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妹深陷兽人修罗场》 1. 第 1 章 林白眠陷进了一片黑暗。 有个东西正在沿着她的脚踝向上缠绕。 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动不了。 身体的表面传来了极为奇怪的触感。 阴凉、黏腻、还有啜吸。 林白眠觉得自己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她似乎掉入了某个怪物的巢穴。此刻,对方应该正在检查猎物的新鲜度。 那个东西已经攀上了林白眠的手腕。 它又一路往上爬到了女孩的脖颈,然后绕着女孩的脖子缠了一圈。 现在,林白眠大概猜到缠在她身上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触手,一种可以用来轻松绞杀猎物的肢体组织。 所以,这个怪物是决定勒死她了吗? 林白眠觉得这个死法有点惨,但没办法,现在只能任由宰割。 慢慢的,绕在脖子上的触手越收越紧,林白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瞬间,触手突然卸了力。 目前,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呼吸,大口大口地呼吸。 当新鲜的氧气进入肺部没几秒,脖子上的触手又变得不安分起来。 这次,它直接钻到了女孩的嘴巴里。 口腔里进入了外来物,林白眠彻底慌了,她恶心的想要干呕,难道怪物打算通过咽喉直接去食用她的内脏?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便用舌头试图阻挡触手的探索。 好像起了一点作用,触手只停留在了口腔内。 可事态的发展好像有些奇怪,触手尾端的吸盘附在了林白眠的舌头上。 不安分的触手在狭隘的空间内无规则的蠕动,女孩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流下涎液。 猎物的挣扎再次引起狩猎者的破坏欲。 那些附在女孩身上的触手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女孩从咽喉深处发出了吱吱呜呜的抗议。 狩猎者充耳不闻,只顾饕餮。 “眠眠,快醒醒。”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林白眠的意识从黑暗中脱离出来。 眼皮又酸又沉,她努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病床,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她的身边。 所以,刚刚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遵循着当下的情境,朝眼前的人问道:“你好,医生,请问我得了什么病?” “医生……你好?” 男人挑了下眉,眼前的大小姐向来是直呼他‘陆横’,还没这么叫过他。 难道这是准备在他身上实验新的“小游戏”? 那就配合她。 “眠眠小姐,之前你受到污染物袭击晕过去了,不过您的身体检测结果一切正常。” “污染物是什么?”林白眠发现她除了知道自己叫“林白眠”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横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眠眠,我们再来做个检查。” 林白眠按照对方的引导在病床上躺平后,凭空出现了一个屏幕,接着男人操作了几下,天花板上便降下来了一个仪器开始对着她的身体扫描。 几分钟后仪器回收,天花板恢复如常。 男人盯着屏幕上女孩的头部扫描成像,思考了很长时间。 医生的沉默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林白眠怯怯开口,“我会死吗?” 这句话问出的瞬间,林白眠眼前的所有东西突然都消失了。 床、灯、天花板、包括刚刚的那个医生。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行悬空的文字。 [林白眠小姐,你好......] 女孩朝前挥了一下手,文字即刻消散,但接着很快出现了新的一段话。 [你目前生活在一个兽人世界,你是一位S级兽人精神疗愈师,三个月后的今天你将会非正常死亡,所以接下来你需要找到你的死因并且规避它。] “你是谁?既然你都提醒了我,为什么不直接讲明谁要杀我?” [你可以叫我‘系统’,规则约束,我不能直接告知你死因。] 林白眠对于怪异事件的接受速度很快,“还能再多给些提示吗?” [凶手是一个雄性兽人。] “还有别的信息吗?” [祝林小姐能成功活过三个月。] “眠眠?”陆横见眼前的女孩突然发呆,俯身凑近,“眠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从异空间里回神。 一抬眼,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刚刚她只顾着和医生讨论病情,并没仔细观察他这个人,现在近距离细看,真是长了一副……好皮相啊…… 男人暗红的发色衬得他的皮肤冷白,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唇、下巴、喉结……林白眠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下游移。 他身上穿着的白大褂随意扣着几颗纽扣,衣襟微敞,俯身的姿势让内里风光一览无余。 奇怪,白大褂里没穿内衬? 等等?是……真空OVO! 林白眠瞪大了眼睛,慌忙转移视线,结果目移看天花板的她正巧与男人四目相对。 陆横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你应该会喜欢。” “我喜欢什么?” 女孩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自然,她被对方盯的很不自在,耳尖开始变红。 陆横歪了一下头。 他很确定女孩刚刚看到了孚乚钉,因为她现在的反应除了羞涩,还有别的东西。 好奇怪,林大小姐为什么会害羞,明明这东西是她要求他做的。 陆横伸出手轻轻地揉着林白眠的脑袋。 “眠眠,有个不好的消息,刚刚扫描到你的脑袋里有一个刚刚形成的血块,应该就是它压迫了某块大脑区域,造成了你现在短暂性失忆。” 他又补充道:“你不用太担心,这个血块应该会随着时间消退,但每隔一段时间你要来我这复查一下,我要随时监测它的状况。” “好的,医生。”林白眠缩着脑袋从他手里躲开,“那我可以出院了吗?” “可以。” 下一秒,女孩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医生,或许我住院之前有登记信息吗?比如说家庭住址?” 林白眠刚刚试着联系所谓的系统,但它没有任何回应。她现在对自己的了解近乎是0,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住在哪。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失忆的情况,是我考虑不周。” 男人一条腿屈起跪在地上开始帮女孩穿鞋,“眠眠,我叫陆横,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之后你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医院找我。” 女孩的脚腕被男人用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指环住,当下的触感让林白眠突然回想起刚刚昏迷时的受到的禁锢,她下意识地往回缩脚。 “怎么了?”陆横抬起脸。 林白眠喃喃道,“我自己来吧,我又不是伤到手了。” 男人低下头继 续手上的动作,“不用不好意思,眠眠,我说过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们曾经在一起做过很多,这些算不上什么。” 林白眠大脑有些宕机。 做过很多? 男人说的这些话很难不让人乱想,自己和他的关系是很亲密的那种的吗?可是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说的话这么模棱两可呢? 他应该是个渣男吧? 正在头脑风暴的女孩脑袋被男人轻轻弹了一下,“眠眠,别发呆了,我送你回家。” 女孩觉得自己的推测有几分道理,再次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了些警惕。 医院的病床是按照兽人的平均体型批量制造的,身材有些矮小的林白眠坐在床沿边,脚尖离地面有一些距离。 陆横伸出了一只手让她借力落地,女孩选择了无视,自己支着床沿跳到了地面上。 “那就麻烦陆医生送我回家了。” 哐当!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军装制服的大块头了闯进来。 他径直走向林白眠,“眠眠,你醒了?你还好吗?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原本安静的病房一时有些嘈杂。 女孩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兽人感到有些害怕,但很快镇定了下来。 陆横步挡在了两人中间,“伊蒙队长,你吓着她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块头身后的尾巴甩到了门框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陆横有些不耐烦,“眠眠失忆了,她不记得你,你现在的行为会造成她的困扰。” 短暂的沉默后,伊蒙心怀期待看着女孩,“眠眠,你不认识我了吗?” 林白眠快速地进行了判断,屋子内,这个穿着军装的兽人要比潜在的渣男更值得信任。 按照系统说的,三个月后她就会非正常死亡。 那么现在遇到的每一个雄性兽人都有作案的嫌疑,她需要处处小心。 “不好意思,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长官,可以麻烦您送我回家吗?” 林白眠随即转头看向陆横,“陆医生,你现在应该还在工作时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眠眠,不打扰的。” 陆横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陆医生,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陆横没再强求,目送着两人离开了病房。 男人耳后很隐蔽的位置上,几缕暗红的发丝还残留着刚刚饕餮猎物时的液体。 - 医疗室外的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上。 穿着制服的兽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环,伊蒙看着女孩疑惑的眼神,补充道:“你之前遗失的手环找回来了,基地和你所有的信息都在里面,你可以理解为这个手环是基地通行证。” 林白眠点了点头,手心向上等着接过伊蒙手里的东西。 男人短暂地顿了一瞬,然后扯过她的手腕,“我帮你戴好。” 林白眠被伊蒙指腹上的薄茧弄得有些痒,但她也不好催促伊蒙,因为他的确很认真地再给自己戴手环。 兽人的身材普遍又高又壮,这种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贴近,让她感到有些压迫,更何况现在还在封闭的空间内。 等到他终于带好后,林白眠便快速向后微微挪动了些脚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伊蒙察觉到女孩的动作,侧身朝她走了过去,“眠眠,你现在看起来很怕我。” 女孩被逼至电梯角落,眼神里满是慌张。 2. 第 2 章 “有吗?”林白眠嘴角不自然地弯起,“伊蒙队长,你想多了。” 女孩说谎的技术实在有些差劲。 伊蒙笑了笑,他没有打算戳破。现在的他对于林白眠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有警惕心也很正常。 “叮~” 电梯门打开了。 伊蒙主动退回正常的社交距离,转身走出了电梯。 林白眠踌躇了一下,跟上了这个兽人。 她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基地的主体是一个由三座黑色建筑构成,不同建筑之间有玻璃栈道相互链接。从高空俯视,三座黑色建筑平地而起,共同朝着中心点倾斜,整个建筑群就是一个极具视觉冲击的三角大厦。 女孩现在所在的楼层很高,她注意到有鸟类在低空处盘旋。 领路的伊蒙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是个A级,没必要对他感兴趣。” 林白眠的注意力还在那些飞鸟身上,没来得及反应,便直直地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好硬,这是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感觉。 伊蒙的尾巴在身后快速地摇了两下。 他转过身来,俯视着眼前正在揉鼻子的女孩,“下面飞过去的兽人只是个普通的A级战士,如果你有需求,还有很多更好的在等着你。” 林白眠她抬起头,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伊蒙队长,你指的是哪方面的需求?” “他在求偶。” 伊蒙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客观事实。 林白眠的头立刻摇得飞快,“我不知道他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有点新奇而已。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门,“眠眠,这就是你的房间。” 林白眠在尴尬中慌乱地走到门口。 她抬手将手环贴近门上方的识别器。 一声轻响,门开了。 “谢谢伊蒙队长送我回家,再见。” “遇到问题记得联系我。” 伊蒙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环。 林白眠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离开后,背靠着门板的女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着她开始打量自己的“家”。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玄关进去是宽敞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基地外的茫茫沙漠,夕阳的余晖正从那里散落进来。 林白眠走到沙发边坐下,抬起手腕开始捣鼓那个手环。 从醒来到现在,她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脑子里那个所谓的“系统”没有再出现过,不管她在心里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句冷冰冰的提示:三个月后的今天,她将会非正常死亡,凶手是一个雄性兽人。 那么,现在遇到的每一个雄性兽人都有嫌疑。 那个叫陆横的医生,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奇怪。 还有刚才的伊蒙,好像有点对她过度关心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调成了柔和的暖光。 林白眠已经在沙发上瘫了整整几个小时。 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指在手环投出的光屏上不停滑动。 这几个小时没有白费,她知道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几百年前,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人类世界,直到某一天,宇宙中异常辐射突然降临,地球上所有生物都遭受到了污染。 在这场辐射中,普通的动植物纷纷异化为具有自主意识体的“污染物”,它们吞噬一切作为自己的养料,不论同类还是异类。 人类文明遭受重创,伤亡不计其数。 与此同时,部分人类开始觉醒特殊能力,这些能力可以归为两类:攻击型与疗愈型。 能力觉醒伴随着相应的代价,觉醒者会逐渐呈现兽化状态。 其中,疗愈型能力者的形态比较稳定,当兽化到一定程度时便会自然停止。 而攻击型能力者的兽化形态会持续进行,当兽化完全时,便会丧失自我意识,直到沦为“污染物”。 值得庆幸的是,攻击型能力者的兽化进程可以通过疗愈型能力者进行遏制。 在漫长的生存斗争中,人类逐渐摸索出新的生存模式。 攻击型兽人在前方负责清剿污染物,疗愈师则在后方提供必要的净化支持。 而她的身份,是一个疗愈师。 林白眠关掉资料页面,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这很糟糕。 疗愈师没有任何攻击力。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人要杀她,她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她需要尽快弄清楚几件事:谁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以及原来的林白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失忆这件事太过巧合。 刚好在受伤后失去所有记忆,刚好系统出现告诉她三个月后会死。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受伤这件事就是凶手的第一次尝试。 林白眠甩了甩头,把脑子里越跑越远的猜测暂时搁置。 她重新打开手环,点进了联系人页面。 很奇怪。 聊天记录已经被人清理过。 所有人的对话框都是空白的,好像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只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联系人列表。 林白眠一个个划过去。 有人的头像是真人照片,还有各种动物的图案。她看到了“伊蒙”,头像就是他本人。 她思索再三,点开了伊蒙的聊天框。 第一次发消息,她打了好几遍草稿,最后删删改改,只剩下 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询问。 【伊蒙队长,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后,对方就回了信息。 【眠眠,对不起,你受伤这件事都怪我,你出于好心和我一起出任务,我却没有保护好你,抱歉。】 林白眠盯着那几行字。 “出于好心”? 她把光屏拉近了一些。 刚才在基地基础资料里,她特意查看了疗愈师的工作守则。 里面写得很清楚:如非必要,疗愈师严禁随战斗军团外出执行任务。 因为疗愈师的数量本就稀少,所以基地很珍惜每一个人才。所有的净化工作都在基地内部进行,有专门的防护设施和应急预案。 原来的自己为什么会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 伊蒙说她出于好心。 林白眠觉得自己应该没这么蠢。 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人,主动要求跟着战斗部队去前线? 要么是原来的林白眠脑子有问题,要么是伊蒙在撒谎。 又或者,两个都有。 她正准备关掉对话框,手环又嗡嗡震动了两声。 联系人列表里,有一个头像是铃铛的人发来了消息。 【刚刚凯撒长官问我你的身体状况,我建议让他再给你一周的假期。但基地实在太缺疗愈师了,他决定让你明天就进行正常的工作。明天上午九点,记得先去基地最高层长官办公室报到。】 林白眠没有多想,很快回复: 【谢谢您的通知,我明天会准时到。】 看到消息里那个客客气气的“您”,陆横挑了下眉,看来林白眠不知道他是谁。 的确,因为这个铃铛没有名字备注的原因,林白眠是真的不知道发消息的是谁。 她觉得对方像是基地的行政人员,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答复。 手环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林白眠打了个哈欠。 明天九点就要去见那个什么凯撒长官,她需要养足精神。 就在她准备关掉手环投屏睡觉时,那个铃铛头像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晚安。】 紧接着,光屏上弹出一张图片。 是一张俯视角度的照片。 干净的背景,冷白的灯光。 构图非常标准,画面中央是一个男人的上半身。 锁骨、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延伸到照片边缘。 林白眠本来在认真地输入晚安的拼写,但突如其来的大扔子照片把她冲击得手忙脚乱。 她的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光屏。 一条【哇哇哇】的文字消息被她发送了出去。 她想撤回,但躺在对话框里的那三个字已经显示“已读”。 3. 第 3 章 第二天,林白眠是顶着一个黑眼圈出现在基地最高层长官办公室门前的。 昨晚那条手误发出去的“哇哇哇”,让她别扭了整整一宿。 女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开手环看一眼。那条消息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且挂着显眼的“已读”。 对面什么都没有回复,这让林白眠非常难受。 他哪怕回个阴阳怪气的调侃,她都能顺势解释一下是手误,但对方偏偏选择了沉默。 这就让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那张照片,以及自己那三个愚蠢至极的“哇”。 她摇了摇脑袋,暂时把昨晚的尴尬甩到脑后,接着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门自动打开了。 林白眠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在办公桌前站定,“凯撒长官,我来报到。”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凯撒的身量比她之前见过的兽人都要大一些,但整个人坐在那里的感觉并不粗犷,他的五官线条偏冷硬,眉骨很高。 男人的军装明显是熨烫过的,没有一丝褶皱,肩线笔挺,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气质和那个烧气的陆横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只透露出严肃。 凯撒把手里的文件签完字之后合上,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眼神示意了下对面的凳子,“坐。” 林白眠隔着办公桌坐在他对面,紧张地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林小姐,”凯撒开口,“我昨天询问过陆横你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因为基地人手不够,我不会让你这么早恢复工作,作为补偿,我会在你原有的工资上涨百分之十。” 林白眠犹豫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可是长官,你知道我失忆的情况吗?我已经忘记该怎么进行疗愈工作了。” 凯撒从手边抽出另一份文件,“你详细的身体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不仅失忆了,而且精神力等级从S降到了B级。” 林白眠的心咯噔了下。 从昨天看的那些资料来看,等级越高能力越强,从最高等级S直接掉到B级,这个落差绝对不小。 “不过陆横说你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以后会恢复。”凯撒合上报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至于你的疗愈工作,会有人来教你。” 林白眠点了点头。 虽然有关工作的一切都很未知,但她只能选择接受。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不能违反基地最高指挥人的安排,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昨天在看自己账户的时候,发现余额是干干净净的零。 如果没有经济来源,不用等到三个月后被人杀,一周后她就会因为没钱吃饭而活活饿死。 “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凯撒看着眼前女孩快要拧成一团的脸,不得不问出这句话。不过就算她提出拒绝进行疗愈工作,他也不会同意。 因为基地那几个S+的兽人将军,除了她之外不接受其他疗愈师的净化。为了军队的正常运转,她必须恢复工作,这虽然的确很不人性。 “那个……”林白眠鼓起勇气抬起头。 “长官,我可以申请预支这个月的工资吗?” 凯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有些诧异,“你顾虑的是这个?” 林白眠低下头,声音变得吞吞吐吐,“我知道这可能不合常理……可能是我之前的消费习惯太糟糕了?我昨天发现我的的账户余额是零……”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实在太丢人了。 她账户里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 叮~ 女孩刚说完话,手环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低头一看。 【工资到账15000。】 林白眠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放心,长官!我一定尽心尽力工作,把每位战士当做亲人对待,疗愈好他们的身心灵!我现在就去工作了,长官!” 凯撒看着女孩离开时明显轻快的脚步,嘴角向上勾了下。 - 林白眠跟着手环地图上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治疗室。 疗愈师的数量本就稀少,能到S级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个身份的含金量很高。 她能预判到自己所在的治疗室配置应该不会差,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她站在21层的电梯口,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手环上的信息。 整个21层,就只有一个房间,那就是她的治疗室。 林白眠把手环扣在眼前的电子门锁上。 门缓缓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这个所谓的治疗室,更像是把一整套豪华公寓直接搬过来了。 入眼是一个超大的开放式空间,客厅区域的沙发大得能当床睡,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真的壁炉,往里走还有配套的生活设施。 她起初觉得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就释然了。 疗愈这种事,当然要在像家一样温馨的地方开展才更有效果。 那些需要净化的兽人常年在前线作战,精神压力本来就大,回来之后还要面对一个冷冰冰的治疗间,治疗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她低头看了下手环上的时间。 刚才凯撒告诉她,他安排了伊蒙来对她进行教学工作,大概十点到。 现在距离十点还有几分钟。 林白眠去接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等待伊蒙。 - 电子门很快被打开了。 林白眠满脸堆笑望过去,准备打招呼。 但看到来人是谁时,女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伊蒙临时有些事,所以我来代替他进行教学。”陆横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形线条。西装内里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林白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点。 胸前的扣子似乎有点崩。 她迅速把目光移开。 “眠眠,你的黑眼圈有些重,昨晚失眠了吗?” 林白眠强忍住没有翻白眼。 她为什么没睡好,他心里没点数吗? 想到这里,女孩的眼神下意识地又瞟到了某个地方,她的耳尖开始发烫。 今天外套 的扣子真的很崩。 陆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疗愈师工作手册你看过了吗?” 林白眠收回余光,“啊?” “打开手环,有一个命名为‘基地工作指南’的文件夹。”陆横把手里的杯子放回茶几上,“你可以先把手册前的引言看了,对你接下来的工作有个了解。” “哦,好的。” 林白眠乖乖打开手环,找到了那个文件夹。 陆横现在的样子很正经,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调子,俨然一副老师的模样。在这样的氛围下,女孩也开始把他当做了真正的教学人员。 大概一分钟后,林白眠读完了引言。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说看完了,却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外套脱掉了。 上半身只剩下那件白色衬衫。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在挽袖子。 林白眠的眼神落在他露出的小臂上。 男人肌肉的线条很好看,修长流畅,袖口被一折一折地被他卷到手肘,露出青色的血管纹路。 “看完了?”陆横精挑细选的衣服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林白眠朝他点了点头,但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对方在揶揄她。 在女孩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陆横先打断了她。 “简单来说,疗愈就是用你的精神力去安抚攻击型兽人的精神力。”男人伸出食指,指尖升起一小簇光圈,“所以我们先认识一下精神力,眠眠,你也来试试,将你的精神集中到一点。” 看到他这么正经,林白眠都有点怀疑自这人是不是有些精分。算了,还是工作更重要,她有模学样地伸出食指。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集中到一点。 半晌后,什么也没发生。 她尴尬地看向陆横,“我好像做不到。” “没关系。” 陆横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了林白眠身后。 林白眠想转头看他要做什么,耳边先一步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来试着引导你一下。” 然后,她的眼前暗了下来,陆横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住了她半张脸。 林白眠的身体有些僵直。 “眠眠,放松你的身体,什么都不要想。” 为了让林白眠更适应他,陆横一点点释放自己的精神力,直到精神力完全包裹住两个人。 被剥夺视觉的林白眠逐渐也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正在被某种东西填满。 渐渐地,她也觉得内心平静了下来。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消散。 她慢慢调整着呼吸,脑子里只剩下吸气和吐气。 “眠眠,现在可以再尝试一下。” 陆横撤掉了精神力,手也离开了。 林白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食指指尖,出现了一个很微弱的粒子。 “我成功了!” 女孩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陆横在她身后单膝跪地,头的位置正好在她颈侧。 此刻,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 陆横挑了下眉。 “眠眠,你做的很棒。” 4. 第 4 章 林白眠当即扭回头。 她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跳,虽然红透的耳朵出卖了她现在的感受。 陆横倒是没说什么,直接从她身后站起绕回到沙发对面坐下,“如果你想了解之前的事情,可以去里面的工作间。” 林白眠顺着男人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扇她之前没注意到的门,颜色和周围的墙面几近融为一体。 “你从来没让别人进去过。” 陆横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我想里面应该会有很多帮助你恢复记忆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林白眠把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发现陆横正盯着她看,他的眼神里有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也许你邀请我一起进去,会对你的记忆恢复更有帮助。” 林白眠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开口:“我们之前的关系怎么样?” “很密切。”陆横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听到这几个字,林白眠摇了摇头,“还是不够密切。” “嗯?” “如果真的很密切,我怎么会不让你进那个工作间,所以现在,我也不会邀请你一起进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横松垮地往沙发上一靠,“无所谓,不过眠眠,你虽然失忆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那今天还有别的教学内容吗?” 林白眠眨了眨眼睛装出无辜的表情。 岔开话题的技术应该很生硬,但她不在乎被看出来。 “教学完毕,”陆横摊手,“不过我有些累,在这里休息下你不介意吧。” “随你。” 林白眠话音刚落,就看到男人真的在沙发上躺了下去,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好像真的打算在这里睡觉。 这里说起来可是她的地盘。 这人感觉怎么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林白眠朝他的方向虚空锤了几拳,表达了下不满,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工作间的方向。 也许她在这里会发现很重要的线索,女孩的心脏又再次快速跳动起来。 林白眠抬起手环贴上工作间门禁的识别区。 电子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验证失败,无法开启。】 “用掌纹。” 客厅里的陆横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林白眠撇了下嘴,外面那个男人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而这些事她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这让她很不爽。 虽然,但是,她还是听从地把手掌按在了识别区上。 【生物信息识别开启,请靠近,即将开启瞳孔信息识别。】 机械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识别区上方探出一个小小的扫描装置。 林白眠凑近,让那道蓝光扫过自己的眼睛。 【瞳孔信息识别成功,已开锁。】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进去的时候,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屋内的灯光也自动亮起。 突然林白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下。 好难受。 但还好这种感觉迅速褪去。 入目是间纯白的房间。 没有窗户。 只有正中间孤零零地放了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 与外面那个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客厅相比,这里倒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治疗室。 林白眠走到椅子前坐下,顺手拉开了桌子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本笔记本。 她把它拿了出来。 本子的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不普通的是,里面的纸张基本都被撕掉了。 只留了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文字:【钱已经如期打给了保育院,弟弟也已经独当一面。一切都很完美,这次任务完成,就开始我的新计划,期待。】 林白眠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看起来这应该是“自己”写 的。 她还有个弟弟?那个保育院是什么地方?她是因为把钱打给了保育院,所以账户余额清零了? 还有这个“新计划”。 原来的林白眠到底在计划什么?难道是这个新计划挡了某些人的路,所以她才遭难了吗? 又是谁把之前的纸页撕掉的?既然已经闯进来这么严密设防的地方,直接把整本笔记带走就好,为什么还要给她留一页信息?像是故意要让她看到。 林白眠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是某种掌控者的恶趣味吗? 那人在告诉她:我可以拿走你所有的秘密,但我还是会留给你一个线索,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你也永远做不了你想做的事。 她叹了口气,把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里,推到原来的位置。 客厅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 窗外的沙漠已经被正午的太阳烤得似乎快要冒烟。 女孩从工作间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好像真的已经睡着。 “醒醒了,我要下班。”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 “陆横?别装作没听见。” 还是没回应。 女孩皱了皱眉,有些恼火地走到沙发边上,这时她才发现男人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陆横的脸色很不正常。 林白眠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触上他的额头。 烫的。 这有些麻烦,他好像发烧晕过去了。 林白眠抽回手,背对着沙发直接坐在地板上。 她打开手环的联系人列表,目前能求助的人好像只有伊蒙。 女孩的手指点开那个头像,开始输入求助文字。 背后突然传来重量。 一个滚烫的身体从沙发边缘滑下来,下巴抵上她的肩膀。 粗重的呼吸贴着女孩耳廓擦过。 “眠眠,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 5. 第 5 章 “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医生,我帮不了你。” 林白眠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但后背僵直着。 话音刚落,女孩肩膀传来短暂的刺痛,“嘶~” 林白眠本能地抬起手肘往后顶了一下,“陆横,你是狗吗?” “你忘了吗?”陆横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医生。” 男人松开了牙关。 但下巴又重新搭回女孩的肩上,“我没生病,是太久没有治疗了,这段时间用抑制药太多,有些控制不住了。” 林白眠有些不解。 “眠眠,我也是攻击型兽人。” 林白眠愣住了,“啊?” 他是攻击型兽人?一个攻击型兽人,为什么要做医生? 她以为他是医务人员,会和她一样也是疗愈师。 林白眠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正在编辑的那条信息已经被发送出去了。 背后传来陆横的声音,“怎么了?” 他的下巴从她肩上挪开了一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环屏幕。 男人身上的温度似乎又往上升了些。 “你和他很熟吗?你才和他见过一面。” 林白眠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待会伊蒙会来,我们这样不太好吧,陆医生?” 她一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肩上压着的重量让她没办法忽视。一个雄性兽人的上半身重量全部压在她肩上,她根本动不了。 陆横没有回答。 只是下一秒,一只手从女孩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对着她的手环屏幕操作了几下。 然后对着伊蒙的对话框,发送了条语音,“不好意思,刚刚眠眠发错消息,你不用过来。” 语音消息发送成功。 “好了,他不会来,解决了。” 林白眠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擅自替她回复消息的行为提出抗议,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陆横松开了她。 她抓住这个机会,手撑着地面就要站起来,但陆横比她先一步站起。 然后她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我们继续上课吧。” 陆横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男人把女孩抱回了沙发上,但没有把她放下来。 他自己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身前,两条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她的肩膀和腰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方,整个人的姿势像是一只守着食物的烈性动物。 “……这样就算治疗了吗?” 刚才被拦腰抱起的时候,林白眠第一反应就是慌张,但在好在对方只是把她抱回了沙发上,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嗯,这是治疗里的III类接触。” 陆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过段时间再教你别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还要多久你能恢复正常啊?” 女孩的脸被压在他的胸口附近,虽然她之前有些觊觎这里,但现在这个姿势有些尴尬。 陆横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另一条手臂横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身前扣,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一样。 “怎么,不舒服吗?”陆横问道。 “嗯,你太热了。” 林白眠如实地说。 陆横低下头,用手指拨过她贴在额前的碎发。 出汗了。 他挑了下眉,忘记控制温度了。 林白眠觉得现在这个氛围有些奇怪,她再次挑起话题,“陆医生,你说这个是III类接触,那其他的接触类型是什么?” “III类接触就是简单的肢体接触,就像现在这样。”陆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疗愈型兽人只要待在攻击型兽人身边,我们就会好受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II类接触是精神梳理,这个你现在应该还做不到,要等你的精神力恢复一些。” 然后他停了。 林白眠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 “那不应该还有I类接触吗?怎么不说了。” 陆横继续道:“I类接触,精神彻底标记。标记之后,攻击型兽人会进入长期稳定状态,不用再进行疗愈。” 林白眠抬起头。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喉结。 “那大家都进行I类治疗,不就万事大吉了?基地也不用为疗愈师数量不够发愁了。” 陆横低下头看她。 “精神彻底标记之后,攻击型就只能接受绑定的疗愈师治愈,疗愈师也只能对绑定的攻击型进行疗愈,这不是利于基地的方案。” 陆横又补了一句,“还有。” “什么?” 陆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怀里的人,用了很直白的语言,“精神彻底标记的过程,要伴随着体氵夜交换。” 6. 第 6 章 好奇心太多,会让人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这个道理,林白眠此刻深刻体会。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变得很安静。 她的耳朵贴在男人的心口上,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保持着稳定的频率。 因为昨晚没怎么睡好,困意很轻易地便涌了上来。 林白眠的身体替她的大脑做了决定,先睡再说。 陆横悄悄地把身体控制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温度。 直到太阳西斜。 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 林白眠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平躺在沙发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 女孩脑袋有些懵,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侧过头,发现陆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看着她。 “那个……”林白眠撑着沙发坐起来,用手指梳了两下睡乱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治疗算结束了吗?” “嗯。” 陆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几上的水杯。 林白眠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我请你吃晚饭,走吧。”陆横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准备起身。 “不用了,我不饿。” 林白眠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噜了声。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 陆横的眼角很轻地弯了下。他没有戳破小姑娘那点显而易见的别扭。 “走吧,今天的治疗你辛苦了,给我个谢谢你的机会。” 林白眠觉得自己继续拒绝会显得更奇怪。 她站起身,跟在男人身后离开了治疗室。 - 林白眠没来过基地的食堂。 所以当她站在食堂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被眼前的环境震惊到了。 她以为的食堂,无非就是一排窗口,大家排队打饭,然后端着餐盘找空位坐下。 眼前的状况和她认知里的完全不相干。 这是一个可以同时容纳数百人的高级餐厅,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水晶灯,私密性很好的卡座错落分布在厅内。 一个侍应生迎上来,带着陆横和她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窗外的基地建筑群和远处的沙漠。 “两位看看想吃些什么?” 林白眠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菜单,翻开后,女孩瞳孔微微放大。 简单一道菜就要上百星币,贵的更是上千。 她快速地在心里做了一道算术题,今天刚发的那一万五,如果在这里吃,大概一星期就会全部交代在这里。 她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工资挺高的。 现在看来,这里的消费水平完全不给她存活的机会。 菜很快就上来了。 “怎么,点的菜不合你胃口吗?可以点新的,”陆横对于眼前兴致不高的女孩感到有些奇怪,失忆会造成口味的变化吗?他记得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林白眠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发自内心地说:“这些都很好吃。” 本来还想说肯定有基地在坑钱的成分,这么贵纯粹是在剥削工资。 但这里的饭菜真的好吃。 她朝陆横挥了挥手。 陆横探过身子。 女孩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陆医生,我们基地的食堂都这么贵吗?我觉得吃几顿我就会破产。” 陆横低声笑了。 虽然眠眠失忆了,但对金钱的敏感度倒是一点没变。 他打趣道:“放心吃,我有钱,以后你都可以来找我吃饭。” 林白眠面露难色,“那不好吧。”她想了想,“或许基地有什么救济计划呢?疗愈师餐补之类的?” 陆横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好,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女孩的盘子里。 “基地有两个食堂,我们在的这个是行政区的,菜品和服务会好很多,所以价格偏贵。生活区那边还有一个食堂,价格大概不到这里的十分之一。” 林白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啊,那我应该不需要什么救济计划了。” 她叉起陆横刚才放进她盘子里的肉,一边咀嚼一边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吃完饭你有时间吗?我对这里不熟悉,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做向导,我会付费的。” 女孩看了看这一桌子的消费,在心里算了笔账,然后忍痛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星币。” 陆横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啊,你想让我带你去哪?” 林白眠抬起手环,把地图点开,放大了给他看。 “这里,保育院。”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的位置。 保育院不在基地的主体建筑群内,更靠近地图上的安全范围边缘。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过去,需要穿过大半个基地,考虑到安全性,她不会一个人贸然前去,所以她需要一个向导。 本来林白眠打算找伊蒙的,但既然陆横说他也是攻击型兽人,没必要舍近求远。和攻击型兽人外出,安全应该会更有保障。 她想尽快了解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和那里到底有什么关联。关于工作间里那张被撕得只剩一页的本子,她也想快点找出里面的蹊跷。 弟弟。 保育院。 新计划。 这些信息和她之后的“死亡”一定有什么联系。 “不去。”陆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那我们待会儿就出发……啊?” 林白眠的话被打断了,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了吗?” “抱歉,不想去。” 陆横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林白眠觉得一股火从胸口蹿上来,她讨厌出尔反尔的人,她把餐巾从腿上拿下来放在桌面上,起身离开了餐桌。 但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她重新坐回原位拿起刀叉,这人很讨厌,但没必要和饭过不去。 基地的粮食很贵,刚才那块牛排她才吃了一半。 浪费粮食就是浪费工资,她要吃完。 陆横手抱着胸,靠着椅背,看着对面女孩吃相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跑神。 据他所知,前些天出任务的死狐狸今天晚上就会回基地,那家伙每次回来都会先去保育院,如果他带眠眠过去,保不准会碰上。 他实在不喜欢那个狐狸,那人没有一处让他顺眼的。 可是,狐狸早晚还是会主动来找眠眠,与其到时候让眠眠单独和他接触,不如…… 陆横放下手臂,“好了,慢点吃,我带你去。” 7. 第 7 章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基地驶出,朝着保育院的方向驶去。 沙漠深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太阳的余晖。 基地外围的玻璃帷墙穿过一架小型飞行器,缓缓地在保育院的空地上降落。 引擎渐渐熄灭,舱门缓缓打开,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走了出来。 “咳咳……” 扬起的灰尘让涂游光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挥了挥手把面前的沙土扇开。 这次出任务有不少收获,高污染区的清理比预想中的棘手,但剿灭的污染物核心足够兑换不少物资。 他把其中最有价值的几样单独收在了个空间晶核里,打算先交给林奶奶。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小孩从屋子里跑出来,挤在门框边上,探着脑袋看向外面的来人。 等看清是谁之后,孩子们的眼睛里开始往外冒星星。 “游光哥哥!你来了!” 涂游光走过去,伸手揉了揉跑在最前面小男孩的头,“小孩,林奶奶在哪呢?” 小男孩还没回答,旁边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抢先开口:“院长奶奶在给大家做饭呢!今天有肉!” 又有个小孩拽着他的裤腿,“游光哥哥,你这次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 涂游光嘴角弯起弧度,“有,等下吃完饭给你们。”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刚好该吃晚饭了,自己好久没吃过林奶奶做的饭了。 真是凑巧。 - “下车吧,到了。” 越野车停在了保育院门前。 林白眠从车上下来,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地方。 保育院的面积比她预计的要小些。 几栋矮层建筑围成个封闭的院落,院子里有简易的儿童游乐设施,秋千、滑梯,虽然设施都有些旧,但收拾得很整齐,看得出有人用心维护。 大门处的保安看见她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走过来把门打开。 “林小姐来得真巧,涂将军也是刚刚到。” 林白眠朝他微笑了下,然后扭头看向刚下车的陆横。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保安。 刚才那个保安叫她“林小姐”,语气很熟稔,显然认识她很久了,她说错称呼会很奇怪。 陆横收到她求助的目光,走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你之前叫他李叔。” “李叔好。” 林白眠重新打了声招呼,语气自然了许多。 “快去吧,林院长看到你来肯定很高兴。” - 因为是晚饭时间,保育院外面的院子里没有什么人。 所以有架小型飞行器突兀地停在那里,就显得非常显眼。 林白眠的目光在飞行器上停留了几秒,沙黄色的机身尾翼上印着基地军部的标识。 刚才李叔说“涂将军也是刚刚到”,看来这个飞行器就是那个“涂将军”的交通工具。 她对这个世界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地方,虽然对这个飞行器有些好奇,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搞清楚。 “陆横,”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刚才李叔说的‘涂将军’是谁?还有,我和林院长的关系听起来很好,对吗?” 陆横挑了个想回答的。 “林院长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从小抚养你长大,她待你很好,是你很珍视的人。”他顿了顿,“你叫她奶奶,你的名字就是她给你起的。” 林白眠的脚步慢了半拍,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 院长把自己从小养大,笔记里提到自己把钱打给保育院,所以自己应该是在报恩。 “那涂将军呢?” 林白眠追问,她总觉得有什么信息是她还没抓到的。 “你们关系很一般。”陆横用寻常地语气说道,“他人品不太好,离他远点。” “哦。” 林白眠应了声没再多问,老实地跟在陆横的身后。 她注意到他对这里的路很熟,拐了个弯后,他直接走向左侧的走廊,脚下步子没有停顿。 看他对这里熟悉的样子,应该也没少来。 穿过走廊后,前方传来了小孩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陆横停住了脚步,“前面的屋子就是吃饭的地方。” 他随即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林院长应该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听见小孩的声音头疼。” 说完他把手插进裤兜,往墙边靠了靠,一副“我就在这儿等你”的姿态。 林白眠站在原地,看了眼屋子,又看了眼靠在墙边的陆横。 在陌生的环境,她有些不敢自己行动。 她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但又转身回来。 “我……” 陆横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下,从墙边直起身来。 “走吧,一起。” - 屋子内,长桌边上坐满了十几个小孩。 小孩们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有几个小的筷子用得还不太利索,旁边的大孩子顺手帮他们把肉夹到勺子里。 涂游光坐在桌子的靠里侧,察觉到外面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筷子被轻轻放下。 旁边吃得满脸是饭粒的小男孩抬起头,“哥哥你吃饱了吗?” 涂游光看着门口的方向,“你们的眠眠姐姐来了。” 话音刚落,就餐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林白眠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满屋子的人正齐刷刷地抬头看着她。 她自然注意到餐桌上有个穿着作战服,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额前的碎发头发有些长,五官是那种偏柔和的好看,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男人的表 情似乎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林白眠收回注意力,尴尬地朝众人笑了下,“晚上好,”然后伸手悄悄拽了拽旁边陆横的衣角。 女孩的小动作被涂游光看在了眼里。 他第一时间就听说了林白眠遭受意外以及失忆的事。 当时他还在污染区深处带队清剿,信号时断时续,还好,报告上说她没有生命危险。 他想当即就回基地确定林白眠真的没事,但这次的污染物处理任务很棘手。 职责所在,他不能留队员单独面对,所以他就把原定的清剿计划压缩到了极限,在污染区的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刚才看到她的瞬间,他松了口气,但同时竟然有些后怕。 如果林白眠真的出事了,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些外出清剿的任务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一个老奶奶从旁边的配餐区走出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孩,老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她把手里端着的菜盘放在桌上,走过去拉住女孩的手,把她往桌子的方向带。 “眠眠啊,听游光说你这次出任务受伤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检查?” 老人把她按在涂游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还没等女孩回答,老人又继续说道:“以后你就待在基地里别出去了,外面多危险,污染物那么凶险,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任务。你一个疗愈师跑到前线去干什么?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林奶奶,这汤现在温度刚刚好,您尝尝?” 涂游光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汤递过去,打断了老人的念叨。 老人接过汤碗,瞪了他一眼,语气是埋怨但眼神里是亲昵。 “涂游光,你从小就是这样,我还没说眠眠几句你就插科打诨,你别光说不做,之后眠眠干什么你照看着点,她再受伤你就别再回来了。”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玩笑话。 涂游光笑着从口袋里拿出颗空间晶核,“奶奶,这是这次出任务额外收获的物资,您先收着给小孩们加餐。” 林白眠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脑子里快速地整理着信息。 看来这个穿作战服的男人就是“涂将军”,并且她应该从小就和这个叫涂游光的兽人将军认识。 “林院长,你放心。” 陆横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 林白眠扭头一看,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下了。 因为没有多余的座位,这人硬是把原本坐在这里的小男孩抱在怀里。 陆横用极其自然的语气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 “涂将军职责所在,总是外出出任务,眠眠的安全问题,我可以贴身保护。” 林白眠此刻的表情很复杂。 某人好善变。 刚刚还说看到小孩头疼来着,此刻就一副好脾气大哥哥的模样开始温柔地给小孩喂饭。 8. 第 8 章 晚餐结束后,孩子们被几个年长的保育员领着去洗漱,长桌上只剩下几个大人。 林白眠放下手里的杯子,抬头看向林院长。 “林奶奶,我想多了解下以前的事。”她顿了顿,“今晚可以留宿一晚吗?” 林院长眼角笑出了褶子。 “当然可以,你这孩子说什么客气话。你以前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老人站起身,“你先坐着,奶奶去给你收拾收拾。” “林奶奶,不急。” 林白眠拉住老人的手让她坐回椅子上,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靠在椅背上的陆横。 “你可以先回基地。” 陆横把环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挑起眉毛。 “你可真没有良心,用完了就让我走?外面天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他换了个姿势,下巴朝窗外努了努,“我留下,明天也能送你回去。” 林白眠转头看向林院长,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院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今晚就住下,既然是眠眠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老人的语气自然得很。 林白眠正想说点什么,眼神的余光扫到餐桌另一端。 涂游光已经站起了身,朝二楼走去。 林白眠收回目光,看来这保育院,他很熟。 - 夜深人静。 林白眠从林院长的屋子里出来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 老人拉着她聊了很久。 两个小时的信息量,比她这几天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多。 原来自己是个孤儿,是林院长把她从荒林里捡到并抚养长大的。 林院长还告诉她,从小自己就展现出不凡的精神力,很早便进入了基地工作。 还有涂游光。 林院长说,他是保育院里和她年纪相仿的玩伴,两人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 “游光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来每次外出任务都会给保育院带物资,保育院这些年能运转下去,全靠你们这几个出去的好孩子资助。”林院长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对小辈的爱意,“眠眠,你再遇到困难完全可以去求助他,他和你是知根知底的交情。” 知根知底吗? 林白眠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脑子里想到陆横说自己和涂游光的关系很一般。 果然,陆横的话不能全信。 她把门关上后有些疲惫地把身体放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需要帮手。 她得查清楚谁是杀自己的凶手,以及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下手。 她要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但谁值得信任? 她想,那接下来还是再了解一下涂游光吧。 听别人说,总归不如自己了解的好。 困意来得很快。 眼皮越来越重,脑子转个不停的问题开始被倦意模糊,她伸手把床头的台灯关掉。 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透过并不怎么遮光的窗帘照了进来。 就在女孩几乎快要完全入眠的时候,床垫忽然下陷了。 不是错觉。 林白眠的呼吸猛地屏住,她察觉到腰上被一个东西卷住了。 那个东西正在收紧。 她不敢出声。 “我以为你会大喊大叫,很有意思的反应,”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眠眠,我知道你没睡。” 林白眠用自己最平稳的声音开口,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你是谁?” “你的男朋友。” 男人说完这句话,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 林白眠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男人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声地笑了。 下一秒,腰上那个东西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月光落在男人脸上。 狭长的眼睛,微挑的眼尾,是涂游光。 林白眠瞳孔里闪过的惊讶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涂游光抬起食指,指腹落在她的下巴上,然后一路往下滑。 指尖停在了某个凸起的位置。 “你这里有颗痣。” 林白眠僵住了。 男人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小腹的位置。 “这里也有颗痣。” 见他的手指还有继续下滑的趋势,林白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半夜,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因为我们是地下情。”涂游光把被抓住的那只手翻过来,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因为你不想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我只有这个时间来找你。” 他说完,头慢慢凑近。 林白眠下意识往后闪躲。 空气静止了几秒。 涂游光盯着她的眼睛,“你怕我?” 就在林白眠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腰上那个缠绕的东西开始松开了。 她终于能够大口吸气了。 但还没等她把那口空气完全咽下去,身体忍不住抖了下。 她低下头。 一条覆盖着银白色毛发的尾巴,正沿着她的大退根部缓缓摩.挲,睡裙已经 被耸到了要部以上。 始作俑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条尾巴不是他的一样。 林白眠弓着身体向后挪。 她之前怎么会交一个这样的男朋友?自己给自己挖坑的能力可真是棒。 可男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让她离开,他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腰,朝自己的方向带过去。 女孩的身体没了阻力的依托,像坐滑梯一样顺着那条尾巴滑进了男人的怀里。 尾椎骨传来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异样的喟叹。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之后,林白眠迅速把脸埋进了男人的胸前。 涂游光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 “看来现在不害怕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动作很温柔。 但尾巴已经习惯了作为滑梯的任务,某块被摩擦的小布料已经完全被液体浸透。 林白眠的声音开始碎成一些不成词的音节,“我……停一下……” “眠眠。”涂游光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我出趟任务的功夫,你就把自己搞得命都差点没了。” 月光下男人眼睛里的情绪变得晦暗不清,“我现在有些生气。” 尾巴变得越来越敬业。 女孩的身体受不了突然太大的刺.激,她攥住了男人胸前的衣料,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声音被气声切割得断断续续,“涂……嗯~对不……起……” 涂游光抬起她的下巴。 林白眠的眼眶有些泛红,眼眶里蓄着层薄薄的水光。 涂游光看着这样的表情,气已经消了大半,“道歉吗?真稀奇,眠眠你还从来没和我道过歉。” 他的拇指擦过女孩的唇角,把那里溢出的一丝涎.液拭去。 “看来我的女朋友是真的失忆了。” 男人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触碰后便离开,“如果你想找死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陪你,你没必要把性命送给别人。” 林白眠在愉.悦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什么意……思?” “基地外有多危险,三岁小孩都知道。”涂游光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那臭狮子竟然带着你出去,你不是去找死的吗?” 原来是这样的吗?林白眠想,伊蒙这个名字可以挪到危险人物名单上了。 察觉到女孩走神,涂游光啧了一声。 银白色的毛发没一会儿便被浸润透彻,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 女孩捂住嘴巴,但混乱的音节还是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9. 第 9 章 第二天林白眠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恍惚了好一阵子,昨天晚上好荒唐。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昨晚的一切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浮现。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还是好荒唐。 其实,她在见涂游光第一面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像是身体先于大脑认出了对方的本能反应。 所以在他说是自己的男朋友时,她也没有过多质疑。 那情侣之间发生一些事情,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有些事对她的心理来说其实有些超过,但无奈身体的反应也太积极了。 林白眠把被子往上一捞,连头带脸全部盖住。 被子下面传出一声压抑的嚎叫。 原来自己是个大黄丫头啊。 她蒙着头在黑暗里闭了一会儿眼,直到有些透不过气,才把被子重新扯下来。 - “林奶奶,再见。” 林白眠朝送出来的老人摆了摆手。 “眠眠,好好照顾身体,想奶奶了随时可以回来,奶奶给你炖汤。” “林院长,那我们就回塔了。” “好,陆医生,你们路上开慢点。” 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越野车发动,轮胎碾过沙土地面,朝着基地中心的方向驶去。 驾驶位上的陆横从早上就看出了林白眠的心不在焉。 女孩从上车之后就没说过话,脸一直朝着窗外,心情明显不太好。 “保育院离我们很近,”陆横语气随意,“你想看望林院长随时可以回去。” “我知道。” 林白眠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她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 “林奶奶说我和涂将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你却说我们关系不太好。” 她的语气是询问,但眼睛盯着他的侧脸,显然不打算被他随便搪塞过去,“为什么?” “呵。”陆横冷哼了一声,情绪不加掩饰,“不为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杀人不见血的,往往都是身边最亲的人。” 林白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句:“你也觉得涂将军是我身边最亲的人吗?” 陆横皱了下眉,他不太懂这姑娘的脑回路。 车子里的气氛一时很沉默。 林白眠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个什么问题之后,再次把头扭回去看着窗外。 车速不慢。 大约一个小时后,越野车到了塔的范围内。 两个人下车的时候,刚好在一层的电梯等候区碰见了要去长官办公室汇报任务的涂游光。 林白眠看到他,嘴角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弧度,“早上好~” 涂游光朝她点了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移回电梯门的方向。 林白眠见状收回自己的笑脸,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上的大理石纹路。 明明昨天晚上两个人那么亲密,怎么现在连句早上好都懒得回,还有今天早上,他也没打招呼就先离开了保育院。 “叮”电梯到了。 三个人走进去。 陆横不动声色地往中间挪了一步,刚好站在了两个人中间。 林白眠站在陆横右侧靠后的位置,偷偷侧过一点角度,用眼神瞄向涂游光的方向。 她还是想不通。 这个人怎么翻脸这么快。 女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昨天他提到过他们是地下情,所以在工作场合,他才不怎么搭理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为什么要搞地下情? 她翻过基地的工作守则,里面没有禁止同事之间谈恋爱这一条。 她怀着探究的目光再次朝涂游光瞄过去。 不过这一次,她的视线在半路被一个胸口挡住了。 陆横往右挪了一步,用身体截住她的目光。 “从保育院一路过来是有些奔波,你的头发都有些乱了。”他说着抬起手,很自然地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女孩额前的碎发。 林白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能是刚刚在车上打了个盹,蹭乱了。” 她抬手自己扒拉了两下头发,撇了撇嘴,“真不想上班,为什么我们的休息日这么短。” “不想上班就休息。”陆横收回手,“反正我待会也要去见凯撒长官,帮你请假。” “你可别,我还想给凯撒长官留下一个三好员工的印象。” 【21层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 林白眠朝陆横苦笑了一下,“我要开始打工了,再见。” 电梯门在女孩走后,缓缓合上。 电梯里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医生,你现在和眠眠的关系似乎变得很好。”涂游光站在原地,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你没有趁她失忆,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哦?” 陆横双手环胸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难道你不想趁她失忆做点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涂游光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秒,拳头就砸了过去。 破空的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间里格外闷响。 陆横的反应不慢,但他的格斗经验明显不如一个常年在前线作战的将军。 他侧身想卸掉冲击力,但涂游光的拳速比他预估的快得多。 一拳擦过颧骨,第二下就被对方用一条前臂压制住喉咙,整个人被抵在了电梯内的大理石墙壁上。 渐渐的,陆横已经有些窒息。 涂游光语气很平淡,“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杀了你。” 【50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 涂游光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面不改色地从电梯里走了出去,随后陆横也从里面若无其事的离开,只是颧骨上面有些淤青。 长官办公室。 凯撒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先是在陆横淤青的脸上停了半秒,随后看向涂游光,“这次污染区的状况怎么样?” “长官,这次污染物的等级明显比之前的都要高,情况不是很乐观。”涂游光顿了顿,“污染物们似乎一直在进化,它们好像……” 涂游光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凯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直接说,不用有顾虑。” “它们好像变得有‘神智’了,之前污染物对我们的攻击完全依靠本能,但这一个污染区里的污染物是有组织地朝我们发起了攻守。” 涂游光的眉头拧了起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污染物的行动模式越来越像‘人’了。” 一旁的陆横开口,“因为它们的养料,一部分就是‘人’啊。” 凯撒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 “看来之后的作战会变得更危险了,游光,真是辛苦你们了。” “长官,您没必要这样,镇守基地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涂游光站姿笔直,“对于之后的作战计划,我会和其他将军进行商议,您放心。” 凯撒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陆横身上,他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没有叫陆横来。 陆横主动笑了笑。 他总不能说自己本来要去医院的,但碰上了涂游光。 因为不想让这家伙和林白眠单独接触,就干脆跟着一起进了电梯,一路就到了这里。 他随口诌道:“我就是来汇报一下,我们的疗愈师林白眠小姐的身体状况,目前一切稳定。” 凯撒看了他一眼,“很好。” 涂游光倒是被他们一说提醒了,便开口:“长官,那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刚从污染区回来,是时候去做一次疗愈。” 陆横伸手拦住要离开的人,“稍等,涂将军,眠眠失忆后已经忘了疗愈工作该怎么开展,前天我也才刚教了她一些入门的东西。” “那刚好,我顺便可以继续教她。”涂游光转过头,对上陆横的目光。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又开始蔓延。 “关于林小姐的教学工作,我相信两位都能胜任,优秀的老师肯定越多越好嘛。” 凯撒从办公桌旁走到两人身边打圆场,他可不想两人在他办公室里就打起来,“既然陆横已经上过一课,那今天就让游光去上课,总是同一个老师,学生也会腻的不是吗?” 陆横碍于不好下凯撒的面子,没再反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21层的电梯门打开。 涂游光走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憋闷了一路的呼吸在熟悉的地方终于变得通畅了些。 “叮咚~” “进。” 门自动打开了。 林白眠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环屏幕打开着,上面是疗愈师工作手册的页面,她正在试图把一些理论多记住一点。 女孩抬头看见走进来的是涂游光,姿势微微僵了一下。 “涂将军,你来找我有事吗?” 涂游光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找你进行疗愈。” “啊?” 林白眠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离沙发还有两步左右的位置停住了,“我的情况没人和你说吗?因为我失忆了,所以现在还在重新学习疗愈工作……暂时没有办法进行疗愈。” 她顿了顿,“很抱歉。” “眠眠。” 涂游光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看着她,“从你失忆后到现在,我们只见过两次,但你已经给我道了两次歉了,我们之间没有这么不熟。” 他朝她伸过手,“过来,我来教你怎么进行疗愈。” 林白眠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没有多想,走了过去。 但刚走到他手臂可以触及的范围,这只手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眠眠。”涂游光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要不我们还是老样子,先从尾巴开始?” 10. 第 10 章 “涂将军,这是在办公室,我们这样不太好。” 林白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女孩的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这个距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疗愈期间,不会有人打扰。”涂游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疗愈师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进行工作,不用考虑被治疗的人。” 他用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脑袋,“尾巴已经准备好了。” 银白色的尾巴熟练地缠上了她的小腿,毛发扫过脚踝,带来了微微的痒意。 “那个……我现在学习了一点技能了。” 她打断了涂游光的话,林白眠觉得如果由着他说下去,事情会发展到一个很不健康的画面。 “哦?” 涂游光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那你来。” 林白眠低头看着缠着自己小腿的不安分的尾巴,一手抓住了它。 身后的涂游光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女孩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尾巴上了。 手感太好了。 尾巴毛发很软很密,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肌肉组织。 林白眠顺着毛发的方向往下捋,尾尖会微微翘起来;反过来往上捋,整条尾巴会轻轻颤一下。 女孩像是撸猫一样,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毛。 她想到之前陆横告诉过她身体接触也是疗愈的一种方法,让她现在直接抱涂游光,她做不到。但抱条软绵绵的尾巴,她还是乐意的。 “我现在做的对吧?” 林白眠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被女孩握在手里的那一截毛发微微炸开又顺了回去。 涂游光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这是疗愈中最基础的III类接触,感觉不错,不过……”他话头一转,“这是谁教你的?” 林白眠用指尖点了点尾尖上一小撮绒毛,“陆医生。” 话音刚落,腰间出现一双手。 她整个人被翻了个方向,从背对着他变成了面对着他。尾巴从她手里脱出来,转而缠上了她的腰。 女孩一脸疑惑地抬头。“你要干嘛?不疗愈了吗?你发什么神经?” “你也这样对他的?” 涂游光皱着眉。 林白眠如实说:“没有,就只是抱了一下。” “林白眠。” “干嘛?” 涂游光看着她的眼睛,最后无奈地把身体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自己这是在吃什么醋。 这本来就是疗愈师最基本的工作,他早就知道,怎么还学不会习惯。 涂游光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天花板的灯光。 林白眠看着他这个样子,以为他不舒服,坐直腰向前探身关心的问道,“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涂游光把手从额头上移开,睁开眼睛。 此时,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女孩的眉头微微蹙着是真的在担心他。 涂游光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眠眠,我可以向大家公布我们的关系吗?” “嗯?”林白眠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涂游光两只手环住她的后背,把她重新圈进怀里。“我想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好吗?” 林白眠愣了几秒。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涂游光和原来的林白眠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导的一方是她,是他迁就她的规则,是她不愿意公开。 可是为什么呢? 目前来看,他似乎是她遇到的人里最值得信任的一个,林白眠想那就试试他有多坦诚吧。 “那你先告诉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之前我们没有公布这段关系。” 涂游光从女孩的脸上看到了以往很熟悉的有些冷漠的神情。 他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让现在的眠眠知道了来龙去脉……他怕连目前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眠眠虽然失忆了,但她还是眠眠。 “我不想骗你,”涂游光叹了口气,“所以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林白眠收回审视的目光。 果然,在谜题解开之前,谁都不能百分之百相信。 11. 第 11 章 对于涂游光的请求,林白眠没有给出回复。 她只是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用手把被他蹭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沙发另一端。 涂游光看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再追问,他太了解她了,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林白眠的沉默有自己的考量。 她觉得既然以前的自己选择了隐藏这段关系,那就继续这样做就好了。 原来的林白眠不是笨蛋,她做这个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在没有搞清楚那个理由之前,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而且说实话,她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要不要试试精神链接?” 林白眠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涂游光点了下头。 疗愈室,两个人都闭着了眼睛集中精神。 林白眠试着把自己的精神力探出去,但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精神力边缘的时候,有一层像毛玻璃一样的东西出现,阻碍着她再向前。 一次失败后又接连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涂游光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急,你以前也练了很久。” 察觉到女孩心情明显不太好后,涂游光识趣地先提出结束这次的疗愈。 等男人离开疗愈室后,林白眠一个人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把手环屏幕放大到整个光屏。 她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精神链接,精神梳理,净化,这些疗愈师最基本的工作现在她都做不了。 短时间里她可以用失忆当挡箭牌,但基地各项资源紧缺的现状明显不会给她太长的缓冲期。 凯撒长官让她恢复工作是因为那几个S+将军认她,但如果她迟迟没有实际的作用,这点优待迟早会用完。 她用手划着几页的搜索结果,看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兽人在正式成为上战场的战士或疗愈师之前,都会在基地学院进行系统培训,如果她能回学院重修课程的话,应该会对现在的状况有帮助。 想到这里,她立刻站起来,乘着电梯上了顶楼。 等走到凯撒办公室外面的等候区时,她停住了脚步。 自己没有预约。 就这样贸然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只是一个疗愈师,和基地最高指挥官之间隔了好几层行政架构,直接敲长官办公室的门怎么看都不太合规矩。 正在她踌躇着要不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办公区里一个秘书叫住了她。 “林小姐,您有事找长官吗?” 林白眠把转了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嗯,不知道凯撒长官现在忙不忙?” “您可以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几位将军正在里面做报告,不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马上就结束了。” 林白眠有些犹豫了,“我这样会打扰到凯撒长官吗?其实我明天来请示也可以。” 秘书小姐微笑着摇了摇头,“长官吩咐过,林小姐的事优先等级为A级。所以,不打扰,您稍等。” “啊?好的。” 林白眠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压力,基地的最高指挥官竟然亲自给她设了一个优先等级。 秘书小姐已经重新坐回大厅前的工位,继续处理着刚才被中断的文件。 林白眠便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各种规章。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凯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白眠抬起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伊蒙。 他这次没穿军装,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夹克,在看到女孩的瞬间,男人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跟在伊蒙后面走出来的是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大男人。 因为太过好奇,林白眠的目光在这对双胞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眠眠!!” 林白眠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胞胎里的其中一个就朝她冲了过来。 女孩的肩膀被两只手按住,然后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的男人开始一边摇她的肩膀一边连珠炮似的往外倒话。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本来我想和你一起回基地的,但是污染区的状况太复杂了,伊蒙队长送你先回基地了我才放心些,可是我在污染区好担心有没有醒过来……” 林白眠被他摇得脑袋发懵,她僵硬地转过脖子,朝伊蒙投去了 求助的目光。 伊蒙叹了口气,“乌时,你忘记我和你说过眠眠现在的状况了吗?” “对不起!我忘了……” 乌时迅速把手从女孩的肩膀上拿开,紧接着男孩脸上浮现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你不要害怕,眠眠,我们都是好人。” 林白眠朝他笑了下,虽然看起来有点勉强,“我知道……” “我叫乌时!伊蒙队长你们已经认识了我就不说了,后面那个是我哥,乌弃。” 乌弃站在原地,朝林白眠点了下头。 “嗯,我记住了,我还有事要找长官,就先不聊了。” 林白眠礼貌回应完,接着用眼神向伊蒙简短地表达了下感谢,便快速从三人之间穿过,朝着凯撒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女孩在敲过门后便进到了凯撒的办公室。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你救了她,她连句谢谢都没和你说。”乌弃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眼睛黏在女孩离开的方向不肯挪开有些头疼。 乌时转头看他,“哥,她失忆了。” “她失不失忆,对你都没什么两样。”乌弃的语气还是那种冷冷的调子,“你什么时候在她身上得过你想要的回应?” “我又没要什么回应,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闲着没事干在污染区替她挡了两次污染物致命的攻击?” 乌弃看着弟弟脸上那种被戳穿之后不知所措的表情,把剩下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污染区的意外,弟弟当时受的伤不比林白眠轻,如果不是乌时运气好,现在他也要躺病房。 他一直认为,林白眠这个女孩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幅单纯样子。 不仅能在基地爬到S级疗愈师这个位置,还能把身边的人际关系维持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人迟早会让自己的傻弟弟栽跟头。 哦,不,是已经栽了。 “我在这里等着眠眠,我有事情要和她说。”乌时坐到了刚刚林白眠坐过的位置上,然后朝面前的两个人挥了挥手,“哥,伊蒙队长,你们先走吧。” 乌弃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边想着该怎么治治弟弟的脑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和伊蒙离开了行政层。 12. 第 12 章 “林小姐,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 凯撒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但是学习也要有个期限,一个月为期怎么样?我怕时间太久,有些人会对我有意见。” “好的长官,我会好好学习的,那我就先离开不打扰您了。” 林白眠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时间,基地学院的课程设置她提前查过,基础模块的集训周期通常是三到四周,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紧张,但应该够用。 她说完正准备转身,但脚后跟还没完全转过去—— “等等。” 林白眠收住脚步,把转了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来。 凯撒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林小姐,我不希望你有压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你的精神力能不能恢复到S级并不重要,对基地而言,你存在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林白眠愣了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凯撒低下头,重新拿起手边的文件翻开,“祝你在学院能够学有所成。” 林白眠看着男人重新进入批阅文件的状态,知道他不会再回答更多的问题,便朝凯撒微微低头致意,尽量动静小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眠眠!” 门刚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等候区的沙发上弹了起来。 林白眠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被那个过分兴奋的语气喊得后退了半步。 是乌时。 刚才那个双胞胎弟弟。 他怎么还在这里。 林白眠朝他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然后脚下不停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是摆明了不想多聊的姿态,但乌时并不在意的跟了上去。 到了21层,女孩走出电梯,他也跟着走了出来。 林白眠停住脚步,转过身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的男人。 “你有什么事吗?你这样一路跟着我什么话不说,很奇怪。” 乌时的眼睛亮了下。 “眠眠,你以前嫌我吵,我在旁边你都不爱让我说话。” 他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我听伊蒙队长说了你的情况,你和队长无法建立精神链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不想。”林白眠转头继续朝治疗室走。 乌时像只小狗一样跟在女孩身后,虽然它是鸟类,“眠眠,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队长的精神力是S+,你的精神力受损之后,和他链接就会很难。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是等级差太大的问题。” 林白眠的脚步放慢了些。 这个分析好像有些道理,手册上确实写过,精神力等级差过大会增加链接难度,新手疗愈师通常不建议直接尝试跨级链接。 “我是A级,”乌时见她的脚步慢下来了,立刻抓住机会往前迈了一步,和她并排走着,“也许我们试试会更容易些,我或许可以担当你的教学老师。” 治疗室的玻璃门打开。 林白眠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他。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和凯撒长官申请了去学院学习一段时间,精神力的问题应该会有所进展。” 乌时眉头挤在一起,想跟着她进治疗室。 林白眠抬起手环,把屏幕亮给他看,“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乌时。” “我只是想进去坐坐,你都不欢迎吗?”乌时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林白眠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不行哦。”女孩后退几步。 门合上前,她抬起手朝他摆了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内间。 门在乌时面前完全关闭。 玻璃的隔音很好,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乌时站在原地,抬起双手快速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咚,咚咚,咚咚咚…… 刚才眠眠朝他招手了! 还朝他笑了! 对了,眠眠刚刚还说她要去学院学习?他以前在学院当过几期科目的客座讲师,再申请一次应该不难。 乌时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相处机会都列了遍,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电梯。 - 另一个楼层。 训练场内,正在进行格斗对练的乌弃突然感到阵心悸,他当即停下进攻的动作。 正在对练的军官收住拳头,“怎么了?” 乌弃扯下拳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没什么,就是累了。今天先不练了。” 他离开训练场的时候,打开手环,给弟弟发了条消息。 【林白眠又怎么你了?】 消息已读。 回复来得很快。 【哥!!!她对我笑了!!!】 【……】 13. 第 13 章 基地三座建筑形成的塔,每个塔“足”都对应一个区域功能,各司其职。 生活区是吃喝住玩乐的地方,宿舍、食堂、商业街、娱乐集中在一座塔里。 行政区的塔是处理基地各项事务的地方,它维持着基地的正常运转,林白眠那个占据一整层的疗愈治疗间也划归在行政区内。 军事备战区的塔则是所有备战相关资源的集中地,战士、物资、武器、研发等等,包括基地学院也在内。 这三座建筑虽然通过廊桥相互连接,但军事备战区那栋的监管级别明显高出不止一个等级,有单独的通道和验证系统,没有权限的人连入口都靠近不了。 林白眠目前还未踏入过军事备战区。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权限的,军事备战区这种地方,听起来就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 可基地学院就在军事备战区里,她怕自己被挡在外面。 和凯撒报告过想去基地学院进修的想法之后,当天晚上手环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基地的徽章,备注写着“行政秘书处”,通过好友申请后,林白眠意识到这是她之前在凯撒办公室外面遇见的那位秘书小姐。 秘书小姐发来了学院的课程目录、入学手续清单和一份电子申请表。 林白眠趁机把自己关于权限的担心告诉了秘书小姐,对话框安静了几秒后回复发了过来。 【林小姐,您早在之前就拥有和兽人将军同等级的权限,全基地范围内,您几乎畅行无阻。】 林白眠看着这行字,挑了下眉。 S级疗愈师有这么大特权?她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之后,又过了两天,手环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请林白眠小姐于明日上午九点前往军事备战区6层6201基地学院教务处报到。】 消息里附了一张电子地图,标注了基地学院内部的各个位置。 当天晚上,林白眠躺在床上时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很意外,头沾到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精神抖擞地站在镜子前整理好衣领,把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开始积极迎接自己即将开始的学生生涯。 她按照手环地图的指引,找到了目前离自己最近的军事备战区入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守卫战士,身姿笔挺,目光正视前方。 当她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战士的眼神明显亮了下,守卫战士的内心活动远比他眼神表现出来的丰富得多。 整个基地的人基本都认识这个天赋极强的S级疗愈师,对于普通战士来说,林白眠是渴望不可及的存在。每个兽人战士都想接受最好的疗愈,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排到她的治疗名单上。 听说这个疗愈师在前段时间的任务中精神力受到了损伤,从S级降到了B级。普通疗愈师在这种情况下多半会选择休养,但她没有,她竟然主动申请回学院重修课程。 真是美丽又善良。 守卫战士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敬佩。 林白眠自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有这么多内心戏,她走到入口处,抬起手环放在验证区。 “滴——” 通道打开了。 她刚准备迈步走进去,就听到旁边的守卫战士用洪亮郑重的声音说道:“您辛苦了。” 林白眠脚步顿了一下。 她有很辛苦吗? 她这几天除了在治疗室里撸了撸尾巴外,好像也没干什么特别辛苦的事。 但女孩还是礼貌地侧过头,朝对方微微点头。 “您也辛苦了。” - 电梯到达六层。 林白眠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优秀学员的照片。 作为疗愈师里的天 才,不出意料,她看到了自己的脸也挂在上面。 很快,她找到了6201。 林白眠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下门。 “进。” 推开门,入眼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档案和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绿色。 很显然,这个植物是假的。 这个生存环境下,正常活着的绿植很少见。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性,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有几缕银丝夹在黑发之间,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放松的长相。 林白眠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 “眠眠,很开心你又回来了,啊,我听说你的状况,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是张老师,你还在学院时我是你的导员,凯撒长官让我负责你之后一个月在学校的学习生活。” 听到对方的介绍后,林白眠立刻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躬,“张老师好。” 年长的女人微微一愣,记忆里的林白眠不是这样的。 那个小女孩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总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基本不主动和别人交流,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当下,眼前的林白眠倒是更像个学生的样子。 “坐吧,眠眠,我给你拿些教材。”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女人的话。 林白眠好奇来人是谁,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孩。 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衣,整个人周身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阴郁气质,眉眼之间没什么表情,五官却是那种偏清秀的长相。 对方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姐姐。” 林白眠脑子快速运转,眼前的男孩,该不会就是之前笔记本上写着的那个“弟弟”吧。 14. 第 14 章 “为什么回学院不先联系我,你之前说过不想再看见我,我可以完全避开你的。” 林白眠跟在自己的“弟弟”身后,冷不丁听到前面飘来这么一句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刚张导员告诉她,之后她的任课老师就是“弟弟”林朔,这还是凯撒长官为了照顾她,亲自指定的林朔来负责她这一个月的全部课程。 而此刻,正是由林朔带路,两人在去往教室的路上。 林白眠不知道自己和弟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朔虽然刚刚在办公室里叫了她声“姐姐”,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热情,这让她完全摸不准这个弟弟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听他刚说的话的意思里,难道以前的林白眠和弟弟关系不好? 甚至到了“不想再看见你”的程度? 直觉告诉她:这个弟弟好像有点难搞。 但现在还是先捋顺毛再说。 “朔朔,我不知道之前……” “你叫我什么?”林朔猛地停住了脚步。 林白眠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紧急刹住步子往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男孩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林白眠犹豫地重复了一下,“额……朔朔?” 她叫错了吗?应该是的…… 因为接下来她看到面前男孩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阴郁了。 男孩的眼睛认真地在她脸上扫了一遍。 “你真把自己搞失忆了?”林朔想要找出她伪装的破绽,但无果后,眉头皱得很紧,“我以为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 林白眠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字眼,“什么计划?” 林朔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失忆后的姐姐倒是更像小时候的姐姐了。 那个还没有变成S级疗愈师的姐姐。 那个还会在他摔倒时蹲下来帮他拍膝盖上沙子的姐姐。 那个还没有学会把所有情绪藏起来的姐姐。 “没什么。”林朔移开了目光。 失忆了也好,既然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了,一切从头开始吧。 林白眠跺了下脚,声音拔高,“朔朔!” 虽然听起来像生气,但女孩知道自己不太敢真的对这个弟弟发火,万一真把他惹毛了不好办,“计划是什么,你告诉姐姐,如果你不说我就……” “就怎么样?” 林朔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个很轻微的弧度,“就不再认我这个弟弟了吗?” “对!” 林白眠顺嘴应声,但话刚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以啊。” 林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林同学,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当你的弟弟了。” “朔朔,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白眠后悔自己嘴太快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矮了几分,“我们从小长大的情谊那么久了,不能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方没有回应。 等女孩抬起头时,前面的男孩已经拉开她好一段距离了。 林白眠追了上去,“林朔!你这个样子很不尊重你的姐姐!” 男孩蓦地停住了脚步。 林白眠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很差,怎么装生气还真的对他生气了起来,这小子万一是个脾气不好的人,她不会挨打吧,“你干嘛?”女孩的语气警惕了起来。 “林同学,我想这所教室里的人应该都听到你刚才的话了。”林朔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教 室,“你这个样子,很不尊重你的老师。” 林白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十几个学生正透过窗子朝走廊这边看。 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到了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乌时。 乌时本来申请的是讲师身份,但因为凯撒批示林朔是林白眠的指定教学负责人,所以他只能申请了助教身份。 助教也行,无所谓,反正都能天天见到眠眠。 这节课的学生已经早早到齐。 林朔在基地学院是出了名的严师,他的课没人敢逃。倒也不是因为点名,而是因为他结课的合格率实在太低,那些抱着侥幸心理想来混学分的人最后都会被打击得怀疑人生。 林白眠走进教室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从她身上扫过,但也没过多停留,因为他们还要认真预习。 前排已经没了位置,林白眠便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 很巧,乌时作为助教也坐在最后一排,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白眠想着反正也算是个熟人,便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眠眠,刚刚你和你弟……” “什么都没发生。” “哦,那你知道基地……” 讲台上,林朔把教材翻到了其中一页后抬起头,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乌时正凑到林白眠耳边说着什么,林白眠微微侧过头,用手挡住嘴,显然是在回他的话。 男孩的眼睛眯了眯,他认出了那个坐在女孩旁边的人。 乌时,军部少将,A级兽人。 本来他还奇怪为什么一个飞行科客座讲师要来申请当他的助教,看来答案就在眼前了。 林朔攥紧了手中的教材。 所以姐姐不要他这个弟弟,是因为又找到了新的弟弟? 15. 第 15 章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林朔合上教材,没有多余的总结语直接往外走,黑衬衣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前排几个学生松了口气,开始收拾笔记。 林白眠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准备跟上去。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真的不考虑试试和A级链接吗?万一能成功呢?” 乌时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身子,手指圈在她小臂上,让她迈不开步子。 整整一节课,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刚才课上林朔讲了精神力等级差对链接成功率的影响,乌时听完就更有底气了,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 林白眠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林朔已经走远了。 她低头看着乌时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照他的性子,如果她现在拒绝,他一定会追着她唠叨,她不想被耽误时间。 “有机会我们试试。”林白眠随口应了声,另一只手拍了拍乌时的手背,示意他松开,“你先准备,我现在有事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说。” “真的吗?!”乌时兴奋了起来。 “嗯嗯。” 林白眠趁着他松手的刹那,迅速把胳膊从他手掌里抽出来,侧身绕过座位,两步并作一步朝门口走去。 林白眠从后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林朔的身影了。 她加快脚步拐过转角,终于在电梯口看到了那个正在等电梯的黑衬衣背影。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姿态懒散。 林白眠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个笑脸,快步走到他身边。 “朔朔,你上了一节课应该很累了吧?” 林朔的后背紧绷了下。 电梯数字从三十多层往下跳了几格,离他们所在的六层还远得很。 林白眠往他身侧挪了半步,歪着头把自己的脸探进他的视线范围。 “朔朔,我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吧,你都不想我的吗?” “朔朔——” “别再这么叫我了。” 林朔终于开口,“叫我林老师。”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 林朔走进去,林白眠立刻跟了进去。 门合上后,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白眠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着他。 她对这个弟弟的脾气有了些初步判断,嘴上虽然说话难听,但如果他真的不想理她,刚才就不会等她追上来了。 刚才她走过来之前,分明看到旁边另一部电梯的数字是静止的。 “朔朔,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林白眠满脸微笑地看着他。 “我已经说过了,别再这么叫我了。” 林朔侧过头看向林白眠,女孩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和之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姐姐完全不重合。 她叫他“朔朔”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扬的。 他不记得上次姐姐用这种语气叫他是什么时候了。 林朔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朔——额,林老师,你知道的我记忆受损了,所以我想快点找回之前的记忆,我觉得这对我恢复精神力会很有帮助。”林白眠收起笑脸,说得很诚恳。 “所以呢?” “我想知道,刚刚你说的‘我的计划’是什么。” 电梯里安静下来,林朔沉默了一阵。 林白眠正要准备追问,男孩开口了,但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见过涂游光了吗?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告诉你了吗?”

林白眠愣了下,“见过了,你是说我们一起长大的关系?” “不是这个,是更亲密的。” 林白眠张了张嘴,“你知道他是我的——哦,也对,你是我的弟弟,你应该知道我很多事情。” 林朔听到这个答案后,瞬间变得烦躁。 怎么这个涂游光还是这么不要脸,他就非要这么一直阴魂不散的贴着姐姐。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撞见过那个死狐狸勾引林白眠,再后来也不知道死狐狸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女孩同意他做自己地下情人。 他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他羡慕得要死,他也想要。 后来,他鼓起勇气和林白眠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也想像涂游光那样,只要姐姐愿意,他不会比涂游光做得差。 但换来的是女孩的一记耳光。 死狐狸和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那记耳光之后,姐姐很久都没有再联系过他。 他没有怪过姐姐,平心而论他作为攻击型兽人精神力才刚刚A级,真的很弱,死狐狸虽然讨厌但是是S级。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照顾他,林朔想明白之后,也有意的不再主动林白眠。 还好,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不一样。 姐姐的某些事情只有他知道,他对姐姐来说是有用的。 “想知道一些东西,就要付出代价。”林朔伸出手,攥住女孩的手腕,“选择权交给你。”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了。 一楼大厅的光线涌进来,但电梯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接下来和我走,我也许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东西。” 林朔看着女孩的眼睛,他想赌一把,“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离开,那么以后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16. 第 16 章 林白眠以为男人会带她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脑子里已经预设了好几种可能的展开:某个偏僻的训练室、或者是只有他知道的密室、甚至是什么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禁区。 毕竟他刚才在电梯里的表情太郑重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像是在邀请她去喝杯茶。 但最终的目的地让她愣了一下。 林朔带她来的地方,是他自己的家。 男人抬起手环刷了下,门锁打开,“不想进来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林朔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林白眠抬起手,把站在门口的人往旁边推了一下,“让让。” 房间很简洁,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干净得像从来没住过人,整个空间看起来更像一间临时落脚点。比她那个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家,还要简洁数十倍。 林朔从她身后走进来,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灰色的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去接了一杯白水,回来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林白眠端起水杯,等着对方开口。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不是亲姐弟,我们只是因为同一时间进了保育院,所以院长给我们起了相似的名字。” 林白眠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和我的那个计划有什么关系吗?” 林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垂下眼皮,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看了一会儿,“林白眠,告诉你可以,但我想收取一些报酬。” 林白眠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认真谈判的姿态。 “你说出来我听听,交易划算的话我当然乐意。” “想要什么还没想好,那就答应我三件事吧。”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违背公序良俗。” “可以。”林白眠没怎么犹豫。 三件事能换来一个关于计划的答案,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更何况他保证不会违背公序良俗,那上限也就被框在了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她端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个刚才就一直堵在心里的疑问。 “我有些好奇,我们之前是发生什么误会了吗?感觉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好像有些……生气?” “因为我向你告白了,你很生气不想再见到我。” “咳咳咳咳——” 水刚进喉咙的林白眠猛地被呛住,整张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找地方放水杯。 林朔从茶几下面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动作很自然。 林白眠接过纸巾,这个弟弟真是给她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你放心,”林朔的语气很平静,“在我精神力突破S级之前,我不会再纠结于情爱,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就好。” “啊?哦。” 林白眠擦干净嘴巴,把纸巾揉成团攥在手里,“那你……好好想一下,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家了。” 她怎么把他说的话当做不知道? 这人如果真不想让她在意,一开始就不要告诉她。 林白眠脑子里乱糟糟 的,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这个林朔真的是她弟弟吗?为什么这人给她的感觉,反而有种更像是有种哥哥的威严。 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他就不断抛出她想要的信息,她只能追着他跑。林白眠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一切发生的都怪怪的。 女孩的脚步已经走到门口,她伸出手扭动把手,门刚打开条缝。 突然,身后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林白眠。”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想好第一件事了,我要去你家借住,你学院的课程结束后,我就离开。” 林白眠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你不是有自己的家吗?” “凯撒承诺我,只要能让你的精神力升级,我就可以拿到一笔不小的奖励,所以我要去你家给你加练。” 他停了一下,“我缺钱。” 林白眠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林朔接着说道:“或者你觉得麻烦的话,也可以直接给我钱,十万星币。” 十万?林白眠瞬间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现在全身上下就凯撒预支的那点工资,哪来的十万星币给他。 她小小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朝男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 林朔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照做了。 他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不少,这个姿势维持起来有点别扭。 林白眠用手挡住嘴,凑到他耳边,用商量的语气小声说:“要不我住你家吧,其实我也没钱,这样我还可以省点水电费。” 17. 第 17 章 在听到女孩的请求后,林朔直起腰。 “可以,你之前的房间我没动过,你的东西都还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好像她提出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项。 林白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之前的房间? 男人抬起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之前我们刚到基地的时候,我的精神力等级太低,没有住房分配名额,是你主动提出让我和你住一起的,之后你生我的气,就离开了这里,单独出去住了。” “其实……”林白眠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我现在的住处其实就在你上面的一层而已……” “但你从那之后就没再和我联系过一次。” 林白眠看向眼前的男人,她竟然在对方这张扑克牌脸上看出了点委屈的神情。两个人之间是真的有闹掰吗?说着不再见面,但两个人的住处就隔了一层楼,这叫生气? 最终,她挤出了两个字,“好……吧。” “咕噜——” 女孩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响声,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我今天没吃早饭,要不……一起吃午饭?我请你。” 林朔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走出门,对面的电子门也开了。 涂游光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白眠有些惊讶,随后又觉得正常。 按照林院长给她的信息,涂游光、林朔他们三个之前是一起进的基地。在陌生的地方,大家住得近一些互相照应,说得通。 涂游光先开了口,“你们俩干什么去?” “去吃午饭。” 林白眠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她侧过头,看到林朔一声不发地拉起她就走,步子迈得很大,也不吭声就直直带着她往电梯方向去。 林白眠被拉得踉跄了半步。 涂游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下。 林朔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 这么久了,一点没变。 以为把姐姐拽走就能证明什么吗?以为挡在中间自己就没办法靠近了吗? 涂游光是发自真心觉得这小子真的很笨,林朔总以为林白眠不在意他,可实际上基地里这么多人,林白眠真正放在心里的只有他。 男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肩颈,然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也朝食堂的方向去了。 - “涂游光,食堂还有很多空位。” 林朔看着那个端着托盘走过来径直在他们对面坐下的人。 “我知道,我习惯和认识的人一起拼桌吃饭。” 林朔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拧了起来,整张桌子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这并没有影响桌子下面正要发生的事情。 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它灵活地绕过大半个桌底,卷上了对面女孩的小腿。 林白眠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下。 她忍住那阵突如其来的痒意,用空出来的手扯了扯旁边林朔的袖子,“别管他了。” 林朔朝涂游光冷哼了声,没再说话。 他拿起筷子,把自己托盘里的鱼肉挑出来夹到林白眠的碗里,“你爱吃的。” 桌子下面,狐狸尾巴依旧不老实。 它用尾尖一下一下轻轻扫过女孩的小腿,它的主人却一本正经的作为正常的食客在饭桌上品尝食物,好像此事与他无关。 林白眠强行保持着正常。 她不希望林朔注意到桌子下面发生的事,她身为一个“姐姐”,并不想给弟弟留下什么轻浮的印象。 这个时候,狐狸好像体会到了这个游戏的乐趣。 尾巴开始变本加厉。 它不再满足于扫动,开始慢慢往上攀延,毛茸茸的尾尖一路蹭了上去。 女孩今天穿的是一条到小腿的长裙,因为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下光线昏暗,所以没人能看见桌子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细软毛发摩擦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触感,让林白眠几乎快要坐不住了。 当尾尖即将触碰到某片棉布料的时候,女孩深吸了 口气,把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附近的人被声响吸引了视线,但看到声源处坐着的人都有谁时,又收回了视线,毕竟没有多少人有胆量当面窥探S级兽人将军的私事。 林朔夹菜的手顿在空中,“怎么了?是饭不合胃口吗?要不我——” 女孩平复了下呼吸,脸上扯出一个尽量正常的微笑,“没有,饭菜很好吃。” 然后她转过头,瞪向对面的涂游光,“尊敬的涂游光将军,您能不能好好吃饭?” 涂游光不紧不慢地把狐狸尾巴收了回来。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白眠,“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很开心与你一起共餐。” “再见!” 林白眠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愤怒。 涂游光站起身朝女孩歪了下头,“下次见!” 看着涂游光的背影,林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死狐狸刚刚肯定做了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女孩,“我可以现在去帮你出气,等我。”说完他就站了起来,一副马上要冲出去追人的架势。 “诶——” 女孩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座位上拽,涂游光欺负她她一定会找机会还回去的,怎么林朔这孩子只是听话音火气就这么大,她当即转移了话题,“朔朔,你刚说饭不合胃口你要怎么来着?” 林朔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如果你不喜欢吃这些,我可以回家给你做饭。” “可以啊,那我们回家加餐吧?” 男人看着坐在那里拽着自己衣袖晃来晃去的林白眠,喉咙上下滚动了下,“好,那我们走。” 林白眠站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下,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女孩在心里又骂了死狐狸八百遍。 半兽人的嗅觉非常灵敏,在和女孩贴近的瞬间,林朔闻到了一些特别的香气。 这香气对于一个已经成年的半兽人来讲,很直白。 是求偶的味道。 男人的耳尖有些泛红,现在,姐姐是在邀请他吗? 18. 第 18 章 回家的路上,两人拐进生活塔的一家超市。 超市不大,但物资齐全。 林白眠跟在林朔身后,看他站在冷柜前挑了捆青菜,又去拿了宰好的禽类,最后拿了小瓶叫不出名字的酱料。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她在旁边默默观察,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自己做饭,肯定比去食堂吃便宜。 生活区食堂的价格虽然只是行政区的十分之一,但算上一个月三顿的累积,依然是笔不小的开销。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但她现有的记忆里调取不出任何关于做饭的技能。 她盯着林朔,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如果和他商量下,以后她出菜钱,然后过来蹭饭,他会同意吗? 这个念头被她暂时埋在了心里。 回到家之后,林白眠本来想给林朔打下手,至少表现出一点蹭饭人的诚意。 但她刚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就被对方推了出来。 “去坐着等,我不喜欢做饭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林朔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已经转过身去把水龙头打开了。 林白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坚持。 女孩走到客厅,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林朔端着个托盘走出来,饭菜飘出来的香气变得越来越浓郁。 林白眠在尝了口后,就彻底不纠结了,好吃。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女孩放下筷子,“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吧,菜钱我出你负责做,怎么样?” 林朔夹菜的动作停了下,“不用出菜钱,你只要好好把精神力提升了,让我成功拿到凯撒的奖金就好。” 也算是公事公办。 林白眠听了觉得划算,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便催促道:“那你快些吃,我们接下来干正事。” 林朔的心跳突然有一瞬漏拍,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在食堂时闻到的那股味道。 林白眠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当他也想快点吃完开始训练。 两人各怀心思,这顿加餐很快结束了。 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林白眠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在茶几和墙壁之间游移了几圈。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我想知道你的精神力等级。” “是A级。”林朔不免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太弱了,“你不用勉强的。” 林白眠没有听懂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那太好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转向他,语调上扬了几个度,“我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只有B,之前和S级的将军尝试过精神链接,但一直失败,我觉得就是等级跨度太大了,也许我和你就能成功。” 林朔有些难受。 她现在为了安慰他,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哪有人会因为对方等级低而高兴成这样的。 如果他现在顺势答应了她的“求偶行为”,那就是趁人之危,他不想这么做。 林白眠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有些疑惑地凑近了点,“你怎么这么不高兴?” 林朔没有接话。 她又往前凑了凑,“你今天在课上不是说过,精神力可以通过锻炼进行提升吗?我觉得如果能够和你链接成功,你不就离拿到奖金更近了一步?” 林朔抬起头,内心不免自嘲,“原来你说的正事是这个。” “那要不然呢?”林白眠眨了眨眼睛。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回,“没事,那我们开始吧。” 林白眠朝男人伸出自己的手。 林朔抬起胳膊,手心覆上去反向握住。 男人的指节很长,收拢的时候把女孩的手完全包在了里面,体温从贴合处开始传递。 女孩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她和涂游光在治疗室尝试过好几次链接,虽然结果都是失败,但反复的练习让她对精神力的掌控熟练了不少。 B级对A级的链接虽然依旧是跳级,但因为之前面对都是S级起步,所以此刻面对林朔,她竟然觉得压迫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感觉和实际是两回事。 “林朔,你别挡我……” 林 白眠的眉头皱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试图向林朔靠近,但面前存在着一堵看不见墙。 男人的状态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对攻击型兽人来说,向他人百分之百敞开精神图景是很违背本性的行为,这比作战时把后背交给队友难得多。 “我已经完全向你开放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 身为讲师的林朔当然知道跳级链接很难。 B级的精神力想进入A级的精神图景,就像用小刀去撬一扇厚重的铁门,就算刀尖能找到锁孔,但她现在连把刀尖对准锁孔的力气都很难维持。 林白眠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继续在墙面上慢慢摸索,她试着把精神力分成好几个触角,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缝隙。 就在她觉得自己差不多该结束尝试的时候,精神力突然触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的触感和其他部分不太一样,密度明显比周围低。 她把自己的精神力抽回来,然后压缩成极薄的一片,让它贴着那面墙慢慢滑过去。 墙面的排斥感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 当一片白色的花瓣顺着气流轻轻飘落在水面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花瓣很小,很轻。 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重量。 它在偌大的水面上根本不起眼,但对这片水域的主人来说,它终于再次等到了那位很久没来的客人。 水面下方传来沉闷而巨大的动静,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浮上来。 鳞片的反光一闪而过,水流被庞大的身躯推开,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波纹。 一条黑色的蛟龙正在水下迅速游向花瓣的方向。 水浪从四面八方向花瓣涌去,原本平静的水面变得颠簸起来,她被荡起的水波晃得有些头晕。 花瓣已经完全丧失了方向的感知。 下一瞬,温热潮湿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察觉到自己被含在了嘴里,周围传来了缓慢而灼热的呼吸。 19. 第 19 章 水域的浅滩,水比别处都清澈。 蛟龙把花瓣放回水面,带起轻微的涟漪。 花瓣重新获得视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蛟龙巨大的身躯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它的两只眼睛是深红色的竖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差点吓晕过去。 自己刚刚就是被它咬住的?!还好这龙没把她咬碎。 蛟龙看着眼前这片小得可怜的花瓣,竖瞳里透出困惑。 他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是一朵非常美丽的睡莲,花瓣层层叠叠美到不可方物,怎么现在只剩下这一片? 是受伤了吗? 水域上方的天空本就不晴朗,转眼间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压低,水面跟着暗了下来。 蛟龙有些着急。 之前每次都是她帮他疗愈,现在他想帮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便试着像之前小睡莲对他做的那样,把自己的精神力通过水面传递到她身上。 能量通过水面一圈一圈地向花瓣靠近。 花瓣感觉到周身变得热热的。 她觉得有些奇怪,天要下雨的话,不应该会降温吗? 热量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持续不断地传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变化。 渐渐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到了蛟龙鼻尖。 他凑近了些,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花瓣。 香气好像变得更明显了。 蛟龙等了一小会儿逐渐失去了耐心,怎么这个小花瓣没有任何动静。 他伸出爪子又戳了几下。 小花瓣维持精神体的形态本来就艰难,被蛟龙这样一下又一下地触碰,感觉快要碎掉了。不只是精神层面上的,还有字面意义上的。 她想不明白这蛟龙到底想干嘛。 但周身不断加温的水确实让她变得越来越舒服,如果没有蛟龙在旁边戏弄的话,她甚至想在这里好好睡上一大觉。 变化发生在瞬间。 蛟龙发现小花瓣的周身出现了一圈细碎的精神粒子。 那些粒子越来越浓郁,它们环绕着她聚集,直至把她完全包裹。 在等它们消散后,小花瓣不见了,留下一株指甲盖大小的绿芽漂浮在水面上。 蛟龙长啸了一声。 现在他确认了,这位客人受了很严重的伤,她已经回归到了最初始的形态,她好可怜。 现在发生的一切说明刚才的方法有用,那他便继续给她输送精神力。 能量再次从他的身体里流出,通过水波传递到那株绿芽四周。 水温变得越来越高,幼小的植株还完全吸收不了如此大的能量,她开始尽可能地收缩着自己的身体,再这样继续下去,身体要坏掉了。 - 沙发上,林白眠无力地倚在男人身上。 她的身体轻轻地发着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得试着切断精神链接。 在女孩成功的一瞬间,她的意识陷入了昏沉。 沙发上,另一个人缓缓睁开眼。 林朔花了几秒才从精神图景里抽离出来,他转头看向倚在身上的女孩。 林白眠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肩膀上,眉头微微地皱着。他伸出手,把她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拨到耳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精神力增长了。 可疗愈师怎么能在攻击型兽人的精神图景里吸收精神力? 难道是被污染物攻击的原因? 之前倒是出现过被污染物攻击后觉醒异常能力的案例,但极其罕见,而且大多数异常能力都伴随着极大的副作用。 林朔的手指停在女孩耳侧,还是说—— 这也是姐姐计划的一部分? “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朔的思考,他侧过头目光扫向门口。 门外的人故意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林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死狐狸。 他把女孩放平在沙发上,接着用精神力凝结出一个透明的罩子,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 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敲门声不会打扰到她休息。 接着他拿来一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发丝软乎乎的。 姐姐这样看真可爱。 这次是他莽撞了,没有掌握好分寸,下次一定不会再让她发生这样的状况。 房间里弥漫着女孩身上的香气。 林朔站起身,打开墙壁上的空气循环系统,甜腻的空气开始变淡。 他明白这很正常,疗愈师工作后的生理现象,精神图景里的交互常会引起此类反应。 但总会有不正常的人被吸引,比如门口那个。 林朔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把门打开。 “眠眠呢?” 涂游光站在门外想往里闯。 林朔伸出手臂搭在门框上,把他挡在外面,“你明知道她在这,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门开的那瞬间,空气中香气的浓度太过明显了。 涂游光皱了皱眉,“你经过她同意了吗?” 林朔的指节慢慢收紧,“刚才在食堂,你经过她同意了吗?” 20. 第 20 章 林白眠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循环系统还在运转,甜腻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到腿上,虽然脑袋有些沉,但精神意外地清爽。 女孩试着调动精神力,指尖亮起的光粒子比之前密集了不少,调动起来也顺畅许多。 林朔的兽型原来是条蛟龙。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手环翻出自己过往的诊疗记录,个人精神体档案的那一栏,标注清晰:S级植物体,睡莲。 林白眠撇了撇嘴,精神力降到B,好好一朵花,现在只剩下个小绿苗。 女孩从沙发上起身,去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她本以为学院的课程设置会是那种课表全铺满,一节接着一节的上课。 实际上,完全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学院每天上午固定的理论课程由林朔担任,每天下午都是自由课程,基本上都是实操训练,由学生自行选择,所有开放的教室都可以进入。 也正是因为下午没有固定的学科,林白眠才选择和林朔进行精神链接的尝试,毕竟这也算实战训练的一种。 林白眠发现自己还能赶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自选课,于是就给林朔发了条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先回学院了。 - 下午开课时间一到,乌时就在学院里找人,但整栋楼都被他翻遍了,愣是没看到女孩的身影。 他靠在墙上点开林白眠的对话框,字都打了一半,又一个个删掉了。 算了,万一她在忙,他发消息过去只会讨人嫌。 中午他是看着林白眠和林朔一起出的学院,那他索性就在走廊的拐角等着好了。 于是,乌时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找了很不错的位置,只要她踏进学院,他第一个就能看到。 等待是件无聊的事。 他等了半天,倒是等到了涂游光和林朔两个人结伴来了,实在是很诡异的组合。 他上前问林朔林白眠在哪,但对方不搭理他。他也没那好脾气再问,乌时天然的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好感。 在之后,百无聊赖的乌时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乌时?醒醒……” 林白眠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门口守卫专门叫住她,说有个军官在走廊长椅上睡着了,太影响风纪,让她帮忙叫醒一下对方。 她走近了才看见那团蜷在长椅上的大个子是乌时。 “乌时。”林白眠又叫了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眠眠……” 乌时一边念着女孩的名字,一边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女孩的脸从模糊到清晰,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便狠狠摇了摇头,不小心后脑勺撞上墙壁疼得倒吸了口气后,他确定了这不是梦。 “眠眠!真的是你!”他猛地坐直了。 “既然醒了,那我就去上课了。” 林白眠没打算和他浪费太多时间,眼下离下午课程开始没剩多久,她还想回学院找间合适的实操教室。 “等等!”乌时从长椅上弹起来,两步就绕到了她前面,“如果你对精神链接想有更深入的了解,我知道有个教授的课肯定能帮你。” 林白眠本来也没想好下午的课选什么,既然有人推荐,那去听听也无妨。 “那走吧。” - 两个人去到了一间大型开放教室。 因为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他们便从后门进去,弯着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讲台上站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米白色风衣,身型有些消瘦的年轻男人。他额前的碎发长的已经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精神疗愈师在大家眼里普遍是很弱的存在,没有攻击性,没有自保能力,连基地的门都出不去。同学们,其实这个看法很愚蠢,你们要知道医生能治病,也能杀人。” 此话一出,台下一阵交头接耳,有学生直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那教授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研究人类变异后的精神力很多年了,理论上来说,疗愈型兽人在梳理攻击型兽人精神力的过程中,就是在掌控对方。只要疗愈型兽人的精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这种掌控足以击溃攻击型兽人的精神力。” 他停顿了下。 “同学们,想象不妨可以再大胆点,疗愈型兽人的精神力,是否可以伪装成无害的存在,直接侵入污染物的场域,随后发起反击?” 林白眠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刚想再往深处在思索,脑子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钝痛,这让她不得不停下思考。 直觉告诉她,这个教授对她之后的调查会很有帮助。 她看向乌时,压低声音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个教授的课很好。” 乌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他就知道她会喜欢,之前他就见过林白眠常常去找这个人,有时候会在办公室聊很久。好吧,虽然自己这做法有点作弊,但能在眠眠心里留下个好印象,怎样都行。 台上的教授又讲了些基础理论,然后放下手稿,示意同学们往前排走。接着,他按下讲台上的按钮,整间阶梯教室开始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地面移动折叠,原本逐级上升的座位像积木盒子一样被重拼。 很快,阶梯教室变成了一处平整的大场地,上面立起几间透明玻璃的小隔间。 “有练习对象的同学现在可以留在这里,没有练习对象的同学现在可以离开这个 课堂。”教授的话一出,人群便三三两两地朝着门口走掉了,毕竟哪有疗愈师上课还带着个攻击型兽人的。 学生的情况,老师其实了解的很清楚。 米洛根本就是故意说这话的,他只是想早些下课,男人知道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是真心想听他的理论的。 林白眠和乌时一直站在人群的后面,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有所动作。 米洛低着头翻看自己的研究手稿,余光里看到有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不是说了没练习对象的同学……” “眠眠?!”米洛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从讲台后面站起来,碰掉了手稿也顾不上捡,几步走到女孩面前,脸上的惊喜和担忧搅在一起,“你已经很久没联系我了!我很担心你……” 乌时及时打断对方的话,“米洛教授,眠眠不久前在污染区受了伤,精神力受伤降到了B级,之前的记忆也不在了。” 他站在林白眠身后半步的位置,心里犯嘀咕,这个米洛,看眠眠的眼神也不怎么对劲。 “精神力倒退?”米洛的眉头皱紧了。 他直接牵起林白眠的手,拉着她朝其中一间玻璃隔间走去。 乌时没有拦。 他知道米洛也是精神疗愈师,虽然精神力等级只有A,但他在精神力研究方面是佼佼者,不然年纪轻轻怎么会当得上教授。 让他给眠眠检查一下,应该有用。 玻璃房用一种特殊材料制成,走进去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林白眠稀里糊涂地就被按在了凳子上,她看向米洛,对方正半跪在她面前,“我和你一样,都是精神疗愈师,我现在要探看你的精神力,你不要紧张。” 林白眠点了点头。 米洛抬起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林白眠本来有些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掌流向她的额头。 很舒服。 她的脑袋偶尔会发生胀痛的情况,米洛的精神力此刻就像温热的甘泉,缓缓地冲刷着脑袋里那些阻塞的地方。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米洛的精神力沿着女孩的额前游走了一圈,然后试探着靠近她精神图景的边缘。 他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准备。 之前他也探查过一次林白眠的精神图景,那次的经历他永远忘不掉,对方精神图景里那种渗入骨髓的黑暗与阴冷,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向下一跃。 预想中的东西没有出现。 他只看到了片清澈见底的水潭,水面上浮着一颗生命力很旺盛的绿色嫩芽。 米洛站在女孩精神图景的边缘,心里除了惊喜还有更深的担忧。 那些之前让他惧怕的东西现在都去哪了? 21. 第 21 章 “我的情况很糟糕吗?” 精神链接断开后,林白眠看着眼前的男人。 米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难言说的表情。 男人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刚才乌时说你失忆了,是真的?” 林白眠颔首。 “你的情况有些复杂。” 米洛斟酌了很久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之前我们就是相熟的关系,那个时候你的精神力出了些岔子,精神图景里出现了类似攻击型兽人一样的污染状况,那些东西很危险。”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地面,“说实话,我第一次探查你精神图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但好在你能压制住它们,虽然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又抬起头,看向她的脸,眉头慢慢拧起来,“但刚刚,我没有感知到那些东西,它们不见了。” “那不是件好事吗?”林白眠不懂他的担忧,精神图景里的污染消失了,这听上去怎么都不像一个坏消息。 “是件好事吗?” 米洛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应该是件好事吧。” - 学院某间空置的训练室里,灯管在天花板上忽明忽灭地闪着。 门紧闭着。 涂游光和林朔刚刚打完一架。 墙边的沙袋歪在角落里,整个袋子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悬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林朔的背抵在墙根,整个人半坐半躺。他的脸上挂了不少彩,颧骨处青紫了一大片。 涂游光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上面沾了一点血,随即他突然笑了,“你下手是真狠啊。” 林朔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现在全在身体内部。 刚刚在打斗中,他的精神力好像被什么点燃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冲,等他被涂游光最后一击掼在墙根时,那阵不适感才散了大半。 这一切发生得很奇怪,他的精神力竟然在提高。 涂游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朔面前,弯腰朝他伸出一只手。 林朔抬起胳膊,把他的手打开,“少在这假惺惺。” 他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所以,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听懂了吗?” “你的意思是,眠眠可以吸收我们的精神力用来提高她自己的精神力?”涂游光知道这有违常理,但关于眠眠的事,林朔不至于说谎。 林朔朝门口走了几步,“这段时间我会努力让眠眠的精神力到达A级,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也许她精神力早些恢复,记忆也能跟着恢复。” “你希望她恢复记忆吗?” 涂游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似乎有些嘲讽的笑意,“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一切都回到了我们刚进基地的时候,眠眠和我们的关系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林朔没有回头,“这个样子当然不错。”他按下把手,把门拉开一道缝,“可是我们都知道,只有变强才能获得更多的自由。” 训练室里只剩下涂游光一个人。 他活动了下胳膊,刚才林朔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不过那小子说得倒没错,基地里的太平是建立在目前生存环境还能维持的基础上,如果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能活下去的只有强者。 眠眠既然可以把他们的精神力吸收为己用,那他就等着能和她成功链接后,一定把她喂饱。 离开训练室后,林朔进了电梯。 这会儿他才有空看林白眠刚才发的消息,他低下头手指在光屏上点了两下,正打算回复。 下降了几层的电梯停下了。 门打开,林白眠就站在外面,旁边还跟着个乌时。 刚下课的女孩看到电梯里出现的林朔,脚步明显顿了下,“你脸上怎么了?” 林朔别过头,“学无止境,刚去实训教室上了节近身搏斗术。” 一直跟在女孩身边没出声的乌时噗嗤笑了一声,“该不会你的搏斗对象是涂将军吧?下午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一起就觉得奇怪。” 林朔侧过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乌时,我觉得我的课也许并不需 要一个多嘴的助教。” 乌时立刻闭嘴,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白眠听着两人的话一头雾水。 她看看乌时,乌时摇摇头。她再看向林朔,林朔避开她的视线不吭声。 行吧,无所谓,她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懒得管闲事。 从电梯里出来回到生活塔后,林白眠发现乌时还跟在他们后面,“你不回家吗?” “我住这层啊,就在林朔隔壁的隔壁。”乌时笑得很灿烂,抬手指了指走廊,“几个兽人将军都住这层,我哥住最尽头的那个房间。” 林白眠挑了下眉,“那看起来大家的关系都还挺不错。”她反正不是那种下了班还想看见同事的人。 “那就明天见。”乌时朝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 - 晚上,林白眠直接去了主卧。 林朔说这是她以前的房间,她也就没再纠结要不要去客卧睡觉。 房间很干净,能看出来林朔一直有在打扫。 风格依旧是极度简洁风,她原以为这里会有什么线索,但目前看起来难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白眠在床沿坐下,盯着白色的墙壁出神。 她实在很难想象之前的自己是怎样的性格,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让她对“林白眠”的评价就是捉摸不透。 工资全捐的好心人,有地下情人的潇洒女人,S级治愈师但精神图景有污染的高危之人……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很猎奇。 她都怀疑自己不止是失忆,可能智商方面也受了损伤。以她的脑子,真的可以同时运转这么多东西吗? 如果不是死亡威胁,她都不太想恢复记忆了。 “姐姐,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林白眠从床上起来,打开门看到林朔站在门口,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额头上浮着一层细汗。 “你——” 林白眠刚说了一个字,对方整个人就朝她栽了过去。 22. 第 22 章 “他到底怎么了?” 林白眠站在床尾,看着正在给林朔做检查的陆横。 林朔晕倒后就彻底不省人事了。 林白眠叫了他几声,掐了掐他的手臂,人还是没反应。 她只能找人求助,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陆横,上次在治疗室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状况,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医生,那找他在合适不过了。 求助消息发出去后,人来得倒是快。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陆横就拎着一个便携检测箱站在了她家门口。 进门之后他没多说话,直接从箱子里取出几片检测芯片贴在林朔的颈侧和手腕上,然后打开光屏,开始翻阅那些跳出来的数据。 可他检查了半天也不说话。 林白眠站在旁边,看着那堆她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值在光屏上滚动,越等越焦躁,“他到底怎么了?严重吗?” 陆横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眠眠,为了另一个男人半夜叫我来,从进门到现在连杯水都没倒给我,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厚此薄彼了。”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收起那些检测芯片。 林白眠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很没礼貌,“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 不过她刚转身,陆横就叫住了她,“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光屏在他手边折成半透明的悬浮面,上面的数据还在不停刷新。 “你弟弟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力可能要提升一个阶,身体暂时适应不了所以晕过去了,一觉睡醒就好。” 林白眠很开心,精神力提升是好事。 林朔如果能从A级往上升,那不仅对他自己有好处,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帮到她,毕竟他们之间的链接现在是唯一成功的。 可紧接着那股高兴劲儿就蔫了下去。 为什么提升的不是她?林朔倒是先一步升级了。 “怎么又突然不高兴了?” 陆横一直看着她的脸,把她那点小心思全看在了眼里。他把检测箱重新打开,从夹层里抽出几片新的芯片。 “正好东西也在,给你也做个检查吧。” 林白眠端正坐好,任由男人把冰凉的芯片贴在她的额角和后颈,在他的袖口擦过她的鼻尖时,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 陆横盯着光屏上新跳出来的数据,挑了下眉,“眠眠,你的精神力也提升了。” 林白眠猛地抬头看他。 “虽然数值变动很细微,但的确是提升了。” 陆横把光屏转向她,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条刚刚刷新过的曲线。 林白眠看不懂那些专业数字,但能看出曲线的末端确实比之前高出了一小截。 “你们是做了什么吗?” 陆横把光屏收回来,“怎么会这么巧,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提升精神力。” “难道是因为今天我们成功进行了精神链接?”林白眠猜测道,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陆横的眼神变深了,“哦?” 他伸出手,把女孩额角那几片芯片取下来,“这个周末记得来医务室找我,我会给你安排更全面的检查,也许我们能找到更快恢复你记忆的方法。”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垂下眼去收拾箱子,他有些怀念之前那个没有失忆的林白眠。 他一直需要一些刺激来抚平他体内不断躁动的精神力,但现在的眠眠,大概接受不了那样的事情。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林白眠快点恢复记忆。 毕竟她的另一面,只有他见过。 那个时候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 - 翌日。 林朔早早就醒了过来,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撑着门框站在客厅里,额头上有层薄汗。 林白眠把水杯递到他手边,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样没法去上课,还是请假吧。” 林朔没逞强,他把自己的身体情况直接告诉了教务处,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听完后没多问,很快就做了安排,上午的课程让乌时来代授。 挂断通讯前,教务处的工作人员还叮嘱了句,让林朔今天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学院协调的随时联系她。 林白眠本来想请假在家照顾林朔。 < p>林朔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我没事,你照常去上课。” - 乌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能成为学院的讲师,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今天把授课节奏压得比平时慢,讲完集中精神力、调动精神力的基础理论后,又示范了遍凝结精神体的完整过程。 一只小乌鸦从他掌心钻出来的时候,前排几个学生都伸长了脖子。 “凝结精神体最关键的是冷静专注,你们越是急着想看它成形,它越不会听你的。” 他说完拍了拍手,让学生开始自行练习。 能进学院学习的都是一些天赋很强的半兽人,尤其是林白眠的这个班,更是优中选优的苗子,天赋差一点的早被刷下去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工夫,教室就变成了动物园。 林白眠看见了过道上突然出现的灰毛狼,右边女生的肩头盘着小青蛇,前几排还有两头半大不小的豹子在课桌间追逐打闹。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颗嫩绿色的小芽悬浮在离掌心半寸的地方,真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其实有件事情她好奇很久了。 怎么周围所有的人都是变异的动物体,只有自己是个变异的植物体,她觉得也许应该再去找一次米洛。 “发什么呆呢。” 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讲台那边踱了过来,看见她掌心的绿芽时,手欠地伸出根手指去拨了一下。 凝结后的精神体和原主是共感的状态,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白眠浑身一激灵,一阵儿过电似的感觉从后颈窜到尾椎。 她抬起头,狠狠白了他一眼。 乌时笑嘻嘻地伸出手,一只小乌鸦从他的手心跳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林白眠的课桌上,然后迈着两条细腿朝她走了几步低下脑袋轻轻拱着女孩的手指。 林白眠摸了摸小乌鸦的脑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你的精神体比你可爱的多。” 小乌鸦得了表扬,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地咕咕声,绕着女孩的手背转了半圈,最后窝在她的虎口处不动了。 乌时低头看着这一幕,脸已经烧红了。 23. 第 23 章 乌时在脑子晕乎乎的状态下结束了这堂课。 教室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林白眠也起身打算回家,毕竟家里还有个病号等待照顾。 小乌鸦还若无其事的站在女孩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她颈窝里蹭,完全忘了谁才是自己主人。 “眠眠!” 林白眠已经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乌时张嘴叫住她,“你之前说过同意和我进行一次链接的,现在可以吗?” 女孩回头看着他,拒绝的念头已经冒到嘴边了,但她忽然想起陆横昨晚说自己的精神力也提升了。 精神链接到底能不能提高自己的精神力,这个结论需要再验证一次,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乌时的等级和林朔一样,也是A。 再试一次,就能看出上次和林朔双双提升精神力到底是偶然还是规律。 林白眠低头给林朔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中午有事不回家了,发完之后她抬头看向乌时。 “可以,去疗愈室?” 出了学院后,两人乘电梯到了行政塔二十一层。 电梯门一开,林白眠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竟然生出些想念。 在基地生活得越久,就越明白能拥有这么大的独立空间是多么不寻常的事情,整个基地除了凯撒,似乎也只有她了。显而易见,之前的林白眠在基地里混得确实很好。 乌时来过这间疗愈室几次,但每次都是来插科打诨,他之前预约过女孩的疗愈,但林白眠从来没同意过。 刚才他问出口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甚至想好了接她拒绝的话要说点什么,好显得自己没那么失落,但没想到女孩竟然答应了。 “你就坐这里吧。” 林白眠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大沙发,“但开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现在就各回各家。但如果答应了之后出尔反尔,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乌时立刻站直了,“不管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我发誓。”他举起手,眼睛里全是恳切。 “好,这次精神链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和外人说一个字。”话刚出口,林白眠觉得这语气有点反派,她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过程里我不会伤害你,你放心。” 乌时的心脏跳得很快,其实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甚至说,很期待,“你也放心,没有人会从我这里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林白眠嘴角抽了下,也不至于用这么深情的语气来发誓。 她在乌时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乌时的掌心有层薄薄的汗,她指尖碰到他时,他的指节明显僵了僵。 “放轻松。” 乌时深呼吸了一下,慢慢把手指舒展开。 两个人一起闭上了眼睛。 有了上次成功的经验,林白眠对这套流程熟悉了很多。 她把精神力从手指末端释放出去,她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地贴着精神力的边缘,让乌时先适应她的存在。 没多久后,链接成功。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轻轻拽了下,再睁眼时,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灰蒙蒙的荒原。 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天空像蒙了层很厚的灰布,风从四面八方来,吹在身上有种干燥的刺痛感。 她低头看自己,发现已经变成了那株小小的绿芽,根须虚虚地扎在砂砾里。 她的身旁是一棵已经快要枯死的大树,大部分枝丫已经空了,零星的枯枝伸向天空,像被遗忘的骨架。 小绿芽看着这棵树,心里没来由地一软,她觉得自己也许能让它活过来。她挪动根须,朝大树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把自己的根缠绕在树根上。 绿色的微光从她的根须里流出去,沿着大树已经失去生机的根系往上走。 只是往干涸的河道里注入一小股泉水就想要河道变回原来的模样很艰难,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几乎把自己挤空。 终于,大树的某根枝丫上冒出了一片绿叶子。 小绿芽仰着身子看那片叶子,至少没白努力,就在她欣赏自己劳动成果的时候,荒原开始起大风了。 大风卷着砂砾,铺天盖地地刮过来。 风势来得极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叶子被吹得东倒西歪,接着整株绿芽被扬起的沙土埋住了。 然后就是越来越沉的压迫感。 乌鸦从出生起就拥有一棵大树,那是他的栖息之地。 他的巢筑在最高的枝丫上,每天睁眼就能看到满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可后来树生病了。 他眼睁睁看着树枝干枯皱缩,叶子一片接一片地坠落,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后来他偶然发现只要自己离大树远一些,树枯萎的速度就会变慢。 原来,他自己就是大树生病的原因。 于是他想,那他就飞远一点,飞得越远,树是不是就能活得越久? 他在荒原边缘停了下来,但那棵大树依旧一点点的枯了下去,他无能为力。他不知道大树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刚刚,他窝在荒原边缘打盹,突然感觉到树的方向有异动。 枯萎的气息停住了,新的生机出现了。 他猛地站起来,伸展开翅膀,朝着树的方向全速飞去。 他的感觉没错。 靠近之后,他看得很清楚,那棵他以为已经没救的树上,冒出了一片叶子。 他落在地面上,距离树还有几步的距离,视线却已经移不开了,他不敢再往前,怕自己的靠近会重新加速树的枯萎。 就在这时,树下一个小土堆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乌鸦瞬间警惕起来,他的荒原里除了他和树,从来没有第三个活物。 小绿芽艰难探出头,摇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抖落身上的砂砾。 乌鸦看见这个小绿芽很好奇,难道是一颗新的小树吗,他的世界要迎来一个新的伙伴了吗? 他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在确认小绿芽没有收到自己不良的影响之后,他走到了她面前。 小绿芽已经呆滞在原地。 为什么会有一直巨型大鸟朝着她走了过来,他的爪子那么大,一脚就会把她踩扁吧。这只大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一直盯着她看? 完蛋……完蛋! 于是,她收起盘在大树的根须,准备跑路。 砂砾上移动很艰难,她没走几步,一片巨大的阴影就覆了下来,她被大鸟的爪子按在了地面上。 小绿芽战战兢 兢,不敢再有动作。 大鸟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好像……没有敌意。 小绿芽鼓起勇气,慢慢地伸出一根细细的根须,朝上攀去,轻轻绕在了大鸟的爪趾上。 她也想向对方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乌鸦不知道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小绿芽是什么来头。 他只感觉到,她碰到自己后,他浑身都舒服起来。 于是,他松开了爪子,然后身体一歪躺倒在小绿芽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 小绿芽被拱得一个趔趄。 她以为对方是嫌她占了位置,便往后挪了几步。可乌鸦追上来,又用脑袋拱了她一下。 她又挪,他又拱。 反复几次后,小绿芽烦了。她用力摇晃身子,用叶片朝他脑袋上打了一下。 啪—— 乌鸦终于安静下来。 突然,小绿芽感觉到砂砾里有水,她以为是下雨了抬头看了看天,荒原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一滴雨落下来。 她朝乌鸦那边看过去,他哭了…… 小绿芽有点慌,她虽然很用力打了他一下,但这么大的鸟不至于被一片叶子抽哭吧。 她伸出叶子,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脑袋。 乌鸦的泪珠又掉下来一滴。 小绿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这只大鸟打伤了。 她想到刚刚给大树治病的方法,便伸出根须,搭在了乌鸦的脑袋上。 乌鸦的身体僵住了,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有股温热的东西从她的根须里流出来,一点点渗进他的身体,像暖流一样漫过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已经舒张开来。 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精神上传来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逼近极限的快乐与愉悦。 小绿芽到底没坚持多久,她刚刚已经给大树输送了太多精神力,她的身体软了下来。 精神链接断开了。 疗愈室的沙发上,女孩倒在了乌时的怀里。 乌时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但精神还在刚才那片铺天盖地的余韵里出不来。 远处的生活塔里,某层尽头的房间里,乌弃在同一时间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狂欢。 污染区那次事故,乌时救了被袭击的林白眠,自己却重伤濒死。于是,乌弃就把自己和弟弟的身体共联,伤势均分后才把命从死亡线里抢了回来。 但副作用也来了,那之后,他们兄弟就保留了共感。 弟弟感受到什么,他也能感受到什么。 乌弃靠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上仰起脸,淋浴的水流顺着他的肩颈往下淌,他盯着浴室顶上的灯,脑子里全是女孩的身影。 娇小瘦弱。 他一只手应该就能把她拎起来扛在肩膀上,真那样做了,她肯定会被吓哭吧。 她要是哭起来,应该更好看。 悬空的光屏还停留在一个小时前乌时发过的信息界面。 【哥,眠眠同意给我做疗愈了,我们现在就去疗愈室准备链接,我好开心!】 在更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之前,乌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在光屏上敲了几个字后点击发送。 【帮我留住林小姐,我马上去疗愈室找你们。】 24. 第 24 章 “乌时,你……” 林白眠从男人怀里撑起身子,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某个位置。 空气中微妙的气氛让两人都很尴尬。 她把目光从他腰部以下挪开,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了好半天,然后低头去整理自己的衣摆。虽然衣摆很整齐,根本没什么可整理的。 乌时飞快抓过旁边一个抱枕扣在腿上,整张脸涨得发红,“对不起,我会冷静。” 除了转移话题,林白眠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打破现在的局面,“你感受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有什么不一样吗?” 乌时立刻照做,他闭上眼。 过了半分钟,他睁开眼,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神清气爽……反正,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别人精神链接。” 他吞吞吐吐,脸还是红着,“总之……很舒服。” “第一次?”这次轮到林白眠惊讶了。 她以为他会在基地至少做过几次精神链接,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没接触过疗愈师,“那你的精神污染是怎么压制的?” 乌时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太好意思。 “我哥说要成为强者,就要锻炼自己的承受能力。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靠药物来控制精神污染的,他觉得找疗愈师做精神梳理,不是大老爷们该做的事。” 林白眠皱了下眉,忍着痛苦不去治疗,拿药物硬扛,难道就爷们儿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喜——” 突然,手环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乌时。 他低头去看消息,读完信息的瞬间脸色大变。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白眠看着他情绪转得这么快,开口问他。 “眠眠,你不能生气。”乌时的眼神开始躲闪,“刚才在学院你同意和我精神链接,我很高兴就和我哥说了,他知道我们做链接的事了,现在……他要来找我们。” 林白眠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让她皱眉的还在后面。 “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乌时低下头,手指把抱枕揪成一团,“之前在污染区我救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哥为了救我便把我和他的五感相连了,现在身体共感还没法解除。” 他停顿了下,“所以刚才我们链接时……他大概……也感觉到了。” 林白眠的头嗡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她刚才跟乌时精神链接的时候,乌弃在那边也同步经历了一遍? 但这件事说起来也不能怪乌时,是她没充分了解情况,更别说乌时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更没理由去责怪他。 只是想到他哥哥乌弃,她很头疼。 目前为止,他们打过几次照面,乌弃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冷意。她明白,自己唯一的弟弟为了救她差点送命,乌弃不喜欢她很正常。 现在,乌时和她做了精神疗愈,违背了他那套“大老爷们”的理论,待会儿来了肯定要骂她。 林白眠叹了口气,小声说:“我有点怕你哥哥。” “我也怕。” 乌时立刻点头,他和眠眠真有缘,好多相似点。 - 乌弃到达疗愈室的时候,空气里还泛着些许甜腻。 门刚打开,那股气息就朝他扑了过来,他脚步放缓,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往里走。 疗愈室里,看到乌弃进来,两个人低着头并排站了起来,像做错事被教导主任抓到的学生。 乌时抬眼看去,女孩的头发有些乱,斜了些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飞快地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畜生。对方和乌时一样刚成年的年纪,他比她大了整整十岁,他刚刚脑子里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乌弃直接走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 “林小姐,我有件事拜托你。”他不爱绕弯子,直奔正题,“关于你和乌时的疗愈——” 林白眠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抢先表明了态度,“乌将军,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给乌时做疗愈了,这次是个意外。” “为什么?”乌弃转向自己的弟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他刚刚欺负你了吗?” 乌时被自己哥哥突然爆发出来的精神力压得腿都要软了,他死命摇头,“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欺负眠眠,我真的没有!” 林白眠察觉出乌弃的意思和她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乌将军是想让我继续进行疗愈工作吗?” “嗯。”乌弃点了下头,他换了个坐姿,“上次在污染区受的伤好得很慢,刚刚你和乌时……” 他顿住了,说话难见的吞吞吐吐起来,“总之,我觉得这对精神力的恢复很有效果,以前是我对疗愈师有偏见,对不起。” 林白眠摆摆手,“额……那倒也不用。”她还不至于让一个将军专门跑来给她道歉。 乌时瞪大了眼睛,他哥从来还没有这么温柔地对谁说过话,这还是他哥吗? “林小姐,你的特殊能力,现在有人知道吗?” 乌弃把话题拉回正轨。 林白眠疑惑地看他,“什么特殊能力?”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乌弃认真地看着她,确认她的表情是不是装的,“也对,你精神力受损才回学院上课,应该还没正常进行过疗愈工作。” 他靠在沙发背上,气定神闲地开了口,“经过你的疗愈,我能清楚感受到乌时的精神力有增长,之前我没听说过基地有疗愈师疗愈后能让对方精神力增长的情况,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你觉醒的特殊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我觉醒了可以和别人五感共用一样,疗愈后让对方精神力提升,这就是你的能力。” 林白眠听他说完后,心里的疑问有了答案。 和林朔链接之后的精神力增长不是偶然,对乌时也一样有效。也就是说,她确实可以在疗愈攻击型兽人的同时,让对方的实力往上走。 可拥有这样的能力是好事吗?直觉告诉她,危险。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她就不再是一个疗愈师那么简单。 她可能会变成所有人争抢的对象,也可能变成某些人必须除掉的目标。一个能让兽人变强的疗愈师,对基地的价值不可估量,同样的,对某些人的威胁也不可估量。 “乌将军可以帮我保密吗?”她看着乌弃,语气很诚恳,“之后乌时精神力出现问题,我可以一直为他做精神疗愈,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乌弃看着她这副谈条件的样子,忽然想逗逗她,“如果我不答应呢?” 林白眠心里是有点慌的,但表面还是要装作镇定,“精神力的提升对攻击型兽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乌将军你没有理由不答应,而我也只是尽可能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现在没有更好的筹码,只能把姿态放到最低,看看对方吃不吃这套。 乌弃看了她好一会儿,“林小姐,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很多,我会帮你保密。” 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后停下来,“对了,如果你之后遇到危险,也可以向我求助,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谢谢乌弃将军。”林白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时,林白眠的手环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林朔打来的视频通讯,女孩没有犹豫按了接通。 光屏展开,林朔的半身像出现在半空中,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有点白。 他看到女孩身后的环境,脸色沉了沉,“你去疗愈室做什么?” “刚刚我和乌时试着进行了一次精神链接,我发现我和他的状况跟我们俩昨天的状况一样,我好像觉醒了不一般的能力诶!”林白眠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 林朔的眉头越拧越紧,“你知道这很危险吗?” “我知道的,乌时已经向我保证过,他不会和别人说的。” 林白眠把光屏往旁边拉了拉,让乌时入镜,乌时立刻正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镜头外乌弃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林朔,你们姐弟俩以后遇见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林小姐的能力我和弟弟都会保密。” 林朔握紧了拳头,怎么还有个乌弃? “林白眠,我不管你现在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现在,立刻回家,二十分钟内我如果看不到你人,后果自负。” - 生活塔,十九层。 林白眠推开家门时,林朔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在男人脸上投出半边阴影。 林白眠换了鞋走过去,在林朔对面坐下。女孩心里现在憋着一股气,她很想问一句,你凭什么管她,为什么对她甩脸色。 但话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还没从林朔那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在挖出这些东西之前,她只能顺着他来。 “那个——你的身体看起来好多了哈,”林白眠扯出一个笑脸。 林朔没有回应。 林白眠继续说道:“那明天我们一起去上课吧,如果你不忙的话,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进行精神链接,这样我们的精神力都能提升,双赢!” “林白眠!” 林朔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可不可以对别人有点防备心?昨天才刚知道自己的能力,现在就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 “你这么凶干什么?” 林白眠讨厌这种被人居高临下教训的感觉,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在污染区的时候,乌时是拿命救的我,我认为他没有出卖我的风险。至于乌弃,那是个意外,但我觉得他应该也是个好人。” “意外?你觉得他是个好人?”林朔的脸色阴沉,“林白眠,如果再来一次无法预知的意外,你还能再活下来吗?” “没必要上纲上线。”林白眠觉得林朔就是不相信她,她有她自己的判断,没必要事事都听他的,女孩站起了身,“今天晚上我先回家了,我们都冷静一些。” 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刚走出两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是好人?”林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以为只要是精神链接就可以提高你的精神力吗?” 林白眠的脚步停住了,她扭过头看他,眼里还存着怒气,“什么意思?你又知道什么了?” “只是一个猜测。”林朔的手还扣在女孩腕上,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脸,“姐姐,要和我再做个实验吗?” 林白眠坐回了沙发上。 一天之内进行两次精神链接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困难,但她咬了咬牙,那就再试试。 - 小绿芽出现在一片熟悉的水域里。 她伸展了下根须和叶片,她很喜欢水里的环境,在水里的根须开始慢慢吸收水分。 湖水顺着根须往上滋润着叶片上的脉络,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 但没多大会儿,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水在倒流。 不是她在吸水,是水在吸她。 原本温顺的湖水像忽然生出了意识,攀附在她的根须上,往相反的方向拉扯,她体内的水分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她想要离开这片水域,可水面没有尽头。她朝一个方向游了很远,但湖水始终包围着她。 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荡起了水波,一股一股的水波漫过来,从她身上浇过去。 芽心是整个植物体最脆嫩的部分,被她小心地包在两片叶子中间。可现在,湖水反复地冲刷着那里,根本不给她合拢的机会。 小绿芽浑身发软,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的身体随着那阵水波一荡一荡地往下沉,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消逝在湖底的时候,一条黑龙从深处游了上来。 巨大的爪子在水中轻轻拢住她,黑龙带着她从深水游回了浅滩。原本精神抖擞的小绿芽,此刻变成了卧在龙爪里的小趴苗。 蛟龙低头看着她,竖瞳里映出她狼狈的模样。 他有些心软。 - 生活塔,1902的房间内。 林朔苏醒了一部分意识,他睁开了眼睛。 女孩已经倒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冷汗出了一身,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凉得厉害。 男人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声都是乱的。 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姐姐了。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守在她身边,谁也不能伤害她。 “林朔,我好难受……”怀里的女孩无意识地喃喃。 林朔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背,可只有感受过黑暗,才会害怕黑暗。 他希望她记住这种感觉。 - 水域里,黑龙的爪子放在了小绿苗的根须处。 这个位置刚经历过湖水的反复冲刷,已经脆弱得不堪一碰。 小绿苗真的后悔死了,她只是喝了几口湖水,就被捉弄成这副模样。 黑龙的爪子很硬,哪怕只是轻轻搭着,也足够让她的根须产生强烈的压迫感。她害怕地摆动了下叶子,做出一副讨好的姿态,在龙爪上轻轻蹭了蹭。 但黑龙根本不在意她这些小动作。 爪子从根须慢慢往上挪,最终停在了芽心附近。 小绿苗慌了。 她用身上仅有的两片叶子把芽心死死包住。 这个地方很重要,以后她还要从这里长出更多的叶子,还要开出花,不能让他戏弄。 可两片嫩叶子在龙爪面前脆弱得可笑。 爪子只轻轻一拨,叶片就无力地滑开了。 小绿苗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完全放弃了抵抗。这黑龙如果真的想把她吃掉,那就吃吧,她对那些无法反抗的事情没来由地烦,与其被这样一点点折磨,不如早点被吃掉算了。 爪子碰到了芽心,整株植物猛地抖了一下。 黑龙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爪尖触碰的频率忽快忽慢,力度忽轻忽重,小绿芽被折腾得意识都开始发飘。 根须处湿漉漉的。 之前在湖里吸收的水分,此刻全部涌出了体外,芽心处也渗出些亮晶晶的水珠。 黑龙用爪子沾了一点,放在嘴边尝了尝。 很甜。 小绿芽感觉自己快死掉了。 她完全无法断开这次链接,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流失,根须开始泛黄,叶片也没了光泽。 就在她的根须快要全部枯掉的时候,黑龙停下了捉弄。 爪子重新覆上芽心,这次是喂养。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传入到了绿芽的体内,生机重新回来了,但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她软趴趴地伏在龙爪上。 蛟龙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切断了精神链接。 - 林白眠意识回笼时,整个人还靠在林朔怀里。 她抬起头,用仅剩的力气拽住了林朔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林朔,告诉我,在失忆之前我到底在计划什么?” 25. 第 25 章 精神链接断开后,林朔看着还沉溺在余韵里的女孩。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距,身体还因为刚才那些剧烈的精神波动轻轻发颤。 男人低下头,近乎虔诚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现实里感官上的触碰让林白眠猛地回过了神。 她的意识从水底浮了上来。 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后,她抬起手用仅剩的力气拽住了林朔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下拉。 林朔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林朔,告诉我,在失忆之前我到底在计划什么?” 林朔看着她。 男人的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灰色,他抬起手,把女孩揪着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姐姐,你计划着离开,你一直计划着离开。你不喜欢这里,你讨厌这里。” 林白眠的手被林朔放回了她的膝盖上。 他低下头,目光锁着她的脸,慢慢说道:“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林白眠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骤然空白。 她再次被拉进了那个奇怪的纯白空间。 空中浮出一行字。 [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离开塔,你会在出塔的下一瞬间死掉。所以,不要试图逃离。] 系统出现了。 林朔的话给她提供了一个钻漏洞的方法,对啊,她直接离开塔不就可以直接避开死亡。 但很明显这个未知生物能捕捉到她脑子里的想法,它直接判定出她的企图,还在她脑子里把踏出塔后自己原地七窍流血倒下的死亡画面都预演好了。 “所以林朔一定不是杀害我的雄性兽人。” 林白眠的脑子疯狂转动,她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他是凶手,那么我和他一起离开塔就还会处在三个月死亡威胁的范围之内,你也就不会跳出来警告我了。” 纯白空间安安静静的。 [林小姐,你很聪明。] “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更多的提示?” 她抬起头,朝空中那行字发问,“你的出现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你应该有要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不然为什么只挑中了我。” 这次空白持续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然后字迹浮了出来。 [林小姐,你真的很聪明。那么,下一次的提示,就定在你精神力提升到A级吧。依照你现在的进度,会很快。] 纯白空间瞬间消散,眼前重新恢复了客厅的画面。 林朔还坐在她面前,上身微微前倾,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林白眠看着他,心情同样复杂。 刚才在精神图景里,他对她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她真的很生气,可他又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明白了精神链接到底有多危险。 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根本不会觉得会有多严重。 所以这口气她不知道该不该生。 这就像有人把你推到水底,又在你快要窒息时把你捞起来,然后对方在你咳得满脸是泪的时候说:看吧,这下知道水有多深了吧。 你很难说他是对还是错。 算了,这都不重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开。 刚刚林朔说她一直计划着逃离塔。 可她在塔里混得风生水起,有独层的疗愈室,有相当高的权限,为什么还要离开? 这个“讨厌”的根源在哪里? “姐姐,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又在想谁吗?” 林朔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女孩抬起眼,先注意到的是他那双眼睛。 男人的眼白里布着没有休息好的血丝,这让他看起来有些颓,但又因为长着清秀的五官,这种颓又生出些带着病态的美感。 林白眠在心里不由得赞叹了下造物主。 “姐姐?” 林朔见她一言不发,心里开始发沉。刚才在精神图景里的那一通,到底还是过分了。 “啊?”林白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半天,她尴尬到想找点事情做,就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 “你其实一直都挺讨厌我的吧。”林朔苦笑了下,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已经坐回到沙发上的林白眠整理了下裙摆。 精神体的状态和本人的状态是共通的,小绿芽都被折腾成那副样子,她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味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 女孩瞥见林朔裤子上有一小片自己留下来的深色水渍,脸上有些发烫。不过疗愈师手册上有说这是疗愈师工作后的正常生理现象,她就当假装没看到。 “今天晚上的事,你是该和我道歉,”林白眠开口,“如果你好好和我说,我也会好好听的。” 林硕叹了口气,“姐姐,你真的会听我的话吗?” “嗯……”林白眠哑了火。 随后小声补了一句:“虽然你确实不招人喜欢,但也没到讨厌你那么严重。” 林朔攥了攥自己的手,他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 提升后的精神力在他体内翻涌得厉害,很不稳定,这让精神体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想恶兽扑食,彻底占为己有。 要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他都不知道自 己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还好,她原谅了他的恶劣。 “林朔,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基地吗?”林白眠把话题拉回正事。 男人的声音有些沉闷,“我也是偶然发现你要离开的计划,你没有告诉过我原因。但我想,你一定是不喜欢这份工作,因为这份工作让你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工作吗?”林白眠拧起眉,“难道是我在工作里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解答。”林朔有些沮丧,“你工作上的事,从来没和我说过。”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也许你可以去问涂游光,这些事他可能更了解。” 林白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还有,姐姐。”林朔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以后你要和乌时、乌弃两兄弟保持些距离,他们是伊蒙将军队伍里的人。外界都知道我们和涂游光是一起进基地的,所以默认我们是他这边的人。基地各队伍之间虽然表面上和谐,其实一直处在一个很微妙的竞争状态里。” 林白眠把这些话默默记下,看来基地的确远没有她表面上看到的那么风平浪静。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互相说了晚安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林白眠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她也没什么精力再捋顺今天获得的信息,所以几乎沾到床就睡着了。 在她睡着后没多久,林朔出了门。 走廊里,涂游光靠在栏杆上,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林朔出来后他偏了偏头,果不其然嗅到了空气中甜腻的味道,他明白林朔是故意的。 “现在知道眠眠特殊精神力的人,乌时乌弃这两兄弟的风险程度很大。”涂游光没有提别的。 林朔补充了漏掉的名字,“陆横呢?他就没有风险吗?” “陆横这个人一直游离在基地系统的边缘,之前他和眠眠的关系也不错,不至于伤害她。乌时和乌弃那边,我会去交涉。” 涂游光站直伸了个懒腰,“林朔,你今天晚上对眠眠做的,有些过分了。” 兽人的嗅觉很灵敏,涂游光有经验,他知道这个浓度的甜腻意味着女孩刚才经历了什么,“下次再这么没轻没重,这种事我不会再让你做了。” 林朔皱了皱眉,随后又慢慢舒展开,嘴角甚至勾了一下,“可是,眠眠现在只能和我进行精神链接,你是S级没错,你很强,但那又怎样?” 涂游光不忿地笑出声来。 这死小子,纯恶心他。 他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停住换了个方向。 “是不怎么样,很不好意思,现在我要去眠眠那履行我身为情人的义务了。” 26. 第 26 章 “眠眠?”涂游光的狐狸尾巴又漏了出来。 林白眠半睡半醒间看到床上的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凭着直觉一伸手就把那条蓬松的尾巴按住了,她把脸贴上去,抱着毛茸茸埋在了软乎乎的白色毛发里。 “别打扰我睡觉,明天早上睡醒先别走,我有事要问你。”女孩声音迷迷糊糊的,话说完又进入了睡眠。 涂游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能看出来,她今天确实是累坏了。 他想收回尾巴换个姿势抱着她睡,可睡熟的女孩不松手,他试着往外抽了抽,女孩立刻皱起眉,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 涂游光无奈,只能仰面躺平。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林白眠到底是喜欢这条尾巴,还是喜欢他。 他有些睡不着,索性就着这个动弹不得的姿势打开了手环。男人打开了商城界面,指尖在光屏上翻了几页,最后点进了护理分类,勾选了瓶评价最好的毛发柔顺剂下单。 林白眠被手环投出来的光晃了眼,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她抱着尾巴滚向床的另一侧,把他半个人都扯得侧了过去。 手环息屏,涂游光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小姑娘的手劲真是没轻没重。 - 翌日,清晨。 林白眠感觉怀里软绵绵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反正抱着很舒服。 没睁眼的她,又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攀了上去,可这东西长度不太够,她就往自己怀里又拽了拽。 然后,耳旁传来了男人压着嗓子的闷哼。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涂游光侧着身子半靠着床头,安静地看着她。 “涂……涂游光?” 女孩有些反应过来了,手里的尾巴随着她的情绪波动下意识地攥紧。 “嘶——” 涂游光倒吸了口凉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你轻一些,尾巴也会疼的,你扯坏了,以后就玩不了。” “涂游光,明明是正经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道。” 林白眠报复性地又捏了下尾巴尖,反正毛茸茸在手里,不玩白不玩。 涂游光眯起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白眠立刻警觉起来。 这个表情她之前见过,每次他露出这种笑,接下来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乖顺的尾巴开始了反击。 一条,两条,三条……林白眠这才发现,他竟然是一只九尾狐。 她从床上被整个卷了起来,除了腰间,四肢全被狐尾缠住,剩下闲着的尾巴就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着。 “涂游光!放我下来!”林白眠大叫出声。 她整个人悬空着使不上力,腰上那条尾巴还不老实地扫来扫去,专找她怕痒的地方蹭。 女孩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厨房里,正在准备早餐的林朔听到主卧传来的动静,手上动作停住了,他把锅铲放到一边关了火。 死狐狸怎么又在欺负林白眠。 他走到主卧推开门。 房间里,涂游光刚把林白眠放回床上,女孩这会儿正骑在男人腰间,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正攥成拳头往下捶。 林朔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他们。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林朔……” 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糟糕后,慌忙用手支着床面起身。但床垫太软,床单又是真丝的,她一用力整个人反而朝旁边歪去,不偏不倚,脑袋正好磕在涂游光的下巴上。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痛叫了一声。 林朔当即转身,用力带上了门。 “早饭做好了,出来吃。” - 没多久,头发乱得像鸡窝的涂游光先从房间里出来了。 林朔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嘴角破了皮。 涂游光拽了把椅子坐下,动作很大的刻意的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眠眠弄得我确实有点疼了。” 林朔抄起手边的水杯就砸过去。 涂游光歪了下头,伸手接住,刚才的话当然纯为了恶心他,“诶,你这是在羡慕我吗?” “羡慕谁?” 林白眠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整个人还带着点刚醒的懒散。 涂游光把杯子放回桌面,“羡慕你的脑袋很硬。” 林白眠朝他翻了个白眼。 林朔的厨艺确实很好,桌上几个碟子里装的都是她爱吃的菜,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她拿起筷子,刚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就看到涂游光自己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碗柜拿了碗筷出来。 “你交饭钱了吗?你就吃。” 女孩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我是你的地下男友,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听到涂游光的话,林白眠也顾不得上嚼嘴里的饭菜了,她缓缓转头看向林朔。 “没关系,你弟弟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在他面前不用藏着,不然我今天出现在你房间他怎么权当没看见。” 涂游光用筷子去夹菜,被林朔一筷子打掉了。 女孩朝林朔比了个大拇指,又朝涂游光比了个小拇指。 涂游光笑了笑。 他想起他们刚来基地那会儿,三个人也是这样吵吵闹闹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再后来,他和眠眠都受到了重用,忙起来之后,三个人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少,关系也在那些各自转动的日子里,慢慢被拉远。 当下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像是一场美梦,他也好怕这只是一场梦。 - 学院今天的理论课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因很简单,S级将军涂游光出现在了这一期的特训课堂上。 涂游光作为基地三支兽人作战队伍之一的队长,崇拜者众多,他往教室里一坐,消息迅速传开。没一会儿,走廊上就挤满了跑来看热闹的学生。 林白眠坐在涂游光旁边,余光扫过门外的脑袋,觉得他真的很装。 明明私底下是那副死样子,出了门就人模狗样地坐在那里。 狐狸,果然狡猾。 涂游光有些无聊,这课实在听着太无趣了,他想打发些时间,于是压低声音问道旁边坐着的女孩,“你说今天早上有事要问我,想问什么?” 林白眠经过他的提醒才想来自己还有问题要问。 “额,就是,我想知道我之前的工作状态怎么样?具体来说,有没有什么难缠的病人,或者讨厌的病人?” 涂游光侧过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多知道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林朔之前说我对这份工作好像不开心,所以我就好奇嘛。”林白眠打了个哈哈。

她昨晚和林朔已经确认过,她计划要离开基地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所以对涂游光她选择了隐瞒。 涂游光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你之前是S级疗愈师,凯撒给了你很大的权利,你可以自己决定接不接受哪个兽人的疗愈预约,所以你手里的兽人,只要脑子没病都会讨好你。” 他顿了一下,“不过是有个挺奇怪的兽人,陆横。他的精神等级也是S,但拒绝去污染区。凯撒本着吸纳人才的目的,就让他留在了基地。按道理说不怎么作战的攻击型兽人,精神污染都会比较稳定,但他很经常找你进行疗愈,而你也接受了他的预约,你们之间的关系……” 涂游光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开口道:“很密切。” “密切?”林白眠诧异。 她记得第一次在病房见陆横,对方就说过她和他的关系很密切,当时她以为那是渣男话术,现在从涂游光嘴里说出来,让林白眠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之前难道是个多情的坏女人?仗着S级疗愈师的身份,骗了无数少男的真心,结果翻了车,被人记恨上,所以才会计划着离开基地,所以才会有三个月后的谋杀? 不会这么狗血吧。 林白眠有点颓地趴在了课桌上,开始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虽然都保持着安静,但教室里的学生明显心思都不在课堂上了。 林朔讲了一会儿,发现下面的目光全往涂游光身上飘,便提前结束了这次课程。 他刚一宣布下课,走廊上的学生一窝蜂地涌进来,朝着涂游光就去了。 林白眠站起身来让出旁边的位置,看好戏似的朝他摇了摇脑袋。 讲台上的林朔穿过人群,拉住了林白眠的手,死狐狸非要跟来学院,不知道又对姐姐存着什么心。 林白眠朝涂游光吐了吐舌头,然后就跟着林朔离开了教室。 被人群围住的涂游光,一时间被围堵在原处无法脱身。 林白眠就这样被林朔拉着穿过走廊,她随口闲聊着,“林朔,下午我想去上米洛教授的课,我对他上次说的精神攻击力这块很感兴趣。”女孩的手还被拽着,她也不知道林朔要带她去哪,反正就跟着走,“诶,对了,林朔,你知道乌时今天为什么没来吗?” 男人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通道,这里基本没什么人。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对着她,把她堵在了墙和他之间,“姐姐。” “嗯?”林白眠这才发现林朔的状态有些奇怪。 “那只死狐狸就算了,怎么现在你心里还装着乌时吗?” 林白眠的视线忽然定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男人的额头上冒出了两个小角,“林朔,你头上……” “所以,你宁愿再接受一个乌时,都不愿考虑我吗?” 林朔眼睛里,深红色的瞳孔在竖瞳和横瞳之间来回转换。 林白眠察觉到他身上的精神力在剧烈波动,她知道他这可能又犯病了,赶紧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关心乌时,只是因为我们能成功精神链接而已,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精神链接吗?” 林朔往前逼近了半步,他的手抬起来撑在女孩耳侧的墙上。 “姐姐,”男人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如果你想要精神链接,我们可以一直做。” 27. 第 27 章 涂游光从教室脱身后,长舒了口气。 下次再来学院,他得好好考虑一下了。这些学生热情得真是让人难以招架,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把领口松了松。 打开手环通讯录,置顶的白色小花的头像,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眠眠,你在哪?】 等了两分钟,对方没回,他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十几秒后才接通了。 “你们现在是回家了吗?我现在也回去。”涂游光迈进电梯,按了楼层。 “没有,我和林朔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你先回去吧。” 女孩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尾音有点不对劲。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对面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有些重的碰撞声。 涂游光把通讯音量调大了一点。 另一边,林朔扣着林白眠的手,反着禁锢在墙上,他的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身体贴得极近,还时不时的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林白眠偏过头,小声说:“我手环还在通话中,林朔,你别这样。” 林朔看着她。 女孩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唇瓣是樱红色的,在光线里泛着层很浅的水光,他的喉咙有些干。在林白眠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抬起手指按上了她手环的挂断键。 通话中断。 涂游光低头看了眼手环,眉头皱了下。 - “姐姐,我想教你II类接触。” 林白眠觉得林朔的脑子坏掉了,她瞪着他,又看了眼被他挂断的手环,语气里有忍耐的怒意:“好啊,那我们去治疗室吧。” “不,就这里,现在刚好。” 林朔说完,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巴。 女孩的脑子空白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完全来不及反应,她本能地抿紧嘴巴,牙关咬得死紧。 林朔注意到她的紧张,于是他把头往后挪了半寸,笑着说道:“姐姐,II类接触中,体氵对抚平精神力污染很有用,你这样,我们没办法进行下去。” “可是,你……” “你还是厌恶我对不对?”林朔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弱,姐姐你要是不喜欢我——唔——” 他没说完,林白眠主动亲了上去。 因为她发现林朔身上的精神力很乱,越来越乱。 她刚刚甚至已经看到了他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鳞片,那是精神力失控、逐渐兽化的标志,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 再说,他现在就是一个病人,先救他,其他的之后再说。 林朔的嘴巴再次触到那两片软软的唇瓣时,心跳先是空了一拍,然后疯狂跳动起来。 林白眠象征性的吻了男人一下,就往后撤开。 男人身上的鳞片并没有消退,反而更明显了。 这怎么会没用?不应该啊?林白眠正奇怪着,男人开口了,“要张开嘴巴。” “啊?” 林白眠仰起脸,嘴巴再一次被堵住。 这次她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 男人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而后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一只手扣在她的脑后,一只手抚上她的腰。 在触碰到林白眠腰侧的那一刻,她嗓子里溢出一声控制不住的轻哼。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越来越沉的呼吸。 林白眠的双手本来还环在林朔的脖子上,但对方的攻势太猛,像要把她吞吃入腹一般,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便抬起手推他的肩膀,但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纠缠。 舌尖碾过上颚,一种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每次精神链接后空气里弥漫的就是这个气息。 林朔很开心,这次是她和自己在一起后催生出来的。 女孩的脸上逐渐泛起红晕,睫毛逐渐变得湿润。 - 被突然挂断通讯的涂游光皱着眉。 他站在电梯口,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打开一个地图。 这次从污染区回来之后,他悄悄给女孩的手环里装了定位,本意是怕她遇到危险时,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去救她。 定位显示那个坐标还在学院内。 涂游光在最近的一个楼层下了电梯,然后走步梯上楼。 这一层是训练室,这个时间段,走廊里几乎没有人,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重。 在快要和坐标重合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拐角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林白眠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用力捶了林朔几下。 林朔往后撤开,呼吸还没匀。 “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人。”林白眠用气声说。 林朔当然知道有人。 人刚到这一层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而且对方还故意释放了精神力施压,那精神力他认得出,是那只死狐狸。 “没关系的,他不会过来的。”林朔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我们继续。” 他的手又落到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呀!” 林白眠没忍住叫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皱着眉瞪他。 她这才发现,他脸上的鳞片已经消退了,额角的龙角也缩了回去,精神力的波动已经平稳下来。 “我看你已经好多了,我走了。” 林白眠拂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 “姐姐,一起走。” 两个人从偏僻的通道出来后,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走廊柱子旁的涂游光。 他双臂环胸,姿态很是松散。 男人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林白眠的脸上。 林白眠的耳朵唰地红透了。 刚刚她和林朔在拐角后面做的事,涂游光听到了吗?那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和一个男人接吻,然后被她的地下男友当场撞见了? 不不不,林白眠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她那是在治病,是在帮一个精神力失控的兽人做应急处理。 对,就是这个,不要想歪。 她就这样顺服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涂游光身边。 “为什么突然挂断通讯?”涂游光开口。 对方的第一句话并不在林白眠的应对方案里,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她。 跟在后面的林朔开了口,“我挂掉的,和她没关系。” 林白眠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涂游光的视线落在女孩的唇瓣上。 很红,红得像要滴血,是刚才吻出来的?原来她喜欢这样的环境吗?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人看见的角落里,唇齿交缠? 好,他知道了,他总归会给她更好的体验。 “走吗?” 涂游光第二句话更让林白眠始料未及。 就这样?不问了?< /p>涂游光看着她愣在原地,轻轻笑了下,转身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涂游光,我们不能在大家面前公开关系。” 林白眠小声提醒,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这里没人,等会儿到电梯里,我就松开。” “哦,那好吧。” - 从学院回来后,林白眠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一是因为看见林朔就浑身尴尬,二是她得继续调查自己的事情了。 她趴在床上,编辑了半天的消息,修修改改,最后终于发了出去。 【米洛教授,今天您有时间吗?】 对方没多会儿就回复了。 【有时间,我在陆横这里,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们正在讨论关于你精神力异常的事情。】 林白眠本来是躺着的,看到这条消息后立即坐了起来。 怎么她之前精神力异常的情况,陆横也知道? 她试探过林朔和涂游光,那两个人完全不像知情的样子,她之前如果连这两个人都能瞒住,怎么会瞒不过陆横? 林白眠脑子里想起上午涂游光说的话,陆横和她关系很密切,看来这个陆横,是补全她过去记忆的非常重要的一环。 猜来猜去,不如现在就出门。 她打开卧室门,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她不想引起林朔的注意。 但兽人的耳朵一向灵敏。 “你去哪?”林朔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女孩往前迈的脚停住了,她现在看见林朔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脸红耳赤的画面,连带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 “去找米洛教授,我想请教他一些问题。” “早些回来。” “嗯。” 离开家门后,林白眠长吐了口气。 两个人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真的太别扭了。 她要不要提出搬回去住?啊,好烦……先去找米洛他们,剩下的事回来再想。 - 再次去基地医院,林白眠心里百感交集。 从醒来到现在才短短一段日子,她却觉得像过了快一年,离死亡威胁还有两个半月,她不知道这点时间够不够她查出真相。 一路思考着,人已经到了陆横的办公室,门禁识别到她的脸,主动打开了。 林白眠心想,看来自己以前真没少来。 走进办公室,里面没人,她正准备发消息给米洛,里间飘出来一个声音。 “眠眠吗?进来吧。” 林白眠走到里间门口,发现只有陆横一个人。 这个里间不太像办公室,更像间卧室,一张大床摆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旁边有一组沙发和小圆桌。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你精神力异常的问题,米洛没有我知道得更清楚,所以我让他先回去了。” 陆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刚好逆着光,整个人的轮廓被落地窗外的光线描出一圈边。 “站在那干什么?来,坐下,我们详细聊聊。” 林白眠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身上。 他今天穿的上衣是黑色的高领T恤,材质很薄,在逆光下几乎透得一览无余,胸膛的轮廓,被光完全地透了出来。 高领遮住了喉结以下,反而让那些若隐若现的线条变得更加难以忽视。 她像是被海妖吸引了一般,朝着他慢慢走了过去。 28. 第 28 章 “那个,你为什么会知道?” 林白眠坐到了陆横旁边,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刻意坐得隔开了些距离。 “因为你来找我治疗啊,医生哪能不管自己的病人呢?” 陆横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林白眠面前的整堵墙缓缓升了上去,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紧,一整面墙整整齐齐地挂满了一些工具,她有些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陆横转过头,观察着女孩的表情,“治疗方案,就是这些。”女孩没有厌恶,眼睛反而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我们……玩这么大吗?”林白眠又吞了下口水。 男人挑了挑眉,这不是他预期的反应,他站起身,“你现在要玩的话,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 “不不不。”林白眠把视线从那些铃铛、绳子、皮带和一堆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上收回来。 她摆了摆手,身体又往后挪了几寸。 “我只是来问我精神力异常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很健康,用不到这些。” 她的耳朵已经烫得快冒烟了。 陆横轻笑出声,“没关系,我会保证它们一直都会在最好的状态,你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拿起遥控器,那些东西重新隐没在墙壁后面,墙面恢复原样。 “眠眠,你是疗愈师里屈指可数的S级,准确来说,目前只有你一个S级。大概百多年前也出现过一位S级疗愈师,但当时污染区作战所有人都要出动,她在一场惨烈的战斗里牺牲了。所以关于S级疗愈师,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研究透彻。” 陆横走到落地窗前,他抬起手伸向太阳的方向,光线穿过他的指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光和影一体共生,有黑暗被照亮,自然也会滋生黑暗。 “你的精神力异常是一年前开始的,每次你帮那些兽人将军做完精神梳理之后,你自己的异常就会加重,你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 男人转身,背靠着落地窗,“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精神污染会从那些兽人将军身上转移到你身上,但还好,这些污染你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压制住。” 林白眠指了指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墙,“那些方式吗?” “没错,虽然有时候你很恶劣,但我很喜欢那样的你。” 陆横走回女孩身边重新坐下来,“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难过,正如米洛说的,你精神图景里的那些污染,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也是攻击型兽人,对吗?”林白眠想确认一件事。 陆横用好听的声线反问道:“这不显而易见吗?” “那你们说的精神污染,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有可能演变成一种独立的意识体吗?” 林白眠想到了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系统”,如果精神污染就是某种“意识体”的话,那系统会不会就是精神污染的一种表现方式? “意识体?”陆横挑了下眉。 “你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意思,当精神污染达到一定地步,本人的意识会被污染源完全吞噬从而呈现出完全兽化的状态,到了那个时候,那个‘人’就不再是人了,会完全凭兽性行事。” 听到这里,林白眠在心里默默否定了“系统就是精神污染”这个猜测。 如果兽化后的人是凭兽性行事的,那就说不通了,她脑子里的这个“系统”明显具有高级智慧。 “你问这些,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陆横的声音打断了林白眠的思绪。 她看着眼前的画面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刚刚沉浸于自己的思考,她完全没注意到陆横是什么时候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 此刻,男人正仰着脸看她,虽然他的目光看起来很柔和,但林白眠觉得他正在完完全全侵略着她的神经。 女孩变得话都有些说不清了,“算……是得到了吧。” “那林小姐现在可以接受我的疗愈预约吗?”陆横把头轻轻靠在了林白棉的膝盖上,“我的污染数值,最近不太健康。” 女孩整个人从床沿弹了起来。 “陆横,我还没准备好,等我在学院的课程结束以后我们再疗愈好吗?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以。” 陆横看着眼前紧张到快要冒汗的女孩,出声打断了她,勉强来的东西没意思。 “那就下次吧。” “嗯,好,那下次,我先走了。” 林白眠离开的步子越走越快,逃得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 回到生活塔,电梯门刚打开,一股不对劲的精神波动就朝林白眠扑了过来。 林白眠的脸色瞬间变了。 电梯外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有穿着军装的战士,有穿制服的基地工作人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气氛。 她随手拉住一个穿军装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那个很有名的疗愈师,语气稍微客气了些。 “1902有个兽人进入了兽化状态,基地启动了应急预案,现在很危险,您可以先离开这里。” 林白眠愣住了,1902是林朔家。 再加上刚才那股熟悉的精神波动,她十分确定出事的就是林朔。 她朝1902的方向挤过去,但人群太密了,她踮起脚,突然在攒动的人头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乌时!”她大声喊道。 乌时拨开人群朝她走来。 “林朔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林白眠抓住他的胳膊。 乌时有些为难,他知道林白眠在意林朔,但有些事也不能瞒着她。 “林朔可能出了些问题,进入了失控的兽化状态,不过你不用担心,伊蒙队长已经把他制服了。为了基地安全考虑,他可能会被暂时关押,只要他精神力恢复正常,就可以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林白眠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正被几个化成巨型鸟类的战士衔着,从楼层的空洞处往下运送。 笼子里关着一条蛟龙,庞大的身躯盘成了一团,看起来奄奄一息。 “他会被关押到哪?”林白眠知道自己阻拦不了林朔被带走。 “地下监狱,那里关押的都是都是失控兽化的兽人。” 乌时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只要精神力恢复正常,兽人确实可以从地下监狱出来。但 问题是,被关进地下监狱的兽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恢复正常从里面出来过。 处理紧急事件的队伍开始有序撤离,伊蒙最后一个出现。 看到林白眠时,他的脚步加快了些朝她走过去,“眠眠,不好意思,刚刚制服林朔的时候,房子被破坏得不像样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歉意。 “伊蒙队长,您辛苦了,我还要整理一下家里,先走了。”林白眠有点不太想和他说话。 她知道伊蒙做得没错,林朔兽化威胁公共安全,制服他是他的职责,但她现在就是不太想和他说话。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伊蒙转头问乌时:“你哥到底在忙什么?” 乌时摇摇头,“反正就是忙。” 伊蒙有些头疼,他就知道眠眠肯定会生气,这次本该是轮到乌时值班,他本就没必要来趟这个浑水。 - 1902,房子真的是一片狼藉, 墙壁上裂着几道大的粗缝,家具碎的碎倒的倒,地面上还有些黑色鳞片。 林白眠看着满地的碎片后转身去敲了敲隔壁涂游光的门,但门内没有动静。 于是她马上用手环给她发消息,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林白眠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里又烦又乱,怎么到用人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 她只能回了二十层,自己一开始的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她之前就应该让陆横或者米洛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比她有经验的来治疗林朔,她以为林朔的那些反应都不是什么大事的。 她这么一个半吊子疗愈师,真的没什么用处。 她烦得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天色黑了下来,她又给涂游光发了几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应。 林白眠心里一直放不下林朔,她也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于是她做了个决定,她要去地下监狱。 行政塔的电梯里有一个UN按钮通往地下,她自从醒过来后还没去过那个地方。那个按钮需要权限才能启动,她不知道自己的权限够不够,但总得去试试。 林白眠一个人出了门,因为天色已经很晚,她一路上出了巡逻的哨兵基本没碰见什么人。 进了行政塔后,她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直觉告诉她前往地下监狱这件事还是不便被人知道,她便下意识地注意了电梯的运行状态。 电梯正在从上层下来,那说明电梯里很可能有人,于是她按完下行健后没有等在门口,而是闪身躲到了旁边一根粗壮的立柱后面。 过了十几秒,电梯到了。 门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人,竟然是凯撒。 林白眠看到人后又往柱子的阴影里缩了缩,等到电梯门重新合上后她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出来。 她看了眼电子屏显示,电梯下行。 凯撒长官为什么也要去地下吗? 这么晚了,他一个长官去地下监狱干什么?那她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脑子还在犹豫的时候,她的脚已经迈进了另一部门恰好打开门的电梯里。 林白眠抬手将手环放在了UN的按钮上。 按钮顺利亮起,电梯开始平稳下行。 29. 第 29 章 电梯运行了好一会儿才停。 门打开的时候,林白眠看到了两侧站着的哨兵。 地下监狱有进入权限的人不多,哨兵们都认得,看见女孩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示警。 林白眠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强装着镇定,沿着唯一的通道往前,在尽头拐弯后,林白眠进入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大型中转站,两侧各自排列着几十部电梯,每部电梯通往固定的层数。 原来UN只是地下监狱的入口。 林白眠站在中央犯了难,她不知道林朔被关在了哪,面前这么多电梯厢,选错一部,都可能通往一个她不该去的地方。 但她总不能就这么离开,那就碰碰运气吧。 她闭上眼睛,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在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最近的一部电梯上。 管他是什么呢。 她按下按钮,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电梯开始下行。 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浓厚的水汽扑面而来。 林白眠迈出电梯,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原始的山洞。 脚下是粗粝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杂的味道,头顶上的岩壁有好几层楼的高度,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地面上稀疏的植物叶片上也还凝着水珠。 林白眠继续往前走,水汽越来越重。 她的前方出现了一汪潭水。 池潭靠岸边的水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水底的石头和细沙。再往中心去,水色一层层加深,从浅绿到墨绿,最后变成一团看不出深浅的黑色,这足以说明潭水的中心深不可测。 她仰起头,把整个山洞环视了一圈。 这地方实在不像关押兽人的监狱,她的运气有些一般,电梯按到了这种地方。 林白眠叹了口气,打算转身离开。 突然,水底传来了细碎而沉闷的响声。 她停下脚步,支起耳朵辨认,好像是铁链撞击石壁的声音。 林白眠的瞳孔猛地收紧,林朔的兽型是黑蛟龙,如果他被关在水底,那再合理不过。 她的运气哪里是一般,简直好得离谱。 林白眠跑回潭边,朝水面弯下腰,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林朔!” 水面没有动静。 她又喊了一声,波动如她所愿地出现了。 水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从中心往岸边扩散。 一股精神力从水底浮上来,但是带着一种林白眠完全陌生的攻击性。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是林朔的感觉,她当即转身就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水面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底下顶开,一股水浪腾空而起,带着蛮横的力道朝她扑来。 水波卷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拽,女孩的脚离了地,身体开始失去平衡。 下一秒,她就被拖进了水潭里,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口鼻。 林白眠挥着手臂拼命地划水,试图往岸边游,可她越用力,那股缠在腰上的力量就收得越紧,像一条锁链把她不停地往深水区拖。 直到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后,林白眠停下来了所有的动作,她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有一双手,从她身后慢慢环到了她身前,那双手白到透明,手指指缝间覆着一层膜,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手。 怪物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林白眠终于看清了捉住她的是什么。 一条雄性人鱼。 对方银白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散开,上半身没有一丝遮挡。 这只人鱼显然不在正常的状态,他的眼睛通体全黑,身上落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淡色的液体,看起来是新伤。 搭在林白眠肩上的手开始缓缓上移,沿着她的脖颈,指腹慢慢地贴住她的喉咙。 人鱼刚被关起来没多久,戾气正盛,有不长眼地送上门,他当然不会放过。 脆弱又有美感的东西出现在面前,他有些愉悦。 毁掉她。 人鱼越想越兴奋。 手指在女孩的脖子上逐渐收紧。 “呃……”林白眠的喉咙被卡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用手去掰他的手指,可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天差地别,她的挣扎在他的掌心里显得可笑又可怜。 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不要……” 看着女孩留下的眼泪和红透的眼睛,以及刚刚听到的求饶的话,人鱼变得更兴奋了起来。 他摆动了下鱼尾,尾鳍上穿的铁链与潭底的石壁碰撞,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这个新来的玩意儿,算是他被关进来后唯一满意的东西了。 没多久,人鱼察觉到手里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歪着头看着女孩,下意识地,手突然放开了她。 林白眠终于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涌,女孩整个人在水里开始发抖。 人鱼再次朝她伸出了手。 她吓得向后一缩,可水流像堵墙一样顶在她身后,她躲不开。 这次,人鱼的手指没有攻击女孩,他只是碰了碰她的眼角沾走了一滴泪。然后在女孩惊惧的目光里,人鱼把沾了眼泪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愣了下,这个东西的味道很好,一种说不出的甜味从舌尖漫开,身体的伤口好像都变得不那么疼了。 水流把女孩推得更近,她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人鱼身上。 人鱼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不够。 他需要更多能止痛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女孩的眼睛滑到鼻子,又慢慢落在她的嘴巴上。 这里应该能给他想要的。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然后吻了上去。 林白眠想咬他的舌头,可对方的动作根本不给任何反抗的空间。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在她的口腔里游移,搜刮着 诱人的养分。他含着她的唇,吮.吸,研.磨,一寸一寸地侵入,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尝个遍。 女孩的手脚发软,整个人靠在了人鱼身上。 人鱼把她抱得很紧。 女孩身上又软又香,比水里任何一样东西都要舒服。 他把尾巴向上弯起托着她,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尾身上,这个高度更方便他亲吻,但也意外解锁了更愉悦的感受。 水里,两个人的身体紧密贴合,虽然隔着衣物,但触感依然清晰。 人鱼雪白的皮肤泛起了粉红,从胸口一直漫到耳根。他的尾巴小幅度地摆了一下,女孩嗓子里溢出一声暧昧的声线。 于是,人鱼的嘴巴开始不断地研磨着女孩的唇瓣,池潭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水波变得密集了起来。 女孩的脑袋变得越来越混沌,人鱼也已经完全沉溺在香甜的气息中。 越亲密的状态下,精神链接成功的概率越高,因为那个时候精神防御力最低。 求生的本能在极度的混沌中被激发,在林白眠几乎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她的精神力竟然和人鱼成功地链接上了。 意识猛地一坠。 小绿芽出现在一片暗无天日的黑色海洋里。 她浑身都酸酸痛痛的,这里的水域只是沾到根须,就像被火烧了一样。 她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不远处,有个东西正飘在海面上。 她抱着好奇游过去。 原来是一个雄性人鱼,他的肤色极白,和这片墨黑的水域形成了一种极为鲜明的对比。 小绿芽游到他的面前,发现他的眼睛紧闭着,她赶紧伸出一片叶子,轻轻贴在他的脖颈处。 还在跳动,没死,小绿芽松了口气。 这么好看的人鱼受了伤,也没有人能来帮助他,真可怜。 小绿芽又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遍对方的脸。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这个人鱼带着一种攻击性的俊美。 她把根须放在他的额头上,又滑到他的鼻梁,再到下巴。 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那看在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就大发善心救一救他,至于能不能醒,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根须重新回到他的额间,精神力沿着根须缓缓渡过去。 人鱼的身体像干涸许久的土地遇到甘露,开始主动吸收着小绿芽度过来的能量。 小绿芽毕竟小,精神力有限,它上次在蛟龙那吃过亏,这次学会了要主动切断精神传输。 也恰好是因为人鱼受得伤太过严重,小绿芽才能成功的断开了链接。根须从人鱼额头上脱离的瞬间,整株植物都脱了力,意识也再次遁入一片黑暗。 水潭里,人鱼眼睛里的黑色逐渐褪成了灰色。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晕过去的女孩,疑惑地开口叫了声,“眠眠?” 人鱼低下头,还想要再次吻她。 一道白色的狐尾突然出现,它从水里卷住女孩的腰,把她从人鱼怀里带离。 30. 第 30 章 林白眠是在一阵交谈声中醒过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恢复,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罩,断断续续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不行,太危险了,眠眠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 “可是谢迦南是我们很重要的战斗力,游光,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可以在一旁做风险布控,这样也不会伤害到林小姐。” “凯撒长官,你说得容易,万一谢迦南……” “咳咳……” 女孩的咳嗽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交谈声停了,有脚步声朝她靠近,不止一个。 林白眠的眼皮又酸又重,她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头顶的白光直接刺进来,激得她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抬起手背搭在眼睛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她环视着四周,这个地方她没来过。 房间的面积不小,四周立着几台仪器,中央还有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看起来是实验室,她正躺在一张窄床上。 “眠眠,你先喝口水。” 旁边的陆横见她醒了,俯下身,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帮着她慢慢坐了起来。 林白眠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往下咽,她的嗓子很痛,那个人鱼掐她的力道太大了。 水喝完了,陆横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空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林白眠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擅闯地下监狱,差点害死自己,现在还能醒过来,肯定是有人发现后救了她,她没什么好辩驳的。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看长官怎么处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旁的涂游光看着她脖子上几道明显的已经发紫的手指印,他不敢去想,如果他再晚到一点会发生什么。 “嗯,感觉……还好。”林白眠吞吞吐吐地说道。 涂游光松了口气,“你来地下监狱是为了见林朔?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林白眠正红着眼圈看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未褪干净的惊吓,她在委屈害怕。 “涂游光,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是你没有回复我,我等不及了才——”女孩声音里有些哭腔。 “林小姐不用担心。”凯撒适时插了进来,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小孩,“林朔在C35,如果你想,可以随时去见他。” “真的吗?”林白眠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后看向凯撒,对方点了点头,“谢谢长官!” “只是……”凯撒看了眼旁边的涂游光,又转向她,“完全兽态化的兽人,基本无法再恢复正常,所以之后你们应该也只能在地下见面了。” “怎么会这样?” 林白眠愣住了,她看向涂游光,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涂游光只是别开了脸。 涂游光朝陆横开口:“陆医生,麻烦你送眠眠回地上,我和凯撒长官还有事情要商议。” 陆横对基地的事情一向没什么兴趣,他只在意林白眠,“好。” 他扶着女孩下床,女孩的脚踩在地面上时还晃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圈住她的手腕,让她借力站稳。 当两个人快要走到实验室出口时,凯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林小姐,林朔也有一定概率会恢复正常,你愿意试试吗?” “凯撒长官!”涂游光的脸色变了。 林白眠停住迈向前的脚步。 旁边的陆横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事,轻轻拽了她一下,想带她走。 林白眠朝他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向凯撒,女孩有些苍白的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几乎没有血色,“凯撒长官,有话可以直说。” “这个方法可能会有危险,做不做取决于你,没有人会强迫你。”凯撒有些抱歉地看着她,“你刚刚误闯进去的地方,是关押三队队长谢迦南谢将军的监禁地,今天你一直联系不上游光,也是因为谢迦南。他的精神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剧烈波动,一直在发狂。游光压制了他一整天,才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正常状态。” 凯撒又接着问她,“林小姐,你刚刚和谢迦南是不是成功地进行了一次精神链接?” 林白眠看见涂游光朝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听从男人的暗示,而是直接朝凯撒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凯撒的语气明显变得兴奋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刚刚检测谢迦南身体数值的工作人员汇报,谢迦南的精神污染数值曾从100%短暂地降到了95%,这意味着,你们之间的精神链接可以唤回他的意识。” 林白眠大概明白凯撒要说什么了,“所以,长官你想让我用同样的方法,再和林朔进行一次?” “没错。”凯撒看着她,眼底有毫不掩饰的热切,“所以,林小姐,你愿意试一下吗?” 涂游光本来打算制止凯撒。 凯撒刚刚就想让林白眠再和谢迦南做一次链接,他知道这是出于基地整体的考虑,但谢迦南太不可控,他自然不会答应。 可现在凯撒把话头转向了林朔。 他知道,一旦这件事和林朔扯上关系,林白眠就不会再置身事外了。 如果一切真如凯撒所想的那样,那今后林白眠的处境会变得很复杂。 陆横和涂游光想到了一起。 完全兽化的兽人没有恢复正常的先例。以前不是没人提过让疗愈师试着去梳理那些已经兽化的兽人,结果都很惨烈,疗愈师的精神图景被反向侵蚀,人变得精神错乱,后半辈子只能在隔离病房里度过。 如果林白眠成功了,兽人的历史可能整个被改写,但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挣脱不掉的责任和义务。 况且基地里人心难测,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在什么地方都通用。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林朔吧。”林白眠没有犹豫,因为她总觉得林朔变成这样多少是因为她学艺不精的缘故。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涂游光和陆横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你现在的精神力很虚弱,这种状态下贸然和一个完全兽化的兽人链接,非常危险。”陆横推了下眼镜,“等明天恢复好精神再来,这对你和林朔都有好处。” 凯撒双手合掌,“没错,先不急,明天再开始,今天大家都去休息吧。” 几分钟后,地下实验室只剩下凯撒一个人。 他站在一面布满监测数据的光屏前,让人重新调取了监控画面和谢迦南的污染数值曲线。 他清晰的捕捉到人鱼眼睛从纯黑褪成了灰色的那个瞬间,那刚好正是污染数值发生变化的瞬间。 看来,林白眠对整个基地而言,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也许,兽人会就此结束掉污染物存在的纪元。 - 去往地面的电梯里,林白眠一直沉默着。 她靠在电梯最里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涂游光先开口:“明天你做疗愈,我会在边上守着你,放心,你不会有危险。” “嗯。”女孩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 陆横问:“今天晚上你回自己家里住吗?” “嗯。”还是一个音节。 涂游光叹了口气,“眠眠,你是在怪我吗?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谢迦南很棘手,我——” “没有怪你。”林白眠抬起眼看他,“我只是在思考明天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了。” 说完,她又垂下了眼。 她沉默是因为她害怕了,之前一直在别人嘴里听说什么污染物、什么兽化、什么精神污染,都是些悬浮在半空的概念。直到今天晚上,她亲身感受过才知道这有多可怕。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会流血,真的会死人。 电梯到达目标楼层后,两个男人想送她回家,林白眠拒绝了。 她这一路走的很慢,等到了家门口手环刚要贴上门禁开门时,她把手收了回来。 林白眠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那个铃铛头像点开对话框,对话框还停留在陆横常常单方面发过来的搔头弄姿的晚安打卡照上。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去医院做个检查。】 回复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有空,随时。我还没走远,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