《吉时生长》 1. 重逢 文/风月斯人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6.07.24 - “在色环上一种颜色与它180度相对的颜色叫做互补色,是对比最强烈的一种配色,如红与绿,黄与紫。” 苏夏指着身后透明板上的色相环说,然后拿起一枝含苞欲放的红玫瑰,加上灰蓝绿色的圆叶尤加利,简单几下就有了层次。 “这种搭配视觉效果强烈,色彩对比能达到最大的程度……”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是陌生号码,苏夏看了两眼,停下讲课,拿起手机,对着下面的人说:“你们先用花材练练手,我马上就来。” 随手关上门,苏夏靠在走廊上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响起意想不到的声音:“你好,是程诺的家长吗?我是程诺的班主任,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来学校一趟。” 苏夏有点惊讶,拿开手机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老师好,我是程诺的堂姐,请问程诺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长别太担心,其实是因为最近程诺在学校里面和同班的一个男孩走得有些近,所以想叫你和对方的家长一起来学校处理一下这个事情,我刚才已经给对方的家长打过电话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过来一下?” 老师话说得客气,但是苏夏知道不去是不行了。 在学校里两个同学走得近还让班主任为此找家长,那大概率就是早恋了,对于正值青春期的小孩来说这是敏感话题,得小心处理,一个不小心就要出大事。再者,对方的家长都已经去了,苏夏不能让自家妹妹吃亏,一个人面对。 而且苏夏估计这事八成是真的,因为程诺没敢给她爸妈打电话,反而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刚才屋里都是花艺助理,主要负责一些剪枝去叶换水的杂活,偶尔苏夏闲下来的时候也会给他们讲讲怎么插花,店里不忙的时候也可以跟在其他花艺师身边学一些插花的技艺,只要花艺师没意见就行。 苏夏去年从德国回来,回来不久就开了这家花店,名字就叫仲夏夜,生意不错,店里面也聘用了几个花艺师。 这会程诺的事情算是最大的事情了,苏夏想了想对着手机那头说:“好的,老师,我这就过去。” 转身推门对着屋里的小孩扬声道:“我等会有事,今天就先到这里了,下次再接着讲吧。” 屋里几个年轻人闻言也没失望,听见这话还是高高兴兴走了。 离开前,苏夏嘱托前台:“你先和上午的那个顾客接触,问问他们对婚礼现场的要求,给他们大致的报价,如果能接受的话再让店里面出效果图。” 前台小姑娘点头:“知道了夏姐。”见苏夏穿着齐整,手上还拎着包,问,“夏姐,你要出去吗?我给你打车?你晚上还回来吗?” “不用了。”苏夏笑着拒绝对方的好意,看眼手腕上的手表,这会都快三点半了,处理完程诺学校的事也不知道多晚了,“不确定,大概率不回来了,你们正常换班就行了,我先走了。” 苏夏在手机上打了辆网约车,是一位女司机,车里卫生挺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程诺学校。 在学校和门卫交涉了会,又和班主任打电话沟通,苏夏才被放进学校,程诺上的高中是本地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平常住校,只有周末回家。程诺是她小姨的女儿,平日里走得近,也就和亲姐妹没什么区别。之前苏夏没有来过学校,这是第一次来,幸好是下课时间,苏夏还能随机抓几个高中生问路。 苏夏长得好看,长到腰的头发绑成了低马尾,今天上班,穿的衣服也和学校里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们很不同,上半身是一件雾面烟灰色交叠衫,下面搭配咖色的长裤,整个人显得松弛温柔又知性,被问话的女孩子眼睛都睁大了,以为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得知不是,失望显而易见,不过还是仔细指了路,要不是苏夏再三阻止,她们还要把自己送到地方。 办公室在四楼,没有电梯,苏夏慢慢爬了上去,皱着眉看每间教室的挂牌,在看到办公室以后终于松了口气,放下眉头,整理一下衣服,准备进去,对面拐角突然出来一个人。 苏夏的目光触碰到对面那个人时整个身体突然愣住。 ……算是高中一个有过好感的老同学,然而很多年没见过也没联系,当时离开得有些仓促,也在沉默的默契中完成了道别。 异国他乡,碰见的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然而苏夏现在回来了,毕竟都在一个城市,苏夏回国以后设想过很多相遇的场景,或许是在街角的咖啡店,或许是在热闹的商场,或许是安静的书店,又或许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他们刚好注意到彼此,那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也许不尴不尬地打个招呼,像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相互寒暄彼此的近况,问两句不冷不热的话,然后在无话可说中离场,运气好兴许能加一个联系方式……不,在苏夏的设想中,应该只到他们相逢那一刻,接下里的场景就是苏夏不曾预料的了。 但是,苏夏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是在学校相遇,虽然这并不是他们两个当初上的那所高中,但是高中所代表的地方是当初接触最长的地方。 苏夏回国也快一年了,两人没碰上一面,此刻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顷刻间破土而出。说实话,苏夏只在最开始那两年不时回忆起对方,后来学业忙了,生活也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苏夏也就渐渐抛之脑后,不然要是真的还爱的话,苏夏早就一张机票追回国了。生活是要慢慢过的,细细体会的,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所以没什么的,本来也应该没什么,可是这会突然见到对面的人,情绪一下子窜上来,苏夏的嗓子突然被堵住了。 怎么这么突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夏刚才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看起来和过去完全不同,气质沉淀下来,像一坛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酒,愈久愈香,就连个子好像还高了不少,看起来马上就要顶到身边的门框了,肩膀也很宽,完完全全 是成熟男人的感觉,也许也有他身上衣服的加持吧,一身黑,黑衣黑裤还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里面那件黑衣有点贴身,从皮衣中间露出来的缝能感觉到他胸肌很大,胳膊上的肌肉一用力也许就能显出来。 对面男人和苏夏一样,或许比苏夏还早一点愣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失了方寸,唇瓣微张,眉毛微抬,显而易见地惊喜,就连瞳孔都放大,很错愕,一下子变得炽热。 两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谁也没有先动一步,隔空对望。 这时候就连学生都配合般的没有人从这里通过,长长的一条走廊就剩下了两个动弹不得的人。 明明只有一分钟不到,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激烈的声音传进了脑子,苏夏率先回过神来,眼神乱了一下,又重新回到办公室的门牌上,门半掩,苏夏看见了程诺的身影,屈指敲门,不等门外的人,先一步进入了。 刚才靠近的时候,苏夏看见他的嘴微张,嘴唇上下开合,凭借嘴形,苏夏判断出是在叫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听见声音,苏夏在德国那几年除了完成学业,还做了中耳振动植入,她幼时因为意外导致听力受损严重,后来一直佩戴助听器,生活还算便利。现在做了手术,不用助听器也能听清大半,日常生活没问题,只是比起一般人,听力还是差一点的,好在苏夏早已经在十几年的锻炼中将唇语练得如火纯青。 苏夏刻意忽视了他的话语,也忽视他抬起来伸过来的手。 在她身后,那只手握了又握,最终还是垂在身侧,跟在苏夏身后走进老师的办公室。 苏夏进去以后都不用问就知道哪个是程诺的班主任,因为她亲爱的妹妹就顶着班主任的“天眼”悄悄用手和旁边的男孩互动,一会戳戳胳膊,一会拉拉袖子,就是旁边的男孩看起来很高冷,不对程诺的小动作进行回应,苏夏简直没眼看。 不过办公室内这会也没有其他老师在场,程诺在看见苏夏进来的时候倏地站直溜了,苏夏给了她一个白眼。 前面拿着红笔在试卷上哗哗批改的班主任见人进来了,停下动作,扶了下眼镜:“两位家长都来了。” 苏夏下意识往身后看,果然,男人跟在她身后进来了,就停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姐。”程诺走到苏夏身边,小声叫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苏夏就知道程诺没事,不过右手还是在程诺腰后轻拍,以示安慰。 “老师您好,我是程诺的堂姐,程诺的事情我都能代她父母处理,给老师添麻烦了。”两人很快握手又松开。 “你好,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工作日把你们叫到学校真是不好意思。”班主任说,班主任是一个长得很和蔼的小老头,身材瘦削,个子也不高。接着班主任又看向另一位家长,另一位家长却似乎走神了…… 直到办公室内另一个学生开口唤他:“哥。” 男人的目光立刻从前面的背影收回来,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是李昫的哥哥,李昭。” 2. 早恋 班主任随口问道:“你们两位前后脚一起进来的,是一起来的吗?认识啊?”班主任见两位都是俊男美女,身高又一个赛一个的高,尤其是男的,估计快有一米九了,穿搭也都是很潮流,又是一起进来的,站得也近,下意识以为两位认识,毕竟要是认识的话,对于孩子之间的交流也能更加顺畅。 一般来学校处理事情的父母居多,这一下来了两个年轻人,还是谈恋爱这种敏感话题,班主任倒是没有怀疑来的两位是学生雇的人,因为凭借五官就能一眼看出是真的兄弟姐妹,不掺杂一点水分,但是就怕处理不好…… “……啊不是。”苏夏立刻反驳,“就是在办公室门口刚好碰见了。” 李昭没有说话,头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班主任根本没在意,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不是就不是,只有李昫奇怪地看了他哥一眼。 班主任开始步入正题:“两个孩子的事情呢,简单说就是今天早上年级主任在学校后面那个小亭子里发现两个孩子举止好像有点亲密,所以就怀疑孩子青春期感情开始萌发,我作为班主任有义务对两个孩子负责,毕竟现在刚刚高二,又才分班,我作为他们的新班主任还没能全面了解,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家长一起聊一聊,深度了解一下,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们。不过这种情况以前都是父母来的多一点,你们作为姐姐哥哥能这么负责我也是很欣慰。” 苏夏理解地点头,笑着说:“有您这么负责的老师,是程诺的幸运,您放心吧,她父母这段时间工作忙,您说的话我都会转达给她父母的。” 话落,身后的衣角被扯动,苏夏给了程诺一个眼神,询问她怎么了,就看见程诺小幅度摇头,挤眉弄眼,做着口型:“我没有—” 苏夏将她的手拍掉,留给她一个高贵的后脑勺。 李昭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跟在苏夏后面说:“我和李昫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现在是李昫的监护人,他的事我都能管。” 程诺偷偷睁大了眼睛看李昫,班主任闻言也有点惊讶,这段时间分班换班太忙了,他还没来得及去看学生的档案,所以才对这种事情不了解,班主任一脸歉意,真心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了解到这……” “没事老师,您接着说吧。”李昭说。 苏夏打断:“老师,是这样的,关于这些事情我觉得也不能听年级主任的一面之词,能不能让程诺和这位……李同学自己说说当时的情况,剩下的我和李同学的哥哥留在这里处理,让他们俩先回教室学习?”苏夏中间因为李昭弟弟的名字突然卡壳,刚才虽然提到过几次,但是她没有记清。 班主任点头,看向站在两边的学生,他也是几十年的老教师了,高中孩子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不用看就能摸得清楚,程诺和李昫这俩孩子估计也没什么事,就是年级主任事太多了,越是忙越是要添乱,反正像他刚才说的,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和家长交流一下孩子的学习:“也是,让他们俩先说一下吧,刚在主任在的时候他俩还不乐意说呢。” 苏夏转身盯着程诺:“程诺,和你老师刚才讲得一样吗?还是你自己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旁白李昭脚步跟着挪动,没有说话,看向李昫的目光意思很明确,跟苏夏一样。 程诺和李昫并排站在三人面前,变成了被审的两个。 程诺低头瞄了一眼李昫。 “李昫,有点担当。”李昭淡淡开口。 亲哥的威压出现,李昫平日里最怕、最敬重的就是他哥,深怕他哥对他失望,立刻开口解释:“我们当时在亭子那边学习,程诺让我帮她讲一下上次数学测验的一道大题,我们就近找了个地方讲题。” “那主任怎么说你们俩举止不对呢?”班主任问出关键。 程诺举手,将众人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解释:“因为亭子那边虫子多,我眼睛不小心就进了东西,李昫帮我吹了一下,然后就被主任看见了,我们解释了老班,可是主任他不听啊,非说我们两个早恋,还非要我们两个叫家长。” 班主任没好气看着两人,心里对主任的行为也是颇有微词的,抓早恋抓得太严,有点苗头不管真假都要叫家长,辛苦都在他们班主任身上,也不给他们加工资。 “是这样吗李昫?”班主任问。 李昫迟疑了一秒,承认:“嗯。”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姐姐和哥哥也都在这里,都听见了,老师也愿意相信你们,大家在一个班级,互帮互助是非常好的,不过现在是在学校,还是要注意一下同学间的相处距离,不要再让主任误会了。行了,我也不啰嗦了,道理你们都懂,你们两个先回去自习吧,跟课代表说,晚上我要讲新课,赶进度,不考试了,让他课前带着大家预习一下。” “好的老班,保证完成任务。”听到不考试,程诺心里比谁都高兴,给姐姐递个眼神,脚步都轻快了往教室外面走。李昫匀速跟在后面。 班主任从旁边老师的位置上薅过来两把椅子,一改刚才学生还在的严肃表情,笑着道:“坐下说。”随后自己先在位置上坐下来,“现在分班了,学习的目标更加明确,精力也更加集中,也需要家长和老师学校一起努力,都是为了孩子们能上一个更好的大学。” 班主任从铺满试卷的办公桌上精准找出了一张成绩表,往前递。 由于就一张,李昭示意苏夏先看,苏夏也不矫情,接过来扫几眼,从上往下看,虽然她知道自家孩子成绩大概是在中下游的,但是输人不输志,必须从上往下找。成绩单横向拉了好几次考试的成绩,让苏夏意外的是,李昭的弟弟李旭每次都在前几名。 这到和李昭有点不一样,看来同一个父母生的小孩差别也是蛮大的,苏夏暗暗想。 往后看了好久,苏夏终于找到了程诺的名字,叹了口气,还好小姨不鸡娃,不然程诺就将失去她快乐自由的高中生活了。 苏夏看完递给李昭,李昭接过,目光一直很低,自从进到办公室,李昭的头就没怎么抬过,他眼神落在纸张上,眉头微皱。 李昫成绩都那么好了,他还不满意?苏夏不理解,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班主任说话:“李昫的成绩自从高一升上来的时候就一直很稳定,就是他性格有些太闷了,在班 里也不爱说话,有时候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是好事,刚才听李昫哥哥你提起父母的事,这些我之前也不太了解,真是抱歉,不过高中压力大,还是希望李昫哥哥你能多注意一下李昫的心理健康。” “谢谢老师提醒,我回家会多注意的。”李昭一脸严肃,点头。 “家长愿意配合真是再好不过,今天这个早恋的事情,我一开始不敢明说,主要是怕孩子们本来没那个意思,咱们反复提起,反而激起他们的逆反情绪,本来没在一起,反倒叫咱们给促成一对了,不过我这里遮遮掩掩,程诺自己给点出来了,说明两个孩子坦坦正正,确实没啥事,我们作为老师家长,比他们多一些经验,需要给他们正确的引导。” “是,老师,您说的对。”苏夏说。 “嗯。”李昭跟着道。 班主任心中暗暗感慨,这俩兄弟真是一家人进一家门,都跟锯嘴的葫芦一样,问一句答一句,答得还少。 “行,那今天就先这样。”班主任站起来。 对面两人也都跟着站起来,李昭先一步将两个椅子归位。 “哎那个程诺姐姐,关于程诺的事我还想和你单独聊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班主任问。 “当然有时间。”苏夏觉得程诺这个班主任还挺好的,最起码真的为学生着想。 “关于程诺这个成绩的事情,刚才你也看见了程诺的成绩单了,自从进入高二以后……” 这里已经没有李昭什么事了,李昭只好往办公室外面走去,黑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紧实的腿,步子很大地往外走,隐隐还带起一阵风。自从进入到那个拐角以后李昭就一直不太正常,简直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一出门,看见两个应该已经回班的人还等在走廊上,一个蹲着,一个靠墙站着。 李昫看见他哥出来,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哥,对不起,今天没耽误你工作吧?” 李昭往他肩上碰了下:“说什么呢?你的事比工作重要,有事就打我电话,及时告诉我。”想起班主任说李昫太闷的话,李昭又嘱托了句,“别光顾着学习,平常多玩玩。” 这话对着一个即将要高考的高中生说出口,李昭莫名觉得不太对劲,看李昫自己也愣了一下,李昭硬着头皮道:“放假也是,别一心学习,我给你的钱就是让你花的,老攒着怎么回事?” “知道了哥。”李昫不明白他哥为什么风格大变,老实应道。 主要是李昭工作太忙,而且他也没觉得弟弟有什么不对,身边的人也没说过,今天班主任提起来,李昭才反应过来,李昫好像是有一点沉默,不过一个孩子一个样,万一李昫就是这风格的,就喜欢这样,他也不好贸然捣乱,画虎不成反类犬,扰了人家的节奏。 兄弟俩平时话也不多,这会还在学校也没什么好说的,李昭点点头,沉声说:“我先走了。” “你哥和你长得好像啊,李昫。”程诺目光盯着李昭的身影消失,蹲在地上感慨,仰着脖子看李昫,见他还站在原地,又说,“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等我姐呢。” 李昫犹豫两下:“那我先走了。” 3. 尬谈 苏夏一出门就看见程诺蹲在地上,无聊地用两只手在地上画圈圈,拍了拍她圆溜溜的脑袋,程诺瞬间眼睛亮闪闪抬头:“姐你出来啦!” “怎么还不回班?”这里离办公室近,苏夏往外走。 “等你啊姐姐,你不来我怎么舍得走。”程诺抱紧苏夏的胳膊,殷勤提包,眼睛往后看了一眼,“姐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晚啊?李昫哥哥都走了好大一会了。” 苏夏眼神一顿,脚步如常,他走了?也是,等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还不是因为你话多。”苏夏再次白了程诺一眼。 刚才班主任留苏夏还真就是为了说程诺话太多影响学习的事情,开学以后已经单独给程诺换了好几次同桌了,不论男生女生,沉默的活泼的,只要和程诺坐在一起就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轰轰烈烈烧起来了。 “啊?怪不得老班最近频频给我换位,都给我换到讲台底下去了。”程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钝感力颇强。 苏夏叹了一口气:“讲话可以,但是正经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尤其是别带坏同桌。” 程诺讪讪一笑:“我知道了姐,我现在都没有同桌了,而且自从上次老妈知道我的成绩以后把我的手机iPad电脑全都没收了,非要等我下次月考考好了才还给我,要不然我也不能找我同学问问题啊。” 听话听音,苏夏知道她这话只能信一半。 “只是同学没有早恋?没有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喜欢他?” “姐!”程诺有点恼羞成怒。 苏夏继续说:“你现在步入青春期,对亲密关系产生好奇和渴望都是正常的,我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你要有分寸,不要让自己受伤害,”苏夏想了想妹妹的淘气,补充道,“当然也不要伤害对方。” “我真没谈恋爱。”程诺坚持,最后还是在苏夏的目光下妥协,“好吧,我是有一点喜欢他,不是我自恋!我真觉得他也有一点喜欢我,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所以我俩现在就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同学关系。” 苏夏尽量不用说教的语气,没有小孩喜欢被说教:“健康良性的关系才能对彼此都能起到正向作用,要是天天暗恋失恋分手,喜怒哀乐岂不是都牵扯到别人身上,那就成了别人的挂件了,哪里还有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见程诺点头,好像听进去的样子,苏夏继续说:“再说了,你现在可是高中生,到时候肯定会影响到你的成绩。不如一起努力考到同一所大学,到时候天高任你们飞。看看你最近的考试,你妈妈虽然对你要求不高,但是你也不能考得太差天天气她吧?” 程诺和苏夏都是家里的独生女,两位母亲经常聚会,连带着她俩关系也很好,加上两人差了快十岁,程诺从小最大最崇拜的就是苏夏这个姐姐,还小的时候就喜欢模仿苏夏,穿搭、讲话的音调,就连举手投足都会下意识模仿,完全是程诺美的启蒙,人生的方向。 苏夏去德国留学那几年,最伤心的要属程诺了。所以对于苏夏的话程诺不仅听,还得像纶音佛语一般对待,要不然今天也不会给苏夏打电话。 “我知道了姐,且看我高二如何蜕变吧!”程诺活力满满。 苏夏轻笑着点头:“行,那我等着,等你蜕变以后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对了姐,你和李昫的哥哥是认识吗?” 苏夏愣了一下,舔舔嘴唇:“怎么这么问?” 程诺一边走一边晃悠手里的包,连走路都不肯好好走,活泼的精力由此可见,说:“就是李昫的哥哥进办公室的时候好像一直在看你,好奇怪的眼神,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好了。”苏夏朝她伸手要包,这一会已经走到学校大门口,再走就要走出去了,“把包给我吧,今天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带东西,有想吃的想喝的下次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 程诺眼巴巴看着苏夏:“谢谢姐,那今天这事?” 苏夏吊了会她的胃口,看她有点着急了才慢悠悠说话:“今天这事我就先不给小姨说了,但是你的学习成绩要跟上来,让你妈少操点心。” “我保证。”程诺三指朝上,对天发誓。 苏夏撸了把她的脑袋,轻轻在她头上拍了拍:“走啦,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会想你的姐姐。” * “李昭,咱弟弟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老师都说了啥啊,小昫这还是头一遭被叫家长,真是稀奇,没事吧?” 李昭靠在校门外面,一腿微弯,眼神淡漠,目光紧紧盯着校门那道供行人进出的小门,听着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事,已经处理完了。”李昭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也是个粗线条,没察觉到李昭情绪不好,自顾自说话:“哦哦,行,小昫现在也高二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咱刚开纹身店那会小昫还是个小孩呢,现在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马上都要离家上大学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哥。”李昭打断。 “咋了?” “晚上的活你帮我推了,客户要是愿意就把双倍把定金退了,要是不愿意看我哪天有时间你就推到后面,到时候打个折,反正你看着安排。” 徐来一下子炸开了:“李昭你咋了?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请假的,是不是小昫出问题了,在学校跟人打架上医院了?还是咋了?你别瞒着我啊,有事兄弟跟你一起扛。” “小昫没事,私事。”李昭揉眉。 “哦哦,行,那我……” “先挂了。”李昭没等徐来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散漫的姿态一下子站直,肩膀绷紧。 “好久不见。” “好……”李昭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如此沙哑,重新清了清嗓子,李昭才说出话来,“好久不见。” 苏夏没想到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李昭站在墙边打电话,她当然没想当然地认为李昭是在等她。 网约车还要几分钟才开过来,苏夏本想假装没看见,谁知道对方的如此敏锐,明明还在跟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结果苏夏刚递个眼色过去就对视个正着。 现在倒是可以接着想象一下被铃声中断的想象,重逢以后会讲些什么话?下面是不是该问“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苏夏心思活跃,面上却不显,轻皱在一起的眉毛让她现在看起来有点烦。 “你……你的耳朵好了吗?看你好像没有佩戴助听器。” 苏夏惊讶抬眸,下意识摸到右耳的位置,虽然今天的发型是低马尾, 耳朵都显现出来,但是之前带的多是入耳式助听器,隐形效果非常好,所以今天他在身后到底盯着她的耳朵看了多久? 苏夏点头:“之前做了个手术,现在已经不戴助听器了。” 苏夏答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拿起手机看了眼,网约车还要过两个路口才能转到学校这边,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好慢。 “你……”两人一齐开口,又同时落下。 “你先说。”苏夏抢先道,她刚才也没想好说什么,只是受不了氛围太过尴尬。 李昭又清清嗓子,声音缓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见你,你……他们在学校学习挺好的,你妹妹好像学习不太好,以后可以让李昫多辅导一下。” 深入的问题李昭不敢问,不知道怎么问,更没有资格问,他想问的是苏夏,问苏夏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吗,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在国内做什么,还有她的耳朵,做的是什么手术,当时疼吗,现在偶尔还会耳鸣吗,手术完以后会有后遗症吗……可是他都不敢问,他承认自己就是怂了,他只能左右而言他,就聊当下,聊其他人。 “谢谢啊,不过这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吧。”苏夏轻声说。 “李昫成绩还不错,也乐于助人,如果你妹妹愿意的话,李昫一定没问题。”李昭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弟弟那个比他还冷淡沉默的性子,或许和“乐于助人”并不搭边,关键时候不添一把火就算善良的了。 苏夏没说话,李昭心里紧张,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手心都开始冒汗,黏糊糊的。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李昭小心问,见苏夏的目光看过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了,我等会还有事情。” 宣判落下来了,李昭没有气馁,抓住机会:“那我送你吧,我晚上刚好没事,可以顺路送你。” 苏夏再次拒绝:“谢谢,我刚才已经打车了。” 手机提示铃声刚好响起,苏夏打开手机,屏幕显示司机已到上车地点,苏夏对着车牌号往路边扫了几眼,对李昭指了下,小跑着上车了,车门关上,在李昭眼前驶过。 李昭猛踩油门,飞一般上路,紧紧跟在一辆出租车后面,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SUV,加上这会路上车流挺多,小心跟在后面一般不会被发现,只是也加大了跟车的难度,一个转弯或插进一辆车就有可能跟丢,因此李昭此刻全神贯注,死死跟在苏夏坐的那辆出租车后面,还好苏夏坐的那辆网约车是绿色车身的经典出租车样式。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变态,可是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他只是想确认苏夏能够安全回家,对,就是这样,就算知道了苏夏的地址,他也绝不会贸然打扰苏夏的生活的。 直到出租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前,亲眼看着苏夏走进去,后面的车已经开始鸣笛催促了,李昭才就近拐进了商场附近的停车场,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那家花店的名字——仲夏夜。 网页上大多是各种花束的图片,花店的评分很高,有很多人晒图,细看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李昭自己没买过花,这些年拼命工作早已失去欣赏点缀生活美好事物的能力,但是他偏偏坐在停车场里从天亮看到了天黑。 4. 无名 “哎昭昭,你咋又回来了?你晚上不是有事吗?”徐来一打帘子迎面就发现李昭沉着脸从外面进来了,“今天下午的顾客我给你串到这周日了,是个小图,四五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行吗昭昭?” “嗯。”李昭面无表情回答,随手从前台拿起一瓶矿泉水,边喝边往里走,他现在没有交流的欲望。 然而徐来却对李昭这难得一见的状态感到好奇,没办法,在李昭纹身店开之前他俩就认识了,这几年李昭简直冷静得不是人,徐来觉得李昭都要丧失人类应该具有的七情六欲,马上就要升仙了,结果今天仙人突然下凡,亲自在他们凡人的红尘里滚了一遭,一脸的烦躁,不得了,实在是不得了。 徐来拦着不让人走,怪叫:“呦呦呦!咋了啊今天?下午出去还好好的,咋一回来耷拉个脸。” 李昭停在原地,白了他一眼。 徐来可不管他:“不是说咱弟弟没事?那就是你有事?跟兄弟说说呗,兄弟不能帮你解决问题难道还不能陪你喝两杯吗,不醉不归今晚!” “嫂子让你喝酒了?”李昭不冷不热地问。 徐来一下子哑火,嘴硬:“咱一大男人还能被老婆管住吗?你今天心情不好,我陪你喝两杯你嫂子不会有意见的。” “我就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哥你也赶紧回家吧,别让嫂子在家里等着急了。” 徐来不放心地搂住李昭的肩膀,他比李昭大几岁,勉强也算是看着这个弟弟长大的,对他也有几分了解,今天的状态确实少见,不过成年人之间也有点默契:“行,那你要是哪天想喝酒了,哥搁家里请你喝,让你嫂子再给咱做几道好菜,她天天搁家里念叨我让我叫你和小昫来家里吃饭呢。” “知道了哥,路上开车慢点。” 徐来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转身推门走了。 还有几个屋子灯火通明,纹身器械发出的嗡鸣声隐隐传来,纹身师工作时间基本上都在白天,但是免不了加班,晚上干活再正常不过,要是有个大活,纹个全花臂全花腿或者来个满背,那就要熬上几个大夜,纹身师煎熬,顾客在身上扎图更是煎熬。 李昭这几年几乎一直是这样忙碌的状态,基本没闲下来过。他今晚的活推后了,虽然不用过来,但是他突然想拿一本放在工作室里的画册,今晚手痒,他想画点图。 * 苏夏从专车上下来,往花店的位置走,远远就看见好几个店内的送货员一人抱着一捧花急匆匆往外走,一进门前台店员就面色不虞地走过来。 “怎么了千里?一大早就愁眉苦脸?”苏夏边走边问,不忘嘱托,“下午本地的供应商送花材过来,你盯着点,搬卸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像上次一样磕碰到了。” “知道了夏姐。”姜千里叹了口气,接着将气恼的事情说出来,“是上次户外草坪婚礼,在确定了郑女士大致的要求后我就把单子转给了张老师,张老师接手后出了现场效果图,以及两万三的报价,郑女士一直很喜欢,张老师也已经精进好几版了,但是昨天晚上郑女士突然说不合适,说要取消订单。” 姜千里说得声情并茂,把事情回顾一遍以后又真情实感地带入了,越说越气,从脸到脖子红了一片:“我就觉得奇怪,都临近结婚日期了怎么突然取消,经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有一家花店竟然只报价一万,比咱们少了一倍还多,可是按照郑女士的要求一万怎么可能啊。” 苏夏五指合拢站在一边给她扇风,顾客因为预算的事情取消订单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大多是单纯觉得两家花店置景看起来差不多而你价格更高溢价太多选择更便宜的一家,这种情况花店一般会按照顾客真实的预算再出一版效果图,有缘分就成,没缘分就算,不是非得强买强卖。 苏夏作为店长,店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心里都有数,有的单子就算不归她负责,她也会抽空了解一下进度:“我记得这位郑女士是不是还专门要求了几种花材?” 店员苦着脸点点头:“郑女士要求婚礼上主要为粉色系,手捧花一定要用重瓣百合。” 苏夏沉吟不语,良久才道:“你把张老师的设计图拿给我看看,还有郑女士的联系电话也给我,我做个回访。” 嘟嘟嘟—— 电话接起,苏夏先开口:“您好,是郑女士吗?我是仲夏夜花店的店长,敝姓苏,得知您取消了与我们的合作,我非常遗憾,所以想了解一下详情好精进我们的服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花店还会再给她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和尴尬:“……啊我是,不好意思啊浪费你们的时间了,定金我就不要了,临时出了点别的问题。” 虽然定金确实不退,但是能主动提出不要定金,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苏夏白皙指尖轻敲桌面,说:“我明白的郑女士,我了解到您选择了别的花店,结婚大大小小的支出很多,花店报价不同,您有犹豫纠结我非常理解。先前我店的张老师提供的效果图是根据您的场地大小、拍照角度单独设计的定制花艺,包括婚礼当天我店的花艺师也会在现场全力为您的幸福保驾护航,花材新鲜度和现场还原度都会非常稳定,您完全可以放心。”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会,苏夏留足对方思考的时间,从她们店花艺师出的现场效果图能看出来郑女士本人提供了很多自己的小巧思,各种花材也是不看价格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这样一个对自己婚礼充满期待的女孩应该不会突然选择价格低了那么多的方案。 对面叹了口气,声音里突然充满了无奈:“我很满意张老师的设计,你千万不要因此扣张老师工资什么的啊,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苏夏失笑,开了个玩笑:“你放心,我们不是黑店。不过可以和我说说您的顾虑吗?” “行吧,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对面说,“本来婚礼的钱说好是我父母出的,但是我对象突然说他要出这笔钱,他知道我在婚礼上用的花的价格后就一直提起这事,我说不用他出他还不愿意,所以我就只好降低要求了。” 苏夏有一瞬间的沉默,都要结婚了她也不好说出泼凉 水的事,很快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既然您想要减轻对方的负担的话,我们可以帮您精简一版方案,保留迎宾和舞台主要拍照区域,去掉复杂的造型和多余的桌花,效果不会大打折扣,价格也能降低一些。但是如果你确定使用别家设计的话,我们这套原创效果设计图不方便外借使用。今天打扰您了,提前祝您新婚快乐。” “谢谢你的意见,我会再想想的,麻烦你们了。”对面女孩也礼貌道。 苏夏挂断电话,往工作室那边走去,夏季花店基本处于淡季。不过今天是七月七七夕,这就是店里今天格外忙碌的原因。 一个传闻中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爱侣借此表达爱意,商家借此将这些代表爱意的钱收入囊中。苏夏认为自己现在已然是一个合格的充满铜臭味的商人了,面对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的到来她很是高兴。 最近花店的预订单显著增长,各方面都要盯着,工作量也大了起来,苏夏都快要忙晕头了,但是内心痛并快乐着,所以商场得意,苏夏自然没有心力再去想别的什么。 * “啊!可是现在店里人手不够啊,怎么能突然请假!”。 忙了半天,苏夏发现水杯没水了,手头的工作已经忙得差不多,苏夏松了一口气往休息室走去,前面突然传出来争吵声,苏夏脚步一转,立刻向声源走去:“发生什么了?千里。” 所谓能者多劳,姜千里负责的范围也挺多的,网店的运营还有订单基本上都是她在管理,刚毕业虽然年轻但能力很强,苏夏很喜欢她。 “今天店里爆单,送货员本来就不够用,结果刚才还有一个人要请假,现在下单专送都没人接,这一单都快超时了。”姜千里看着身后一大束花愁得眉毛都掉到地上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让我们千里这么愁。”苏夏轻笑一声,“不是还有我这个现成的劳力,还有多少,我去送好了。” 姜千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夏姐!你都忙了一天了,怎么能让你送,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你去了谁来解决售后问题啊,只要把你的电动车借给我就好。”见姜千里还犹豫不定,苏夏笑着将水杯放进她手里,说,“刚才不是还说都快要超时了?顾客给我们差评就不好了,今天这么忙你等会去跟大家说今天三倍工资,来回路费报销。” “啊啊夏姐你也太好了吧。”姜千里抱住苏夏朝她脸上亲了一口,“我的电动车满电,头盔在车座下面,这是车钥匙,姐你送这个比较近的吧,是个临街店铺,这几天都定了。” 苏夏抱起一百支单花包成整束的花,是红玫瑰,七夕销量最好的花,每一支都含苞待放,营造了七夕浪漫的氛围。 一百支花包在一起并不大,苏夏拿着还算轻松,按照导航找到了姜千里给自己发的位置,虽然说是临街店铺,但是在一个并不太显眼的巷子里,巷子里的店意外的挺多,奥数班、街舞课、美容美发、早餐店,苏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是个纹身店,店名起的独树一帜,还挺有个性——无名。 5. 七夕 苏夏越看越觉得无名这店地理位置不错,离市中心不远又处于闹市,交通医疗出去玩都很方便,却又位于深巷,有淡淡的烟火气还有难得的幽静,凸显了一个闹中取静。 进门前有一个小院,门开着,苏夏将电动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后抱着一大束花进去。 前台有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拿着一个手机十指灵活穿梭,大概是在打游戏,看起来和姜千里差不多大,苏夏加重脚步发出声响后将花轻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您好,仲夏夜花店,你们店订的花到了。” 桌前那姑娘头也不抬说:“行哥你放在……哎,今天换人了?”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大美女,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机里的游戏也不管了,直愣愣盯着苏夏看。 苏夏解释:“今天配送员有事请假,所以就换人了,麻烦您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麻烦在手机上点一下确认,告诉我取件码。”她们店外送服务为了减少与顾客的纠纷,都是走平台,顾客当面确认收货才行。 “哦哦好。”小姑娘看了一眼那束花,也没认真检查就直接说,“花特别好,没问题,不过不是我下的单,美女,你先坐那边等会行吗?我进去问一下取件码。” “好。” 苏夏也没坐在那边的布艺沙发上,简单观察店内的装修和布局,从院子进来就是一堵镂空的墙,镂空的地方摆满了装饰品和各类书籍,墙的前面剩下个小小的前台和旁边苏夏所在的待客区,加上前后之间没有安装门,只剩下一个自上而下垂落到一半的帘子,黑底白字,用狂草写的无名,很狂,狂到要不是苏夏知道这家店叫无名估计她都猜不出来。 苏夏无聊地想,挺有艺术气息的。 那姑娘风风火火从里面冲出来,双手合十冲到苏夏面前:“美女,真对不起!下单那位挪车去了,还把手机留下了,但是没人知道密码,可能还要麻烦你再等一会,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一定会锤他的!” 这种情况苏夏也没办法,只好再等一会,还好这家店装修还挺意思,苏夏还能再看一看。 “没事,那我等一会吧。”苏夏说。 “太谢谢了美女。”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耽误人时间了,对着罪魁祸首吐槽,“这小巷子就这点不好,停车位少,好不容易有几个停车位还全都被电瓶车、三轮车攻占了,跟那些要接孙子孙女的大爷大妈讲也讲不通,吵也吵不赢,还好我没有车。” 苏夏觉得这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 小姑娘不打游戏也闲不下来,苏夏虽然话少,但是她一个人就能讲得有声有色,完全不需要捧哏,将店的底细抖落个干净:“我们一个纹身店哪里需要买花,结果前段时间我们昭哥……就是我们店老板,他突然说应该买点花回馈顾客,谁往店里来就送一支花,路过的想要也行,反正就是免费大派送。” 苏夏在听到某个敏感词汇时突然愣了一下,但又觉得不会那么巧,上次见面苏夏完全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应该不会刚好就是那个人。 小姑娘还在喋喋不休,苏夏觉得自己有点听不进去。 “美女要不然你进去等吧?我给你泡一杯咖啡,平常我在店里面也是打杂,给纹身的那群人端个水泡个咖啡买个外卖之类的,美女?”见苏夏不回应,小姑娘又叫了一声。 苏夏突然反应过来:“不了,那是他们工作的地方,我还是不进去了。” 小姑娘真以为她是担心这个,大大咧咧说:“没事,他们都待在里面的小房间给客户纹身,毕竟有时候客户纹的地方比较隐私也不方便。你进去完全不会打扰,而且里面更舒服,进去呗,我泡咖啡的手艺可是一顶一得好,在这古街出名的。” 对方盛情太过,苏夏压下心头的烦闷,笑着妥协:“好吧,那我有幸品茗佳饮。” 苏夏往室内走,正要打帘子那一瞬间,帘子先一步被打开。 半张脸显露出来,不对,应该是四分之一,因为对面那人还带着一个黑色口罩,高高的鼻梁给口罩顶开一个缺口,上一秒眼皮还低垂着看向地面,下一秒火山爆发,瞳孔地震,右边的眉毛挑起,隔着一层口罩也能看出来震惊,还没迈出来的脚都强行收回去,变成了大型bjd娃娃,肢体僵硬得不行。 相比之下,苏夏觉得自己镇定多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前台姑娘看苏夏立在门前不走了,还奇怪呢,就看见立在对面的人,两人也不说话,目光一左一右错开反而有种莫名的默契,不过,他俩搁这演默剧呢? “这么宽的路还能堵车啊?还是你俩认识啊?昭哥你错一错让人美女先进去呗。”小姑娘开口指挥交通。 李昭应声而动,沙哑的声音从口罩中传出来:“不好意思,你进去吧。” 苏夏这会看向李昭,发现他和那天在学校见到的时候穿得差不多,黑色的无袖上衣,下面变成了灰色的运动长裤,这次没有外套的遮掩,将李昭的身材显露无疑,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腹肌的形状。 前台姑娘看他俩气氛有点怪,给他俩介绍:“美女,这个就是刚才我说的我们老板,李昭,我们都叫他昭哥,昭哥,这个是花店的……送货员。”小姑娘刚才聊了半天,这会才发现她刚才只顾得吐露自己的事了,对于眼前的美女一点不知道,“徐来哥他去挪车了,手机还留下了又不知道密码,也就不知道取件码,所以我就先请送花的美女进去等了。” “应该的。”李昭清清嗓子, 里面的空间看起来比外面大得多,颜色大多以白色为主,辅以黑色,苏夏在中间的大沙发上坐下,不一会小姑娘就把咖啡端来了。 苏夏尝了尝,香气馥郁,入口有一点点苦,但是越喝越香,慢慢就回甘了,口感很顺滑,苏夏把内心的感受如实说出来。 小姑娘一副遇到知己的样子,立刻就要张罗着再给苏夏做一杯,然出师未捷,中道崩殂,手机那边好像发过来紧急的消息,小姑娘面色古怪,歉意地退下了,并约定苏夏下次再来的时候再给苏夏大显身手。 偌大的客厅顿时就剩下苏夏一个人,苏夏慢慢喝手里的咖啡,脚步声突然响起。 苏夏转头看过去,发现是李昭。 这时候苏夏颇有些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没想到这家纹身店是你开的,原来你都已经是纹身师了,今天真是太巧了。” 她的落落大方让李昭看起来就有点难受了,走到了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然后立在那里:“嗯,大学毕业以后就开了这家纹身店,你现在是在开花店吗?因为我记得……以前送花的人好像不是你,没想到今天在这遇见你,我们好像还挺有缘分的。” 李昭这段时间没事就开车往市中心商圈那一块转悠,最近开车去那边的次数估计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还高,如果路况好的话,不到十五分钟他就能开到能看见花店的那个路口,他大多时候会选择在那边绕圈,可惜路过那么多次,他 一次也没有看见想看见的那个人。 苏夏没有避讳,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是啊,这是我们店的地址,有空的话你可以常来光顾。”反正他们都已经从她的花店买花了,也不是隐藏的秘密,还不如主动给出去让自己显得坦荡。 谁知李昭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就塞进兜里,然后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苏夏面前:“那我能加你好友吗?这样我下次买花的时候可能会方便点。” 苏夏笑着摇头,用他的理由拒绝他:“你直接加名片上的号码就行了,那是我的花店的官方微信,如果你想要买花的话可以在上面沟通。” 李昭一顿,伸在半空中的手有些不知所措,见苏夏态度坚决,半晌还是把胳膊收回去。 “昭哥!”其中一个房间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我听见你声了,我现在缓得差不多了,你快回来啊。” 李昭眉头紧皱,眼神如果能化成实质的话估计已经变成万剑毫不留情地射过去了。 “你快回去吧,我出去看看收货的那位回来没。”苏夏说完,不给李昭反应的机会就往外走。 李昭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心里觉得也许把帘子那一块换成透明玻璃也挺好。 李昭站了一会,冷着脸回到纹身房间。 客户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没穿上衣趴在纹身专用的床上,背上已经扎了一大半的颜料,差不多能看出成图的效果,是一只眼神锋利、似在虎啸的老虎,很立体,下一秒就像是要从背上跳下来。刚才纹了一半,小伙子实在是受不了痛,于是李昭就给他几分钟缓缓。 “昭哥,我感觉我现在又可以了,咱开始不?”小伙子头也没转问,莫名感到有一点冷,“昭哥咱空调能调高一点不?我咋感觉突然变冷了。” 李昭冷冷“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回答的哪个问题:“这次直接纹到结束,你忍着点。” “啊?”小伙子顾不得冷不冷了,感觉一下子纹完的话自己大概率会死掉,不,是生不如死,“我不行啊昭哥,咱中间还是再缓缓吧。” 李昭没理他的哀嚎,手下的机器已经开始工作了。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紧接着就探出一个脑袋,是徐来,他挪车回来了:“你刚才咋不说我手机的密码,你不是都知道?还让人家小姑娘白白在店里等半天。” 李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专心手上的动作,好半天才回答:“忘了。” 徐来奇怪地看他一眼,嘀咕了两句,离开了。 说是要直接纹到结束的人最终还是在顾客的鬼哭狼嚎声中停下了,李昭将打雾机搁在一旁的架子上,图案还剩下最后一点颜色没上完,一次性纹完确实有点受不了,李昭打声招呼留小伙子一个人在屋里,自己出去了。 “今天送来的花呢?”李昭在前台看了一圈,没找到玫瑰花在哪里。 前台那位姑娘这时候又在打游戏,游戏大概进行到关键时刻,敷衍地往门外指了一下,抽空回了一句:“都放在门外了,今天七夕,拿的人还挺多的,不知道有没有了。” 李昭想也没想往门外面走,步伐少见地有些凌乱,院子里没有,又往外走,墙上挂着的竹篮还剩下最后一枝花,孤零零独自被留下,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李昭快速又珍而重之地取下来,指腹轻触红艳艳的花瓣。 还好剩下一枝,刚好剩下一枝,七夕这天,李昭也收到了一枝红玫瑰。 6. 夜盲 苏夏回到家以后已经很晚了,窗外华灯闪烁,月亮高悬,月光直直照进室内,又在白炽灯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光的路径全部消失。 苏夏走到酒柜,随意取出一瓶红酒,忙碌的一天回到家之后来几口酒麻痹一下神经再好不过了。 看了一眼标签,是法桶的一款大酒,度数有点高,苏夏记得味道不错,口感细腻紧致,口腔随即分泌口水,立刻有点迫不及待了。 暗红色的酒液沿着醒酒器内壁缓缓导流,苏夏将醒酒器放到沙发前的茶几,趁醒酒的时间洗澡去了。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苏夏终于能安坐在沙发上,这沙发是苏夏精挑细选的,坐下去后既有一定的支撑还能牢牢包裹住身体,苏夏有事没事就喜欢躺在沙发上。这会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苏夏细细品味酒杯里的红酒,淡淡的芝麻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于是乎,不知不觉间,苏夏就有点喝多了,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 苏夏高中的班主任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据说是刚从国外顶尖院校博士毕业回来。老师很严厉,外表看起来更是严肃,每天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起来,穿着职业装,脚踩恨天高,只要往讲台上一站,都不用说话,当目光扫视全场的时候,无形的威压就会迅速散开,连后排最调皮的男生都不敢在她面前顶风作案。 不过苏夏知道班主任不近人情的外表下是一颗柔软细腻的心,平时很严肃也只是担心学生会因为自己太年轻轻视自己,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也就不好管理班级。 还没进班那会,苏夏的妈妈已经提前和班主任沟通了苏夏耳朵的问题,希望苏夏能尽量坐在前排。班主任了解情况以后不仅让苏夏坐在第一排,看苏夏有点腼腆,还直接让苏夏当自己的课代表。 “苏夏,如来佛让你去办公室拿今晚练习的卷子。” 苏夏正坐在位置上写作业,听见隔壁班的课代表在门口喊她,苏夏朝那个同学比了个“OK”,应道:“我这就去。” 高中时的苏夏一脸胶原蛋白,还有一点婴儿肥,齐耳短发更是加剧了她的软萌程度,每一个女生都乐忠于蹂躏苏夏嫩呼呼的脸蛋,有事没事还喜欢逗苏夏一句,如来佛起初担心苏夏不能快速融入集体而任命苏夏为课代表的好心举动反而显得有点多余了。 如来佛也就是班主任,班主任姓孙,因着她那些“酷刑”,本来有人叫她孙悟空,可不知哪一天有人说孙悟空也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众人又不约而同地叫起了如来佛,不过都只敢私下叫,还没有人敢舞到正主面前。 教室和老师的办公室不在同一楼层,苏夏抱着晚自习要做的试卷往楼下走,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前两天好歹还一闪一闪、苟延残喘,今天晚上就直接罢工不干了。 苏夏有点夜盲,一到晚上就看不清楚,这会下楼梯她一手扶着墙沿着墙边走,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谨慎。 行至楼梯间的平台,苏夏隐约看见对面来人了,身形有点高大,好像还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 刚才办公室班主任留苏夏说了好久的话——学习上的事,班级上的事,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才想起她是让苏夏来拿晚自习要写的试卷的,把试卷给苏夏后就让她赶紧回班级了。 所以这会都已经上课了,对面的人貌似又比较成熟,苏夏想也不想地说:“老师好。” “老师……好?” 一道困惑的声音在楼梯内响起,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半密闭的空间给带着磁性的嗓音加了点厚重和回荡,苏夏揉了揉耳朵,她有点声控,听力不好反而让她更喜欢好听愉悦的声音。 坏了的声控灯这会好死不死地开始闪烁起来,苏夏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看清了对面的人,原来他穿的是校服,想起来刚才叫人老师,苏夏尴尬地弯腰道歉:“抱歉抱歉,刚才太黑了我没看清,不是故意喊你老师的。” 对面的男生见状又笑了声,声音真的很好听,人也长的很帅,高高瘦瘦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苏夏知道自己班里那群男生晚上不吃饭也要去打球,看见对面那人也是这样,又想原来天底下的男生大抵都是相似的? 对面的男生后来说了什么,他们有没有继续说话,苏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仓皇中回到班级。等到将试卷发下去,回到座位上开始做题以后,苏夏脸上的余温还没有消下去。 同桌的一个女生奇怪地看向苏夏,凑近她小声问:“你脸怎么那么红?孙老师说你了?” 苏夏抬手摸摸脸颊,果然滚烫:“没有,刚从外面进来有点热。” 同桌“哦哦”两声,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小风扇,放到苏夏桌子上,叮嘱:“那你别脱外套,回头散热受凉了,用小风扇吹会吧。” 苏夏小声道谢,心里的尴尬还没有完全消散,因为刚才发试卷的时候苏夏突然发现楼梯间遇见的那个男生竟然和自己是一个班级的,而高一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竟然还没有记住全班同学的脸。 所以刚才那个男生突然笑了不会就是在嘲笑自己吧? 她班上男生大多比较高,坐在后面的也多,苏夏坐在第一排,平常也多在教室前面活动,对于后面那群男生也只是知道其存在,但是对于存在的形态特征就不甚了解。 突然看见刚才的男生进来苏夏还吓了一跳,怀疑他走错路了,不然刚才自己下来的时候他为什么往上走?但是直到看见他目标明确、老神在在地在位置上坐下,而周边的同学没有反应时,苏夏才确定对方确实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怎么会有如此尴尬的事情? 苏夏发试卷的时候都没敢往男生的方向看,不过她确定对方还在盯着自己,并且大概率还在笑,这会苏夏不觉得对方长得帅、笑的好看、声音好听了,只想对方赶紧低头写试卷。 等到发完试卷苏夏故意从讲台上绕了一圈,从花名册上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原来他叫李昭。 *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苏夏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客厅的窗帘没拉,初生的 太阳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茶几上有一瓶还剩下一小半的红酒,旁边跟着一个细挑的波尔多杯,杯底还留有红色的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的红色光晕落在茶几上。 苏夏抬头往四周扫了一眼,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细密的痛在脑海炸开,昨晚喝着喝着就不小心喝多了,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在地毯上找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才六点多,苏夏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就往卧室方向走。她在家不喜欢穿拖鞋,所以就把家里每个角落都铺上了地毯,平常也只有家人和亲密的朋友才能来家里做客。 客厅就留着醒来以后再收拾吧…… 睡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床品四件套选用的都是重磅真丝,理论上来说能给人最舒服的睡眠环境,但是这会苏夏的脑袋反而有点清醒,睡不着了。 梦里的事情还挺清晰的,苏夏都好久没梦见高中时候的事情了,这会被高中的事情牵绊着,苏夏醒一阵梦一阵的,直到被一阵契而不舍的铃声吵醒。 苏夏伸手在枕头下面找手机,没找到,又往床头柜上摸了一会,还是没有找到手机,那铃声有点遥远,好像不在卧室。 苏夏终于想起来,早晨进卧室那会她没把手机带进来,认命从床上爬起来。 铃声界面备注的是大宝贝爱心爱心,苏夏捡起手机,倒进沙发上,刚睡醒的嗓音还有点沙哑:“怎么了宝贝?”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气愤中带着一点啜泣的声音:“我现在要伤心死了!你今晚出来陪我喝酒。” 早说啊宝贝,这样昨晚咱俩就能大醉一场、一醉方休了,苏夏心道,声音懒懒对对面的女声说:“怎么了,又跟彭泉朗吵架了?他这回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猪狗不如的事情了?” 对面女声一顿,像是没想到苏夏把她的台词先抢了,不过这说到女生心坎上了,她顿时委屈:“比之前的事情都严重!我今晚一定要和你好好说说,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啊?” 苏夏轻笑,对面都这么委屈了,就算天上下刀子她也得有时间去啊:“有时间。” “那晚上我去接你。”对方立刻高兴说,“我今晚终于不用加班了,那我先挂了,我实验做到一半实在忍不住才出来给你打电话的。” “那你快去吧,好好上班挣钱养我。”苏夏说随口道。 对面女生对着听筒亲了一下:“爱你宝贝,我一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苏夏挂断电话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对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了。 对面那女孩叫倪明清,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两人合租一个公寓,还是一个学校的,回国后又在一个城市,这么多年关系一直很好。 不过不像苏夏回国后自己开花店当老板,倪明清直接进了一家研究所上班,主要研究城市生态环境,每天忙于写论文、做实验、跑项目、带学生,前段时间倪明清忙一个公园生态系统的项目,苏夏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上倪明清了。 苏夏简单收拾了下,也准备上班去了。 7. 酒吧 倪明清大约是从研究所下了班以后就直接开车过来了,穿着一身白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西装裤就来仲夏夜接苏夏。苏夏掐着点完成最后一个花束,七夕一过,店里的小高峰就算是结束了,订单回归到之前的平稳时期。 苏夏拎着包快步上了倪明清的车,这边路口不能长时间停车,倪明清很快就上路了,要去的那家酒吧她们俩很熟,连导航也不用。 苏夏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倪明清,气色看起来还挺好,就算被工作摧残了一整天,双眼依旧有神,昨天在电话里听她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苏夏还以为今天她会变成一个霜打的茄子。 车子这会驶向了高架,车流逐渐平稳,倪明清抬手扶了下无边框眼镜,苏夏觉得她这个动作特别性感,有种高智大美女的感觉,虽然她也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一开口就会将氛围感全力击碎。 “先带你去吃个饭怎么样?常吃的那家酱肘子?”倪明清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手放回方向盘上,补充,“等会我看你吃。“ “?”苏夏缓缓扭头看她,“你不吃?” 倪明清讪讪一笑:“我要减肥嘛,都快要订婚了,我还是克制一下吧,看着你云吃一下也行。” 苏夏拒绝:“我也不吃了,今天下午店里的同事带了不少下午茶,咱俩还是直接去喝酒吧,别绕路了。” “行。”倪明清提速。 * 彩光不断变换,频闪灯随着鼓点明暗闪烁,前台一个男歌手扯着嗓子唱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摇滚乐,嗓音浑厚,带着一种历尽沧桑的感觉。 苏夏和倪明清今天是来喝酒聊天的,找了个带点私密又能感受到酒吧氛围的卡座,点了几杯喝过的和没喝过的酒。 倪明清靠在沙发上,看苏夏今晚这么沉得住气,一点没想着问自己点啥,于是她自己反而有点沉不住气了:“夏夏宝贝,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不应该订婚啊?” 苏夏放下手里琥珀色的果酒,味道甜甜的,但是度数不低,后劲应该很大,她听见倪明清的话后了然地笑了:“怎么,刚才还为了订婚这件事放弃你最爱的酱肘子,怎么这会又犹豫了?” “昨天是因为什么哭啊?彭泉朗干什么事气你了?”苏夏把刚才那杯酒推向倪明清,倪明清接过就喝,一饮而尽,苏夏看她这架势赶紧阻止,“你慢点啊,照这喝法不一会就得醉。” “今晚我就要醉!不醉不归!”倪明清站起来举杯,一眨眼又一杯酒下肚。 苏夏赶紧站起来拦着人:“好好好,归归归,快坐下吧。”苏夏摸摸她的脸,温柔地问,“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倪明清跟说书似的:“上周末我爸妈和彭泉朗爸妈见面了,我爸狮子大开口,他妈横眉冷对,那场面,剑拔弩张,他也不敢说话,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掀桌走人了,反正谈下去也谈不出个好结果。” 倪明清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灌酒:“之前我看网上说,结婚需要冲动,在一起太久的话反而结不了婚,也许说的就是我吧。” 苏夏听见这话心里也难受,她还是在认识倪明清很久后才了解到她的家庭状态,不像自己出国留学费用基本上有母亲支付,倪明清完全是靠自己,助学贷款,奖学金,还有数不尽的打工,这些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其中少了一项她可能就不会是今天的她,倪明清始终如一颗挺拔的松柏,昂扬,向上。 苏夏记得第一次遇见倪明清的晚上,城市独特的蓝调时刻,倪明清大包小包坐在街边的台阶上,面前还有散落一地的行李,这个漂亮的东方女孩并没有因为面前的狼狈感到窘迫,反而大大方方随意地坐在地上,一副洒脱随性的样子。 就连苏夏走近她时都放慢了脚步,结果就听见了熟悉的一连串的国粹,苏夏当时就心生感慨,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骂起人来比谁都狠,嘴皮子也好生利索。 不过苏夏还是在大段话中提取到少量关键信息——并非是她不道德偷听别人打电话,实在是面前这个漂亮小姑娘打电话根本不避人,可能是觉得在国外没人能听懂吧。 “反正我如果真的申请不到宿舍的话那就打道回府呗,就当是命。” 就当时苏夏所在的大学来说,学校的宿舍完全是供不应求的,必须要提前申请,冬季学期即将开学,想要临时申请一个宿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苏夏那时听不得命啊,命运啊这样的话,于是她一个冲动捡起了地上散乱的物品,递给了台阶上还在打电话的女孩。对方有点懵,但下意识用英语说了句谢谢。 “今晚也许先找个汽车旅馆,凑合待两天吧,兴许会天降好运。”她继续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话。 “朋友,我这有个好运,你要不要?”苏夏用中文说。 于是,苏夏就把无家可归的流浪大美女捡回家了,两人相交至今,一直是好朋友。 “明清,跟着自己的心走,你们两个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异国恋都熬过来了,你应该是最清楚还想不想继续走下去的啊?其他的人都是浮云,这事你最擅长了,对吗?”苏夏说。 倪明清沉默了一会,默默端起桌子上摆满的酒,酒入愁肠,多少洗刷掉了一些惆怅。 “算了,不说我了,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已经知道原因了,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倪明清眯着眼睛看她。 “啊?没有啊。”苏夏装傻。 倪明清挪动屁股,紧挨着苏夏,迷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夏,嗓子里发出一声“嗯?” 苏夏不说,倪明清就胡天海地地猜,醉意明显:“人一旦失意呢,要么是情场,要么是商场,你最近连轴转都快忙翻天了,生意肯定差不了,叔叔阿姨最近也很康健,那就只能是情场了,是谁?新认识的朋友?还是你花店的客户?” 苏夏好笑地看着她,人都醉成狗了,竟然还能有理有据地分析吗?这就是她在德国还能按时读完本硕的脑子吗? “夏夏!你真是不够意思,我屁大点事都要和你说,结果你呢,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告诉我,想当初在德国,多少人加上我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求一个你的ig账号,结果你呢?硬生生一个人都没给!” 苏夏看她表演,笑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倪明清不需要苏夏的配合,自己就能演好一出大戏,她跪在沙发上,直接将苏夏的头抱进怀里:“国外开放的环境、浪漫的氛围都没成功熏陶你,多少帅哥来了你都没看上,我都想给你介绍美女了。你说你,跟个喝露水长大的仙女似的,究竟是哪个凡夫俗子让你动了春心?!” “你现在清醒吗?”苏夏在她面前比了个二。< /p>倪明清一把抓住苏夏晃悠的手指,觉得她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苏夏耸了耸肩,妥协道:“好吧,最近碰上了个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倪明清坐直了,“男的女的?在哪见的?同学聚会,还是他来买花刚好遇见你?有照片吗?是本地人吗?” “你是在查户口吗?”苏夏推开倪明清随着问题的增多靠得越来越近的脑袋,“还有,男的女的这种问题你是怎么问出来的?” 倪明清支吾两声,随即理直气壮:“当然了,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你是性冷淡,我连连献身的准备都做好了……等等,你一直单身不会是在等他吧?” 苏夏一脸黑线:“你想哪去了,我在德国的时候有和帅气的男同学接触好不好,只是最后还没来得及发展成长期关系就及时发现了问题。” “行行行,是我断章取义,是我蓄意诬陷,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倪明清好奇得不行。 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鼓点更为强劲的歌曲,穿透力极强,苏夏抬手摸摸耳朵,突然有点耳鸣的感觉,脑子里就像是有一根线一样猛的穿过,有一瞬间的刺痛。 “是男的。”苏夏突出强调,“上次程诺在学校有事叫家长的时候我刚好有空就去了,然后就碰见了,刚好他是对面家长。 “久别重逢啊你们,这不跟男女主似的,那你们后来还联系吗?” 苏夏摇头又点头,先回答前一个问题:“算是吧。不过高中毕业就没再联系了,要不然你也不会不知道。后来他来我店买花,刚好是我送的,我才知道他现在开一家纹身工作室。” “纹身啊?酷!”倪明清惊讶不已,“那你加他联系方式了吗?” 苏夏迟疑摇头,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确实表达过这个意愿,只不过苏夏拒绝,并且直接给了他一个花店的微信。 “那他的纹身工作室在哪里啊?我最近刚想纹身来着,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别闹了,你领导又让你‘奇装异服’了?” 倪明清在国家事业单位上班,对纹身穿孔这类事情管控的比较严,再者倪明清的直系领导还是一个严肃到过于老古董的中年男人。她这样说纯粹是为了看一看苏夏口中的“高中同学”。 苏夏看看倪明清,有看看桌子上的酒,端起一杯慢悠悠品了起来,活生生在拖延时间。 “怎么还犹豫上了呢,劝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结果轮到自己就不活了?心里有想法就试试,不是你和我说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吗?”倪明清拿起桌上剩余的酒,今晚喝得有点多了,时间也挺晚了,但是等会回家她们俩还有时间畅聊,因为明天是伟大的星期六,她不用上班,苏夏自己是老板没有人管她出勤。 “你说得这么有道理,我都被你说服了,你难道要告诉我你刚才都是在哄我吗?”倪明清睨着眼睛看苏夏,说,“如果不是的话,看看照片也行啊,再不济高中同学毕业照总该有吧?” 苏夏推开倪明清凑得太近的脸,刚想说话就被打断,吧台那边突然传来响声和打斗的声音,随着音乐声停止,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苏夏当然也跟着看过去了。 下一秒,她就看见刚刚讨论的人奇迹般出现在眼前。 这下不用回家看毕业照了,苏夏想。 8. 上药 喧嚷的音乐声停下来,酒吧里的男男女女一瞬间也都默契地不说话了,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苏夏能清楚听见那边的说话声。 李昭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还没等苏夏猜测几人是什么关系,李昭对面男人先打断了思路:“你谁啊你?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玩关你什么事?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李昭身边的女人显然已经喝多了,趴在吧台上,苏夏突然注意到上次在纹身店停车的那个男人也在。 天花板上射灯的光落在李昭身上,五官显得很锋利,李昭看了一眼醉酒的女人,便冷着声音道:“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家住哪里?手机里有你电话吗?” “管……管你什么事?我和我女朋友的事你们几个凭什么管?” 那男人上前就要推搡李昭,可惜李昭的力量似乎远超他的想象,李昭只不过一手抓住他的上臂就让他动弹不得了,那男人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李昭睨着眼看他:“你刚才往这个女人的酒杯里下药我都已经拍下来了,下的什么药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男人闻言不敢再动弹,眼神乱闪,看向酒杯就要伸手去打掉,可惜手太短,李昭又分毫不让,那男人气急败坏:“你们到底在管什么闲事!行,我走行了吧!” 倪明清顺着苏夏的方向看了过去,以为她在看热闹,渐渐也听进去了,不知不觉走近那个趴在吧台上的女孩,苏夏看她走路的脚都不稳了,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扶着她。 倪明清这会听见那男人要走,一瞬间火上心头,从吧台上拿起一个高脚杯就往那男人头上砸过去:“死人渣!” “哎……”苏夏一急,今晚显然是这男人的问题,事后报警也是这男人被拘留,倪明清这会冲动砸人,等会到了警局就是倪明清的错了。 但是杯子已经砸下去了,苏夏只顾得将倪明清拦在身后,免得对面的男人暴起伤人。 然而那杯子并没有预计般砸到那男人头上,李昭出手拦了一下,玻璃杯改变方向往男人脚上狠狠砸去。苏夏看着李昭的手皱眉,刚才她好像都听见了骨头的脆响,李昭甩了几下手,将手摆在身后,苏夏顺着看了过去,发现李昭正在看她。 那男人被砸得跳脚,不过他现在一心琢磨着要走,脚再疼也没空去管脚怎么样了。 但这会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了的,酒吧的老板总算出现,他在旁边一眼就看出了来龙去脉,上前拦住要走的人,笑着说:“这位帅哥别急着走,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今天我一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那男人一脸老实像,被李昭拆穿后明显是慌了神,这会听见酒吧老板这么说顿时一喜:“不用,今天当我倒霉,赶紧让我走,什么破酒吧,下次再也不来了。” 酒吧老板伸出胳膊搭在那男人脖子上,暗暗用力,笑嘻嘻说:“那不行啊,我现在已经报警了,咱们就等警察过来处理吧,不能让帅哥你被冤枉啊。” 酒吧老板看着围成一圈的客人:“不好意思啊大家,今天的酒水全场八折,大家喝好玩好!” 前面台子上的歌手及时演奏音乐,场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散开。 * 倪明清躺在包房里的沙发呼呼大睡,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苏夏就坐在她旁边,刚才警察已经过来做过笔录了,那杯加了东西的酒被带走,看那加东西的男人一脸慌张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没好事,倪明清的酒杯只是落在了那男人的脚上,他自己当时估计都没想起来这回事。 酒吧老板跟她们也熟,反正没人主动提起倪明清动手这事,酒吧老板见倪明清喝了那么多的酒还主动安排了一个包厢。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苏夏有些疲惫的眉眼倒映在上面,她想着是不是要联系一下彭泉朗,但又想到他俩现在应该还处于冷战阶段,倪明清大概率不想见他。 离屏幕上方还有几寸的指尖有些犹豫地没点下去,一个人影突然靠近,苏夏抬头,眼前人逆光站立,五官都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很亮,苏夏刚刚注意到,这人今天又穿一身黑,黑色的冲锋衣下面是黑色的裤子。 这人到底是多爱黑色?以前好像也不这样啊? “你怎么过来了?”苏夏问,她还以为他刚才也跟着去警察局做笔录了呢,那个男人,醉酒的女孩,酒吧老板,还有李昭他们一行人都跟着去警察局了。 “我朋友他们去了,下药的事是我朋友看见的,也是她拍的视频。”李昭说。 苏夏点点头,李昭人高马大地站在那,一直仰着脖子太累了,视线落低刚好看见李昭的手,手背上一片红,红里还隐约透露出来一点紫,关节的地方都已经破皮了。 “你的手还没处理?”苏夏压着嗓子问,倪明清还在睡,她不想吵醒倪明清。 闻言李昭的手僵硬地动了动,他声音暗哑:“不是什么大事。” 苏夏有些生气:“你不是纹身师?手废了你还能纹身?” “我回去上点药就好……” 苏夏没理他,起身直接推开门直接走出去,李昭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慢慢蹲下把苏夏刚才离开碰掉地上的包捡起来,擦掉掉在地上那一面的浮尘,方方正正地摆回沙发上,沙发上还躺了一个人,李昭往旁边走了两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一会,被关闭的门又打开了,门缝漏进来的光照在了李昭脸上,李昭看见刚才离开的人又回来了,嘴角下意识上扬。 “手。” “你回来了?” 两人同时说话。 苏夏没好气看了李昭一眼:“我好朋友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走,你的手拿出来。” “哦。”李昭乖乖拿出手放在苏夏伸出来的手上。两个人的手重叠在一起,李昭的手明显大很多,严严实实包裹住苏夏的手,他暗暗用劲,只有一小部分力量落在苏夏的手上。 苏夏把刚才借来的碘伏纱布还有冰袋拿出来。 棉签轻柔地落在手背上,李昭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很痒,苏夏专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李昭肆无忌惮地盯着苏夏。 她的耳朵上没有戴助听器,连隐形的也没戴,李昭想起上次苏夏说过她之前做了相关的手术,所以现在耳朵已经好了,这是好事。 李昭看着她的耳朵,目光慢慢移到了耳后,那里还有他熟悉的痕迹,一小块红色的胎记,颜色并不是很明显,只是苏夏太白了,所以一小点痕迹在她身上都很显眼,胎记的形状很像一颗爱心,就好像上帝也格外怜爱这个可爱的小孩,所以把爱化作了实体,留在苏夏身上。 李昭忽然发现苏夏还打了耳洞,白白嫩嫩的耳垂上有两个洞,另一边也是这样,再仔细看,右边耳骨上好像也有一个洞,灯光太暗,李昭有些不确定,但是他知道以前她都是没有的。 有也很好看,今天她没有戴耳饰,打了这么多洞,应该是喜欢戴耳饰的吧,李昭看着耳朵的形状,想象着什么样的耳饰戴在上面会更加好看, 最后他无可救药地想,什么样的耳饰戴在上面肯定都很好看。 手背突然一凉,李昭从走神中回过神来,苏夏拿剩余的纱布在冰袋上裹了几圈,直直贴上去。 李昭没忍住嘶了一声,怎么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苏夏见他疼,干脆让他自己拿着:“先冰敷两天,两天后再看情况热敷散散瘀血。” 李昭让冰袋单独立在手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能加你联系方式吗?到时候手伤好了的话跟你说一声。” “……” 今天要不是李昭这一挡,倪明清说不定就要往警局里走一趟了,苏夏点头,拿出手机:“行,你扫我吧,我再给你转一个医药费,今晚多谢你了。” 李昭赶紧扫码,生怕下一秒苏夏反悔又不让加了。 沙发上倪明清突然挣扎要吐,苏夏点了同意反手把垃圾桶放到倪明清面前,倪明清吐了半天只吐出了些酸水,接过苏夏递来的纸巾擦擦嘴将头枕在苏夏大腿上。 “这是哪啊?”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真喝懵了?”苏夏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瓶口贴在倪明清的嘴唇上,注意着倪明清不被呛到,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这是酒吧啊姐姐,你现在要是醒了咱们就回家好不好?”苏夏揉揉倪明清毛茸茸的脑袋。 “回家?我不回家,我现在不想回家……” 苏夏说:“那跟我回家好不好?” 倪明清点点头:“去你家……” 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苏夏看向李昭,李昭从屏幕上抬起头来,连忙摇头,不是我。 他的黑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黑发也跟着晃动。 苏夏一言不发,回头,最后在倪明清肚子下面找到了,手机都已经变得滚烫,马上就能煎鸡蛋了。 倪明清的手机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苏夏想了想,拿自己的手机给对对面那人发了个信息。 Summer:明清今晚在我这里,你明天来我这里接她吧。 对面回了个好,接连的电话终于停下来了。 苏夏哄着抱着倪明清,一路上总算把她抱到了后座,李昭跟在身后,拎着两位女士的包,等到苏夏有暇搭理他时,李昭就赶紧上前。 “你们的包,今晚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我没喝酒。” 苏夏接过包,对于他过于积极的态度有些尴尬,她现在的心态还没完全转过来:“那你的车怎么办啊?你怎么回去?” “我坐朋友的车来的,他们刚才都走了,把我一个人留下了,让我自己打车回去。”李昭叹了口气,又抿了抿唇,“刚好我可以给你当司机把你们送回去,然后我再打车也是一样的。” 苏夏笑笑,委婉拒绝:“我叫代驾就好了,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家休息吧,你一个病患,还是好好养护自己的手吧,再说了,你们纹身师都是按照时薪收费的吧?我可雇不起你,还是保护一下我的钱包吧。” “只要你想的话我可以为你打黑工,不收钱。”李昭开了个玩笑,见苏夏面色强硬,李昭适时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你说的对,还是等我手好了以后再说吧。” 苏夏客气了一句:“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李昭等着代驾来,又看着车开走,这期间两人都没说话,只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嘱托了一句:“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等到连车尾都看不见了,李昭才收起目光,抬脚往另一边的停车场走去。 9. 上下 李昭第一次看见苏夏,是在中考之后。 中考完父母为了奖励李昭给李昭买了一只小猫,为了小猫的健康着想,李昭琢磨着带小猫去做绝育,为了避免本就不深的感情进一步恶化,李昭还在医院联合医生演了一场大戏——在小猫即将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哭得“伤心欲绝”,救猫的动作大开大合,最后无可奈何地看着小猫被拖进手术室。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能的父亲,面对黑暗势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抓走。 李昭在小猫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予小猫安抚,然而小猫还是生气了,埋着头怎么也不肯理李昭,一碰它就哈气,还没有精神。 为了让小猫知道自己不是罪魁祸首,李昭半路走进一家便利店打算给小猫买几个它爱吃的罐头,紧急挽救一下失散的信任。不过便利店的人太多了,小猫正处于敏感期容易应激,于是李昭将航空箱放在路边的长椅上,便利店都是透明玻璃,发生什么李昭都能一眼看清。 谁知等李昭带着金枪鱼罐头兴高采烈找自家小猫邀功的时候,天塌了…… 航空箱的门不知道怎么开了,里面的小猫也不见了,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慌乱中李昭拎起航空箱就冲出去。 刚才李昭一直注意着路边,没有人经过,排除被人顺走的可能。小猫刚刚绝育,还很虚弱,肯定走不远,不见的时间也短,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是李昭还是担心小猫会被什么意外东西吓到。 长椅后面就是一个小公园,李昭一边叫一边低头弯腰往草丛里看,还很稚嫩的眉眼满是慌张,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胸前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胸前背后。 好在李昭没找多久,终于在一片草丛里听见了熟悉的叫声,浑身的汗一下子冷了下来,拨开草丛,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孩正蹲在地上,黑亮的头发柔软顺滑落在耳后,女孩双手并拢捧着矿泉水,手边就是一个瓶口半开的矿泉水瓶。 他的小猫正不停地吐着舌头欢快地喝水。 拨开草丛的那瞬间李昭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随后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跳动。 ——终于找到了,李昭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看向眼前这一幕,他没有打扰眼前正在喂水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很有耐心,嘴角也一直挂着笑,偶有几缕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给绿地带来色彩的参差,恰有一缕落在了女孩的头上,为她的发丝渡上了闪耀的金黄,即使有碎发被微风吹到脸上女孩也没有管,只是专心给小猫喂水。 女孩身上的裙子颜色比之绿地显得更加鲜艳,像是李昭曾经看过的带着露珠的嫩芽的颜色,处处带着生机,处处显露出生命的光彩。 李昭所处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女孩的耳朵,在看到耳朵后面的纹身时李昭有些惊讶,倒不是李昭歧视纹身,觉得有纹身的人就是不学好,主要是因为女孩看起来很漂亮,也很乖,年纪和自己也差不多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纹身的样子,不过这倒给女孩带来了一丝反差感,软萌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叛逆、想要突破外界的心。 后来李昭再次见到女孩的时候才不得不承认,那天确实是自己思维发散、想得太多了。 女孩喂完水以后就走了,好像是有什么人叫她。李昭等女孩离开半天了才回过神来,懊悔自己没上前问一下对方的名字,不过又想,就算认识了也有可能就此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或者女孩根本就不愿意认识,毕竟那时的李昭完完全全是一个路人,又或者女孩根本就不是这个城市的,只是来游玩一下或者拜访一位朋友,很快就要离开了。 但是李昭没想到两人重逢得那么快,他中考成绩超常发挥,进了本地一所很厉害的高中。 开学第一天,李昭百无聊赖地听着同班同学做自我介绍,心里想着等会下课了和同桌去篮球场打两球,虽然才刚开学大家都不是很熟,但是凭借着相同的爱好以及李昭高超的球技,才第一天他就已经熟识了好几个班内班外的朋友。 等到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前排响起,李昭随意抬头,目光接触到前排正在自我介绍的人时猛然顿住,倏地坐直,踩在桌子下面横杠的脚也收回来。他的动作太大,就连同桌的一个男生都被吓一跳。 女孩自我介绍很快,没一会就坐下了,下一个人接着站起。 李昭这才发现自己认真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他猛地回头着急地问同桌:“刚才那个女生说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苏夏吧?我也不确定。”同桌说,他不解地挠挠头,“你刚才没听见?看你听得挺认真的啊?” 李昭给了他一个“要你何用”的眼神,转身问后桌:“刚才自我介绍的女生是叫苏夏吗?” 后桌显然认真听了,不仅点头,还直接把那两个字在草稿纸上写出来了。 苏夏—— 李昭在嘴里反复细品这两个字,嘴角随着名字的重复一遍遍微笑。 原来她叫苏夏,这名字真好听。 李昭很想和苏夏正式认识一下,可是两人明明在一个班级,但是开学都一个月了,硬生生没让李昭找到机会单独和苏夏说话。 苏夏好像有一点内向,说话总是温声细语,除了同桌,并不经常主动和其他人交流,不过每次有人和苏夏说话时,苏夏总是笑眯眯的,脾气总是很好的样子,好像是面团捏的。 并非李昭不主动上前,是因为苏夏身边无时无刻不围着一大群人,还都是女生,只要一下课,就有女生围在苏夏的课桌上和苏夏讲话,就连上厕所都要手挽着手一起去,再一起回来。李昭因为个子太高了,被安排在后几排,平常根本没有接触到苏夏的机会。 不过李昭并非全无收获,他发现了苏夏耳朵后面的爱心并不是纹身,是他搞错了,那其实是一块胎记,只是胎记的形状很好看,很规整,颜色也挺显眼,苏夏生得又白,看起来就很像是纹身。 李昭郁闷了整整一个月,每次下定决心要找苏夏说话最后又会因为各种原因退缩——这个时机好像不是很好,昨天好像没有洗头发,苏夏现在看起来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现在上前也许会留下来不好的印象…… 李昭每次都忍不住唾弃自己,自己怎么会这么怂?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自己这么怂的人?究竟是为什么?就是交个朋友而已,打个招呼不就行了,这样大家就算是认识了,以后碰巧在路上遇到还能说两句话……可是李昭现在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也许老天也看不下去李昭这过于怂的行为了,于是在李昭打完球回班级的时候刚好让他上错楼梯,多上的那一层楼梯让李昭刚好碰见了从下面上来的苏夏。 虽然楼道里的灯光坏了,黑得看不见人影,但李昭还是凭借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观察仅从身形就认出了苏夏。 李昭觉得自己每次一碰上苏夏心脏就像是出问题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苏夏好像有点怕冷,每次教室前后两个空调一起运作的时候就像是进了冰窖一样,班里大部分女生都会穿一件外套,等到出去的时候再脱下来,但是苏夏即使出去也不会脱下外套,而且她的外套好像还会更厚一点,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是可爱的小企鹅。 说话时的苏夏就更可爱了,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会专注地看着你,有时候还会微微侧耳。 当然李昭还没有切身体会到这一点,他还没有和苏夏说话的 机会,这都是他观察到的。 不过现在不就时来运转了。 “老师好。” “?”李昭前后看了看,这会就他们两个人在这啊,还有人?李昭胳膊上猛地起了鸡皮疙瘩,“老师……好?” 灯突然闪烁了几下,李昭看清了站在上位的苏夏,苏夏大约是知道自己认错人,喊错了,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一样眼里都是茫然,小巧的嘴巴抿了抿,颇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抱歉,刚才太黑了我没看清,不是有意那么喊你的。”苏夏突然一阵弯腰道歉。 李昭被她的大动作吓了一跳,然而看苏夏这架势好像没有认出来他是谁?都一个月了,李昭自认为自己虽然没有和苏夏说上话,但是经常有意无意往苏夏身边溜达,就算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起码应该对自己这张脸有点印象吧?从小到大李昭对自己的长相还挺自信的,难道苏夏刚好不喜欢自己这种长相? 这岂不是糟糕了? 苏夏还在等着李昭回答,李昭反应过来轻笑了声:“没事,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太显老了。” 苏夏被他的话逗笑,手背挡在嘴巴前面,两只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李昭记得比那天晚上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很可爱,李昭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看来他还是很有聊天天赋的,只用一句话就把人逗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夏疑惑,学校里有那么多人,她怎么知道?眼前这个男生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是也不能那么自恋吧? “之前放学的时候我喊过你好几次,但是每一次你都没有回头看我。”李昭说。 李昭确实在放学的时候试图和苏夏聊上几句,费尽心思想开场白,想着怎么聊天才能让场景显得不那么尴尬,结果一次都没有用上,因为苏夏没有回过头看他一次,今晚李昭这么说,只是想让苏夏知道这个情况,再顺势提出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怎么样……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苏夏脑海中想象这种情况,觉得对方当时应该会感到受伤害之类的情绪,有些歉意。 李昭得寸进尺,想让话题按照他刚才预计的方向走下去,开玩笑,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无意中得罪你了,我都已经写好道歉信反思自己的行为准备向你赔礼道歉了。” 苏夏心里确实更歉意了,真心实意道歉:“真的很抱歉,我耳朵之前出过意外,所以听力不是很好,需要佩戴助听器,如果你有喊我而我没有理你的话那真的是我没有听见。” 苏夏助听器还挺多的,除了入耳式的那种,还有外置的,而且她妈妈喜欢给她定制各种颜色各种造型的助听器,有些戴起来就像是发卡一样,身边的亲人朋友也不会拿苏夏的耳朵说事,所以除了有时候会给生活带来一点不便,苏夏并不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什么,面对这样的误会,苏夏说也就说了。 不过李昭并不知道,他当场石化在原地。 面部肌肉的走向很是奇怪,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想到话题会来到这个方向,李昭嘴唇嗫嚅片刻,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内心万分复杂。 苏夏见状笑笑,抱着怀里的试卷脚步轻快地下楼了。 李昭原地站了半天,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张破嘴,没事说什么呢,好好的机会就被你搞砸了。 李昭看着苏夏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俩不是一个班吗? 在忽闪忽闪的灯光下,李昭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刚才担心迟到上楼梯冲得太猛,结果直接上过了,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10. 买花 李昭自从加上了苏夏的微信玩手机的时间直线上升,有事没事就抱着手机看,然而两人的对话框除了好友验证那天的信息什么也没有。 李昭有心发些消息,又觉得发什么都有点冒昧,发手伤的信息?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但是那天在酒吧苏夏都已经给他上过药了,其实手伤得一点都不严重,看着有点黑紫吓人,但是内里已经没事了,这要是发过去,会不会有点装可怜的意思? 不然买花也是一个好的开头,苏夏是花店老板,他给她的生意捧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可是苏夏已经让他加过仲夏夜的官方微信,还让他买花在那上面说。 李昭皱着眉点开苏夏的朋友圈,庆幸苏夏没给他设置仅聊天这种让人绝望的选项。 苏夏的朋友圈是半年可见,基本上隔两天就会发一个朋友圈,有时候是分享一张自拍或者他拍,有时候则是生活的小确幸,蓝天白云,美食美景,大多数时候则是简单的一束插画,很有苏夏的个人风格,像是苏夏本人一样,一眼过去就足够惊艳,走进了还能感受到馥郁。 李昭没大胆到保存苏夏本人的照片,只敢保存她分享的插花,还设置成了屏保,不张扬,又能时时刻刻感受到某种存在。 算了,这么一直盯着照片看算怎么回事? 李昭从床上坐起来,天还没亮时他就醒过来了,手机屏幕的光都从室内唯一的光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融入室光中。 苏夏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李昭不知道,但他一直缩在龟壳里就永远没有进展,如果没有男朋友的话最好,如果有的话,李昭愿意待在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祝苏夏幸福。 但是现在他要去花店了。 * 难得摆脱了一身黑的造型,李昭紧急搭配了一身衣服,还给自己抓了个发型,看起来俨然是一个容貌出众、风流倜傥的事业型大帅哥了。 仲夏夜前台,姜千里正在理今天的订单,一大早刚刚忙完开店的准备,这回终于能喘口气坐下,看店内突然来人了又马不停蹄微笑迎客。 “你好,是有提前预定的花束还是现场搭配呢?” 李昭收回了寻找的眼神,难道是自己来太早了? “现场搭配吧,你们店的苏老板在吗?” 姜千里微笑不变,这样的男人她已经见很多了,熟练说:“我们老板今天不在店里,如果您想指定老板为您包花的话可能不行,不过我们店其他花艺师也都非常优秀,做出来的效果不会差的,能问问您买花是送人还是?” “自己用。”李昭皱眉,“苏老板为什么不在?生病了吗?” 姜千里讪笑,快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当然没有了,老板每天待在店里的时间就是不固定的,如果您这边需要指定花艺师的话可以提前在网上预约。” 不等李昭说话,店门口那边又传来响声,一个穿着新潮的男孩走进来,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往鲜花保鲜柜那里走去:“你好,老板娘在吗?我预约了今早取花,她说已经做好放在店里了。” 老板娘?李昭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这是苏夏的店,为什么会被叫做老板娘?难道这是苏夏和他对象一起开的店?还是说苏夏其实已经结婚了? 晴天霹雳,李昭觉得自己沉入了海底,身体不停往下沉,并且他已经失去了向上游动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见海水的颜色不断加深。 姜千里把奇怪的男人放在一边,也走到鲜花保鲜柜那里,核对客户的信息后,把里面一束已经包扎好的花束递给他,说:“鲜花已经包好了,如果想要保存得久一点随后我会发一个鲜花养护技巧给您哦。”然后姜千里又笑眯眯纠正,“不过我们店只有一位苏老板,没有老板娘哦,也许以后会有一位老板夫也说不定。” 李昭觉得他一下子浮出了水面,贪婪而大口地呼吸氧气,活过来了。 花束被保存得特别好,依然带着刚完成时的惊艳,花束主花是向外舒展的粉边帝王花和修长收拢的南非公主花,两者一开一收、一刚一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又辅以适当的配花和叶材,使整体配色呈现出低饱和复古暗调,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抱着花的年轻男孩被纠正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连连点头:“对对,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意思,刚才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语言的边界必须要捍卫,言语冒犯有时候就是侵犯的开端,是物化的初始,潜移默化有时候真的会改变一个人,那些有幸醒过来的人应该发出最大的声音叫醒那些尚在沉睡的人。 对方态度很好,姜千里当然也不会穷追猛打,笑着道:“欢迎下次光临。” 李昭心里重复着“老板夫”那几个字,这说明苏夏现在还是单身。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阳光也明媚,风也温柔。 “您好,您想好要什么样的花了吗?或者您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您推荐。” 李昭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容,说:“不了,我下次提前预约了再来吧。”说完,李昭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脚步怎么也掩不住轻快。 * 这两天空调开得有点猛了,大夏天的苏夏还感冒了,披着毯子走到客厅,在茶几下面找到放置的药箱,瞅一眼保质期,就着凉水喝下去。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苏夏就给姜千里发信息说下午再去店里,然后裹着被子又睡了过去,结果鼻塞更加严重了。 这会已经中午了,胃里空空的,苏夏琢磨着给自己煎一块牛排,倒不是她喜欢吃西餐,主要是简单省事,以她的厨艺能够轻松驾驭。 如果满分是五颗星的话,苏夏在做饭上的天赋大概只点了半颗星,之前在德国的时候妈妈还担心了一番苏夏能不能适应德国的食物,但是苏夏自从和倪明清合租以后就完全不会有这个困扰了,倪明清简直就是掌管厨房的神。 同样是不会做的菜,倪明清只要看一遍教程就能完美复刻出来,简直让苏夏望尘莫及,加上后期倪明清逐渐了解苏夏的口味以后,每道菜还能够根据苏夏的口味微调一下,完美戳中苏夏的味蕾。 一开始苏夏担心倪明清是不好意思住在那里所以才经常做饭报答苏夏,两人虽说是合租,但苏夏只象征性收了一点房费,后来苏夏发现倪明清就是单纯喜欢,当然也可能包含报答之类的意思,然后苏夏每周就会自觉把冰箱填满,蔬菜水果肉蛋奶之类的永远是满满当当的。偶尔她们周末也会邀请朋友来公寓里聚餐,她们学校所在的位置离市中心比较远,是个专心搞学术的好地方——每次进城都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以娱乐的事情少之又少。 往锅里喷点油,将冰箱里的牛排放进去。 放在围裙前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苏夏抽空看了一眼,眉头轻挑,有些惊讶,对面加上好几天了,苏夏还以为不会有动静了。 一张照片,后面跟了一段话。 苏夏打开点进照片看了一眼,是电影票。 李昭:朋友送了我几张电影票,多了一张,是你喜欢的导演的首映礼,你有时间去看吗? 苏夏“嘶”了声,再点进照片看了眼,是她学生时代喜欢过的一位女导演,影片总是拍得很细腻,很大胆。 苏夏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那头就又来了电话,今天是怎么回事,那 么多人找? 电话那边是她小姨,也就是程诺的妈妈,上回程诺学校的事苏夏帮着瞒了过去,因为程诺的成绩一直在稳步进展,苏夏当然得说话算话。 “中午好啊小姨,吃饭了吗?”苏夏给牛排翻了个面,锅里火开得很小,在慢慢融化牛排的冰层。 “刚吃过。”对面顿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你那边怎么还有滋滋冒油的声音,这都快一点了,怎么现在才吃饭啊?还有你的声音也有点哑,感冒了?” 小姨也太敏锐了,苏夏带着撒娇的口吻:“是有一点感冒,今天就起晚了。” “哎呀,要小心照顾自己的身体啊,小姨今天给你煮点冰糖雪梨送到家里。” 苏夏一笑:“不用了小姨,我喝点药就行了。” “怎么不用,生病了要有当病人的自觉,下午煮好了我就给你送过去,不耽误你的事。” 苏夏笑着:“好好好,那先谢谢小姨,小姨给我送到店里吧,顺便带一束花回去。” 小姨对于苏夏虽然生病还要上班的决定没多说什么:“好,我也带束花回家美美,夏夏最近工作忙不忙啊?” 苏夏把手机夹到肩膀上,一边忙着锅里的牛排一边讲话,还算是游刃有余:“还行吧,最近这段时间倒是闲下来了,小姨呢?最近看你朋友圈又出去玩了?” “是啊,下回带着你和诺诺一起去。”小姨声音都带着笑,“你妈妈出去玩还要忙工作,你下次替我说说她。” “小姨,那可是你姐姐啊,我们家食物链最顶端的人,我怎么敢说。” “也是。”小姨嘟囔了一句,大概对自己这辈子也无法翻身这件事认命了,“哎对了夏夏,你不说最近不忙么,小姨给你安排一事,你就说你听不听话?” 苏夏一顿,隐约琢磨出了是什么事,将牛排盛出来,转身靠在大理石台面上,试探说:“……说吧小姨。” 果然,对面开口:“小姨朋友家的儿子最近从国外回来了,就在咱们人民医院工作,小姨见过真人,长得又高又帅,你俩都留过学有共同话题,他还是医生,肯定细心,像你今天感冒了还能照顾你。” 苏夏叹了口气:“小姨,都留过学也不见得有共同话题啊,再说了,我是找男朋友,又不是找保姆,我生病了会自己喝药,再不济去医院也行啊。” 小姨不管那么多,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那你找了吗?” “……” “天天看你朋友圈发那么多花,花能当对象吗?我看啊马上连个追你的人都没有。” 怎么没有?苏夏下意识在心里反驳,手机上刚不还有一个? “那你去不去嘛?小姨朋友儿子真的很帅啊,长得丑的先过不去小姨那一关,你就当是交一个朋友,小姨不是非要让你交男朋友,也不是催你结婚,就是咱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漂亮,谈一个好看的朋友玩玩嘛,小朋友年纪轻轻的不要就看破红尘了,爱情还是很美好的,遇到一个让自己有感觉的人就抓住机会,就算最后不如意也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天天埋头工作算怎么回事?我和你妈妈那么努力,不是为了让你和诺诺吃苦的……”对面突然一顿,话音一转,“不过诺诺那么调皮,现在还是要吃点学习的苦,天天上蹿下跳的看着我心烦。 苏夏跟着小姨的话点头,不停附和表示自己还在听,最后妥协:“好滴,你为了我都成了哲学家了,我会好好认识的。” “你这孩子。”小姨气笑了,“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小姨已经给人家说好了。” “好——”苏夏拉长了声调,拿小姨没办法,“下午见,小姨。” 11. 心梗 小姨动作很迅速,还贴心备注了名字,方直树,像是担心晚了一秒苏夏就要反悔了,苏夏点进去小姨推过来的名片,点击添加好友,可能这会是午休的时候,对面立刻就同意了。 summer:你好。 苏夏先打了个招呼。 方直树:你好,我是苏青女士介绍认识的。 小姨叫苏青,苏夏的母亲叫苏黛,是家里的长女,也是苏青的姐姐,姥姥姥爷只有两个女儿。 苏夏和母亲姓,当初父亲算是入赘到她们家的,只是没过几年就因为一些原因离婚了,苏父净身出户,苏黛给他的东西都没要,苏夏的抚养权也在苏黛那里,苏父只要求能够经常来看望苏夏。所以父母虽然分开了,但是苏夏从小也是在父母全身心的爱中长大的,成长的每一个节点父母都没有缺席。 方直树:你这周六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抱歉,因为我最近比较忙,只有周六那天能调休。 对方是医生,苏夏很能理解对方的工作生态,反正这顿饭是免不了的,苏夏欣然迁就对方的时间。 summer:有空,那就周六见。 约好了时间,苏夏转身端起餐盘往餐桌走去,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终于开始安抚饥肠辘辘的胃,再拖下去胃就该抗议了。 不过……手机那边还有一个人正等着回复呢。 苏夏嚼着嘴里的牛肉,焦香的油脂在嘴里炸开,肉里锁满鲜汁,紧接着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苏夏喟叹了声,全赖肉质好,和苏夏的厨艺关系不大。 该怎么回呢?苏夏又细看了一下电影票上的细节,在看到时间以后,忍不住“嘶”了一声,怎么会这么巧? 首映的时间也是这周六的晚上,但是刚刚苏夏已经答应别人了,这会只能拒绝,苏夏想了想,开始打字。 summer:是多余的吗?那没时间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一会,苏夏等了半天才等到回信,很直接。 李昭:有一张是专门给你的。 summer:下次记得提前说清楚,不然很容易让我误会的。 李昭这次回得很快:抱歉,这次可以先原谅我吗? 苏夏吃完了牛排,没着急回,将盘子放到洗碗机里,对于她这种喜欢享受生活的人来说,像是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洗烘一体机等各种家居智能必须统统安排上。 苏夏就靠在台面上,继续看手机。 summer:可以。 李昭小心翼翼发来:所以……这张专门的票可以邀请你吗? 苏夏遗憾地叹了口气。 summer:这周六我已经有安排了,你找别的朋友一起去吧。 李昭: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苏夏皱眉: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对面停顿了好一会,才缓缓发来一行字:我还以为我已经被你除名了。 苏夏换了一个话题,转而去问他的手:你的手好些了吗?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怎么连医药费也不收? 李昭直接拍了一张照片过来,他的手背斑驳的很明显,苏夏不知道李昭回去以后是不是没有好好上药,他作为纹身师手每天都需要长时间的工作,这样的话受得了吗? summer:在你的手好之前就不要再约我了。 李昭这回回得极其迅速:其实已经好了 李昭:就是看起来严重 李昭:可能是光线的原因 李昭:对工作完全没影响 李昭:每天都抹药,也控制工作时间 李昭:没收医药费是觉得加上你的微信已经够了 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苏夏心中的无名火莫名熄火了,又点开他发过来的照片。 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工作室,上次在工作室坐了片刻,苏夏还记得里面的摆件和装修。李昭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裤,总算把黑色皮肤换掉了,还是说之前看见的他的穿搭只是巧合? summer:知道了,我还有工作,等你手好了再说吧。 李昭:好,下次再聊。 * 周六一眨眼就过来了,苏夏这一周忙得飞起,之前要取消婚礼订单的那个女生最终还是敲定了最初那个方案;一家美术馆这周要举办一个活动,也需要仲夏夜为他们提供合适的花材。 所以等苏夏匆匆忙忙赶到约定的地点的时候方直树已经等在门口了。 考虑到对方刚刚留学回来,苏夏礼貌地询问了对方想吃什么,对方也没扭捏,直接建议吃火锅。苏夏也觉得吃火锅不错,气氛比较热闹不容易冷场,火锅也能够精准满足不同人之间的口味需求。所以苏夏推荐了一家自己比较喜欢的店。两人工作都忙,苏夏拒绝了对方要来接她的好意,提议直接在火锅店门口见面。 这家火锅店离仲夏夜不远,苏夏打个车十分钟就到了,就是这家火锅店是一家老字号,生意特别火爆,一到饭点更是在门口排起长龙,苏夏每次想去都要提前预约时间。 苏夏一下车就认出了站在火锅店门口的方直树,并非是因为两人互通过照片,纯粹是因为小姨说得确实十分正确,方直树长得特别帅,站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看见。 苏夏肯定了小姨的审美。 方直树也没看手机,就单纯站在门口等,看起来像是下了班以后就过来了,浅蓝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西装裤,脸上还带着金丝框眼镜,带着儒雅的气息。 苏夏一走近,对面的人就注意到了,温声笑着说:“你好,你是苏夏吧,我是方直树。” 苏夏也笑着点头:“你好,我们先进去吧,我已经提前预约过了。” 两人就座,分别点好了餐,他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这会店里面的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脚步匆匆,忙着上菜。 “抱歉,我刚回国,工作太忙了,只能约到周六了,没有耽误你的时间吧?” 苏夏理解他的工作性质,说:“怎么会,医生嘛,救死扶伤,伟大的职业注定会要承受更多的压力。” 方直树不好意思笑笑:“折煞我了,我就是尽自己的本职工作,听苏女士说你自己创业,是在开花店吗?” “对,在市政府旁边的那个商圈,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苏夏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手,等服务员离开的功夫,苏夏接着道,“今天这顿饭我请吧,抱歉,主要是我现阶段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今天来也主要是为了完成我小姨布置给我的任务。” 方直树听见这话反倒是笑了,笑声很清朗:“那我也直说了,我现在刚进医院,正是忙的时候,总感觉和女孩谈恋爱都是耽误了对方,白白浪费人家的大好时光。其实你不说的话,我待会大概也会这么讲,所以这样的话,咱俩今晚都放下‘相亲’的负担,就当是朋友聚餐,最后AA?我可不好意思让女孩请吃饭。” 方直树这么一说到像是一个坦诚的人,苏夏顿时对他生出了好感,这样的人交个朋友也不错。放下了某些负担,苏夏现在也放松了下来,吃火锅就是要轻轻松松地吃,太紧绷了反倒品不出食物的本味。 “好,那就当是朋友聚餐,这家火锅店真得很不错,你刚回国,应该很想念国内的美食吧?”苏夏从红油锅里捞出一块鸭血,虽然还很烫,但是依旧迫不及待往嘴里塞,边吸气边吃。 “是啊,吃不惯那边的白人饭。”对面方直树吃起饭来就不见儒雅气质了,急头白脸一顿吃,看起来恨不得把锅底都吃进嘴里。 今晚这段饭吃得两人都十分开心,不是相亲对象就只是朋友吃饭,也不用因为太过于矜持而难以痛快地享受美食。 方直树对苏夏竟然知道如此美味的火锅店十分赞叹,苏夏也是不吝赐教, 把自己珍藏的宝藏店铺都分享给了方直树,搞得方直树这个本地人都大为惊叹,觉得自己是一个假的本地人。 两人吃完饭就直接离开了,苏夏也没让方直树送,因为苏夏在吃饭的时候得知方直树吃完饭竟然还要回去值班,这时她才真的相信方直树不是在找借口,是真的没有时间谈恋爱,连吃个饭都要挤时间,实在是太惨了。 * 火锅店从苏夏进门到离开一直是爆满的状态,期间有一伙人推推嚷嚷、勾肩搭背就进来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俨然就是李昭,看起来冷着一张脸,又是经典穿搭,黑T恤加上黑裤子,今天出门还带了一个黑色的帽子,果然是有颜任性,这样简单的穿搭在别人身上可能是个路人甲,李昭一穿反而冷酷高冷得不行,还显得肩宽腿长。 李昭一行人多,直接进了一个包厢,说是包厢其实也就是半开放的屏风拦了一道,往里看往外看都能看得清楚。 一群人随便坐下,招呼服务员过来点餐,李昭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没参与点菜,一张脸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桌子下面的手机冷白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 “干啥呢?都快吃饭了还抱着个手机看?”徐来伸手想夺他的手机,没想到李昭反应那么快,在徐来的手伸过来之前先按灭屏幕塞进兜里,“嘿!之前怎么没见你手机瘾那么大?打啥游戏呢?” 李昭无语地看向徐来,好看的眉头皱起来。 一桌人的目光都转到李昭他们这来,立刻有知情的朋友打趣:“是啊昭哥,今天聚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电影票你不是要过去了吗?我记得那电影首映礼不就是今天吗?你没去啊?” “啥票啊,啥首映礼?”徐来嗅到不对劲的气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问,“咋就光给李昭一个人呢,在座这么多兄弟呢,我还想和你们嫂子一块去看呢!” “文艺片你们也不爱看啊。”那人抗议。 “你昭哥也不爱看文艺片啊!” “那不刚好就两张票,爱不爱看你们得问昭哥啊。”那人巧妙转移矛盾。 徐来一把揽住李昭,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咋回事啊小昭昭,票呢?” 李昭扯徐来的胳膊,没扯动,任由他压在肩膀上,真是服了这一桌子煞笔了,他咬紧后槽牙:“送人了,我没想看,都吃饭吧,现在又不饿了是吧?” “饿饿饿!”一桌人争着上来接服务员送上来的餐盘。 一桌人都是今晚没活被徐来张罗着来聚餐的,徐来请客,李昭付钱。他俩都是店里的老板,李昭平常比较严肃,不苟言笑,但是开玩笑什么的也都不在意,有技术上的问题也都不藏私,徐来就是一副老大哥的样子,店里面商业化上的事物都是他张罗,不过遇到底线上的事比谁都严肃。平常两人都很好相处,店里面的人也不害怕他俩,所以氛围什么的都很好。 店里前台那位妹妹今天没事也来了,她没跟着打趣,一上来就开始吃先送来的小酥肉,眼睛往小料台那边看的时候视线锁定在中途。 她是个社交狂徒,路边遇到一条狗都能聊两句,苏夏上次来店里的时候没待一会她就加上了苏夏的微信,没事还会互相点赞,评论。有一次李昭纹到一半到饭点了,她把外卖拿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李昭在看手机,手机的背景由于过于熟悉她一眼就认出了,她刚才摸鱼刷朋友圈的时候就在看。 所以她应该是满桌唯一一个隐约知道李昭最近不在状态的原因的人。 “咳咳。”前台妹妹故意咳了两声,见李昭没看过来,又咳两声,加重了音量,一杯水突然被放到了面前,前台妹妹无语看了一眼面前的水,又见李昭疑惑地看过来,心一梗,声音轻飘飘的,“哥你看那边挺好看的。” “?”李昭不知道她今晚在搞什么幺蛾子,顺着看过去。 ……然后他就发现心梗的另有其人。 12. 吃饭 前台妹妹揣测着把杯子还回去,她的嗓子没问题,也许现在李昭更需要喝口水。 李昭确实需要,他捏紧了杯子,嗓子发紧却没有喝,头顶上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指节上,手掌大得能包裹住整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微微震荡,不明显,但是从杯壁泛起的涟漪不知道是快还是慢得扩散到中心。 火锅店天然带着一种热闹的氛围,锅里的红汤和清汤不断向上翻滚,热度与热情碰撞在一起点燃每一位食客的心。 前台妹妹看着僵住了的李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这几天本来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冷若冰霜,她心中的某些猜测被验证了,这会又大着胆子试探性问出新的:“昭哥,苏老板没收你的首映礼电影票啊?” 她还坏心眼地在“苏老板”三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 李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无声胜有声,前台妹妹得到了答案也不在乎李昭的表情,她都问了难道还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待遇吗?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埋头干饭。 失恋的男人不要惹,还未恋就已经失恋的男人更是少靠近。 反正她是看明白了,苏老板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也是一位高知,看穿戴家世也很好,一对年轻男女在火锅店吃饭,重要的是苏老板看起来聊得很开心,更重要的是苏老板今晚已经拒绝了她昭哥选择了对面的男人,看来她昭哥是真的没机会了。 唉,前台妹妹大口吃饭,还没见过她昭哥对谁上心呢,天天就是埋头工作,活生生一个赚钱机器,有时候开玩笑问起来这方面的事李昭也是不说话,像是对这话题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明明平常也不是一个话特别少的人,在一群人中即使不怎么说话存在感也特别强。 前台妹妹头更低,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不忍心看李昭落寞的样子,想起刚才李昭直直的目光,心中叹气。 看吧看吧,想看就看吧,以后也该没有什么机会看正大光明地看了……不对,现在也是偷看,以后连偷看也不行了。 李昭这会倒不如看起来那么不爽,反而有点点高兴和庆幸,最起码这说明苏夏今晚是真的有事才拒绝他。 李昭还记得前几次加联系方式的坎坷经历,最后还要靠苦肉计才成功加上苏夏的微信。 至于对面那个一起吃饭的男人,朋友之间一起吃个饭很正常吧,他今天不就是因为和朋友吃饭才碰上苏夏的吗?还让他知道了苏夏那天说要忙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徐来和其他人都喝开了,李昭心里琢磨着事全程喝自己那杯酸梅汁。 吃到一半往卫生间去了一趟,没想到进去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正要出来的苏夏,苏夏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狭窄的通道没有灯光,只有前后照进来的光。 苏夏今天的妆容很好看,很衬她,眼尾拉长的眼线给她增添了一些魅惑的感觉,眼皮上蓝蓝的,嘴巴红润润的,也许是刚才吃的辣锅,所以唇线都有些模糊了,她今晚还穿了一件很修身的长裙,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风情。 李昭喉结滚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靠边站。 “好巧。” 李昭听见苏夏开口,嘴角挂起礼貌性的微笑,他连忙开口解释:“我们店今天聚餐,刚好选在这里,所以我刚好也在这里。” 苏夏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借着李昭让出来的空间走了。 李昭心不在焉地回到座位上,这会已经没人在意他了,除了前台妹妹,她可是全程吃瓜的,刚才她亲眼看见李昭进去没一会苏老板就出来了,按照时间推测,两人应该刚好碰上了吧? 前台妹妹盯着李昭的表情仔细分析了会,没看出来什么。 难道没碰上?她还以为李昭是看见苏老板起身往卫生间走他才过去的呢? 李昭当然感受到了旁边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你等会怎么回去?”李昭问。 前台妹妹正走神呢,哪曾想被抓包了,下意识答:“我爸也在这附近吃饭呢,等会回去顺路坐我爸的车。” 李昭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 前台妹妹吃饱喝足,见李昭有些暗淡的神色,临走前安慰了句:“那个男人现在是什么身份也说不准呢,只要没结婚昭哥你都还有机会。” 李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解释,任由她误会,反正就算自己解释了对方也不一定会信。 李昭的目光顺着某个身影往窗外看去,这会苏夏和那个男人已经吃完了,李昭没想到他竟然看见那个男人把苏夏一个人留在店门口,然后自己开车走了。 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李昭气恼,苏夏这是什么眼光? 他想也没想摸起桌子上的车钥匙起身离开,偏偏旁边的徐来喝醉了也不老实,见李昭起身,拉着李昭道胳膊不让他走,非要说一些他们店未来的规划这些不着四六的话。 李昭皱眉,一下子把徐来甩回了椅子上,顾不上哀嚎的徐来,李昭加快脚步往外走。 可是天不遂人愿,李昭前脚刚到店门口,就看见苏夏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未说出口的话留在了嗓子里,又随着远去的车消散在了风里。 * 话说李昭这么多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的感情问题。 刚上大学的时候李昭的生活比较拮据,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几乎排满了家教,毕竟家教算是大学生能拿到的最高时薪。 一次去上家教的路上李昭发现路过的一个小胡同里有好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而且那几个男生看起来还挺非主流的,剩下的那个女生不断往后退。 李昭立刻刹车,担心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有时候误会一场总好过某些错事酿成。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李昭拿着一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棍子对着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生喊道。 几个非主流像是没想到会有人过来,见李昭人高马大还拎着一根棍子过来,顿时都吓了一跳。 李昭看了眼被围住的小女孩,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李昭冲她招手,小女孩见到李昭的动作大着胆子绕过那几个男生跑到李昭身后躲着,非主流们忌惮地看着李昭,像是在在评估双方的实力。 小女孩怯怯的眼神抬头看向李昭,带着哽咽的声音小声说:“他们想抢我的钱,还让我交保护费。” 非主流们也听见了,“嘿”了一声指着女孩就要上前,李昭直接将棍子狠狠挥了下去,虽然那时的李昭还很年轻,远没有现在动不动就能放出冷气让人退避三舍的冷气,不过他的这股狠劲还是让几个男生心生畏惧。 棍子落在了胳膊上发出脆响,被打到的男生龇牙咧嘴。 “滚。”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子走!”放完狠话一群人乌泱泱飞也似地跑走了。 家教就快要超时了,李昭对着女孩说:“赶紧回家吧,以后别走这些小路,走有路灯的大路。”说完拎着棍子就走了,看起来很有大侠的气势。 后来李昭接了一个高中生的家教,家长给的课时费还挺高的,李昭第一节课试课的时候发现竟然就是那天救的女孩。 女孩的父母当即就拍板定下李昭,还给了李昭一大笔感谢费,李昭当时挺缺钱的,虽然救人不是奔着钱去的,但是遇到这种意外之财不收白不收。“喂,我喜欢你。” 李昭面无表情:“嗯,这题写错了,题目给的已知条件你在这求什么?” 女孩顺着李昭指的地方看了看,有点尴尬,题目开头就给了条件,她就说怎么这道题就是做不出来。 不过这不重要,女孩继续自己的思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长得不好看吗,你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话我爸以后的家产都是你的,你就不用再和我爸哭哈哈地学技术了。” 女孩叫苗嘉嘉,她爸叫苗凯,自从李昭当了苗嘉嘉的家教以后,李昭跟他们就慢慢熟悉了,加上李昭上次见义勇为的行为,更是拉高了苗嘉嘉爸妈对李昭的好感度,平常很照顾李昭,节假日会额外发红包,平常也会买点水果什么让李昭回学校的时候带回去。 苗嘉嘉她爸苗凯是纹身师,在业内很有名气,一般人想来当学徒都得交钱才能学。但是苗凯见李昭每天忙于挣钱,一点没有个大学生该有的轻松自在的样子,主动提出让李昭跟他学习,不收费,还给工资,以后学成了挣的钱更多。 李昭之前还挺喜欢画画的,不过都是爱好,纹身也是画图的一种形式,苗凯提出以后李昭立刻就拜苗凯为师,每天跟着苗凯学习,苗凯也用心交。 当然,李昭还兼任苗嘉嘉的家教。 李昭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执着的小孩,这题目一时半会是没法教了,说:“我要是和你在一起你爸会打死我的。” 苗嘉嘉可不信他的话,说:“我护着你还不行吗?不让我爸打你,你长得比我追的韩团欧巴还帅,我真的很喜欢你,要不然我让我妈给你涨涨工资怎么样?” 李昭还是盯着她这次的月考试卷看,避而不答:“你妈给的已经够多的了。” “你喜欢夏天啊?” 她的话题跳跃的太快,李昭实在没跟上:“什么?” 苗嘉嘉一脸坦然,转着手中的笔,斜了李昭一眼:“还跟我装,你喜欢的人呗,我都看见你老是在笔记本上写这个单词了,总不会你一个高材生一个单词需要反反复复的记吧。” 李昭沉默,没理她这句话,翻开试卷对应她的错题把她需要加强的地方记下来。 苗嘉嘉一喜:“果然被我猜中了,真有啊?长什么样,有照片吗,你长得这么帅她为什么不跟你在一起啊?是你大学同学吗,还是高中同学?不在一起是因为上大学要异地了?” 李昭把试卷拍在桌子上:“你要是把你八卦的劲头用在学习上下次月考成绩一定会坐火箭上去的。” “那能一样吗?”苗嘉嘉反驳,随即哀嚎,“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我一看书就想睡觉,一听课也想睡觉,每天早上踏入校门的一刻就开始困,根本没时间学习啊。” “现在不在学校,抓紧机会学习吧。” 苗嘉嘉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她实在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李昭暗恋这么久还念念不忘,心里就跟蚂蚁在爬一样,不知道根本没法学习啊。 “你不告诉我我实在没心思学习啊,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我的情敌了,你就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吧。” 李昭盯着苗嘉嘉看了半晌,苗嘉嘉实在是贪玩,她爸妈又纵着她,到高中觉得该拼一把了才开始管着苗嘉嘉,短短三年头发都快愁白了,盼着闺女最起码考上一个本科,李昭来了以后成了唯一一个能管住她的人,她爸妈完全放手。 “如果你下次月考能考到550分的话,我就告诉你。” 苗嘉嘉从桌子上弹起来:“真的?那你得给我看看照片。” 李昭答应,苗嘉嘉这才开始奋笔疾书,重新读题目写自己的错题。 李昭静默,看着息屏的手机很久。 13. 玫瑰 一天李昭正在工作室和客户商量具体的图案,设计稿上的图案落到身体的皮肉上到底会有些不同,李昭解释了两句成品的样子和大概需要的时间。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起哄声一阵接一阵,李昭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声音是从门口那片传来的,见客户大哥也好奇往外看,他俩都是熟人了,李昭不是第一次给他纹身,于是说:“要不出去看看?反正现在还没开始。” 客户大哥闻言笑了一下:“就等你这句话呢,不然等会纹身估计都得心痒痒。” 李昭脱掉手套,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无名这家店李昭负责技术上的事,对外经营是徐来的事,店里除了李昭,还有五男一女六位纹身师,平常也没有打卡,都是有活就来。 今天的主角就是店里唯一一位女纹身师,李昭记得她下个月要去国外进修学习两年。 李昭他们出去的时候都已经晚了,有情人已经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甜蜜地抱在一起了。客户大哥完美融入人群跟着一块欢呼,李昭站在人群之外,见到这场面也带着笑。 前台妹妹第一时间来到李昭身边,小声说:“昭哥,张张姐她男朋友刚才求婚了,还说不管多久都等张张姐回来,真是一段绝美的爱情,真为他们开心。” 李昭斜睨她一眼:“好事。” 前台妹妹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也不气馁,继续说:“是吧,虽然历经风风雨雨但是不抛弃不放弃,到了关键时刻就要及时出手,就像那束花一样,被包装成花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最后会有什么作用……” 李昭抱臂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前台妹妹晃晃脑袋,“就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很是好奇,大致意思就是你喜欢一朵花是让她留在树上,还是摘下来欣赏?” 李昭皱眉:“你这都什么问题?” 前台妹妹忍不了了,给了李昭一个白眼:“你天天看苏老板的朋友圈当我不知道呢?我都打听清楚了,苏老板还是单身,那晚的男人说不定只是苏老板的追求者,苏老板这么优秀,长得跟天仙似的,有追求者这不很正常吗,昭哥你努努力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天仙?哪呢?”徐来见他俩在一边嘀嘀咕咕凑上来。 “没什么。”李昭把徐来的脑袋推开,扭头想走,但想了想,还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之前我天天在仲夏夜订花,只要在微信上有心聊几次,适当问错一点信息,自然就能得到正确信息了。” 徐来大为惊叹:“没想到啊,朱珠,你还有当间谍的天赋。” 朱珠冷哼:“那当然,徐哥你别打岔,我跟昭哥说正经事呢。” “啥正事啊,刚才说的天仙?咋没人跟我说?”徐来说。 院里的事情都已经了解完了,李昭抬步往室内走,没理身后还在吵嚷的徐来和朱珠,只是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透过擦得程亮的玻璃看见被簇拥在人群的中的爱侣,每个人笑得都很开心,中间两人尤其灿烂,火红的玫瑰极度适配当下的热闹氛围。 他这一慢,又被身后的徐来追上来了。 “有事跟哥说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肯定为你的爱情保驾护航。”徐来绞尽脑汁想出来几句俗语。 俗话确实说得好,多一个人就能从不同角度分析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就算不能解决问题,那也能分担压力和不安啊,徐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体贴了。 李昭想了想,还真出来一个问题,犹豫两秒:“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开头,朱珠很懂,拦住了大嘴巴的徐来,配合说:“您的朋友遇到了什么困难?” 看着这场景,李昭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煞笔,转身欲走,两人赶紧拦住他。 朱珠大喊:“昭哥你朋友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你走了你朋友怎么办啊?你不能弃你朋友于不顾啊。” 沉默两秒,李昭还是开口:“……就是我朋友他之前做了一点错事,让对方失望了,这样的话还有资格出现在对方面前吗?” 朱珠“嘶”了一声,面色不对,李昭紧张,同为女生,朱珠应该更能理解女生的心理,他挺在意朱珠接下来的话。 没想到徐来先开了口:“错事也要看啥事,看谁做的错事,真做错事了就去道歉,死乞白赖求原谅,自己在这想也没用啊,俗话说得好,好女怕郎缠,你天天求原谅,走到哪就跟到哪,直到对方原谅你为止。” 朱珠欲张又止的嘴对准了徐来,刚才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嘴一下子知道了:“徐哥你这就不对了吧,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对被追求者来说就是困扰,严重一点就是骚扰,谁被伤害了还愿意被伤害人的人死缠烂打啊。” 徐来挠头:“啊?我当年就是这么追到我老婆的啊。” “那是嫂子人好,再加上嫂子本来就喜欢你,你要换一人试试?”朱珠被眼前的直男无语到,实在是带不动,“追人最起码不能让对方感到不适,给予实际上的行动,要有眼色,看对方什么时候需要,及时出现,而不是无时无刻出现。” “那昭昭还有机会吗?要是那个天仙不想见昭昭了咋办?” “是他朋友有没有机会。”朱珠纠正,这个时候最忌讳“朋友”的羞耻心出现不问了,她看两个大男人求贤若渴的眼神,不卖关子,“我就问一个问题,难道对方不想见,你就能控制得住自己从此再也不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吗了?能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人答案应该很明显吧。” 李昭心里一时成了乱麻,谁知朱珠话音一转:“不过要是昭哥朋友和昭哥本人差不多的话,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徐来追问:“怎么说?” “如果对方是一个事业有成、家境优渥、长相貌美、身边还不缺乏追求者的人,那一般人对方肯定看不上啊,但是如果朋友现在也是一个挺不错的人,是不是就能满足对方家庭爱情这一方面的空白?虽然这不一定是必需品,单锦上添花谁不喜欢。回家就有人嘘寒问暖,洗手做汤羹,想想就很美,我做梦都想找一个这样的。” “朋友,朋友的事,咋还说上你自己的梦想了?”徐来强调。 “哦哦。”朱珠回神,从美梦中醒过来,她认真起来,“总的来说,就是先见一面。有没有资格这事要看双方当事人,犯错者是否诚心悔过,受伤者是否愿意原谅,见一面不就知道了,要么误会伤痛彻底结束,回归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要么两人重归旧好,心结就此打开。昭哥,你……朋友心里最清楚吧。” 李昭心里清楚吗? 自从八月份开始,两人也陆陆续续见过两三面,从前偌大的城市李昭也曾想过两人会不会碰巧遇上,后来得知苏夏就在不远的商圈开了一家花店,李昭还曾感叹过两人的缘分好像太浅了,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那么晚才发现苏夏,还是因为弟弟的原因被叫到学校才刚好碰见。 之后的几次见面苏夏的态度也很明显,远离,排斥。或许离别太久已经不适合重逢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爱好,陌生的一切,除了旧的记忆之外什么都没留下,而他还自我欺骗地留在过去,笨拙地模仿旧时的习惯,以为一切还能留下,实则过去的痕迹早已经被风吹散。 但是李昭怎么会甘心呢?他怎么可能放弃一个美好的如同光一般耀眼的人。 既然离别太久,那就当成陌生人再认识一次吧。 * 仲夏夜今天新到了一批顶级花材,冷链空运过来,鲜花保存得非常完好,花苞还在紧闭期,外层绿色保护瓣如水滴一般紧实包裹住内层花瓣,最引人瞩目应当是其修长粗壮笔直的花杆,目测在一米以上。 “这是权杖玫瑰,准确说叫厄瓜多尔超长杆巨型玫瑰,也被叫做长腿玫瑰,是玫瑰花里的顶级品种。这种花种植于厄瓜多尔安第斯山脉火山地带,在赤道日均达十二小时超长日照,加上昼夜温差大,所以花瓣厚实饱满,色彩饱和度极高,孕育出粗壮笔直的花杆。” 苏夏一边醒花,一边给店里花艺助理介绍,这批权杖玫瑰的花杆长度都达到了150厘米,基本上很少有现货,需要顾客提前预定才会有。这批权杖玫瑰一共99支,是一位女士计划求婚用的。 摘除外层保护瓣,根部四十五度斜切,将其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深水中醒花。 权杖玫瑰的花语是爱的权杖,尊贵坚定的爱意,无可替代的珍视,加上其优越的外形,色彩浓郁而不艳俗,一度成为苏夏最喜欢的花。 近一百支花处理起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尤其是在花比较娇贵的情况下,苏夏握着花艺剪慢慢斜剪根部,然后放进滴了少量营养液的水桶中。 “苏老板,早上好。” 苏夏抬头看过去,只见李昭推门进来,站定后打招呼。 阳光初升,全洒在了李昭的背后,白t外面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微微摆动,下面搭配了水洗阔腿牛仔裤,显得少年感十足。 苏夏除了偏头看他一眼就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目光早已把人打量个遍。 上次在火锅店碰见李昭的事苏夏还记得,想起对方无动于衷到冷淡至极的神情又有些生气。 不是刚刚还约她看电影吗?怎么转头看见她在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一点反应都没有?苏夏都快要怀疑手机里的和现实中的是两个人了。 是以这会苏夏并不是很想理他,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冷淡说:“你怎么来了?买花吗?” 来花店还能干什么?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苏夏面上淡定内心疯狂吐槽。 好在李昭好像没受到苏夏的影响,笑着问:“是想来买花,上次运气不好,没赶上苏老板在的时候,今天运气却不错,不知道苏老板有没有推荐的花?” 上次?苏夏不记得店员有跟她说过谁来找她的事情。见李昭还等在门口,苏夏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今天黄色的郁金香不错。” 14. 诗经 黄色的郁金香?听起来很温暖的感觉,但是出于谨慎,李昭还是问道:“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在里面吗?” “没有啊。”苏夏自然地摇摇头,“店里有一批黄色的郁金香快要到最佳欣赏期了,如果你没有指定的鲜花的话,这个很适合,你是要送人吗?” “不,买给自己。” “那刚好。”苏夏轻声道。 李昭没听清,想追问,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惹人厌烦,万一问了还是没有听清或者听不懂怎么办? 苏夏专注将手中的玫瑰处理好,双手稳当又灵巧地动作,权杖玫瑰都已经快要超过苏夏的长度。 李昭没有打扰,站在一旁专注看着苏夏工作,一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苏夏双手不得空闲,看起来很可爱。 等到苏夏处理完玫瑰往室内走的时候,苏夏给李昭打了个手势,让李昭等在原地。 李昭没事做,站在原地,向四周打量起来,店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李昭大多数都不能分辨出来,每一枝花单独闻起来香味都很淡,但是混在一起,又让人觉得鼻间满是馥郁。 李昭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张望,花店内部分区明显,李昭猜测着每一块的用处,直到视线落到了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字画。 是一幅水墨画,画中用浅浅的墨水简单勾勒出两条蜿蜒的河水,水波朦胧柔和,河边还有简笔勾勒出的少男少女,每人手中拿着一朵花,浅笑嫣嫣,线条简约灵动,墨色干湿运用自然,即使是不懂画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一幅好画,不过吸引李昭的并不是上面的画,而是画中的字。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李昭心中还在默念上面的字,突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这幅画画的是古时三月三上巳节,百姓到河边洗浴踏青,祓禊祈福,青年男女借此出游相会,临别互赠芍药,以表达爱意。”见李昭转身看过来,苏夏继续说道,“这是芍药作为中国的情人之花,就像西方的玫瑰一样,传递爱情最早的记录,同时也是花作为精神层面的最早记载。” “画得很好,是你画的吗?”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可不擅长画水墨画。”苏夏挑眉说,“这是我开业的时候我爸画的,让我挂在店里当装饰。” “上面那首诗经……?” 苏夏往上面看了一眼,解释:“出自《诗经·郑风·溱洧》,这幅字写的就是上面的内容。” “是你写的?”李昭突然问。 一般人听见画的作者,应该不会想到字是出自另外一个人手吧?不过这上面的字还真是苏夏写的,苏夏他爸经营一家画廊,从小到大给苏夏画过很多肖像,基本上每年生日苏夏都能收到一幅。苏夏要开花店时,爸爸当即提出要承包店里所有的挂画,最后这一幅的内容是苏夏指定的,但是寄过来的时候就只有画,上面有大片的留白,爸爸还附言说让苏夏自己完成剩下的部分,算是父女共同完成的一部作品。 “你怎么知道?”苏夏问,她心想,这人是猜的?她的字体变化还挺大的。 李昭轻笑一声:“就是觉得有点熟悉,你知道……有时候人的字体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有所变化,但是其中的根骨却难以改变,不过我就是猜测。”李昭最后找补一句。 苏夏耸肩:“bingo!那你猜对了。”苏夏转身,“去花房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花吧。” 李昭回头笑着看了一眼墙面上的字,小跑两步跟在苏夏的身后。 “你刚才不是已经推荐过花了吗?” 苏夏目标明确往鲜花陈列区走,没往后看一眼,说:“就算是黄色的郁金香也有很多品种,外观上也有区别。” 苏夏指着面前一片有各式的郁金香,除了黄色,还有白色、红色、橙色、紫色,以及很多杂糅其间难以叫出具体颜色的郁金香。 李昭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颜色的郁金香,下意识有点惊叹。 “夏威夷、麦田、冬日阳光,这些都是经典单瓣郁金香。”苏夏每念到一种手也跟到那里,苏夏手指纤长又白皙,圆润的指尖还做了美甲,亮闪闪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花更引人注目,还是手更引人注目。 李昭觉得苏夏指甲上深绿色美甲很好看,显得手很白嫩,但是往下看却注意到了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看起来很新鲜,可能是刚才她在处理鲜花的时候弄到的,刚才他只看见苏夏处理花材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也很享受这份工作,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业的时候大概都是愉悦的,但是未曾留意到她的手也受伤了。 “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你有喜欢的品种吗?” 两人又同时开口。 “啊?”苏夏低头看了手指,刚才不小心被叶子划了一下,这很正常,基本上每一个花艺师手上都会有这样大大小小的伤口,苏夏在围裙上蹭了一下,“没事,我等会抹点药就好了。” 她的动作看得李昭直皱眉,苏夏却还是无所谓:“先选花吧。” “这个吧。”反正李昭也看不出具体的区别,不同颜色他还能分辨一下,这种细微的差别他就不太能分辨出来了,随手指了其中一个,想着速战速决。 “麦田吗,开了以后香气会更加浓郁。”苏夏说,“那我自由发挥?” 李昭点头:“你怎么做都行。” 苏夏游刃有余拿出几支麦田郁金香,又选了两种辅助花材,随即便开始包扎起来,通常情况下苏夏不会选择花泥,直接插花泥虽然更加简单,但是花杆剪短以后基本上不能二次瓶插,花泥也可能会腐蚀切口缩短花期,相反手打螺旋花束则能够避免这些问题。 苏夏将花枝以统一螺旋角度交叉叠放,依靠花枝互相挤压受力稳定,渐渐一束错落有致、清爽柔和的花束就做好了。 李昭站在一旁,饶有耐心地观察苏夏的每一个动作,她的动作做起来好看,就像是她的字一般,常说字如其人,李昭脑海中只剩下一句歌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苏老板,周六晚上我在步行街一家火锅店看见你了,见你走得匆忙,害怕耽误了你的事情, 所以没敢上前打扰。”李昭心念一动,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苏夏抬头看他,两手也停了动作,对她道:“我还以为是灯光太暗,所以才没认出来呢。” “郁金香包好了。”苏夏话题转变,将花束捧到李昭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李昭说,强调,“我很喜欢。” 苏夏看着李昭抱着花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耳朵,那里已经没有助听器了,不过那么多年的习惯,苏夏有时会无意识摸向耳朵,跟有时候没戴眼镜却会推鼻梁是一个道理。 戴助听器有时候也挺好的,最起码想要世界静音的时候只要摘掉助听器就可以做到大半,但这必须是由苏夏自己主导的,当她在外面的时候,她并不想关掉外界的耳朵。 助听器没电了,这实在是出乎苏夏的意料。 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今早起得有点迟,着急忙慌地穿衣服,洗漱,吃早餐,所以拿助听器的时候就把这个本该充电的助听器拿来了。 撑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助听器便彻底不行了。 听不见声音,苏夏就有点烦躁,太过寂静的世界有时候会让苏夏感到害怕,就像是辽阔无边的沙漠只有她一个落难者,到处都是沙子,往哪里走都不是出口,苏夏记得《小王子》中有一句话是说“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在它的每个角落隐藏着一口井。” 但是对此刻的苏夏来说,沙漠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因为她的沙漠根本没有井! 好吧,暂时听不见也没有什么,不值得为此太多烦心,烦也没用。学校离家也不是很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这会妈妈可能还在公司加班,家里的阿姨做完晚饭也会离开,没人能给苏夏送一个满电的助听器过来。 隐隐约约听见同班同学离开前和自己打招呼,苏夏简单挥挥手,按照往常放学晚上的热闹,苏夏觉得自己大概忽略了很多人,但是现在她也只好短暂做一会冷漠少女了。 带上要拿的作业,将书包单肩背在背后,苏夏快步走出教室。 走出校门,脚步变得闲散,慢悠悠晃荡在马路上,苏夏心里还想着老师记在黑板上的一道物理大题,她的理科很好,在文科方面就稍显弱势,尤其是语文。 听不见声音,心思一不小心还脱离了周围的路况,苏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大力拽离了原本的轨迹,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最后被带到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这是人行道!你能不能看着点路啊!撞到人了怎么办?” 好凶的声音,苏夏惊魂未定地仰头看过去,不是在说她…… 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人抱着滑板歉意地走过来,看来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失去听力的人,苏夏颇有闲工夫地想。 “抱歉抱歉,没碰到吧?刚才惯性太大,我有点收不回来了,真对不起啊,有没有碰到?”年轻男子满脸后怕地冲过来问。 “有没有事?”刚才还很生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但是其中的着急很明显。 竟然是李昭。 苏夏这会才反应过来从李昭怀中站起来,撑在他胳膊上的手却没有收回,苏夏后知后觉感到腿软。 15. 刚好 “没事……幸好刚才你拉住了我。”苏夏声音听起来很虚,还很轻,这会反应过来刚才怎么回事苏夏心慌得不行。 “真没事?”李昭借着力,不太确定地低头看苏夏,他刚才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苏夏,还给她打了个招呼,然而苏夏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没有理他,平常有人和她打招呼苏夏听见了都是笑盈盈回应,今晚看起来不太对,虽然面无表情,但李昭就是从眉眼中看出一股烦躁。 自从上次在楼梯里尴尬对话后,李昭一直不知道怎么找人道歉,虽然是无心说对方怎么老是听不见,但是李昭没有想到苏夏的耳朵竟然有问题,这话要是伤到苏夏了怎么办?后来又联想到苏夏从小到大应该听过很多次这种话,于是更加痛恨自己的言行,恨不得半夜起来给自己一拳。 想着今晚跟苏夏正式道个歉,跟出校门没走多远就听见轮子滑动的声音,背面有一个男人用滑板代步,直接在人行道上滑起来,李昭见那个男人戴着耳机竟然还看手机,目测会撞到苏夏,直接就是一个爆冲超过滑板将苏夏拉到身后。 苏夏小幅度点点头,看着李昭的嘴巴加上轻微的声音能分辨出李昭在问什么,轻声说:“没事,谢谢你。” 滑板男还站在一边,今晚幸好没受伤,苏夏想了想说:“路上车况复杂,随时冒出来的车辆会给你造成风险,你在路上滑滑板也给行人带来风险,而且出现意外速度方向都会难以控制,以后还是别在路上滑滑板了,害人害己。” 滑板男悻悻点头,脸上都是不好意思,对苏夏的话连连点头,又再次道歉,最后抱着滑板离开了。 这会路上只剩下了苏夏和李昭两个人,上次在楼梯上没认出来同班了快一个月的同学这事还是让苏夏挺尴尬的,幸好对方没有当场拆穿,不过事后回想起来,苏夏越想越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说话。 真是不如一开始谁也不认识的陌生人状态,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真是让苏夏难受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自恋,苏夏有时候总感觉李昭好像在看自己,每次苏夏一看回去,又感觉李昭的视线貌似不在自己身上,可能只是同方向。 毕竟除了那晚在楼梯间说了两句话,苏夏不记得自己和李昭说过话,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记不得他,所以苏夏觉得李昭应该没有注意自己。 “……那个,刚才谢谢你,李昭。”苏夏先一步打破僵局,直接叫出了李昭的名字,表示自己这次记住他了。 看她眼光亮闪闪地看着自己,叫出名字时还有一点小得意,李昭嘴角上扬,笑问:“这次认得我了?” “……上次是时间太短了,班上还有好多人我都没记得呢。”苏夏有点囧,食指敲敲额头,耳朵微微侧着朝向李昭的方向。 李昭还是笑,说:“现在也不晚。我家也是这个方向,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是吗?”苏夏有点惊喜,刚好她今晚不是很想一个人,“你家住在哪啊?” 李昭一边走一边放大了声音:“就在前面那个小区,你呢?” “好巧啊,我家也是在那。以前都没看见过你?” “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可以一起走了,也不算晚。” “也对,刚刚好。”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人影,现实中两人还有一些距离,而在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越靠越近,渐渐重叠。 * “哎,昭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你的客户好像是在今天下午。” 朱珠看见李昭一大早就来到店里有点惊奇,一般没活的时候李昭上午都不会来,基本上要到下午才能看见人。而且今天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还抱着一束花,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朱珠灵光一闪:“你去找苏老板了?!” 李昭小心抱着花进屋,打算找个花瓶将花放进去,这样花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这花也是一大早去花店买的吧?”朱珠在身后欣慰地看着,不愧是李昭,行动就是敏锐,前两天才纠结过要不要去,结果今天就去了,行动力拉满。 “苏老板审美真好,包的花也好看,这郁金香长得真水灵,不过,黄色的郁金香……” “怎么了?”李昭问。 店里不常有花,自然也不会备花瓶,李昭找了一圈,勉强找到了一个开口比较大的水瓶,往里面灌水,在不破坏花束造型的情况下把花束放进了水瓶里。 “昭哥,这花是你自己选的,还是苏老板给你选的?”朱珠小心问,“苏老板当时是什么表情,给你好脸色了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李昭皱眉。 “苏老板推荐的,怎么了?” “苏老板推荐的时候什么表情?说了什么?”朱珠追问。 李昭不明所以,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回:“说了什么?苏老板就说郁金香快到最佳欣赏期了,至于表情,挺正常的吧,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应该吧,面对李昭时情绪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也不至于一句话不愿意说,还给他介绍了墙上的挂画,就连这花都是苏夏亲手包的,这能出什么问题吗? 朱珠点点头:“那可能是我有点敏感,多想了吧,苏老板应该没有那个意思,毕竟昭哥你都没机会接触苏老板。” 这话就有点扎李昭的心了,再者,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李昭盯着她。 朱珠抬头被李昭面无表情的脸吓一跳,解释:“不是我不说,我这就是猜测,而且你刚才说了苏老板态度很正常,那我这就是多想了啊。” 李昭还是面无表情,朱珠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说:“好吧,我对我说的话不负责哈,就是,黄色的郁金香有个花语是绝望的爱恋,那不就是隐晦的拒绝……或许天仙她还没……”朱珠见脸色不对,严正声明,“当然现在黄色郁金香普遍已经不用这个花语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都怪我最近看书看杂了,胡说八道,……哈哈,挺忙的一大早,我先去忙了。” 李昭抱着花慢慢走进工作室,默默思索朱珠刚才的话,苏夏会有这个意思吗?应该不会吧,她亲手给自己包了花……但是她是花店老板,专业学这 个的,对各种花的话语应该很了解,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万一是她忘了呢?苏夏不是说是因为郁金香快开了吗…… 她推荐郁金香时表情是什么样的来着?好像笑了? 李昭把花放在一眼能看见的地方,打开了手机,点进聊天软件,打开置顶联系人。 退出去,又点进去,又退出去,如此反复几次,倒是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发出去。 最后自暴自弃关掉手机,打开画稿,还是看下午的图案吧,这是个大图,纹满背,今晚估计要熬个大夜。 * 大多数人会对花艺师这个职业具有很多虚浮的幻想,充满艺术气息和浪漫色彩,每天只需要莳花弄草,闲暇时候喝喝咖啡,一年四季身边都被各种美丽的鲜花包围,不需要与人勾心斗角。但是任何职业落地以后都有其现实的困难,就拿处理花材这事来看,鲜花被包装成花束到达顾客手里之前还需要诸多工序,花材的处理就尤为关键。 百合的花蕊是黄色的,粘在手上不好处理,花蕊摘多手自然就成黄色的了,高山积雪剪过后会有白色汁液,不仅会把手弄的黏糊糊的,还有可能过敏,玫瑰花的刺会扎破手,尤其是在情人节和520这种需要处理几百支玫瑰花的时候,每个花艺师大概很难拥有一双纤嫩的手。 不过在热爱面前,这些困难大概就不值一提了,苏夏还是相当热爱这份工作的,所以苏夏一直致力于提高自己的技能,向更高的层面迈进。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实在是至真名言,尤其是在这种十八般武艺都需要样样精通的工作,在向前迈进的时候苏夏要先泡在健身房里锻炼出结实有力的肌肉。 今天苏夏一大早就起床,在跑步机上先出了一身汗,又给自己做了一顿健康的早餐,临出门前突然看见了橱柜上摆放的一对青花瓷瓶,粉色的,看起来特别嫩,有一种清透感,瓶身圆鼓鼓的,瓶口那里却猛地收窄。 苏夏记得这是上次和倪明清一起旅游时在一家陶瓷店做的,过了快两个月商家才寄过来,据苏夏观察,这应该还是苏夏自己做的那只,烧的过程中没有出现问题。苏夏家里也种了不少自己喜欢的花草,但是这对花瓶却闲置了下来,放在橱柜上当摆设了。 苏夏想了想,又进屋把其中一只花瓶取下来,这才换鞋出门把往店里去。 * “夏夏姐,早啊。”姜千里活力满满地打招呼,她每天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有用不完的精力,苏夏都对此表示佩服。 “哎姐你今天怎么带了一个花瓶来店里啊,好好看啊。” 苏夏也跟她打了个招呼,看了眼花瓶,解释两句:“有点用。” 说完苏夏继续往里走,把花瓶就放在工作台的里面,以免有人经过不小心碰到,今天的活还挺多的,苏夏理了理思路和今天的安排,然后就开始就处理花材了。花的养护需要大量的人力,每天换水、剪跟、打扫叶子等等,看起来很碎的活,真干起来才发现没完没了。 “苏老板,早上好。”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苏夏应声看去。 16. 花瓶 李昭站在门前,耀眼的阳光还是落在他的身后,显得他那张好看的脸都有点妖冶的感觉。李昭不笑时嘴角有点下垂,就是这点下垂会让他有点凶相,但若是一旦真心实意笑起来就会很惊艳。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衬的肩很宽,往下看,腿也很长。 “今天要买些什么花?”苏夏问,“还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不,今天做了些功课,对花了解得更多了一点,觉得还是主动一点更好。” 苏夏点头:“说得挺对的,是什么呢?” 李昭笑着,说:“粉色的洋桔梗怎么样?我觉得这种花还挺好看的。” 苏夏挑眉,洋桔梗又被称作无刺玫瑰,因为洋桔梗在视觉上看起来和玫瑰高度相似,但是它的茎干却非常光滑,完全没有刺。对于花艺师来说,算得上是非常善良的花了。 每一种花都有独特的花语,但其实有一个字大约能概括所有的花语,那就是爱。爱人,朋友,亲人之间的爱,对自己的爱,对世界的爱,对万事万物的爱。 有时候花语也不是唯一或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变迁,花语有时候也会发生变化。 苏夏作为花艺师自然对诸多花的花语都有所了解,她并不会因为一朵花的花语而决定自己的喜恶,凭着其迷人的形态,馥郁的香气也能够成为爱花的理由。 不过有时候借着花语表达一点隐秘的意思也挺有意思的。不明确,不清晰,可又确实存在那么一种含义,全靠对方去猜,猜对猜错都不重要,本来就没有正确的答案,那也不是目的。 “好啊,粉色的洋桔梗很好看。”苏夏附和,“不过我现在还有一点花材需要处理,如果你想要我亲自包扎的花可能需要等一会,当然,我们店还有其他非常优秀的花艺师。” “不用,我时间很充裕,我想要苏老板亲自包扎的。”李昭语气坚定。 苏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那你先坐一会吧,大概二十分钟吧。” 苏夏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最后叫来一个花艺助理把剩下的卫生清扫一下。 选花回来以后顺便带上了放在工作台上的花瓶,出门前带上的时候还想着多久才能派上用场,没想到当天就发挥它的作用了。 “你也算是我们店的大客户了,我作为店长,送你一只花瓶。”苏夏拎起手中的花瓶给李昭展示。 “这是我的荣幸,感谢苏老板的馈赠。”李昭双手接过那只粉色细口花瓶,“和今天的花很配,刚好我需要一只花瓶,还想着去市场上买,没想到苏老板如此贴心。”李昭双手接过后来回抚摸,整个瓶身被他打量个遍,看起来很是喜欢,爱不释手。 “只是,苏老板……我想问一下,你们店每个大客户都有这样的福利吗?”李昭视线从花瓶转移到了苏夏身上。 当然不是,苏夏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给每个人都送花瓶,成本也会增加,还不如多送一些营养液、优惠券、更多的配花或干花来得实在。但是苏夏当然不会这么说了。 “……偶尔吧,并不总送,你比较幸运。”苏夏说,手指轻碰了一下耳朵。 李昭望见她这个动作,抱着花瓶低头将笑容遮掩住。 苏夏将包扎好的花束递给李昭,临走前嘱托道:“上次忘了和你说了,如果想要鲜花保持得更久一些的话,可以把附赠的营养液加入到花瓶中,然后每两天换一次水,水下的叶片要全部剥干净,洋桔梗本身花期会长一点,保养得好的话花期能达到十几天。” 李昭确实是一个听话的人,全部都按照苏夏说的做了。 苏夏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苏夏当晚回到家的时候就从朋友圈中看见了李昭更新的动态,一束粉色的洋桔梗插进一只粉色的花瓶中,背景是黑色的桌子,只有一张照片,也没配点文字和表情包什么的,干巴巴的一张照片。 两人竟然还有共友,苏夏看见下面有人评论:昭哥今天的花有点小清新啊,好甜,看得我也想谈恋爱了。 苏夏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应该是无名的那个前台,一个热情到让人社恐的女孩子,就是这评论的什么? 心里默默点评了一下这张图的色彩、构图和光影,意外发现李昭的审美还不错,拇指一动,点了个赞。 李昭平时确实很少发朋友圈,大多是转发一些纹身圈的比赛和报道之类的,偶尔也会发一点自己的作品,看起来很有大师的风范。 所以李昭乍然发这么一张意味不明的图片就迅速引爆了朋友圈,他发的时候也没想着屏蔽谁,谁都可以看,或者就是想让大家看见。 家人,朋友,还有同行和客户什么的,林林总总的人很多,没过一分钟就已经上百个点赞了,低下评论的也很多,说啥的都有,有夸花好看的,有要链接的,还有的干脆发了99,不明所以的其他人跟了一长串的99在后面,李昭一个也没回,也没解释什么。 直到看见一个猫猫的头像也出现在点赞列表时李昭猛然紧张了一瞬,随即又想到苏夏看不见那些评论,便又放松了身体。 列表好友发来私信。 清风徐来:咋了?成了咋不跟哥说?哥还天天看恋爱秘籍想为你的爱情保驾护航呢。 李昭:? 清风徐来:?? 李昭:。只是一张照片。 清风徐来:那你朋友圈发的啥?下面咋都是祝99的?思春了? 李昭看着对面发过来的离谱言论,眉头越皱越紧,他有那个意思? 李昭:花好看而已,我就不能分享一下? 清风徐来:当然可以。早点带回家给你嫂子看看,都等着你呢,努把力,不要浪费了自己的脸和身材,关键时候就别要脸了,面子最不值一提,有错早点认,哥过来人的经验。 李昭手机越握越紧,他真没那个意思…… 李昭:知道了哥。 * 苏夏上高中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出国留学,所以也是实打实地认真学习,辛苦了三年,后来因为一点巧合加上德国那边有最先进的治疗中耳炎的技术,苏夏后来才没在国内上大学。所以她现在对于堂妹程诺每天的哀嚎很能理解,高中生么,写不完的题目,考不完的试卷,永远不够的睡眠,要是再加上起伏不定的成绩,那就足够打击人了。 不过苏夏高中的时候应该比程诺好一点,因为苏夏算是有天赋又努力的学霸那一类,但是程诺就是实实在在的学渣了。好成绩的学生总能相对得到更多的优待和自由,老师也愿意多一分包容和理解,但是成绩不好的学生自然要在规定好 的道路上按照几十年来数不尽的学生共同踏出来的规矩行走。 近来程诺的成绩倒是提升不少,甚至苏青女士都愿意把手机还给程诺了,中午苏夏接到程诺的电话时还有点惊讶,说晚上家里人都有空,为了庆祝程诺这次月考成绩不错要一起聚餐,程诺下午和同学出去玩完就直接来仲夏夜找苏夏,让苏夏店里等着她,她俩一块过去。 庆祝成绩其实只是吃饭的名头,他们一家人聚餐其实很频繁,谁的生日和各种节日自然不用提,有时候只是为了庆祝家里的花开了,大闸蟹上市了,梅雨季结束了,甚至于天气的冷热都可以成为一起吃饭的理由。 苏夏在德国上学那几年有时候不方便回家,经常全家兴师动众飞来德国找苏夏一块吃饭,虽然嘴上说是来德国旅游的,但是家人的真心苏夏都看得见。 想着程诺应该快来了,苏夏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现在正在包扎的花束是一客户小姐姐送给妈妈的,色调以粉色为主,浅粉玫瑰、香槟玫瑰还有粉色康乃馨,客户小姐姐想直接在花束里面塞一点红色的毛爷爷,苏夏就提议可以把红色的毛爷爷折成蝴蝶点缀在其间,好看又实用,色调也很搭。 低头久了脖子有点痛,只是没想到扭脖子的功夫就看见她家妹妹跟着一个小男生一块从出租车上下来,苏夏顿时脖子不疼了,手不忙了,眼睛也有神了。 程诺身边那男生远远看起来还挺高的,瘦瘦的,长得应该也不错,她们家的女人全都是颜值至上,极度看脸,都快成家族遗传了。那男生跟着程诺一块下来,说了两句话后程诺竟然轻轻抱了对面那个男生一下,男生没有动作,远远地能看出动作挺僵硬的,不过也就一秒不到程诺就放手了,随后程诺看着男生上车,等车开远了才满脸笑容向着花店走来。 看着还挺眼熟的,想了想,这不就是李昭弟弟?那天在学校办公室苏夏还见了一面,苏夏记得他好像叫李昫,和李昭长得也挺像的,一看就是兄弟俩。 “嗨姐~忙完了没有啊?下班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啊?”程诺推开门,熟门熟路地跳到苏夏身边。 苏夏将完成的花束放进鲜花保险柜,指指旁边的沙发,说:“去那边自己玩会,我还有最后一点,很快。” 程诺摇头,撒娇:“我现在又不累,只想待在姐姐身边。” “围裙脏——”苏夏拿手肘抵住硬要凑过来的程诺,程诺偏偏用额头蹭她伸过来的手肘,“今天咋这么粘人,几个月了还像个宝宝一样。” “再大都是姐姐最爱的宝宝呀。”程诺一边撒娇一边还细心地把苏夏的袖子挽上去。 “下午和朋友一块出去玩了?”苏夏问。 “对呀,考完试了我妈终于愿意将我从补习班放出来了,我都快跟世界脱轨了。”程诺满怀怨念说。 “你不是每周都放假,这还能脱轨?”苏夏洗干净手,往手上挤护手霜,感觉有点多了,给程诺递了个眼神,程诺习惯地把手伸过来,苏夏就把多的蹭到她手上。 “可是我妈她不给我手机啊,这次要不是我月考考得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赎回我的手机。” “怪不得最近都瘦了,看来确实好好学习了。”苏夏摸摸她的小脸,瘦的都没馅子只剩皮了,她出其不意说,“最近谈恋爱了?” 17. 枯萎 这可把程诺吓了一跳,一把握住姐姐的手,大喊:“姐,这可不敢瞎说!” 看程诺惊恐的样子不像作假,苏夏狐疑:“那刚才送你过来的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你都在店门口下车了,是担心我看不见啊还是就是故意给我看的?上次去学校处理你早恋的事情不就是那个男生?” “姐你都看见了啊?反正……反正不是姐你想的那样。”程诺犹犹豫豫。 “那是哪样啊?”苏夏靠在程诺肩膀上,不给她后撤的机会。 程诺左看右看,身上拖着个人还能走来走去,见桌子上花瓶里的花都快枯萎了还插在里面,两只手无意识地摆弄起来。苏夏看了一眼枯萎的洋桔梗,一巴拍掉了程诺作乱的手。 “爱护花草,人人有责啊。”苏夏故意叹气,“才几天没见咱俩就这么生分了。” “都枯萎了!”程诺指着花叫,“姐你店里那么多花还摆一瓶枯花干什么?这是什么新形式的艺术吗?” 苏夏没被她带歪:“姐上次可是严严实实帮你瞒着了,看来今天吃饭和小姨有话说了。” “姐姐姐姐姐姐!”程诺求饶,“我说还不行吗,主要是我现在还没追上他,我觉得太丢人了才不想说。” “追不上有什么丢人的?只能说明你还没打动人家男生,再说了宝贝,你现在可是高中生,谈恋爱多费精力,你不想上大学,难道人家还不想上大学吗?是你妈给你请的家教、上的补习班还不够多吗?”苏夏点点她的脑袋。 程诺捂住脑门,不服:“他是年纪第一好吗,而且从来没出过年纪前三,跟我这个学渣当然不一样了。”叹了口气,把话一箩筐全倒出来,“你不知道姐,他可高冷了,我高一缠了他一整年,现在才勉强和他说几句话,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哥宝男,每天都是我哥说,我哥说,他哥的话就是圣旨!姐你敢信吗?我今天能约李昫出来玩都是多亏了他哥,因为他哥说他整天待在家里太闷了,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活泼气,让他多跟朋友同学出去玩玩,所以今天才被我捡上漏了,而且我们还不是单独出去,一大帮人呢。” “你听起来很遗憾啊?” “当然了姐!最后下车就剩我俩的时候才单独说上几句话。” 李昫?兄弟俩不仅长得像,就连名字看起来也很像,还都是一个意思。虽然现在李昭的话是挺少的,但是以前高中的时候可是一个社交达人,兄弟俩横向对比的话就不像了。 苏夏想了想说:“好歹今天你还收获了一个拥抱,也不算亏了吧?” 程诺乐了:“也是哈,我趁他不备抱了一下就躲开了,因为他一直给我讲题嘛,我就当是给他一个感谢,这样解释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 “你刚才说你喜欢的人是一个哥宝男,他哥哥是上次在学校见到的那个?”苏夏问。 程诺点头,说:“是啊,他俩长得真像,不过我觉得还是李昫更帅一点,虽然看起来都挺冷的,但是李昫就能让人感觉到内里是暖的,他哥太有压迫感了,听说还是开纹身店的……” “纹身店怎么了?怎么还整上职业歧视了。”苏夏捏她的脸。 程诺张不开嘴,嘟囔着说:“就是听起来就很有黑社会老大的感觉啊……” 说曹操曹操到,黑社会老大下一秒就来了。 “苏老板,上次的收据忘记给你了。”李昭戴着棒球帽走进店里,帽檐有点往下压了,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角,以及微抿的薄唇和挺立的鼻尖。 黑社会老大今天穿得也挺黑社会老大的,说起来苏夏除了刚见面那几次看见李昭穿一身黑,近来已经很少那么穿了,每次穿的……说不好,好像有点花里胡哨的?今天像是匆忙赶过来,黑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裤子,裤子将他紧实的长腿包裹起来,看起来很有力量感,苏夏记得以前倪明清还和她吐槽说健身房里的男生都不爱练腿,下半身堪称细狗,看来李昭倒是把全身都兼顾了。 程诺显然认出了来人,僵在了一边,两眼像探照灯一样不停往她姐身上看去,眼睛中写满了“怎么回事?” 苏夏倒是没想到这么巧,继上次七夕之后,李昭说店里办活动,还需要像上次那样订购鲜花,送上门的生意苏夏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不过花束当然不是苏夏去送了,现在不是忙的时候,店里面的送货员当然够用。 苏夏走上前从李昭手里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日期,是今天的,她说:“谢谢,麻烦你跑一趟了,不过明天店员还要过去送花,你留到明天让送货员带回来就行。” 当然可以这样,但是李昭还不容易盼了个机会过来怎么可能错过,忙完手头的活立刻就赶过来了。 “苏老板今天有空吗?” 啊,又是这句,看来李昭在她这的运气不怎么好啊,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赶上她有约。 苏夏顺手将收据折好放进围裙的兜里面,问:“今天可能没空,有什么事吗?” 李昭抿唇,看上去有些失望,声音也显得低落:“苏老板,你能不能别一直拒绝我啊?” 这真是冤枉,谁让李昭每次来得都不凑巧,苏夏刚想张口说话,李昭先一步说:“苏老板又要说下一次?” 苏夏皱眉,今天这人受了什么刺激?这次不行当然只能下一次了,苏夏说:“无功不受禄,我也不好平白让你请我吃饭啊。” “那苏老板请我怎么样?”李昭反应很快,“上次在酒吧苏老板不是还说过要请我吃饭,苏老板不会忘记了吧?” 这苏夏还真记不清了,不过以苏夏对自己的了解,看李昭当晚见义勇为的行为,临走前大概真的会说一句有空一起吃饭。 苏夏装作想起来的样子,说:“没忘,主要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不过这次也不是骗你,我今晚确实约了饭了。”说着苏夏把程诺带过来,“这是我妹妹,今晚要带她一块家庭聚餐。” 程诺还在一旁猜测两人是什么关系呢,就被姐姐拉到台前,说起来程诺除了那次喊家长之外没见过李昭,都是从李昫“我哥说”中了解李昭是啥样的人的 ,今天的李昭气势没有上次看起来那么有压迫感,好像是收起了尖锐的锋芒一样。 “对对对,我们今晚要家庭聚餐,我姐确实没空。”程诺搁旁边陪着笑。 苏夏没眼看她,手在背后给了她一击,让她正常一点,程诺只当浑然不觉。 “好吧,那苏老板下周什么时候有空?下周末怎么样?”李昭说,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苏夏行程的繁忙了,工作生活朋友牢牢占据了她每一段时间,李昭必须提前准备,才有可能共享其中一段时间。并且,不能是什么不确定、虚浮的下一次,下一次又下一次,永远没有尽头,明日何其多,必须有个确切的时间才行,这样才能有个真切的盼望。 “好,那就下周末。”苏夏爽快应答。 这下轮到程诺在背后拍苏夏了,心里被眼前的一幕挠得心痒痒,恨不得立刻面对面质问苏夏这是怎么回事,好解答心中的疑惑。 李昭得了满意的答案,心里高兴,嘴角轻轻翘起,又想往下压,最后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高兴翘起来了。 李昭轻声说:“那我不打扰苏老板了。” “等一下。”苏夏叫他。 李昭欲转动的脚步立刻停下,不带一点犹豫,眼睛准确看向苏夏,认真盯着她,等着她说话。 苏夏转身往里面的工作间里走,不一会抱着一小束花出来。 苏夏低头看了一眼花束,笑了一下,递给李昭:“这束花是今天练手做的,送给你,你上次的花应该枯萎了吧。”听起来像是问句,苏夏语气却很肯定。 李昭目光闪动,突然觉得今天应该换身衣服再过来的,不然一身黑总觉得配不上她的花,苏夏就像是五颜六色的花一样,花有千百种姿态,苏夏也有千百种风情,每一面构成了千万分之一的她,又是完整的她自己,不经意散发出的香味总能吸引蝴蝶蜜蜂驻足于此。 今早起床的时候李昭看见床头柜上的洋桔梗花瓣都已经枯黄了,虽然李昭自带回家起就一直小心养护,但是抵抗不了自然的力量,只是枯萎的花没舍得扔,觉得是时候买一束新的花插进花瓶里了。 “苏老板好聪明,花期记得很清楚,‘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句和苏老板今天很配。”李昭温柔笑道。 总是这样,苏夏腹诽,她记得李昭语文成绩非常好,什么中外名著、社科历史的书都看了不知道多少,经常说着说着就会冒出一句诗句或者哪位名人说。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上次在学校和李昫他哥看起来还不熟呢,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敢说我有事瞒着你,哼,看来我今天晚上也和姨姨有话说了。”程诺双手抱臂,一脸得意。 本来就是要下班了,苏夏这会工作都已经做完了,要不是刚才的插曲,估计这会都在去餐厅的路上了。 现在人已经离开,苏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程诺解释这复杂的关系。 看着嘴撅得老高的程诺,苏夏万般情绪都化作了一句:“我俩以前是高中同学。” 18. 家宴 然而后面无论程诺再怎么问苏夏都不肯多说了,只停在俩人最近才取得联系,李昭又刚好来买花这个程度上,好在程诺这小孩也好忽悠,苏夏转了话题,程诺也就稀里糊涂变了说话的方向,忘了自己想问什么。 “对了姐,姨夫今晚好像也会来。”程诺坐在旁边,看向身旁的苏夏。 “我爸?”苏夏视线从飞速闪过的街景转回车内,“他最近不是还忙着开画展吗?怎么有时间来吃饭?” 程诺耸肩,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刚从学校里放出来,还是我妈让我来找你的时候听说的,不过就吃顿饭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吧,而且今天姨姨还在呢。” 程诺一周七天有五天待在学校,又没有手机,最多中间用学校的公用电话往家里打个电话,安排人给她送点补给。程诺上的高中管理比较严格,升学率也挺高,说起来程诺初中成绩还不错,中考更是超常发挥,加上苏青女士的一点钞能力,成功让程诺进入她现在这所高中。对比起来苏夏就幸运一点,她高中是走读,妈妈苏黛为了方便苏夏上学直接在学校旁边买了一栋房子,然后自己每天早起二十分钟开车往相反的方向上班。 每每想起这一点,苏夏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实在是太伟大了,苏黛女士。 到了餐厅门口,是一家中式餐厅,曲水流觞,装修得很高雅,大气。还没进门就看见了父亲周生水站在门口等着,周生水是一个画家,外表看起来很有文艺气息,留着及肩的长发,说起话来更是温柔,苏夏就没见过周生水生气的样子,永远像一湾波澜不惊的潭水,大概只有苏黛女士这般冷静沉稳般的磐石丢进去才能激起涟漪。 “姨夫果然在门口等着。”程诺为自己猜中向苏夏挑眉。 苏夏给了她一个肘击,压低声音训她:“等你还不好?一会进了屋多吃饭少说话。” “哦。”程诺挨了打老实了,这小孩简直就是欠的,苏夏叹了口气。 “姨姨和姨夫是不是要复婚了啊?”程诺偷偷地问。 苏夏睁着眼睛看她,示意她闭嘴。 苏黛和周生水离婚都已经十多年了,但因为苏夏这个纽带摆在两人中间,离婚以后,周生水依然借着看望女儿的名义和苏黛保持着密切联系。在苏夏的记忆里,她还小的时候母亲好像不是很搭理父亲,基本上父亲来了以后母亲就不会出现,只让他们父女俩单独相处。 不过苏黛一直保持着单身状态,中间偶尔有交往男朋友,只是都没到带回家给苏夏见面的地步。 苏夏小时候问过苏黛两人离婚的原因,母亲解释说两人当时结婚太早了,还没学会怎么经营好一个家庭。 苏黛当时笑着问小苏夏问那个问题是不是想要一个爸爸在家里。 小苏夏一脸认真告诉妈妈,只要妈妈过得开心,怎么样都好,妈妈可以找一个新的爱人,而不是给自己找一个爸爸。 按照苏夏现在的观察,她觉得苏黛和周生水复婚的可能性很大,事情的转折大概发生在苏夏刚刚前往德国那一年,那一年苏夏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进行手术,苏黛推了很多工作陪在苏夏身边,父亲周生水更是住在德国,两人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变多了。等苏夏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恍然发现父母之间的气场悄然变换了。 反正这几年两人同进同出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好几次一块坐飞机来德国陪苏夏。去年回国后也是,周生水频频出现在苏黛身边,现在连全家最迟钝的程诺都看出来周生水的意思了,苏夏只得感慨父亲的动作实在是太慢。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一切的决定权都在苏黛手里呢,只要她不点头,那谁也没办法。反正苏夏永远站在苏黛身后,并且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还是那句话,只要她开心,一切都好。 周生水一直注视着附近的行人来车,第一时间看见了女儿和侄女从车上下来,立刻笑着迎上去,周爸对小辈倒是从不摆长辈架子,准确说来应该是对谁都很温柔有礼。 “夏夏,小诺,好久不见,给你们带了礼物。”周爸上前给了苏夏和程诺一人一个拥抱。 “爸。”苏夏回抱了一下,“最近不是在忙吗?” “还差一点收尾工作,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周爸说,“夏夏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快到圣诞节了,店里应该忙起来了吧?要是太忙的话就多请一些人不要让自己太劳累。” 苏夏点头:“知道了爸。” 父女俩感情好,有什么近况也都互相交流,周爸作为画家对色彩搭配自然是手到擒来,苏夏的审美大约是从小就受了周爸的影响。 “小诺呢?听说最近成绩提高了很多,一定很辛苦吧?今晚可要多吃点饭给自己补补。”周爸没忽略旁边的程诺,问。 程诺嘿嘿一笑,她的成绩现在简直成了全家的重点关注对象,以前一直沉底的时候除了她妈大家都怕说多了刺激到她让她心烦,见面提也不提成绩,现在成绩好一点所有人都觉得她辛苦。果然,还是这样看起来进步大,只要以前够差,现在进步一点就能够得到很多的夸奖。 “还行还行,我们先进去吃饭吧,我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都饿得不行了。” 周爸和苏夏笑着看着她,立刻往饭店里走。 一进去,包间里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边说话一边等人。姥姥姥爷坐在主位,剩下的苏黛、苏青还有苏青的丈夫都随意坐着。 苏夏和程诺走在最前面,让周爸落后一步跟在后面,刚才周爸在门口等着没进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虽然周爸现在和苏黛有复合的迹象,但是毕竟没有真复合,而且姥姥姥爷平时都是都和善的老人,对晚辈疼爱,邻里之间没有不称赞的,可偏偏对周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是怕提前进去姥姥姥爷生气,所以才在门口等着。 苏夏一进门就开始打招呼,还说了几句俏皮话哄两位老人开心,然后把程诺拉到前面,今晚怎么说还是为了庆祝程诺月考考得好,不能夺了主人公的风头。 程诺倒是什么场面也不怕,干啥都大大方方的,直接耍了一套宝,将满屋的人都逗笑了。 苏夏和程诺找了空位坐下,留了一个苏黛旁边的空位。 苏黛抬头看向周爸,见他有些拘谨主动开口:“坐吧。” 姥姥姥爷见周爸拉开椅子坐下倒是没说什么,周爸主动打招呼也是冷冷回了一下。苏黛看不下去喊了一句爸妈,姥姥姥爷才招呼一句吃饭吧。 这么多年苏夏一直不知道姥姥姥爷为什么对周爸这个态度。姥姥姥爷就只有苏黛和苏青两个女儿,对小女婿都挺好的,怎么到了大女婿这里态度就变了?看周爸的样子也是逆来顺受,要不是苏黛在旁边帮着说两句,那看着可就太可怜了,跟恶毒丈母娘欺负女婿一样。 苏青已经习惯这场面了,赶紧张罗:“你们两个小的来得晚,我们都已经点好菜了,看看菜单,再点点你们俩喜欢的。” 已经点了很多了,但还留了几道空缺给两个小孩发挥,程诺现在正是长身体、饭量大的时候,看着菜单酷酷一顿点:“这个蓝莓山药,锅包肉,还有菠萝凉拌牛肉,姐你呢?” 苏夏象征性点了一道,对服务员说:“那就再加一道板栗去皮乌鸡汤吧,温补驱寒。” 一桌人都满怀慈爱地看着俩小孩点餐,姥爷笑着道:“小诺现在成绩好了,以后能上清华北大了,咱们举杯给小诺庆祝一下。” 姥爷对程诺的滤镜还是太大了,不过哪位家长能不对清华北大带点滤镜呢,苏夏跟着举杯,看着程诺,挪揄道:“小诺加油。” 她俩坐得近,程诺顺脚给了她姐一下,然后端着倒了果汁的杯子站起来:“谢谢姥爷,谢谢姥姥,还谢谢妈,谢谢爸,谢谢姨姨,谢谢姨夫,当然还要感谢我姐,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给我庆祝月考,还有对我的殷殷关心和支持,尤其是我妈,要不是因为我上高中,我妈估计能少花点上美容院的钱……”苏青一听这话当即就要现场演示她为什么去美容院去得多了,好在旁边程诺她爸赶紧安抚老婆,“……好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感谢我自己,不求以后能和我姐一样优秀了,能有我姐的一半就不错了,总之,这杯饮料,我干了。” 程诺气薄云天,一瓶果汁一下子见了底。桌上其他人也都笑着配合喝完了杯中的东西。 “夏夏,上次见的朋友怎么样啊?”桌上,苏青突然将话题转向苏夏。 苏夏一口鱼还在嘴里呢,没想到话题突然来到自己这了。 “啥?妈你竟然给我姐相亲?!我姐才多大?”程诺先在旁边炸了。她们家都是自由恋爱,姥姥姥爷很开明,女儿结不结婚都行,只要不干违法乱纪、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事,其他都随意,要不然也不会在苏黛离婚那么多年也没有催促过了。 苏青横眉一竖,看着眼前这个“不孝女”,说:“哎呀,你要气死你妈啊,这么就相亲了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就是去认识一下,吃个饭,再说了人长得很帅的,人品也好啊,不信你问你姐。” “是帅,小姨眼光好。”苏夏擦擦嘴,笑着解围。 “……姐?”程诺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夏,苏夏看出她什么意思,大概是今天下午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以为多日不见苏夏已然成了一位新晋海皇了。 “……”苏夏接着补充,“但是接触了之后发现不太合适。” “光长得好也不行啊,得要夏夏自己喜欢才行。”苏黛声音清冷,一锤定音,随意对着妹妹说,又将周爸剥的虾给苏夏。苏夏倒是喜欢吃虾,就是不爱剥壳,有时候宁愿不吃,不过这可是周爸给妈妈剥的,她可以吃吗? 周生水望着苏黛笑了一下,小声对女儿说:“吃吧。” 苏青见这场面,气笑了:“我这怎么还成罪人了?行吧,好心办坏事,那我就自罚几杯弥补我的过失吧。”说着就要给自己倒酒。 苏黛一眼看穿自己的亲妹妹:“想喝酒不用给自己找借口,而且你上次体检医生还说你血压高,现在能喝酒吗?” 小姨夫赶紧顺势阻止:“就是啊老婆,咱别喝酒了,回头血压又高了。” 苏青一晚上都跟程诺同等待遇,滴酒未沾,这见缝插针的机会也没把握上,遗憾不已。 晚上吃完饭,等把姥姥姥爷先送回家,程诺跟着爸妈回家,她明天还要上学。苏黛看向女儿:“夏夏今晚回家和妈妈睡?” “好。”苏夏最近忙得好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当然答应。 周生水还站在一边,一般这种家宴他来了也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默默照顾别人,添茶盛汤,控制转盘,有时也会注意着个人的口味给大家分菜。 餐厅侍者已经把车泊过来了,苏夏先一步坐到副驾驶,给两人留说话的空间。 “我们先走了。”苏黛说,犹豫两下还是说,“下次还是别来了,吃也吃不好。” “啊?”周生水错愕抬头,他脸上总是带笑,这时眼中却是害怕和自责,“我今晚哪里做的不好……” 苏黛不耐烦啧了一声,留下一句:“算了,你想来就来。”随后绕过车尾坐进驾驶座把车开走了。 19. 字迹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园一下子涌满了或直线或曲线、或有目的或无意识移动的小人,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突然从四面八方长起来了。 苏夏伸展个懒腰,坐了一上午还挺累的,刚好水杯里面没水了,苏夏拿着水杯准备去水房里接点水,转头看见同桌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顺带把她的水杯也带上。 接完水苏夏的水杯盖子里的防水圈不知怎的移位了,一直拧不紧,盖上了也漏水,由于另一只手还要拿同桌的水杯,苏夏的手非常变扭地调整防水圈的位置。 人在专注的时候总是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的,就像是安装了一层防护罩一样,但是脑子一团浆糊的苏夏突然就听见了清脆的声音让她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明。 先是一声响指,紧接着一道轻笑:“不看路啊。” 苏夏的视线里面先是出现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她顺着身体向上看去,就看见了李昭那张笑得张扬的脸,发丝都好像在飞扬,苏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里的杯子被接过去了。 “哎你手上还拿着答题卡呢。”苏夏反应过来要去抢回杯子。李昭并不是空手从上面下来,手里还抱着一摞答题卡。自从那晚两人一起走回家之后,关系也慢慢近了起来,虽然在班级里的时候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晚上放学的时候总能默契地前后脚出教室,偶尔李昭从前门出教室的时候还会顺手带上苏夏的杯子帮她接满水。苏夏简直是世界上最爱喝水的小女孩,光是水杯都给自己买了好多,没事就喜欢奖励自己一个新杯子。 李昭把答题卡一折一手就拿起来了,看起来很轻松,另一只手展示手里的杯子,笑了一下:“你忙得都没空看路了,当然需要小的为您效劳了,走吧,再上去可就南辕北辙,回不到班级了。” 苏夏在校服上蹭了蹭水渍,跟在李昭身后,好奇地往他手里的答题卡看了看,李昭是语文课代表,在苏夏看来语文这种抽象得难以捉摸正确答案的题目李昭竟然能常常高达一百三十分以上,实在是让苏夏难以理解,她感觉自己理解得也挺对的啊,这么总是和作者想的不一样呢,还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怎么这时候不允许苏夏做自己的哈姆雷特了?还是数学物理这种有固定答案的学科更有意思。 “你手上拿的是这次月考的语文试卷吗?”苏夏好奇问,语文简直是她走上年级第一之路的绊脚石,每次成绩出来都是既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嗯哼。”李昭放慢脚步和苏夏并肩同行,明明知道她想问什么却偏偏坏心眼地不告诉她。 苏夏赶紧追问:“那你有看见我这次考得怎么样吗?” “啊——这个啊,刚好看了。”李昭继续吊着她。 苏夏浑然不觉,问:“那我考多少分啊?” “想知道?” 苏夏点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李昭长得高,比苏夏高了一个头还多,离得近了就得费劲抬头。 “待会到班级就可以知道了。”李昭散漫说。 “可是我想早一点迎接狂风暴雨。” 李昭看她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嘟着,还带着无意识的撒娇,喉结滚了滚。 “第一节的选择题错得有点多,后面作文的分数也不是很高,不过这次也有老师整体压分比较低的原因。”李昭对她的答题情况一清二楚,将她的试卷从最上面抽出来,就放在第一个。 苏夏叹了一口气,说:“我对答案的时候就知道了。”从李昭手里接过来,先往分数看了一眼,鲜红的九十九,虽然知道会有风雨,但是没想到风雨竟然会那么猛烈,铺天盖地地过来下一秒就要把苏夏淹死了。 他们班级的语文老师用心又负责,虽然每次都是网上阅卷,但是他们语文老师把答题卡往机器里扫描完就会拿回来,对着答题卡先改一遍,出来的分数和全年级老师一起批阅出的分数大差不差,有分数对不上的部分语文老师还会帮着分析一下原因。 大概是她脸上的丧气太过明显,李昭把杯子往试卷上放,胳膊一夹起来就不再滚动,空出来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苏夏的脑袋,苏夏的齐耳短发都被他揉乱了,显得整个人可爱炸了。 “老师说了,这次年级的平均分大概也就是一百零几分,快放假了所以压压我们浮躁的心。” “……”苏夏有点呆在原地,被李昭的动作搞得措不及防,脑袋那块嗡嗡的。 “你这次考了多少分啊?”苏夏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反正问了。 看李昭欲言又止,苏夏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问题,反应过来自己问的什么,还以为李昭这位“文科之神”也翻车了,刚想换个问题,就听见他说:“……一百三。” “?”世界暂停,聆听她破防的声音。 苏夏怨念的表情太过明显,和她平时小仙女的形象差别有点大,李昭没忍住笑出了声,手放在背后轻轻摩挲了下,边笑边提议:“要不然我帮你补语文,你帮我补理科怎么样?咱俩组个互助小组,好不好?” 苏夏不理他,盯着自己的答题卡看,看着看着突然走神,像是自言自语:“原来我写名字了啊,当时作文写得太着急,我还以为没写呢。”答题卡上贴的条形码已经有全部的信息了,把名字班级写完整只是为了到时候分各班级的答题卡的时候方便点。 “你没记错。” “啊?” “你就是没写。” 苏夏把答题卡上清清楚楚的苏夏二字贴在他的眼前,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到底写没写。 纸张贴上李昭的脸,李昭笑着往后仰,语气无奈:“祖宗,那是我给你写的啊。” “真的假的?”苏夏狐疑,这看着就是自己的字迹啊,她总不能连自己的字都不认识了吧? 李昭帮她回忆,说:“从后往前收答题卡的时候我跟你坐在同一排,当时我就发现你没写名字了,我都走到你位置上了你最后一个字才落笔,还记得吗?我还等你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呢,你写到最后手都抖了是也不是?我到讲台交给老师的时候帮你补的名字。” 苏夏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满心庆幸自己真的写完了,根本没注意到是谁收的试卷,不过,苏夏惊讶:“你还会模仿我的笔迹?!” 李昭挑眉,看起来很得意:“对你的字体略有研究罢了。” “好吧,对文科学霸的刻板印象加一。”苏夏抱着自己 的九十九分往前走。 李昭紧紧跟在身后,心里还记挂着别的事:“刚才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咱俩刚好互补,绝配!”为了提高自己的价值,赢得买家的信赖,李昭继续推销,“我仔细研究了你的作文,进步空间比较大,受初中抒情文的影响比较深,但是咱们需要写的是议论文,你得有合适的论点和论据,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不少好的素材了,保管你遇到什么样的作文题目都能手到擒来……” 在进班级的前一秒,苏夏停住脚步,李昭跟着一停,苏夏从他手里取回杯子,留下严肃的两个字:“成交!” * 虽然现在社会上不怎么提倡过圣诞节,但是受外国思想的影响各大商场还是早早布置了起来,商家各显神通,各样的活动争相开放,氛围也逐渐浓厚起来。 仲夏夜的客单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不过这季节真让他们忙起来的还是企业的大订单,大多是企业年会,或者商场、门店、培训机构还有美容院这类商家开办的回馈顾客的业务需求。 总之苏夏确确实实忙了好几天,某个天天来买花的年轻男子大概是见这两天生意太忙,难得安静了几天。 苏夏整理完一批小的花束,终于得到片刻机会喘息,眼见店内乱糟糟一团,每个人都飞快倒腾两腿,手也不带停的,但是没有人开口抱怨,苏夏前两天就已经说过圣诞节过后给大家发奖金,之后还有带薪休假,毕竟各种鼓励都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苏夏洗完手打开手机,今天忙得都没有时间看手机。 是高中的班长给她发的信息,说二十八号那天有同学聚会,问她去不去。 高中班长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子,成绩很好,也懂得团结同学,并且因为班长未来想当一名老师,所以热衷于给同学讲题,谁来问都来者不拒,现在她已经成为她们高中的老师了,和曾经的“如来佛”孙老师成了同事。 这大概是苏夏后来唯一联系的高中同学了,去德国以后以前的联系方式都丢了,班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苏夏的新的联系方式,加上以后逢年过节也会问候一声,她们之间隔着时差和遥远的距离,也没有太多的机会聊天。 去年得知苏夏会回国以后也来问过一次,不过苏夏那时还需要在德国处理一些事情,时间对不上,所以就推了。 二十八号那天是星期六,大多数人应该都有时间。苏夏高中时期在班里过得还挺开心的,和同学关系也处得很好,现在有时间了没道理不去。 Summer:好啊,班长,确定了地点告诉我啊。 班长很快回复:我邀你进群吧,确定参加聚会的同学都在里面,大家还在讨论,刚才你没同意所以就没提前邀请你。 紧接着一个群聊链接发了过来。 苏夏点进去,群里的消息唰唰飞过,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苏夏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点进后台看看后台都有谁,然后就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初升的朝阳,红光从一点向周遭辐射,与巍峨高山相得益彰。 也不能算意外吧,他们本来就是同班同学,在同一个人聊天群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20. 谈心 然而心里到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总感觉这种体验很奇怪,当初的苏夏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生疏的一天。 这会反而觉得也许还是不去同学聚会的好,要是有人问起来俩人的关系岂不是很尴尬?毕竟高中的时候他们可是好朋友,认识的人看见他俩现在如此生疏,难免会问一句中间发生了什么,虽然大概是出于好奇顺嘴问一句,但是想到那场面还是有点让人不适。 苏夏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已经决定去了,这会再去预设这种让人焦虑的事情毫无意义,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讲体面,她要是不想说,总不会被人追问到底。 群里因为苏夏的出现又热闹了一会,纷纷打着招呼。在苏夏打招呼表情包下面一连串的头像中有一个初升的朝阳也跟在下面。 苏夏跟大家聊了几句,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的氛围,记忆总是需要一些锚点才能记得更加清楚,当过去那些标志性的人和物出现时总能最快地将人拉回记忆里。 等确认完合适的地点后群里渐渐安静下来,苏夏看了一眼手机,盯着某个头像看了一会,看起来好像在沉思,其实心里什么也没想,等到店员喊她来帮忙时苏夏才发觉自己走神半天了,关掉手机,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晚上回到家时间有点晚了,花店就是这样,当所有人都在放假和享受节日氛围时花店反而是最忙的时候,成功错过各大人流密集的时刻。 苏夏身体疲惫至极,输入指纹推开门,没想到本该是黑暗冷淡的房间在进入后却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饭香味。 有她家钥匙的人不多,只有两个,她妈苏黛女士算一个,不过苏黛女士不常上门,而且过来都会提前打招呼,苏夏同意了以后才会上门。就算是亲生母女也有一条清晰的私人界限,苏黛女士对什么事情都很洒脱,有自己的态度,不会要求与女儿紧密捆绑,苏夏常常为母亲身上的这种气质着迷。 不过既然不会是苏黛女士,那就只能是她的好朋友了—— 倪明清。 “哪里来的田螺姑娘如此贤惠?”苏夏寻着香味摸到厨房,靠在厨房中间的大理石台面上,果然看见了一位打扮精致的都市丽人戴着她买的围裙正在为她洗手做汤羹。 倪明清回眸一笑,说:“你终于回来了,我在你家等你好久了,来,尝个味。” 苏夏往倪明清举过来的汤勺凑去,就着倪明清的手喝到一口鲜亮的汤。 “哇!太美味了!好吃好吃。”苏夏直接竖起大拇指,眼睛往锅里看,正在煮的是一锅牛肉米粉的浇头,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旁边是另一口锅,里面煮着米粉。苏夏砸吧一下嘴,说,“不过,这个浇头现在好像有点淡啊?” “淡吗?我放了挺多盐啊,害怕会咸呢。”倪明清自己尝了一下,不是淡,完全就是没味,她一边拿起调味瓶检查一边无奈说,“夏夏,咱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委婉,我把糖当成盐了,当然不咸了。” “现在再加盐也不晚,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苏夏洗了个手,打开冰箱拿瓶水喝。 倪明清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不欢迎我?” “是啊。”苏夏加重了语气,看倪明清要怒发冲冠,才悠悠说,“你要是提前说了,我今天就会早一点进家门,回来的路上还能再顺便带点烧烤、鸭货和啤酒,你看,你不提前说,只能收获一个空手而归的我,遗不遗憾?后不后悔?” “太遗憾了,太后悔了。”倪明清被逗笑了,关掉火,把煮好的米粉先盛出来,“我是看你工作这么晚才回来心疼你,才想着给你煮点夜宵,你要是把那些都吃完了还能睡得下去吗?” 倪明清把两碗粉端到餐桌上,转头就看见苏夏一手拿瓶红酒、一手拿着两个高脚杯过来。 “……” 倪明清表情微妙,论有个有钱人闺蜜感觉什么样?答,实在是太爽了,要不然她怎么能过上吃个粉都能配顶级红酒的生活? “夏夏,咱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苏夏熟练拿海马刀将瓶口铝皮撕掉,又用螺旋钻将木塞慢慢取出来,应倪明清的话:“酒就是用来喝点么,虽然红酒有点配不上你的粉,但是现在也只有这个了,再说,不来点酒精,你能跟我说你为什么会把糖错放成盐吗?” 倪明清身体一下子僵住,眼眶热热的,情绪也开始上涌,她感觉自己伪装得挺好的,但是两个人都太熟悉彼此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不对劲,对方也能精准捕捉到。 “夏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点哽咽。 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面前还都放着一大碗粉,牛肉粉刚出锅,顶上昏黄的灯光照下来还能看见袅袅升起的水雾,苏夏一边嗦粉一边看倪明清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杯空了苏夏还得及时添满。 只见酒杯空空满满,碗里的粉却不见消下去一点半点,看来如此美味的粉在伤心人面前诱惑力也会直线下降。 苏夏欲言又止,倪明清喝了大半瓶红酒,这会又开始喝白的,看得苏夏心惊胆战。等倪明清还要再倒,苏夏出手拦下:“明清,差不多了,我牛肉粉都吃第二碗了,再吃下去就要撑死了。” 倪明清混沌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看向苏夏面前的碗,碗里空了大半,不过这应该是第二碗,她气说:“你傻啊,夜宵吃不下就别吃了,活该你难受,家里有没有消食片?” 说着就要站起来去客厅找医药箱,苏夏拉住她的胳膊,把牛肉粉推向她:“先吃点东西吧,刚才喝了那么多酒,晃一下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声了。” 倪明清终于冷静下来,碗里的粉泡了太久这会都已经没有韧劲了,倪明清吃东西不挑,也不介意粉是不是泡太久了,不过她倒是第一时间把苏夏面前的碗拉远了,不准苏夏再吃。 倪明清安静吃粉,苏夏就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她。 繁华的都市即使到了深夜也不黯淡,依旧有霓虹灯闪烁,依然有人披星戴月工作,就像是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机器,每个人无缝衔接其中一部分的工作,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零部件,然而有时候就算是当一个零部件也需要挣破脑袋、用尽全力才有那个资格。 “……夏夏,”静谧的空间响起一道声音,霓虹灯的光透过窗户好像打到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与外面的背景融为一体,没什么不同,“有时候好羡慕你,羡慕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想做就做的果敢,就算失败了也能笑着说再来一次,你知道吗夏夏?我有时候特别害怕欠别人的,别人给我一点恩一点情的时候我总要先考虑我能不能还得起,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哪怕有时候自己走得艰难点也不要别人的帮助……”

苏夏还是静静看着她,安静听她讲话,眼眶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湿润,手心覆盖在倪明清放在桌子上的手,倪明清对她笑了一下,接着说:“……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吗?那天我带着单薄的行李,还不知道晚上该住在哪里,只觉得前途一片迷茫,浑身都冷,觉得自己太轻了,轻到给这个世界留不下一点痕迹,可是你就像神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说到这倪明清不由自主笑了笑:“我那时还在想这么漂亮的仙女总不该是骗子吧,而且我有什么好骗的呢?身无分文,除了一堆行李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就跟着你回了家,那天夜里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我想神也终于爱了我一回。你太好了,好到我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欠你……” 苏夏抹去眼角的泪,骄矜开口:“那你欠我的可得还一辈子。” 倪明清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哭着笑:“好……可是我不敢欠彭泉朗的,他的情太重了,我感觉自己承受不住了,我这样的身份本来就配不上他,强行在一起只会给我们两个人都平添压力,那年的教训还不够吗?他凭什么要为了我一个人对抗整个家庭呢,根本就不值得……” 倪明清单薄的脊背承受不住汹涌的情感,终于被慢慢压弯。苏夏带着她坐到沙发上,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苏夏紧紧抱住她,用力抱住她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倪明清不再控制眼泪,任由情绪倾泻出来,苏夏很快就感觉到肩膀那里湿了一块。 苏夏温柔的嗓音在黑暗的客厅中响起:“没事,你会这样想不怪你,但是我必须要说你这样想完全是不对的,而且你能走到今天,走到这里,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大人了,所以你很好,你特别好,你把自己养得很优秀,不是吗?” 倪明清抬起头,脸上都是泪痕,看起来太可怜了,苏夏欠身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倪明清有些自厌地说:“可是我是不是永远做不好一个爱人?” 苏夏下意识就想反驳,可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天生就会爱人啊,如果成长在一个不被爱的环境中,可能连怎么爱自己都不太清楚,等出了那个名为家的四方牢笼,才发现天地竟是如此广大,人原来还有这种活法,于是也小心翼翼模仿周遭的人对自己好一点,多爱自己一点。 倪明清很要强,这和她的经历有关,苏夏都明白,也很心疼,但是苏夏并不会将这种心疼直接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表现出来则更像是无意识的傲慢,苏夏没有经历过凭什么轻视他人的痛苦呢? 于是她小心又大胆地维护倪明清的自尊心,尺度把握得刚刚好,不会超过,也不会太少。倪明清当初从国内离开得很匆忙,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倪明清当然也得不到该有的托举,万事只能靠自己。出国除了是倪明清自己的心愿,其实也有彭泉朗的原因,主要是他的家庭,作为一个家里堪称有皇位要继承的太子,在没有继皇位承之前只能身不由己,除非他愿意放弃一切。 苏夏想了想,这会她很想直接对倪明清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你有爱人的能力,你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得最好了,但倪明清这会自我否定情绪很强烈,直接地说她必然听不进去。 于是她决定另辟蹊径,说:“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提到的李昭吗?” 21. 聚会 “酒吧里那个长得很酷的男的?高中同学?他最近有在追你吗?”倪明清情绪上虽然还沉浸在当下的悲伤中,但是思绪已经下意识跟着苏夏走了,在她那,苏夏总是优先级的。 苏夏微垂着眉眼,看起来很苦恼,低声说:“是啊,我觉得他最近好像是在追我。” “好像?他难不成还敢吊着你?”倪明清气恼,声音不由自主拔高。 苏夏伸手抚在胸前帮她顺气,怕话还没说完倪明清先气晕过去。 “没有啦没有啦,是我自己的原因啦。” 倪明清再次提高了音量:“你能有什么原因?!原因都在别人!” 苏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既开心欣慰、又有点难过,宝贝啊,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 倪明清双手拉住苏夏的手,神经被酒精麻痹,肾上腺素飙升,放下了平时冷静的那一面,她才终于露出了最柔软的样子。 苏夏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有些颤抖:“可是我真的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份感情,我觉得他应该还喜欢我,可是我们都已经分开了那么多年,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毕竟人都是会成长的,那么也就会变,谁能一直保持原样?” 倪明清捧起苏夏的脸,极其认真地说:“夏夏,我会千千万万次爱上你,喜欢你的每一面,并且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所以只要你心里喜欢他,那个男的一定也会喜欢你的,毕竟你那么好,没有人会不为你心动。” “那也请你把这句话送给自己好不好?” 倪明清一愣:“我……” 苏夏握住她的手,轻声:“明清,生活是我们自己的,怎么取得他妈妈的同意,处理他家族的事情那都是彭泉朗的课题,不是你的,不要把错误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好吗?彭泉朗既然选择了你就应该早就想到会出现的那些问题,并且提前把问题解决,你本不用解决的,可是你还是选择和他一起面对,你就是最好的。” “夏夏——” 两个小女孩抱作一团,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你明天还有工作吗?”苏夏靠在她肩膀上问。 “没有,本来有的,但是我请假了。”倪明清语气里还带着点骄傲。 苏夏语含笑意:“那我们明清真棒,今晚睡一个好觉吧,什么都不用想。” “嗯。” 待到洗漱完躺在一起时,苏夏的意识很快就迷糊了,今天简直是身体和心理的大考验。 等到快要睡着时,苏夏好像隐隐约约听见 “你特别好,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苏夏的手无意识动了动,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初生的朝阳从没拉紧的窗帘中照了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束的路径中格外明显,苏夏率先醒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熟的倪明清,苏夏赶紧下床将窗帘拉紧,又回身将倪明清身上的被子拉高。 倪明清今天不用上班,苏夏想着让她好好睡一觉,放轻了脚步走出卧室,洗漱完径直往厨房走,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倪明清醒来该头疼了,苏夏琢磨着煮点醒酒汤,等倪明清醒来应该刚好放凉。 倪明清基本上全年无休,总把自己逼得很紧,仿佛落下一个时间这一整年都过不好了。苏夏劝过很多次,让她注意身体,然而休息好像让倪明清更加难受,苏夏也就改变了方式,总是借口买多了营养品之类的东西给她送过去。 苏夏专注手里的动作,她今天也是出息了,这边锅里还在煮着醒酒汤,她就已经使用另一个锅煎鸡蛋了,两个灶台同时使用,看来飞升成为大厨也是指日可待了。 等到一切做完的时候苏夏悄悄把卧室的开了一条小缝,发现屋内的人还没有醒的迹象,于是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张便签,悄无声息地上班去了。 餐桌上是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和红黄绿色彩鲜明的三明治,只等睡美人醒来,便可以美美享用了。 * 孙老师高中的时候很照顾苏夏,因此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孙老师,苏夏心里还是挺愧疚的,同学聚会那天她早早完成了花店的工作,带上给孙老师准备的礼物——一瓶玫瑰精油,精油的原材料是苦水玫瑰,苦水玫瑰生长在西北的一个小县城,在黄土高原那样贫瘠的土壤,偏偏孕育出了最独特的高山玫瑰。 苏夏也曾慕名游览,对当地的玫瑰饼、玫瑰花茶、玫瑰酸奶大为震惊,尤其喜爱苦水玫瑰馥郁的香气,同时也为一种花能带动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而感动。 因为这天晚上要参加同学聚会,苏夏早上出门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服装,上半身穿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打底衫,漏出半截莹白的脖子,下面配了一条米白色休闲长裤,最后为了保暖套了一件长款的羊毛呢大衣,一直垂到小腿那里,整个人显得极为修长,像是冬日里挺拔的松柏。 苏夏到的时候包间里坐了快一半的人,毕竟是第一次来,苏夏想着早一点到,要是等到最后到的话,那就要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了,这就太尴尬了,实在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包房内班长一边跟人聊天,一边还随时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看见苏夏进来以后,当即就起身给了苏夏一个大大的拥抱,苏夏也笑着回抱过去。 “终于回来了,期待了一晚上了。”班长语气里藏不住得高兴。 苏夏语生感慨:“是啊,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班长笑着帮苏夏将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推着苏夏一块往里走,苏夏顺着班长的力道往里走,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停留。 记忆真是奇怪,明明已经毕业好多年了,曾经的少年们也都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模样,进程快的也许已经结婚生子了,可是一旦回到特定的人群中,大家就主动切换到那段青春飞扬的时光。 “苏夏!真的是你!”一女生惊喜地看向苏夏,忍不住高声,“听说你高中毕业去德国留学了,当初也不跟我说一声,毕业即失踪啊,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苏夏举着双手讨饶:“抱歉,因为当时决定得还挺仓促的,所以就没来得及告诉大家,我忏悔,我真心忏悔。” 女生哼哼一声,双臂抱胸,故作高冷:“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重新恢复联系哦。” “人都已经在这了难道还跑的了吗?”班长上前打着圆场,心知肚明地给她俩找了个连在一起的位置,“行了,你俩同桌坐在一块续前情吧。” 高中的时候她们班选座位比较民主,一般先按照成绩自己选座位,然后班主任再根据每个人的特性重新调整一下,如果想做同桌的意愿特别强烈的话,班主任也会给个机会。总之最后贴出来的座位表都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不认可的大概也走不到为自己发声那一步。所以得益于俩人相投的脾性,苏夏跟眼前的女孩真的是做了好久的同桌。 “陈町,别生我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夏软声求原谅,暗戳戳拉着对方袖子,见对方没把胳膊收回去,于是便得寸进尺,“我肯定不会不告而别了,就原谅我吧。” 陈町看向苏夏,别扭问了一句:“那你还走吗?在这里留多久啊?” “不走了不走了,以后就留在这 里,我前不久开了一家花店,刚安顿好不久,以后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定制专门的花束。”苏夏连忙说。 “哦。”陈町冷淡回了一句。 怎么还是不高兴呢?哪里出错了?苏夏琢磨着,灵光一闪:“那我能有幸拥有你的微信好友位吗?之前的手机号已经不用了。” 当初苏夏一声不吭地走了,然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这种行为当然是很伤害友情的了,所以陈町才不要主动去加苏夏,她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陈町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她漫不经心说:“群里不是有吗?” “那哪能比得上亲自扫描你给的二维码啊?求你了。”苏夏眼睛扑闪扑闪看着陈町。 “哦。”陈町拿出手机,屏幕一亮,是早已经调出来的二维码,“那你扫吧。” 苏夏看穿一切,笑着扫了码。 “哎苏夏,听说德国特别难毕业,你在那边学的是什么啊?”圆桌上一人问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好奇起来,纷纷看向苏夏。 同学聚会上聊的无非也就是这些,回忆回忆过去嬉笑吵闹的高中生活,打听打听现在的人生际遇,然后再对未来的人生展望一番。有时候也不是非得问问谁谁过得怎么样,就是长时间不见面,不了解,所以只能进行这种打听式交流。 这会班主任还没到,大家反正也是干等着,苏夏大方介绍自己的专业:“学的是园艺方面的,毕业的话要求确实会比较严格,但总体而言难度还行。” “哇厉害啊!”有人感慨,有人忍不住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唉,我当初高考要是再考高几分,就不用学土木这个天坑专业了,现在年薪也就几十万,连个房子也买不起。” 都是成年人了,听到这种暗戳戳凡尔赛的话心中即使再无语,面上也都是但笑不语。 班长开口中断:“行了行了王凡,成绩这种老黄历你都翻了多久了,我说一个新的啊,咱们夏夏呢开了一家花店,就在市中心的那家商场,设计的花特别有审美,特别高级,不提前约都约不上,不过咱们有夏夏这种‘后门’,有需要的就多多捧场。” “谢谢班长给我宣传。”苏夏顺势站起来,掏出包里的名片一一发下去。 “哎我还真买过,确实好,不过也是真难约,前一段时间短视频上不还火了一段时间么,我记得当时线上店铺都关闭了好几天呢,没想到竟然是苏夏你开的店,实在是太牛了吧。” 这说的是应该是前段时间一位顾客将花束成品发到社交品台上以后意外爆火,仲夏夜当时也是成功抓住了那波流量,不过因为走的都是中高端路线,对作品的质量要有保证,所以后面限时开放一定的名额,得益于当时较高的价格,仲夏夜在无形中也拒绝了一些牛鬼蛇神。 “那真是太巧了,下次来的话我给你打折啊。”苏夏对刚才说话的同学说。 “好啊好啊。”那人立刻高兴起来。 “孙老师什么时间到啊?”苏夏问旁边的班长,群里都已经定好时间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无缘无故迟到。 这会包间内几乎都已经坐满了,大家都坐在位置上等着,班主任还没有来,自然不好上菜。 班长目光从手机中拔出来,回:“孙老师今天去隔壁市开会了,她刚刚说可能要晚点,路上堵车太严重了。” 上下班的高峰期确实是最堵的时候,骑个电瓶车都比开车快。不过没什么事就好,堵点就堵点呗。 苏夏点点头,坐正身体。 旁边的陈町突然问:“现在你和李昭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22. 纯粹 苏夏眉头高高挑起,显然没想到陈町会这样问。 她惊讶,于是问:“你怎么这样问?” 陈町也惊讶:“啊?你们没有在一起吗?难道你出国留学了连他也不联系了吗?” 苏夏缓缓摇头,说:“……是不怎么联系了。” 陈町反应过来自己搞了个大乌龙,顿时尴尬得从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苏夏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把自己蒸熟了,感慨同桌还是和以前一样面皮太薄了。 “那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你俩高中时候关系那么好,应该……”陈町止住了话音,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夏短促地笑了一声,但声音中听不出起伏,大概跟外面的温度一样冷,她好似轻松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高中的时候和谁都挺好的啊。” 陈町下意识反驳:“可是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啊,男生里面只有一个他了吧,而且你俩之间总好像有一道别人都看不见的屏障……” 陈町说不下去了,她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当初磕的cp是真的be了。 “孙老师!” “老师您终于来了!” 孙老师风尘仆仆推门进来,身上自带的凌厉气势比之当年更盛,即使微笑也给人一种压迫感,看来这么多年的执教生涯已然成了一把愈加锋利的刀,孙老师已经从里到外被腌入味了。 跟在孙老师身后的还有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比较低,不太能看清是谁,但是熟悉的人凭借体型一眼就能认出来。 包间里的众人纷纷站起来欢迎老师,孙老师笑着招招手让大家坐下。果不其然,立刻便有人打趣后来的那个人:“哎李昭你怎么跟孙老师一块来的?今天你可来晚了啊!” “怎么?我也来晚了?”孙老师代替李昭回了一句,不过听起来都是开玩笑的口吻,刚还说话的男人立刻耍嘴皮子,“那哪敢啊老师,您是老大,您啥时候来,啥时候是良辰吉日。” 孙老师笑着指指他,随后简单解释两句来晚的原因:“今天下午去隔壁市学习去了,来晚了,在门口刚好碰见李昭就一块进来了,都说了不用等我,大家都饿了吧?快上菜吧。” 第一届毕业生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初入职场的孙老师对祖国的花朵保留着最高的热忱,就算毕业了也积极关注学生的未来,所以第一届学生也就成了联系最多的一届了。 菜都是提前定好的,只等人齐了就能上菜了。大家自觉把主位留给了孙老师,李昭从进门那一刻就已经把包间内的景象扫了个遍,这会靠近门的那一边还剩下一个位置,刚才插科打诨的男人见李昭还站在门口,招手示意李昭来他身边那个空位,李昭沉默着走过去,坐下了。 孙老师坐在主位,一一观察在坐的每个人,目光停留在左手边的位置上时眼睛亮了一下:“苏夏?今年回来啦,在德国的学业怎么样?从你高中毕业以后可就很少见到你了。” 苏夏嘴巴加速嚼动吞下嘴里的鱼肉,她没想到今晚开餐的时间会这么晚,来的路上就挺饿的了,等到上菜以后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也是不顾形象先大大吃了几口,这会孙老师和她说话,苏夏立刻抬起头来,旁边的陈町顺手给她递了张纸。 “谢谢。”苏夏接过来擦擦嘴,看向孙老师,“嗯孙老师,之前在国外还挺忙的,年初硕士毕业回国的,学业上都挺好的,以后也会常待在国内。” 孙老师点点头,表示了解:“那是挺好的,在国内不错,生活总归是更方便一点。” 圆桌上吵吵闹闹的,老师一来自然就成了全桌的焦点,有人好事问道:“老师,毕业那么多年了,我们是不是你最难带的一届学生啊?您当年刚毕业就带了我们,连个比较的对象都没有,现在应该能比较了吧?” 孙老师脑海中闪过来来往往众多学生,只觉得一届比一届难带,她无奈摇摇头:“一届有一届的难带,陈町现在不是也投入到教育行业了,你们不如问问她的感受?” 苏夏惊讶看向陈町,陈町耸耸肩,当年陈町虽然没有确定毕业做什么,但是她却明确说了毕业以后一定不当老师。 “向命运屈服了。”陈町一句话说明白自己当老师的原因。 苏夏思来想去,用公筷加了一块虾仁给她:“做什么不是做,生活嘛。” 陈町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就是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完全不开智。” 包房里将近三十个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平常相熟的人大多都坐在一起,方便说话。苏夏也专注于和身边的人聊天,目光有意无意避开了前面的位置。 圆桌的正对面,李昭端坐在那里,今晚临时给一个客户处理补色的问题,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走到门口时又刚好碰见了班主任,所以就一块进来了。 刚才调侃他的男人坐在旁边,见李昭头动来动去的,问:“咋了,脖子不舒服啊?你这工作就得多活动活动,不然脖子颈椎啥的肯定受不了。” “脖子不舒服”的李昭收起了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朋友,笑了:“我谢谢你的提醒啊。” 朋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语气干巴:“啊,那……不客气?” 见李昭重新低头吃饭,朋友凑上来:“你这几年同学聚会时来时不来的,按照规律来说,你今年不来才对啊?” ? 这还有规律? 朋友又思索:“也是,那为啥来了呢?今年有什么变化呢——该不会是因为某人来了吧?” 李昭面无表情,放下筷子,一言不发看着朋友。 朋友并不畏惧,依旧勇敢:“是因为今年班长来了吧。” 李昭眉头紧皱起来,一字一句:“有时间就过来,没时间就不来,哪里来那么多的事情。” 朋友成功把人惹毛,不再开玩笑,嘿嘿一笑:“咋还着急了呢,你今晚的眼神都快凝成实质了,人苏夏虽然听力有所欠缺,但是眼神可亮着呢,怎么可能看不见。” 朋友图穷匕见,说话来了个大拐弯,如愿以偿看见了李昭的神色变了又变。 “别乱说。”李昭说。 “你别乱看我不就不乱说了。”朋友刻意在“乱”上加重了音量。 李昭伸手按住桌子上的圆盘,一道菜刚好停在他面前,只是他并没有伸筷子去夹面前的菜,像是不感兴趣一样,停了几秒钟,方才让桌子恢复转动。 一顿饭吵吵嚷嚷地吃完了,晚上有时间的人约着饭后一块去唱歌,孙老师还带着毕业班,第二 天还要早起看早读,自然没有精力去了。苏夏趁着人往外走,落后一步跟在孙老师身边,将准备的玫瑰精油送给孙老师。 孙老师看向苏夏,目光极其柔和,当初高中的时候孙老师出现在班级里面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私下的时候却温和很多,尤其面对自己这个得意课代表时候,成绩优异,为人处世也是游刃有余。 “好,那我就收下了,感谢我的课代表。”孙老师接过盒子。 苏夏笑得像个小孩子,说:“孙老师,一直没有机会跟您说,我特别感谢您高中三年对我的照顾,谢谢您。” “不客气。”孙老师一本正经道,“我也很感谢你高中三年跟我配合得特别好,让我省了不少心。今晚注意到你的耳朵灵敏了不少,是耳朵好了吗?毕竟当初的意外……后来成绩出来的时候我还联系了你的妈妈,不过你妈妈说要修养两年。“ 孙老师叹了口气,脸上都是可惜:“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了,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心里也算是放心了。” 苏夏碰碰耳朵,回:“德国在治疗中耳炎方面很先进,我在那里接受了治疗,现在耳朵基本上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孙老师说,“以后有空常联系。”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酒店门口,孙老师拍拍苏夏的臂膀,接着又跟其他的学生打招呼道别,虽然已经是大人了,但是孙老师还是嘱托道:“大家晚上也别太晚,回家都注意安全。” 众人热烈响应。 KTV离吃饭的酒店并不远,所以众人决定步行过去,苏夏一个人跟在后面慢慢踱步,刚才苏夏专注吃饭,一不留神就吃得有点饱,饭菜是真不错,苏夏暗暗记下了酒店的名字,觉得下次家庭聚餐的时候可以带家人再来这里吃一次。 “苏老板,饭后要来点乌龙茶吗?”李昭拿着一杯乌龙茶姗姗来迟,突然从身后蹿出来,拿着东西的手看起来很稳,他想了想,补充说,“无糖的。” 苏夏看着突然出现的李昭,今天晚上李昭除了刚刚来的那会吸引了很多目光,其他时间都显得很安静。 “还叫苏老板啊?咱们现在是卖家和顾客的关系吗?”苏夏笑问,顺手接过李昭递过来的乌龙茶,很烫,好在外面还有一层保护套,拿在手里暖暖的,尝了一口,暖流流入喉中,连寒冷的夜色都好像加了一层温暖的滤镜,而且饭后来一口乌龙茶,确实很解腻。 李昭原本还有点拘谨的肢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自然地和苏夏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那我喊你苏夏?” 苏夏目视前方,点点头:“嗯,上学的时候你不就是这么叫的吗,咱这是同学聚会,咱俩现在可是前同学。” 李昭没有说话,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边,前面的同学都颇有眼色加快步伐将两人留在后面。 “看你和大家都很熟悉,你每年都来吗?”苏夏清润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李昭下意识点头,但是苏夏没有看他,他清清嗓子轻声说:“也不是,去年的话就没有来,这几年来了两三次,因为有时候会安排工作,就没有时间过来。” 苏夏感慨:“同学时代交的朋友都很纯粹,有时间过来的话真的挺好的。” “嗯,所以我过来了。”李昭说。 23. 游戏 两人一边聊天一天走到了包房,进去之前苏夏先去了一趟卫生间,让李昭自己先进去。 等苏夏进去以后没看见人她就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位置在拐角,能将整个包房收入眼底,刚才在饭桌上和苏夏热聊的陈町因为第二天有事已经先回去了,这会苏夏一个人坐着倒也不觉得无聊,她本身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也不喜欢处于话题的中心,看着大家凑在一起唱歌胡闹还挺有意思的。 看着看着,苏夏突然和站在台子上面唱歌的女孩对上了视线,对方视线陡然一亮,先是朝着苏夏招手,紧接着便冲着苏夏走过来。 苏夏连手都没来得及摆动,话筒就已经递到了唇边。 这是一首经典的双人对唱曲目,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倒计时落下,苏夏下意识跟唱。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但是却不厚重,反而意外的清爽,就像是山间淙淙流过的小溪。 唱完两句,在下一句歌声响起前,苏夏笑着将话筒推回去,对面的女同学接住话筒却没有走,反而就在苏夏身边坐下了,还空出来一只手揽住苏夏的肩膀。苏夏随着节奏摆动身体,双手轻敲节拍。 随着最后一句结束,包房里的人起哄让苏夏唱下一首。 苏夏这时才发现李昭也站在对面的人群中,见苏夏看过来,李昭面带鼓励地笑着看向她。 苏夏轻叹口气,将落在胸前柔软的长发撩到身后,大声说:“好吧,那我就献丑了。” 点歌台那的人欢呼一声,大声喊道:“唱什么啊苏夏!” 柔媚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再次传出来,苏夏唱的是一首粤语歌,这首歌苏夏听过很多遍,不用看歌词就能跟着唱。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从来未顺利遇上好景降临” “如何能重拾信心” 众人安静听着,没有人去打破这一刻的氛围。 李昭目光从苏夏进来时就没有从苏夏身上挪开,藏蓝色显得苏夏很白,肌肤仿佛能透出光来,鼻侧的阴影让五官更加立体,她认真做事时目光总是很专注,眼波流转时皆是坚定之色,就连唱歌这种放松娱乐的活动,她也依旧认真对待,所以像她这种优秀的人天生就能做好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李昭听的粤语歌比较少,这首歌他恰恰听过,闪烁的灯光打在苏夏的身上,莫名让她染上了一丝悲伤的氛围。 明明有这么多的人围在她的身边,却又好像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待到一曲终了,苏夏拒绝了接着唱的建议,然后又安安静静坐回角落的位置。 桌子上水果盘旁边有一盅骰子,苏夏将里面的骰子倒出来,然后开始幼稚地一个接一个往上叠。 苏夏的手超级稳,没一会就叠加到了七个,可能刚开始还是玩玩的心态,这会数量上来了就想试一下到底能叠加到多少。 还没等下一个骰子放上去,身旁先落下一个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声音:“这么厉害啊。” 苏夏抽空看了一眼,见是李昭,先是一愣,心里琢磨着自己这游戏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加我一个?我们比比谁先弄倒?”李昭问。 李昭看起来很认真,似乎真的很想加入这个小游戏,单机小游戏一下子变成了双人联机大游戏。 苏夏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行啊,不过玩游戏是不是有个奖品比较好?” 李昭在苏夏让出来的空间坐下,看着她问:“你定?” 苏夏目光转回那一长条的骰子上,想了想说:“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怎么样?” “好。”李昭没有迟疑,“你先。”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往上摞,数量最终来到了惊人的二十颗,骰子并不是严丝合缝的一道直线,上下之间难免有点偏差,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偏偏胜负欲上来的两个人还在往上叠加,外界吵嚷的音乐声都已经在脑海中消失了。 苏夏表情严肃,如临大敌,下一个到她了,之前在这种游戏中苏夏总是能凭借极其稳定的心态取得胜利,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打的有来有回。 转而想到对方的职业,倒也是不奇怪的了,手艺人,靠的就是那双稳定的手,要是没点真功夫怎么能行。 苏夏缓缓吐出一口气,活动下手指,拿起一个骰子准备再放上去,结果李昭竟然开始和她说话。 “你刚才唱的歌特别好听。” ……这个坏人,前半程还很轻松的时候不和她讲话,现在这种随时要撑不住倒塌的关键时刻竟然开始和她讲话,真是太别有用心了。 “谢谢,闭嘴。”苏夏声音不带起伏地说。 李昭顿了一下,随即看着她失笑,然后老老实实在旁边当雕塑。 在骰子稳稳当当落在顶端而没有倒塌时,苏夏看了李昭一眼,眼神很是得意,像是一只傲娇的小狐狸,好像在说,看吧,我才没有让你的诡计得逞。 李昭笑着看她:“哇,好厉害。” 苏夏扯扯领口,又撩撩头发,反正目光不看他:“到你了,快点,不要耍花招。” 眼看李昭终于专注在骰子上,苏夏才转回目光,不过李昭刚才干扰了她,苏夏现在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刚才听见我唱歌了?你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 苏夏其实是看见了人声鼎沸中望向她的那一双眼睛的,但是现在不是在干坏事吗?重要的是要干扰对方,问了啥不重要。 李昭面容沉稳,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骰子的位置,下颌线在半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注意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还能抽空回答苏夏的问题:“在你的左手边,大概五米的距离,不过我前面有人挡着,所以你可能没有看见我。” 等到骰子落下,苏夏傻眼了,李昭不是用其中一面往上堆叠,而是三面包围的那个夹角落在上面,稳稳地,不见倒塌的痕迹。 这还怎么玩?要是骰子的高度低一点这样摞也无可厚非,可是现在都已经这么高了,李昭竟然还能成功?他是什么平衡术大师吗? 李昭指指自己的杰作,得意问:“要不是认输?” 这是什么问题?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挑衅? 苏夏下意识反驳:“当然不。” 苏夏这次深吸一口气,蓄力,然后凭借着经验小心小心再小心地将骰子正中心落在上面的尖角上,手刚一松开,骰子定住一秒,然后整个大厦瞬间倾塌。 苏夏一声哀叹,双手护在周围不让骰子四散得太远,李昭两只手也一直等在旁边待命,拢住靠近桌子边角的地 方防止骰子掉到地上。 “好吧,我承认你更厉害一点,你想让我做什么?”苏夏一边将骰子归位,一边说,声音中没有不服气,毕竟李昭刚刚那一手确实厉害。 苏夏收拾左边的,李昭就颇有眼力见地收拾右边的,将骰子扔进盅中时指尖碰上过那么一两回,然后李昭就觉得指尖好似在发麻。 “嗯?” 见李昭没有动静,苏夏抬头看向他,表情莫名严肃,怎么赢了还不开心? 苏夏用手肘抵抵他的胳膊,两人坐在一块,离得也近,李昭仿佛大梦初醒,不知所云地也跟着“嗯”了一声。 苏夏说:“你在发什么呆?不是赢了吗?开始的时候说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昭一顿,手指无意识蜷曲,说:“我能先想想吗?” 游戏是一时兴起,条件也是当下提的,要是现在让苏夏提一个正儿八经的要求估计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于是她点点头:“好吧,那你想出来了再告诉我。” “好。”李昭说,想了想,又说,“我一定提个合理的要求。” 那看来这个要求一定不怎么合理了,一般人谁会特别强调自己的要求是合理的。 算了,苏夏说:“都随你,不过杀人放火我可不干啊。” 李昭被逗笑,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有歧义。 待到走出唱歌房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刚到门口,就看见外面开始飘雪,细细的小雪,刚落到地上就会融化,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第二天应该能看见积雪。 苏夏揽了揽大衣,刚出室内出来,倒不是很冷,她一边跟离开的同学打着招呼一边拿出手机打算叫一辆车。 “我送你吧。”李昭的声音在身后悄然响起,和这夜间突然下起来的雪一样,都是无知无觉的。 早在先前多次的观察中李昭就发现苏夏每次外出都是打车,想着苏夏今晚大概率也是如此,李昭今天不论是在酒店吃饭还是后面的ktv都没喝一滴酒。 苏夏回头看向李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黑色的鸭舌帽,幸好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不然就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那麻烦你了。”苏夏爽快答应。 见李昭神色似乎有些惊讶,苏夏笑着问:“怎么?你以为我会拒绝吗?” 李昭看出她在开玩笑,于是开玩笑说:“是啊,怕你担心我身价太高不敢坐。” 苏夏皱眉不解:“你不是说要给我打黑工不收钱吗?罢了罢了,今晚我就奢侈一把吧,你的车再贵我也坐了。” 这还是那晚两人在酒吧门前开的玩笑,不过那时两人的关系远不如现在这么放松,现在再说起来,心境大不相同。 苏夏率先往前走,见李昭没跟上来,于是她回头问:“你的车停在哪里?” 李昭慢跑两步跟上来,手指往前面的暗处指去:“前面的停车场,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苏夏头往停车场的方向侧侧:“咱俩一块去多好,节约一点时间。”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像是无数次高中晚自习放学后一样,寂静的小道上,两人的思绪信马由缰,却总能说到一起,无数个小路,认真算起来,竟也走了很远。 “我想好要求了。”李昭的声音突然响起。 24. 条件 苏夏还在抬头看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虽然下雪了,但夜晚的黑暗让人并不总是能看清楚雪,只有当雪与路灯黄橙橙的光相接触时,雪才在一瞬间显出纷纷扬扬来。 “刚才不是还没想好吗?”苏夏惊讶转头看他。 雪花一落在她的手上就化了,于是她把手缩进袖子中,用袖子去接雪花,每一片雪花都格外额完整,即使都是六角,形状也很不相同。 苏夏抖抖袖子上的雪,声音轻快:“好啊,既然想好了就说吧,不过今天都这么晚了,我可能做不了了吧?” “不,你能。”李昭格外笃定。 看他这幅样子,苏夏倒是有些好奇了,催促:“那你快说呀。” 李昭侧头清清嗓子,身体仿佛在这雪天中被冻得有点僵硬,刚才做了一路的心理学建设了,再不说马上就要到停车场了。 终于,李昭的声音在雪夜中响了起来:“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见苏夏有点愣住,李昭连忙补充:“……不是要你答应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即使拒绝的话也没有关系。” 苏夏倒不是觉得他的这个问题突然,刚才突然愣住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引起了她的思考,他现在才问这个问题,那他之前那些行为都是在干什么?难道不是在追她的意思? 苏夏还以为他是要表白呢?心里想着怎么委婉不伤人心地表达最好先相处一段时间,结果刚才临时想的全没用上。 苏夏心里这么想,当然也就这么问出来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那你之前总是来我店里买花之类的行为算什么?” 李昭好像也被苏夏的问题问的愣住了,随后认真回答:“想确定我有没有资格提出这个请求。” “所以,你现在是确定自己有这个资格了?”苏夏问。 李昭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有吗?” 哎,这人现在怎么还学会反问了,苏夏大声盖过他的声音:“我现在在问你!“ 李昭认同点头,但还是不答:“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正确与否取决于你,你觉得我有我就有,你觉得我没有那我就没有。” 说到“没有”时他的声音还低了两度,在初雪的加持下,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 身高接近一米九健壮长得又帅的男人突然低下头说出这种近似于“投降”的话,实在是乱人心智啊。 要问苏夏的心智被乱了没有,苏夏突然有些哑口,看着他那张长得帅炸的脸说不出话来,最后干脆转头一走,大步流星。 “快点跟上啊,外面好冷。” 苏夏的声音顺着寒吹进李昭的耳朵里,让他的心暖暖的。 李昭跑着跟上了苏夏,眼睛落在苏夏有点红的耳朵上,提醒方向:“前面左拐就到了。” 直到坐进了车里,苏夏耳朵上的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 耳朵突然经受一冷一热就是容易高温,苏夏在心里给自己科普。 车子半晌没有发动,苏夏奇怪,终于将脸转向李昭,目光疑惑地看向他,明显在问停在这里做什么。 李昭一手撑在方向盘上,身体半扭看向苏夏,他从上车就开始维持这个姿势了,这会苏夏看向他,他还有点可惜时间太短了。 李昭的手点点屏幕,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哦。”苏夏冷漠道,淡定地在手机地图软件上输入了自己家的地址,“现在知道了,走吧。” 李昭一边发动车子,一遍温声提醒:“系好安全带。” 好在车上路以后李昭都没有再多说话,车里只有地图软件发出的提示路况的电子声音。 苏夏将车窗降下一点点,冷风吹进来刮在脸上还挺舒服的。这会苏夏才有闲工夫打量李昭开的这辆车。 因为苏夏自己不开车的原因她对车没有什么研究,顶多能认出来宾利、迈巴赫那种豪车的名字,李昭开的这辆车苏夏并不认识,不过她之前和妈妈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见妈妈的朋友开过这辆车,以苏夏对妈妈朋友的了解,这辆车应该不便宜。 所以……李昭这些年应该过得还不错,最起码在经济上没有太大的压力,毕竟他的父母去世以后李昭除了要养活他自己,他还有一个弟弟要养,生活的重担陡然压在一个少年身上,他扛起了那足以压垮人的重量重新走出了自己的路,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们慢慢来。” 苏夏只说了这么一句,两人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都默契地没再说什么。 李昭将车停在苏夏的楼下,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直到看见对面那栋楼有一扇窗户亮起灯光,李昭才真正放心。 “晚安,歌唱家。”虽然说的对象已经听不见了,李昭还是打开车窗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 今晚的歌很好听,雪也很好看。 * 苏夏高中的时候看起来是那种乖巧又听话的好孩子,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绝对不如看起来那么老实。比如她曾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身体不好的形象,虽然身体确实不是特别好,但是最起码比营销的结实那么一点,凭借这个借口,苏夏不知道逃过多少跑操和体育课。 现在毕业回想起来,同学们想起苏夏应该也会想起来苏夏是个身体不太好的女孩子。 恰好又是一节体育课,前两天刚下了一场雪,这会正是雪化天冷的时候,太阳这会大概只有照明的功能,因为阳光洒在人身上真是一点温暖也感觉不到。 苏夏收拾好了上体育课的东西,然后和陈町一块手挽着手下去。等走到跑道上的时候两人就要分开了,陈町要先去集合跑操,苏夏借着身体不适的借口可以待在一边看大家跑操。 未免招仇恨,苏夏还离得远一点,本来苏夏连班级也不用下的,只待在教室里面就好了,奈何体育老师不做人,非要说即使不能跑步下来吹吹新鲜的空气也是好的。 可是冷空气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苏夏都快不能呼吸了这究竟好在哪里?也是,毕竟谁能吞刀子呢。 找了块没人的地方,苏夏从口袋里拿出mini的单词本看,双手缩在袖口里,只漏出一点点指尖捏住单词本,看了一会苏夏就有点不想看了,眼神正飘忽不定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竟然还有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地没有被破坏,这就有点难得了, 难道是因为最近快要月考的原因大家都清心寡欲了? 苏夏邪魅一笑,那就让她来做这个辣手摧花的人吧。 她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确定空白页面,然后便拿起“笔”来哗哗下笔,苏夏没有专门学过画画,但是她爸是一个有名的画家,苏夏自小耳濡目染,还是有一些美术功底的。 三两下,就画出一个灵动的简笔画小猫,这是她家的可爱猫猫,苏夏兴致勃勃补充更多的细节,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闻其声知其人,苏夏眼球一转,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团雪朝声音那里扔过去。 然后一转身就看见了那团雪砸歪了,谁知峰回路转,李昭生怕砸不到自己似得伸出手接住飞过去的雪球,匆忙之下团起来的雪球本就松散,刚一碰到李昭的手雪球便四散开来,成功大范围命中敌人。 “你这人怎么还上赶着被砸啊。”苏夏看着李昭拍打身上的雪,眼底漾起笑意。 李昭随意拍了拍胸前的衣领,他本来想帅气地接住的,奈何场景没按照他想象的发生,反而显得他这个人有点傻,幸好这会应该没有人注意这里,不然就尴尬了。 李昭重整旗鼓,看着很高冷地往楼梯的方向一指,说:“大艺术家,要一起上楼吗?” 苏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算是认领了这个称号,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路过李昭的时候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敬他:“好啊,大文学家,李·莎士比亚·文曲星·昭。” 李昭跟在苏夏身后,感到好笑,说:“你这怎么还中西合璧啊,太国际范了吧。” “是吧,”苏夏说,“以后多跟着我学着点。” 李昭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脑袋上点了一下,严肃:“保证完成任务。” 苏夏努力压制嘴角的笑意,认真上楼,不看他搞怪,每次一跟他在一起就会被他传染傻气。 “今天怎么结束这么早啊?”苏夏问,不见人回答,苏夏奇怪地看了一眼身后,见李昭落后自己四五步,终于忍不住借机吐槽,“快点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弱啊。” 李昭双手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被她这话伤到了的样子,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做这种扭捏的动作也不显得小家子气,苏夏分析了一下原因,大概还是因为这个人长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以及浑身干净的气质。 苏夏轻咳一声,不被他的外表骗到,再次说出冰凉的话:“不会是体育课那两圈把你累到了吧?” “苏小夏!你伤害到我这颗脆弱的心了,实在是太讨厌了!”李昭无能狂怒。 苏夏无所谓耸耸肩:“哦,那你之前喜欢我了。” “之前更讨厌!”李昭没想到对方的话竟然能跳的这么快,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只能掩饰般回答。 谁知苏夏仿佛恍然大悟般开口:“那是现在喜欢我一点了。” 李昭脸色爆红,苏夏究竟再说什么啊!他俩说的是一件事吗!? 李昭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很快将苏夏留在身后,苏夏眼看着李昭风一样从自己面前刮过,带起一阵寒意,苏夏打了个冷颤。 这人今天咋了? 25. 糖果 苏夏一进班级就看见李昭拿着一瓶水大口往嘴里灌,这么冷的天也不嫌凉,她要是这么喝的话准得感冒。 班上已经回了不少同学了,往常体育课自由活动以后大家基本上都在外面疯玩,打球的打球,逛小卖部的逛小卖部,要是赶巧碰上了最后一节课,那就直接往食堂去,省的和其他年级的人抢饭吃。不过现在月考这座山压在头顶上,谁还敢出去玩。 苏夏和同桌打个招呼,陈町挪了下椅子让苏夏进去,上次换位的时候苏夏坐到了左侧靠窗偏前排的位子,李昭就坐在身后。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我还以后你早就回班了呢,所以就没等你先回来了。”陈町一边写试卷一边说,一心二用。 苏夏也奇怪呢,今天体育老师怎么这么善良,下课这么早。 “我刚才在操场那,没注意到。”苏夏随意解释两句,又问,“今天怎么下课这么早啊?” 陈町停下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这让苏夏更好奇了:“到底咋了?” 陈町摇摇头:“孙老师和体育老师友好交涉了一下,说是快要月考了,让大家多点时间在学习上。” ‘友好’两字格外怨念。 苏夏了然:“原来如此。” “你猜我是这么知道的?”说到八卦,陈町试卷也不写了。 苏夏问:“怎么知道的?” 陈町嘿嘿一笑,还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老师经过,才低头说:“班长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听见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苏夏不懂这件事八卦的点在哪里。 “重点是,体育老师现在正在追咱孙老师。” “真的假的?”苏夏一下子好奇起来。 “当然了。”陈町斩钉截铁,“我和孙老师住一个小区,上次我还看见体育老师送孙老师回家呢,而且体育老师天天跟在孙老师后面,孙老师让他早点下课,他就早点下课,如此多的证据。” 苏夏哀嚎一声,她的脑回路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那以后咱们的体育课岂不是都没了。” 陈町好像也意思到了什么,喃喃:“……好像是这样。” “课表和教学制度在那,你俩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李昭声音懒懒地从后面传来,他刚才坐后面听苏夏和陈町说半天了。 “写你的作业去,偷听我和苏夏说话干什么。”陈町挥手赶他。 李昭听见这话一下子坐直了:“我也不想听啊,你说话声音这么大,全进我耳朵里了。” “行行行,那我说话小声一点。”陈町不跟他吵,转头挨着苏夏,凑近苏夏耳朵,“苏夏我上节课有个题不太懂你给我讲讲呗。” “好啊。”苏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草稿本,“哪一题?” 见苏夏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陈町颇有些得意地给了李昭一个眼神,然后专注在自己问题的世界里。 李昭傻眼地看着,他怎么就得罪她了? 题目有点难,上节课老师讲这道题都讲了大半节课,这会苏夏又讲一遍,陈町给自己听自闭了。 “怎么办啊,我现在上课啥也听不懂,考试肯定完了。”陈町目光呆滞,被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击败。 苏夏帮她把水杯打开,然后又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声音轻柔:“没关系啊,现在不是明白了么,而且老师都说了,这道题就是搞学生心态的,咱们只要把前面的基础分全都拿到就已经很棒了。” 陈町接过水杯狠狠喝了一大口,想了想万恶的数学,又觉得那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只有少数有天资的人才能叩开其中的大门,而她,现在只到了山脚下。 想到这,又忍不住叹气,数学真是太难了,真不是人学的。 苏夏一只手在口袋里捣鼓捣鼓,半晌终于摸到了想要的东西,两只手交换一下,然后攥紧伸在陈町的面前,说:“现在我只有一个手握着一颗糖果,你猜猜是哪一个手?” 陈町仔细观察苏夏的两只手,看不出来那一只手更鼓,鼻子凑近嗅嗅,也闻不到甜味。她先指了指左手,试探:“是这个?” 苏夏笑而不语。 见陈町又试探性指向右手,苏夏还是没有动作,最后陈町凭着感觉选了左手。 “揭晓答案的时刻到了。”随着苏夏的声音,她的手掌缓缓打开,一颗紫色包装的糖果赫然在上,“当当当当,猜对啦,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女孩。” 陈町惊喜地叫了一声,注意到这是在教室,又笑着捂住嘴巴,从苏夏手中拿起那颗糖果。 苏夏接着说:“这是一颗神奇的糖果,吃了它我们的智商就会大幅度上涨,所以区区数学自然也会不在话下。” 陈町恶狠狠咀嚼嘴里的糖果,又恶狠狠道:“好!我势必会拿下这个数学。” 苏夏双手握拳,给她打气:“嗯,我相信你,加油。” 陈町气势满满将目光转移到试卷上,准备大干一场。 身后的李昭看着桌子上另一颗糖果,这是刚刚突然飞到他桌子上的,据说吃了就能把数学成绩提高的神奇糖果,想想自己那糟糕的数学,这颗糖果来得很及时啊。 李昭抬头看向坐在前面的苏夏,这座位还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刚才苏夏转头说话时,阳光打在她身上,将她长长的睫毛照得分明,发丝都染成了金色。 李昭将糖果握在掌心,忍不住笑意地开始做题,嗯,他得对得起这颗糖果的功效。 “哎苏夏,我刚才要没猜对怎么办啊?”陈町突然问。 “啊?”苏夏笔尖一顿,她都暗箱操作了,那必然不能落空让她失望啊,不过这不能告诉她,“反正你猜对了呀,不要猜想其他的可能了,快做题啦。” “也是。” * 自从那晚同学聚会两人的关系有了大幅度的进展,李昭几乎成了仲夏夜的每日嘉宾。 姜千里看着手腕上的腕表,嘴里念念有词:“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店里的花艺师出来活动活动身体,一眼看看向了姜千里,向着姜千里走过去,一边屈起指节敲敲桌面一边问:“干啥呢?上班摸鱼啊?” 姜千里抬起头,嘿嘿一笑,亮起手机屏幕将时间怼在对方脸上,强词夺理:“我这是在看男嘉宾什么时候到啊。” 花艺师这才恍然,也是,男嘉宾最近也是成为了她们店的一大景观,凡是她们店内的员工每一个都像是丈母娘看女婿一样审视李昭, 但凡发现一点可疑之处,都得放大十倍观看。 花艺师顺势靠在台前,开启闲聊模式:“男嘉宾来的时间还挺规律?你这都已经计上时了。” 姜千里猛地一点头:“当然了,比我上班打卡都准时,每天早上九点,在咱们店里面待上半小时,然后带一束花走。要不是夏姐每天还要忙,男嘉宾估计还能再待一会。” 花艺师疑惑:“男嘉宾啥职业啊?不上班啊?富二代?” 姜千里摇头:“我也不知道啊,男嘉宾没有机会问,夏姐我又不敢问。”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苏夏怀里抱了一大捧花,慢悠悠踱步过来,花的饱和度都很高,衬得苏夏皮肤很白腻,让人分不清人与花哪个更娇。 那边的花艺师见状立刻搭手接过来,苏夏侧身避开,花不是很重,她随口拒绝:“谢了,不用,这是等会要用的花材,我直接抱过去就好。” 苏夏绝大多数都是很好说话、很温柔的,就是一旦处理起工作来就变得格外认真,也格外严肃,姜千里很少敢和苏夏这个老板开玩笑,也不是害怕苏夏这个人,就是……一种敬畏感,老板自我要求太高,虽然没给每一个员工制定同种标准,但是员工也很亚历山大啊。 姜千里脑子转得快,立刻转移话题:“夏姐我们最近这个网络推广活动效果很好,报名的人很多,课程设置也差不多了,就等开始了。” 苏夏闻言点点头,没细究她们刚才是在聊什么,工作之余偶尔放松一下很正常,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姜千里那颗好奇心最终还是大过了恐惧心,叫住想离开的老板,试图用萌萌的笑掩盖自己冒昧的问题:“夏姐,今天那个男人还来吗?” “谁啊?”苏夏倒是反应过来问的是谁了,就是掩饰一下。 最近李昭来得是有点频繁了,苏夏的态度也不像之前对无关的人一样那么冷淡,她都看出来店里面的同事一个个蠢蠢欲动的表情了,估摸着今天不问,估计明天也该问了。 一旁的花艺师秒跟:“老板,那个帅哥天天来咱们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等会我就守在门口,拿着扫把把人轰出去,绝不让人骚扰你。” “都打趣我是吧?”苏夏低头失笑,脸险些埋进花里。 花艺师两只手摆动地跟风扇一样,夸张道:“是关心啊老板,您可是咱们店的定海神针,要是哪天被拐跑了,我们哭都没地哭啊。” “是啊是啊,男嘉……那个帅哥要是用美色将你勾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姜千里险些说漏嘴。 苏夏早就听过她们给李昭起的外号了,姜千里真是个营销小天才,不仅能把线上运营做得好,线下也发展的风生水起。 “放心,即使有了男嘉宾,”苏夏在这三个字上加重了音,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不用再费力遮掩了,“我也还是要以工作为重的,天大地大,事业最大。” “夏姐,我永远追随你。” “老板,我也永远追随你。” 苏夏看着两位忠实的信徒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跟着老板一起发财。” 姜千里再表忠心:“对,什么男嘉宾,全都离远点!” 然而下一秒男嘉宾上门:“苏老板,早上好。” 26. 晚餐 喜欢花 姜千里内心哀嚎,不是吧,怎么来的这么巧?她刚才说的不会全被听进去了吧?不过男嘉宾应该不知道‘男嘉宾’说的就是他吧? 苏夏见她这一脸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前的李昭,上前打招呼:“早上好,要进来看看花吗?” “当然。”李昭像是没有听见刚才的话,面如清风般跟在苏夏身后一块往里面走。 姜千里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确定地问:“男嘉宾应该没听见吧?” “还叫人男嘉宾啊?”花艺师抬手点点她额头,“不是已经被老板叫走了,那人看着不像心胸狭窄的样子,就算听见了应该也不会计较,要是计较的话……” “计较怎么样?” “那就把你卖了给人赔罪。” “啊——”姜千里无奈抱头,“不会吧。” “我要干活去了。”花艺师看着姜千里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狗,笑着摇头离开了。 “苏老板,今天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李昭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害怕苏夏拒绝,他又强调了一句,“你之前答应过我一次。” 听到后面半句苏夏就奇怪了,她一手不停处理手上的花,一边问:“先不说我现在答不答应,我之前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李昭的表情看起来太真了,以至于苏夏真的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在什么时候答应过他。苏夏先低头整理了一遍等会要用的花材,又到处找了找自己的手机在哪里,最后发现在前面的口袋里。 “……呃,记得啊,上次说的么,对吧?”苏夏试图蒙混过关。 好在李昭的目的不是讨伐,而且苏夏也确实说过这种话,虽然当时听起来更像是客套之言,但李昭是个实诚孩子,他当真了,并且准备严格执行,他轻声肯定:“是上次。所以,你答应了吗?” 苏夏想了想今天的安排…… 虽然每天很忙,但她可是老板,最重要的是学会带团队,充分运用他人的智慧与资源为团队服务。分配任务,指出问题,做出决策,当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当然了,我可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今晚吧。”苏夏答应。 李昭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怕等会苏夏恼了,又强行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枝花问苏夏:“嗯,那我今晚来接你,信用人,这个外层的花瓣需要摘下来吗?” 提到专业上的事情苏夏就忽略了他的称呼,连忙阻止:“不用不用。” 李昭之前来的时候偶尔也帮忙干一点活,看得多了也就会了,反正做的也都是一些简单易上手的,属于是长得帅人还勤快,眼里有活,都不用苏夏说话,他就能心领神会将剪刀或者下一枝花送上来。 苏夏都想着是不是该给人发工资了,总这么无偿劳动也不是一回事啊。 所以就算今天李昭不说吃饭的事,苏夏也会抽个时间请人吃饭的。 苏夏拿过他手里的花,给他科普:“外面这一层有点泛绿的花瓣叫保护瓣,是玫瑰特有的,不同玫瑰的保护瓣颜色也会有一点区别,比如这支粉色玫瑰的保护瓣就发绿,红色玫瑰边缘就会发黑,紫色玫瑰就会发黄。虽然可能不太美观,但是保护瓣有非常大的作用,能够支撑花型不说,在运输过程中还能保护内瓣,而且还能延长瓶插花期。” 李昭了解地点点头,看着苏夏侃侃而谈的样子,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真是能发出光来的。不过李昭以己度人,发出疑问:“但是会不会有人因为不了解保护瓣产生误会之类的?毕竟保护瓣会有点影响外观。” 这真是问到了苏夏的心里,她叹了一口气:“当然,所以需要提前和顾客沟通,讲清利弊,毕竟目前的审美还是不太能接受保护瓣的。” 不过苏夏也就泄气那么一瞬,她坚定道:“但是作为花店工作者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为大家做基础知识的普及,这样才能帮助花店行业走得更好。”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中国花艺的发展必将有你的一席之地。”李昭轻声肯定。 苏夏被他逗笑,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在逗自己,但还是一本正经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承你吉言了。” * 李昭心里想着这是两个人自重逢以后第一次一起吃饭,应该正式一点,在询问了工作室众人哪里适合带女孩子出去吃饭后,最后采纳了徐来的建议。 在李昭刚开口时徐来就猜到了李昭是准备和谁一起吃饭,当即开动脑筋想出了一大堆地点,最后确定了他每次哄老婆百试百灵的一家西餐厅。 李昭半信半疑地确定了,过来人的经验应该不会错吧? 李昭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服,然后提前告知苏夏餐厅的地点,让她能有所准备。 来之前,斟酌再三,李昭准备了一束花送给苏夏,虽然送花束作为礼物给花店老板看起来可能有点奇怪,毕竟花店老板应该是最不缺花的人了。 但是就是因为是花店老板,苏夏每天接触鲜花都是顾客在买花,很少送给自己,所以李昭就想送苏夏专属于她的花。 而且,生活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苏夏收到李昭发来的餐厅消息时还有点意外,因为她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已经吃到了太多的西餐,虽然她在厨艺方面是有点逊色,但是她可是一位优秀的美食品鉴家,恰巧她又长了一个中国胃,在品味了大多数西餐以后,苏夏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中餐,她还以为李昭会选一家中餐厅,不过这可能也是在考虑她的口味? 既然是去西餐厅,苏夏特意换了一身偏正式的衣服。 有点复古赫本风,黑色丝绒上衣很好得勾勒出了苏夏上半身的线条,纤细舒展,白色的娃娃领和翻折袖口和下半身米白色绸面长裙相呼应,当然,视觉的中心还是要落在苏夏腰间的双层珍珠腰链上,既拉高了比例,又显得腰不盈一握。 苏夏用卷发棒将原本顺滑的直发变成了大波浪,再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扮简直完美。 刚收拾好觉得差不多可以出门了,李昭就已经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着了,让她慢慢来,不要着急。 苏夏不紧不慢地穿上小高跟,拿上黑白拼色的手提包,一下楼就看见李昭抱着一束花靠在车上目光向上看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今天穿得很帅啊,苏夏看着他想,李昭的身高肩宽完全撑起了外面那件黑色的大衣。 眼睛对上李昭的眼睛时注意到他也在看着自己,目光深沉,却又直勾勾的,苏夏嘴角勾起一抹笑。 直到走到李昭面前时,他的眼神也没有变化。 “看够了吗?”苏夏在他面前挥挥手。 莹白的一片在自己面前划过,李昭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送给你的,很美。”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芍药啊。”苏夏看 着面前的花若有所思地说。 芍药粉嫩的像是水蜜桃一样,个个含苞待放圆滚滚的。国内露天自然芍药通常在四月到六月上市,冬季没有本土露天芍药,所以冬季市面上的芍药多是南半球进口芍药或者国内反季节促成芍药,不管怎么说,价格总归是更贵一点。 “确实很美。”苏夏接过李昭的鲜花,举起花靠近脸部比了比,“很适合我啊,谢谢你。” 芍药已经足够娇嫩,花后的脸更是流光溢彩。 “现在出发吗?”李昭的头微微低垂。 苏夏的手在花苞上轻轻触碰,芍药的品性很好,现在这种未开放的花苞状态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接着就是层层绽放。 “走吧。”苏夏点点头。 李昭转身打开车门,手撑在车顶护着苏夏进去,接着便绕到驾驶座开车。 苏夏抱着花坐在副驾,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找着光线和角度自拍了几张,每一张芍药都占据了大半的镜头,苏夏这种正儿八经收到别人送的花的次数还是挺少的,即使每日与花相伴还是不免新奇。 李昭坐在驾驶座,余光瞥见苏夏抱着花在拍照,嘴角微微扬起。 留学那两年苏夏凭着自己半吊子的手艺以及大厨倪明清在身边,苏夏的胃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因而吃起西餐来总是不像中餐那样尽兴,好在今天李昭选的这家西餐厅出品很不错,苏夏点了一份黑松露奶油蘑菇汤,勃垦地红酒炖牛肉,最后以一小块提拉米苏做结,一顿饭也是吃得心满意足。 “你之前一直在德国留学,我今天还约你吃西餐,是不是不太好?”桌对面,李昭突然有点后知后觉道。 苏夏咽下嘴里那口牛肉,心想这人反射弧未免有点太长了,不过今天晚上吃得挺开心的,食物经过改良,更加适合中国宝宝的胃口,苏夏故意逗他:“你现在才想起来会不会太晚了?” “你真不喜欢啊?”李昭眉头微拧,真心实意后悔起来。 桌子上没点蜡烛,不然那氛围可太奇怪了。苏夏拿起餐巾在嘴角轻轻按压,李昭要开车不能喝酒,苏夏也就没点酒,喝了一口柠檬气泡水。 李昭见苏夏半天不说话,心里越发忐忑,觉得自己今天真不该听徐来的建议,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苏夏轻声开口:“你知道德国有一种必须在早上才能吃的香肠吗?一般是用小牛肉和猪肉做的……” “巴伐利亚白肠?” 苏夏惊喜:“你知道这个?” 李昭轻轻一笑,借着低头掩盖轻微的怔愣,解释:“刚好听说过,吃的时候是不是要把肠衣去掉,好吃吗?” 苏夏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似乎味蕾已经出现了某种难以言状的味道。 “怎么了?吃不惯吗?”李昭好笑地问。 苏夏彻底放下刀叉,手肘撑在桌前,轻微前倾:“有一次周末我和朋友驱车去慕尼黑玩,特意起了个大早慕名去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小餐馆,不仅点了白肠,还点了猪肘,但是你知道欧洲那些国家喜欢讲人文道德吧,所以那些猪出生以后很少骟的,那味道,去香增腥,吃了一次再也忘不掉,我们当时四个人连一份也没有吃完。” 苏夏边说边回想,眉心轻轻蹙起,脸上的小表情很生动,李昭专注地听她讲话。 餐厅内的灯光不是很亮,更像是夕阳快要落山的那种昏黄,这种环境下人也带着一种朦胧。 “那种才叫不喜欢。” 27. 做饭 “啊。”李昭下巴微扬,了解似得点头,“那你真是一个很好养活的小孩。” 苏夏挑眉:“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可是很挑的好不好?难吃的我可不吃。” “嗯嗯,我们苏老板呢,是一位美食品鉴大家。”李昭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将提拉米苏推到对面,“苏老师,点评一下这块甜点吧。” 苏夏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很配合地认真品鉴起来,最后严肃道:“不错,口感顺滑,奶味香醇,勉强打个七分吧。” 看苏夏吃得开心,李昭也拿起自己那一块尝起来,其中一点微凉刚好中和了糕体的甜味。 虽然吃饭花了不少时间,但是出来以后时间依旧还早,于是李昭提议可以一起看个电影,苏夏想起来之前那张没来得及看的电影票,心里突然有点惋惜。 等走到影院的时候,俩人选择了一部中规中矩的喜剧片,中间笑点倒是挺多,就是最后又沦为了合家欢的剧情。 影院的灯光亮起,苏夏没有留恋地起身离开,李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苏夏一边往出口走一边小声和李昭讨论剧情:“前面还是挺好笑的,但是一个喜剧片最后为什么非要强行上升价值,关键是上升也行,就是这上升得有点太生硬了吧。” 李昭的观后感相同:“是有点生硬,电影的主旨像是标语一样讲出来了。” 除了电影院大门,周围一下子变得空旷,苏夏转身慢慢往后倒退,保持这样的姿势继续说话:“我觉得所有的文艺作品虽然都会表达一定的价值观,但是与故事人物的发展完全契合的才能叫做好作品,像是电影里面的女主,她一生苦难的开始是男主造成的,可是最后因为男主悔过女主竟然原谅了他,在我看来男主那完全是鳄鱼的眼泪。” 李昭余光注意着苏夏身后的路况,同时加块了两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免出现意外时他不能及时上前。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显得懒散,跟随苏夏的步子有节奏地往前走。 “你觉得女主最后不应该原谅男主?即使男主真的真心悔过?”李昭问。 苏夏扶了一下肩上的包带,点头:“当然,而且电影只定格到两人拥抱在一起,即使那一刻的真心不容置疑,可谁能保证下一刻呢,就连男主自己也保证不了吧。” “或许女主那一刻很需要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来宽慰自己吧。”李昭轻声说。 苏夏抬眸看了李昭一眼,身后的路很平没有绊倒她,反倒是她自己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来了一个踉跄。 李昭离得近,一把上前抱住了苏夏,在苏夏站稳后低头凑近了她,声音有点着急:“没事吧?脚有没有绊到?” 苏夏愣神片刻摇摇头,说:“没事,平地也能摔,我真是服了自己了。” 余光撇向四周,路人并没有人在意这一个插曲,还好李昭拉了一把,不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了。 苏夏握住李昭的手腕转身快步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昭顺着手腕上的力笑着往前,苏夏闷着头往前走,刚才还端坐在充满气氛的餐厅中的公主这会像是遇见了怪兽匆忙落跑。 “你刚刚说什么?”苏夏问。 刚才摔得突然,苏夏没听清李昭有点轻的声音。 李昭眼中笑意还没有消散,手腕处好像还隐隐约约停留着某种触感,苏夏跑了几步离开了那块地方就停下来了,手自然也跟着放下,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像是无意之举,偏偏有人因此心中起了涟漪。 李昭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说得对,确实不应该原谅,但是也不妨碍女主再次接纳男主。” 苏夏觉得他这话别有意思,于是说:“想接受就接受,疲惫了就放弃好了,只要不后悔,任何时候都能让自己舒展生长就好了。” “也是。”李昭轻声道。 苏夏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冬夜凉风吹过,虽说刚下的电影只有点点好看,但也是认真看了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消化的就快,苏夏感觉肚子空空的,肚子空空的人就容易冷。 苏夏这会不倒着走了,李昭也就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边。 他突然道:“下次我们一起去吃中餐吧,今晚是我没考虑周到了。” 苏夏诧异看向李昭,她还以为这一趴已经过去了,他怎么还想着这事,不会今天一晚上都在想着这个事情吧? “嘶——这才刚吃完饭,你都已经想着下一次了啊?这么贪心啊。”苏夏声音懒洋洋道。 李昭一笑:“是啊,我是有点太贪心了,我一定认真反思。” 苏夏五指并拢,胳膊抬起,作停止状:“别,说好了今晚我请的,结果你竟然先一步买单了,只好下次我请了。” “可是我反思的结果——”李昭顿了一下说,“就是下次接着请苏老板吃饭,这样我们这个饭就能长长久久下去。” 见苏夏不说话,李昭紧跟着说:“开个玩笑,下次一定让苏老板买单。” 苏夏微眯起眼睛看他,叹了一口气:“怎么是开玩笑?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我还是想试试的,只是……你这该不会有什么条件吧,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苏夏说着还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李昭心下放松,说:“苏老板怀疑我了不是,我也是慈悲为怀的好公民啊,当然是无偿的。” “这样啊。”苏夏脚步一顿,“那今晚再扶危济困一次吧,我现在有点饿了。” * “你弟弟不在这里住吗?” 苏夏一边打量着房子,见整个房子的装修都是极致的极简主义,一边问。 李昭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备用拖鞋,放在苏夏脚边,示意她换这个,然后将苏夏脱下来的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里,鞋柜里鞋子并不多,简单摆着四五双,显得有点空。 李昭这才回:“这里离工作室比较近,平常只有我住在这里,李昫,就是我弟弟,他住在学校附近的老房子里,平时他放假我也会过去,不过这边他倒是不怎么来。” “这样。”苏夏点头表示了解。 拖鞋是均码的,穿在苏夏脚上有点大,苏夏趿着拖鞋走进客厅,然后将包放在沙发上。 “随便坐。”李昭指着沙发道,脚步不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冰箱大概是整个房子最有人情味的地方,里面堆满了各种蔬菜,处理过保鲜的食材,还有各种的材料,目光看向厨房,也能看出来各种丰富的厨具。 “谢谢。”苏夏接过李昭递过来的 水,瓶盖已经被拧松了,苏夏很轻易打开,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你随便看,哪里都能去。”李昭环视房子一周,给苏夏介绍。 房子内部空间很大,因为家具不是很多的原因显得更宽阔,只能看出轻微的使用痕迹,与之同时,房子收拾的也很整洁,窗明几净,物体摆放很有规律。 他们是临时决定来李昭家里的,这也就意味着李昭不可能提前收拾,所以说,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李昭日常的状态。 苏夏刚刚说觉得肚子有点饿,但是又觉得晚上还是不要吃太多的好,她最近还在减脂,于是李昭就说那里离他家很近,他可以做一个水煮菜,然后调一个好吃的料汁,健康又不会给身体带来太多的负担。 苏夏于是欣然同意。 “那我先去厨房了?”李昭用手指向厨房,告知苏夏一声。 “好啊。”苏夏说,“我帮你打个下手?” 李昭轻笑,苏夏今天的穿搭像是一个高贵的公主一样,她怎么能让公主进这种烟火缭绕之地,实在是太不应该。 “不用,很简单的,洗个菜煮一下就好了,苏老板就好好等着吧。”李昭说。 苏夏不再推辞:“那我真就不进去了啊。” “当然。”李昭说,“累的话就坐这休息一会,不累就随便看看。” 李昭走进厨房,先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深蓝色围裙,从脖子套进去,然后手伸在后面打了个结,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验丰富,腰间那一块由于绳结的缘故显得整个人格外立体有型。 苏夏看了一会,在李昭拉开推拉门要出来的时候下意识脚步一转,真就四处逛了起来。 房子布局三室一厅,其中一间被改成了书房,书房里摆着不少画,多是素描,风格很像是李昭那个人独有的气质,带着一股冷冽的感觉。 苏夏只是目光打量,没有上手去碰,每个物体摆放都有其自己的位置,也许外人看起来会有一点乱,但是主人却能够清清楚楚指出每一个位置,贸然去动,那就太不礼貌了。 苏夏看了一会,眼睛就移到了旁边那一间没有关紧门的卧室,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在眼神准备回避之前,一抹粉色霸道不留余地地闯进了苏夏眼中。 苏夏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定睛再一看,确实是她之前送的那个花瓶,上面还插着一枝花。 冷色调的背景中突然融入了一抹温柔的粉色,乍一看好像格格不入,再一看却让人觉得惊喜。 房子看了一大半,苏夏走到厨房,依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昭在灶台前忙活着。 李昭做事利索干脆,还会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及时处理掉,比如他在洗完菜后还能顺手将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用完了的盘子和碗抽空洗干净,放回该在的位置,调料瓶和厨具也会放回去,所有的隐形家务就这样通通被他“顺手”处理掉了。 等待水开的功夫,李昭双手撑在台面上,姿态显得有点慵懒,他似有所感地朝身后看,就看见苏夏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自己。 “怎么进来了?”李昭下意识一笑,端起旁边洗好切好的水果盘,“无聊了吗?厨房油烟大,别熏着你,这是刚洗好的,刚想拿给你你就过来了,去吃吧。” 28. 回家 苏夏接过李昭递过来的果盘,惊叹于他短短时间竟然能做那么多事情:“李昭,你是章鱼吗?同样都是两只手,怎么你的手就这么高效?” 李昭下巴微抬,若有所思:“我隐藏的挺好的啊,怎么被你发现真身了。” 苏夏插了一块芒果送进嘴里,很甜,还很水润,说:“八爪鱼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昭指指苏夏手里的盘子:“麻烦帮我把这盘水果吃完吧,完成水果的使命。” 苏夏将盘子放在不碍事的位置,说:“水果的使命随时都能完成,现在还是先完成夜宵的使命吧,我是认真的,让你一个人忙活的话我多不好意思。” 见苏夏说的很认真,李昭左右看了一眼,寻找一个适合苏夏干的活,鉴于他平日做饭的习惯,一有空闲就会把东西收拾了,厨房里还真没什么能给苏夏干的。 “真要干啊?” 苏夏点头:“非干不可。” “……那你把这些蔬菜焯一下水吧,只剩下这个了。”李昭将已经洗好只等下锅的蔬菜端到即将要沸腾的锅旁边,并示意苏夏站过来。 锅里的水受热不断向上翻涌着白色的泡沫,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苏夏时刻准备着,见水开了,看向李昭:“现在要下吗?” 李昭已经听见了咕噜咕噜的水声,放下手中的调料碗,一个箭步走到了苏夏身边,指挥:“嗯,我刚才已经提前把玉米放进去煮了,现在下香菇吧,五分钟之后再把鲜虾放进去煮,蔬菜容易熟,放在最后。” 李昭前两天刚给冰箱补了一次货,现在家里的食材丰富且新鲜。 李昭先将火调小,等锅里的水不再那么汹涌,苏夏就依言将切好的香菇块放进去,食材都是刚才处理好的,没什么技术上的要求,做好以后李昭又将火调大。 “你经常在家里做饭吗?”等待食物煮熟的功夫苏夏问。 “嗯。”李昭说,顺手抽了张纸,习惯性将刚才从锅盖流出来的水蒸气擦干净,继续解释,“只要有空就会做,也是慢慢学会的,我自己吃外卖倒是无所谓,不过我弟弟当时还小,正是成长发育的关键期,所以就慢慢学着做饭了。” “李昫有你这个哥哥真幸福。”苏夏轻声感慨。 李昭笑了:“我弟弟很听话懂事的,还特别独立,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有他是我的幸福。” 苏夏说:“都很幸福。” 锅里的水沸腾的很快,李昭越过苏夏将锅盖掀起来,避免滚烫的水汽烫到苏夏:“可以把虾放进去了。” “好。”苏夏打下手经验还算丰富,从台面上端起装鲜虾的盘子,正准备倒进去的时候,李昭接手,鲜虾丝滑入水,没有溅起波澜。 苏夏看着慢慢变红蜷曲的虾子,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于是问:“是所有的食材都要热水煮熟吗?” “什么意思?”李昭手中动作没停,猜测着苏夏想问的是什么。 “就是……” “食材事先要焯水吗?” “……啊对。”苏夏汗颜,真是不会做饭的人连问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作为能够熟练使用厨房的人,李昭很快组织一番语言:“一般来说,荤的冷水下锅,素的热水下锅。素菜热水下锅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去草酸,去异味,保色,凉拌之类的,放一小勺盐和滴几滴油还能让蔬菜更绿更亮,要是冷水下锅时间就太长了,营养也会流失。” “至于荤的要冷水下锅,主要是为了去腥去血沫和去除杂质,冷水慢慢加热,血水就会慢慢从肉里渗出来,水开后有血沫出来,这个时候要把血沫捞出来,直到没有血沫再出来就好了,要是热水下锅的话,表层蛋白质就会瞬间凝固,血水也会出不来,就会很腥。” 李昭讲得深入浅出,苏夏当然听明白了,竖起大拇指:“真厉害,懂得好多。” 李昭嘴角上扬:“熟能生巧而已,就像你懂得很多花的知识,而我恰好懂得做饭的知识,就是今天太晚了,改天苏老板要是有空,我一定好好准备招待你。” “今晚要是过关的话,下一顿饭当然好说了。”苏夏挑眉,表情生动。 李昭还是笑,看起来很自信。 “尝尝怎么样,傣味柠檬蘸水,很清爽,你应该会喜欢。” 苏夏坐在李昭的对面,中间放着刚才煮菜的小锅,苏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蘸料,表面还飘着几片青柠,看起来就很好吃。 在李昭期待的目光下,苏夏夹起一块虾仁,蘸了蘸,试探性咬了一口,舌尖瞬间溢出青柠清香的果酸,紧接着是生抽的咸鲜,慢慢地,小米辣的辣味才会浮出,不浓厚,但存在感很强,整个过程还有薄荷凉滋滋的口感保驾护航,层次实在丰富。 “哇。”苏夏惊喜感慨,“你也太会做饭了吧,连这都会,怎么这么好吃。” 苏夏又夹起一块玉米,玉米糯糯甜甜的,配上蘸料简直无敌好吃。 苏夏今晚只打算少吃一点的,但是谁能抵抗的了美食的诱惑。 见苏夏满脸满足地吃着自己做的东西,李昭全程笑着看苏夏,不时递上鲜榨的果汁。即使饿了苏夏吃起来也很慢条斯理,每一口都比较小,看起来倒不像是在吃饭,而是在品鉴艺术品。 “你是在哪里学的这个?云南吗?”苏夏从最初被惊艳的快速慢下来,抽出时间问。 李昭递上一张纸,说:“嗯,之前在西双版纳采风的时候和当地的老板请教了一下,已经很久没弄过这个了,看来今晚发挥的不错。” “嗯嗯,相当不错。”苏夏毫不吝啬夸赞,“我之前也去过云南昆明,不过多是为了看看那边的花市,每次时间都很匆忙,都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苏夏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李昭身体微微前倾,很感兴趣的样子:“昆明的花市很有名。” 见他感兴趣,苏夏接着道:“我经常和那里的花商打交道嘛,有一次……” * 和李昭吃完饭的第二天晚上苏夏就回了妈妈家,苏夏是个相当恋家偶尔也能独立那么一小会的小孩,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家和妈妈呆在一起。 “我回来啦。” 输入密码进门,苏夏对着房子先喊了一句,厨房里住家阿姨笑得灿烂地跑出来,高兴道:“夏夏回来了,晚饭快做好了,你妈妈现在正在书房里呢,等会就能吃饭了。” 苏夏先在玄关柜换鞋,手 里还抱着一大束花,预备给家里的花瓶换上新的。 “知道了刘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苏夏问。 刘姨已经在家里干了十几年了,从苏夏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她们母女俩,为人勤勉有分寸,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也和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都是你爱吃的,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专门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这会我手上脏,就不帮你拿着东西了,快进来。”刘姨手上还裹着面粉,显然听见声音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那我今晚有口福了,这点东西我自己就拿进来了。”苏夏走进客厅,先把花束放在放几上。 刘姨见状往厨房回:“我灶上还开着火呢,得看着才行,夏夏你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叫上你妈妈就能开饭了。” 苏夏先回房间洗了个手,然后敲响书房的门,门开了一条缝,苏夏先探了一半脸进去,声音甜甜的:“妈妈。” 苏黛目光从电脑上收回,眼中冷白的光一瞬间消失,温柔的看向声音的主人。 “快过来,到妈妈这来。”苏黛道。 苏夏脚步轻快走到妈妈身边,靠在椅子背后上,脸贴在妈妈的肩窝上:“还要忙多久啊妈妈?” 苏黛抽出一只手摸摸女儿的毛茸茸的脑袋,另一只手在触控板上快速移动着:“马上就好,是不是累了?” “不累。”苏夏拱了拱脑袋。 苏黛女士言出必行,果然很快,苏夏还没靠够,剩余的一点工作就已经处理完了。 “最近很忙吗妈妈?怎么回家还要处理工作啊?”苏夏问。 “项目上的事,就快要收尾了。”苏黛简单解释了两句,问,“倒是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了,在外面乐不思蜀了?” 听见妈妈这意有所指的话,苏夏嘴角上扬,试图用笑容掩盖过去:“妈妈,我们快去吃饭吧,刘姨饭都做好了,我现在好饿啊。” 苏黛暂且放过了她,时间还长,有的是时间问。 刘姨做好饭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平日里就算只有苏黛一个人在家,刘姨也从不会逾矩,都是单独解决吃饭问题,也不会以倚老卖老,以长辈的身份自居管起雇主,这大概就是苏黛一直以优渥的条件聘请她的原因。 “吃点鱼。”苏黛夹了一块油脂丰厚的鱼腩到苏夏碗里。 “谢谢妈妈。”苏夏夹进嘴中品尝。 “最近生活怎么样啊?”苏黛像是随口问道,她们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相反,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聊天时光。 苏夏没有防备:“挺好的啊。” “比如?” 苏夏老老实实复述最近生活:“比如我最近生活上挺好的,工作上也很顺利,没有遇到难缠的客人,花店最近举行了几次交流活动,反响也不错,总而言之,每天吃好喝好心情好,生活非常充实。” 苏黛一边听,一边拿起小碗给苏夏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等苏夏说话的间隙将汤递给她,苏夏下意识接过来,等到话说完了,无缝切换到喝汤模式。 苏黛双手撑着下巴,满眼笑意看着正在吃饭的苏夏。 “对了妈妈,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苏夏突然抬头,“是关于明清的。” 29. 早安 “明清?”苏黛疑惑,“是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了,明清怎么了?” 前几年苏黛常飞去国外的公寓看苏夏,自然和倪明清见得也多,但很少会问到家庭情况这种比较私人的东西。当然,倪明清自己平时也不喜欢说自己那些事,是以苏夏并不会让倪明清单独面对苏黛这种长辈。 但这次情况特殊,苏夏简要说了一些情况:“是这样的妈妈,明清有一个一直在谈的男朋友,前段时间准备谈婚论嫁了,但是因为家庭方面的原因,她男朋友家里好像比较反对。” “彭家那个?”苏黛有点印象。 苏夏点头:“就是他,叫彭泉朗。” 苏黛问:“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想请妈妈打听一下彭家的家底,以及他家里对婚事到底什么态度,我担心明清脑袋一热做出冲动的事情来。”苏夏眉头一皱,倪明清有时候将自己的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苏夏没有资格对此评价好坏,但是有时候太锋利了伤害到的不只是别人,还有自己。 “我神通广大的妈妈,你一定会帮忙的对不对?”苏夏双手合十,唇瓣微抿。 “嗯,等我信吧。”苏黛沉吟,宠溺地看着女儿。 “爱你妈妈。”苏夏立刻道。 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正在播放时下热播的电视剧。 苏夏抱着一个抱枕盘腿坐着,看得专心致志,这部剧她一直在追,期间不时还能给妈妈讲解一下剧情和人物的动机。 苏黛挑了一颗最红润饱满的樱桃递到了苏夏的嘴边,苏夏看也没看就张嘴吃进去了,她对于电视剧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还不如看一会财经新闻,不过有女儿在,苏黛的感受自然有不一样了。 等苏夏吐了核,苏黛又递了一颗过去,看苏夏如仓鼠储食一般,并不拒绝送到嘴边的水果,苏黛起了逗弄的心思,加快了速度。 等到苏夏嘴中塞不下了,她缓缓扭头,从重重樱桃中挤出两个字:“妈妈?” 苏黛失笑,看着苏夏嚼了嚼,将果核全都吐在了卫生纸上,笑着问:“甜吗?” “可甜了,妈妈你也吃。”苏夏说,还捏了一个递给妈妈,并不计较刚才的逗弄。 “宝贝最近在感情上有什么进展啊?”苏黛接过樱桃,拿在手里把玩,“上次小姨给你介绍对象的时候还没有情况呢。” “……”苏夏再次傻笑,她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下意识捏捏耳垂,“妈妈。” “嗯?”苏黛眯起眼睛,“怎么耳朵还红了,每次说假话就要摸摸耳朵,你要改改这个习惯别人才看不出来啊,还有你这个心虚的表情,女儿,你这样能瞒得住谁啊?” 苏夏上前抱住苏黛的胳膊,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反正只有妈妈能看出来嘛,别人又看不出来,当然没关系了。” 苏黛捏捏女儿柔软的脸蛋,比刚烤好的蛋糕体还要柔软,说:“你说你这小脸长得这么嫩,天天说话又黏黏糊糊的,怎么管得住下面的人的?也没见你回家给妈妈诉苦。” 苏夏头没动,任由妈妈捏脸:“现在是因为妈妈在身边才这样的嘛,平常我可是很严肃的,下面的人都可怕我了。” “是么,我的宝贝可真厉害啊。”苏黛走心夸赞。 苏夏在妈妈怀里乐了一会,主动说:“最近是遇见一个有好感的男人,但是还没有确定,想等着真在一起了才告诉妈妈,谁知道妈妈这么敏锐,这就猜出来了。” 苏黛说:“那就等成了再告诉妈妈吧,不过你要知道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明白吗?” 苏夏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摆了一个大大的OK:“明白妈妈。” * 回到了熟悉的房间,难得睡得又香又沉,苏夏却不能睡个懒觉,闹钟震动个不停,恍若一场大地震,苏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今天还要上班,苏夏得到店里面看一会,确定花店后面的几个大单。 为了预防手机再给自己来一场地震,苏夏半睁着眼在床头柜摸索,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后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随着胳膊无力垂下,手机也跟着倒下。 再一睁眼,时间就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这下苏夏彻底清醒了,不再懒床,趿着拖鞋来到了卫生间,趁着刷牙的功夫看手机的消息,回了两个工作信息,还有一个问早的信息混杂在其间显得格外小清新。 李昭:苏老板,早上好。 下面跟着一个表情包:猫猫探头.jpg Summer:早安。 想了想,苏夏也发了个表情包:猫猫撒花转圈.jpg 然后苏夏放下手机,打开电动牙刷开始专心刷牙。 等洗漱完再看手机李昭那边已经回了。 李昭:苏老板今天很开心吗? Summer:嗯,大概是一起床就收到了早安。猫猫思索.jpg 苏夏半倚在洗漱台上,盯着手机看,那边大概一直守着手机,消息刚发过去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李昭:苏老板喜欢听早安吗?以前也一直在说,苏老板好像没有今天这么高兴。小狗疑惑.jpg 苏夏挑眉。 Summer:你每天都和很多人说早安吗? 这下对面慢了一会,好久才发过来。 李昭:早上碰见的话不打招呼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 苏夏失笑,她是这个意思吗? Summer:哦,可是你今天没碰见我啊,怎么也打招呼了? 对面再次迟疑很久。 李昭:……看手机的时候刚好在手机上看见了苏老板的微信,想着今天要和苏老板订一束花,家里的花快要枯萎了。 一张粉色花瓶上插着几支快要凋零的花的照片发了过来。 Summer:这样啊…… Summer:那你这个早安给多少个人发过? Summer:我还以为你一起来就想到我了所以才给我发早安。 李昭:只有你。 李昭的信息几乎同时发了过来,只不过仍慢了一些,显示苏夏那条信息的下面。 李昭:其实是一看见花就想到了你。 李昭:刚才的顺序记错了,大概是早上刚起来,脑袋还没有开工。 苏夏嘴角翘起,将此事翻篇。 Summer:在店里等你,今天有适合你的花推荐给你。 然后苏夏彻底放下手机,走出房间就看见母亲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在吃饭。 “起床了,等会吃完饭我送你去上班?”苏黛问。 苏夏一边坐下一边说:“不用了妈妈,咱们又不顺路,我等会打个车去就好了。” “等再去检查一次耳朵,要是没有问题的话要不要抽时间去考个驾照?”苏黛双手撑在桌边,见苏夏面色红润,睡得很好的感觉,给苏夏盛了一碗海鲜粥,补充,“妈妈给你买辆代步车啊。” 苏黛女士一大爱好就是给女儿买各种东西,小时候买发饰裙子玩具,致力于将女儿打扮成芭比娃娃,长大了就开始买房子基金珠宝,苏夏现在住的房子里还有很多没穿过 用过的衣服首饰。 苏夏无奈一笑:“妈妈,你这季度给我买的衣服我还没穿完呢,要是给我买车子的话,岂不是要一天一辆?” 苏黛眼睛一亮,像是苏夏的话给了她灵感:“妈妈努力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啊,看你过得幸福妈妈就有工作的动力,一天一辆的话倒是有点难,毕竟咱们要追求品质,妈妈再努努力。” 苏夏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暗哑:“可是我不太喜欢开车。” 在苏黛的眼中就是撒娇的小猫在哈气,给小猫买的玩具小猫不喜欢,当然不会怪小猫挑三拣四,只会觉得是自己买得不好,下次继续买更贵更好的玩具。 “不喜欢那咱就不考了。”妈妈柔声哄着,“现在交通那么方便,也用不着开车。” 苏夏剥了一个鸡蛋,蛋壳完美脱下,接着就递给苏黛。 “谢谢宝贝。”苏黛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接过来,准备再吃这一个鸡蛋就不吃了。 苏夏接着剥下一个,边剥边问:“爸爸年前是不是要开新画展了?我之前好像听他提过,但是最近都没怎么联系过,不太清楚。” 这个苏黛倒是清楚:“是,你爸爸上次办个展都已经快五年了,这次是在年后,应该还有几个月,他现在应该忙着准备了。” 苏夏一边吃溏心蛋一边问:“那妈妈到时候会去吗?” “到时候有时间就去吧,你爸爸现在不都还没确定具体的时间。”苏黛很自然回答。 上次程诺和她提过一嘴爸妈要复婚的事情,当时苏夏不是很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了,要复婚早就复婚了,今天看妈妈的回答,苏夏又有点存疑,要知道,苏黛女士可是一位超级无敌大忙人,十分精力六分放在工作上,两分在女儿身上,还有两分留给父母,这还是这些年优化过的版本,之前更加夸张。如今能关注到爸爸什么时候开个展,这就已经是在有限范围内的最大关注度了。 苏夏爸爸作为一个大有名气的画家,个展并不常开办,毕竟作品需要沉淀,但是巡展什么的参加的就比较多了,苏夏从小到大看过不少,当然也就不稀奇了。苏夏对于个展的情况并不清楚,然而苏黛却很清楚。 苏夏吃完溏心蛋,又那一块紫薯,不经意间开口:“这样啊,妈妈。” “嗯?” “最近怎么一直没看见那个林叔叔啊?” 苏夏这接二连三的问题,苏黛要是再看不清女儿心中的小九九,苏黛今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哦,我和那个林叔叔已经分开了。”苏黛语气平和。 苏夏往嘴里塞紫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不是在一起好久了吗?是那个男的的问题?妈妈你没受什么委屈吧,怎么不告诉我啊?” 苏黛将头发撩到耳后,从容地笑:“在一起发现不合适就分开了,别担心。” 苏夏皱眉:“妈妈,我现在也能当你的后盾了。” “你一直是我的后盾啊。”苏黛接的自然而然,“真没有什么八卦狗血的原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苏夏狐疑:“真的?” “童叟无欺。”苏黛说。 紫薯甜甜的,也不噎人,苏夏举起:“那就好,妈妈吃紫薯,好甜。” 苏黛笑了:“我就不吃了,现在消化可没有你们年轻人好了,你吃吧。” 苏黛脸色如沐春风,眼前的人已经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长成了亭亭玉立、能独当一面的大人,苏黛时常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长大了呢。 但她心中无疑是骄傲的,这是自己家优秀的姑娘。 30. 插花 “一大早昭哥你搁沙发那傻笑啥呢?”朱珠奇怪地问,她刚拎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走到里屋,一打帘子就看见李昭靠在沙发上抱着个手机嘴角都快要挂到耳朵上。 李昭笑着放下手机,即使克制了嘴角依然遮盖不住满脸的春意,他说:“记录灵感留着画图,怎么了?” “哦……”朱珠不信,但朱珠不说,朱珠举起手里的咖啡,问,“咖啡,刚煮好,想着给大家加点,昭哥你要不?” “行……还是算了。”李昭话锋一转,“我等会有事要出去,没时间喝,不用给我倒了。” 朱珠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事啊?我还以为你一大早来工作室是有客户呢。” 李昭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往自己那间屋走。 “等等昭哥。”朱珠突然叫住他,“这些天老是有人问我前台后院的那些花还能不能拿走,我想着这是昭哥你自己买的,也不是做活动,就先给拒绝了,不过每天这么多花打理起来也挺花时间的,也养不长,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给客户送一两支?” 基本上李昭每天都会带一束花回来,有时间的话他回来就能把花处理好了摆在花瓶里,没时间的话工作结束了也能挤出时间伺候那些娇贵的花朵。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朱珠有时间也会帮着给花换换水,虽然大部分的工作还是李昭自己做。 以前工作室基本上看不见花,别说花了,就连一片绿叶子也难看见,自从某一天开始,无名这间工作室就哪哪都摆着花束,说是万紫千红也不夸张,风格都一下子改了。 之前节日的时候免费送过很多花,现在有顾客会误会也很正常。 “那就接着送吧,优先给消费过的客户,不用像上次那样路过的也能领一支。”李昭淡声道,看不出来丝毫勉强。 “行,那我以后就拒……啊,可以送?”朱珠震惊,“可以吗?为啥啊?” 这不是每天专门去苏老板那里买的吗?还可以送人?不应该爱惜才对吗?她就是象征性走流程劝一下啊。 李昭说:“这么多漂亮的花,多一点人欣赏不是更好吗?” 朱珠不再说话,默默举起大拇指。 然后朱珠转身欲走,却又被李昭叫住,她回头,扬起假笑。 “来的时候看见前台上有很多苹果,是你买的吗?”李昭问。 朱珠平生最爱吃苹果,任何水果都比不上,既然问到这,她立刻推销:“是啊,新疆阿克苏苹果,冰糖心的,可甜了,昭哥我等会给你送几个啊。” “不用,我就不夺你所爱了。”李昭一笑,解释,“苹果香蕉这样的水果会释放乙烯,加速鲜花的凋零,你记得分开放。” “还会这样啊!”朱珠震惊,“我等会回去就收起来放冰箱,为鲜花保驾护航。” “麻烦你了,忙去吧。”李昭说,他该收拾一下准备迎接今日份鲜花了,他已经有足够多的花了,怎么还会吝啬那一两支呢。 今早有一句话还是说错了,是想起了你才会下意识看向花朵,注意到花朵的荣枯,每一片叶子的摆动,以及总是纤尘不染的花瓶。 * “嗨!男嘉宾。”姜千里轻快的声音像是风铃一样响起。 李昭刚一进门就听见了这称呼,下意识笑起来。 李昭知道这个外号,前几天有一次姜千里她们几个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已经进来的李昭,李昭站在后面也没出声,沉默着听他们说话,听了一会就听出来话题中的男嘉宾应该是自己。 他倒是不介意这个,甚至恨不得多一点人知道,多一个称呼就又多一点链接,不然别人怎么没有称呼就只有他有?说明苏老板平日里很是洁身自好,根本不给别人近身的机会。 不等李昭说话,姜千里主动提醒:“老板在后面,现在不忙,你可以直接过去。” 李昭点头,轻声致谢,然后便飘然离去。 “苏老板,我来赴约了。”李昭突然出现在门口,轻声打招呼。 苏夏回眸,她今天穿了一条雪青色长裙,带着同色系发带,整个人的气质格外温柔,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过九点,想到李昭每天几乎都是这个时间过来,于是她调侃:“李老师你是体内自带闹钟还是上了发条?每天也太准时了,只要你到了我就知道几点了。” “那不是很好,省了苏老板的时间了。”李昭笑着走近,“每天想着有一束好看的花在等着我,我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李昭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什么也不懂的新手小白了,勉强可以升级到大白的程度。 “苏老板不是说今天有很推荐的花吗?” “当然有啊,已经准备好了。”苏夏说,反手拿起桌上搁置好的鲜花,展示在李昭面前。 比起感慨花朵的漂亮,先飘过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果香味,有点像是蜜桃和梨子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不过并不甜腻,反而显得温润干净。 “好香,这花叫什么名字?”李昭问。 苏夏说:“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香雪兰。” 六片花瓣围在一起形成了漏斗状,花朵全都顺着花枝朝一个方向开放,颜色是明媚的柠檬黄,看起来很小清新。 “苏老板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得好。”李昭看着花说。 苏夏将花递给李昭,待他接过,说:“是花开得好。” “李老师天天观摩学习,应该掌握不少包花技能了吧,你今天亲自包扎一束怎么样?” “我自己来?”苏夏说得很自信,李昭却是对自己满满的不自信,“我这偷师的本领还没到家,就别了吧,还是苏老板亲自来吧,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来可就浪费这么好看的花了。” “就当是体验,今天的花束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包的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的。”苏夏兴致勃勃,势要劝说李昭同意,“再说,审美是个很主观的东西,你完全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啊,而且你可是纹身师,什么色彩空间的搭配还不是手到擒来,你那些作品我都看了,很令人惊艳,加油,我完全相信你。” 苏夏说得笃定,李昭目光却是一亮:“你看过我的图?” ……这好像有点暴露了。 “你……我……你朋友圈发了那么多图,我肯定看过啊。”苏夏拿起一把剪刺钳,又从旁处拿起一扎没处理过玫瑰,一边打刺一边磕磕绊绊为自己辩解,最后又觉得守不如攻,“你都收到多少我亲手包的花了,我看看你的图不是很正常?” “你有意见?” 李昭只是一味地笑:“没,我不敢有意见,苏老板要是喜欢的话我还有很多未公开的图,如果有时间的话都可以拿给你看看。” 苏夏摆摆手:“有时间再说好了,给你。”苏夏说着,直接将处理好的香雪兰递出去,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问,“你喜欢这个花吗?要不要换一换主花?” “喜欢,很香。”李昭阻止苏夏犹豫收回的手,直接握住香雪兰的根部。 作为初学者,李昭基底用花泥辅助,平地起高楼,虽然李昭刚才说着不会,但是这会下手却很利索,看准了位置便果断将花插上去,过后也很少再移动位置。 苏夏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调整桌子上摆动的花,方便李昭取用,一来一往,竟也配合默契。 直到李昭将最后一株花插上去,用同色调的雾面纸将整个花束包装起来,一束漂亮的花束便完成了。明明 是由很多鲜嫩颜色组成的花束,在李昭的手笔下却带了高不可攀的清冷感,真是神奇。 苏夏立刻给予高度的赞扬:“李老师这花很专业啊,完成度这么高,以后可别这么谦虚了,哎等等,我先拍几张照片,纪念一下。” 看着苏夏果真拿出手机对着花束一通拍照,李昭摸了摸鼻尖,意识到手指现在有点脏,又用手背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摸过的地方。 “像苏老板学习。”李昭道。 苏夏拍得心满意足,闻言道:“一般拜师学艺可都是要交学费的,现在可是知识付费的时代,李老师学得这么好,是不是应该交点学费?” 李昭点头:“这确实应该,那我直接转账,还是说请苏老板吃饭?” 苏夏轻轻摇头,心中显然早已经有了答案:“我交给你的都是核心手艺,你是不是也应该付出同样的回报?” “苏老板要学纹身?”李昭有点惊讶,纹身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苏夏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学习,如果只是玩玩感受一下的话倒是可以,李昭当然可以安排。 “我不是要学纹身,我是要纹身。”苏夏揭秘。 “嗯?” 苏夏将背后的长发全都撩到左肩,乌黑发亮的长发顺从地来到了胸前,右耳耳后那一片于是显现出来。 那里并没有什么凸起或凹陷,只是光滑的肌肤,苏夏按着记忆碰了下,将那块淡红色的胎记露出来给李昭看。 “我这里有个胎记,你看看纹身的话能覆盖掉吗?” 苏夏眼皮微掀,从下往上仰视着李昭,李昭霎时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突然爆炸了,搅得天翻地覆,教李昭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以吗?怎么不说话?”苏夏追问,只见李昭奇怪地站在原地,像是发呆一样。 李昭清醒过来:“可以。” “你刚才看了吗?”苏夏眯起眼睛,并不很是相信李昭的话,“你刚才看起来很像是在发呆你知道吗?我想纹身这个消息对你的冲击力有这么大吗?还是说我实在不像是会纹身的人?” “当然不是……”李昭小声,也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 纹身这件事并不会让李昭震惊如此,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李昭突然意识到他年少时的一个“自以为是”的猜想竟然在此刻变成了现实,原来命运在很久之间就已经写好人生的轨迹了吗?可是当时太过年轻,他还一无所知。 “真得很夸张吗?只是耳后的话区域也不大啊。”苏夏都有点自我怀疑了,她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总不能是非常内敛守礼的吧。 李昭回神:“不是,要不然我再看看?你这个胎记形状本身就已经很好看了,不仔细看的话还可能会被别人误会就是纹身。” 苏夏再次将头发撩起,脖子往李昭眼前凑近。 李昭的手在虚空中碰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道:“如果要纹身的话,我觉得不用覆盖,可以顺着形状闻一只蝴蝶,一定会非常漂亮。” 每一次呼吸引起肌肤的轻微颤动,都是蝴蝶在煽动翅膀,每一次振翅都是生命的奇迹。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几周之后在北美洲引发一场龙卷风,影响实在巨大,苏夏耳后蝴蝶的每次振翅最终也会引发李昭心中的狂风巨浪。 苏夏柔软的话语再次起到了平息作用:“哇,我觉得你的提议太好了,怎么像是早有预谋?” “嗯?”李昭微微一笑,“不是。” 李昭为自己辩解:“看到以后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觉得形状很合适,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回去出几版设计图给你。” “好啊,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苏夏很开心。 “我的荣幸。” 31. 握手 李昭是以吊车尾的成绩进入到这所高中的,平时散漫惯了的人在月考面前难得老实下来,安安静静坐在课桌前刷题背书。 苏夏和同班的女孩子牵着手有说有笑走进班级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个愁眉苦脸的少年靠坐在窗前一手挠着头一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艰难演算。 苏夏和女同学在讲台分手,然后悄悄来到了课桌前,刚刚搭眼往草稿纸上一瞅,就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运算错误。 于是修长的指节准确落在错误之处,仿佛纶音响起:“你这里少了一个小数点,后面的数全错了,不过思路是对的。” 李昭急得差点满头大汗了,随着指尖的落点去看,懊恼、悔恨、愤懑、无语之情久久不能消散。 李昭无力地揉了一把刘海,额前碎发凌乱,双眼皮都更加明显了,显得格外眉目深邃,他仰起头看向苏夏:“小苏老师,救救孩子吧。” 苏夏忍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大实话:“考前就别刷那么难的题了,真考到了你大概率也写不出来。” 李昭双手捂住心脏的位置,痛得很真,演得很像,他语调拉长:“这话就太伤我心了吧,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拥有您这样天才的大脑啊,小苏老师。” 苏夏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小臂搭在桌子的前沿,安慰:“上天都是公平的,既然给你开了语文这扇窗,就势必会关上数学这道门,放宽心,指不定哪天就开窍了。” 见李昭依旧沮丧,苏夏大手一挥,义薄云天地说:“来,我给你划几道重点题,考前看一看保你能考及格。” 李昭虔诚地双手递上自己的习题书,然后就见苏夏熟练地翻到想要的页数,精准地用自动铅笔在重点题上标记。 李昭胳膊枕在课桌前摞起来的小山,好奇地问:“小苏老师,你怎么知道考这些题?猜的吗?” 苏夏点头:“当然是猜的,我要是现在看到了试卷那不就透题了?” “不过猜也是有技巧的。”苏夏抬头,话题一转,“上次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我听见隔壁班的数学老师说这次是他出题,按照他平时出小测题的习惯,结合考试的大纲,多少能精准压到考点。” 李昭佩服了,他平时应付学的内容就已经够吃力了,结果苏夏已经是level了,不愧是学霸,就是聪明。 李昭双手合十,立于额前,然后郑重地对着苏夏拜了三拜。 “不收徒啊。”苏夏食指微屈抵在李昭合十的手掌下面。 这话李昭就不爱听了,不收徒?他赖也要赖上苏夏好吧。 “小,苏,老,师。”李昭一字一顿,“说好的互助小组呢,我每天对你掏心掏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反抗过?结果到了关键时刻,就等来了你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坏行为!我太伤心了,我太失望了,我太难过了。” “小苏老师,你该不会是外面有别的狗了吧?”李昭泫然,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夏扶额莞尔:“唑唑唑。” “?”李昭睁大了眼,“……” “没别的狗,我刚不还给你划重点题了。”苏夏摸狗头似的揉乱李昭额前的头发。 李昭并不买账苏夏的话:“你也可以给别的好徒弟画题啊,今天这题一划,明天再说两句话,感情不就上来了。” “你再这样我可就打你了。”苏夏作势挥起拳头。 李昭并不躲闪,反而更着脖子往拳头那凑。 他耍赖般道:“打我吧打我吧,不就是家暴,我承受得起。” 苏夏的拳头便由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轻弹了一个脑瓜崩:“我错了行吧。” 李昭大张旗鼓揉着脑门,苏夏刚才明明没有使多大力气,李昭却仿佛要让苏夏记住对自己的恶行,以便后来想起这件事时能对自己好一点。 “上次孙老师说要组学习小组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和孙老师解释和你一组了,你怎么还不肯忘记这件事?而且学习这件事,要是有同学问问题什么的,我肯定会帮助大家的啊,有学习热情是好事嘛,而且班级整体成绩进步孙老师也会开心的吧。” 李昭挠挠头,他大公无私的小苏老师啊。 “再说事情也有先后,就拿考试重点来说,我都是按照你的薄弱点分析的,适用到其他人身上多少会有一点偏差,我又不像了解你的水平了解其他人。” 李昭快要跪下了,他的小苏老师怎么这么好?!他前世究竟做了什么今生修来了小苏老师这样的福报,不管什么,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努力的自己。 “知道了,小苏老师最爱我。”李昭总结。 见小苏老师果不其然白了他一眼,李昭满足地笑了,在小苏老师转身前,李昭正经道:“小苏老师,虽然我知道你一心为公,热情帮助每一个前来求助的同学,是个顶顶好的大好人,但是小苏老师别忘了爱人先爱己,别为了帮助别人最后自己都没时间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了。” 李昭已经看见过好几次苏夏临到作业要交的时候疯狂补作业了,她向来是提前完成作业的人,会这样也不过是真的没时间写了。苏夏人太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自己钻空子,这样一想,他自己也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好的。”苏夏比了个OK的手势,“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有规划的,只在规定时间给大家讲题,该学习的时候我还是会拒绝的。” 哎,明明别人一求先抵抗不住妥协的就是她,这会反而笑盈盈地跟李昭说自己有规划。 “小苏同学的赤壁赋背完了没?”李昭问,称呼自如切换。 苏夏顿了一下,讪讪一笑,太沉迷于做题还没来得及背诵。 苏夏为自己辩解:“那个好难背,我还没背熟呢。” 不等李昭说什么,苏夏紧接着开口:“其实刚才不该让你拜我的,我也该拜你,这次考试结束,语文老师估计又要问我是不是我对她不满,对她的课不满了,天地良心,我真没有啊。” 李昭笑了:“谁让你其他成绩都那么亮眼,所以显得语文太差了。” “这样吧,我也得拜一拜你,既保佑我,又还了你刚才的保佑。” 苏夏说干就干,当即就虔诚地拜了起来,李昭一看,也跟着拜起来,于是两个人在教室里莫名对拜了起来。 “你俩搁这干什么呢?夫妻对拜啊?”苏夏同桌陈町进来就看见了这莫名其妙又诡异的动作。 苏夏看看自己,又看看对面还举着手的李昭,再看看一脸奇怪的同桌,可疑的红云慢慢爬上了耳畔,苏夏摸摸耳朵。 李昭目光一直注视着苏夏,见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当即压下嘴角的笑意,为他们俩的行为解释:“说什么呢,你这就亵渎我神圣的心意了,我这是考前参拜学神好不好,保佑我这次能考得好一点。” 同桌恍然,猛地对着两人的方向拜了起来,嘴中念念有词:“那我同时拜你俩,让我各科都全面开花。” 因为这次考试没有与哪个联考一起,因而也就没有对全年级的学生编号分布考场,都是在自己班级考,自然也是本校老师针 对自家学生薄弱点出题,这也是苏夏能猜测考试重点的重要原因,本校老师苏夏都很熟悉,出题风格自然也都了解。 除了考语文,苏夏的心态都是很平稳的,至于语文,真写起来的时候也是没空紧张的,字面意思,写完作文有没有时间检查一遍都难说,哪里还有闲工夫分给紧张。 苏夏的位置比较靠前,这是一个好兆头,发试卷的时间能更快一点看见题目,她的位置又靠窗,更安静一些,容易沉下心做题。 苏夏每次就这样找一大堆驴头不对马嘴的借口告诉自己放平心态。 接过前面传过来的试卷,苏夏取出最前面的一张,头也没回就将试卷往后传递,她还等着看一眼作文题目是什么。 然而在看见作文题目那一瞬间,苏夏倏地一怔——她的手被握住了,结结实实地被握住了,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隔着皮肉感觉到了一种血液涌流的温热,干爽的触感一触即分,在苏夏想要回头的时候那只大手却又分开。 比起自己的惊讶怔愣,对面的僵硬似乎更加明显,像是手有了自己的意识,以至于手的主人也很惊讶自己刚才的动作。 对面分的又太快,苏夏又觉得对面或许是无意的,只是刚好碰见了。 苏夏回眸看了李昭一眼,以往他们不会分在一个考场,就算分在一个考场也不会坐的这么近,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前后桌考试。 苏夏眼神询问,李昭脸上勉强笑笑,无声说:“没事。” “拿到试卷的同学先检查一下试卷有没有错印、漏音,讲台还有多余的,及时换,别影响答题。”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试卷往下发放,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动静。 苏夏低头看桌上的试卷,没管心上那一丝丝错乱,认真答起题来,直到钟声敲响,两个半小时飞一般过去,苏夏意犹未尽地收起笔。 随着考完试回家吃饭的人流乱走,苏夏没心情管刚才答得怎么样,要是数学物理什么的苏夏还有兴趣对一对答案,语文就算了。 她心里反而想起开考前李昭握住自己的手不放,应该是意外吧?不然能是什么呢? 周围吵吵的,苏夏什么也听不清,当多个声源同时在她耳边说话时她再怎么仔细听也难以听清,只有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单独对话时苏夏才能正常和人说话。 烦闷地揪揪耳朵,苏夏往人少的地方走,想着等一会再出学校,等到嘈杂的声音低下去,苏夏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 “苏夏!”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苏夏往肩膀右侧看去,那里李昭刚刚拍了一下。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李昭说,看起来很自然。 苏夏又开始有点烦了,低声:“着急回家吃饭,饿了。” “这样啊,考试确实比较容易消耗。”李昭附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场考试结束后大部分人还处于兴奋的状态,只是热闹的氛围似乎还没有传到两人的这一块小天地。 “你现在还不回去吃饭吗?”苏夏打破沉默,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不见的角度指尖都快被她搓红了。 “……我爸开长途货车,这两天不在家,我妈也跟着出去了,让我和我弟这两天都在学校吃饭。”李昭解释。 苏夏低头目光盯着脚尖,闻言道:“那你快去食堂啊,等会食堂该没饭了。” “马上就去,不急。”李昭说。 “哦。”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今天上午……” “抱歉……” 32. 再握 两人终于看向对方。 李昭摸摸脑袋,垂着的手攥了又攥,衣摆处抗皱的面料都快要被空气中的水汽打湿粘合,空气粘稠到难以呼吸。 本来是一件小事的,说句开玩笑可能就过去了,奈何两个人反应都太大,小雪球越滚越大,大到两个人都没法直视对方。 “上午考前突然抓你的手其实是想求一个锦鲤保佑来着……”李昭道。 “这样啊。” “可是,那是语文诶。”苏夏莫名松了口气,眨眨眼开玩笑道。 “保佑你。”李昭反应很快。 这样说的话倒是没问题了,毕竟面对语文,需要保佑的是谁一目了然,苏夏对此不作过多的辩解,苏夏暗暗为自己打气,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谁会一直是吴下阿蒙呢。 苏夏了解似得点点头:“那真是多谢你了,要是我真的考得好的话……” “考得好的话怎么样?” 见李昭期待的眼神,苏夏慢悠悠道:“那我就送你全套的高中数学培优必刷题吧,全刷了保管你数学进步的。”苏夏竖起大拇指自我肯定。 李昭转头就走,高扬的声音随风飘过:“我去吃饭了!” “诶等等!”苏夏根本喊不住人,笑着看落荒而逃的某人,至于吗,那套题全是精品,都是她的珍藏,一般人还没这个待遇呢。 * 当天下午还要接着考数学,然后晚上英语,第二天开始考小科,一般本校自己考的话时间安排就不会跟着高考时间走,怎么方便怎么来,主打高密度高效率,至于学生的精神状态,高考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怎么能行。 下午轮到苏夏熟悉的科目,态度都更加从容了。 中午回家的时候吃了一段色香味俱全的午饭,然后就开始刷题了,苏夏不爱睡午觉,下午一般也能保持精力学习,放学那会心焦的问题莫名其妙地解决了,干啥都觉得有动力了。 下午来到班级的时候有点晚了,班级里都坐了大半的人,苏夏用眼神和几个同学神交了一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昭还趴在位子上睡觉,校服外套将他的上半身遮住,一只轻薄但有力的手臂搭在脑袋上,青筋透过微黑的皮肤盘亘在上面,班级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把他吵醒。 等到班级里人又多了一些,苏夏向后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着,苏夏轻轻推了推李昭的胳膊,校服下面的脑袋动了动,还以为终于要醒了,结果过会又没动静了。 苏夏加大力度摇了摇:“醒醒,快要考试了,别睡了。” 李昭没醒,李昭的同桌反而醒了,都是男孩,同桌可就没那么温柔了,同桌指了指自己:“看我的。” 同桌双手用力,一把拉开了李昭用来遮光的校服。 李昭慢慢清醒,甩了甩充血发麻的胳膊,双眉紧皱,一脸不耐烦地看向罪魁祸首,刚清醒的人嗓音还很暗哑:“干嘛?” 同桌无语:“要考试了大哥,还睡呢。” “这么快?” “让你早点睡啊,中午非要看题,出去洗把脸吧,别等会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同桌开始收拾等会考试用到的东西。 李昭撸了撸头发,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然后睡眼惺忪地站起来,一身冷气地出去清醒了。 苏夏早在李昭醒之前就转身了,听着后面乒乒乓乓的声音笑了笑,拿起从家里带的水杯喝了口水。 “下午第一场考数学,起床了啊,都清醒清醒,打起精神,靠窗的同学把窗帘拉开。” 苏夏快速接过前面传过来的试卷,给自己留下一份然后转身传给身后的人。 李昭拉了一下试卷没拉动,疑惑抬头,然后就感觉到手上传过来的重量。 是苏夏拉住了他的手,只见苏夏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声音清扬:“让锦鲤也保佑保佑你。” 说完这句话苏夏就转身回去了,手背的触碰当然也消失不见,愣住间李昭只记得让试卷接着传递下去,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没给自己留一张。 “……老师我没试卷。”李昭举手示意。 讲台上盯着试卷分发的老师扶了扶眼镜,不解:“你坐中间咋会没有试卷呢,再不想考试也不能不要试卷啊,你们这排最后有没有多的?” 最后排的同学摆了摆手,监考老师于是从讲台上拿了一张递给李昭。 李昭赶紧上前,讨好地笑着接过了试卷:“谢谢老师。” * 经历过两天的极速考试,早也考晩也考,总算是考完了最后一场,晚自习刚好是班主任孙老师的课,作为孙老师的课代表,苏夏于是提前得知了今晚会放电影。 并且孙老师还问了苏夏想看什么电影,她会酌情考虑,苏夏想了想,最后说了一部大家应该都会喜欢的科幻动作片。 苏夏对于电影并不是很感冒,她多是在家里的影院看电影,外面看电影对她来说太吵了,体验感很不好。 不过孙老师这种暗戳戳的偏爱还是很让苏夏开心的,她还专门告诉苏夏考完试以后她可以在班级里面说这件事。 少年人很单纯,好感也来得很快,大家会下意识将开心情绪产生的好感落到苏夏身上,因为这会有一种苏夏和他们是一伙的感觉。 众人听到苏夏宣布完消息以后,兴高采烈地向食堂小卖部进发。 学校只有中午让学生出去回家,晚饭的时候不让学生出去,不管是住校的还是走读的都只能在学校吃。不过家长可以在学校门口送饭。 苏黛女士工作忙,一周不见得能来一次,基本上都是让家里的阿姨做好饭给苏夏送过来的,由于心疼苏夏上学辛苦,每次带的餐盒都是好几层。所以上了高中学习强度虽然增加,苏夏反而胖了好几斤,脸上的婴儿肥都更加明显了,在齐耳短发的衬托下,比吉祥物还要可爱。 “阿姨,今天怎么又带这么多啊?辛苦你啦。”苏夏一蹦一跳来到校门口,见到刘姨手上硕大的餐盒顿时头疼。 刘姨笑着将保温饭盒递给苏夏,她怕里面的饭凉了,还专门缝了一个布包塞了棉花在里面用来给饭盒保温。 “小姐今天嘱托我给你炖鲫鱼豆腐汤,鱼刺都剃干净了,放心喝,还有其他几样比较爽口的小菜,最近是不是受凉了怎么胃口不好?” 苏夏每天都给自己吃 得饱饱得,哪里会胃口不好,分明是关心则乱,总担心孩子吃不饱饭,或者不好好吃饭。 苏夏抱住刘姨肩膀:“刘姨你手艺那么好,我胃口怎么可能不好,我都胖了好多了,是你天天给我带的量太多了,所以我才吃不完。” “好好好,你快回去吃饭吧,别耽误时间了,水果单独装在侧面的盒子里了别忘了吃,回家饭盒也不用洗,等我第二天到了的时候再洗,你上学辛苦,别累着你了。” “好好好。”苏夏回家顺手就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了,这点工作量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是刘姨需要一些满足感,于是苏夏学着刘姨刚才的样子,“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老师说给放电影呢。” 晚饭苏夏不出意料没吃完,鲫鱼汤倒是喝完了,汤底是奶白色的,特别鲜美。最后一大盒水果给周边的女孩子分了一圈,才算吃完。 电影开始的时候,班级里食品包装袋撕开的声响,薯条饼干被咬时发出的脆响声,还有小声交流的声音一齐涌现。 虽然电影是自己亲自选的,但是由于听不清声音,加上已经看过两遍了,苏夏觉得还不如坐在位置上睡觉,她平常晚上放学回家洗洗就睡了,但是早上四点多钟的时候就能准时醒来,刷刷题,听听英语广播,等到时间了再去上课。 “夏夏,夏夏……”苏夏强撑着睡意,同桌突然传来声音。 “陈町啊,怎么了?怎么才回来?”苏夏打起精神问。 “刚在外面有事。”陈町解释一句,随即有些扭扭捏捏地问,“你今晚是不是不看电影啊?” “是不太喜欢。”苏夏模糊了一句,然后凑近了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陈町也往苏夏的角度靠近,尽量说的清楚一点:“就是能不能请你换个位置啊,我想和……坐一起。” 陈町说得含糊,但是苏夏听明白了,她俩之前还八卦来着,陈町有个初中就暗恋的对象,这学期终于要修成正轨了。 好朋友面前,这点事当然要帮了。 “是小旺啊,行,我去后面找个位置坐,你随便坐。”苏夏精准指出外号,然后收拾收拾就要站起来往教室后面走。 陈町不知道和苏夏说过多少回了,所以也就不隐瞒了,她拉住苏夏小臂,因为软软的还捏了两下,笑说:“你去坐最后一排那个小旺的位置,我都已经和他说好了。” 苏夏点头,叮嘱:“不过你要小心点哦,晚上年级主任会来巡班的,别被看见了。”说完苏夏拿上物理必刷题弯着腰往后走。 年级主任爱巡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苏夏虽然想睡觉,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睡。苏夏努力保持清醒,想等主任巡了一圈再睡,这样比较隐蔽,不给孙老师惹麻烦,本来刚考完试放电影就已经顶着挺大的压力了。 奈何困意来的极其凶猛,一浪打在头上,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苏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困了怎么还不睡?” 谁在说话?苏夏闭着眼睛看过去,听出来是谁了。 “你帮我看着主任,来了就赶紧叫醒我。”说完最后一句,苏夏总算不和困意较劲,遵从本心地睡过去。 33. 电影 李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样。 虽然他的成绩一般般,但是因为父母并没对李昭的成绩有太大的要求,是以李昭能很坦然面对成绩上的起起伏伏。 进入到高中一段时间以后李昭才开始发奋图强,不再整日沉迷打球,至于中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实在是他希望自己能够跑得快一点,不要拉下太多,这样以后能继续和某人在同一座城市。 近来通过李昭的不懈努力,他显然已经稳稳坐在苏夏好朋友的的位置,虽然旁边还有其他人,但是怎么不能说他也是其中之一呢。 这是第一次和苏夏在一个考场,以前苏夏都是在第一考场考试,沾了这次不分班的光,李昭坐在了苏夏的身后。 小苏老师认真负责,对待学生极为耐心,面对李昭这样的数学苦手,也能拿出百分百的耐心,就没有人见过苏夏冷脸的样子,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可爱样子。不过在李昭看来这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容易迁就别人了,小猫也要有利爪才能保护好自己。好在李昭的出现可以适当规避这个问题。 一说到小苏老师李昭的思维就容易发散,现在回到考试,回到那个莫名其妙的牵手,妈妈从小就教育两个儿子要尊重女孩子,对待女孩子要绅士,遇到危险尽量挡在前面。李昭从小到大贯彻实施到底,深深烙印在心底,所以他当然知道不能随便触碰女孩子的手。 但是当时……就是很莫名其妙,李昭看着葱白的指间还握着试卷,蓬蓬的蘑菇脑袋没有回头,只留下细长柔嫩的双手,指节处泛着淡淡的红,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看起来很健康。 于是李昭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感受到细嫩以后李昭没有敢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百代过客随耀眼的阳光静静流淌。 但其实时间很短,苏夏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回头查看,询问的眼神如炬一般将李昭照亮,李昭慌乱之下仓促解释。 触碰过的地方在不断发麻,好似已经开始痛了,但李昭已经没有心思关注了,李昭还在庆幸自己刚刚及时解释了,苏夏应该没有误会,但事实证明李昭庆幸早了。 两人的氛围莫名变得奇怪。 李昭是一个不喜欢将事情憋在心里的人,遇到困难的问题第一时间就要想出解决办法,然后严格按照要求执行。 所以面对牵手事变,李昭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有事情要立刻解决,最起码不能让苏夏带着情绪继续下面的考试,这就太混蛋了,要是没考好的话那李昭除了以死谢罪再没有别的方式了。 于是在两人都想要解决的前提下,问题起于青萍又消散于无形。 看着在自己面前睡得香甜的苏夏,李昭去自己位置上将椅子上挂着的外套拿来披在了苏夏身上,披之前李昭先闻了闻外套有没有异味,确定只有洗衣粉里淡淡柠檬香的时候李昭才放心将衣服盖在苏夏身上。 现在天冷了,但是李昭不愧是热力满满的男高中生,穿着一件厚一点的卫衣就敢在外面瞎晃荡。 苏夏像是睡着的小猫一样,外套盖在她身上她也没有什么反应,脸侧的头发垂落,苏夏鼻翼耸了耸。 李昭又摸出刚才找到的帽子,小心伸手将苏夏脸上的头发撩开,热热的呼吸打在手背上,手臂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李昭动作不敢太大,怕一不小心将人吵醒了,然后帽子轻轻地落到了苏夏脸上,刚好遮住了照在眼睛上的那束光。 李昭一只眼睛在窗外放哨,时刻注意着年级主任的踪迹,另一只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睡着的人儿,这会最后一排没坐人,估计都跑到前面坐着看电影了,李昭就坐在苏夏的旁边,他也顺势趴在桌子上,学着苏夏的姿势。 前面还播放着听不懂的英文对白,电影情节逐步展开,观看者渐渐都安静下来。 好静谧,好舒适的晚上。 一切都不用想,李昭心里一阵安静。 看着面前的睡颜,李昭再次想起了未来。未来,这个词乍一听好像还很久远,当下李昭心中的未来就是大学,他经过高中的学习以后会进入一所怎样的大学? 李昭嘴角弯起,他已经有答案了。 前面不约而同传来一阵惊呼声,电影进展到了高潮。 嗡鸣声在脑海中炸开,苏夏皱了皱眉头,嘤咛一声微微张开了眼,身上的外套、头上的帽子,还有陌生的桌面摆置,这让苏夏心头猛地一空,下意识往窗户那望去。 李昭看着面前受惊的小猫在察觉到环境是安全的以后再次安静了下来,轻笑了一声,手指勾着刚才苏夏掉下来被他一把抓住的帽子轻轻晃悠。 苏夏听见笑声回头,想起来自己睡前让某人帮自己放风来着。 胳膊摆动,身体上的重量渐渐清晰,苏夏看见李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视线移到他那透风的衣领,锁骨很硬朗,喉结上下滑动,然后是锋利的下颌线…… 苏夏咬了咬下唇,就见李昭挑着眉微微带笑注视着自己,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睛好像在问苏夏看什么呢? 苏夏一愣,清晰地感觉到脸颊热度在不断上升,她恼羞成怒地将身上的厚外套扯下丢在李昭怀里。 “冷死你算了。” 李昭接过外套,手背擦过她微凉的指间,外套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比手上的温度高了不少,他慢悠悠将外套穿上,后背一下子暖了起来,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堆在身后架起。 苏夏目光像是落在他的脸上,又像是没有在看他,只是虚虚地看着。 李昭眼睛很有神,目光炯炯落在苏夏的唇上,因为苏夏没有看他,反倒是纵容了李昭目光的肆意,红红的,刚睡醒那会苏夏抿了好几次嘴唇,所以带着一点水光,又很饱满,这让李昭想起了家里红彤彤的车厘子。 “苏夏。”李昭叫她。 苏夏目光终于聚焦,看向李昭的眼睛,她本能感知到什么,下意识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耳朵被轻轻触碰,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物理意义上的安静,苏夏的助听器被摘掉了。 苏夏不解,眉头轻轻皱起,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李昭嘴唇张开又闭合,说了一句不长不短的话。 苏夏的唇语好像突然失了作用,她分辨不出李昭在讲什么,只剩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感知。 等到李昭笑容变大,苏夏才夺回声音的主导权。 “你刚才说什么?” 李昭摸摸苏夏的头顶,将她齐整的头发弄得 乱糟糟的,气得苏夏打掉他的手,刚才旖旎的气氛一瞬间消散。 “你刚才究竟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李昭双手抱胸,一腿弯曲,姿态懒散地坐在位置上,笑容懒懒地看着苏夏梳理自己的头发。 苏夏:“……” “你对着我说话却又不让我听?” 李昭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对你说话?万一不是呢?” 苏夏调整好助听器的位置,决定不和幼稚鬼扯皮球,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苏夏翻开桌子上的物理必刷题,按动笔尖,刚读了开头一段就真的沉下心来。 苏夏态度转变太快,给李昭都整愣了,他笑着摇头,猫着腰往前排走去。 等苏夏写完一题后就看见桌子上放着自己的水杯还有晚上留在李昭桌子上的水果,她刚才过来时只记得带了作业,其他的全忘了。 要是看见水杯不知道谁带来的,那放在旁边的水果就很明显了。 苏夏拿起水杯拧开瓶盖,翻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苏夏抿了一口,烫烫的,但能入口,应该是刚添了热水。 “学霸累不累?写题辛苦了,小的给您带了贡品。”李昭谄媚地从后门走进教室,看见苏夏在喝水立刻加快了脚步,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保温杯。 苏夏举了举杯子:“谢谢帮我接水,真是贴心啊小李子。” 李昭没说话,自顾自拧开杯盖,食指和中指并起来伸进杯口,苏夏“哎”了一声,刚想说烫,就看见一袋牛奶被他夹起来。 “你……” 李昭从他坐的位置上的桌子抽了一张纸,在教室里抽纸一旦放在桌子上很容易成为公共用品。 李昭将牛奶外面的水珠擦干净,有点潮湿的纸巾装进口袋,温热的牛奶递到了苏夏面前。 “草莓味的,还能暖暖手。”李昭说,“水我刚才来的时候就就倒掉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苏夏接过那袋热乎乎的牛奶,很热,刚才做题露在外面的手一下子就知了冷暖。 苏夏附和着:“是啊,你太聪明了。” 聪明到苏夏的心跳声好大,有点震耳欲聋。 李昭笑说:“投桃报李,小苏老师给我留了草莓,我怎么也得回报一下啊。” 苏夏吸了吸鼻子,解压似地捏着袋装牛奶,用他刚才问她的方式反问:“你怎么知道草莓是我留给你的,万一不是呢?” “哦?”李昭拿起那盒草莓端详,准确说是在看装水果的盒子,“原来这个盒子还是个畅销款。” 苏夏扶额,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她再次道:“谢谢你的牛奶,晚上你不在,草莓是专门给你留的。” 苏夏左手拿着热热的牛奶,右手拿笔写题,坐在门边就是这点不好,出来进去容易漏风,热气存不住,不过这会手里有热源,苏夏就觉得没那么冷了。 李昭面前不知何时也摆着一本练习册,不一会他也开始静下心来写题。 “你刚才到底和我说了什么啊?”苏夏发问,本以为李昭不会回答。 李昭却开口:“快写题啦。” 好吧,这算是回答了吗? 34. 元旦 时节如流,时间一闪来到了元旦。 苏夏抱着一束茉莉来到了研究所,站在研究所恢弘的大门前,苏夏低头看了一眼表,确定倪明清很快就会下班,于是将长款羽绒服的上下双开拉链全都拉到底,站在大门前等着。 倪明清一年到头就只有过年那两天会回老家,就算是回老家也就待个大年三十和初一就离开。所以一些中秋元旦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苏夏就会强硬拉上倪明清跟自己回家,不让她回只有一个人的房子。 苏夏关系很亲近的家人不是很多,除了妈妈和偶尔获得赦免来的爸爸,就是阿姨一家了,也都是倪明清很熟悉的人了,抛开最初那两年害怕打扰的忐忑,常往来后渐渐都熟悉了,也真的像家人一样,倪明清就很愿意和苏夏回家了。 苏夏耳朵冻得红彤彤的,观察过来脚步匆匆的行人,有的人脸色带着喜色,有的人则是面无表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简直就是万千世界啊。 “嗨美女,要不要上车啊?”随着冷风飘过来的声音传到了苏夏耳朵里,苏夏看过去,倪明清坐在主驾侧身打开了副驾的门,朝着苏夏挑眉。蜕去了满满的班气,难得鲜活。 苏夏缩了缩脖子,小跑上车。 “好冷啊这天。”苏夏一上车就吐槽,将茉莉花递给倪明清,“元旦快乐啊宝。” 倪明清接过来认真嗅了一下,回:“元旦快乐,就说让你在店里等我就好好了,外面这么冷,你冻着了我多愧疚。” “不过这花真好看,今天该忙死了吧竟然还想着我。”倪明清将花小心摆在后座,说这话时心中还是有点窃喜的,毕竟她在苏夏心中的位置是谁也比不了的。倪明清强压下翘起的嘴角,瞄了一眼后视镜离开研究所的大门。 苏夏一边拉下前排的遮阳镜照镜子查看妆有没有花一边听主驾驶座上的人讲话,然后说:“刚好在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省点时间,你好不容易早下班不好都浪费在路上。这花你喜欢吗?” “喜欢死了好吗,我要跟你好一辈子。”倪明清说,驾驶小轿车在车流中穿梭。 苏夏微微一笑,看见了镜子照到后座上时那一大堆礼品盒。 苏夏皱眉:“就是去吃个便饭,你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不用破费的。” 倪明清往后座看了一眼:“给自家人买东西还叫破费啊?” 苏夏一噎,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都好久没去看阿姨了,买的也都是能用得上的,放心吧,不破费,都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倪明清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后面,“不过你帮我掌掌眼,我怕万一阿姨有什么不喜欢的。” 苏夏在一堆橙色纸袋下面看见了一件花里胡哨的东西,好奇问:“怎么还有盲盒?给我买的?” 倪明清难得沉默。 苏夏探身将那一端拿过来,疑惑她也不是很喜欢盲盒啊,突然想起饭桌上还有一个小朋友。 于是苏夏恍然:“哦,给程诺的是吧,她喜欢这些东西。” “你要是有喜欢的话不然现在就拿我手机下单?不过这个款式刚发售好像不太好买。”倪明清直接将手机递过去,详加解释,“你不是更喜欢明确知道商品的玩具吗,给你买了你拆着拆着给自己拆生气了怎么办?” 苏夏接过手机随手放回中控台:“你都知道我还买什么,不过你怎么知道程诺喜欢这个?她和你许愿了?” 倪明清说到底就是太惯孩子了,孩子想要什么就买什么,虽然苏夏本人也不遑多让。 “没有,我是看她朋友圈发了这个,想着直接给她买一端,拆到喜欢的概率也大一些。” 苏夏端起来看看,里面是毛茸茸的玩偶挂件,一个个都丑萌丑萌的。 “真喜欢啊,喜欢我也给你买啊。”倪明清歪歪头看了一眼,“我记得你上次不还说小诺早恋的事情吗,怎么没听你说下文了?” 苏夏将盲盒放回后座,打开了那两条路易威登的丝巾,先对此评了一句:“好看,妈和小姨她们肯定喜欢。” “程诺那也不算事吧,就是误会了,她心里也有数,谈恋爱什么的还是等她高考后再说。” “程诺是误会,那你也是误会吗?” 苏夏竖起耳朵,不明白她又说的哪件事。 “李昭啊。”倪明清提醒,“他不是在追你,现在还没在一起?” 苏夏说:“……还没,在接触。” “接触到哪一步了?”倪明清毫不见外地追问。 苏夏长叹一口气,老实说:“可能、也许、大概就快要在一起了?就是还差一个契机,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契机?”倪明清重复,倪明清也不懂,她谈恋爱的时候向来很干脆,在一起分手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从来没有像苏夏这样拉扯细腻。 “差一个表白的契机?”倪明清皱眉。 苏夏自己也说不清:“就是我现在挺喜欢他,也能感觉到他挺喜欢我,但是要再进一步我总感觉还差一点。” 倪明清握住苏夏垂在身侧的手,安慰:“没事,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一切都会柳暗花明的。” *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不适合长途奔波,再加上喜欢待在乡下,所以元旦并没有来城里,当然也没有让女儿们回乡下来,工作忙就不要两头跑了。 家里唯一一位擅长做饭的人是小姨夫,他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总厨,但今晚太忙,有重要宴席需要他负责,所以也只在安排包厢时露面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苏夏和倪明清进来的时候连人影都没有看见。 “姐姐!” 程诺本来还百无聊赖靠在椅子上等待上菜,看见两个姐姐推门进来立刻从位置上蹦了起来跑上去迎接两人。 程诺见到两个姐姐实在是太高兴了,从她自我认知来说,自己最多只能算是个幼稚小孩,但是两个姐姐已经是各种事情手到擒来的高级大人了,程诺最喜欢和两个姐姐一起玩,干什么都觉得新鲜有意思。 两人手上都拎着东西,在程诺的半爬半抱下艰难行走。 “你明清姐姐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盲盒,快去谢谢你明清姐姐。”苏夏笑着看程诺缠着倪明清一个人,自己成功抽身先找到位置坐下来。 倪明清看苏夏笑得开怀的样子一脸无奈,这到底是谁的亲妹妹啊。 倪明清抽出送给程诺的盲盒:“这个是你的,小诺,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 程诺一脸高兴,这个新品系列发售的时候正赶上她零花钱花完,所以她只能发在朋友圈聊表慰藉,结果今天就收到了。 姐姐是天使,程诺再次坚定了这个信念。 苏夏和两位母亲已然坐在一旁笑着看程诺整出来的动静了。 看着程诺就要上手拆的动作,苏夏道:“小诺,现在就拆的话你的肚子会不会饿啊?” 偏偏程诺的肚子这会还应景得打了个响,程诺羞窘摸摸肚子,众人笑作一团。 苏青附和:“正吃饭呢别拆了。” 苏夏看着两位母亲道:“妈妈,小姨,明清还给你们精心挑选了礼物呢,明清?” 倪明清因为苏夏的话少了两份局促,倪明清在与长辈相处方面总是经验不足,面对恶人时,大不了拿刀就干,无理也能占三分,可若是对自己友善的好人,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倪明清便不知道如何回应,变得手足无措。 “两位阿姨,元旦快乐,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这是之前逛街的时候觉得比较适合你们特意买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倪明清将礼品盒递出去。 苏黛和苏青第一时间接过来,苏青还直接拆开,看见里面的丝巾顿时眼睛一亮:“明清眼光真好,跟我今天的衣服正好搭配上了,我现在就带上。” 程诺感慨不愧是自己的妈妈,和自己一样一样的,她吐槽:“妈妈,你这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啊。” 苏青调试着丝巾,看起来确实很喜欢,依旧和女儿对抗路:“你都说了我是官你是民,认了吧,小高中生。” 程诺:“……” 高中生还有没有人权啊!?喂110吗?这里有人虐待未成年人。 苏黛拉开椅子,推着倪明清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桌子是个圆桌,因为一家人吃饭的原因,不大,彼此说话也比较亲切,方便交流。 苏黛边走边说:“谢谢明清的礼物,不过以后和夏夏小诺一样人来吃饭就行了,不用带礼物,你们小孩呢等着收礼物就好了。” 倪明清坐下:“好的阿姨,不过丝巾是之前觉得特别适合阿姨就买了,借着今天的机会送给你们,下次不会了。” 说到这,苏黛和苏青便将准备好的元旦礼物拿出来,一式三份,都是一样的待遇。 程诺看大家还在聊天,疑惑大家难道不饿吗,可怜兮兮道:“我好饿呀,就快要饿死啊。” 苏青隔空假打了程诺一下:“大过节的,什么死不死的。” 苏黛作为桌子上无可置疑的大家长,笑着举杯站起:“既然咱们小诺都饿了那我就长话短说,新的一年呢,首先希望我们都要健健康康,小诺学业有成,早日摆脱苦海,考入理想的学校。” 程诺举杯,里面装的果汁:“谢谢姨姨。” 苏黛看向苏夏和倪明清:“夏夏和明清工作越来越好,新的一年遇见新的幸福,每天都有好事发生。” “谢谢妈妈/阿姨。” 最后苏黛看向苏青:“还有我最最亲爱的妹妹,让我们感情依旧,走过更多的岁岁年年。” 众人杯子碰在一起,清澈的碰撞声奏响了名为幸福的乐章,并在以后的岁月中浸润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元旦快乐!” 35. 偶遇 吃完饭散场,苏黛和苏青声称年纪大了不能熬夜,而程诺作为高中生,元旦只放了一天假,明天还要接着上学,于是只有苏夏和倪明清两人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感受最后的元旦氛围。 “明清,今晚开心吗?”苏夏走在路上问。 倪明清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时面上早已浮上一抹浅笑,说:“开心。” 想到开心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温柔的、轻声的对话,淡淡的香气,美味的饭菜,明亮温暖的灯光,是包容、是耐心、是爱,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叫,倪明清真切感受到了幸福。 “特别开心。” 见倪明清有些沉浸,苏夏于是故意道:“那一定是因为美丽大方可爱的我陪在你身边吧。” 倪明清却很认真说了一句:“是啊,就是因为你,我真是赚大了。” 苏夏牵上倪明清的手:“那我们以后要一起过更多节日,岁岁年年,以家人之名。” 在浓烈直白的感情冲击下倪明清只想哭,她撇撇嘴努力憋住,报以同样的真诚:“当然,我一直这样想。” 气氛太过煽情,这大好的日子不适宜流泪,为了保护两人的精致的妆容,苏夏道:“找个咖啡厅坐坐吧,刚才逛得我脚都有点累了。” 倪明清低头看了一眼苏夏穿的高跟鞋,脚后跟那里已经磨得红彤彤的了。 “先等等。”倪明清拉着苏夏走进一家鞋店,“先把你的美丽刑具换一下。” 没有细挑,倪明清拿起展柜正中间的一双棕色雪地靴,鞋帮那里还有一圈毛茸茸,看起来相当暖和。 “这一双?”倪明清捏住鞋帮问苏夏。 苏夏乖乖点头,对倪明清的眼光表示认可。 “那你去那边坐着,等我把鞋拿过去。” 倪明清转身去找导购,她先确定鞋底的鞋码,虽然刚好是苏夏的鞋码,但倪明清还是对服务的导购道:“你好,麻烦帮我们拿一双新的三十八码的。” 倪明清拿着新的鞋来找苏夏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双厚袜子,一转眼就看见苏夏坐在那脚尖晃来晃去。 “换上吧。” 苏夏停下小动作,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来,笑意盈盈:“谢谢。” 苏夏脱下高跟鞋,两只脚凉冰冰的,主要是今天要外出谈业务,需要穿得正式一点,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所以刚才在商场外面走的久一点就冷了。 穿的时候看见了倪明清手里已经拿着小票了,苏夏自然道:“等会我把钱转给你啊。” “嗯?”倪明清皱眉。 苏夏猛地一乐:“那我们等会去喝杯奶茶吧,我请你。” “嗯。” 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纱半掩,店内灯光昏黄,带有天然的私密性,却又刚好能将商场外一览无余。 这是一家书咖,人不是很多,还有人在安静看书,落座以后苏夏自告奋勇去点咖啡。 苏夏今晚其实还有点特别的事要和倪明清说,晚饭后逛街也是给自己时间作心里准备,但是现在话到嘴边依旧难以启齿。 “别搅和了,奶泡都要被你搅散了,心里在想什么?”倪明清眼睁睁看着卡布奇诺上蓬松的奶泡要在苏夏的手下消弭于无形了,帮她开了口。 苏夏搅动的手顿了顿,尴尬地将咖啡匙放在一边。 “明清啊。”苏夏清清嗓子,身体坐直,缓缓开口,“前一段时间得知你和彭泉朗的感情问题,我很心焦,一方面希望你们能一起克服困难步入新的人生阶段,可是另一方面看着你在这段感情中反复挣扎那么多年我又觉得或许放手也是一种解脱……” 倪明清微笑注视苏夏,她的所有苏夏都懂。 “所以前段时间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便擅自托妈妈查了一下彭泉朗家里的底细,这点我要先和你道歉,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别人插手你的私事,但我觉得你能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 倪明清无声点头。 “我妈妈说,彭泉朗家里的公司在资金方面出了问题,为了给公司争取到新的融资,所以彭家打算和一家老牌科技公司联姻,彭泉朗大概在和家里做抗争……”苏夏吸了口气,觉得接下来的话很残忍,“所以我猜上次你们两家人吃饭并不是彭家同意的信号,反而是……” 苏夏说不下去了。 “下马威?”倪明清反倒看起来很平静,还轻轻笑了一下,开玩笑:“你说彭泉朗他妈怎么这么小气,一般这种这么的剧情,彭泉朗他妈不是应该拿着一张支票甩在我脸上吗?告诉我让我拿着钱离开她的儿子,这样我也好拿着一大笔钱潇洒转身,之前就小气,现在还是,果然不能花穷人的钱啊。” 苏夏意外抬眸,她还以为按照倪明清往日对这段感情的投入得知这个消息会伤心一场。 倪明清倾身越过桌面双手挤弄苏夏的脸蛋,看着苏夏懵懵地被挤作一团的脸,倪明清轻笑出声:“我想开了。” “之前绑定的太紧了,紧到我的世界除了他留不出太多空间给别人了,把别人当作人生的唯一救赎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可是一路走来救赎我的明明是我自己,我都没有为自己掉那么多的眼泪,这样想,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所以你现在?” 倪明清长舒一口气,郑重道:“我打算结束这一段令彼此痛苦的关系。” 苏夏起身移到倪明清座位一侧,和她并排坐着,拉着她的手,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倪明清笑,“其实我还真不知道彭泉朗家里那些事,我已经很久单方面不联系他了,我们都高自尊又高敏感,遇事不交流,你一直被迫看这段感情都该看累了吧?” 苏夏摇摇头:“换一种状态也许能跳出当下的局面,当我们在一段关系中感到困惑,那就离远一点看,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明清,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倪明清有力接了一句,“我去重新给你点一杯卡布奇诺,加上多多的奶泡。” 倪明清拿上手机然后就离开了,留下苏夏一人坐在原位,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像是在沉思。 看见倪明清这样的状态,苏夏无疑是为她高兴的。只是刚才安慰倪明清的走心的话又反复溜进了苏夏心里。 想要看清山的全貌就要离山远一点。 苏夏目光无意识向窗外看去,平日里晚上十点以后即使是商场人也不会很多,但今天是元旦,这会人流依旧如织,苏夏随心所欲没有焦点地看。 新买的雪地靴开始升温,室内温度较高,脚很快就从温暖变得热了起来,苏夏端起那杯被搅得只剩下鲜奶的卡布奇诺,凉凉的液体入喉缓解了一些体内的热度,不过浓厚的口感依旧让 人感到口渴。 突然,苏夏的视线在一点聚焦。 是李昭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那是更高一层,以苏夏的视角刚好能看见,而对面绝对看不见她,于是苏夏近似于肆无忌惮地打量对面那两个人。 商场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两人正面靠在围栏上,氛围看起来很融洽,有说有笑,举止亲密,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 而且是能在元旦单独约出来的朋友,怎么看关系都不可能是普通关系。 放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握紧,或许是今晚上的酒精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和明清刚才的对话还徘徊在心里,苏夏心思难免有些阴暗。 分明前几天还在追自己,怎么今天就不知分寸了呢?可李昭根本不是那种人品低劣的人,不是吗? 元旦前几天李昭很少到仲夏夜来,每天有时间就在手机上聊几句,不过两人时间很难凑到一起,基本上在错时间对话,如此一来对话的频率大大降低。 譬如今早,简单道了一声元旦快乐,两人便没有了下文。 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当然做什么都是自由的,苏夏在心里如是告诉自己。 “刚才人好多,等了半天才到我。”倪明清端着溢满了奶泡的卡布奇诺走过来,走近了一看苏夏脸色不对,她声音立刻低下去,“怎么了夏夏?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倪明清手掌贴在苏夏的额头上,苏夏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倪明清并不信,额头温度正常,她顺着苏夏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如果这里起冲突的话倪明清一定能感觉到,既然不是室内,而苏夏又一直看着室外,答案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方位很大,但在靠在栏杆上的两人很亮眼,倪明清仔细分辨,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人,从她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再亲密不过。 倪明清强压心中的火气问:“那个是李昭?” 苏夏默默点头,低头靠近刚做好的咖啡,在咖啡杯边缘抿了一口奶泡,甜滋滋的口感在味蕾上蔓延,苏夏却没有感觉。 “可能是亲戚?堂姐妹或者表姐妹什么的,他好像只有一个亲弟弟?”倪明清虽然解释,但并不是很能说服自己。 “李昭有和你说他今晚干什么吗?” 苏夏舔舔上唇的泡沫,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刚才的狂风巨浪:“我有资格让他报备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倪明清气急:”你们当然有关系了,最起码要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保持忠诚吧,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见苏夏因为这话低落起来,倪明清又急忙改口:“这话也不一定了,不是谁都是彭泉朗,也有可能是咱们误会了,大不了你明天找个理由问问,把事情弄清楚。” “就算不是亲戚,说不定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也说不定,李昭这个人我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是看面相还挺好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面相也不绝对,要是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就好了……” 苏夏被逗笑:“是不是有点血腥?” “终于笑了。”倪明清松了口气,“那应该是有点血腥的,不过放心,你离远点,尽量不让你闻到血腥气。” 苏夏仰起脖子看过去,那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被商场顶上的灯光照得反射的栏杆。 苏夏道:“咱们也走吧。” 36. 掌控欲 回忆起李昭说元旦和弟弟一起过的话,苏夏又忍不住自嘲,什么嘛,实话实说就好了,这样正好被她看见不就太尴尬了吗?心里一直有疙瘩的话是无法继续保持平静的。 虽然说人都是会变的,但是物是人非这个词真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心里依旧堵得慌。 倪明清频频看向身侧沉着脸的苏夏,从刚才走出商场以后一直这样,虽说苏夏现在留了一头柔软顺滑的长发,再加上职业气质浓厚的衣服和妆容,俨然是一个知性优雅的都市丽人了,但是在倪明清眼里她依然是初见的那个活泼可爱、特别美萌的小女孩。 怎么天杀的把她的小女孩气成这样了?混账啊,真是看走眼了,倪明清暗暗在心中叹气,快要把人大卸八块。 “心里难受别憋着啊。”倪明清小心翼翼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句。 苏夏回神,微微一笑:“我没事啊,这都很正常,我无权干涉谁怎么交朋友啊。” 倪明清浑身一凉,感觉到平静海面下汹涌澎湃的洪流。 苏夏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可以,但那绝对是苏夏真的不在乎,所以也不放在心上,自然也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怎么做。但是一旦涉及苏夏划进范围之内的东西,苏夏那潜在的占有控制欲就会占据上风。 倪明清清楚记得苏夏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谈过一个交往两个月的男朋友,那个白男是苏夏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当时聚会结束之后白男一见钟情,然后不知道从谁哪里找到了苏夏的ig,很是疯狂追了苏夏整整一年。 由于对方长得跟希腊雕塑似的那么帅,完完全全是顶级中的顶级,在观察了一年后苏夏终于松口可以先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然后不过短短两个月苏夏就顺着对方账号的关注列表发现他在同时和好几个人搞暧昧,于是苏夏果断说了拜拜。 据对方说的理由,就是因为苏夏的控制欲太强,感情的进展变化完全由苏夏说了算,明明谈恋爱了,结果还能一连几天不见面,牵个手都得打报告。 倪明清当时嗤笑,神经病啊,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给你牵个手你都得感恩戴德地跪着接受好吗,一个种马也好意思为自己找人权了? 想起苏夏的所有物品都有自己摆放的位置,每一件事都提前安排好一套流程,倪明清还是有点担心,试探性开口:“要不然我现在回去把李昭揪出来问个清楚?” “为什么?”苏夏扭头给了一个眼神。 “我怕你心里不舒服啊?这不是快超出你的掌控了?”倪明清小声嘀咕。 “不是我的我掌控什么?我凭什么?”苏夏一笑,“今晚本来说你的事情,结果又为我烦恼,不好意思了。” 倪明清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心里默默为李昭默哀,今晚的事要是真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是误会……唉,那李昭的路就长了。 “不会不会,我有什么好烦恼的,那咱们别说这个了。”倪明清抱着苏夏的胳膊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语气雀跃,“走走走,我今晚住你家,过段时间我把年假休了,咱们可以出去玩……” * 今晚是平安夜,虽然学校不放假,但是私下里还是有很多学生偷偷准备着圣诞节礼物,准备借着节日的机会小小的玩乐一下。 先前苏夏说过要送李昭一本数学进阶必刷题,虽然李昭表现的万分抗拒,但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苏夏强硬地买给他了,李昭别无他法,最后只得“开开心心”接受了。 想到近来李昭的学习成绩进步很多,就连排名都上升了几名,苏夏更加觉得是自己那本习题册起了作用,于是苏夏准备再送一本更加全面题量更多的。 为了让习题册看起来像是一个礼物,苏夏找了几张有李昭出镜的照片,截取了他的大头照,配上可爱搞怪的装饰,让头像整齐有序排列,定制成了特别的包装纸,然后用麻绳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麻绳下面还有一张带有漂亮花花的浮雕贺卡。 苏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礼物,然后带上给同桌的签名照,同桌经常会在教室讨论喜欢的明星,什么今天在哪里拍戏,明天有什么综艺,苏夏都渐渐从一个不关注的路人变成路人粉了。 刚好听妈妈说公司和那个明星有合作,苏夏就让妈妈给自己的同桌要了一个to签,还录了一个高考加油视频,不过现在还不能发给同桌,得给同桌一个惊喜。 苏夏怀着兴奋的心情出了家门,还没到学校,就看见同桌一手拿着煎饼果子一手拿着一杯豆浆左右开弓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夏提前取出签名照将手背在身后,跟上同桌的步伐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左肩,然后在她的右边出现,谁知同桌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直接向右看。 “嘿嘿,没骗到我吧。”陈町得意挑眉,吸了一大口豆浆。 苏夏装作失望的样子,挑起话题:“今天是圣诞季了哦。” “对啊对啊。”陈町再次喝了一大口豆浆送服嘴里的煎饼果子,理清口腔,她说话清楚一点,“我包里装了两个特别圆特别好看的苹果,等会到了班级给你一个。” “可是我没给你带,怎么办啊?”苏夏偷偷瞟了一眼身后的签名照啊。 陈町无所谓道:“没事啊,咱又不过洋节,吃个苹果讨个彩头就好了,我昨晚已经吃了一个了,真的巨甜,还多汁,要不是我妈说太晚了不让我多吃我还能吃第二个。” 苏夏眼中已然带了笑意,她装作不经意间将那张签名照拿出来,说:“你觉得这张签名照怎么样啊?” 陈町视线跟着转移,在看见人物的一瞬间眼睛立刻睁圆了,惊喜尖叫:“哇塞!竟然是我家哥哥,他也太帅了吧!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啊,你从哪里弄到的?谁送给你的啊?怎么大家都在上学你瞧瞧努力啊,你太牛逼了吧苏夏,羡慕死我了。” “?” 这是没有看见上面的to吗?苏夏疑惑瞟了一眼,没拿错啊,就是这张啊。 苏夏清清嗓子,问:“哦,那你猜猜是谁送的?” 陈町手里的煎饼果子都不香了,魂都被照片勾走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兴奋的原因,偏偏没有发现这张签名照是给自己的。 她还真顺着苏夏的话猜测:“你朋友?还是你爸爸妈妈?” “你朋友。” 陈町没反应过来:“谁?” 苏夏点点“to”的位置,上面“陈町”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她语气中好似还能听出一点宠溺:“你的朋友苏夏送你的。”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陈町的大脑显然已经负荷不了难以运转了。 “……哇塞?”陈町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巴,把手上的油擦在校服上,连苏夏递过来的纸巾都没顾上,最后恭恭敬敬接过那张签名照。 “我的天呢,苏夏,你这是在培养死侍啊。”陈町还是不敢置信。 苏夏双手抱臂,倒着往后走,边走边道:“这 就培养死侍了?” 陈町敏锐察觉到还有别的什么,路过路边垃圾桶的时候将包装袋还有豆浆杯子叠在一起投进垃圾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苏夏,拉着苏夏的胳膊追问:“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吗?求求你告诉我吧。” 苏夏嘴角翘起:“那要是说不仅有签名照还有专门的视频某人会不会更高兴呢?” 陈町一个助力抱住苏夏,兴奋地抱着苏夏在原地转圈圈。 “我真是太快乐了!我要爱上你了!哈哈哈哈。” 苏夏笑着被陈町拖着转圈。 路边行色匆匆一脸死气的学生纷纷好奇地看过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仍有几个热心群众跟着欢呼几声。 苏夏回抱住陈町,乐道:“咱俩快去上课吧,再抱下去要迟到了。” “走走走。”陈町牵着苏夏的手往校门口走,一路上依旧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我等会在班级里的时候可以把这个签名照拿出来给大家看吗?”陈町问。 苏夏点点头:“可以啊,给你的就是你的了,随便你怎么处置。” 陈町不知道第几次把签名照拿出来欣赏,说:“那我等会可得好好炫耀炫耀。” 于是就有了下面一幕: 同学:“陈町昨晚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吗?写完了借我看看。” 陈町一边将自己的作业递出去一边将签名照悬在脸上:“你怎么知道我一大早就收到了我的好同桌送给我的我家哥哥的亲笔签名照,不要太羡慕忌妒恨哦。” “哎!”同学作业也不要了,专注欣赏起来,“羡慕!苏夏的同桌为什么不能是我,我下次一定要考好坐到苏夏身边。” 陈町护起来了:“那不行,我可是会誓死守护我的位置的。” 苏夏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陈町得意非凡的样子,她的桌子正中心还摆着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女孩子很容易聚在一块说话,陈町这边刚开始聊几句,便立刻有人聚过来了。 从签名照说到圣诞节,又从圣诞节说到元旦假期去哪玩。苏夏一开始还跟得上,慢慢地大脑就来不及分辨语言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 平日里大家会迁就苏夏的听力问题,不会一窝蜂的说话,但是今天说兴奋了就忘记了里面还有一个需要她们特殊关照的朋友,苏夏眉头虽然不自觉皱起,但是满眼含笑地仰头作出倾听状,要是因为她的问题打断大家就未必能说得这么热烈了。 李昭刚一进门就看见苏夏坐在一堆人中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堆人围在她身边。 虽然苏夏看起来很融洽地在听,但是略抿起的嘴唇还有那带着迷茫的眼神都昭示了一个事实:苏夏听不懂。 李昭借着位置优势成功混迹其中,慢悠悠开口:“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说话,我该听谁的啊。” 陈町下意识反驳:“咋这么自恋呢,又没和你说话。” 李昭叹了口气:”你们站在我的位置边上,大家都是同学,我听不懂还不能问问了,你怎么这么冷漠呢,提出批评。” 陈町“切”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于是她生硬转变态度:“行,我接受批评,我们刚才在说元旦到底能放几天假……” 苏夏还是乐呵呵的,只是不知道局面怎么就从原本乱糟糟的一团变成轮流说话了,愉快地加入了话题。 苏夏回头看李昭的时候就看见他朝自己挑了一下眉。 37. 爽约 看到陈町因为收到礼物特别高兴,苏夏愈发期待李昭收到礼物是怎么样的了,层层包裹之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本练习册,不,就算是一本练习册那也是一本高级的练习册。 于是趁着第一节课上课前苏夏写了个小纸条,眼疾手快地将小纸条扔到了后面。 李昭本来还在愁大苦身地和数学做斗争,惊喜忽至,拿起:大课间有惊喜,可期待^_^ 李昭一下子有力气了,哞的一声开始辛勤犁地,生活可真有盼头。 奈何事与愿违,第二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下了讲台就让李昭跟着他去办公室,李昭在座位上,嘴张了又张,还是没敢说有事不去的话,只好告诉苏夏他尽快回来,然后无可奈何往办公室去了。 谈话核心是问李昭参加一个作文大赛的意愿,李昭为了尽快结束全程点头。这种比赛也参加过好几次了,但是不知道是这次格外有含金量,还是老师看出李昭着急的态度,反正是上上下下讲了一长串。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要不然我回去再详细研究一下?”李昭找了个缝隙打断,脸上已然是快要便秘的表情。 语文老师顿了一下,挥挥手大发慈悲:“行行行,着急上厕所啊?报名表填好了交给我啊。” 李昭拿上报名表:“好的老师,是挺着急的。” “啊?那你快去吧,上厕所那你早点跟我说啊。”老师指着门口让李昭快走。 李昭转身离开内心还不忘腹诽,老师你也没给我机会啊。 像是为了增加李昭的难度,刚出办公室门李昭又遇见了一个隔壁班的朋友。 李昭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仿佛遇见救星的朋友,仰头望天花板,知道今天这节大课间算是完了。 “怎么了?赶紧说啊,我还有事呢。” 面前的男生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半天也会说不清楚是什么事,李昭忍不住催促。 男生深呼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昭哥,那个,你能帮我把这个礼物送给你们班的吴月?还有这封信。” 李昭真是无语到要爆炸了,他也有礼物要送啊!他可不是什么圣诞老人啊! “礼物要亲手送啊兄弟,转送心多不诚啊。”李昭叹了口气。 那男生摇摇头:“她会明白的。真求你了,以后我一定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为你两肋插刀。” “好吧。”李昭说,“我直接给她,然后说是你送的?” 李昭伸手要接过来,男生手一缩,嘱托:“吴月脸皮薄,你别直接在班级当众送啊,私下悄悄给她,最好昭哥你等会回班级就送,这对我特别重要。” 李昭啧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拿上包装好的盒子,走了。 等终于回到班级的时候李昭先往苏夏的位置上看,人不在,也许是有什么事,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觉得运气太差,后又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在班级扫视了一圈,找到了吴月。 为了照顾女生的感受,李昭还是把人叫到了楼梯间人少的地方,说清楚是谁送的,要是愿意要的话就拿走,不收的话他再退回去。 吴月看见李昭拿着礼物等自己还有点诧异,怀疑李昭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毕竟李昭平日里在班级还是有点高冷的,虽然常在上课的时候帮着老师活跃氛围,看着也好相处,但是真正交流的时候才发现都是满满的疏离。 吴月亦是冷着脸看向李昭,在听见李昭是替某人来的时候立刻才忍不住笑了,干脆收下礼物,然后道了个谢,转身离开了,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于是乎李昭终于回到了班级,他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教室前方时李昭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苏夏已经回到位置上了,不过差两三分钟就上课了,李昭加快步伐想着趁时间再说两句话。 苏夏低着头正在做题,李昭侧身看了一眼,今天真是出息了,竟然在做语文理解。 不过……是心情不好吗? 是刚才出去的时候遇见了不开心的事还是因为自己临时爽约? 李昭往前探了探,控制着声音:“苏夏?” 也许是没听到,苏夏并没有反应,这会快上课了,班级里的声音已经自觉小下去了。 李昭奋笔疾书在便签上解释了语文老师说的作文大赛的事,诚恳道歉,最后试图撒娇问苏夏的惊喜还在不在,千万不要过时不候。 苏夏依旧认真做题,李昭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竟然不敢直接给苏夏,于是迂回给自己的同桌,让他往前传给苏夏的同桌,陈町回头问了一嘴谁给谁的,同桌指指李昭又指指苏夏。 陈町:“……”这又是在干什么? 怀着复杂的心情还是将便签给苏夏了。 苏夏停笔,展开便签,读了起来,表情看不出变化,李昭再次心焦起来,总感觉刚才那半小时发生了什么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苏夏全程没回头看他,在等到回应之前上课铃声就打响了,李昭只好收拾收拾这节课用到的课本,打算下课再和苏夏说话了。 谁知峰回路转,苏夏突然转身将一个上面贴着便利贴的长方体放到自己桌子上。 李昭一眼认出了包装纸上交错排列的大头是自己,有的大头凭状态还能看出是什么时候拍的,有的连李昭自己都认不出来了,看起来更像是偷拍的。 便签还是自己那个,不过背面有字迹透出来,李昭小心取下便签,翻到背面。 苏夏:知道了,没关系。虽然有点迟了,但勉强还能充作课间惊喜,没有食言。 李昭反复读了两遍,取出自己美文摘抄的本子,将便签平整地压在其中一页,而这显然不是第一张了,一层叠一层下来,本子边缘的厚度明显已经超过书脊了。 然后李昭顶风作案,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李昭在下面偷偷摸摸开始拆了起来,没舍得破坏包装纸,李昭更想完整保存然后收藏,小心顺着折痕一点点拆,满怀期待猜测里面会是什么,最后,真面目显现出来。 高中数学培优必刷2000题。 真是实用的礼物啊。 李昭忍不住笑出了声。 峰再次回路再次转,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下了课,李昭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苏夏面前,李昭笑道:“多谢小苏老师的礼物,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待的,为表感恩,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帮你接杯水啊?” 苏夏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淡淡道:“不用了。” 本以为是苏夏杯子里还有水,谁知苏夏转头对陈町道:“陈町我们一起去接水?” 陈町揉了一把混沌的脸,回:“走,顺便出去放个风。” 全程没给李昭一个眼神。 李昭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不对,或许……刚才就没好。 李昭水也不接了,坐回座位,扒拉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桌,着急:“哎哎,先别睡,问你个事。” 同桌睁着朦胧的双眼,意识不清:“怎么 了?老师来了?” “吃饭了。”李昭道。 同桌下意识站起就要往后门跑,李昭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了人,说:“醒了吧?没吃饭呢。” 同桌就要怒发冲冠。 “我给你带一周的早饭。” 火气一下子就下来了,同桌加码:“两周。” “行,两周两周。”李昭说。 同桌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包辣条,醒醒神:“什么事啊?” 李昭清清嗓子,犹豫问:“我大课间被老师叫走以后班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同桌回忆,“发了张英语试卷。” 李昭:“……” 同桌补充:“我搁你桌子上了,好像是下节课要做。” 算了,李昭决定直接一点,图穷匕现:“就是苏夏,她中间是不是出去了一段时间,你知道她为什么出去吗?”李昭觉得苏夏不会因为自己有事要出去才生气,毕竟那确实是客观原因,而且苏夏当时也表示同意了,那就只能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苏夏啊,中间有个别的班的男生来找她,还是我叫的苏夏呢。”同桌说。 李昭眉头轻轻皱起,不抱希望地问:“你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吗?” 谁料同桌点头,说:“知道啊,我当时要出去上厕所,刚好顺路。” 李昭急道:“兄弟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同桌学着他的语气说:“兄弟你也没问啊。” 李昭服气:“我现在问行吗?我真求你了。” 同桌挑了一下眉,就等着呢,他轻描淡写抛下一块惊天巨雷:“那个男的给苏夏表白了。” “啥?”李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苏夏好像没同意。” 李昭一口气缓了过来,揪住关键字眼:“好像?什么意思,同意还是没同意?” 同桌摆手:“我不知道啊,我还是为了你才偷听的呢,但是我也不好凑得太近听啊,而且我当时还着急上厕所。” 李昭还想说什么,苏夏就走进班级了,李昭拍了一下同桌的肩膀,说了句:“谢了,包你一个月的早饭。” 苏夏进门抱了一摞答题卡,平常小测像是英语这种选择题多的就会要求大家把选择题涂上去,机器一扫成绩就出来了,还包括各题正确率的分布,大大节省了老师的时间,学生也不用把试卷交上去。 孙老师是班主任,苏夏又是她的课代表,所以孙老师经常会抱一摞答题卡存放在苏夏那,平时各科老师有缺的少的就从苏夏那里拿。 李昭三步上前把苏夏怀里抱着的答题卡抱走,说:“怎么没人帮你拿?我放到后面吧?” 苏夏抢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抱,只是表情依旧很淡:“我自己可以。” 李昭并不理她这逞强的话,转身就要往教室后面的木质置物架走,置物架是一个个的方格,每个学生一个,多的书可以放在后面,置物架上面那一层就留着给各科老师放作业或者试卷。 苏夏拦着他,从李昭那一大摞中取出一小摞,解释:“下节课要用。” “那我等会帮你发。”李昭说。 苏夏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李昭低头看她,两人无声对峙,李昭转身走到柜子前放好答题卡,反手再拿一小摞从教室另一侧发了起来。 苏夏手上拿着多了的答题卡,看李昭勤劳的身影,只剩下难测的神情。 38. 岩羊 苏夏有点不开心。 大课间的时候语文老师顺便把李昭连同另外两个学生一块叫去办公室,这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被叫走的都是文章词句信手拈来的文曲星,所以只可能是好事不可能是批评。 只不过可惜礼物不能按时送达了,不过也没事,什么时候都能送,而且李昭要是从语文老师那里得到好消息,还能刚好和自己的惊喜双喜临门。 于是苏夏安下心来用单词笔查找这两天刷题遇到的陌生单词。以前大课间的时候还要跑操,现在高三了也就不跑了,但其实苏夏也就跑过几次,因为一到跑操的时间一大群人涌到操场上,各种声音扑面而来,苏夏实在是不喜欢,于是苏夏找到苏黛女士和自己串通,证明自己的耳朵不适合在操场那种嘈杂的环境,然后苏夏成功免了跑操。 单词在脑子里乱窜,身后突然有人喊自己,是李昭的同桌,他指指教室门口,说有个不知道哪个班的男生找她。 苏夏向外看了一眼,不认识,但还是起身出去。 “苏夏同学,你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七班的王楠,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希望这个冬天好运与平安与你同在。” 苏夏目光坦荡,直视对面的男生,而对面的男生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已经红了个遍,眼神也不敢直视苏夏。 苏夏犹豫了一瞬,还是道:“圣诞快乐啊同学,不过礼物就不用了,太破费了。” 那男生顿时局促起来,磕磕绊绊:“不……不破费,很便宜的,是我专门给你买的,请……请你收下吧。”男生的手执意往前伸着,大有一种苏夏不收就在这站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苏夏微微一笑:“好吧,那就谢谢你了,我等会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再次谢谢你送的礼物呀。” “不、不用谢。”男生依旧局促,不过这会多了一丝快乐。 苏夏接过礼物,其实她根本不记得对方是谁,哪怕是对方说了名字和班级之后,但是少男怀春,对方捧着一颗赤诚之心,又没有过度表达心中的情绪,苏夏还是接受了对方的礼物,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那我先走了。”苏夏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刚下课班级门口哪哪都是人,所以苏夏在看出对方的意图以后往走廊的尽头走去,这会走回去,人少了一点。 长长的一条走廊,阳光直射进来,将地面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苏夏靠近窗户的方向走,一步刚好落在一块瓷砖上,阳光不停在她身上跳跃。 但是有一步倏地落在了瓷砖的缝隙上,然后便停在了那里。 学校的玻璃不知道有多久没擦过了,又或者是玻璃本身的材质就是这样,所以人站在玻璃内总是隔着一层雾似的。 但是苏夏还是认出来了对面那头的人,站在楼梯间的是刚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李昭,他对面是同班的一个女孩子,站在苏夏的视角,就像是刚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重演了一样,李昭手上正拿着一个礼物送给对方,嘴巴还在开开合合,等到李昭终于讲完,对面的人也笑了。 苏夏脚步有些凌乱地急转弯往教室的后门走去。 心情莫名有些低落,苏夏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就连陈町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陈町心情美美地回来,还没坐下就看见苏夏明显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陈町着急询问,“刚才是不是王楠叫你出去了,他干什么坏事了?我去教训他。” 苏夏拉住起身欲走的陈町,莫名的心情被冲淡:“你怎么知道他叫王楠啊?我都是刚才听他说才知道的。” “因为我是八卦小灵通。”陈町叉腰得意,“你难道没注意过吗?那个七班的经常从咱班门口路过看你,我就找人了解了一下。” “啊?”苏夏皱眉,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真没注意过啊。”陈町有点没想到,赶紧安慰,“那你也别放在心上,该无视还是无视,不要影响了你的心情。” “好吧。”苏夏没精打采趴在桌子上。 陈町探头看她,戳戳苏夏的脸颊,问:“到底怎么了啊?谁敢毁你天堂,我必断他翅膀。” 苏夏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没事啦。” 陈町坐回去:“好吧,那你想说的话我一直都在哦。” 苏夏摸摸自己准备好的那份礼物,信封上的浮雕还很明显,这会苏夏却觉得硌手,不行,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想想自己为什么不开心,苏夏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心中突然觉得不平衡,虽然她精心给李昭准备了礼物,但是她并没有期待从李昭要回什么礼物,因为准备礼物的过程感受到的幸福开心并不会比收到礼物的人少,只要想到对方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礼物延长那一天快乐的时间,苏夏就觉得非常值得的。 但是,但是! 李昭怎么能在有精力有时间有闲情准备礼物的情况下忘了她!说好的好朋友果然都是假的…… 苏夏在内心小小发泄了一下,觉得做人还是要大度,虽然李昭做事不地道,但是苏夏还是要坚持做人的原则。 于是,在上课前的那个间隙,苏夏看着李昭笑容满面走进来,她抽出认真写了祝福语的贺卡,将习题册给了李昭。李昭看起来还很高兴,但是苏夏越看他的笑容越气愤。 笑笑笑,到底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一直在那笑啊。 到了下午,苏夏去厕所的时候才发现经期竟然提前了,苏夏于是了然,怪不得今天的心情如此反复无常。 经期第一天和最后一天苏夏的身体都很不舒服,以至于生命力旺盛的小草也有蔫了的时候。 下午的时候苏夏趁课间用电话手表给妈妈发信息撒娇,当时妈妈就安慰了几句说要给苏夏请假,不过苏夏拒绝了,然后晚上的时候班主任就告诉苏夏她妈妈在校门口给苏夏送东西。 苏夏小跑着来到了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苏黛站在车外往校门口的方方向看。 苏黛个子高挑,即使身上穿着比较休闲,站在黑色高大的雷克萨斯ls500h面前依旧难掩凌厉的气势,不过苏夏出现在视线内后,骇人的气势瞬间如春风化雨般融化了。 苏黛打开后车门,车内的一直开着,温度已经很高了,苏夏钻进去的时候立刻便感觉到了温暖。 “宝贝,咱直接请假回家不好吗?身体不舒服还上课多遭罪啊。”苏黛一边说一边讲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桶打开,里面装的是红枣醪糟鸡蛋,因为痛经的毛病苏黛多次带苏夏看过中医,老中医说苏夏有点体寒,最好的方式就是食补,然后可以适量吃点这个。 苏夏将手套摘掉,将后座的小桌板升起,接过妈妈递过来的勺子,小口吃了起来,烫烫的液体流进胃里,身体补充了能量,一下子就感觉舒服起来。 “好喝。”苏夏喟叹。 苏黛坐在对面,一脸笑意看着苏夏吃东西,叮嘱:“小心烫,暖宝宝贴上。” 苏夏闻言掀起羽绒服里的卫衣,露出里面的保暖内衣,俨然是等着被伺候的得宠样子。 而这样的场景显然已经进行很多次了,苏黛已经准备就绪,暖宝宝已经提前发烫了,省略掉初始的冰冷期。 “谢谢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双重buff,苏夏现在暖的不行。 “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苏黛回应,随后又有点不死心地问,“真不请假啊宝贝?妈妈直 接开车带你回家多好。” “妈妈,我现在已经是高三了啊。”苏夏无奈,高一高二的时候苏夏已经不记得自己请过多少次假了,等到高三了请假频率才缓缓降下来,论有一个比自己还心疼自己的家长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不过苏夏也是很心疼自己的,今晚不请假也不全是为了学习,她解释:“晚上班上的同学一块准备了节目,老师已经答应晚自习给我们留一会时间玩了。” “好吧,那就和同学好好玩。”苏黛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是娱乐时间的话,想留就留吧,但是苏黛要为苏夏刚才那句话证明,“不过我可要批评我们夏夏,虽然上高中以后确实请了不少假,但是妈妈给你请假是为了让你休息放松的,你都在干嘛?嗯?学习!” 苏夏讪讪一笑。 “还有,今早五点多妈妈醒来喝水的时候发现你房间的灯已经亮了,小孩子天天睡那么少的时间可是会长不高的。” “那我是自然醒嘛,醒了就睡不着了。”苏夏撒娇。 苏黛点点苏夏的额头,没办法,将保温桶往苏夏的方向推了推:“趁热喝,天天开心的最重要,其他的都是浮云。” 苏夏一边喝一边嘀咕:“妈妈,你这观点是不是不适合在一个高三生面前说啊。” 苏黛说:“妈妈这是想做一个开明的家长,你开心最重要啊,比如今天,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苏夏瞪圆了眼,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自我开导了,没想到妈妈依旧如此敏锐。 苏黛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还没说啥你这就不打自招了。昨晚上看着不还好好的,今天发生什么了?我记得之前给你同学带了签名照,送了吗?” 苏夏耸耸肩膀,说:“今天给了,她特别高兴。” “那挺好啊,下次有需要再给妈妈说。所以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苏夏手里的勺子搅拌来搅拌去,跟妈妈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有时候自己都唾弃自己的想法。 “就是……我今天还给一个朋友准备了礼物,然后我就看见他给别人准备了,但是没有给我准备,我觉得我们也能算得上好朋友,但是他这样的行为就让我觉得是我单方面认为的,妈妈……” 苏黛认真倾听,心都化了,说:“这确实很严重,那咱以后不跟他玩了,直接绝交。” 苏夏震惊道:“……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 苏黛失笑,继续逗孩子:“有啊,怎么没有,这个男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我们夏夏都给他准备礼物了,结果呢,他竟然给别人准备不给我们夏夏准备,不可原谅。” 苏夏被这言论震惊得声线都变了:“这样吗?” “真是男孩子啊。”苏黛出其不意。 “妈妈。”苏夏喊道。 苏黛一秒严肃:“好好好,认真讲。” “妈妈觉得呢,我们送了就是我们的心意,只要我们心里舒服了就行了,再者,两个人的交情也不在一份两份礼物上,礼物也不见得就是好心意,上回妈妈升职,妈妈的竞争对手还得咬牙切齿给妈妈送上贺礼呢。” “哇,妈妈真厉害。”苏夏下意识夸赞,苏夏也是这样想的,但是…… “我都知道,可是我心里就是会有一点不舒服啊。” 苏黛抬手压下苏夏头顶因为静电向上翘起的呆毛,看着女儿懊恼的眼神,说:“对好朋友有占有欲这是正常的,不过不要盯着一件礼物看,还要看他平时做了什么,你既然把他划分到好朋友的标准,就说明他在你那里最起码是合格的,要是哪天不合格了,再踢出去也不迟。” 苏夏眼中尽是孺慕,苏黛是巍峨的高山,苏夏是在高山上自由驰骋的岩羊。 39. 可乐 晚自习的时候任课老师极其够意思地只讲了一半时间,剩下的时间便留给学生自行玩闹。 欢呼声刚起,孙老师便站在门口敲敲门框,声音不大,但威慑力非常,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任课老师刚想解释一句,给学生们解围,孙老师才道:“苏夏的妈妈知道你们今晚准备活动,特意给大家买了吃的喝的,然后我还定了点水果,来几个男生去校门口拿。” “哇哇哇!”欢呼声一起涌现,震破屋顶,怕是整个楼层的人都知道一班的人今晚有多么开心。 苏夏也有点震惊,在车上的时候妈妈完全没提起这个事情,反应过来后苏夏在许多人看过来的目光中开心笑了起来。 陈町在一旁兴奋地摇晃苏夏的胳膊,大喊:“苏夏你妈妈也太好了吧!究竟朝哪个方向拜才能得到这么好的妈妈。” 苏夏在她的大力摇摆下摆动,声音带着波浪:“是~啊~,太好了吧。” 身后的李昭是最先反应过来带动气氛的人,见脸耷拉了一天的人终于开心,心下放松,将自己终于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计划待会找个时间单独将礼物送出去。 虽然刚才孙老师说的是来几天男生干搬运的体力活,但谁说女子不如男,班上的女孩子们嚷嚷着要看苏夏的妈妈长什么样,一个个都抢着去,一点机会也没留给男生。 苏夏被簇拥在正中间,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说说笑笑地来到了校门口。 刚才很大胆地说要见见苏夏妈妈的女同学到了真人面前都开始腼腆起来,规规矩矩站成一排打招呼。 苏黛将车临时停在校门口,后备箱已经打开,装的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像是将一家肯德基的存货扫荡空了,旁边还放着各种可可爱爱的纸杯蛋糕。 苏黛将手搭在最前面的苏夏的肩膀上,说:“这些漂漂亮亮的女孩子都是夏夏的同学吗?” “嗯嗯,是的,都可漂亮了。”苏夏与有荣焉,又对着漂亮的女同学们介绍,“这是我妈妈。” 女同学们个个霞云上脸。 “阿姨也好漂亮。” “阿姨好年轻啊。” “谢谢阿姨今晚的投喂。” “夏夏在家的时候经常说班上的女孩们对她都特别好,今天见了果然如此,都是特别可爱的人,阿姨要谢谢你们照顾夏夏。”苏黛笑着道,“刚好你们来的人多,正好每人拿一点。” 避免她们不好意思先动手拿,苏黛主动从后备箱取出一点,引导她们从里面取出。 零食全部分完,苏夏手上拿的最少,大家都不让苏夏拿,这点还是硬抢过来的。 等到大家礼貌打完招呼要走的时候,苏黛叫住苏夏,将一块单独包装的小蛋糕递给苏夏:“吃点甜的甜甜嘴,宝贝要天天开心,跟朋友们一块回去吧。” 苏夏回头,喜悦、感动、幸福等多种感情交织,最后化为了一句:“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苏黛挥手。 本来简单的活动因为苏黛女士的大力赞助让大家的情绪大大上涨。 苏夏听着热闹又有点朦胧的声音,小口吃着妈妈送来的蛋糕,伯爵红茶味的,吃点甜的果然让人幸福感满满。 直到陈町从教室外回来后说李昭在教室外有事情找她,让她一定要一个人过去。 苏夏不懂李昭想干什么,但还是放下叉子,起身往外面走去。 李昭站在走廊的尽头,苏夏出来时刚好看见李昭跺脚发出动静把声控灯弄亮,顶光自上落下竟然也能把人照的很好看,显得人格外高挑。 李昭正担心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会关掉,那样苏夏出来后就看不见自己了,所以李昭试图发出声响,搭配上跺脚的动作,抬起的脚还没落下,就看见苏夏正笑着看向自己,距离李昭已经很近了。 李昭后知后觉缓缓落脚,没了声响,声控灯刚好在下一秒关闭。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眼前的人也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苏夏拍了拍手,声控灯应声而亮,被黑暗分割的两个人再次站在同一个空间中。 李昭的胳膊下意识往后藏,苏夏嗓音里还带着笑:“喊我出来干什么?你手上拿的什么?” 李昭没有回答,问:“苏夏,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苏夏一愣,这才觉得是自己白天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苏夏歪了歪头:“你是因为这个才叫我出来的吗?” “是也不是。” “嗯?”苏夏额角轻皱。 李昭轻声道:“可以先告诉我原因吗?”李昭有一种感觉,苏夏今天低落的情绪是因为他。 苏夏抿唇,有些太小的情绪说出来反而会显得自己很矫情,虽然真实情况可能确实有些微不足道,但是对自己的影响确实实打实的,如果有一个永远能接得住自己的人诉说,那必然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而苏夏显然已经有妈妈这个角色了。 而且苏夏的少女羞怯也在此刻冒头,她不爱好意思真的对故事的主人公说出来。 于是苏夏道:“因为今天经期,身体不太舒服。” 这下愣住的人反而变成了李昭,他知道女生会有经期,毕竟这是生理常识,但是他又没真的接触过。他隐约知道女生好像不太好意思谈论这个,李昭不知道苏夏是怎么想的,不敢开口了,担心一不小心再让人不高兴。 看李昭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尴尬样子,苏夏好笑问道:“这个应该没有那么难以启齿吧?” “当然没有。”李昭立刻回应,然后证明似得说,“经期,我知道,女孩子都会有这个。” 苏夏点点头,探究地看向他,自刚才开始李昭的手就背在后面,苏夏视线稍微歪一点就能看见李昭手里拿的应该是盒子,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走廊上的窗户半开着,风一阵一阵吹过来,等到那股寒风吹到李昭脸上时,李昭才着急忙慌道:“那经期是不是要注意保暖?对不起,我今晚叫你出来是想送你圣诞礼物来着,因为其中一件礼物今天中午才到,所以耽搁到现在。” 李昭郑重将盒子摆在两人中间,一脸期待地等着苏夏接过。 苏夏看着这个让自己伤心了一整天,现在又让自己的心情重回高潮的礼物,一时间竟然有点感慨万千,或许以后有问题直接说才对,这样藏来藏去自己太累,对方也要在这个过程中承受忐忑与不安。 “不喜欢吗?”李昭小心问。 苏夏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包装看起来很漂亮的礼物,说:“喜欢,这个大概会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谢谢你为我的今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李昭挠挠脖子,声音听起来很遗憾:“我本来想给你的今天开一个好头来着。”</ p>“我现在可以拆吗?”苏夏轻轻晃动盒子,试图感受里面的是什么。 李昭视线转移过来:“当然可以。” 两人就地在台阶上坐下来,苏夏屁股下面还垫着李昭的外套,李昭嚷嚷他觉得太热,苏夏不好受凉,地上又脏,非要将外套给苏夏垫着,苏夏听着窗外呼呼的寒风,又看向李昭确实红润的脸庞,最后告诉自己,人与人体质确实不一样,不能攀比。 苏夏将顶上的盖子缓缓揭下,李昭接过盖子放在膝盖上,方便苏夏空出手查看里面的礼物。 盖子揭下,显出里面的阵容,上面显示铺了一层满满的巧克力,真就是满满一层,乍一看还以为就是一盒巧克力。 这好像有点无从下手了,李昭撕了一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提议:“……要不,先取出来一部分放在这个盖子里?这个巧克力苦中带着一点微甜,是你喜欢的口味。” 苏夏缓缓点头,在李昭转移的过程中顺手拆开一块打算塞进嘴里,但是肚子上暖宝宝的热量让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不适合吃巧克力,苏夏的手自然而言往李昭的移动,苏夏本意是想李昭用手接过,谁知道李昭直接偏头靠近,然后咬住了巧克力。 苏夏手猛地一松,缩回去。 李昭也意识到两人刚才的距离靠得有多近,嘴巴都忘记了咀嚼。 “我,我刚才手上还拿着巧克力所以下意识就用嘴接了……”李昭磕磕绊绊道,“抱,抱歉。” “没事。”苏夏小声回应,“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吃巧克力我容易痛经,但是拆都拆开了,所以就递给你了。” 李昭也跟着小声说话:“那你接着往下看吧,下面才是我精心准备的。” 巧克力已经被李昭全部转移,最下面垫着一层薄薄的拉菲草,上面有一个手钩的苹果包挂,一个长方形盒子,还有一罐可乐。 那个苹果包挂看起来挺可爱的,色彩很正,就是表面有点崎岖,苏夏合理怀疑这是李昭亲手做的,为了不打击李昭的自信心,苏夏率先拿起了苹果,闭着眼夸:“这个苹果看起来好可爱,我要把它挂在我的书包上。” 李昭惊喜非凡:“你看出来是苹果了,我就知道,我还是有点天赋的,这个是我所有成品中品相最好的一个,你喜欢就好,等后面我手艺精进了我再给你做更好的。” 苏夏拿着苹果笑眯眯道:“这个已经很漂亮了,你好厉害,期待你接下来的进步。” 夸完苹果,苏夏继续看下去,拿起那罐不知道因何被选中的可乐问:“这罐可乐的意思是……” 李昭指指剩下的那个长方体盒子,期待地说:“这两个礼物要一起看。” 苏夏半信半疑打开了剩下的盒子,里面是一双陶瓷材质的筷子,通体雪白,最为关键的是筷子顶端有一对Q版小人。 苏夏一眼认出来上面的小人是自己,上面的衣服明显是苏夏分别穿着冬夏季校服的样子。 李昭有些怨念道:“本来商家跟我说前几天就可以完成的,谁知道两个小人直到今天才做好,差点就送不上了。” 苏夏举起一个筷子比在脸颊旁,脸颊鼓鼓,惟妙惟肖的小人在旁边显得苏夏格外可爱,苏夏问:“所以为什么要送我筷子啊?” 李昭拿起那罐神秘的可乐,举在苏夏另一边脸颊,眼睛亮亮地说:“因为希望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