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武则天长女后》 1. 死而复生 李佳真心觉得自己大学毕业后迎来了人生中最顺的几年。 工作自由,好友在侧,感情淡薄的家人成功断亲,一切都在朝着完美方向发展。 然而,这样的幸福生活没过多久,她在小公园闲逛消食的时候,一个陌生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对着自己就是连捅数刀。 剧痛过后,灵魂升天,于虚妄中,李佳神思恍惚。 她的第一反应,完了,遇见神经病了,好痛。 第二反应,好友赵晔没法儿帮她讨回公道了,神经病杀人貌似不犯法。 好绝望。 “佳佳!” 漫天痛苦和遗憾翻涌,陌生的呼唤陡然冲响脑门,李佳不知道是谁在喊,她想去看,可眼皮重得很,只能不甘心地闭上。 神识即将消散时,却在耳畔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昭仪节哀。小公主未满百天,如今又骤然惊风,脉相几近于无,臣等亦无力回天……” 谨小慎微的苍老男声缥缈,与强忍悲痛的女声形成鲜明对比:“惊风?嘉朔今晨还好好儿的,杨太医,您再瞧瞧她,再仔细瞧瞧她——” 女声颤抖,虽然强行压下了哭腔,依旧令人心碎。 难道自己没死吗?刹那间,一股求生的气聚在心口,李佳努力把无形消散的东西集中,她调动着感官,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慈儿!” 急迫呼唤穿进内室,模模糊糊中,她感到又有一个人风也似的来到床边,同样焦急万分、暗含恐惧。 “慈儿莫怕,嘉朔怎么了?刚下朝便听有人禀报,说嘉朔如今昏迷呼吸微弱?” 武慈不假思索,回握他递来的双手,眼底鲜红:“太医说是惊风。陛下,她的呼吸越来越轻了,怎么办?她只有三个月大……” “甚至来不及喊一声阿娘阿耶”尚未出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汹涌直下。 妻子痛苦难当,女儿即将殒命,朝廷郁闷和家庭烦恼一拥而来,李治只觉得头脑猛地刺痛。 身形微晃,他忍住不适,将武慈拥入怀中,一面轻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脊,一面看向太医与侍女,目光转向锐利:“公主怎会惊风?朕与昭仪收到消息前,有谁来了咸池殿?” 四下沉寂良久。 “回陛下,皇后曾经来过……” 侍女胆战心惊,见帝王面上隐忍未发的暴怒,还是把“可皇后历来都要看望皇嗣”咽下去。 李佳耳边陷入宁静,不过几秒钟,她听到男声再次森森:“可是皇后迫害了小公主?萧淑妃,是不是也来了?” 许是皇帝面色恐怖,闻得此言,膝盖、衣摆落地声纷纷于殿中响起,掺杂着“陛下息怒”,在李佳大脑与各种错觉交织缠绕,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过往二十六年的经历在脑海走马灯似的闪现切换,一会儿是繁星满天的高中夜晚,一会儿是赵晔吐槽产科迷信现象的烦闷脸庞,一会儿又是压着怒火的男声质问。 高热引发的头疼,和婴儿身体无法支持深呼吸的窒息相伴,两种痛苦同步在体内轰然泄出,恍惚间,李佳甚至有了种又要死一回的感觉。 不儿,她难道不是刚活?又要死一回?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她不想死。 求生意志在此刻爆发,李佳跟随内心,用尽全力地呼吸。 也正是此刻,耳边的声响变了。 “昭仪,公主、公主有呼吸了!”惊喜至极的声音猛地扬起,“陛下,昭仪,您快来看,公主的胸口在动!” …… 李佳不知道自己在生死线边缘到底挣扎了多久。 先是高热呕吐,再是四肢发凉,而后平静、再次发热,如同永无止境的噩梦。 突如其然的病症太可怕,过于年幼的灵魂早已无声消逝,意外到来的那个咬紧牙关,生生把必死的“婴儿猝死症”熬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李佳仿佛捕捉到了一些前所未闻的对话。 “慈儿,我定会为你、为咱们的孩子讨回公道。无论嘉朔最终如何,王氏、萧氏,我必定会尽数废掉。前朝众臣,我更不会放过。” 李佳听得头脑发懵,嘉朔?是她吗?王氏、萧氏、还有什么昭仪、陛下,组合起来也莫名熟悉…… 大脑突然清明一瞬间,某些记忆复苏,李佳猛然意识到如今的处境——她是不是穿越了?而且还穿越成了武则天早死的那个女儿! 依稀记得电视剧上说,那个小孩被武则天亲手掐死,可李佳结合这两天的意识,分明感受到这具身体是病死的,根本不是死于某人的刻意杀害。 不是,电视剧怎么净拍野史?对他们这群不爱看书的历史盲未免太不友好了吧!不是每个人都像赵晔那样把史书当课外书读的啊! 思绪流转,天马行空,她诡异地开始批判起现代电视剧,以至于忽略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陛下,嘉朔骤然蒙此劫难,会不会因为我不够爱她?是不是因为她不想要我这个阿娘了?” 武慈失魂落魄,喃喃低语:“弘儿出生后,因怕小人暗害,我日日紧张陪伴;可嘉朔出生这三月,我对她的爱和陪伴远抵不上弘儿,她是不是怨我、所以才会被上天抢走?” “怎么可能?”李治毫不犹豫地否认,“她是我们的长女,你是她的阿娘,怎么会不爱她?若论陪伴不够,岂是你一人的错?作为父亲,未能尽责,我更不对。” 女儿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呼吸时强时弱,武慈心如刀割,她舍不得看她,又不敢不时时刻刻看她。 千言万语堵塞心头,平日伪装的柔顺在此刻真正出现,她鼻尖酸涩难忍,靠上身边人的肩头,无意识握紧他的袖口。 “可是陛下,我们该怎么办?怀弘儿和嘉朔的时候都太难了,他们刚生下来就身子不好,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们……” 李治的目光亦盯着女儿,他的眼泪无声坠落,与怀中人的合为一体,汇成世间最小的河流。 “……会没事的。弘儿好好的,嘉朔也一定会没事。” 过往的辛苦、如今的无奈令人心酸,遗憾,悲痛,心疼,歉疚,无限情感在心脏深处奔涌。 夜渐深,情更是。他不禁收紧手臂,郑重的承诺脱口而出:“若嘉朔能够挺过此劫,朕必倾尽一切,保我们的女儿此生无忧幸福,不让她受半分痛苦。慈儿,在你的封后大典上,朕要让嘉朔成为第一个尚在襁褓、便实封千户的公主。” 大唐律例规定,公主实封定额不过三百户,且多半在成年出嫁时给予。 而现在,李治竟直接许出了“封后大典”“实封千户”的双重承诺,武慈不敢置信,愣在当场。 二人过去不是没谈过封后事宜,可如此直白的说出口,这是第一次。 心中诧异非常,紧随其后的,便是滚烫炙热的真心、野心。 “慈儿,七年前认定你的时候,我就告诉 自己,此生非你不可。” 他低头,扶住她的肩膀,与她盈盈生光的凤眸相望,彼此泪眼相对。 “既然认你为妻,那么只有你可以做大唐的皇后。我们的女儿,会成为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我们的儿子,成为大唐地位最稳固的太子。” 他一字一顿:“我绝不负你。” 心尖震颤,武慈对他的视线不躲不避。她深吸一口气,同样郑重其事:“此生,我亦不负陛下。” 余光缓缓移向艰难求生的女儿,泪与心念百转千回,武慈抿紧唇瓣:“陛下,慈儿还有一事,想求陛下应允。”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实封千户,确实彰显您对嘉朔的爱重,可朝野大臣不容忽视,他们定会对您多加指责,嘉朔那么乖,一定不想看到她的阿耶难过。所以,妾想求陛下,日后若朝臣反对,您不要为了我们母女受无端攻讦,只要陛下永远不放开慈儿的手、与慈儿一同亲自养育嘉朔,妾便再无所求。” 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懂事体贴,李治却愈发心碎。 他闭上眼睛,拥她入怀,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过去,先帝将我与明达养在身边,日日不离;今后,我们也亲手照料嘉朔,好吗?” 幼年丧母,青年丧妹,人至而立,李治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与心爱之人的女儿再次离去。 他们的嘉朔,余生只会有荣光和幸福。 只要,她能够活下来。 李佳的脑海不甚清明,她对这对年轻夫妻的对话一无所知,只是竭尽全力,凭着求生本能大口呼吸,克服每个即将陷入昏迷的瞬间。 这场生与死的拉锯战,整整持续了十日。 待襁褓中的女孩真真正正睁开双眼时,李佳在大唐湮灭,世上只有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李嘉朔”。 “陛下大喜,昭仪大喜!公主熬过来了!” 几乎日日围在咸池殿的太医署元老且惊且喜,差点掉下泪来,且不说公主存活、前途有望,便是这些日子的亲眼所见,她的生命力就足以让医者动容。 乌泱泱的人群围着最中心的摇篮,李嘉朔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们的脸,但眼前总是模糊一片,只能分辨大致色彩。 几乎是瞬间,李嘉朔惊悚万分。 怎么看不清啊,她现在难道是近视眼?那么小就近视成这个样子?!这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陛下,公主出生时有不足之症,如今刚满百日不久,就算挺过这关也万万不能松懈,日后教养需慎之又慎……” 刚满百日?那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婴儿确实视力不行,好友赵晔以前对她科普过。 提起的心被放下,李嘉朔长松一口气。 “陛下你看,嘉朔在吐泡泡……” 欣慰哽咽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李嘉朔捕捉,她下意识张嘴,想回一句“不是吐泡泡是呼气”,谁知出口的只有呜哇呜哇。 武慈破涕为笑,手上动作放到最轻,柔柔地触碰女儿侧颊。 李治同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底犹有湿润,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吩咐身后内侍。 “传朕旨意,公主大病得愈,朕心甚慰,特减长安、万年两地一年的租调,为小公主祈福。” “陛下圣明。” 租调?租调又是什么东西? 李嘉朔听得云里雾里,不禁悲从中来,应试教育出来的理科生赶穿越大潮好心酸啊。 2. 避暑之行 太极宫内,皇后居所。 “小公主如何了?” 贴身侍女甫一踏入内室,王皇后瞬间开口询问。她忍住起身的冲动,强压不安抬眼看过去。 侍女连忙上前,福身过后宽慰道:“回殿下,小公主如今好好儿的,您莫慌张,那武氏不可能再借小公主生事了。陛下减免两地租调,可见这段时间里公主定然平安。” 心腹的话向来不出错,王皇后稍稍放心,坐她下首的明艳女子却拧眉:“小公主当真没事,陛下可曾派人守着?若武慈戕害幼女,岂不是又要推到我与皇后身上?” “你急什么?” 最担心的事解决,皇后对任何人都没了好脸色,她出身高门,有时连皇帝都不放眼里,何况兰陵萧氏出身的一品淑妃。听萧淑妃对手下人质疑,顿时心生不满。 “菁和既说小公主已平安,那她就是平安。我王家人的探听能力,不是寻常人可比拟的。再者虎毒不食子,武氏断不会如此泯灭人性。” “……是妾无理,还请殿下切勿怪罪。可武慈奸佞,我等不得不防。” 王皇后不耐的眼神一闪而过:“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陛下被人蒙蔽不是朝夕之事,那武氏又有一儿一女,委实难办。” 萧淑妃斟酌着道:“那殿下,是想如何?” “厌胜”二字都到了嘴边,不知想到什么,皇后咽下,抿唇淡淡回应:“此事需从长计议。小公主和李弘尚且年幼,一个比一个病弱,武氏恐怕暂时分不出心力做旁的。” 她不欲多言,轻微颔首:“天色已晚,你且先回去,仔细想想如何对付她。” 停顿两秒,想到萧氏现是盟友而非仇敌,瞥菁和一眼:“差人送淑妃出殿。” 萧淑妃张了张嘴,不敢忤逆,心中暗暗记恨:“是,妾告退。” 若不是那武慈回宫,以陛下对自己的宠爱,王皇后怎会如此对她呼来喝去?与虎谋皮,下场怎么会好?还平白连累了她。 事到如今,她只求世家门阀的劝谏能够让陛下早日清醒,莫要再受小人蒙蔽。 萧淑妃身影远去,菁和忍不住低声细语:“殿下,不如将夫人接进宫来共同商议?刚好也听听前朝的意见。” 王皇后若有所思:“舅父?” 菁和点头:“您在宫中势单力薄,太子明显不得陛下宠爱,有些事不能单单和家眷商量。” “李忠蠢笨,生母出身低贱,陛下不喜爱他情有可原。也罢,这些日子让他认真读书,多去陛下跟前转转,能做些弥补总是好的。” 说到这儿,思及心里隐隐成形的主意,她深吸口气,话锋猛地一转:“菁和,吾问你——你觉得厌胜如何?” “厌胜?”菁和一愣,瞳孔放大,她眉尖紧蹙,声音更低:“万万不能用此法对付武昭仪,古往今来,多少事都毁在了厌胜二字上,殿下三思。” 蠢蠢欲动的想法被压制,皇后烦躁闭眼:“吾明白了。” 王氏长相极为貌美,哪怕做出不满模样亦是动人,菁和转移她的注意力,想要让她高兴点。 “今年闰四月,陛下打算去万年宫避暑,殿下不如想想等到万年宫该怎么游玩?”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皇后就冷笑:“游玩?只怕陛下根本不想带着吾等,满心满眼就武氏一个。若非舅父和太尉在前朝,谁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您是皇后,跟小小昭仪置什么气呢?” 菁和与其他侍女你一言我一语,共同劝慰王皇后,没能看见角落宫婢眼底的精光。 …… “厌胜巫蛊?确实是她能想到的破烂法子。” 武慈轻嗤,手上照旧抱着女儿,姿态温柔妥帖,怀里的李嘉朔半梦半醒,觉得这么个姿势很舒服。 “孝武陈皇后,孝和阴皇后,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都能视而不见,此等蠢人,当然要给她添把火。” “昭仪,可需奴婢为您做什么?” 在皇后宫中办事的婢女出现在咸池殿,口称为昭仪办事,周边人却习以为常。 武慈看向她的目光温和含笑,浑然不见方才的凌厉嘲弄:“你平安,我便安心,旁的不需要你动手,一切小心为上。来,这是我在宫外换来的银子,没有官印,你都拿去,给家里人用着方便。” 婢女感动又欣喜:“多谢昭仪记挂奴婢家事。” “好孩子,快拿着吧,天色黑了,回去路上当心。” “是,奴婢明白,昭仪也要多多注意身子。” 武慈与各宫宫人交好日久,面上的真挚加之银两珍宝,足够让他们忠诚无二。 看不见小姑娘人影了,一直立在武慈身侧的蓝衣侍女出声:“昭仪,此事要不要告诉陛下?陛下定是信您的。” “还不到时候。王氏动手的心思暂时被人压制,就算有人暗暗撺掇,也得等到明年。” 武慈拨弄着女儿柔软的侧脸,笑意盎然,“皇后到底出身五姓望族,哪里会急到这个地步,你说对不对呀,嘉朔?” 阳谋触目惊心,李嘉朔听得醒神,她呜哇呜哇,模糊的视线追着看不清的纤长手指,心想未来能当皇帝的人果然不一般,商量这种事都不避着小孩,看来日后要做好“母亲”什么都在面前说的准备了。 不过,待李治前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准备做少。 “慈儿,我近来梦到了三哥和高阳。” 夜深人静,空荡房中唯有一家三口。李治动作很轻,握住李嘉朔的手指,神情似有怀念,性情了一把。 “昔日长孙太尉借口房遗爱谋逆,株连众多,将三哥、六哥、高阳、巴陵尽数处死,我多希望能够留他们一命,可就是保不住。嘉朔生死未卜之时,我总是来回反复地梦到那些死去的故人,心中既不安,又害怕。” 他对诸位兄弟确有忌惮,但远不到希望他们去死的程度,对于没有威胁的姐姐妹妹们,更是难掩心疼。贬谪打压但留命,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武慈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温声道:“陛下仁爱,重情重义,妾明白您心中的难过。前些日子,我也时常想到三妹,她身子不好,没能等到您把我接回宫,也不能享受您赐予武家的偏爱。可我知道,作为家人,他们会更希望我们过好往后的日子。不管未来多难,我和嘉朔、弘儿都会陪在您的身边。” “如今你在身边,我很安心。”李治松开女儿的手,专心拥武慈入怀,无声吻她额头,“早些年地震频发,长孙无忌褚遂良借口掣肘,做什么都不成。但现在,慈儿你来了,最难的日子也过去了。” 武慈莞尔,去握他的手:“你来了,我最难的日子也过去了。门阀势大,亦意味着牵连面极广,手下人犯事,七拐八拐,上面更是干净不了。任何不敬君主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慈儿与我,所见略同。”李治笑容越发真心,“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后宫清理干净。慈儿,从始至终,我都希望站在身边的人是你,也只有你,能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明 白,我都明白。皇后淑妃皆与前朝密切相关,若无证据,不好轻易处置,身在后宫,我会事事留意她们,为大业出力。” “慈儿,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陛下,是我们能信任的只有彼此。” 武慈深谙说话的艺术,每句话都完美踩中了李治的心。对方感动异常,恨不得将未来大业成果与她共享。 李嘉朔全程呆滞,简直听麻了。 俩神人来的吧?当着婴儿的面又亲又抱,光说谋逆案不够,还暗示废皇后,要不说你们是千古第一夫妻档、两个都是皇帝呢。 今晚听到的完全颠覆了她过去的认知,不儿,到底谁说李治是懦弱胆小鬼的?又是谁说武则天和她老公不相爱的?而且武则天的脾气也太好太温柔了,总感觉怪怪的,这么温柔的一个皇帝,怎么会被骂的那么惨?何况她记得赵晔感慨过,说武则天是特会抓大放小一代狠人啊…… 算了算了,又不是数理化,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不要考试。这未尝不是好事,看来这辈子不用再经历原生家庭的痛了,管她怎么当皇帝,当妈是个好妈就行。 她神思恍惚,婴儿的大脑不足以支持长时间思考,想着想着就进入了睡眠。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闰四月,李治携武慈等后妃、长孙无忌等重臣前往万年宫避暑。 此次是公事出行,他不好与武慈时时相伴,因担心对方无聊疲惫,特地将她的母亲杨夫人、姐姐武顺一同接入万年宫。 李嘉朔对历史一窍不通,对电视剧颇有研究,她盯着笑意慈爱的姨母,忍不住很俗气无知地思索她和李治的关系。 电视剧里应该不是真的吧?她是纯种的“洁癖”现代人,连“父亲”三宫六院都膈应无比,如果李治还跟“姨母”有关系,她绝对会吐出来。 “姐姐,嘉朔好像喜欢你呢,一直在看你。嘉朔是不是很喜欢姨母?嗯?” 女儿向来乖巧,不哭不闹,但这么长时间盯着一个人不常见,武慈不禁弯唇。 李嘉朔啊呜啊呜地移开目光,朝着武慈动胳膊,表示要妈妈抱。 其实也不算喜欢,顶多是好奇,我喜欢的肯定是你呀。这两个月一直是你照顾我,我都看到了的。 武顺生育过儿女,很快察觉到外甥女的心思,她笑着把侄女送进妹妹怀里:“我看她呀,是觉得姨母和阿娘长得像,看呆了呢。” 哎呀不像的,你们各有各的好看,一个柔美,一个俊美——自然,武慈是俊美的那个。龙睛凤颈,宽额广颐,用现代话形容,就是标准的“地母系”长相。 虽然看不清具体长相,但好歹距离近,具体感觉还是能说说的。 李嘉朔在心里夸完,肉肉的手臂搭着武慈,埋进她的脖颈眯眼养神,心想这辈子的妈妈真好,愿意天天抱着她,她在现代只被赵晔拥抱过。 孩子安稳接到怀里,武慈又道:“对了阿娘,女儿这边有件事要烦请您去做。” 杨夫人望着她,欣慰宽和:“但说无妨。” 武慈一面轻拍着女儿后背,一面对杨夫人道:“女儿身处后宫,又无得力干将,前朝事鞭长莫及;您在宫外,如若方便,很多事要替女儿多加留意。这次来万年宫,女儿带来了不少东西,您全部拿走,有能用到的不要吝啬。” 杨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后小慈可是有什么打算?” 武慈蹭蹭女儿侧脸,语焉不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打算称不上,勉力拓宽道路而已。” 3. 万年山洪 婴儿的睡眠时间大都很长,由于身体不太好,李嘉朔更是日常犯困,随地大小睡。 原本武慈李治还挺担心的,在发现女儿能被轻易叫醒吃东西,醒着的时候喊名字也能给出回应,便松了口气。 “死而复生”是天大的祥瑞福气,亦是种患得患失的恐惧。 因为怕李嘉朔哪天又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两夫妻简直想把体弱的小女儿随时随地栓身上。 就拿居住场所说,帝王后妃的寝殿基本和皇嗣分开,然而幼女夭折的恐惧如影随形,和李治商量过后,武慈干脆把女儿安置在了寝宫偏殿,步行数步、转两道弯就能看到她。 避暑日子都是这么过,李嘉朔白天和武慈娘家人玩,晚上就跟着武慈两口子玩。直到闰四月,初三深夜。 婴儿后半夜睡眠相对浅,模模糊糊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李嘉朔动了动眼皮。 人声吵嚷,伴随金属碰撞的敲击声,她有点懵,努力睁开眼睛。 “陛下昭仪何在?快来人,山洪突发,速速请陛下昭仪避险!” 洪亮急切的男声扩入殿阁,“山洪”刚出,李嘉朔马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几位乳母和隔壁二位没动静,她内心警报狂响,扯开嗓子就是哭嚎。 乳母对婴儿声线的敏感度很高,捕捉到哭声,眼睛还没睁开,便下意识披衣起身哄小孩:“嘉朔不哭……” 有奶就是娘,李嘉朔用婴儿语哭着说“干妈大事不妙咱们快逃吧”,与外殿的呼喊遥相呼应。 外头的声响震天,乳母终于反应过来,她们纷纷变色:“快,快把公主的——” “嘉朔呢?!” 不等乳母收拾好物件,偏殿大门就被李治一脚踹开,李嘉朔懵圈地看过去,下一秒就被武慈死死抱进怀里,鼻间香气萦绕。 “慈儿把嘉朔给我吧?咱们需快些上去。” “无妨,让妾抱着嘉朔……” 危急关头,武慈除了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体弱多病险些丧命的幼女,尽管信任李治,但她依旧选择亲自抱着李嘉朔逃生。 夏日暴雨无常,夜间引发山洪在意料之外,李治武慈携公主宫人登上安全高处没多久,洪水便蔓延了整片宫殿。 掺杂泥土树叶气味的夏风扑面而来,望着脚下的滚滚洪水,粗大树木枝干漂浮其上,众人惊魂未定,寂静无声。 良久,李治看向将他们强行唤醒的男人,沉声询问。 “……你叫什么?如今情况如何,诸位大臣宗室可还平安?” 正值不惑壮年的领军郎将郑重抱拳行礼:“臣名薛仁贵,任右领军郎将。陛下放心,宗亲重臣后妃皆无伤亡。不过这场山洪突如其来,势头强劲,臣只怕百姓会遭大难。” 他目带痛色,李治武慈同样沉默。气氛紧张,李嘉朔不敢吭声,感受到母亲将自己拥得更紧,她眨眨眼睛,感觉薛仁贵这个名字很熟悉,不知道认不认识薛平贵这个大赘。 “传朕旨意,”李治声音艰涩,“免除洪水波及灾区本年的税役,若有死伤者,对其家人多多加以抚恤,万不可吝啬宽慰。” “此外,薛仁贵救驾有功,是为真忠臣。若不是你及时示警,朕与昭仪公主恐怕要死于这场山洪。今晚过后,赏御马一匹,具体升迁日后斟酌。” 薛郎将惊喜,单膝跪下谢恩:“臣谢陛下恩赏!忠君报国乃臣子本分,臣日日不敢忘。” 夜半逃命加天灾压力,李治满心疲惫,他摆摆手:“郎将今夜辛苦,朕这边无事,留几位兵马即可,你去安置百姓吧。” “是,臣告退。” 李治将注意力放回妻女身上,见武慈面色隐隐发白,未经思考,他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这些日子你一直睡得不稳,现在是不是不舒服?” “一点……” 身体的确不适,武慈没有硬撑,她勉强笑笑,“陛下不必担忧,我的身子一直很好,想来不会有事。” 李治安抚性地摸摸她的肩头,随即看向身边内侍:“来人,去请太医为昭仪和公主把脉。” 等待的时光总是无聊的,被转移到李治怀里的李嘉朔打了个哈欠,呆呆的样子把双亲都逗笑了。 武慈莞尔着伸出食指,想要轻点女儿面颊,谁知婴儿若有所感,竟晃晃悠悠地抬起胳膊,用小手去触碰自己。 两根指尖相贴,武慈莫名有些恍惚,再次对幼女死而复生、挺过那场惊风有了实感。 鼻尖一酸,她定定瞧着李嘉朔,对方纳闷地看回去,微微歪头。 妈妈你咋了。 两人大眼瞪大眼,很快,这场对视被太医的惊喜打破。 “陛下,昭仪身体不适,正是有喜的缘故,臣恭喜陛下,恭喜昭仪!” 李嘉朔没忍住,费解且震惊地扭头,“啊”出了声。 不是,这辈子她才五个月大!结果她的生物母亲又怀了?五分责怪五分震撼的目光投向生物父亲,李嘉朔觉得李治这人有点说法。 李嘉朔是现代人,好友还是妇产科医生,对频繁生育的接受度极低,但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自然不觉有他,多子多福的理念几乎被所有人接受。 对她来说,武慈有孕算不上很好的事,可对在场其他人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足够冲淡灾祸带来的刺骨冷意。 武慈的贴身侍女喜气洋洋,逗弄嘉朔时还不忘问“喜不喜欢小弟弟”,李嘉朔暗暗撇嘴,心想现代人重男轻女起来都足够吓人,更何况古代?被封建思想裹挟的做法只会更残酷,有什么好喜欢的,如果可以,她只想当独生女。 就已知历史来说,她期望自己这只小蝴蝶不会改变武则天的性格选择,毕竟太平公主得宠是营销号天天张罗的事,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她亲女儿,就算不懂文科政治,但待遇应该不会太差? 不过话说回来,太平公主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她光记得武则天后是李隆基继位,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买一赠一,其他人的结局一概不知。 哎,早知道多听听赵晔的历代朝代人物锐评大会了。好友是理科战神,对历史也颇有研究,不时就会展开一通批评与夸赞。可惜李嘉朔其人有点ADHD倾向,对历史政治又没兴趣,压根静不下心来听她讲这些,搞得现在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助极了。 怀着遗憾心情,李嘉朔再次陷入沉思,沉思数秒困意袭来,她挣扎无果,叹息着进入梦乡。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李嘉朔不敢对这辈子的家人怀有太大的期望,所以,当她发现武慈李治并没有因为新生命到来忽略自己时,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嘉朔,快坐给耶耶看看好不好?今日不是会坐下了吗?”李治熟练地将她抱起来,笑着哄道,“耶耶知道嘉朔会坐后马上就来了,嘉朔?” 当事人张了张嘴,然后慢吞吞地从他怀里爬出来,忍着羞耻表演了个“坐”的姿势。 少年夫妻立刻眉开眼笑,又拿起拨浪鼓,摇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李嘉朔:……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真实年龄是二十六而非六个月呢? 不管了,哄会儿这辈子的妈妈爸爸吧。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乖乖盯着拨浪鼓,脑袋随着它的方向转动。家长看得欢天喜地,孩子充分体会“动物表演”的真谛。 陪小孩玩了一刻钟,察觉她打哈欠,眼睛也眯了起来,武慈便将她放回摇篮——说来也怪,小女儿似乎跟其他幼儿不同,不仅从不大哭大闹,就连睡觉都不用人抱着哄,只要把她放进摇篮,她自己就会安静睡下。 “慈儿,怎么不喊乳母来?” 武慈如今有孕,李嘉 朔情况稳定,不必事事亲为。 她转头朝他浅笑,低声回应:“我想多陪陪嘉朔而已。万年宫山洪太过可怖,若非薛郎将冒死前来……” “我明白。”武慈话没说尽,李治清楚言外之意,“世事无常,哪怕身为帝王,亦有丧命危机。那时洪水滔滔,看着当真是触目惊心。” 说到这儿,他似嘲似讽地勾唇:“上天降此灾祸,为官为君者合该一心为民,偏偏前朝众臣此时不言不语。” 想到死去的三千百姓,又想到朝堂的万马齐喑,无力与愤怒攀上心头。他何尝不想像父亲那样广开言路、君臣有道相处?然而事实冷峻,数百位大臣只认长孙,不认李氏。 “陛下仅仅是需要一个契机。” 他的疲惫厌倦无法遮盖,武慈眉宇间难掩心疼,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普天之下,难道找不出一个直言进谏的人?若有人敢进言,陛下只要盛赞他、褒扬他,忠臣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音色柔婉,语气坚定,李治闭上眼睛,顺势靠上她的肩膀。 睡意酝酿中的李嘉朔听得淡定,得,两口子又开始大声密谋了。 “慈儿,今日柳奭上了请辞书,你觉得,我该同意吗?” 嗯?好像不太对? 李嘉朔挣扎着睁开眼,心里疑惑:历史上武则天从这时候就开始参政了吗?她今年三十,登基时大概是七十多?我的天娘,当了实习皇帝四十多年啊。 当然,事实并非李嘉朔想的那样。听到这句问话,武慈睫毛微动,紧张兴奋同步浮现眼底。 过去,李治只会对她笼统地诉说前朝糟心事,自己也只能回些漂亮话,像今日这般询问正经的意见,还是首次。 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武慈隐隐察觉,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她敛下眉眼,语调不改柔顺:“妾以为,这是陛下拉拢可用之才、敲打长孙太尉的好机会。” 李治握了握她的手心,示意继续。 “柳奭乃皇后舅父,兼宰相之职,他是老臣,若直接应允他的请辞,不免让人觉得陛下不仁。可若陛下不同意请辞,只是稍加降职,既能显示您的仁慈,又能警示其他高门重臣,谁才是能掌握实权的君主。陛下觉得慈儿说得对不对?” 李治笑了:“慈儿所言甚是。” 他就知道,自己认定的妻子不是等闲之辈,无论是大方向还是小事件,她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停顿两秒,他说:“过去,你看的都是《史记》《汉书》一类,两仪殿藏书不少,日后若得闲,可以带着嘉朔去那边看。” 心跳加速,武慈抿唇而笑:“是,慈儿遵旨。” 心中宽慰,轻松不少,李治“休息”够了,便直起身子,重新握住她的手。 “还有件事。慈儿,你觉得长孙太尉对废后一事态度如何?” 武慈轻轻皱眉:“太尉与皇后舅父的关系似乎不错,陛下,妾以为……太尉很难回头。” 李治叹息:“是啊,当初立太子忠,便是柳奭和长孙太尉一手促成,如今要改换皇后,他也难低头。” 他的情绪再次跌下来,武慈离他更近了些,主动揽过李治的肩膀,与他额角相贴,连忙改了说辞。 “不过,那是永徽三年的诏书,事随时移,没准如今太尉也该换了心意呢?他到底是您的舅舅。” 当然,若没有玄武门之变,武慈可能更会信任李氏家族的亲情。长孙无忌乃是政变首功,加上身居高位那么久,心肠只会一日比一日硬,怎么可能顾念所谓亲情? 外甥做实权皇帝,哪有自己做代理皇帝来的痛快。 不过,既然稚奴顾念亲情,那自己多哄哄他也没什么。有些事,只有亲自经历了,他才能幡然醒悟。 武慈垂下眼睫,无声勾起嘴角。 4. 钓鱼执法 按理说,婴儿七八个月就开始牙牙学语了,但李嘉朔不知道唐朝有没有“妈妈”“爸爸”的说法,比起无意义的音节,她更想清晰明了的喊“阿娘”“阿耶”。 平心而论,李治武慈真的对她很好,日常给予的陪伴和温柔,甚至是她在现代都未曾感受过的。既然双亲仁爱,那自己就该尽好做子女的本分,只有加倍孝顺的道理。 讲道理,李嘉朔没“鸠占鹊巢”的愧疚,因为原本的小婴儿是病死的,而非因她的到来才离开的,历史上的小婴儿就是早夭结局。 何况她在现代没干过缺德事,反而跟着赵晔做了不少慈善,好人就该有好报,上辈子意外离世、这辈子重获生命也是理所当然。 公主身边人员众多,李嘉朔想给武慈一个惊喜,不好在打工人面前“自学”,只能偷偷摸摸地小声嘟囔琢磨,慢慢驯服声带,纠正发音。 等她学会了唐朝的喊法,宫中却诡异地兴起一个流言——自从万年宫归来,武昭仪便身体不适,日日闭门不出,太医署风声鹤唳,恐怕命不久矣。 身处咸池殿,李嘉朔不知道这个流言,她对流言有所感觉的契机,是武慈李治召了“民间名医”入宫。 隔着屏风和堆叠帘帐,她纳闷地看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底困惑:什么时候医生看病需要一大堆“焚香做法”的器具了?而且家里好像没人生病……还是说两口子又商量了什么事,只是自己当时不在场? 殿门紧闭,“名医”抖如糠筛,苍老面庞在烟雾中模糊,殿中人皆是李治武慈心腹,他们不动声色,将名医围在中心。 “胡大夫今日入宫,是为了救治昭仪,无论谁问,都是这个回答,可明白?” 名医不敢抬头:“草、草民明白。” 李治继续平静道:“若是皇后问起,你该如何做答?” 帝后不和四字跃然纸上,那位被强行安上名医帽子的男子忐忑不已:“草民入宫,只为救治武昭仪。” 武慈瞥他一眼:“若皇后以你家人相挟呢?” 名医愣住,慢慢惨白了脸:“这、这……” 见状,武慈露出得体的笑意:“到那时,胡大夫直言借助了某些东西即可。今日过后,您还会入宫五次,而您每隔五日进宫一次,我的病便好转一些。” 名医不解抬脸,小心翼翼:“草民愚钝,某些东西是?” 武慈温和反问:“您是名医,也是方士,不是吗?” 方士?那不就是搞鬼神之说的么……反应过来座上人的真实意图,胡大夫瞬间软了腿,他觑皇帝脸色,发现对方居然默认昭仪的说法,不由得冷汗直冒。 心跳如鼓,大夫缓慢吞咽口水:“草民,明白了?” 武慈对他的上道很满意,侧首看向蓝衣侍女:“宫中的顾渚紫笋很是不错,静澄,给胡大夫收上几片吧。” 清丽侍女颔首:“是。” 胡大夫颤颤巍巍:“草民叩谢陛下、叩谢昭仪。” 事情安排好,李治率先起身,随后上前两步,将怀有身孕的武慈牵起,眉眼温柔:“走吧,去看看小公主,这个时辰她也该睡醒了。” …… “嘉朔今日醒的早?”听乳母汇报,李治惊讶,旋即莞尔,轻捏她侧脸:“看来今晚不能早早安生咯。” 李嘉朔挥挥手,哇呜了声。你们睡得也不早啊。 武慈笑着去握她的指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开口问:“嘉朔如今可会出声说话?记得弘儿满周岁后才会喊人,嘉朔比寻常孩子都要乖巧聪明,现在能不能说些什么?” 乳母无奈笑道:“昭仪这就有些心急了,多数幼儿都是满周岁才能喊人的,况且咱们小公主很少出声,大都是摇头点头挥手,像是不爱说话的样子呢。” 李治看女儿拿起铃铛又放下,口中道:“昭仪亲自抚养公主,对公主自然怀有期待。不过幼儿不哭不闹可是常事?朕记得弘儿不是这样。” 乳母张嘴就是夸人:“许是公主少有灵性,心疼您和昭仪,不忍让您二位担忧吧?您是不知道,平日里只要听到陛下昭仪二字,公主都会看过来笑呢。” 毫不夸张地说,李嘉朔是她见过、听说过的最省心的孩子,跟着聪明懂事的小主子,前程不知道有多好,她肯定要在小主子不能开口时多多替她美言。 李治心情舒畅,有荣与焉,不禁脱口而出:“朕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当然是最有灵性慧根的。” 作为历史盲,李嘉朔对这话接受良好,记忆里太平公主是独生女,但太平还没出生,那说她是独生女很正常嘛。 乳母侍女等人却微微变色,面面相觑——萧淑妃膝下还有两位公主,君王这话说得未免…… “阿、娘。” 就在此时,一声卡顿的细声呼唤传入双耳,武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知低头与李嘉朔对上目光,对方又一字一顿地重复。 “阿、娘。” “嘉朔…?” 面对母亲的震惊,李嘉朔选择爬进她怀里,再次艰难地控制声带,喊她“阿娘”。 李治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李弘学语时他是亲眼看过来的,很清楚“阿娘”二字对婴儿的困难程度。长子周岁才能说出口的话,长女如今十月大就能说出来了? 让他更惊喜的还在后面,只见“独生女”偏过脑袋看自己,脸上略带迟疑。 “阿耶?” 唐朝喊爸爸这么奇怪吗?跟喊爷爷似的。 李治且惊且喜:“对,就是阿耶,嘉朔,再喊一声好不好?” “阿耶。” 单音节就是比多音节好叫,连顿号都省了。 李治兴奋:“诶。来,嘉朔,再喊一声。” 李嘉朔不厌其烦:“阿耶。” 想到幼女过去的死里逃生,又思及她能够早早开口喊阿耶,李治激动不已,眼眶微微湿润,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屏退众人,只留下同样湿了眼眶的武慈。 武慈笑看他:“陛下是想说什么?” 想到那封奏折,意气风发涌上心头,李治道:“今日双喜临门,晌午批奏章时,有个叫薛景宣的上书,名《上修筑罗郭及杨正道诈死封事》,用词不甚恭顺,却足够令人振奋。这偌 大朝野,终于有人敢直言进谏,若对其额外表彰,假以时日,必能扭转局势。” 武慈也高兴起来:“陛下圣明。” 李嘉朔则是陷入思考,好奇李治是怎么把一长串奏章名记下来的。 李治刮了下武慈鼻尖,笑得眼尾微眯:“昭仪也圣明。” 武慈手指一紧,忍不住低声细语:“陛下,这两个字哪是能轻易用在我身上的?” 李治不觉有他:“慈儿是注定要做皇后的人,圣明二字担得起。” 李嘉朔低着头没看见这幕,她一边玩手指,一边深以为然,以后妈妈是要当皇帝的人,圣字可不是信手拈来。 “对了,这两日政务繁忙,连着三日都没能见弘儿一面,这些日子他可还好?” 武慈重新抱起李嘉朔:“陛下放心,弘儿两岁了,已比过去康健很多,底下人侍奉很是用心周到,昨日刚赏过他们。” 如今李弘名义上确实只是一个庶出皇子,但阖宫上下,谁人不知他的待遇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他皇子的姓名都是忠孝礼智信,只有李弘一人,取自“老君当治,李弘当出”。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此子被今上寄予厚望、前途不可限量。 李治对他的态度是“朕之第一子”,宫人对他只有恭敬谨慎、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治点点头:“咱们嘉朔也开始认人了,日后常常让兄妹两个一起玩。嫡亲的兄弟姐妹,不用讲究太多规矩。” 李弘是未来的太子乃至皇帝,但仅凭血缘,不足以让一个公主幸福度过余生,李治希望李嘉朔在任何时候都能美满,所以必然要培养兄妹之间的感情。 武慈哪里不懂他的意思,抿嘴微笑:“陛下说的是。” 李治笑着把嘉朔抱过来:“月份渐渐大了,慈儿就不要时时刻刻带着嘉朔了,她到底只是个小孩子,难免有冲撞的地方。” 李嘉朔撇嘴,二十六岁的小孩灵魂谁见过。 武慈含笑看着他们:“咱们的女儿哪里是普通小孩子?你不要总让自己心慌,我会一直好好的。” “你的事,小心点总没错。” 夕阳西下,光线透过窗棂散落袖角裙边,一派岁月静好。 李治一手稳稳抱着女儿,另一手轻抚妻子隆起的小腹,心中再多烦闷,都在此刻化为熊熊斗志。 起码从今日来看,一切都在朝着他期待的方向走。 后宫中所有会威胁武慈的高位嫔妃,他必须一一除去; 前朝里一切压过皇权的门阀老臣,他也要全部扳倒。 名门望姓之于己身,恰如皇后之流之于武慈,都是能够威胁性命的存在。 李治与武慈彼此心知肚明,自东汉末期起,“门阀士族”一词便成了笼罩皇权的阴影。于公,“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人才选举升迁令平民子弟心寒痛恨;于私,“王与马共天下”的共治格局是个皇帝都忍受不了。 史上多少朝代更迭兴亡起于门阀势大,李治绝不允许李家大唐再次受其挟制。 所谓门阀士族,就在自己手中彻底终结吧。 5. 厌胜事发 李治性格谨慎,他不常下定决心,但只要决定了一件事,便会竭尽全力为之付出。 他想要改变门阀独大的政局,也想要立心仪之人、有用之人为皇后,长孙无忌是他的亲舅舅,平心而论,李治不愿与他撕破脸。 所以,如果能凭商量达成目的,他不愿对亲人露出狰狞的面孔。 永徽五年年底,李治做下决定,与武昭仪共同前往太尉府邸,拜访长孙无忌。 “陛下与昭仪前来寒舍,臣喜不自胜。” 皇帝后妃亲临府邸拜访,长孙无忌却不见任何惶恐与兴奋喜悦,他含笑拱手,淡定自得。 为了彰显自己的真诚,李治甚至特地稍稍躬身:“平日见舅舅都在朝堂,难得有空能和您在私下话话家常,还望舅舅不要厌烦外甥事多。” 唐宋时期,人在非正式场合常对母舅称呼“舅舅”,想正式一点,才会用上书面用语“舅父”。哪怕是皇室成员,在表示亲近时也会喊声舅舅,和皇嗣喊皇帝阿耶耶耶、喊母亲阿娘娘娘一个道理。 武慈低眉顺眼,也跟着李治的动作轻轻一福,口称太尉,向他问好。 看到武慈,长孙无忌本就虚伪的笑容更浅淡了些,他眉梢一扬,不轻不重道:“昭仪客气。” 二人与宫中侍婢被迎入太尉府邸,因正值晌午,长孙无忌顺道摆宴,宴请皇帝昭仪。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后,李治才笑着步入正题:“舅舅子女绕膝,嫡出子嗣个个有出息,实乃我李唐之福。不过,听说舅舅还有几个尚未入仕的儿子?” 长孙无忌颔首:“陛下消息灵通,臣确有三个不争气的庶出子,让您见笑了。” “舅舅哪里的话。”李治握紧了桌下的手,“哪怕是庶出子,那也是舅舅的孩子,不如将他们召来看看?” 长孙似笑非笑:“好啊。既然陛下说了,你们还不去办?” 说着,他瞥一眼侍从。很快,三个儿子被带来,他们面色没有任何不安,淡定行礼。 李治温和叫起,先是问了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做“考题”,待他们回答正确,马上佯作惊喜,要给他们三个授职朝散大夫。 长孙无忌不见惊喜,只是微微一笑,起身携三子谢过,然后让儿子和无关人员退下。 “陛下此番前来,应该不会仅仅要给那三个不肖子授官吧?您不妨有话直说。” 李治与武慈对视,前者深吸一口气,转过视线:“舅舅,外甥今日前来是想问您:王氏自身不曾生育,因忌恨又对小公主下手,让外甥的女儿至今饱受病痛之苦,日日恐她夭折。您觉得王氏这样的女子,是否匹配国母之位?” 酒杯一晃,长孙无忌罕见地流露诧异。 问得这么直白,皇帝这是怎么了?王氏柳氏都是长孙一党,他是疯了才觉得王皇后该被废吧。 自己生不了孩子就抱别人的,小公主一事更是好解决,李治想要几个公主就生几个公主,武昭仪的女儿活不活死不死与他何干。 思忖几秒,长孙无忌在李治殷殷切切的目光中开口:“臣府上的驼蹄羹很不错,陛下和昭仪不如细细品尝?” 武慈眼底一冷,几乎是瞬间,她就把长孙无忌的死法想好了。 李治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愣是维持着笑意:“舅舅,我在和您谈王氏,驼蹄羹什么时候都可以尝。” 长孙无忌依旧笑吟吟的:“若陛下不想吃驼蹄羹,尝尝鹅鸭炙如何?” 极致的怒火上涌,表现出来的只剩下淡定。李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平静:“舅舅一定要如此吗?” “臣如何了?”长孙做出困惑模样,“陛下都说了,这是私下,要话家常,我们谈什么皇后呢?” 对方顾左右而言他,李治知道今日是得不到什么结果了。他闭了闭眼,忍耐心中郁结,顺着长孙无忌的话谈起别的。 武慈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垂下眼睫,无声饮下清酒。 长孙无忌为老不尊狼子野心,合该流放,背负世上最恶毒的骂名而死。若有来日,她绝不放过这老贼。 长孙态度如此,攻破前朝的进程算是就此停滞了,后宫中,在王皇后对“鬼神之术真的对武昭仪有用”纠结时,李嘉朔慢慢长到了周岁。 孩子成长路上坎儿是数不尽的,去年春天的阴影如影随形,哪怕即将临盆,武慈依旧紧巴巴地盯着李嘉朔,怕她出各种各样可能的意外。 挺过婴儿遇上几乎必死的猝死症,从另一种层面来说就是“天命所归”,更何况李治的愧疚和宠爱毫不作伪,哪怕单从利益角度出发,武慈也绝不允许自己失去这位能够充分彰显自身“承天景命”的孩子。 李嘉朔倒没那么多想法,她单纯觉得上天看自己前世悲催,于是今生给了最好的家人,自己只需接受、然后在日常小事中回应爱意就好了。 “嘉朔看这里。” 身后传来含笑的呼喊和珍珠流苏晃动的声响,李嘉朔慢吞吞地转身,伸手去够李治手里的长簪,又按习惯喊了声耶耶。 “真棒。”李治笑意加深,他把做过软包处理的首饰送她手里,“再过一月嘉朔就满周岁了,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啊呜啊呜。” 智能手机加WiFi可以不,她好想刷短视频啊。李嘉朔不能失去短视频,就如同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稚子可爱,李治摸摸她侧脸:“好啊,那阿耶就给嘉朔想一个小字,再把封号定下,好不好?” 李嘉朔不清楚这两个东西有什么用,随口回他:“嚎呀。” “公主真乃神童,她能听懂陛下的话呢。”乳母是在场除皇帝昭仪最高兴的人,“可见公主是极爱阿耶阿娘的。” 对情感需求高的李治发现自己听了这话会很舒服:“嘉朔向来孝顺。等到元月元日,耶耶会下旨,让所有和嘉朔同日出生的人都能领到粮食,好吗?” 李嘉朔哇了声,心想好大手笔。要知道,每三百多人里,就有一个和她同日出生的人。 “嚎呀嚎呀。” 反正皇帝是天底下最有钱最有粮的,分给百姓些才是人之常情,好事好事。赵晔可是说过,皇帝才是最大的封建地主。 武慈莞尔:“陛下盛爱,嘉朔看上去很喜欢。” “昔日朕出生时,先帝便以赐粮庆贺;如今朕有了嘉朔,合该继承先帝仁政,为子祈福。” 父亲身为天可汗,亲手抚养自己长大,李治对他肯定是爱戴崇敬的。虽说阿耶过去曾质疑过自己、还留下了长孙等老臣权臣,但李治对他的情感始终是怀念深爱居多。 阿耶留下的家业要好好守住,阿耶盛时的为政之道,他也要认真学习践行。 再者,“赐粮”是李治继给长子取名“李弘”后的再次表态。过去自己出生时有赐粮恩赏,本质源于他是长孙皇后的儿子,是天子与皇后的幼子。 现在他与武慈的女儿,当然也要有这种殊荣。李治要让全天下知道,长孙皇后之于先帝,正如武昭仪之于今上。而他只有做得比父亲更好的道理。 咸池殿的侍女内侍无不欢欣,躬身口称“圣明”。 李治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嘴里和武慈说话:“慈儿,过几日启程谒昭陵,来回不过数日时间,便把嘉朔弘儿留在宫中吧。”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武慈的小腹,眼中担心:“只是,我怕你途中出事。” 孩子可以不带,但武慈必须跟着去。 武慈并无惧色或不安,她笑容温和,眼底自信坦然:“不会出事的。陛下与妾一路携手诸多不易,但我们不都走过来了吗?拜谒昭陵乃是大事,我当然要和您一起去。” 她的性格底色是坚毅自信,做才人的时候如此,做昭仪的时候亦是如此。 李嘉朔知道武慈的寿命很长,对这次昭陵之行并不担心,只是心疼母亲路上可能的不适。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直接在这场路程里多了个弟弟。 永徽五年十二月,武昭仪于谒昭陵途中急产,诞下李治第六子李贤。当然,在李治自己的评价体系里,这是第二子。 次年元月元日公主生辰,李治册封皇五子李弘为代王,皇六子李贤为潞王,皇三女李嘉朔为安定公主,同时恩赏与公主同日出生的百姓,为公主取字“元熙”——元月元日出生,余生光明兴盛。 帝女起一个寓意远大的名字不足为奇,但对比先帝时期给爱女的名字,“元熙”明显“大”得惊人。 “陛下竟如此给武慈脸面?” 几乎是刚进宫殿,萧淑妃便怒不可遏地拍案恨声,“历来就没有周岁得封号的公主,更何况还起了个元熙的字?也不想想武慈的女儿能不能压住!” 贴身侍女心惊胆战,细声相劝:“淑妃息怒,武昭仪膝下二子一女风头正盛,陛下只是一时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您要冷静啊。” “吾看你的主子一时是冷静不下来了。” 冷冷嘲讽传来,侍女愈发低头,慢慢转身:“见过皇后……” “皇后来了?今日情形如何您也看见了,我们该如何是好?”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萧淑妃上前两步,满目焦急:“莫非要眼睁睁看着武氏步步高升吗?” 皇后淡淡瞥去一眼:“吾在这里,她想升到哪里去?” 太原王氏、河东柳氏的出身既是荣耀,也是诅咒,这份“诅咒”让王皇后太过自信张扬,以至于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正因为自恃出身,便理所应当地按出身分配品行和智商,她看不起萧淑妃,更不屑告知她自己的计划。在她心里,萧氏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她轻抬下巴,气势傲然:“吾心中已有决断,你且等着看就是。日后几个月,你每半月去咸池殿一趟,看看武氏的身体与气色。每次见过,都要向吾禀报,可否明白。” 面对问话都不屑带问号的皇后,萧淑妃郁闷烦躁,却不得不恭敬应是:“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不必管这么多。你好好记住吾的吩咐,吾还有事,先走了。” 王皇后态度冷淡,她不怎么想理萧淑妃,毕竟若无此女威胁,她怎么可能把武氏引入宫来?更不会导致如今的荒唐局面。总而言之,千错万错,都是萧氏的错。 菁和多半猜到她的皇后想干什么了,不禁眉尖紧锁,一回到自家宫室关上殿门,马上开口:“殿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母亲请进宫,准备厌胜。”不等菁和反对,王皇后紧接着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若此事真有不妥,母亲自然会纠正。” 菁和愁苦起来:“殿下——” 王皇后耐着性子:“吾问你,武氏去年是不是生了病?” 菁和:“……是。” 王皇后:“那她是不是以召名医的名头请了方士入宫?” 菁和:“……是。” 王皇后:“方士入宫施法后,她的病是不是好全了?” 菁和:“……是。” 话已至此,菁和哪里不明白王皇后的逻辑?她闭了嘴,无声叹息。 与皇后结成联盟后,萧淑妃对她只得言听计从。皇后让盯着武慈,淑妃便每隔半月去一趟咸池殿。她来得习惯,李嘉朔看得很懵。 来了唐朝将近一年,她终于对“李治武慈并非现代夫妻”有了实感——李治是皇帝,他有三宫六院,而且这个三宫六院还会不时骚扰人。 “阿娘?她,为什么,来?” 又一次,萧淑妃点完卯离开,李嘉朔实在忍不住了,拉住武慈的手掌。 妈妈真的很奇怪,平日里健健康康的人,萧淑妃一来,她的脸色就会变差,跟身体孱弱的病人似的。问题是萧淑妃是人啊,哪会让武慈突然体弱?好吓人。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呀,我们嘉朔能说句子了?”武慈的重点不同寻常,她露出几分惊喜,“再说一句好不好?” 李嘉朔略微无力,但乖乖听话:“元熙,喜欢,阿娘。” 心中暖意绵绵,武慈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吻她面颊:“阿娘也爱元熙,一直爱元熙。那个人叫萧淑妃,她是来看望阿娘的,没关系。” 女儿的记性和心智始终是个谜,记得刚从昭陵回来时,她无声无息不声不响,却对着自己掉眼泪,只看眼神就知道她是心疼; 但若要说她天生早慧,可每次有各宫内应前来禀报,她永远是一副“这是谁”的茫然模样,见了十几次都认不得脸,而且无论内应说什么,李嘉朔也永远是一个茫然表情,看着并不开智,呆呆笨笨的。 不过,想到女儿到底仅仅是个一岁幼儿,武慈还是放下心来,只当她是天生爱母亲,旁的一窍不通。于是便时时刻刻带着她,任她旁听所有事宜,索性听不懂,没必要担心。 看似脑弱、实则单纯在震撼“你这都不避着我啊”的李嘉朔哦了声,没再吭声。 不是搞宫斗就行,她怕有人给自己和亲妈投毒。好不容易活下来,千万不能又死了。 清楚母亲能力和结局的李嘉朔不害怕,心有把握的武慈也没有把王皇后萧淑妃之流放心上,没有足量的脑子,又没有帝王的偏袒,结局是必败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6. 日月之盟 永徽五年年底对长孙无忌的拜访结果不佳,但李治愤怒过后,依旧选择对“舅舅”抱有期待。 尽管长孙无忌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对他直言“不可废后”,李治还是不死心。他把私库挤了又挤,秘密遣人给太尉府送去了金银宝器各一车、绫锦十车,想着用财宝贿赂舅父,期待他回心转意。 但长孙无忌历经三朝岂是普通人?金银财宝他是要收的,但外甥的话是半点不放心上的。 你的孝敬我笑纳,你的诉求我不理。 李治气得半夜想起来都会猛咳嗽一阵,哪怕对着“不懂事”的婴儿李嘉朔,也要来回反复地说、来回反复地怨,把李嘉朔的目光从气愤说到了麻木。 武慈看出他的犹豫纠结,主动请母亲杨夫人前往太尉府游说,又建议让礼部尚书许敬宗劝说。 李治重新燃起希望,可在得知杨夫人被拒绝、许敬宗更是被劈头盖脸地讽刺一通后,他对长孙无忌的心,彻底死了。 与此同时,武慈的心彻底振奋。 如果舅舅等同死人,那这就意味着,李治往后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有她生的孩子;李治往后的坚定盟友,亦只有她一个。 她的机会,来了。 长指按住棋子向前移动,双陆的最后一枚棋子走过后六梁,这局,再次以武慈的胜利告终。 “昭仪,皇后那边有消息了。” 静澄从阴影中走出,嘴角轻扬,躬身道:“柳夫人此此进宫,带来了一位可疑人员。” 武慈轻笑:“三个月了,她那边东西备齐了没?” 静澄道:“昭仪放心,既有陛下派人指点,皇后那边自然一切都准备得当。” “那么,咱们去找陛下吧。” …… 永徽六年六月,王皇后与其母柳夫人于宫中行巫蛊之术,经武昭仪告发,皇帝亲赴宫室,人赃并获。 皇帝震怒,遣柳夫人出宫,再不得进宫面见皇后。皇后厌胜失德,就地禁足,切断了与外界的大半联系。 废王立武第一步,落下帷幕。 咸池殿,偏殿里间。 武慈淡定地翻过一页《战国策》,随侍一旁的静澄欲言又止,思虑良久,轻轻出声:“昭仪,明日陛下就要对朝臣提出废后了吗?” 武慈静静看书:“说废后为时尚早,明日要通知中书省的,是立我为宸妃。” 静澄抿唇:“这会不会太显眼?我很担心您被前朝大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穿着简朴大方的女子放下书本,温和地看过去:“自我回宫封昭仪那日起,就注定为朝臣所不容了。但他们的意见又有何用?陛下不会在意,我更不会退缩。他人之舌,可以攻心,亦可视为无物。” 昭仪,宸妃,皇后……实现心愿的路从来不好走,武慈认为现在远不到最难的时候,所以,她绝不泄气。 静澄踟蹰:“可是昭仪,我总是有些心慌。” 武慈听了反而温柔弯唇:“为什么慌呢?” “不知为何,静澄作为局外人,看您和陛下的谋划,总有种您被推至台前的感觉。自古以来,少有女子太过耀目的时刻,您站在众人眼前,这太显眼,也太容易招致仇恨了。” 静澄话说的隐晦,武慈还是敏感捕捉到了那丝怨怼、那份担忧,心中复杂而感动,她主动伸手,把静澄拉到身边坐下。 “你是担心陛下利用我、让我受伤,对吗?” “……” 静澄没有说话,无声默认。 “往后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遍了。”武慈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在深宫也好,在朝廷也罢,被利用不是值得恐惧心寒的事,不值得利用才是。” “我与他是盟友,而非简单的伴侣。何为盟?日月共置器皿之上。日月之间,本就该互相利用、互以为器。陛下为皇帝权力打压老臣,我也为挣得高位甘愿为刀。盟友的能力要与自身匹敌,若我连这点风言风语都挨不过去,他为何一定要选我做盟友呢?” 冷待,漠视,无人在意,势单力薄......太宗朝的种种,都不能在如今重现。上天生她,不是让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 李治把武慈当白手套的同时,也给她展示了丰厚的报酬。皇后之尊,涉政之权,这些都是武慈渴求、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 身边人意气风发,眼中盈光,静澄平视着她的昭仪,却觉得眼前的人如同高山,生来就是要她仰望的。 情不自禁地,她张口:“昭仪,我会永远站在您的身边,陪您一起听那些算不得事的他人之舌。” 武慈望着她,握紧她的手,笑意清浅:“我信你。” …… 皇帝欲立武昭仪为宸妃、居四妃之上的命令很快传遍中书门下,宰相集团震惊,马上聚头商量对策,最终有来济韩瑗秘密上书反对。 唐朝实行三省六部制,皇帝想要发布命令,需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批、尚书省执行,六部就是具体执行部门。因为六部分属尚书省,六位首要长官便名唤“尚书”。 三省之间彼此制约,也对皇帝权力做出了限制,李治想要系统合法地下达某项命令,就必须走完三省流程,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偷偷做事未尝不可,但并不合法,名不正言不顺,还会给宰相集团留把柄,被批都反驳不了。 “不愧是前朝老臣,提起先帝的次数比提朕的还多。” 密奏被甩在御桌上,见李治冷笑,在旁看书的武慈沉吟几瞬,随即起身上前劝慰:“陛下不要生气,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来济他们犯糊涂,他们蠢笨,怎么配惹你不高兴?” 听到武慈的声音,李治稍微收敛冷意,转而去将她的手牵进手心,拉她坐自己身边。武慈脸色微变,对方稍微用上力气,让她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无妨。这封密奏,你也看看——不要拒绝,我们之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治清楚武慈的能力,当然乐得让她出主意。两人又是感情甚笃的夫妻,有三个链接血缘的孩子,他不信任她,还能信任谁? 信眼高于顶的王氏?信眼光浅薄的萧氏?还是信恨不得将自己取而代之的“前朝重臣”? 他们加起来,都无法与他认定的盟友相提并论。 武慈抬眸看他,眼睛弯起:“是。” 她伸出手,慢慢展开那封密奏。这是她亲眼所见的第一封朝廷奏章,尽管内容是对自己的否定批判,但武慈依旧看得心潮澎湃。 她强压着即将上扬的嘴角,语气嘲讽,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说什么宸乃北极星帝王居所,不可为嫔妃所用,不过是为了压制陛下行使帝王的权力!依我看,他们就是食古不化惯了。始皇帝统一六国前,哪里有皇帝的说法?可见规矩由皇帝定下,亦该由皇帝更改。” 经她这么一鼓舞,李治又性情起来了,他盯着那封密奏,目光更加坚定:“慈儿,你说的对。如今不允宸妃,来日就不允弘儿、嘉朔的封赏,假以时日,朕这个皇帝也会被他们视作傀儡。” 李治将武慈拥入怀中,被爱妻捧出来的大男子主义上头,他一字一顿:“好,那就不做宸妃。朕要你,直接做皇后。” …… 七月,李治借王皇后厌胜、柳奭与之相关的理由,将吏部尚书柳奭贬谪地方,任遂州刺史。 在上任遂州的途中,李治收到岐州长史于承素的密信,得知柳奭“心生怨怼,漏泄禁中语”,大怒,再次贬他为地处更加偏远的荣州刺史。 朝廷中人心知肚明这是帝王的“构陷”和手下人的揣摩上意,但无一人替柳奭辩解,也无一人愿意出声响应帝王废王立武的真实心意。 前朝再次陷入万马齐喑的境地,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却有股莫名的暗潮涌动,似乎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这个时机来的很快,就在当月的某日。 “那长孙无忌已经递上折子,我看今 后算是完了!” 容貌俊秀、蓄着短胡须的男子眉间紧皱,他来回踱步,声音中又恨又恼。 “长孙无忌权势滔天,还是国舅,长孙皇后的亲哥哥,陛下定会允了他,把我派到壁州做个小小司马!” 与他慌张焦急相对的,是身旁胸有成竹的男人,那男人后脖处有个大瘤子,格外引人注目。 “李藏之,我瞧你是身处局中看不清局势,此事尚有转圜,何必急成这样?”王德俭笑道:“我且问你,今上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 李义府不假思索:“当然是他自己的皇位和权力,还能是什么。” 王德俭啧一声:“这显而易见的事何必多说?今上的最爱不就一个武昭仪。要不是想扶持这位,怎么可能给皇五子起名弘?还给小公主赐粮的恩赏?上个得君王赐粮的是他自己啊。” 听到这儿,李义府沉静下来,回想起过往两三年的种种:“今上对武昭仪确实特殊,对她所生的孩子更是爱屋及乌……守节,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好友上道,王德俭暗暗点头,他笑道:“陛下想立宸妃,结果被来济韩瑗驳回,心里定是有气的。陛下仁厚不假,但从永徽元年起到现在,他可是被足足压制了五年,哪怕是泥人也要怒了。” 李义府默契接上他的话尾:“所以,若有人能在这时候站出来、顺从陛下的真实心意,其中利益自是不必多说。” 王德俭深以为然:“不错。你若有方法助武氏封后,说不准就能转祸为福。与其等着长孙无忌打压报复,不如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难做的,高风险会不会有高回报呢?君王之心莫测,赌这个是最可怕的。 沉默两秒,李义府深吸一口气:“好,我明白了。择日不如撞日,记得今夜是你当值?我来替你。” 王德俭一惊:“就今晚?你决定了?” “就今晚,我要叩阁上表。” 想要为官做宰、锦绣荣华,不拼一把怎么行?只求那位武昭仪在今上心中的重量,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当夜子时,甘露殿。 “陛下,中书舍人李义府求见。” 武慈抚摸女儿的手指一顿,今夜不是李义府当值吧?她入住甘露殿日久,虽然没有具体名单,但对三省值班表足够了然于胸,清楚今天不该是此人值夜。 她没有停顿多久,只是把李嘉朔从榻上抱起来,贴心极了:“陛下,慈儿先带着嘉朔去内殿吧。更深露重,嘉朔似乎又困了。” 李嘉朔白天和上半觉早睡够了,但听武慈这么说,马上趴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装睡。装到一半想看效果,便半睁右眼观察老爹的反应,不想刚好和他对视,被抓了个正着。 李治莞尔,乐得笑出声来:“看她这样子精神得很,想必也不乐意闷着,你们在屏风后顺耳听听也好。” 武慈笑着颔首应是。 李嘉朔心里对那个李义府并不好奇,她又不认识人家,有什么好听的。 来了唐朝一年多,对于官员半夜求见皇帝,她也不意外。 古代和现代的观念习惯有诸多不同,就拿睡觉这事说,现代人基本是从当日二十二点睡到翌日六七点,但古代人则采取“睡两觉”的睡眠习惯——傍晚睡一觉到半夜,半夜自由活动约两小时后,继续睡第二觉到天明。 百姓可以在中间的两小时缝补衣裳、修理农具,皇帝就在这两个小时里批奏章、处理紧急情况。 当然,见大臣这种事,也包含在内了。 “臣李义府拜见陛下。” 屏风之外,李治不冷不热:“李卿请起。今夜前来可有要事?” 他心想,这人得罪死了长孙,都要远赴壁州了,现在还能做什么垂死挣扎—— “臣斗胆,请废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以厌兆庶之心!” 李治的腰板马上挺直了。 7. 扑杀此獠 李嘉朔听不懂后半句,但“废王立武”能完全听明白,头脑一个激灵,马上扭头透过屏风看过去。 哇,这算不算见证历史?要是能跟赵晔打视频电话就好了,她肯定喜欢听。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为保皇室体面,陛下对皇后王氏恶行一直隐而不发,可作为李唐臣子,岂能冷眼旁观此等恶人忝居国母之位?皇后无子无德,臣以为,合该废黜王氏后位,另立她人。后妃之中,昭仪武氏才德兼备,为陛下诞下二子一女,劳苦功高,最宜立为皇后!朝中有此望者不止一人,臣已详细奏表,还望陛下一观。” 那道声音义正言辞、情感充沛,李嘉朔呆呆听着,简直以为他在自荐枕席、自请为后的程度。 武慈笑意难止,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是叫李义府么?很好,看来日后母亲府上可以多位常客了。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李治还能说什么?他当即起身,绕过桌案,亲手接过那封奏表。一目十行间,笑意无限加深。 “好,好,好!这份奏折有情有理、文采斐然,实属难得!来人,赏藏之珍珠一斗!” 李义府心跳如鼓,无声大喊“成了!成了!”,他惊喜万分,马上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夸奖,真情流露何患无辞?陛下乃明君圣主,臣自当忠心追随!只是臣为人耿介,常与不敬君者争锋,恐怕日后无缘日日相伴陛下昭仪身侧啊。” 说到最后,他语气遗憾而悲凉,痛心疾首。 李治笑着,亲自把他单手扶起:“是么?朕可从未见过想要贬谪义府的奏章,想来日后亦无人敢递,中书侍郎岂是随便能弹劾的。” 李义府现任中书舍人,用白话说就是个“笔杆子”,可中书侍郎则是核心领袖,地位崇高,说是准宰相也毫不夸张。 李治这话,无疑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未来的中书侍郎位置,有你一份。 此次试探大获成功,李义府激动不已,几乎红了眼眶。 “臣明白了,陛下与昭仪的提拔,臣将铭记在心、日日不敢忘!” 他满怀期待:“朝中有此心意的不止臣一人,若陛下应允,臣愿多加走动、替陛下分忧。” 李治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他笑着看他:“准奏。” …… 李义府的明牌倒戈给“废王立武”带来了重大鼓舞,李治武慈对待“自己人”素来仁义,除了中书侍郎职位,数月后更是加授同中书门下并封为广平县男,让他跻身贵族行列。 当然,这是后话,但李义府的优待就在眼前,在八月,经过李义府传话引导、杨夫人私下拉拢,偏移向皇权、支持废王立武的中层官员默默增长。 九月,李治将改立皇后正式提上日程,开始在下朝后频繁召见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 进内殿前,长孙无忌若有所感,他环视四周,不觉蹙眉:“李勣人呢?” “说是年纪大了容易生病,现在就病着呢,来不了。”褚遂良不以为意,他对废王立武是一万个不乐意,自愿充当劝谏主力军,力保代表门阀势力的王皇后。 于志宁摆摆手:“不来就不来,快些进去吧,快进快出,不要在这事上浪费时间。” 褚遂良:“先说好,你可要坚定住,不要轻易被陛下带着走,别学那崔义玄和袁公瑜。” 于志宁满心烦闷,不愿明确表态:“先进去再谈别的,好歹看看陛下的态度,咱们到底是做臣子的。” 长孙无忌睨他一眼,率先抬步进殿。 “臣等见过陛下。” 三位重臣齐声下拜,李治平静叫起,对于李勣没来也不惊讶,直接说开会目的。 “朕要废后,改立武昭仪,卿以为如何?” 褚遂良不假思索,立马上前一步:“臣以为万万不可。皇后出身太原王氏,世家大族,乃先帝所赐,且多年来侍奉得当,无论从何种立场出发,陛下都没有废后的理由啊。” 李治嘴角紧绷:“皇后心肠歹毒,自己没有子嗣,便多次下手暗害公主与昭仪,平日不恭不顺,这样的人怎配为国母?” 褚遂良寸步不让:“陛下此言差矣,太子忠不就是皇后的嫡子么?况且皇后何时加害了公主和昭仪?您从未宣布过这两件事。” 这种宫闱秘事哪里能随随便便向外说?把皇室的面子往哪儿搁? 况且本就是半真半假的。 李治被他一噎,见对方眼底隐隐的得意,忍了好久才没骂他。 他冷冷盯着褚遂良:“皇后并非先帝亲自择选,同安公主以美色推荐王氏,却忽略了德行,朕认为如今该拨乱反正,另立有德之人为后。” “陛下三思。”长孙无忌出列,拱手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谓之孝,先帝曾盛赞您与皇后是嘉儿嘉媳,难道您都忘了?亦或者,您过往都是装的?” “真是放肆。” 冷冷一声低喃响在耳畔,李嘉朔调整姿势,继续窝在武慈怀里,轻轻摸她的手,别气别气噢。 经过这几年的压抑,李治对武慈这位唯一坚定的盟友可谓是信任不疑。长孙无忌等老臣越是忽略他、挤占他的权力,他就越想把武慈的能力值和地位拉高,到了如今,更是允许武慈时时刻刻旁听他与前朝大臣的谈话。 李嘉朔身处漩涡中,看得不怎么明白,也不想动脑子,只觉得这辈子的家庭很美满。在现代,尚且难以看到这么紧密结合的伴侣,更何况古代?原生家庭好幸福。 她说话说不利索,只能通过亲亲抱抱哄人,刚好武慈也吃这一套。就像现在,武慈成功被女儿安抚一二,她握住那节短短小小的手指,接着听下去。 李治的声音压着怒火,他面无表情:“太尉失言。先帝过往亦说过太尉乃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可如今您对朕屡次掣肘、事事不允,难道这是忠臣、功臣所为么?还是说,太尉觉得自己如今可以行功高震主之事?” 这话说得太厉害,三人俱是心中一紧,躬身敛眉:“陛下息怒——” 脑袋深处渐渐传来撕裂痛苦,李治扶住额角,拧眉冷声:“你们退下。” 三人对视一眼:“……是。” 待三人离开,感觉不对的武慈第一时间走出屏风,光是听声音,她就顿感不妙:“陛下又头痛了吗?静澄,你亲自看着公主,别让她乱抓东西咬手指,安澜,你去请太医。” 她站他身旁,伸手轻揉额角穴位,音量因担忧放低不少:“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慈儿。”李治顺势靠她小腹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低声呢喃,“长孙无忌,褚遂良,他们太过执着,恐怕不是两三日能解决的。” 武慈专心为他揉捏额角,柔声道:“那就不急于两三日解决。身子最重要,别气着自己,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呢,又不会走。” 可我等不了,我也不想让你等。 话语卡在喉咙口,李治张了张嘴,最终归于无声的叹息。过两日,他还是要召见他们。 他一定要把武慈立为皇后。 很多事都逃不了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的定律,初次不欢而散没多久,李治再次召元老大臣,商讨废王立武事宜。 等到这次,李勣的“病”更重,甚至一连数日请假,连上朝都免了,更别提参加私下的廷议。 褚遂良对此不齿,许是 为了壮胆,许是为了彰显长孙集团最终会胜利的决心,他额外喊来了来济韩瑗与许敬宗,三人行变六人,进殿时把李治看得一愣。 停顿两秒钟,李治选择忽视多余的人,开门见山:“废王立武,诸位以为如何?” 果不其然,武昭仪真是妖孽,竟哄得仁弱帝王也强硬了一把,还提还提还提! 褚遂良内心冷笑,面上正气凛然:“陛下为何执意废后?臣不知王皇后究竟有何过错?” 李治冷冷道:“个中缘由朕已重复多次,褚卿何必再三发问同个问题?废黜王氏改立武氏,朕意已决。” 帝王面色比前些日子难看太多,褚遂良心中陡然升起股不良预感,但过往经验使然,他没把李治的隐隐怒火当真,自认得体地退一步。 “陛下,若您执意废后,臣等无话可说。只是,若立新后,应在世家贵女中择选最优者,如今皇后来自太原王氏,下任皇后也需来自五姓七望,才不落人口实。” 李治在意的哪里是这些:“不必。武昭仪德才兼备,柔顺和婉,足以承担皇后职责。” 整个后宫只有武慈既能把他当皇帝又能把他当丈夫,实用价值情绪价值都给了,李治现在除去武慈谁都看不上。 懦弱者的坚持分外令人气愤,几次三番被挑战,褚遂良也急了,不禁挺直腰板,声音拔高:“陛下,王皇后得先帝赞许,而那武氏曾侍先帝,若立此女为后,臣恐天下人耻笑于您!” 他再三忍耐克制,没把“先帝尚在病榻、陛下便受武氏蛊惑眉目传情”说出口,但他不知,提到了太宗,就有让高宗抓狂的风险。 “谁人敢笑天子!” 被戳中最痛恨的点,李治瞬间急火攻心,径直将御案上的奏折一扫而落:“褚遂良,是谁准你妄议大唐未来的皇后?!” 过去几年,李治多数时候都是好脾气的模样,难得见他情绪外露至此,在场之人无不被吓了大跳,内侍齐齐下跪,官员惶恐称息怒,就连长孙无忌也变了脸色。 殿后,李嘉朔被惊得一动不动,她头回听见父亲堪称暴怒的声音,因此也忽略了身侧已然握拳起身的母亲。 当着许敬宗来济韩瑗的面被否定,自恃老臣的褚遂良咬紧牙关,像是要掰回一城,他扑通跪地,将笏板放地上,又取下头上帽冠,痛心疾首道: “陛下被奸人所惑,为臣者必当死谏!武氏一身侍二帝已是前所未闻之事,立庶母为后更是荒唐无稽!望陛下及时回头,莫给后世留下如此笑柄!老臣奉先帝遗命辅佐陛下,自认事事恭谨无一过错,若陛下执意立武氏为后,不若收笏罢官,遣臣归家还田!” 说着,他奋力叩首于阶上,铿锵声响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生生把李治架到了“逼死顾命大臣”的地步。 一时间大殿寂静,只闻叩地声,直到两声同步的怒喝打破僵局。 “把他拉下去!” “何不扑杀此獠!” 李治拍案起身、褚遂良鲜红血液蔓延台阶时,暗红石榴裙角自屏风后走出。 “诸位为臣陛下为君,如今褚遂良以人臣身份字字句句威逼君王,频频叩首以死相挟,欲因私心干涉后宫废立之事,可是要行霍光曹操之事?狼子野心至此,不死何为?!” 众臣大惊失色,武慈面容森寒,她疾言厉色,一开口便定性了褚遂良的死罪。李治的沉默,就是对她从屏风后走出的无声允许与最大支持。 余光见来济韩瑗瞪眼,武慈音量再次拔高。 “是没听到陛下的旨意么,还不来人将这蛮夷拖下去处死!” 大殿被无形的屏障分为两端,而李治,站在了武慈身后。 8. 立后诏书 长孙无忌率先反应过来,他直起身子,终于不再气定神闲:“陛下,遂良忠于李唐断无此意!他受命于先帝,即使一时糊涂犯下罪过,也不该加刑致死啊!” 李治前进半步,站在武慈身侧,眼神阴冷:“是么?一次相逼是糊涂,数次相逼,朕看他是早已习惯忤逆!再这么放任,想必谋反也是迟早的事!” 二人并立,又触及“谋反”大事,想到自己过往对李唐皇室的所作所为,长孙无忌彻底心慌,他不假思索地跪下:“陛下息怒,遂良担任顾命大臣多年,没有功劳也是苦劳,陛下三思啊!” 随着他膝盖落地,殿内大臣也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似嘲似讽地冷笑一声,李治看向身形颤抖的那个人。 “那么,朕问你,褚遂良,朕欲立武昭仪为后,此事——究竟如何?!”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褚遂良面色惨白,额头发凉,上头的血液已经微微凝固。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立武为后,已成大半定局。 …… 此次廷议过后,愤怒的李治决定把同样愤怒的褚遂良为潭州都督,不日上任。 司空府。 “这事儿定了?” 身姿挺拔鬓发斑白的男人擦拭着剑柄,不咸不淡地瞥探子一眼。说是探子,其实就是消息灵通人脉广自己还爱打听的碎嘴家丁。 对面的点头:“定了,就是潭州都督。那日褚仆射言辞激烈,似乎涉及了先帝和武昭仪,陛下听了震怒,武昭仪更是从屏风后走出怒斥,说要杀了褚仆射。多亏长孙太尉及时搬出先帝求情,不然陛下真有可能下手。” 李勣笑了:“咱们这位陛下,真是不同凡响。” 探子顺着主子的话说:“可不是,为了一个后宫娘子跟大臣们闹得满朝不宁,从古至今也就这一份儿了。” 李勣用无奈的叹息目光看过去,没应声。 怎么可能是为武昭仪大闹朝堂呢?门阀势大,皇帝心底早恨得牙痒痒了,后宫娘子不过是个诱因、靶子。 探子似乎想到什么,出声问:“不过司空,几次廷议您都不在场,陛下会不会额外召您议事?您也是德高望重的开国功勋啊。” “莫要这么说。”李勣摇摇头,“今上恐怕最忌讳的就是所谓老臣和功勋,告诉府上的和各位亲戚,从今往后小心行事,这长安城的天,我看是要变了。” 心中感慨万千,他放下锋利刀剑,扭身负手巡视书架,探子不解:“司空,您这是?” 李勣心情略微沉重:“陛下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该怎么说,还是个大难题。” 他对手下人有情有义,并不多加约束,所以探子在他面前也口无遮拦,忍不住“唉”了声:“司空不容易,这陛下也挺难。想把妾室扶正,结果被门客们唠叨好几次,后院儿的事,您说前堂的人管什么呢。” 后院的事? 是啊,武昭仪身处后宫,纠结她的名分,不就是“后院的事”吗? 电光火石间,李勣心中划过一个说辞,心下松快,他笑出声来:“好一个后院儿的事前堂的人管什么,你这话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说的不错,下去领赏!” 探子眼睛马上亮了,他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但能得到赏赐就是好话。于是连连作揖,笑嘻嘻道谢,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 三朝元老的第六感不难出错,翌日,李治果然单独召见了李勣,询问他廷议未尽的问题,言语间都是对长孙等人的不满。 对他的坚定和变局决心愈发清晰,李勣没有犹豫,直接将探子家丁的话稍稍润色,如此转告道:“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耶?” 至此,废王立武之事变了性质,思维一经转变,加之司空李勣、朝廷中层官员的支持,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永徽六年十月初九,李治正式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 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李治颁诏,以“谋行鸩毒”为由,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废为庶人。 待到十月十四日,一切尘埃落定。立武慈为后,已是不争事实。 当夜,咸池殿。 “陛下把元熙送哪儿去了?怎么没瞧见她。” 长发半干的武慈纳闷走来,她环视着周围问李治:“如今入冬,元熙又怕冷,动不动就要人抱的。” 李治放下武慈床头的《孙子兵法》,笑着走近她:“几个乳母几十个侍女看着,离一夜也不会出问题。平日里,慈儿可会给元熙念这些书?” 武慈嗔怪似的看他一眼:“小婴儿懂什么?况且我瞧元熙平日里喜欢玩的东西、说的话,也不像会喜欢读书的样子,看到书本就撇嘴,看上去烦得很。” 要是李嘉朔在场,绝对会表示武慈这话是低估了二十一世纪部分躺平者的厌学情绪。 李嘉朔在现代是苏南物化生学生,高中三年过得极为痛苦,好不容易考上一流大学,又头热发热、选了门背诵量极大的心理学,每逢期末周就恨得气抖冷。毕了业呢,她居然又找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白领工作,学新东西学的更不耐烦,半夜一性情就抹眼泪。 最后还是好友赵晔先受不住,在某个周一拉她去了房产公证处,把她的名字加进了自己的房产证。再然后,赵晔让李嘉朔辞职,随便干个什么副业都行,她来养她。 于是,李嘉朔从二十三岁被赵晔“养”到二十六岁,由对方陪着断亲,又由对方陪着干副业,早已习惯“不学习不努力”的生活。如今乍发现这辈子的母亲格外爱看书,自然会联想到她可能会让子女也上进,不愁眉苦脸才怪。 不是每个人都像赵晔,自己卷生卷死却乐意让身边人躺平,还有精力且高兴于收拾身边人的破事。 不过,她推测错了武慈的性格,武慈喜欢读书,并不代表她也期待女儿博古通今。更何况这个女儿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挺了过来,自己只有溺爱的道理,不可能逼她硬学什么。 武慈如此,李治亦然。 “她不喜欢,日后就少让她看这些。好了好了,不说元熙好不好,说说我们。” 他双手牵住武慈的双手,眉眼弯起,不自知地轻轻摇晃:“你想好我们明年要做什么了吗?想好我们要颁布什么新章典了吗?你有什么新的愿望吗?” 他的眼睛在今夜似乎格外明亮,像是一轮弯弯的月亮。 “你的心愿,我们可以一起实现吗?武姐姐。” 李治太高兴,也太兴奋,以至于他忘记了今时今地的所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他偷偷唤她武姐姐的时候。 “我当然想好要做什么了。我们要迁都、我们要扶持新人、我们还要谱写很多乐曲,这些是我们要做的,也是我最想做的,更是我们会一起做的。” 武慈同样笑着抬眼望向他,手上回应似的跟着轻晃。 “什么都可以的,稚奴。” 笑意根本无法压制一分一毫,李治低头,稍稍侧过,吻在她的唇角。 “那么,武姐姐能不能猜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事?” 他眼尾笑意明显,武慈忍俊不禁,主动贴近了对方。 “当然。” 相握的手渐渐分开,转移到彼此腰际,紧紧相依。 …… 身上尚且带着蒸腾水汽,见武慈还没有睡着,李治坐上床榻,柔声细语:“怎么还不睡?” 武慈沐浴是他看着的,她先他后,按理说这时候对方该先入睡。 “心里有些不敢相信而已,”武慈顺手去勾他的小指,“过去幻想的时候太多,如今真的实现,反而不太习惯、也不太相信了。” 李治笑着,附身靠近,用另一只手去整理她鬓边被沾湿的碎发:“为什么不信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还有弘儿、元熙、贤儿,我们一家五口会好好的。” 距离贴近,武慈习惯性地搂住他的脖颈,低低道:“我自然是信你的。自从阿耶离世,阿娘带着我和阿姊阿妹,谨小慎微,却处处难过,我能信的、能倚靠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以后,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李治将她拥得很紧,手上抚她长发慢慢顺的动作却很轻,“慈儿,你过去似乎很少与我说这些。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想到“以前”,想到在武家被欺辱,想到在太宗朝被忽视,想到在感业寺默默等待,又想到再次入宫时王氏的高高在上、萧氏的不屑嘲讽……突然之间,有排山倒海的委屈与酸涩涌上心头,武慈抿紧唇瓣,瞬间红透眼眶。 她该怎么说呢?她又能怎么说呢? 察觉到她的沉默和陡然急促的呼吸,李治垂下眼睛,窥见她眼底的泪,马上慌了神。 “慈儿?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是我——” “我爱你。”武慈闭紧双眼,簌簌而落的泪珠坠在了李治的寝衣,“过去不重要,我才不要往后看。从今以后和你一起的日子,才是我要好好把握的生活。” 重来一次,新的生命宏图展开,她定要不负此生。 “怎么会不重要?” 她说不重要,李治却无端恨了起来。他是太宗与长孙皇后的嫡幼子,生来尊贵,恩宠无双,尽管成为太子后、父亲对他有不满质疑,可生活前途到底是一马平川的顺利,与爱人不可相较。 他想象不到武慈过去三十年的种种经历,更想象不到最爱的妻子过往会受到怎样的委屈,越是无法想象,就越是后怕、越是心疼。 慢慢地,他的眼神由难过变为了一往无前的坚定。 “从今以后,朕绝不允许任何人有否定你的机会。他们说武氏并非五姓七望,那朕便重改名门行列,让武氏位列一等;他们拿先帝过去的错误说事,那朕便直白指出,是先帝做主、让我们在一起的,后世若要批评议论,便先去找先帝讨个说法。” “稚奴……” “我在。” 他的眼泪与承诺一同落下,和武慈的眼泪交融,汇流成河。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夜至三更天,武慈安静地睡下,李治静静看着她良久,慢慢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掌。 他脚步很轻,走到偏殿书房,自己研墨铺纸,提起武慈最常用的那支狼毫。 “武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誉重椒闱,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9. 封后大典 永徽六年十月十九,李治下诏,正式立武慈为后,十一月初一,大办封后大典。 “元熙,元熙?不能再睡了,如今陛下与皇后再过一个时辰就准备去肃章门,我们也要到场的。” 乳娘温柔地唤醒她,煞有介事地向睡懵的幼童解释原因。 李嘉朔慢慢歪头:“肃章门,是什么门?” 她现在快两岁了,说话利索,遣词也恰当,乳母对她就差没直呼神童,每次看到对方充满赞叹的眼神,李嘉朔都羞得不行。 正如此刻,乳娘直接把她当成成年公主一般,细细告知了她章肃门的来历,以及武慈在此册绶皇后、接受百官朝拜的殊荣。 李嘉朔准确提取关键词:“如天子之仪?” “对,别的皇后都是天子之下、万民之上,唯独咱们皇后能够享有和陛下同等的待遇礼仪,千古以来都是头一份。” 乳母贺梵英对武慈的荣耀有荣与焉,李嘉朔是武慈唯一的女儿,而她是她的乳娘之一,若公主平安长大,自己的权力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早些年,李治甚至允许他的乳母卢丛璧摄六宫事。 先例在前,贺梵英自然会好好干。 “而且呀,陛下又追封武国公为司空、杨夫人为代国夫人,明儿还要大赦天下呢。”贺梵英笑着给李嘉朔换衣裳,边系带子边说话,“更解气的是,长孙太尉那批不许立后的大臣还要朝拜皇后,过去都是命妇朝拜,如今改成百官夷长通通来跪,多神气。” 李嘉朔若有所思:“百官跪皇后,这是第一次吗?” 贺梵英把她从榻上抱下来,吩咐底下人准备给公主洗漱,抽空回:“是啊,第一次。” 那看来电视剧也没全拍野史啊…… “公主在想什么?” “在想,我也要去吗?” 见梳好头的小公主还呆呆愣愣,贺梵英捏捏她的鼻尖:“当然,人人都要拜的。虽然元熙这几个月咳嗽刚停,但该全的礼数不能缺。” “噢,这样啊……” 李嘉朔打了个哈欠,依旧没睡醒。 无论从规模内容、还是参拜人员与形式上看,武慈的封后大典都堪称史无前例,热闹非凡。 说长孙集团像霜打的茄子都算夸他们气色好,几十张脸同时紧绷着,腰背过分挺拔地立在漫长阶梯之下,眼睁睁地看着身着后服的武慈一步一步走向高位。 李治看上去比武慈还要欣喜,他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胜利笑容,没等对方完全走近,便伸出了手掌。 长孙无忌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咬牙切齿。 皇后冠冕沉重,衣饰亦然,武慈带着它们步步登高。眼前出现熟悉的手心,她抬眸抿唇而笑,郑重与之相握。 李治稍稍用力,将自己的力气分她一半,将她拉到身边。 二人对视,随后默契转回身子,正对天地日月,正对脚下对他们不满却无可奈何的众臣。 “跪——拜皇帝陛下、皇后殿下。” 洪亮的致礼声响彻肃章门,无论怀着何种心情,阶下众命妇、臣子、皇室宗亲统一垂首敛眉,双膝触地,对帝后行跪拜大礼。 山呼万岁,锦绣盛大,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李嘉朔全程以“原来真能这样”的神情看完,晚上被拉进少年帝后怀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卸去珠宝装饰的乌黑长发长至腰际,武慈绕过一绺送进女儿怀里,笑着问:“元熙今天有没有看到娘娘?娘娘都看到你在梵英怀里了。” 嘉朔抓着她的发梢,轻轻点头:“看到娘娘了,娘娘好开心。” 今日风光无限,武慈自然无比喜悦,想到女儿的荣耀,她更加舒心安稳:“那么,从今日起,我们小安定就是千户公主了,开不开心呀?” 趁着立后,李治又出了道安定公主实封千户的诏书,不过长孙集团到底没有落寞,直接出手驳回,两方拉扯数日,让“实封千户”变成了“虚封千户”,至于何时让公主真正的领食邑,则是后话,暂且搁置。 “开心?” 李嘉朔句尾上扬,掺着些不确定。她的封号不是安定吗,怎么又来了个千户?还是说从唐朝开始,各种皇室封号就开始一大串了?那不是明清时候的事吗?电视剧里都那么拍的…… 李治无奈:“元熙知道什么叫千户公主吗?” 嘉朔摇头,说不知道。 老爹你也要“我来考考你”吗,做人可以是爹但千万不能爹味啊。 李治清清嗓子,认真与她解释:“大唐百姓人口按户划分,耕耘也好行商也好,年年都要征收赋税,这户便是一户人家,千户就是一千户人家。千户公主的意思呢,就是某地一千户人家的年赋税不上交国库,直接交给公主。” 说到这个,李治微微叹息:“不过,这事耶耶办得不好,没能让元熙把千户拿到手,但耶耶向你保证,再过几年,一定把千户赋税完完整整地交给元熙,好吗?” 嘉朔拍拍他的袖子表示没事,然后下意识掰手指去算,说话语速很慢:“每个公主,都有户吗?皇子、王爷呢?那国家能收的,是不是很少?可如果很少,怎么做基建,做社保——” “基建社保”二字出口,李嘉朔意识到这词太现代,连忙打住,她想换个古香古色的词来替换,但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那个知识储备量。 这头,李治武慈已然愣住了。 女儿的想法竟如此超前?不仅能从公主封户联想到皇子王爷,还能考虑到国家的问题?看她的动作,难道还有了“计算”的概念? 真是不得了,老李家/老武家出了位神童! 不约而同的想法浮现脑海,武慈率先握住女儿的手,眼睛很亮:“元熙有时候不说话,是都在想这些事吗?” 李嘉朔被“此女类我”的眼神吓傻了:“不不不,不想这些,是发呆,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鸡娃她,她不想干什么大事业,对她而言,人生的真谛是躺平抱大腿啊。 在现代抱赵晔,在古代抱武慈,她最擅长做的是幕后辅助,而非冲锋将军。她能把赵晔“伺候”得给她买车买房买基金,可见她的辅助能力多么强悍!别让她干专业不对口的事情呀。 两岁婴儿能蹦词语说话,但稍微说多了就嘴巴累,被武慈李治充满期待的目光一吓,嘉朔更是嘴巴发酸。她决定,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藏拙一手,玩玩“大智若愚”。 李治循循善诱:“那么,元熙喜欢想国家的事吗?比如各种人做什么,国家应该做什么?” 李嘉朔拼命摇头表示抗拒,连声都不吭了。 她想体验娇女儿文学来着,现代刷短视频的时候最喜欢这人设,她 搁现代干的就是“强悍闺蜜和躺平我的生活日常”自媒体,对于“躺平”轻车熟路、颇有心得。 武慈不免失望,可想到女儿才两岁,又转失望为振奋:她的女儿是神童呀!神童知不知道?旁人什么三岁识字六岁属文,哪比得上她的元熙两岁议国? 武慈心中激动,李治只会比她更笃定“我女儿是天才”,自己的胎教真的很管用,不愧是他和武姐姐的长女!待到上朝时,他必然要向那群大臣狠狠炫耀一番。 心下满意,李治欣慰揉揉李嘉朔脑袋:“好吧好吧,我们元熙也累了。那让乳娘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等到明日,耶耶娘娘再陪你玩?” “……好。”但明天也不要鸡娃行不,被推着进步的日子她算是过够了。 在双亲意犹未尽的目光中被抱走,被迫联想到前世的李嘉朔埋脸进贺梵英颈窝,脑海中跳跃着一万声“太痛苦了”。 …… 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某种层面上,新上任的帝后也是。 李治本想先组织重编一份《姓氏录》,把武家的地位门楣提上来,但转念想到原有的“旧贵族”还没下来,只能把优先级往后排,总得把老牌的顾命大臣踹走,才有余力做别的。 目前立后目标已成,接下来要做的,是换太子与迁都。 前者简单,后者是个大难题。 唐朝统治趋于稳定,长安的人口大爆炸就成了新问题,外地粮食不容易进来,为了方便运粮,迁都洛阳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既然当了皇帝,那就一定要在在位期间有所作为,大唐如今稳定,但四面绕敌的现实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将首都迁至地处中心的洛阳,会更方便军事指挥。 但尽管迁都优点多,朝廷也不会轻易同意,尤其是长孙集团。从高祖时期至今,关陇门阀的势力早已在长安完成盘根错节的扎根,皇帝想转移政治中心,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贸然提出确实突兀,不过,若咱们时常东幸、或者宣称移都就食呢?” 身后侍女细细梳着长发,轻手轻脚地挽缕盘髻,武慈透过铜镜与李治对视,语气不急不缓。 “昨夜陛下说欲速则不达,妾可是全听进去了。” 李治含笑看过去,肯定她:“慈儿善谋,亦长于听取意见。迁都这事恐怕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我们还是要耐心些。” “妾明白的,陛下放心。” 铜镜中的男子相貌清俊,眼底笑意温柔,对于他,武慈唇角的弧度只会真心实意。 “娘娘!耶耶!” “公主慢些走,看着路。” 热闹人声渐渐从外殿传进来,武慈李治四目相对,未语先笑。 李嘉朔刚进来,就看到母亲父亲并肩梳头的场景,背影一高一低,紧紧依偎。 她觉得新奇又有趣,步子迈得更快,一摇一晃地小跑过去,扑上武慈的膝头,惊讶真诚地发问:“你们连梳头,也要一块吗?” 现代男人头发短,没有梳头这选项,她还是第一次见夫妻同梳妆的场景。 武慈笑眯眯地唤静澄,接过她捧来的帕子,仔细地给李嘉朔擦脸:“是啊,夫妻一起梳头是很常见的事情呀。下次元熙要跑慢一点,你看,额头都冒汗了,你怕冷又怕热,要多顾及自己,知不知道?” 10. 李义府 “元熙难得早起,想来也是头一回见。” 李治不需要簪花化妆,比武慈结束得早一些,他也不急着起身离开,等武慈给李嘉朔擦好脸,就把小女儿抱上膝头。 “刚好你来了,不如帮娘娘挑首饰挑花钿?耶耶提示你,你娘娘最爱牡丹和红色。” 正常来说,两岁小孩是没有耐心、也没有那个专注力去听家人说话的,但李嘉朔表现出来的样子与旁人都不同,是以李治武慈都很喜欢和她交流、观察她的反应。 正如此刻,李嘉朔没有让他们失望。父亲给了参考答案,她就很听话地选定一支凤凰衔珠绕牡丹的流苏长簪,双手递给梳头侍女。 侍女笑着福身,同样双手接过:“是。” 李治:“再选一枚额间花钿,好吗?” 李嘉朔伸手,去拿牡丹形状的花钿纸给另一位侍女:“好的,要用红色涂噢。” 那位侍女莞尔:“是。” “元熙真聪明。” 李治欣喜地颠了颠她,李嘉朔拍拍他的手示意低调。 刚开始,她其实不乐意李治和自己太亲密,骨子里是二十六岁的人,怎么愿意让一个二十七八的异性抱呢?李治逗她、想要她做什么事,李嘉朔都会尽全力配合,唯独亲亲抱抱,她起初做不来一丁点。 直到某天半夜,李治突然跟武慈说,怀疑女儿不太喜欢自己只专心爱娘,武慈亦无奈地搂着李嘉朔,天天教她“这是耶耶,你的亲生父亲,嘉朔怎么能不亲近他呢”,嘉朔才慢慢调整好心态,好歹让抱、也能有肢体接触了。 她觉得这可能和肉身年龄有关,而且更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嘉朔感觉她似乎真随着“年纪”变得幼稚了,脑子也转不快,有时甚至还会蹦出幼童才爱说的叠词来,简直骇死人。 但就目前生活无忧、压力为零、每天只需考虑吃喝的情形来看,她想保持二十多岁的社会人状态难之又难。 轻松日子过太久,李嘉朔的心理年龄不自知地从二十六慢慢倒退,等到她年满三岁,皇帝夫妇的宠爱只增不减,她的心智和十几岁小孩也没区别了。 李嘉朔三岁那年,大唐发生了许多事。 永徽七年正月辛未,李治下诏废太子忠改立皇子弘,大赦天下,并改元显庆。 此事过去没多久,皇后再次有孕,皇帝大喜,日日在皇后身侧诵读诗经佛法,期待皇后腹中子未出生便通晓诗书礼易。 “此事当真?陛下也是有意思,皇后的孩子都没生出来,就教上《诗》《礼》了。” 听着底下人的闲谈,李义府抚掌而笑。见他高兴,他们又开始恭维。 “陛下对偏爱之人向来如此,后宫中,对皇后对太子对公主违背祖制,在前朝,您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加官进爵,我看谁都越不过您去呐。” “是啊,侍郎常伴陛下身侧,若是可以,还请提点我们几个。” 李义府自得:“又不是难事,我随口跟陛下殿下一提,你们还怕捞不到好官做、捞不到油水吃?不过……” 说着,他食指曲起,扣了几下桌子,嘴角上扬,“请人办事,哪有什么都不出的”的潜台词不言而喻,具体是给多少呢?答案也给出来了。 内心对他的贪震惊,可转念想到平日种种,底下人还是一狠心,挤出笑点头答应。 见状,李义府心满意足,温文尔雅:“诸位且放心。如今殿下对我很是器重,杨夫人的府邸我亦颇为熟悉,再过半个时辰,皇后会带着小公主来我李府,若诸位知情识趣、恭顺有礼,李某当面引荐也未尝不可。” 皇后亲自来李府?他还能当面引荐? 众人面面相觑,庆幸刚刚没有因为他的狮子大开口面露不快。 “侍郎果真深受宠遇,连带着我们沾光,只是不知……皇后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呢?” 有人试探性地出声,李义府笑眼弯弯:“天威难测,李某不敢妄言。不若待殿下前来,李某替你们问问?” 出声的那位干笑:“侍郎说笑了,随口一提耳,切莫放心上。” 坐他身边的人主动解围:“哎呦老何,你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复杂,公主年幼,能把她带过来,想必是些家常事,是陛下殿下和您亲近的意思呢。” “就是,陛下每每开宴饮邀臣下,您和许公都是第一位。” 听着各式追捧夸耀之语的李义府满心舒畅,从容不迫地品茗。 在旁边专门紧盯茶盏的貌美侍女见茶将尽,连忙轻移几步,再次将顾渚紫笋倒上。碧色茶水配上色泽莹润、雕花饰金的汉白玉盏,既奢华体面,又精美雅致。 估摸着两刻钟后武后能到,李义府起身:“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诸位可先去更衣,再随李某迎接皇后公主。” 老何下意识道:“我这杯顾渚紫笋还没喝完——” 李义府很轻地笑一声,显然没当回事:“贡茶罢了,李府不缺,若没喝完丢了便是。” 老何暗暗咋舌,连连称是。 …… “臣李义府拜见皇后殿下、拜见公主殿下。” 武慈出行低调,只带了部分侍女和卫兵,从李府秘密修建的后院大门进,几乎是刚刚下车,李义府便欢喜不已地躬身下拜。 大唐有规定,“殿下”是对皇后、太子、皇子的称呼,不可用于公主,否则视为僭越。可武慈听了他的不礼之言,反而将他微笑叫起。 谏官外人都不在,谁也管不着李义府给她的女儿抬咖。抬得越高,她越高兴。 将前来迎接的人一一扫视,武慈看似随口道:“今日藏之这儿倒热闹。” “仰仗您的抬举,寒门子弟自强不息,都想要有所作为、为您分忧。”李义府笑意盈盈道:“外头日头大,臣已备好冰鉴饮食,还请殿下赏脸。” 武慈笑笑:“如此甚好。安定,牵紧阿娘的手。” 李嘉朔乖乖听 话:“好的。” 出门在外或有外人在场,公主名讳都不能泄露,统一称封号。 今日武慈来李府有正事,但看到乌泱泱的一群陌生脸庞,她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屏退大半侍从和公主,很给李义府面子地主动与陌生人交谈,顺道笼络人心。 待无关人员千恩万谢、倍感荣耀地退下之后,她才看向李义府:“韩瑗来济近况如何?私下和长孙无忌有没有什么动作?” 说到要紧事,李义府正色:“回殿下,自您上表表彰韩瑗来济后,他们两个收敛不少,可私下的怨怼不敬从未停止,而且据安插在韩府来府的探子来报,他们试图把褚遂良调回长安;至于长孙无忌,他如今忙着修国史,不太外出与人交际,想必是在心里偷偷谋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武慈不紧不慢:“哦?了不得的大事?” “对。”李义府煞有介事,“臣以为他们拥立五姓女为后之心不死,韩瑗来济欲调褚遂良回京,就是为了这个。而那长孙无忌只是表演安分守己,想要迷惑您与陛下。” “可宫中最有名的五姓女已死,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废王立武后没多久,在李治的默许甚至鼓励下,武慈干脆利落地下令缢杀王萧二人,连带着其他非她亲生的皇子贬谪外放,对宫中势力来了场大清洗。 李义府自然能看出主子的“循循善诱”,或者说刻意装傻,他笑意加深:“宫中的不行,那就从宫外引入,只要这些人尚在,您和陛下的旨意就有被忤逆的风险啊。” 武慈挑眉:“那么依卿所见,该当如何?” 李义府正气凌然,一副忠君报国的栋梁做派:“焉知韩瑗来济等无谋反之心?臣这一年定会找出证据,待到明年便与许公联手上表清君侧。” 武慈颔首,接着提点:“藏之说的不错。帝王宝座,谁人不会觊觎呢?褚遂良会,韩瑗来济会,长孙无忌更会。不过长孙老贼刻薄狠毒,善于隐忍,只怕这两年抓不到把柄。” 李义府秒懂,马上应是:“韩瑗来济年轻,明年就忍不住,长孙无忌老辣,得等到第三年。循序渐进,方能逐个击破。” 不等武慈赞许他的懂事,门外传来声响,细听似乎是“我阿娘在里面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武慈起身,示意静澄开门迎人,李嘉朔一进来,就刚好能扑进静澄的怀里。她仰脸看静澄:“姐姐,你们谈完了吗?” 李嘉朔三岁多,她算是早智的孩子,武慈李治现在依旧会当着她的面聊政事,但谈及过于灰暗的部分,则会刻意避开。 静澄看武慈,得到肯定的眼神才道:“都谈完了,公主是想殿下了吗?” 说着,她牵着她的手来到武慈身前,武慈贯会溺爱李嘉朔,三岁了都要抱进怀里哄着说话。 “很想阿娘。我已经看完后院的房间了,这里很漂亮,不过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嘉朔搂着母亲纤长的脖颈,好奇提问。 11. 如果的事 武慈笑眯眯地整理她的衣襟:“这就回了。来,跟李义府打个招呼,在宫里不是常常念他的名字吗?” 听她这么说,李义府又惊又喜:“臣见过公主殿下,能得公主青睐,臣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你好。” 其实嘉朔压根不认识他,更提不上多喜欢这个人,她常念名字,单纯是觉得“义府”好念,格外的顺口。 义府义府,那不就是英文谐音if?if的意思又是如果……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每天想我一次如果你因为我而诚实…… 呼,想赵晔。 李义府不知道她的跳跃式联想,只觉荣幸之至,笑得格外真心实意。有皇帝皇后的倚重,又有了安定公主的认可,何愁未来呢? 发自内心的笑总是比谄媚的笑好看的,李嘉朔咦了声,靠近武慈耳边小声说:“阿娘,他笑起来像猫诶。” 年轻的时候是青年猫,现在年纪上来了,有胡子,应该属于老猫。 武慈乐出声:“李藏之,我似乎记得你有个李猫的别号?” 她家宝贝看人怪准的。 “殿下好记性。”李义府有些郝然,但听到武慈说公主夸他像猫马上挺起腰板认领,吓得李嘉朔啥都不敢说了,生怕他学猫喵喵叫起来。 她没想到唐朝人这么潮流,还会给人想动物塑,李义府算不算历史上的猫塑第一人呢?好神奇的感觉。 闲聊几句,武慈提出要逛园子,李义府自是答应。 比之前年去年,李府的装潢布置不知豪华了多少,怪石嶙峋、曲径通幽,名花遍地、亭台并立,武慈不声不响地将它们尽数收入眼中,口吻与平常无异:“安定喜欢这里吗?” 李嘉朔转转脑袋,向四周看。 李义府瞬间提起一颗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略微忐忑的目光中,李嘉朔实话实说:“和宫里的好像差不多,都很好看。” 想到自己只是个三岁儿童,平日里也不怎么学习,她特地没用“鬼斧神工”“美轮美奂”这种成语,谁看了不夸句藏拙家?嘉朔颇为自得。 闻言,武慈瞥一眼落后半步的李义府:“看来李府比之唐宫有过之而无不及,安定在这儿暂住几日,如何?” 李嘉朔好呆好懵懂呀:“啊?为什么呀,娘娘和耶耶在这儿住吗?你们要是住,那我也跟着住好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李义府哪里还不明白?他腿脚一软,但不等跪下,就被武慈凌厉的目光制止:“安澜,公主累了,带公主去别处坐坐。” “是。”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李义府简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烧起来了,他吞咽口水:“殿下,臣、臣——” “我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腹过得像苦行僧。只是藏之,做人做事都要有个度。” 武慈盯着额角渗冷汗的李义府,语气平缓地打断他:“且不谈人逐利而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更是常情,如果是小事,陛下和我都会包容,可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事不过三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李义府不敢抬头:“殿下教训得是。” 武慈凤眸一凌,单刀直入:“淳于氏如今所在何处?” 不久前,李义府色胆包天,指使大理丞毕正义将貌美的囚犯淳于氏非法释放,并将她纳为妾室,但具体藏在哪里,武慈并不知晓。 对面人慌了,利索跪下,语无伦次:“在臣的后院,距离这儿隔一个院子……殿下,殿下您要救臣啊,臣满心满眼只有您和陛下,为了您,臣就是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可人食色性也,臣也不能免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耐之色一闪而过,武慈移开视线:“我知道。朝中盯着你和许敬宗的人太多,陛下会为你们挡去部分攻讦。” 这两年还需要他俩搞定长孙一党,于公于私出发,武慈李治都会尽最大力量保住他们。 李义府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若有人弹劾臣,要臣离开长安怎么办?” 武慈忍着冷笑:“谁弹劾你,谁便出京,如何?” 李义府愣住,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睛:“殿下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武慈眺望远方,维持着温柔语调,“你只需要好好做事,做我和陛下想做的,剩下的一切,我们会为你兜底。” 眼神触及远处和安澜玩闹的李嘉朔,不禁放软了些:“此外,当着小公主的面,不要做对她造成影响的事。我会瞒住你的事,你自己也要藏好。我希望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尽善尽美的,明白吗?” “殿下拳拳爱女之心,臣自当遵从。殿下陛下待臣如此好,臣日后定肝胆相报,绝不辜负!” 在李义府感动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她轻轻颔首。 能用着的时候肯定要百般宠爱,可一旦做过头,武慈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废子。若他不改,武慈也不知道他能过几年好日子。 必要时,她只会弃卒保帅。 …… 李嘉朔有时候的好奇心很强,晚上回了唐宫,洗漱完毕,她爬上武慈膝头,纳闷地问今天下午母亲和那个猫谈了什么事。 武慈笑眯眯地捏她小鼻尖:“还是迁都呀,没别的事,想到你是第一次去李府,才让你去转转的。” 骗骗小孩,手到擒来。 声音被捏得细细的,李嘉朔不解:“还没有成功吗?” 从她两岁迁到三岁啊? 这又不是民主政治的现代,古代是封建君主制,实权皇帝想推进某件事应该很轻松才对。 “小妈”都封后了说这些。 旁边看奏章的李治抬了头,笑着回:“这可不是小事,祖宗之法不能轻易更改,日后有的磨呢。” 李嘉朔扭头,很认真地问:“那发生什么才能成功呢?” 见女儿热心,李治也放下奏折,向她勾勾手,比了个“过来”的动作。 三岁小孩已经走得很稳当了,李嘉朔爬上宽阔的龙椅,把手掌搁膝盖上,做出很认真的表情。 李治把她往后抱了抱,让她坐得更实在些,不那么悬空:“如今朝中势力三分 ,除了明确站在耶耶娘娘这头的人,长孙太尉他们这群反对的,还有一批人是中立、谁都不想得罪的,想要让三种人都达成共识,这肯定不简单。” 说着,李治随手拿来一厚沓奏章分成三份,给李嘉朔作详细说明,一会儿“此消彼长”,一会儿“顺应天意”,把她听得头昏又脑涨。 最后,想为大家长排忧尽孝的李嘉朔呆呆静坐了会儿,莫名联想到了“张楚兴陈胜王”。 说那么多干啥,直接来手封建迷信呗。 翌日,刚睡醒没多久的李嘉朔拉住贺梵英,眼皮都没睁开,“洛阳在哪儿”就问出了口。 贺梵英颇为惊奇,先指方向给答案后才问:“元熙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李嘉朔打哈欠,不动声色地记下方向:“梦里有人要我去洛阳,我就想知道洛阳在哪里呀。” 贺梵英愈发讶然。 “梦里人提到了洛阳?” 武慈李治不约而同地抬头,沉默了会儿,他们第一时间差人把李嘉朔带到面前,想问得更清楚。 甘露殿白日人不少,除了日常随侍的宫人,还有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起居郎。 “安定,听贺氏说今日你问了她洛阳在哪儿,对吗?” 人刚到,李治便笑着开口询问。 李嘉朔有点懵地环顾四周,见有陌生人,便安分地行了公主礼,才说话:“回耶耶,是的。” “那么,为什么呢?” 盯着满含期待的目光,李嘉朔喉头一滚,维持淡定:“因为梦里有人说洛阳很好,想让我去玩。” 武慈接着问:“噢?具体是什么人呢?” 李嘉朔抬眼看右边天花板,露出回忆的表情,断断续续,但没有卡顿:“忘记脸了,但祂的声音很好听,好像离得很远,但奇怪的是能听的很清楚…而且,祂的身边好像还有腾龙、凤凰,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彩色的…腾龙很长很长一条,像蛇一样盘着身子,很乖地窝在那个声音的旁边……然后,凤凰的尾巴看上去很好摸,软软的。”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转而反问:“耶耶,娘娘,你们知道祂是谁吗?” 说着,还指了指贺梵英给的方向,很正经的模样:“我们要去那边找祂吗?” 不行了,她实在编不下去了,越说越离谱。 好啊好啊,完全够了。 李治合掌而笑:“此乃仙人指路!安定,耶耶告诉你,那个人是九重天上的神仙,祂在告诉你洛阳是个龙凤呈祥的好地方呢。” 武慈马上接口:“正是,安定幼年死里逃生,便是有此仙人庇佑,如今仙人再次出现,想必是要指引大唐兴盛之法。” 李嘉朔震惊:“真的吗?” 我的妈呀,一家子忽悠啊。一个撒谎,两个陪聊。 李治武慈:“真的啊。” 起居郎听得费解且震撼,他看了会儿李治,看了会儿武慈,又看了会儿小公主,嘴角抽搐片刻,无奈选择落笔。 “……主谓:盘龙卧凤……今上:仙人指路……后曰:大唐兴盛之法……” 12. 陈情之表 现代有一个成语,叫蝴蝶效应。 李嘉朔不清楚原历史线中李治武则天何时迁都成功,但在她这只蝴蝶扇动迷信的翅膀后,“仙人指路”没过太久,李治便下诏“长安、洛阳二都并立”。 诏书正式下达的那天,李嘉朔头一回在这个异世界感到了欣喜与满足。 在这里,她不是一个纯粹的索取者,而是一个和双亲相处得有来有回的人。面对家人的厚爱,她能够给予回应,就像在现代时她和赵晔那样互相支持,李嘉朔非常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现在能帮李治武慈迁都,日后肯定也能在别的地方帮点小忙,这让她觉得心安。 “元熙,傻笑什么呢?” 看女儿突然又捂脸,武慈也乐了,她轻戳对方柔软到一碰就陷下去的侧颊,柔声细语:“可以和娘娘分享吗?” 李嘉朔放下手,眨眨眼,乐呵呵:“因为能帮娘娘和耶耶实现愿望,所以我笑。” 武慈忍俊不禁:“半年前的事,怎么还能让你高兴成这样呢。” 但凡换做别人,武慈定会怀疑那人在“挟恩图报”并且“反复强调”,但换成心爱的小女儿,她只认为她这是太孝顺,才时时刻刻记得这些,勉力自己更进一步。 “我也不知道。”李嘉朔歪歪头,然后憋着笑从后面抱住武慈,圆圆的下巴搭在她的肩头,“不过,娘娘不用去陪两个小弟弟吗?我一醒来就看到娘娘了,这是不是说明,小弟弟们已经很久没看到娘娘?” 可能是不缺儿子的缘故,李嘉朔明显感觉武慈不甚在意哥哥弟弟们,起码在自己面前,她鲜少提到李弘李贤李哲等人。 李弘是病弱太子,主要相处人员是老教师和老太医,皇帝皇后反而要往后排,可以理解; 李哲呢,是李治目前最喜欢的,毕竟是武慈当皇后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偏心眼皇帝眼中的贵子,又听了他那么久的胎教,宠爱很正常。老公专心养男,那她就专心养女,也能理解; 李嘉朔唯独不理解的,是武慈为什么不亲近李贤。 登上后位不久,武慈便上书,请求让长姐武顺常住宫中,分担自身的育儿压力。自此以后,武慈的三个儿子就常常由武顺代管,而武慈本人专注于和皇帝老公搞事业,不时再看一眼懂事到不需要问的女儿。 明明姨母每个兄弟都管,平时也没见她和李贤有超出寻常的亲密,武慈应该不会因为这个疏远二儿子;那是李贤有点皮吗?但李哲也是个熊孩子幼年体…… 想来想去,李嘉朔还是搞不懂疏离原因,但她没傻到直接说,只是迂回着问“弟弟们”。 面对女儿的困惑,武慈笑着去捏她的手,用额头去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我们元熙怎么那么懂事?放心,弟弟们那边有人伺候着,娘娘顾好你一个就够了。你是娘娘和耶耶的第二个孩子,不大不小,又是公主,最容易被忽略,娘娘当然要多看看你、多爱爱你啊。要不然,我的元熙受了委屈偷偷哭可怎么办呢?” 李嘉朔怔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想过“你是娘娘耶耶最艰难时生下的孩子”、也想过“你是娘娘唯一的女儿”,更想过“你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就是没想过武慈给出的回答。 缓慢地眨动双眼,没有任何意识,一滴眼泪坠下来。 在现代她也当过老二,可那时候她的妈妈从不认为老二委屈。 来到唐朝,在帝王夫妻的偏疼下,李嘉朔从没深思“老二委屈”这个命题,原来不是因为什么“命好”“有公主身份”,而是因为母亲已经提前替她想过了。 现代人没有想到的事,古代人不仅能想到,还完美规避了。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有些事情就是不分时代、仅仅分人的呢? “怎么还哭了?昨儿风寒刚好,可不能哭出别的病来。” 冰凉凉的水滴融进肌肤,武慈一惊,马上扭过脸去看她,赶忙抽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女儿小病小灾不断,现在掉眼泪,她更心疼了。 李嘉朔张开嘴,忽然哑了嗓子,一声“娘娘”过后,只有接二连三的眼泪。 武慈没给过她一分一毫的委屈,可此时此刻,李嘉朔就是委屈哭了。她抱着武慈,无声无息地掉眼泪,把对方的颈窝哭成了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见她哭,武慈鼻尖也蓦地发酸。自己不仅是老二,还是父亲早逝、寄人篱下的老二,怎么可能会苛待她的第二个孩子、她唯一的女儿呢? “娘娘会一直爱你的,没事的,没事的。娘娘跟你讲个笑话听好不好?” “好……” 李嘉朔抽抽鼻子,埋进她怀里,乖乖听她说话。 武慈多数时候表现出的性格,决定了她的“笑话”注定不同寻常,譬如此时此刻。 “元熙还记得褚遂良吗?” “嗯,记得……” 何不扑杀此獠的主角,被长孙太尉龙口夺食的犟种——她妈妈是龙,爸爸也是。 武慈颔首:“他现在在爱州做刺史,前不久写了封陈情表递上来,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居然写了你耶耶刚登基时候的事儿。” 李嘉朔抬脸:“什么事情?” 武慈根本忍不住笑意:“他写啊,‘陛下在草土之辰,不胜哀恸,臣以社稷宽譬,陛下手抱臣颈。’意思就是,先帝去世的时候你一直在哭,还抱着我脖子哭呢。” 欸?对已成年的、孩子一大堆的皇帝说这话,不要命了? 这是李嘉朔的听后首感。 不对,怎么和自己现在的样子这么像! 这是李嘉朔的听后二感。 反应过来后,她顿时涨红脸,想要把胳膊收回来,武慈却笑意盎然地回抱住她:“由此可见,元熙是最像耶耶的孩子,所以,也理所应当成为娘娘耶耶最爱的孩子,对不对?” 如果想,武慈就是最会哄人的天才,她把李嘉朔哄得抱着妈妈不撒手,眼睛红红的,耳朵脸蛋也红红的。 “娘娘,我好爱你呀。” 过 了很久很久,李嘉朔凑近她,贴着她的耳朵,用最小声的音量表白,“我也会一直保护娘娘的。” 李嘉朔不知道武慈有没有听清,或者说,她不在意武慈会不会听见。毕竟无论当事人态度如何,她都将用一生践行这份承诺。 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武慈轻轻拍着她后背,在心底说。 …… 对大唐而言,“显庆”是一个寓意重大的年号,前四年时间里,发生了许多改变朝代轨迹的大事。 显庆元年,废太子忠,立皇子弘; 显庆二年,安定公主梦中见仙,洛阳战略地位晋升,史称东都,同年,来济韩瑗被指控谋反,双双被贬; 显庆三年,许敬宗升任中书令,寒门势力得到突破,同时西突厥汗国灭亡,薛仁贵东征高句丽,拜左武卫将军; 显庆四年,更是大浪淘沙、跌宕起伏的一段时期。首当其冲的,便是“长孙太尉谋反案”。 “韦季方与李巢结党营私,怎么还牵扯出了长孙太尉?” 牢狱之中,李治饮下太医特地调配的“镇肝熄风汤”,问得平淡自然。 许敬宗与李义府对视一眼,随后站出来,义正言辞道:“自从陛下立武氏为后,长孙太尉便以修史为名闭门不见人,可观其在永徽年间的种种嚣张之举,哪里会是安分守己的性子?” 李义府紧随其后:“中书令所言极是,况且那韦季方素来奸诈,为求上位不择手段,常常在朝中打压异己,如此行事做派,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臣以为应该从此人下手、找出长孙一党的真实意图!” 韦季方的性格当然不是李义府说的那样,但到了这种关头,李治不信也得信。他做出痛心模样,右手扶住额头:“此事定要彻查到底,还舅父一个清白。” “臣明白,只是这韦季方李巢有时未免太过倔强……” 李治一顿,左手默默握紧:“是么。许卿,李卿,兹事体大,这件事交由你们全权调查。务必,查出真相。” 他咬重某两个音节。 许敬宗和李义府笑了:“是,臣领旨!” 就在这时候,一名神色紧张的狱中人员小跑前来,看到李治时腿脚即刻软,差点跪下来。 纤长的手指还按在额角,李治掀起眼皮,尚未收敛的锐利目光直直扫射过去:“怎么?有话直说。” “回、回陛下,韦季方说他没有结党营私、更没有勾结长孙大人,一切都是许公李公二位杜撰诬告……” 听完全部,李治心里已然不耐烦极了。这群人怎么都那么笨?怎么就不能像武慈那样懂他呢? 没有犹豫,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刑囚。” 许敬宗罕见地怔愣片刻:“陛下?” 感觉隐隐又要犯风疾,李治直接起身,摆摆手:“没听清便罢。” 李义府眼珠一转,马上躬身:“臣明白了,恭送陛下!” 李治瞥他一眼,轻轻嗯了声。 13. 长孙倒台 许敬宗李义府亲自动手,刑囚的效果很好。 显庆四年四月,昔日以“谋反”罪名屠戮李唐皇室的长孙无忌集团与中立党派均被指控“谋反”,长孙被判流放黔州,牵连之广不亚于过往的房遗爱案。 “陛下,听闻长孙无忌还在请求见您一面。” 四月某日,武慈放下手中奏折,目光温和地看过去,“他说自己好歹是您的舅舅,有些事必须要当面谈。” “没什么好谈的。” 李治同样温声回应,不改手把手教李嘉朔写行书的动作,“他好歹是朕的舅舅,朕好歹也是个皇帝。” 谈什么谈,长孙无忌压根没有谋反,他演“想要与舅父对峙却被臣下劝谏”的皇帝已经很累了,自然没有额外增加工作量的道理。 呵,这时候想起来舅舅外甥了,以前怎么没想到自己是他外甥? 好巧不巧,李嘉朔赶在这时候扭脸:“耶耶。” 李治这才想到闺女也在旁听,她小时候旁听的事太多,搞得自己都对她不设防了,可这种事哪是小孩儿能听的?吓到他们怎么办。 心底一惊,可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听她接着开口:“我不太想学行书诶。我觉得行书不如楷书好看,您能不能教楷书啊?” 提起的心立马松下来,还好女儿敏感度不高,跟支毛笔大差不差。 李治温柔道:“耶耶擅长行、草、隶、飞白,娘娘最擅长最爱的也是飞白,如果元熙想学楷书,就不能让耶耶亲自教了。” 武慈莞尔:“依我看,这是陛下思虑不周。寻常孩子学书法,都是从楷书大字开始,就咱们家的孩子,今日练行书,明日练飞白,基础都没打好,就想着快点跑了。” “慈儿说的有理,此事是我太过心急。”听她这么一说,李治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从明日起,元熙开始在甘露殿学写永字,好不好?” 李嘉朔认真点头:“我会专心写的。” 武慈:“元熙怎么突然想练字了?娘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小时候你很讨厌书本的。” “嗯……因为不能一直闲着,很无聊,要有自己消磨时光的兴趣爱好。”李嘉朔想了想,“现在我已经找到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了,比如书法,比如舞蹈,还比如画画,尤其是琵琶,我都想尝试。” 赵晔爱好广泛,琵琶是其中之一。李嘉朔听过她的《十面埋伏》和《阳春白雪》,现在有机会学,自己肯定要学与她共通的东西。未来还那么长,万一忘了赵晔怎么办?当然要多找几个锚点记住她。 至于书法舞蹈绘画,则是出于儿时对同龄人上课外补习班的艳羡,李嘉朔也想有个一技之长。不管有没有用,她就是要学会、学得漂漂亮亮。 帝王夫妇对她的想法一无所有,只当女儿是遗传了自己的文艺细胞,自然且惊且喜,这些东西不正是他俩的长处? 武慈满脸欣慰,摸摸她的小发髻:“这是好事呀,我们元熙真棒,不仅知道主动学东西,还知道不能虚度时光。” 李治深以为然,他和武慈生的孩子可不个个是天才。 话题被“女儿学书法”岔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最终,长孙无忌还是怀着愤懑离开了长安,没能见到李治最后一面。 但是,皇帝对旧日老臣的清算不止于此。 七月夜晚,李治喝完缓解风疾的汤药后,差人去了黔州一趟,几日后,长孙无忌自缢而亡。 消息传来时,李治沉默良久,然后,他勾起一个浅淡而难以忽视的笑。 盘踞心头最久的心腹大患,终于彻底终结。 …… 长孙死后,皇帝在新婚夜承诺的《姓氏录》正式颁布,以后族武姓为一等,寒门势力再次提升。 内政已结,外部军事扩张亦鏖战正酣。 “什么?阿史那兄弟内讧?” 听到吐蕃前线传来的急报,武慈当即起身,蹙眉看向传信兵:“如今前线情况如何?” 传信兵抱拳:“回皇后殿下,一团乱麻。阿史那步真与阿史那弥射不睦,作战方案南辕北辙,我军兵马动荡,不知如何作为。” “……好,我明白了。你先下去稍作休息,待我与陛下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武慈深吸一口气,剩下的折子没有心情再看,她转身快步离开,向偏殿走去。 李治本来就有头疼的毛病,显庆年间越来越严重,便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事事躬亲,必须把部分工作量放给信任的盟友。但武慈真正意义上接触政治的时间也有限,碰到要事,两人的方案还是共同协商。 趁着李治还没疼昏过去,武慈一面给他按头,一面低声介绍如今朝廷内外的状况、表达自己的看法、征求李治的意见。 李嘉朔看得发愣,心想这辈子的妈真是天神,带孩子哄老公搞工作并驾齐驱,不仅没见她累,反而日日神采飞扬,身体康健得吓人,控场能力一流。 无声长叹一口气,她安静地坐两人旁边,回过神就低头看音律本——武慈李治编给她看着玩的。 “慈儿,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把针扎的折磨强硬压下去,李治勉强笑笑,握住她的手:“阿史那兄弟如今不中用,确实该早些换人,还得挑一个能镇住场的。只是这些年来,武将越来越少,具体用谁,需得斟酌。” 就目前的身体状况,今晚李治已经没有“深度思考”的能力了,只能武慈给意见,他来拍板或否定。 “陛下以为苏定方如何?” 把心中定下的人选说出来,武慈回握那只手,柔声细语:“贞观年间他奇袭东突厥,谋略眼光都不差,可惜过去跟错了主子,才不得太宗重用。但他是有才能的,前两年的战绩也漂亮,可见宝刀未老。作为一个孤臣,若如今我们对他投之以木桃,未来他亦会报之以琼瑶,不是吗?” 李治把“苏定方”的过往经历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仔细对账,发现和武慈说得差不多,直接拍板同意。 解决好这件大事,头脑的痛感似乎也消失了一二。可慢慢地,李治心里就憋闷起来,好不容易把为老不尊的“顾命大臣集团”赶出去,身子却垮了,换谁谁不气?加上大唐正值军事扩张期,关键时刻不能缺领导人,他更是急得要命。 李治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当年没有废王立武,如果自己爱上的人不是武慈,他的王朝该何以为继。 “慈儿,还好有你。” 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么一句。当了彼此十年的枕边人,武慈对他的担忧和庆幸非常清楚。 她弯起唇角,眉目鲜活不改当年:“你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分你我吗?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普天之下,只有你爱我。 感慨油然而生,李治不禁眼眶微红,哪怕清楚女儿在场,还是潸然泪下,阿娘阿耶走后,最爱自己的人只有妻子了。 李嘉朔倒没心思关注他俩,手上的半个“天书”就够她琢磨好一阵儿了。 等她吃透这本书,显庆四年也到了尽头。这一年,门阀集团被彻底打压,李唐疆域大扩展,李治武则天还共同主持殿试,开创了帝后殿试的先河。 一切似乎都在往上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繁复华美得令人心醉。 显庆五年元月,在东都洛阳过完六岁生辰后,李嘉朔被李治武慈带去了并州——武慈的故乡,一行人浩浩荡荡,进行省亲活动。 “娘娘,并州在哪儿呀?我想看地图可以吗?” 在现代时,赵晔每个季度都会额外给李嘉朔一笔钱款,由李嘉朔规划她俩的季度旅行计划,一般旅行为期三四天。 同居时间长了,李嘉朔对中国地图、各地特色的了解也越来越深。说不定自己还去过现代的“并州”呢,毕竟她和赵晔长安洛阳都玩过。 武慈觉得女儿是不懂地理的,但她依然满足了对方,派人找出三份比例尺不一的地图。 地图送上来,她顺手把李嘉朔搂进怀里,一点一点指给她看,温声介绍:“并州在这里,元熙你看,娘娘的家乡地处要塞,是大唐的龙兴之地……” 听武慈说了一大推,李嘉朔忍不住问:“那并州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到了那边吃什么?” 赵李二人选旅行城市就两个标准,一是满足历史观光,二是满足美食云集。中国地大物博,符合要求的城市很多,可惜两人只来得及去十几个。 武慈失笑:“并州的饮食啊,有剪刀面,过油肉,硬豆腐,总归饿不着你。” 李嘉朔安心了,傻笑两声,接着听她说别的。 省亲是书面用语,用白话文说就是回娘家,像武慈这种情况,用“衣锦还乡”都不够夸张。汉代以后,能在皇帝尚在时就深度参与朝政的皇后寥寥无几,何况这位皇后权力、子女、宠爱都有,回乡风光程度堪称之最。 看规格,皇帝亲自陪同,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随行; 看恩赏,帝后宴请亲邻故旧,并州城八十岁以上妇女均获封“郡君”; 看地位,李嘉朔甚至听到李治武慈商量着把并州升为“北都”,顾名思义就是北方首都,地位提升程度可见一斑。 可在这诸多例外中,最让李嘉朔大开眼界的,还得是武慈的“娘家人”。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武元爽敢对她妈妈她姥姥翻白眼? 这里到底是不是封建王朝? 14. 不吃压力 她一个“现代人”,都不敢在古代对长辈、对地位尊者不敬,这土著舅舅的基本常识在哪里? 不管了,封建入脑,开始批判——没有武慈,他也配共享这份尊容? 对母亲的崇敬护短差点让封建版李嘉朔当场发作,刚巧静澄奉命给她送菜,见她表情不对,纳闷低声:“公主是不舒服吗?” 总算有个吐槽的口子,李嘉朔立即气愤无比地拉住静澄袖子,贴着她耳朵,语速很快,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 听完全部,静澄的表情也变得奇怪:“公主息怒,这……” “静澄,你也觉得他有毛病是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娘娘?娘娘知道这种事吗?耶耶有没有看见?他会不会为娘娘出气?” 面对小姑娘噼里啪啦的发问,静澄抿抿唇,随后附在嘉朔耳边,和声解释:“武氏兄弟与杨夫人有旧恨,早年国公离世,他们便趁机虐待夫人与殿下,如今殿下得势,他们心里指不定多么忌恨。公主莫气,这种事殿下一人就能处理,用不着陛下。” 记得武慈封后没多久,杨夫人特地宴请武氏兄弟,问他们可否记得过去种种、如何看待今日荣耀,结果这两人表示他们当官是因为“功臣之后”,武慈的皇后身份反而让自己“日夜忧虑,不以为荣”。 听闻此事,武慈二话没说,当即把他俩贬谪远地。武元庆胆小,到任没多久离世,武元爽倒平安,还能来参加省亲宴会。 当然,参加完还得快马加鞭回去。 静澄内心感慨,面上平和宽慰嘉朔,一会儿说“公主身体不好,气出病来殿下会心疼”,一会儿说“大人会把事情处理好,不会让小孩难过”,把她安抚平静了才离开。 然而,对便宜舅舅的失望,仅仅是李嘉朔对并州行失望的第一步。 李治“有意提拔”武家人,这次亲自来并州,一是为给足武慈荣光,二是就是想考察武家、或者并州氏族,看看到底能不能找出几个好用的人。 对于并州武氏,他把标准放低了许多,可每每和他们接触,李治还是费解难熬——他们真是武慈的亲戚吗? “呃,这所谓治国之道,想来应当要遵守法律…法者,宪令、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不别亲疏,不…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眼前的青年应该提前得了消息,知道回答的大概方向,却依旧背得磕磕绊绊。 李治慢慢握拳,他忍耐着浅笑颔首,又点了另外一个人,谁知问题还没出口,那人便满面紧张地背答案,把李嘉朔看得目瞪口呆。 谁家极品蠢亲戚?我家的啊! 沉默数秒,李治扶额,勉强勾出笑容,口称“不错”。 把几位青年才俊逐位看完,李治召来当地所有长官,一一细问武氏青壮男子的所作所为,武慈亦在场旁听。 为首的长官面色怪异,武慈淡淡瞥他一眼:“无需隐瞒,实话实说。” “是、是。回陛下、殿下……” 皇后才名威名远扬,经历跌宕起伏,底下人压根揣摩不清她的想法,只得怯怯弱弱地禀报武家人的所作所为。 被安置在屏风后面玩的李嘉朔顿了顿,然后惊讶抬头:武家人居然这么安分?按常理发展,他们不该仗着武慈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吗? 隔着屏风,她看不清李治的脸色,但能听出来话里话外的笑意,待当地官员离开,安澜牵着她走到前堂,随即领着其他侍女宫人退下。 “陛下,妾说得没错吧?武氏一族堪用者不过尔尔,您又何必抬举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呢。” 李嘉朔砸吧了下嘴,并不意外。仔细想想就能理解,静澄说过,武家人和武慈感情淡薄,武慈小时候常常受其白眼,现在报复回去才正常。 谁有权有势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然后对着仇家狠狠来一拳? 武慈受的委屈可比被退婚的男频主角多,毕竟是男频文写的都是封建时代的世家大族,这种人的婚姻或多或少都带有功利属性,良禽择佳木而栖,人之常情。 对于妻子主动打压外戚这事,李治心里满意极了,但他嘴里仍然道:“可没有他们,慈儿在朝堂上未免势单力薄。” 武慈温柔微笑,靠上他的肩头:“妾有陛下就够了,不是吗?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可信。” 李嘉朔张大嘴巴,恍然大悟,叹为观止。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什么叫情商?武慈不登高位,舍她其谁? “元熙,元熙?” 双商掌门人呼唤她的名字,把她从畅想中拉出,“日后若有人同你攀交情,让你帮忙美言什么,你千万不能被带着走,知不知道?有事交给耶耶娘娘。” 嘉朔回神,点头:“噢噢,好的。” 李治摇头叹息,女儿还是那么单纯,他拉过嘉朔的手,说:“宫里宫外,以后碰到任何事,第一时间都要找我、找娘娘,你生性天真,年纪又小,很容易被蒙骗的。” 刚刚不是在说武家人吗,怎么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李嘉朔茫然地应了说好:“不过,耶耶,娘娘,好像没有人在我身边求情?” 武慈耐心引导:“那个李猫也没有?” “李义府吗?”嘉朔想了想,“好像没有。” 李治继续引导:“每次你跟着娘娘出门赴宴,他难道不会私下给你礼物、哄你开心吗?” 李嘉朔脱口而出:“那个也算啊?就是一些手工小玩具。” 她又不是真小孩,收了也没多少喜欢,顶多是仔细放好不弄丢心意。 李治哼道:“那个李义府最能耍花招,明面上看是送小东西,实则想趁机让元熙多惦念他的好处,若是日后出事,指不定还能靠那些玩意儿翻身。” 嘉朔不假思索:“当官的出事我怎么能管呢?耶耶,那我要不要把东西还回去?我不想帮他。” 朝廷重臣被抓,肯定是对皇权有不敬或威胁,自己好不容易重来一生,疯了才会掺和这些。关系不错是真,底线不能碰也是真。 李治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戳她的额头:“你是公主,谁讨好你都是理所应当的,收东西前跟耶耶说一声就好。还什么还?我看谁敢把送你的东西要回去。” 李嘉朔连 连摇头:“不行不行,收受贿赂犯法。” 反贪基因上头,暂时战胜封建脑。 武慈乐不可支,女儿书没读多少,法背得挺熟。 “贿赂?水至清则无鱼,元熙收点东西未尝不可,你是帝后唯一的女儿,谁都不给你送礼才让人担心呢。” 嘉朔哇了声,没想到还能这么想。 李治被她丰富的表情逗笑,索性把她抱进怀里,温温柔柔地夸懂事。 李嘉朔用武慈递过来的手捂脸,没说话。 好羞耻。 …… 显庆五年,是唐朝的军事辉煌之年,也是“李武共治”时代的开端。正式拉开“二圣”的契机,是李治愈发严重的家族遗传病——风疾。 “风疾”是李唐皇室父系的遗传病,通常症状表现为头晕眼花、不能言语、乃至肢体失控,从高祖李渊到太宗李世民,都受此疾病困扰。 但是,李治的情况只会比父辈更差。因为他的祖父是晚年发病,他的父亲是四十后发病,只有他一个,而立之年便深受其害。 显庆五年十月,在连续加码的工作量中,李治的风疾重症达到最高峰。 “耶耶,你的头又变疼了吗?” 李治面色猛地发白,站他旁边的李嘉朔不知所措,拽着他的袖口很茫然。 太医刚走没多久啊。 她声音有点抖:“晴龄,晴龄你跑得快,快去请太医。” 除了贺乳娘等成年人,晴龄雨龄雪龄雾龄都是武慈培养出来的小丫头,年纪十岁上下,平日里跟着李嘉朔读书生活,专门陪她玩。 听到呼唤,雨龄连忙上前安抚:“公主别怕,我来给陛下按按头,你忘了,皇后殿下教过我的?” 李嘉朔点点头,听话地抿嘴退后,留出空让雨龄发挥。 到底是十岁孩子,力气有限,小雨龄没按多久手就发酸,可她不敢停,一直硬撑着。 父亲面色渐渐好转,李嘉朔终于有心思看别人,发现雨龄不对劲,她回过神凑近:“耶耶快好了,太医也要来了,雨龄你快去休息。” 回头得给小孩包个红包…… 她一边说,一边顶了雨龄的位置,不怎么熟练地给李治按头,硬是把对方按笑了。 李治拉过李嘉朔的手,顺道把她抱上龙椅,忍着头疼,低声跟她说话:“好啦,耶耶现在好多了,别着急。” 嘉朔又不解,又心慌:“耶耶为什么会头疼?” 李治耐心解释:“因为耶耶过去的家里人都头疼啊。” 因为有武慈打烊,李嘉朔这个“现代人”摒弃了过往或多或少存在的时代优越感,加上赵晔平日的医药熏陶,她真心觉得古代中医也不赖,于是便忍不住问:“那耶耶的家人没有被治好吗?他们是怎么挺过去的?” 李家现在是皇室,有这个时代最好的资源,这种遗传病应该不难治吧?世界上有那么多中草药。 李治笑容停滞,他停顿了会儿,才回:“他们没有挺过去,都离世了。” 周围人愈发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李嘉朔:…… 15. 失明之前 意识到不对劲,她有点尴尬地拉李治:“耶耶,我不是故意的。” “耶耶知道,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啊。”李治叹息着把她抱进怀里,“我只希望,我们元熙一辈子健健康康,不要为风疾所扰。” 对哦,这是遗传。 李嘉朔没吭声,下意识凭着仅剩不多的记忆在心里画Aa,计算可能的遗传率。画到一半,她又停住——“风疾”貌似不是单基因遗传病,书上这方面好像只讲了色盲? 不行,她也开始头疼了。 没过多久,武慈和太医同步赶到,一边站一个,李嘉朔则被贺梵英拉走。 “陛下情况如何?怎么最近疼得这样频繁?” 武慈满脑子都是军情军报,但密切相关的丈夫出了事,她不得不将前线暂且搁置下来。 “回皇后殿下,陛下的风疾是祖上传下来的,高祖太宗皇帝皆有之,臣愚钝,还未寻得解决之道。昔日先帝保养得当,发病时情况要比陛下良好,可近年您与陛下专心国事,日夜操劳,这才将这风疾越拖越重……” 太医说得七拐八拐,武慈听得深呼吸:“依您所见,陛下今后该如何修养?” “依臣愚见,陛下不宜把整日时间精力花在朝政上,应该静养,不能在处理政事与休息间反复无常。” 武慈眉头紧锁:“陛下的身子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怎么会到不能处理政事的地步?” “殿下,专心修养是不得不为之事。”太医叹息,他垂着脑袋,也感觉自己头疼了,“昔日先帝南征北战,强悍如斯尚且需要悉心保养,何况陛下呢。” 武慈听长孙褚氏说先帝早已听烦,现在太医也提先帝,她马上冷眼:“此事我会和陛下商量,不必言说先帝如何。陛下精通马术,尤擅骑射,底子不差。” 皇后冷脸的吓人指数比皇帝都高,太医愈发低头:“殿下说的是。” 现在说实话也不行了吗? 对于独自掌权的挑战,武慈无疑是很期待的,但每每想到李治的身体,她就高兴不起来。 李治骨子里和武慈是一样的人,前朝大臣认为皇后权欲重,可他们不知道皇帝的更重,不然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讳、让妻子站到台前? 他就是想把权利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会找作为利益共同体的武慈,并肩作战。 现在让李治因为“养病”不能碰权管事,他心里指不定多难受纠结。 武慈不想让丈夫太难过。 “慈儿,太医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 良久,思绪被对方虚弱的声音唤回,武慈心里没由来地涌上恐慌,她低声细语:“没事的,我只是担心你。” 眼前人的容颜似乎有些模糊,李治怔愣,随即用力睁眼,可依旧看不清楚。 喉头微微滚动,他压住猛然加快的心跳,强装镇定:“慈儿,让灯再亮一些吧。” 想来是环境昏暗的缘故,他才看不清她。 武慈敏锐地捕捉到那丝颤抖,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心脏跳漏一拍:“……静澄,多点几盏宫灯来,这边太暗了。” “是。” 心里纳闷不是已经很亮了么,静澄应是。 寝殿灯火通明,除了武慈李治便空无一人。 武慈将温热的烛台拉近,雍容精致的面容镀上璀璨到刺眼的光彩,她的音色格外温柔:“稚奴,我在这儿。你能看清我吗?” “…可以的,能看清。” 熟悉的面孔变得愈发模糊不清,李治强撑着笑意:“慈儿,孩子们睡了吗?如果还没睡,把他们喊来吧。” 心底一沉,武慈眼皮颤抖,她闭了闭眼:“好。” “不哭。” 李治抬手,想轻轻触碰她的脸,可眼前模糊又重影,手掌扑了个空。 武慈没有犹豫,主动去指引他的手:“没哭呢。我们单独说会儿话,再叫孩子来,好不好?” 李治静静看着她,轻轻点头说好。 “慈儿,朝中局势已比前几年好了很多,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出大乱子。如今百济已经攻克,东北那边,还剩一个契丹,西域也稳妥不少……其中事有大有小,都要辛苦你一个人。若底下有人不安分、不听话,还是按咱们过去的处理方法,让李义府他们动手。” 事到如今,李治选择先说公事。他办事不爱“亲力亲为”,如今武慈独挑担,自然亦致力于让妻子继承这点。 武慈明白他的意思,各种情绪翻涌,心跳出奇地快。她忍着泪意,轻轻点头。 “说到李义府,还有那个刘仁轨…今年李义府确实构陷了他,咱们也实在委屈了他,待到明年,若有机会,还是要提拔提拔。李勣、薛仁贵、裴行俭……都是可用之将,我们过去都一一看过,用起来也安心,裴行俭很会挑人,用军上听听他的意见也不错。” 说到这儿,他停顿片刻,声音放柔:“我知道,慈儿不喜欢裴行俭,那用的时候干脆就不把他当人好了,等到用够了、没用了再杀,我支持你的。至于内政,这向来是你擅长的,不需要别人多说,我一直相信你的判断。等前朝出了难办的事、难管的人,你要直接找我,不要一个人受委屈。在过去,你受的为难已经太多,我说过的……不会再让你难过。” 他音量渐低,越说越难掩哽咽,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维持平静说完全部。第一次听李治用这种音色说话,武慈心如刀割,眼泪直掉。 若有所感的失明威胁笼罩心头,此时此刻,对李治身体的担忧盖过了对独享大权的渴望,武慈再也忍不住,她径直扑进对方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我们还那么年轻,你不要吓我……” 她整个人都在抖:“在感业寺时,你说过的,我们要一直走下去,谁都不能抛弃彼此、放弃彼此。稚奴,元熙还没学会你教的东西,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李治的眼泪和她的同时掉下来,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脊、盘发,自己也跟着对方抖。 谁都怕死,失明也是一种死亡。 今晚看不清,明天会不会更模糊?到后天,会不会直接看不见? 李治的害怕只会比武慈强烈数倍。 可再怎么怕,都不能在孩子面前露怯。二人追忆往昔一个时辰后,差侍女喊来抱来了四个孩子。 难得六口人聚齐,李嘉朔却莫名有点慌,不是,为什么要在老爹躺床上的时候家庭聚会啊?怎么搞得像托孤? 她心里吓哭了,旁边的李哲则是面上就哇哇大哭。李弘到底是大哥,不需要提 醒,便主动去安抚李哲,李贤见了也有样学样,三人兄友弟恭,把李嘉朔衬得像个呆子。 呆子在双亲面前一贯没眼色,她只去拉母亲的手,小声问耶耶怎么了,怎么把人喊来又不说话。 太平妹妹都没生,老爸肯定不会死,为什么那么严肃? 李治勉力支起身子,笑着轻拍她的后脑勺:“耶耶在专心看你们呢,看得入神了,就忘记说话了呀。” 李嘉朔松口气,也轻拍他的手:“那就行,耶耶不说话的样子好吓人,明天可不能这样了。” 女儿没发现太多怪异,这让他心安,也让他心碎。 李治好想哭,但他忍住了:“嗯,耶耶不会再这样了。” 哽了哽,又有点不死心道:“从明日起,就不让娘娘时时陪你了,换耶耶来,元熙开不开心?” “嗯?为什么?” 李嘉朔立马抬头。她很懵,啥意思,突然切换到家庭煮夫阶段了? 别闹,李治是封建男帝王,不该有新时代的觉悟,再说他的工作能力也不差,没必要女主外男主内,两人一起主外挺好啊。 擅长上班工作的主外,擅长收拾规划的主内,她和赵晔就是根据这个分工的。 李治看不清她疑惑的眼神,满心酸楚无人诉:“……因为耶耶想多陪陪你们。” 好吧,他还是没法实话实说。自己就这么几个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几个小男孩看妹妹已经和父亲聊起来了,立刻不甘示弱,上前说话。李嘉朔不怎么喜欢热闹人多的环境,有人过来,她就退下去找武慈,眼睛亮亮的。 “娘娘,你要开始一个人上朝了吗?好厉害啊!” 武慈哑然失笑,那股失落总算被冲淡了点,她习惯性地把女儿抱上膝头:“不是上朝,只是帮你耶耶处理朝政而已。哎呦,我们元熙长大了,真好。” 女儿变得重重的了。 孩子越重越好,小时候最瘦的那阵满手骨头,武慈光是回忆都担惊受怕。 李嘉朔顺手搂上去:“那还是很厉害呀~不过,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天天见到你了?我想你了怎么办?” 武慈听女儿说话就舒心:“元熙想我了,就来两仪殿看我呀。” 女儿乖乖地问:“可是你要在那里处理朝政,我可以进去吗?这样会不会不好?大臣们不高兴怎么办?” 她不是真小孩,明白“后宫不得干政”,没有得到明确允许,李嘉朔不敢挑战权威。 儿时旁听政治是一码事,六七岁了要是还打扰,这就说不通了。 依稀记得赵晔随口提过,汉朝皇帝十来岁都能搞政变了,可知人家古代人、尤其是读过书的朝廷大臣,是绝不可能把皇室小孩当小孩的。她是武慈这一特殊皇后的亲闺女,小时候还闹出过“实封千户被反对”的事,朝臣们完全有可能提防她。 女儿笨笨的,偏偏同时不乏谨慎,武慈舒心不已:“我们元熙怎么这么乖?放心,没事的,你忘了吗,小时候耶耶都抱着你坐龙椅盖玉玺的。” 谁的女儿谁了解,她没那么多脑子搞七搞八。武慈不防她,李治更不会防,女儿又没有继承权,怕什么呢? 武慈想,世上从没有过女皇帝,她的元熙不能登基,那群老臣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16. 谁家权谋 做下放权决定的第三日,李治因为风疾失明。 事已至此,他没有和朝臣商量,当即下旨,向天下坦诚自己的病情,并宣布“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决之”。 至此,武慈真正意义上的掌权第一步,正式开始。 显庆五年十月后,武慈走到台前,李治退居幕后。 发现父亲失明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李嘉朔内疚不安极了,得知真相的那天都不敢去找耶耶。 “元熙在想什么呀?这个时辰,居然不在陛下那边。” 怀捧腊梅的贺梵英进殿见着李嘉朔,不禁一愣,她把花枝放桌上,蹲下身子与对方平视。 “不是说要帮娘娘分摊责任、好好照顾耶耶吗?” 李嘉朔抱着膝盖小声说:“我和耶耶相处了好几天,都没看出来他的眼睛有问题,哪好意思去见他。” “除了殿下,陛下最爱的就是公主,他不会怪你的。”贺梵英柔声细语,“你的性格大家都清楚,怎么会误会呢?” 小元熙不敏锐是众所周知的事。 贺梵英伸手,一一整理她的襦裙披帛:“所以呀,元熙不要总是事先难过,快去找陛下吧。皇后殿下那么忙,没法照顾陛下,这时候您就要站出来对不对?你是他唯一的女儿,当然要时时尽孝。” 眼底划过精光,她在心里说:过去您没有得到的千户实封,若陛下在您的照料慢慢好转,这千户实封不就手到擒来了么? 思及小公主在这方面的“不开窍”“不在乎”,贺梵英咽下心里话,只说孝心诚心。 嘉朔被她劝动,慢慢点头:“好。那阿母,你陪着我去,好不好?” 皇室成员喊乳母都喊“阿母”,既显亲昵又显自然。若乳母多,在前面加个姓就行。贺梵英是最会照顾李嘉朔的,久而久之,便成了乳母头领,李嘉朔喊“阿母”,便是指她一人。 李嘉朔去牵贺梵英的手,对方宛然一笑:“好。” 一路上,她耐心宽慰对方,让她在李治面前如常表现,不要患得患失,嘉朔乖乖点头,梵英欣慰。 她本是含笑进入皇帝寝殿的,可看到里面陪侍的人,笑容僵住一瞬。 瞬息间,她恢复正常,牵着李嘉朔进殿,笑着出声:“咦,是贺兰娘子吗?” 正在拧帕子的少女身体微顿,她唇角抿起,面色如常地转身行礼:“清禾见过公主、见过秦国夫人。” “表姐你也在啊,辛苦啦。”李嘉朔不疑有他,快步上前,主动把她扶起来,“是娘娘让你来照顾耶耶的吗?” 贺兰清禾眉眼弯弯,语气如常:“姨夫对武家贺兰家有恩,如今他病了,我当然应该照顾他呀。” 她没正面回答李嘉朔,在蜜罐里泡了十年的李嘉朔也没听出异样,还比了个大拇指:“辛苦姐姐,姐姐真好。” 真是令人唏嘘,她的心眼子可能都转移到赵晔和武慈李治身上了。 敏锐度爆表的贺梵英半点笑不出来。 唐朝皇室选乳母,大都是从世家出身的“罪人”——即因丈夫犯事被牵连的宗妇里挑,贺梵英就是这样的人。她尝过锦绣繁华,也经受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逆天改命。 贺梵英极其欣赏武慈,对为她求来国夫人诰命的李嘉朔也是百分百疼爱。皇后公主的荣辱尊贵与自身紧密相关,她们的地位,在贺梵英心里是最要紧的。 察觉异样,她没有急着显露,而是顺着李嘉朔给贺兰戴高帽。把对方夸得面色改变,才不急不缓道:“今日也是巧,我没什么事,刚好能陪着公主照顾陛下。魏国夫人忙着替皇后管理后宫,贺兰娘子还是该多帮帮自己的母亲,百善孝为先的道理,公主懂,您也该懂。” 贺兰捏紧帕子,死死盯着她:“秦国夫人说的是,清禾明白了。” 贺梵英笑着盯回去:“既然明白,娘子还是快些回去。” 对峙氛围明显,李嘉朔莫名心紧,等贺兰走了,她才抬头,小声问贺梵英:“阿母,是表姐有什么问题吗?” 贺梵英蹲下来,面容变得严肃:“贺兰娘子青春年少,姿容昳丽,怎能贴身服侍帝王?元熙,这种时候你不能糊涂。” 本来还紧张的李嘉朔马上乐了,她觉得她脑洞太大:“阿母你别闹,我们两人的生母是亲生姐妹呀,她是耶耶的外甥女,姨夫和外甥女怎么能出那种事?多恶心了,不会的。” 一个人疯了才会看上姨夫,年龄差那么大,还隔着伦理、舆论,何况李嘉朔感觉自己和姐姐关系不错,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贺梵英心里烦闷,勉强笑笑:“或许吧,是阿母想多了,那咱们先进去?” 得,指望小呆没用了,她得找直系领导。 小呆边晃她的手边往里走:“好啊。” 贺梵英无声长叹息。 她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夜就在晚膳时分求见皇后,报了这事。 武慈眉尖蹙起,有一阵子没说话。 讲道理,她不信。 武顺与武慈是亲姐妹,两人的少女时代同样备受欺凌、阴暗无比,如今自己给了武顺偌大的荣耀,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她都不可能允许贺兰做这种事。 停顿数秒,她道:“再看几日,不一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贺梵英心急如焚:“殿下,您要及时告诫魏国夫人母女才是。元熙那么小,性格天真烂漫,几个龄丫头也是,她们随侍陛下左右的时间到底有限。若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让元熙不再是陛下唯一的公主——” “我明白。”眉头更紧,武慈冷声打断,“梵英,我知道你是一心一意为元熙好,但这种事不要在元熙面前说。她身子不好,辛辛苦苦才长到快七岁,任何腌臜事,都不要在她面前捅破。”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武慈缓了缓:“亲情难得,可若威胁到了切实利益,我定然会斩草除根。梵英,你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你。” 地位得到保证,贺梵英自然是欣喜的,她收敛着喜悦,恭声道:“殿下圣明,妾定会好好保护公主。” “嗯。这两年我又教了几个十四岁的女孩儿,今晚我会仔细叮嘱她们,明日你把其中四个庆字辈的领到元熙身边,让她们轮流盯着陛下。” 贺梵英愣 了愣:“十四岁?” 武慈似笑非笑:“他不喜欢年纪小的,更何况那些孩子是女儿身边的玩伴。” 人家十几岁的小娘子,哪能真心喜欢三十多的皇帝?武慈从不亏待手下人,她们看得清局面。 贺梵英尴尬:“是。” 心中对她的忠诚谨慎满意,武慈宽和道:“认真陪着元熙,旁的不要理,交给我便好。真碰到事了,我会把你召到身边。” “是,妾明白,殿下放心。” 多数情况下,能成大事者,绝不拖沓。贺梵英如此,武慈更是,今日事今日毕,贺梵英找完她,她就直接喊来武顺,简明扼要地敲打她“管好自己的女儿”。 武慈是在朝堂上厮杀的人,她的眼睛冷下来,武顺便被吓得发怔,直到她如武慈所想的那般亲口答应管教贺兰,才被静澄笑眯眯地目送回自己的宫殿。 安澜为她添亮烛火,难掩心疼:“殿下该多顾及自己的身体,您日日夜夜操劳,奴婢看着真是难受。贺兰娘子那事不一定,您也不怎么信,何故要将夫人喊来呢?您那样看重亲情……” “有些事不得不防。如今陛下体弱,依赖贴身照顾的是人之常情。人人都爱大权在握的感觉,焉知没有人妄图取我代之?” 她的权势来自李治,武慈脑子糊涂了才不紧紧抓着他。 “安澜,这几日你去哄元熙睡觉,睡前好好教她为儿女的孝顺,把陛下的情况说严重点也没事,另外,把公主要学的琵琶舞乐文史都搬到甘露殿后殿,让陛下旁听,省得他在旁的地方花心思。” 安澜心疼之余不免忍笑:“嗯,奴婢明白,况且近来您请杨夫人做的事都很顺利,殿下就放心吧。” 正说着,静澄也从外殿回来了,她灵巧地一福身,眼底眉梢都是笑意:“殿下,王与亮过来递消息——陛下照旧为您留了灯,还说今日事情忙完了,您可别忘记回甘露殿。” 王与亮是李治贴身太监王伏胜的干儿子,也是太监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与王伏胜相比,他更忠于武慈。 “好,我知道了。” 心里熨帖不少,武慈露出笑意:“更深露重,他晚上跑一趟不容易,包点碎银子给人家,若来的太急没带灯,就给他一份宫灯,路上别跌着。另外,也让王与亮替我传句话:陛下如今休息得早,不要让灯太亮扰着他,留一两盏就够了。” “殿下放心,都是老规矩。您体谅我们,我们心里都知道,那王与亮更明白,不会跟他那贪心干爹似的。” 静澄拿了包碎银子出去,笑着递给小孩脸儿的王与亮,又给他取了宫灯:“殿下特地叮嘱我,让你路上当心点,别跌着,长了这么漂亮的脸,摔破了不好看。” 王与亮羞赧地摸摸后颈:“公主随口一夸而已,姐姐怎么天天说?公主见了谁都夸漂亮的。您放心,殿下对我好,我知道的。” “公主是喜欢模样好的,可若不是殿下器重,她哪至于见你一面就夸一句呢?” 静澄拍拍他后脊,大姐姐似的:“好好在陛下身边侍奉,有公主,有殿下,你未来长着呢。” 王与亮重重点头。 17. 天才女友 在武慈对后宫严防死守、对前朝培植亲信下,时间一点点过去。 可能真的是基因遗传在发力,李嘉朔意外发现自己在某些地方挺有天赋,练书法有模有样,练舞蹈骨骼清奇,练琵琶乐感极强,一学一个好。 武慈安心,李治舒心,嘉朔开心。 不过李嘉朔不擅长陪病号,她总是感觉无聊,时常趴在李治旁边嘟囔,说要是有个收音机就好了。 李治躺摇椅上晒太阳,温和好奇:“什么叫收音机?” 他对女儿的想法一直很尊重,也很期待,就拿自己现在躺着的“摇椅”举例,这就是女儿画图纸请工匠做的,再铺上厚厚的软垫皮毛,躺着舒服极了。 “就是能够把我们的声音录进一个东西里,那个东西可以随时播放我们说过的话,还能调节声音大小。” 李治唔了声:“那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对吧对吧,给耶耶用正好。耶耶你知道吗,有种才艺叫戏曲,里面有昆曲京剧什么的,和咱们平常看的歌舞戏参军戏都不一样,一般收音机收录的就是这些。这演京剧的人啊,会穿着七彩精致的戏服,带着雕龙秀凤的花冠,打扮得漂漂亮亮,嗓子吊得细细的,一唱三转弯地讲故事。就像这样,我给你唱一句昂……” 和赵晔同居的日子是现代最幸福的时光,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睡觉休息,李嘉朔至少有六个小时的时间闲玩。 正因为闲,她刷的短视频领域极广,除了收纳清洁购物,各种有趣的文化也略知一二。现在努力回想下,给李治讲讲过去的兴趣爱好,勉强信手拈来。 李治看东西不真切,便格外注重听到的,女儿耍宝有意思,他听着也高兴。 李嘉朔不是练家子,没吊多久嗓子就咳嗽起来,李治忍俊不禁,扬声让人送茶过来。 “元熙啊,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耶耶从来没听说过。” 吊完嗓子,李嘉朔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在梦里呀。梦里的世界特别美好,东西新奇方便,好友相爱相亲,除了没有耶耶娘娘,一切都很幸福。” 李治淡定:“哦?你在梦里面还有好友?” 怪不得从小到大都喜欢睡,合着在梦里玩儿呢。 “有啊,她叫赵晔,走肖赵,日华晔。高高瘦瘦又聪明,遇事冷静学识渊博,包容性特别强,在梦里,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之间,就像耶耶娘娘和我一样。” 李治这下吃惊了:“如此详细?” 茶上来,李嘉朔瞥了眼送茶的小内侍,觉得有点脸生:“对啊,梦里的时间很奇怪,反正我和赵晔认识了足足十几年呢。” 内侍无声抬脚离开,李治陷入思索:“十几年确实很久,彼此信任两不相疑更是难得……我跟你娘娘也不过十多年。如此一说,你与赵娘子情谊深厚,非常人能比。” 李嘉朔没察觉他话中的停顿:“对吧。耶耶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和常常进宫的世家娘子一起玩吗?因为我的好朋友是赵晔呀,我不能背叛她。” 李治:“可那位赵娘子是梦中人,元熙不该为梦里人耽误现在。” 李嘉朔叹息,为爱文艺了把:“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这是谁写的诗来着?忘了。具体是什么意思?也记不得。 总之她要表达怀念感慨、非晔不可的意思。反正那么唯美的句子,很适合自己和赵晔。 李治被其中悲凉惊住,他重复两声,叹何至于此:“元熙,这是你在梦里听到的诗吗?实在不像孩子能说的诗。” “嗯,梦里听到的,但不知道是谁说的,耶耶千万别外传,没准儿未来有人要写它的,咱们提前占了不好。” 李嘉朔没察觉老爹的愁绪,捧着脸回。 李治点头:“元熙说的在理,耶耶记住了。不过,赵娘子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他自幼情感细腻,如今在病中,膝下爱女日日陪伴,愈发细得出奇。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若你实在怀念赵娘子,不如耶耶也把她封为公主,再立座道庙,让她享受百姓供奉如何?” 嘉朔震惊:“还能这样?不过她并非死去的人,就算暂时不在这个世界上也能立庙吗?会不会对她有害?她未来总是要出生的。” 李治大手一挥:“当然可以。西汉时,燕相栾布齐相石庆有德政,百姓们就为他们立了生祠。若你想,让赵晔有生祠未尝不可。梦里她是做什么的?可曾做过善事?” 说到这个,嘉朔来劲了。 “赵晔特别厉害啊。她是帮妇人生产的医生,杏林神手说的就是她呀,而且私下常常带着我做好事……” 赵晔是官商二代,她不靠工资活,物欲也处于正常范围内,光是小时候的基金就够她带李嘉朔“花天酒地”了,完全有余力行善事。 要说赵晔干了多少天大的好事,那不至于,可她打小接受的“半精英半人民教育”就决定了,赵晔至少是相对有教养、共情心、品行端正的那批人类。 所以,尽管她是不乏高傲、性情冷淡、疲于交际的天才女友,想要靠近的人也数不胜数。李嘉朔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她“爱”上的,反正就莫名其妙地过上好日子了。 听完女儿的表彰大会,李治颔首:“那么,耶耶就立她为太平公主——” 太平? “啊?不行!”李嘉朔一个激灵,难得打断老爹一次:“她怎么能叫太平公主呢?” 那是未来小妹妹的名字! 李治讶然:“因为你的封号是安定啊。耶耶的名字是治,安定太平便暗含了这一字。你与赵娘子情如姐妹,义似知己,她便是耶耶的半个女儿。况且依你所说,赵娘子秉性高洁、为国为民,取太平为封号很适合,不是吗?” 李嘉朔大彻大悟,原来历史上太平公主的封号是这么来的,老爹很会起名噢。 不过言归正传,嘉朔觉得赵晔不会乐意“占”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可我觉得她不会喜欢这个封号。” 李治笑了,有板有眼地跟她讨论起来:“那么,元熙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嘉朔冥思苦想:“这个封号急不急?能不能让我查查诗词歌赋再取封号?她是文艺青年,寻常的封号配不上她。” 李治来了兴趣:“文艺?她对文章诗书君子六艺颇有研究?” “应该算有研究,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平日有问必答的……” 李治暂时看不见,但知识储备没少,和李嘉朔交谈良久,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封号。 “文贞?经天纬地为文,清白守节为贞,如此尊贵的谥号,陛下若这么封出去,朝野定会动荡。” 当夜,听完全部的武慈委婉劝谏。 李治捏捏她的虎口:“不是谥号是封号,没那么严肃。元熙难得有个愿望,当然要好好视线。” 听是封号,武慈放下心,她思索片刻,提议道:“只是自古没有为不存在的公主立祠的说法,不若将公主之位改为真人或元君?这方便立道庙,写神话,也能强调咱们唯一的女儿是天命所归。妇人生产凶险,又是传宗接代繁衍后嗣的关键,想来文贞观将大有用处。” 方案得到改善,李治满意:“还是慈儿考虑全面。”他眉眼弯起:“对了,说件新奇的事,今日我差点以为元熙开窍了。” “嗯?此话怎讲?” 李治学着女儿的语调:“今日说完赵娘子,元熙突然问我:怎么上茶的不是王与亮呢?我以为她能看出什么事儿了,谁知下一句便是——他长得没王与亮好看,耶耶,你让王与亮给我上茶吧。” 疲惫被轻轻扫走一二,武慈莞尔:“元熙这孩子,只晓得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 “生在皇家,波云诡谲,有些事,不懂有不懂的好。” 李治觉得唏嘘,又觉庆幸,他终于有一个能畅所欲言说话的人,这个人刚好是最乖巧的女儿。 夜深了,他又感性了。 “这次风疾发作,也算是因祸得福,过去和元熙的相处不多,难得和她说那么多话。一个七岁幼童,却能耐着性子,陪着失明的父亲坐那样久……慈儿,多谢你。” 不用深思也知道,肯定是武慈私下叮嘱过,让女儿多陪陪自己,元熙至纯至真,平日里最听母亲的话。 “若无真心孝心,妾说再多话也无济于事。”武慈不揽这个功,她撑着身子,轻轻靠在李治身旁,低低道:“我们有那么多孩子,可要论最爱,妾心里只元熙一个。平日里她常常问我:娘娘,你爱我吗?你现在最爱我吗?你会一直爱我吗?不知道她私下受了谁的气,患得患失成这样。” 李治揽住她的肩头,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略微叹息:“或许是我对元熙不够好,她从未问过我这些。至于她为何如此恐惧……” 他蹙眉猜测道:“是不是没有实封的缘故?手上不握着些东西,难免不安心。慈儿,待战事稍稍平息,便先给元熙三百实封吧,之后每年再慢慢叠加,定下婚事前总能到一千实封。” 李治默默计算:“十岁一千,十五两千,等到元熙成婚时,朝野上下也无人敢再反对什么,提到三千不难。” 当年耶耶有宠爱的女儿,基本都是三千食邑,他就元熙一个,三千食邑都算少,三千实封还差不多。 “十岁便要定下婚事?”武慈侧首,对这个年纪吃惊,“就三年时间,莫非陛下已经看好了?” 18. 你好子安 李治闭着眼,慢慢数着:“京兆韦氏、河东裴氏这些名门望姓里,都有适龄的男儿。有个叫韦安石的,读书很是认真刻苦,品行也不错;还有一个薛稷,今年十一二岁,他是魏徵的外孙,来日长成,想必会有外祖遗风。我这个月盘算了挺久,零零散散也挑出了十个。” 趁他看不见,武慈正大光明地观察他的神情:“可驸马不得担重任,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 说实在的,她希望自己的女婿是一个精通政治文墨、可以为她所用的人物,但绝不能为官做宰、地位声望压过元熙。 女儿笨笨的,得挑一个聪明且能完全掌控的人配她。可听李治的心仪人选,不像是能接受仅仅授虚衔的主儿。 “不能担重任无妨,能攀上元熙当驸马,做个近臣也不算委屈。不让他手上有实权而已,真心为国为民者,只要能建言献策,便不会在意这些。” 武慈嘴角一抽,眼神无奈。那这驸马爷可真清高真了不起,你也真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李治还在畅想呢:“等我身子好些,便把几个合适的郎君接进宫,让元熙相处相处,挑一个她最喜欢的。挑好最喜欢的那个,就让他常住宫中,一来方便元熙与他培养感情,二来方便咱们考察品行才华。元熙身子不好,起码要十六七出嫁,拖到二十都不晚,时间越长,也越容易给她备嫁妆……” 自从身体急转直下,李治就很少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了,难得一见他这样,武慈听得很认真。 只是,她心里有点困惑:“陛下,满打满算元熙不到八岁呢,您这想的会不会太久远了?” 都想到女儿三十岁的时候了。 “不会不会,”李治摆摆手,欣慰又心累,“自从和元熙日日相处,我才发现她这孩子委实不精明,离咱们那么近,却不知道为自己讨要些东西。一天天的,不知道呆坐着傻乐什么。” 说着,他睁眼想看一眼武慈,发现看不见又闭上了,换成了搂腰,只是动作略有迟疑,不似往常自然。 “而且她似乎不喜欢和弘儿他们玩,可亲兄弟哪有不亲近的道理呢?来日咱们走了,元熙还是要靠哥哥弟弟的。慈儿,你说若我让他们常常相伴,元熙会同意吗?” 真是一个好问题,武慈习惯性地倚他怀里:“其实妾也发现慈儿和兄弟们不亲近,私下里亦问过原因,她只说玩不来,可我想着,他们压根没在一起玩过。” “底下人说过皇子比公主尊贵这种话吗?” “应当没有,元熙必要时会告状的——她跟我说贺兰表哥脾气不好,还对小宫女破口大骂,她不喜欢,觉得粗俗没教养。” 李治这就费解了,说完“回头我管管敏之”,再次陷入静思。 武慈垂下眼睫,微微转动眼珠看他:“陛下,要是元熙实在跟兄弟们亲近不起来,这怎么办呢?她快人快语,恐怕得罪人了都没发觉。” “是啊,确实得想个法子兜底。”李治真是觉得眼瞎也逃不了发愁,“唉,只能我们在一日护一日了,等老了,管不了事了,再给她留几道圣旨吧。” 武慈抿嘴而笑,声音却惆怅:“陛下说的是,看来只好如此了。” 今夜目的达成。 以李嘉朔的性子,她的圣旨,可不就是自己的圣旨、或者说退路么? 来路真是一片大好…… “慈儿。慈儿?” 武慈的思绪被中断,她侧首:“怎么了陛下?” 想到这两个月的“风言风语”,李治默默握紧在阴影的手,温声道:“慈儿,近日你是不是很忙?我似乎觉得,我们能像现在这样、静静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如今大唐正值扩张,妾能陪伴陛下的时间是有些短了。”武慈的音色柔情似水,“不过,为了弘儿的未来,妾多辛苦些是应该的。” 李治提唇,笑容僵硬:“是啊。都是为了弘儿。” 所以,你加急培养、安插的那些亲信势力,也要在未来一并传给李弘么? 怀里人的温度一如既往,可李治却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比起夫妻恩情,她似乎更加迷恋权力。 李治并不怕武慈迷恋权力,因为他自己就很迷恋。 他只是怕两人过往种种,仅是武慈为了实现掌权而伪装出的“爱”;他更怕武慈的权力有朝一日会盖过自己,以至于做出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岁月走到龙朔二年。这两年的政务大都由武慈处理,李治身体逐渐好转。 龙朔二年,大唐疆域将到极盛,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刘仁轨驻守百济伺机反攻。可锦绣繁华的深处,只有暗流涌动的羁縻制度,边疆延绵千里,虎视眈眈的吐蕃亦若隐若现。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自认光明、武功空前的长安,或者说,所有代表着荣耀的地方。 一面长夜荣光,一面烽火隐起。 六月时,武慈生下她与李治的第五个孩子——皇八子李旭轮。 李嘉朔管这位小弟弟叫李太阳,为了庆祝小太阳的出生,亦或者说为了出去玩,八岁的嘉朔主动请缨出宫,要去南郊的大慈恩寺祈福,顺便给长孙祖母上香。 大慈恩寺是李治太子时期为纪念文德皇后修建的寺庙,坐落城南郊外。 李治武慈不放心她单独出行,又遣李弘陪同,兄妹同行,两个加起来十八岁大的小萝卜头也算有个照应。 “阿兄,你怎么都不往窗边看看?前两年耶耶娘娘东巡没带你,你不是哭着要跟去吗。” 难道现在就对外出没好奇心了? 李嘉朔语不惊人死不休,瞬间把伪装成熟模样的太子气炸毛,小孩咬牙切齿:“元熙,不可以随便说阿兄的糗事。” 那时候,只有小妹妹因为“年幼憨直帝后不忍离”被带去洛阳玩了,他们兄弟几个留守长安,哭了好几通才让大臣给李治武慈发急信。 “对不起阿兄,我不说这个了,你别生气噢。” 简单安抚名义上的兄长,李嘉朔又拉开帘子探头,打量外面的民生世界,不知看到什么,她双眼亮起:“诶诶诶停一下!” 侍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娘子?” 李嘉朔把头伸出去,用手精准定位店家,鬓边小珠花跟随动作一颤一颤:“你看你看,有红色旗子的那家店,是不是很有名的‘崔家胡饼’?可以夹肉可以泡汤的?” 侍卫定睛看去,随即点头:“是,娘子想尝尝吗?” “对!王与亮说崔家胡饼没到长安两年,但生意特别好,味道也棒。他给我带过两次,可惜从这边运进宫里用时略长,等送到我那儿,胡饼不够脆,汤和肉也凉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露出遗憾神色。 家里有个同龄小妹妹,侍卫瞧她这样子就忍不住憋笑:“阿郎说过,今日娘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小事自然能做。那臣——我扶娘子下来?” 嘉朔喜笑颜开:“好啊,辛苦辛苦。对了阿兄,你吃不吃?晨起你好像没吃多少。” “吃的。” < p>拼尽全力才忍住没往外瞧的李弘马上点头,不等李嘉朔说咱俩一起,就飞快地走下马车,然后挡住侍卫,示意侍女扶妹妹下车。 太子哪能不端庄地什么都吃?以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妹妹问“你吃这个吗”的时候,李弘永远装得淡然说不必,就怕让先生们失望,让他们觉得太子爱吃、不够懂事。 如今这边没有师长,需得好好享受一顿。 李嘉朔扶着侍女跳下车,动作熟练灵巧,腰间玉佩一晃,李弘看清那玉,面色微变。 他快步靠近,压低声音:“安定,你怎么能随身带着玉龙子?出门在外人多眼杂,切不可如此轻率。” 玉龙子是昔日太宗于隋朝晋阳宫找到的珍宝,后被文德皇后收藏,李治出生第三日,文德将此宝赠予幼子。 嘉朔七岁生辰时,李治以“仁孝爱亲”为名,又将玉龙子转赠给她,既是表达对她的偏爱,也是表彰她对自己的耐心照料。 被兄长这么一提醒,小姑娘便乖乖解下三寸长的玉饰塞进荷包,又笑眯眯地把荷包放他手里:“那就给阿兄保管,我先进去啦?” 说来也巧,崔家胡饼刚好就在宫城和大慈恩寺的中间点地带,从宫城出来到胡饼店,早饭高峰期也过了大半。李嘉朔满怀期待下车,但许是因为这家店太火爆,哪怕过了那个时间段,店里店外也快坐满了人。 李弘接住荷包时差点被人撞到,见人不少,他下意识道:“安定,我们不能与百姓——” “争食”二字还没出来,李嘉朔就钻进了店家找空位,滑不留手,拉都拉不住。 李弘皱眉看侍卫宫女,有些无奈:“怎么没有牵住安定呢?她是小娘子,若是被人推搡跌倒了怎么办?何况如今八岁,总要讲究男女大防。” 他一边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去,嘴里温声道“借过多谢”,眼里专心找人。 …… “那就说好了拼桌,你一个人吃,坐这头,我和我阿兄一起吃,坐那头?” “可以。” “安定?” 李弘找到嘉朔时,她正和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郎君商量拼桌吃饭。 那小郎君与李弘身量相近,略高一些,腰板笔挺。他的肤色算不上白皙,温润五官之中,一双凤眸分外亮眼,顾盼生辉,却偏偏带着股不加遮掩的傲色自矜,硬生生截断了柔和气质,变得凌厉起来。 “阿兄来啦?直接坐吧,凑合凑合吃一顿。你点两份招牌在店吃,趁着人家备餐,我出去安置一下庆云他们。” 李嘉朔笑眯眯地挥手招呼哥哥,她找的拼桌者一看就讲究,长得符合她审美,吃相应该也不会太糟糕,不会恶心到同桌食客。 李弘头回碰到这种情况,他手足无措:“安定,你、你先别走……” 李嘉朔直接把他硬拉到椅子上,扭身就去外面,告知随行的自己没事。 一方小小的桌子上,李弘坐立难安,对面的冷淡陌生人让他很尴尬,但想到小妹妹都能正常开展一段沟通,他自然不能示弱。 于是吞咽口水,斟酌着措辞:“这位郎君晨安,今日吾与舍妹外出吃饼,没想到店家这时候还是人满为患,不得已才与郎君同桌共食,还请郎君见谅。不知该如何称呼?在下表字宣慈。” 哎,哎!男女七岁不同席啊,今日运气不佳,还好这事没人知道,不然元熙的名声可怎么办。 对面人停顿片刻,心想这位兄台未免太文气。 “在下子安。” 他轻轻颔首,言简意赅。 19、入V万字感谢小天使。 19、入V万字感谢小天使。 简单打过招呼,两人不再说话,安释等板菜, 李嘉朔告知庆震 车言女侍卫自己和只长在甲面用飯,讓他们不必担心.又 等李弘这卓上齐招牌,李嘉朔才姗姗来迟。 他用帕子仔细擦过木头板翼,单 单手扶着妹妹坐下,小声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给庆震他们也点了一些,他们平时都在府里当差,也不能经常出来,咱们尝鲜当然得带着他们一起尝呀。 李的扭担不 不自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束湖的醒车勃路,她就盟学学出门 学出门吃新心的,沿有半点不活和 李弘不会知道李嘉朔是异世灵动 完,只感覺东巡时自己错过了好多。 他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当然要能够秦然自若地与民同乐。三人行必有我师,阿耶阿娘偏 有道理,在与百姓相虚方面,f 他鹰该向元熙学习 =人吃飯都不声不响。安安静靜,那位名略子安的邮君速度比两人快,吃完起身就走, 李弘在他離开后才出声:“安定,那位邮君是外男,今日算事出有因,日后你不能再和他们随意措话了。 他畅了顿,声音放低“言里还有一个薛稷呢,你不是喜欢他吗。 李嘉朔心想小李弘有够八卦的,十岁孩子引导早恋 她咽下汤:“阿兄,薛稷比我大六岁, 我今年八岁,他今年十四,我们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儿去。 这话基本是假的。 李就明有些时候格外“封建”。 她精神洁痢严重,只想找處男结婿。薛稷什么都好 ,可两人中间隔了六: 少姑娘了,心里文在腰 李弘不解:“那你为何要留下薛稷? 李嘉朔境诸:不是我留的,是耶耶说薛稷又会西画又能写字,所以才把薛稷留下来教我学东西,你不知道吗?’ 李弘抿屠,诚实道:“我们都以为你是较偏向薛稷的。毕竟他模样好,是你会多看几眼的人。 妹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随母亲,官里人尽皆知。 “所以,你并不打算嫁给他?“ 李嘉朔沿抬头:“阿兄,不是我说你,比起关心我的婚事, ,你还是多操心下自己比较好, 你比我大两岁呢。 李弘张红脸,咳两声后低头吃饭, “那个,安定最近似乎不再常常陪耶耶养病了?" 早不陪咯,也就刚开始有过半年,大概是加封三百实封的时候,我就不时时陪着他了。耶耶说我年纪小 設住了。就前天的事 我忘告诉你了。 蓬菜殿?那边不是书阁吗?” “哎呀落莱股很大很大嘛,我住一半书件一半,环能空出地方給達书人设宴吧。 平日会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不如把书搬出来。 “没事儿阿兄,大家都經拿轻放,隔着十万八千里远,以不到我。 兄妹俩边吃边聊,李弘又把“食不言寝不语”的圣贤书抛诸脑后了 如今正值七月盛夏,全乌热烈似火. 李嘉朔一行人在午前到达大慈恩寺,祈福綮拜用膳流程过去,她突然有点头量 "元黑?是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墙验?” 第二批被武慈派给嘉朔的庆李姑娘心底一惊,庆震连忙上前几步,去贴她的额角:“是不是中暑了?有些热呢。 李嘉朔晃晃头,不清楚这种感覺,她在现代时休格很好,到了古代虽说小灾小病不断,可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我也不知道,恶覺不像?可能是困了。” 旁摆放茶具的庆岚走近:“庆露,你将门窗关好去請随行太医,庆霞在外面守着,顺道請外头的借人打一桶井水 两桶温水,还有,别忘了去请大太子殿下 嘉明忍住呢咙里翻涌的恶心抬头:“怎么了?" 夫岚动作快捷,取下嘉朔双环垂髻上的珠饰丝带,桑声道:“如今天气热,可能就是中暑,快些把衣服脱” 李嘉明一边“啊?”,-边顺着她的话解衣带,声音发虚:“这样吗,好。 她身上闷了不少汗,半幹半湿,庆震把拧好的巾帕分蛤庆岚,两人面色紧张地把李嘉朔扶上床、擦汗、换衣服, 蛤她换上輕薄的绞罗寝衣,庆云低声问:“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李嘉朔还是想吐,她咽了咽口水:"-点庆云,庆岚,我有点想睡覺。 根据经验,她暖一觉鹰该就能恢复常态。 庆岚眉毛鼻子皱一团:“不好,这是要晕。元熙 果,再等等好吗?等太医来瞧过,再睡也不迟的。 李嘉朔撑着眼皮安慰她们:“行,我不急, 哎,其实我经常不舒服的,你们不是不知道,没必要太紧張,不会出事的, 夫云去接帕子,嘴里叹气:“可难得出来一趟 ,我们泰帝后之命跟在身边,怎么能让你不舒服?元熙你别 白才是直的,大医很快就3 李嘉朔真不怕,她八年前被神经病捅过好几刀,如今接受能力很强。 庆露群程快,很快跑回来,却带来一个坏消息一一太医吃坏了肚子,短时间不能过来 匆匆赶来的太子急了:"不能来?那大兹恩寺附近可有大夫?无论男女老少,能用便快快清来!治好必有重堂! 未迷糊糊中,李嘉明感觉房间里乱作一团,是那种刻意压低声音的吵嚷,她想翻个身子,快点进入梦乡 可就在即将侧过去时,手腕被-只微凉的罩心握住,隔着方桑软轻薄 的帕子,对方稍稍用力,讓她重新平躺 “歌相浮大,搏动较快,但并不有力,有些奇怪。“ 清冷泠的噪音响在耳畔, 嘉朔因为身体不怎么舒服, 颗得强行睁眼去看,只是安靜听他说话, 她感觉这道声音不像今天带来的太医,这音色未免年轻到略显年幼 雄家青年音?可以当主播圈钱 “这位娘子中县穿状较轻,无需担心、待我走后,屏蔽男子温水接身,然后稻开门窗通反平气:七月是热,寺中应有绿豆甘草 李弘长舒口气,诚心作撮致谢:“多谢子安兄出手相助,只是,真的不需要开些药方吗? 闻言,王勃看向李弘:”敢问宣慈兄,今妹是否有不足之症?幼儿中暑后的脉相; a其志疆士右力 ,她的脉搏 着微弱。若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总吃药,应以保养为主。 怎么还上赶着给家里人吃药呢? 是药三分毒,有病病受之,无病身受之,好好的孩子别吃坏身子了。 李弘双眼喜起 啪抬脚難开内窒, 在外堂自顾目地研 干墨铺纸,没要任何人搭手, “我还有事 先走一步。 李弘连忙从庆云手中接过荷包,遂给王勃:“您有事 事,我们不该耽搁, 王勃没正眼看银子:“她中暑不深,有我没我都一样,左右不过是睡几觉的 没他就多休息几个时展,有他就一个时辰解决,不至于, 不等李弘多说,他转身離开,利篇又幹脆,拦都拦不住 味上李嘉朔一无所知,很快进入梦乡 李李嘉朔彻底恢复时,马驿车都要进言城了 兹李治早已收到消息,专程夫兴安门护她。 纳内疚,当即就要躬身自麦,李治无亲地拍拍儿子后背,说怪不了你。 到我会中暑啊,以前都没有过,娘娘耶耶阿兄都不要难过了,我真没事 下次再想出言 看都不适合你。 明笑眯眯地蹭她,把对方逗笑了才罢休, 彬有礼地汇报今日行程,想到有功当赏,便额外提了王勃 可耶阿娘,今日多亏了- 是胡。表,“这个怀能看出来国? 常百姓家写不出他的字,也养不出如此傲然的气质。 隐隐觉得那位子安一1 在拿鼻孔看所有人,稍有不慎就能得到对方的白眼. 相古代小孩了不得 、眼米如此深沅 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现在最大感受是自己的身 兹没懂:“嗯? 是不能每天安在房间甲闷头学,平时要出来晒大阳,环要多走动走动。或者是文练一会儿舞蹈?感觉效里美不多。 若是能起来便随你,娘娘媳不管这些。 士能及时起庄 ,又间: 那始娘,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今晚家宴,你新城姑姑会进言用 膳,好吃的少不了。” 党长公主是李治唯数不多在世的妹妹,李治待她格外亲厚,不时请进言说话 状而 听到姑姑二字 李嘉朔下意识仰头看武慈。 城长公主和武慈关系一般、不对,关系不好,怎么又把她请进言了 姑的前夫是在爸爸的装瞎下、被妈妈幹掉的。 胡洁楚当年的母亲境垫有限,若无公辛默許,武兹淮都动不ア 李嘉朔低头,不再说话了。 武慈面不改色,她将宽大的衣袖收敛,离李治远了些。 去往宣和殿的路上,李嘉朔忍不住叹气 跟在身旁的雨龄顺口道:“元黑,你怎么了呀? 嘉朔和身边小姑娘关系好,特地征求了李治武慈的同意,在没有外人在时,她们私下可以互称姓名 李嘉明到底不觉得自己是古代人,要是耳边整日听“公主” ,她认为自己的心态肯定会飘,为人虑世的面孔也会不自知地可憎起手 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记住自己从哪儿来 她索性镇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叫她元熙。虽然改变的仅是称呼,但足够让她冷不丁醒一下子 不想去参加家宴啊, 雨龄你还猜不到?”雪龄也跟着叹气,“言里谁7 知道殿下与长公主关系平平,元熙是小辈,夹在两头当然 吉越吉音小的:“ 群下好春得,他是黔下的夫君,又是长八土的只长、展么也不站出来吧。 香龄回:“这跟儿媳和婆母如何选择类似 李嘉朔听得更加惯怡 %夹在武兹新城之间并不贴切,因为新城姑母看她跟看空气没区别, 不冷不热不成不淡 李治也清楚这点。但或許是彼此都有血缘关系的缘故,他非常盼望自己能和姑母打好关系 系,学常两头劝, 亲交在想联络感情,完全可以让李弘去干这事,没必要喊她来,李弘好歹是按太子标准培养的人才 甲規得头头是道,可要是让她夹现出来, 那李嘉明还真不敢、所以、 每次李治设宴,她都会准时到场 容素净的长公主面无表情,颔首夸了嘉朔几句又长高了,就让她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看妹妹多年来还是这样,李治心里不好受,他尽量桑声道:“新城,如今和驸马相处还好吗? 新城弯屠,淡淡回应:“老样子而已。 她心中唯有长孙诠,丈夫无辜悸 死,她哪有心思与韦 矩扮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正矩对她好,不过是因“尚主” 共耀被李治连升八级,位层=品高言,从此記了 贪欲之心;韦 正矩对地不好、才是本人的直立西孔。 旧人披提及,公主瞬间冷笑一声,露出平日在府中的做悍之色:“不对着他,难道要对着皇后么?若新城真的对皇局遍忆牲昔,陛下又会如何做? 见李治愣住,新城鼻尖酸涩,咽下喉口的咳嗽与腥甜:“阿兄,不要再提他了,新城. 不相听到何有关驸马的事。 兄长为稳固自身地位,不仅污蔑无辜的丈夫谋反,甚至授意武氏在流放途中杀了他!这一切原因,只是因为丈夫的姓氏出身,因为“长孙”二 新城怎么可能不怨?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生在皇家,又是不被列入继承者行列的公主 她的安稳,她的幸福,她的爱情,通通被葬送在那场名为废王立武、安为權力洗牌的政治斗争中。 新城垂下眼睫,无声握拳, 容全得快下式开始、随井卜芝起番舞、众人排坏艳者,高竿显.显. 李嘉朔闷头吃饭,不管安席上的风云变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元黑、元熙? 完第一阶段看舞蹈时,雪龄弯腰附在李嘉朔耳畔出声,她扭头,低声问怎么了 香龄有点紧張:“新城长公主退席,差人喊你去偏殿说话。咱们要拒绝吗? 李嘉朔表情略微惊悚:“还能拒绝啊3 古代可以拒绝长辈吗? 雪龄眨眨眼睛,读出她的心理活动:“为什么不能?你是殿下的女儿,不是普通公主。现在不是举孝 新的时候,不太看重这个,况且她只是姑母,并非双亲呀。 李嘉明很纠结: “我感觉你说的很对, 可是耶耶那边 龄:“没事儿,你先去,我颗外去跟陛下殿下说一声?‘ 这样好。 李嘉朔眼睛一亮,给她比了个大押指, 左雨出第人的院伴下提境理得度 规矩多,武慈李治又对嘉朔格外不放心,不算乳母嬷嬷,光是贴身侍女,她就有四大四 人乌泱泱,新城见了,不禁扯層冷笑 定年纪轻轻,出行架势倒是与你的母亲如出一辙,前呼后拥,山呼千岁,真是了不得。 你咋不骂我爸啊,他皇帝架势不是更足?山呼万岁呢. 嘉朔不敢明面上回嘴,低眉顺眼:“姑母教训的是,安定知错了,日后会谨慎小心心。 立在新城身边的贺兰清禾福身,婉声道:“见过公主。 至到她,要朔搞不清状况:“表姐好 姐什么时候跟姑母关系那么好了?姑母难道 是搁现代,清禾表姐多少能做个外交言 龄愉愉瞥她,心想这应该是元! 配最会说话的时候了。话说回来,贺兰娘子怎么也在?同头跟庆) 姐姐说说吧?威觉怪怪的, 致女安分的样子与兄嫂的伪 善不同,两个黑心肝的,生出来一个胆小鬼 城慢慢平和下来:“让你的小丫头们退下吧。安定,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好的。雨龄,你们先在外面玩。 雨龄领着脸,轻轻点头 目送大门缓缓闭合,新城收回视线:“今年你已经八岁了,可管想过未来?’ 李嘉朔疑感:“什么未来?’ 新城看着她,温和吐出两个字:“薛稷。阿兄说过, 有意将你許配给他。 炊?就算两人结雄。 那不该叫“薛稷尚主”↵ 、怎么把她当主语搬来搬大呢 李嘉娟低头纳问没吭声,装着涩 新城盯着她:“你们两个, 也算是自幼相伴长大,如果顺利,日后想必也是琴瑟和鸣、举家齐眉。可是安定,生在帝王家,不可能事事遂心的。 地的语气前所未有,嘉朔乍听倒不害怕, 就是莨名很紧张,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姑母说的是。 我很想知道,当你的生命与爱,被亲生父母当成巩固权势、虐杀异己的工具时,你还会如今日一般敬重今上与皇后么?" 城在名得好,天 无端透着冷意,嘉朔舔舔層瓣:“我?应该不至于吧 看她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新城股中也闪过迷茫,% 外地对她生出种可怜3 帝后唯一的女儿,自幼娇宠,身份表重。无论是和来还是联姻, 芳夫安一朝生势,无论你高人痛苦多人不原 让他安心的,不是么。 元黑,你真的不害怕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么? 李嘉朔试着模拟,但还是想象不到“这么-天” 她不明白,封建时代的文权皇帝真会有灵惮的人吗 然后再把公主嫁给一个安全牌; 看她呆的像木头,新城心底的恨意都淡去不少,转为无语震撼 这孩子是废后生的吧,怎么森成这样? 你相学舞品,今上不拘男女遍寻天下名师; 尔規学曲子,皇后亲自编曲, 只恨不能日日陪练。可是安定, 活舌音未落, ,殿外忽然传来紛乱脚步声,新城拧眉看过去,大门披推开,李治武慈迎面踏) 库到过過刺, 新地调得记真:“呵兄阿嫂怎么来了?是怕新城对安定做什么吗? 光划过一旁安安静静的贺兰,李治彻底笑不出来了。 眼神微冷令“怎么会?元熙平日里不是安生的性子,阿兄只是怕她打扰你。元黑,到那耶耶这儿来 李嘉朔嗅了声,先給新城公主行礼告退,再走回帝后身旁 李治按下心里不安,勉强笑着摸攒她后脑:“还饿不饿?跟着静澄她们回去再兴尝新菜? 好。 她确交该吃第二阶段的饭了 临走前心有所感,嘉朔回头,看向新城姑母 站在明亮的宫灯下, 地不知道△去国中少人都助ア什么 如与新城长八士私下风讨的最后_而 夜,李治武幕双双来到她的蓬莱殿,细细询问新城姑母讲了什么事 李嘉翔实活实说地复述一遍,然后重拍床铺: “你们会像姑母说的那样对我吗? 嫁掉又收回?不能说假话不能犹豫! 这语气显然是没把新城的话放心上,武慈哭笑不得,忍不住亲亲她柔软的侧脸:“如 李治亦是无亲,他拍拍嘉朔后背:“当初你翁翁 嘉朔一听,马上挺直腰板看父旁 位,说不走就要拿我开刀 ォ怪。 她压根不怕李弘李贤 拿自己开刀,因为下一个皇帝是她妈 誓销号说了,武则天“重女轻男”,而且嘉朔这几年看 事文的确如此,自己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史盲得意洋洋。 武慈被这话吓到,连忙把她的肩膀板过来 “开刀? 她动作急、指尘園子划过李治的手者,两人对视。 不约而同地慢件两利 武慈辅过眼神,率先收回那只手, 李治深吸一口气,强硬压下接二连三涌来的情绪,只对着嘉朔道:“阿兄和弟弟们对你不好吗?元黑,你跟耶耶说实话,他们是不是干了什么混账事?’ 交武门>杰笼置他心头的阳影、民管沿有历,可波场政对辛情的抹¥立 立在让他深深后怕、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血肉彼此相残 朔没想到他俩的反 应这么大:“没有吧 ?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治提着口气,他把女儿抱进怀里: “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受了委屈产 说就好,不要吓唬自己,听到没有?じ E新比王托你 灵点,遇事先找耶耶。 老翼,你真的好心虚。 李嘉明眨了眨眼,合理怀疑前姑父是李治干掉的,起码妈妈面对姑母从头到尾的态度都是平淡,甚至不屑, 一点儿不像“杀人犯”, 李治做了亏心事,实在怕妹妹再去吓女儿,直接把两人隔开,导致女儿再次“见到”妹妹 味来,是在龙明三年的葬礼.上 手指一抖斗,琶琶错音,李嘉朔震悼回头:“姑母,走了?' 庆云面色凝重:“是。陛下震怒,特令三司会审,说要是豹马无法自证,便要他下去以命抵命。 嘉朔沿反应过来:“可我去年看姑母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而且附马怎么敢对公主下手?耶那都在干什么啊。 元熙不要乱说,”一旁绣看囊的庆岚低声道,“公主驸马不睦不是秘密,况且公主猝然长逝,陛下心里疑惑也是常理。听话,不要插手这些事,更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及。 李嘉朔缓慢点头,原地呆了很久 她很進接受身边人的骤然离世,一个活生生的人,上次见还是好好的,怎么交然就离开了?哪怕关系平平,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赵群 现代的“幸佳”是不是真的死了?对于她的离开,赵群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份怔愣持续良久,平日五个时辰的学习,有两个时辰都在发呆 =司会宙的结果覆快出来,附马无法自证清白,李治情双之- “娘娘,耶耶在哪儿啊?’ 不过,李嘉翔的孝心暂时压过了无语, 她知道这时候父亲的心情肯定不好, 一时我不到人,索性去母亲那边问, 这时候,武正提管批答春折,她平淡应道:“既下?或许在承香殿吧。 嘉朔感觉不对劲:“姨母那边?’ 的起,我起故下部港。 恢复如常笑意:“元黑忘了,徐宣仪也住承看殿。宣仪性情温柔 ,陛下此时难过,她可以宽解一二啊。 武慈的性格也可以很温柔,但她这时候已不愿柔情似水了,有正事干,谁想做小伏低? 伏低?偶尔一次叫夫妻情趣,日日如此,那叫自甘堕落不思进取 “徐宝仪?”大脑转动了会儿, 癌朔回神, “原来是徐妹好啊,那我就不去打扰了." 自从龙湖一年起,武药便对官内婉好的职位做了更改,把四妃,九娘_才人一半换成了禁德宣仪,承旨,卫仙善 这么改下来,李 方便弱化她们服务皇帝功能,强调言僚属性,二来也方便 便培养武慈自己在后廷的领导班子 宫里人都不怎么习惯,嘉朔她们这群小姑媳却觉得不惜,认为名字更好听了, 女儿事,武兹据嘴_笑,向她勾勾手:“元配直罪,来,帮娘娘王点活儿 [,这些都是最近完下来的数合,需要善玉多、,你来做好吗?’ 听到能玩玉篮,李嘉朔马上来劲,把承香殿和父亲抛之脑后:“好啊! 她小时候被李治抱着盖过几次,后来慢慢长大,自己知道年纪不合适了, 不主动“排よ权威”但现在武兹开7口、那就有了名正 ア名正吉顺的理由,何乐而不为 “静澄,你蛤她做示范;安澜,把元黑的手擦干净。 武慈坐在一旁,看森朔有样学样地学盖玉肇,眼神柔软, 娘娘,这些数令都是你和耶耶商量出来下达的吗 不全是。中书記普门下士1 到之宁公キ幼年时量的事、张ア张嘴 、又闭トア. 倒到一半,嘉朔有点手酸,就漯了挑子,把工作重新交蛤静澄。对方笑了,奇腰点点 继续安静工作 と时刚好子有女育快步走入内殿,周尖紧露:“殿下,陛下那边和李府传来消息- 余光看到嘉朔,她及时住嘴缄默,躬身口称公主安好。 公主是有限色的公主,见她这样,嘉朔也不逗留,点头同好,利藩离开, 9下、胜下心平环在为昨部的事不高以、你吉的深要继德吗皮些年, 续,开可没有同头策,要么更进一步,要么满盘器输 静市视着眼前奏章,武憨没有犹豫,语气冷静果断, 同莲莱影的路上、李要胡右一下沿_下地界腰间王队 漠人从甲地贬到乙地,武慈并不避讳她,然而一旦要详细到事宜,她就不能旁听了。 所以,嘉朔从不觉得母亲 忌惮自己,仅仅觉得她 公主听到吧?反正不是防女儿 李嘉胡很确信自己正被母亲爱井 地没把女高的话记心上,所以新城葬礼过后,在听闻李义府因行为不端被除名、配流离州时,她非常震惊,瞬问联想到那日的“消息” 嘉朔心里明白,李猫是位争议性很强的直员,可具体强在哪儿,她只能说出“站武慈、被反武派不容”这样的春话李治武慈都不跟井她大 爱巴结人的美大叔 以前母亲父辛对他的包容偏祖明目张胆,怎么今日到了“除名流放”的地步 从内心情感出发,嘉朔舍不得他离开,感觉 亲何一想到“除名流放”这罪名,那点想求情的心便没了 阁到这种程度,该不会是课反? 这太吓人了,还是别掺和比较好。起码得等耶耶气消了,再徐徐图之 李嘉朔腮着李义府的事,又想着新老师教援的舞蹈,对朝政的关注度愈发下降,自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新动作, 龙朔三年十月,李治下诏,命太子李弘每日前往光顺门“视诸司委事, 其重→小老、感委大ア决力”、百摘从武或王中分权 、西在公 安稳不确切,可要说跌宕起伏也不至于,不过,嘉朔发现母亲和父亲的相处时间变少了, 讨夫、他们一安=口学觉一起0饭,天十一个时后 ,起码能彼此相伴十八个 但自从父亲牛生病 母亲成为大唐主理人,家庭的氛围大大消散不说,三人全部在场的6 要不是今年五月份武慈被查出有孕,李嘉朔甚至会感党双亲已经两殿分居了, 似有所感的她尝试着撮合两人“约会”,可每次即将碰头,朝政来了,头疼也来了,心愿十有八九落空。 幸运的是,嘉朔没有灰心太久,她的“转机”在九月来了, 真的吗!《上刘右相书》?这讲的是什么?娘娘耶耶看了都说好吗?而且他们还一起看了? 是呀元熙,听说他们是边笑边说 说的,气氣很是和乐。 听到这个消息,李嘉朔兴奋无比,直按放下怀里琶琶,因为动作大急发出些许声 吗马上心疼地主模恶恶后背 曜声我不是故意的别怪我,就欢天喜地换衣裳去了。 “我最近刚把《胡旋》改编完,雨龄快帮个忙,把我自己设计的舞裙找出来 环有斗发!晴赵把全冠子找_下,全最轻最藏的那个!待会川环要核个高影,这样載全冠术好看 庆云乐不可支,辛着她去里间换衣服:“怎么突然要跳《胡旋》了呢? 嘉朔一步三跃地往里走:“让他们观舞就是个幌子,看完舞呢,我就说最近对文学很感兴趣,让他们一起给我讲那个上书呀,说着说着,他们的关系就会慢慢好转啊 庆岚听了不禁忍笑。 这是她秦武慈之命透给小公主的消息,能传递这个,本就说明今夜会是平安夜,这孩子还想办法搭台呢。 四个儿子都没注意到、或者说忽略了异常,只有权力注最小的公主看出了母亲的“危机”,并站出来试圈解决,难怪殿下最爱她, 她没有阻止嘉朔跳胡旋,在嘉明当帝后而表演时, ,还额外说了改编的困难纠结,为父母能看得高兴、公主又用了多少多少心思 李武都是人精, 怎么可能看不出独女、女言隐藏的试探与讨好? 对还能制実桔 可然地下场小心留留地问“△布我们专人可以_起00吗7我0:1 不可以进#岭我听”古治止不件地心斗记建 模獲李嘉明瘦削不少的侧脸 脸,低声道:“当然可以。元照,怎么最近那么瘦了?还在苦夏不想吃饭? 嘉朔眼巴巴地看他:“因为我想让你们多陪陪我。小时候瘦了,你们都天天喂我吃饭的。我知 很瘤的份上,你们就不能 相到好不容易让雪出打听到的消息, 袁明忍着着卧与内疚,声音越来據小 徐宣仪能经常看到耶耶,可我和娘娘不能耶耶,你能不能多陪陪我、多陪陪娘娘?娘娘怀孕了,还要帮您处理朝政,她真的很辛苦。徐宣仪那边,我也可以去陪她、送她礼物的 听到这儿,李治顿了下,目需不解:“徐宣仪?”. 对不記,那那。 我不是故章打T听你名 每天大喝儿的、可是见不到你、我得害怕, 朔愈发低头,声音细不可查:“我让好多人藉我打听,有人偷愉蛤我写纸条,说耶 紙纸条就烧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她刻意權糊了人数人名过程,想着法不者众,李治成该查不到香龄头上. 人家顶着风险帮她办事,她不能泰队友。 然而,武慈越听越觉得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瞥李治一眼,披女儿牵出 性讨暖问转化为相笑 支期的大春是拈白コ1田法独ぼ基去人 持公国那お 右人拉者八士国打Oa“白招宝门"士春0u地b 他和武慈是彼此忌惮了,又不是不爱了,对于两人最艰难时生下的女儿更是只有 武兹的权力心平井沿右大到企人雪城的地步 她还是需要他的保护,就如同当年情形,对吗 李治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入V万字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20、上官仅说了多少遍... 20、上官仅说了多少遍 “没关系,不要害怕。元熙,耶耶这几日确实做得不对,没能好好陪你没能好好陪你媳娘。耶耶惜了,不哭了,好吗? 嘉朔说不出话,红着眼园点头,心想哪里是这几日?明明是好几个月乃至一两年! 她真的忍不住眼滨,古代比现代好的、让她留恋的只有原生家庭, 现在好了。原生家庭变得乱七八糟,要是再遭下去,李武成了表面夫妻、再没有过去的温情,嘉朔恨不得穿回去 索性让李嘉朔重新变李佳,生是现代人,死是现代鬼! 她要变成阿飘找赵嘩,热了住医院太平间,冷了去领导办公室蹭空调,平时谁医闹赵曄就圻腾谁, 武慈叹气。把女儿搂进怀里:“平日里莫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和你耶耶好好的,别怕。 嘉朔吸鼻子,但还没忘正事:“那你们跟我讲讲那个右相书吧 比起父女情,她覺得夫妻情更重要,李治显然是“子凭母贵”的人,他在李弘之前也有儿子,但对他们完全可以用“刻薄寡恩”形容 当务之急,不是证明“父親有多爱女儿”,而是追求“父親依然愛母親” 李治被她逗笑:“一个上书而已,哪里值得大讲特讲呢?不过是少年写就、颇有文采,若是论讲学,不如去听《战国策》。 武慈接道:“是啊,上书内容宽泛不值得说道,文采用典倒是格外突出。想来这王勃心有大志,但年龄尚幼,写出的文李便不够切实,反而华美更甚。 “王勃? 好熟悉的名字 存了些讨好女儿的心虚,李治立时作补充说明:“《上副右相书》是王勃写的,他今年约摸十四,太原王氏出身,龙门那邊有名的神童。趁着副祥道巡视关内,便写了这 文简文章递上来。明年乾元殿 了吗?你若喜欢,让他再写个什么赋啊序啊的,好吗? 嘉朔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单纯覺得“王勃”二字熟悉,他是诗人吗?还是说什么大官?应该是在语文书上出现过, “耶耶,娘娘,我可不可以看看? 刘祥道、也就是时任宰相的“刘右相”,他递上折子的时候也把原稿送来了. 难得见她对文学感興趣,武慈唤人捧来原稿 “盖闻圣人以四海为家,英宰与千龄合契。用能不行而至,春霆仗天地之威;以息相吹,时雨郁山川之兆。故有元蛟晚集,凭鹤鼎而先鸣;苍兕晨惊,运龙韬而首出 看到这儿,嘉朔愣了,她翻了翻紙张,发现居然洋洋洒洒上千字,惊诧抬头:“耶耶,你说他今年只有十四歳? “是啊,听刘祥道说,王勃是龙门那片无出其右的神童,六歲属文,九岁挑《汉书》注的错,还足足写了十卷,真是了不得。 李治有意哄女儿,他握住嘉朔的手,认真道:“但在耶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神童都比不上元熙的。所以,元熙不要生耶耶的气了,耶耶只有你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呢?" “咽,我知道的 李嘉朔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她此时正专心在大脑里深度检索“王勃”“神童”“文采”等关键词,重新默念两邊开头,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划过一段话, 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龙光射牛斗之墟,徐孺下陈之楊- 会儿"之”一会儿“而”,对仗还工整得可怕,不就是和《滕王阁序》同个文风吗? 铺天盖地的震惊席卷而来 这辈子她还有可能见到王勃?那李白有没有可能?还有什么李贺杜甫白居易?她是不是都有可能见一遍?好神奇啊, 话说这群诗人都长什么祥?帅吗?李白粉丝那么多,那他到底是不是大帅哥?会和游戏形象一样潇洒吗?李嘉朔记得cos都很帅 武慈瞧她神情,有些纳闷:“怎么突然高興起来了? 李嘉朔回神,赶忙抱住她胳膊:“因为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嘛,走走走,吃饭去吧! 听到一家人,李治下意识去看武慈,与她四目相对. 目光接触没多久,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睛. 他们目前的矛盾,哪是李嘉朔哭一哭就能解决的?甚至连武慈本人都不知道, 自己与李治会走到事一步 已经到手的权力,她绝不会放下. 若要强行剥夺,不如鱼死网破 《滕王阁序》的“出现”莫名便嘉朔兴奋,加上自认为家庭问题暂缓,她一时兴起,这两天都在费劲地尝试全 篇默写, 唤,要是换成几年前的自己,必然是能流利背全篇的 出事前她就在默背《滕王阁序》,和赵阵的季度出游地点定在南昌,嘉朔还想着凭借全篇背诵《滕王阁序》免门票、吃大督呢 平常都是李嘉朔素拜赵晔,她当然期待赵晔也能对她露出素拜的眼神, 狼窒笔停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她皱起眉头,暂时想不到下一句了 “公主妹妹在做什么?练宇吗? 嘉朔吓一大跳,下意识用袖口遮紙,回头看见是薛稷,松了ロ气:“差不多你怎么来了啊。 薛稷见她遮挡东西的架势,不禁笑出声来:“怎么几岁了都这样?墨迹未干,会弄脏你的衣裙。至于为何这个时辰来,公主妹妹末不是要学。瘦金’书吗? 親朋长辈都说他的享“硬瘦”,唯有公主,一看就脱口而出“瘦全”二字,薛稷自己环麻了阵儿,觉得她的意思应当是“劲瘦如刀锋利断全" 他越想越觉得“瘦金书”的称渭巧妙十足,可不知为何,公主妹妹说这个称谓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后来,他想按“锋利”的方向改进字体,公主妹妹也说“这样就很好,不要再锋了”,不让他变 薛稷心想,他未来是要娶妹妹的,在这种小事上,自然应该听话, “忍不住啊,一有人就这样。”李嘉朔放下袖子,把默得乱七八糟的千古第-骈文收好,“你先坐吧,我去拿新纸。 薛稷隔着一方帕子托她胳膊起来,温文尔雅道:“新纸也好,镇紙也好,我都带了的。我看啊,你是需要换件衣裳,曙,袖子乌黑了一小片。 嘉朔顺着他的眼神去看:“还真是,那我换个窄袖衫子,谢谢。 李治时期属于初唐,在这个时候,大唐审美风尚与刻板印象的“以胖为美”大相径庭,衣服大都是修身款,纤长秀美更符合审美取向 就李嘉朔个人而言,她喜欢在学习的时候穿窄袖短衫配间色卉胸裙,或者干脆圆领袍搭灯笼裤,即作时人眼中的男装打扮,比较方便 “公主底子好,学书法很快,但有时候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的效果会更好。比如这道笔画,不妨徐徐園之,一时洇墨也没关系 按薛老师要求把速度放慢,认认真真练够半个时辰后,李嘉朔放笔,轻扯他袖子:“读,薛阿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薛稷稍微低头:“怎么了? 嘉朔小声:“你每隔十日回家一趟,现在过了一个月,我托你打听的事,你能大概总结出来吗? 想到那件事,薛稷的面色严肃不少,他余光撇过周围或调 或刺绣或遠书的侍女,声音压的任:“公主可能信得过这房中人? “信得过信得过,大不了我们小声点。‘ 薛稷回想片刻,然后藩笔,写下十二个大字一 分庭抗礼, 密不可分, 后占上风, 没有外人在周围,公主的性子压根和遂慎不搭边,还是他来做风险预蹙 赶在嘉朔“居然是娘娘更厉害”即将脱口而出时,薛稷马上用帕子去挡她的嘴:“公主慎言。 手指握住薛稷的胳膊,李嘉朔震撼抬眼,眼神询问真的假的, 薛稷正色点头,示意她都是直的 趁着她震撼,薛稷收回自己的手,把宣纸折好,点起蜡烛烧掉:“公主不必担忧,此时一切稳妥。 以皇后殿下的能力手腕,她不会、也不可能出事, 只是,就如今形势来看,今上恐怕要被通急了。听父亲说,韩国夫 之女想兰氏这两日格外受宠,隐隐有封妃的势头,焉知是不是今上故意放出消息, 试图警告皇后 心里迟疑,可想到眼前人并不知晓皇帝与魏国夫人的私情,薛稷什么都没说 他是长安有名的少年英才,论文史论政治都能排上号,况且薛家是老钱,消息多半不会出错,嘉朔听完这话顿时安心不少 她心里高兴,想到薛稷平日里喜欢看书,特地行了个叉手礼,请他陆意去蕾书阁看书 对面人笑得无亲,双手把她扶起来:“公主妹妹奢气。再过半个时辰,是不是还要练琵琶?我便不叨扰了。 嘉朔顺势挥手:“那阿兄再见。” 她听进去了薛稷的话,对母亲的地位放心不少,但嘉朔追求的不止是“武慈要成为武则天”,她还想过“相亲相愛一家人”的生活, 要知道,多少董事长穷尽一生都碰不上武慈这种伴倡啊。能力拔尖,意志坚定,精力充沛,身体健康,把成功者的所有要素都占完了,李治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她、扶持她呢? 夫妻携手共进、共创大唐GDP新高多好。 李嘉朔百思不得其解,特别想和周圈人畅谈整夜,可寻常女官侍女哪儿敢跟她聊这些?她不好害人家 思来想去,她决定找兄弟们谈谈,都是一个娘生的,虽然不怎么熟,但碰到大事必须同仇敌忾 武慈必须是有实权的皇后,她才能是有地位的公主,李弘他们才能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王爷 这群男孩年纪小,他们看不清,那自己肯定要点拨点援,良好家庭关系的维持不能只靠一个人的努力 亲何,她得到的回答异曲同工。 李弘沉默良久,随后无亲:“元熙,此事涉及朝廷内政,阿兄是太子,插手帝后之事便是意图不轨,我不能去。 李贤放下论语,事不关己:“阿姊,您是阿耶阿娘最疼爱的孩子,如果您都没办法,我们去了也没用。 李哲顾着斗蛐蛐,头都没抬:“阿姊,耶耶前几日刚赐给我新的蚰蛐儿,他肯定很爱我们的,这蛙蛐儿特别特别大,你看! 李旭輪是看着最乖的,他边眨眼睛边要嘉朔抱,奶声奶气问:“那我们会和娘娘分开吗?只要不跟娘娘分开就好啦。 前不久李治要给他修藩王府,但小旭輪不担高京就集,心心会会不能去阿母 被打了个信息美的李嘉朔满心悲凉,美点抱着李太阳哭出来 四个儿子怎么就一个小的爱妈妈!怪不得一大堆营销号说“武则天对儿子刻薄无情”,正常人面对不孝顺不懂事的孩子,谁会爱他们?除非斯德哥尔摩 小太阳现在那么好,未来也成了“被刻薄无情”的儿子,肯定是被哥哥们带坏的,以至于披武则天讨厌。 不行,无论结果如何,她以后都得把李旭輪和李弘他们分开这种事很重要,她得和娘娘商量 心里拿定主意,嘉朔蹲下来与李旭轮平视:“旭轮,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跟阿姊去含凉殿,以后就常在含凉殿住,阿姊也会经常看你,你少跟兄长们玩,好吗?‘ 含凉殿住,阿姊 “好呀好呀,”李旭轮眼睛亮亮的,“兄长们本来也不跟我一起玩的,他们说我年纪小,不好玩。 不能去阿姊也行呀, 李衷明提他鼻子。“那就盟姐姐一起玩,跟他们玩也只会斗鸡斗继她儿。未,咱们找娘娘去。 “咽!阿姊抱~’ 嘉朔一愣,指自己:“我?我抱不动你呀。你罪罪的的,自己走路。‘ 她上盟子体格好,这要子早病弱人设 旭轮瘪嘴:“好吧,那姐姐牵。 “这个可以,来,牵住 “公主不好了! 庆岚的急声猝然间入,整个人几乎是跑着进来,差点踉跄跌倒。见状,嘉朔马上松开旭轮,小跑着去扶她,差点被带着倒。 几乎是抱住庆岚,才让对方稳住,她下意识去摸对方的小腿:“怎么这么急?脚没事吧?‘ “元照快去甘露殿!陛下、陛下,”她的眼唳夺眶而出,緊緊贴住嘉朔耳朵,声音与身体一同战票:“陛下传召上言儀,要底了皇后! 一旦皇后登高跌重,她们这群紧密绑定的女言侍从全都得跟着完!甚至“最得圣恩”的公主也不能安然度日 最得圣恩,最得圣恩有什么用? 昔日萧淑妃的儿子破例封雍王、两个女儿跟着水涨张船高,可随武后登高、他们不都完了么?最贴身的那批宫人更是直接殒命,什么都没留下 心里太清楚主子失势的下场,庆岚绝不要重蹈要撇,她咬紧牙关,不等嘉明反应,马上拉她起来:“走,我们去甘露殿! 第一次见庆岚这样,“麻后”二字更是李李千钧,李嘉朔如遭盂劈,知道这不是玩笑,她腿脚一软,跌倒在地, 庆岚不能任由她腿软,顶着周遭纳闷的目光,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把嘉朔拉起来小跑出门,在她耳畔低声道:“元熙,遇到事儿不能呆坐着,快别腿软了,我们必须试着改变不对吗?陛 坐下这时候依旧爱你的,你当然得 抓住时机多说几句话、多求几句情,哪怕是哭是跪,都要保住皇后的凤位,知不知道? 克胡神思恍惚地被她拉着跑,满脑子都是“完了,历史改立了,我妈要死了,没妈的孩子导相草,我白重生了”、庆岚说一大堆,懊是沿听讲去半个字, 见她仍旧浑浑画不在状态,庆岚心一狠,痛心疾首:“元熙,你不是陛下唯一的女儿,清醒点吧! 李嘉朔神志不清:“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我知道。 太平咱们怎么办啊 “剩下两个在掖庭!" 庆岚好绝望,什么都顾不得,对李嘉朔道出宮闻秘事与合理猜测:“武氏封后,非武所出的皇子被发配清算,非武所出的公主打入掖庭至今不得出! 若皇后换了个姓,你觉得自己的下场又该如何? 么?" 晴天盂秀接二连=、李嘉胡感党自己的世界观崩場了. 她不仅有两位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两位姐还被关进了掖庭? 掖庭是什么地方?冷宮啊。 年纪肯定算不上大的女孩儿,被亲爹默许甚至主张关进冷宫?武慈是后 娘,不想管继女好歹能理解,可李治是亲生父亲! 李嘉朔真的要晕倒了,庆岚更加绝望,她哭出声,难得抽抽噎噎-次:“元熙,如果皇后被府, 你会受苦,女官也会跟着被清算,我们绝对活不了的,元熙你真的别愣了 生存危机迫在眉睫,庆岚说到底只是个十几安的小姑媳,凡小公主扶不动、害怕得一直眼。 她不把死,她相跟着皇后享尽荣华富害,她还想步步高升,到达多数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位置 庆岚的欲望早已被武慈喂大,绝不能接受自己少年弱命的结局, 你们会死? 触发关键词,李嘉朔的神智终于回归。她吞咽口水,勉強稳佳身体,声音抖抖索索:“好,咱们快点走,我、我会尽全力求情的,走,走。 她从未发现育道如此漫长,待踉踉跄跄赶到甘露殿,武慈已经赶在她面前间进去了, 她撑着即将瘫软的身子继续向前,却披满脸悚恐的内侍们拦住:“公主怎么来了?如今陛下正和上言公议事,事关朝政,公主您不能进去啊! “那不是朝政,是我的家事,你们快点让我进去!’ 话音未落,自殷阁中传来瓷瓶破碎声音 浑身一凛,嘉朔与庆岚同时看过去 "皇后怎么来了? 武慈破门而入,李治下意识站起身子,衣袖一高,便将桌上秘色瓷瓶碰倒,叮铃破碎。他不敢与她对视,心虚而惶惑 “原来,在陛下眼中,妾如今还是您的皇后吗?’ 话一出口,武兹便潜然泪下,鼻尖眼眶俱是一片绯色。不等李治回答,她接着道,”入宫为昭懒时,妾格守本分、小心侍上,为陛下诞下两儿一女;后仰承陛下信任,得以与您共同打破门阀垄断局面,凭无功凭情得封后位;自您立妾为后,妾日日赫谨,在内安稳后言、甚至请来了妾的姐姐与侄女只求为陛下分忧,在外稳固皇权、四处奔波礼遇寒门朝臣只求增强陛下力量! 她一步一步踏上全阶,泪珠滴坠,重重砸入全阶, “自显是庆五年十月陛下目不能视,妾更是以女子→販立于朝堂之上,不知请受多少文臣武将的指害白眼!可妾只稞让妾的君王、妾的丈夫夜夜安枕,不受困扰安心养病,拘怨委屈至今不敢言语一 夜夜安枕,- 句!妾不知自己完音做了何种恶 要越过三省内阁、独独喊来上官仪来废了妾!陛下忘了吗,昔日安定命县一线,你说过若安定得以磨过讨此劫 您定全善待我们母女,您绝不负我 她眼鹿划过明冷恨意, 面上却柔弱地自嘲一笑, “许是我已不复青春年少,将所有时光都空给了陛下与我们的儿女,所以,您要改封她人,立年方二九的新人为后,是么?" 她的自陈短小精悍,有情有理,见相伴十几年的妻子落泪,李治瞬间把难得聚齐的“刚强坚定”打碎 他又羞又愧,几乎是毫不犹豫,伸手指向一旁已然看愣的大臣, “都是上言仪挑唆的!兹儿,联,不,我绝无此意! 上言仪登时慌了:“陛下?陟下!明明是您召臣入宫一 “住口! 李治厉声呵斥他,随后快步上前,把闭目流泪的武慈拥入怀里,声线转而颤抖:“你我是少年夫妻,你说你不年轻,我又何尝正值壮年?慈儿,是有邪佞小人挑唆了我们,你放心,我不会放过 “公主您不能进去!‘ 李治的承诺还没说话,李嘉朔明就强行撞门进殿,殿门被撞开,她亦跟着跌倒,重重砸在地上 武慈大惊失色,马上推开李治快步上前:“元熙?你怎么来了?有没有事?快起来让娘娘看看! 元黑怎么会来?她分明把消息都封了 眼下不早纠结这个的时怪,李喜朔沿来得及向签母辛的问颗,她几.平早用肢盖向前,抓住匆知朐来的李治, 用最大的勇气问进“正在议政”的甘露殿,撞开那道门,她浑身都没力气了,站都站不起来 李嘉明从不知道,原来人的心脏可以跳得那样快,人的呼吸还可以那样急促 脑海里一会儿是武慈失去凤位被打骂,一会儿是自己被锁进小黑屋,一会儿又是庆岚雨龄静澄她们被活活勒死的景象 李嘉朔不敢再犹豫,她抓死随着李治跪下来、藩地上的衣袖,指尖发麻,抖个不停 “耶耶,求您不要废了娘媳,我只有她一个媳,您如果废了她,我就没有妈妈了娘每天那 么忙。却能步步不离、含辛茹 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她是一个好母亲;而且,而且她也是一个好妻子啊,她给你生下了四个儿子, 下,陛下我求求您了,可不可以不废掉她?她真的没什么都没干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快,口齿也愈发不清晰。喉咙里恶心翻涌,几乎要让她叶出来,可嘉明不敢,她怕耽搁了自己想说的话,就不能保护住母亲 然而话没说完,一个呼吸没上来,眼前便猛地发黑 李嘉胡是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上官心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09瓶营养液 洁心x! 不拿拿口x] 击鼓ッX3C 承希一X10 花小间一X7 慰慰一X] 春和景明x: 一棵大柏树心X10 阿朝心X4C 夏天x 吱吱咪咪x. auv X; 嘉朔不是相跪着求情的意思,她是站不起来。人在极磨恐惧的情况下,腿脚都是软的。要按李嘉朔本意,她肯定不会跪 21、二分天下垂帘听政时.. 21、二分天下垂帘听政时 亲手养大的孩子当着自己面哭晕,还一口一个陛下,连父亲都不喊了,李治只覺今日的“发奋”錯得彻底, 他无法把女儿如今的模样归咎于自己,滿腔怒火尽数发泄给了上官儀和王伏胜:一个支持废后的,- 一个告发皇后行巫蛊之术、从而引出废后的 想到今日可能会因废后引发的种种政治代价,李治很快做出决定。 “来人!”他怒声喝道,"上官儀王伏胜动摇国本、意图謀反,馬上把他俩拖下去杖毙!”?陛下三思! 闻言,在公主帝王双膝触地时跟着躬身的侍从猛抬头, 没个正经由头,居然随便处置人1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任何事都得走程序,随意打杀人命,和暴君有何区别? 然而,李治心里最重要的倒不是国朝律法,武慈说的话足够把他点醒_他们两口子加上女儿才オ是一家人,有情有义有承诺的一家人 上官儀绝对清楚他和武慈的过往岁月,可在得知自己试图废后时,居然一没有求情,二没有提及程序,竟直接提笔写诏? 宰相是最该敏感的职位,上官儀却只顧着“顺从上意”废后,他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耐了、可以把皇后拉下馬,事后再暗指皇帝未同三省商议便輕易动摇国本,好往宰相势力里分權 越是深思,李治越覺触目惊心。 "朕如今说话你们都不听了么!' 宫人的劝止声还未响起,靜澄快步从内室走出。 “陛下,皇后请您进去,说公主身边不能没有父亲陪着 武慈早在嘉朔昏倒时扬声传唤太医,亲手把女儿抱进了内室,谁都没有理会。她太了解李治,直接把靜澄派过去传话 这种事哪里需要李治动手? 对于威胁地位、挑衅權威的人,有关他们的处罚,武慈只会亲力亲为, 区区杖毙,未免太便宜他们。 危机暂时解除后,便是恨意愤奴斗志滔天。 她今日算是明白了,女人做当權者,尤其不能心软。李治身子不好,难免情绪波动异常,不可预测。如今抓他的心没用,必须拿他的權。起码要到平分天下的程度,才能确保自己权位的稳妥 留下王伏胜这条不听话的狗,是自己大錯特錯,这后廷中与王伏胜有关系的,内侍、侍女、甚至是宫妃,她必须全部抹杀,一个不留! 还有上官仪,上官仪本人死了有什么用?必须全族获罪,方能彰显与她作对的下场。当然,那些和上官仪交好的, 或许心里暗存废后之意的朝臣,通通都要被上官仪一人之祸拖下水 只做代为掌权的皇后,实在危机重重, 要做,就做有法理支持、能够正大光明上朝听政的皇后,做能与皇帝肩并肩、而非低他一头的皇后, 武兹握緊女儿冰凉的手,神情渐渐平靜,心却愈发冷硬. 李嘉朔晕倒的原因是“昏厥”,按理说几分钟就能醒,但她哭的太累,今日运动量也太大,睁眼几秒就又闭上,重新昏睡,直到半夜才真正醒来 重新昏睡 "陛下。 看到李治那张骤然老了好几岁的脸,嘉朔下意识往里面靠,離他远了点,小声喊, 李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小心翼翼地弯腰,想如往常般拉住女儿,可见他伸手,对方避得更厉害了, "元熙,耶耶知道自己错了。你娘娘是我相濡以沫的妻子,她和我的情谊,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我怎么可能废她呢? 嘉朔声音闷闷,把被子拉上来:“那我为什么看到的是你要废了她?耶耶骗人。 好日子过太久,李治刚露示弱苗头,李嘉朔就闹脾气。所幸傻人有傻福,太精明的人有时候就吃傻子那套 李治温和应对她的脾气:“元熙,前朝政务复杂,局势变化莫测,耶耶今日做出要废后的样子,只是与你娘娘演一出戏,仅此而已。 嘉朔不明白,被子放下去:“演戏?”是啊,”李治垂下眼睛,这次握住了嘉朔的手,他语气肯定地说着谎话, "上官仪他们的势力越发大了,我想借着废后试探一二,没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气,直接跳了出来,连三省六部都顧不上。 他心里清楚,武慈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借着上官仪牵扯出许多”看不惯”的人。与其等元熙好奇二次发问,不如一次性安好罪名。 李嘉朔重新燃起希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她慢慢坐了起来,反过来去拉李治的袖子:“所以,耶耶其实和娘娘关系很好,我们一家人一直好好的,这两年的异样都是演出来的,对吗? "对。”李治笑了,没有任何犹豫地用力点头,“耶耶和娘娘今天终于把戏演完了,元熙也终于不会再害怕了,是不是? "真的吗? "都是真的。 嘉朔眼巴巴地看着他:“耶耶再说一遍好不好? 李治注視着她,笃定道:“上官仪一事乃是事先做局,耶耶从未有废后心思,元熙今日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 呆呆看了会儿对方,不过两秒,铺天盖地的委屈轰然爆发 嘉朔嘴巴一撇,扑进他怀里,一边委屈掉眼淚,一边小声埋怨:“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呢?我不跟朝臣来往,不出宫,根本不会透露出去啊。李弘顧头顾尾,李贤没心没肺, 李哲只知道玩,压根不把咱们的家当家。好不容易剩一个有良心的李旭轮,可他只有三岁大,什么都干不了 被宠惯了的人爱告状,得势就开始“针砭时事”,挨个批判不符合心意的兄弟 本来她是专注哭的,后来批判起兄弟,眼淚也不掉了,声音也不喘了,只顾着逐个审判, 李治看得好笑又心疼,一方面,他能理解儿子们的所作所为,可另一方面,到底是对这群皇子愈发忌惮了 小小年纪便“洞明世事”,生怕自己卷入宫廷斗争,自己真是生了群睿智聪慧的好儿子, 眼底发冷,李治慢慢顺着女儿后背,柔声道: “李弘他们是皇子,需要顾忌的事很多,不插手是对的,不要怪他们。但是元熙,耶耶向你保证:你希望的事情都会成真。过了今日,咱们一家三口,会一直美滿下去。 听到家庭美满,义愤填膺的李嘉朔顿时停住 她脑海里蓦然响起庆岚上午的哭腔:“非武所出的两位公主被囚掖庭。‘ 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都是亲生女儿,她们会被囚禁,自己呢?若有朝一日被父亲厌恶,自己会不会也被关进掖庭? "耶耶,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呀,不哭了?”解决好大难题,李治也有心思逗她,“想问什么就问。 嘉朔直起身子,半是纳闷半是试探:“耶耶,你真的只有我一个女儿吗? 李治不假思索:“那当然,不然耶耶怎么把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呢?玉龙子是你婆婆给耶耶的,耶耶是不是在你七岁生辰时给了你?还有去年新加上的五百实封,都是耶耶爱你、心疼你、珍惜你这个唯一的女儿,才会给你的。元熙棋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耶耶是 他柔声细语,可嘉朔却听得更加茫然。 是啊,李治是很会做爹的人,怎么可能把亲生女儿丢进掖庭不管不顾十多年? 宫廷秘闻那么多,庆岚的话不一定完全是真的吧?两位公主是否存在是个问题,出生朝代也是个问题。而且她刷短視频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李治有除太平公主以外的存活女儿 算了,先不细问,以后自己亲自去掖庭看。 她暂且放心:“那耶耶,我可以见娘娘吗?你可不可以让她馬上来,等她来了,你再走? 事已至此,对个口供,“演戏论”要立刻确定真假, 嘉朔一心相西证明谎言,却忽略了某个重实:以李治武兹多年的默契,有此话根本不需更事先沟涌,就能完美对上 从母亲那边得到与父亲相同的回答,嘉朔马上笑开了,李治一離开,马上抱住武兹使劲亲她脸,小声说“讨厌死你了" 武兹顺从地由她抱,任她亲,笑得眼角皱纹蜿蜒:“讨厌我怀要亲我?我不明白。 "讨厌你是因为你说谎,可我还是爱你的呀,你是我的妈妈呀,人一辈子只有一个母亲的。娘娘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害怕,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快摸摸,现在怀慌着呢,是不是? 武兹心软又心酸,她一下下抚着对方胸口:“是啊,娘娘做得不对,元熙快骂我几句,不然娘娘可无颜以对元熙了。 李嘉朔抱着她,不自知地异啊晃:“我哪里全得骂你,顶多怨两句, 武慈也抱着她晃:“我知道的,知道元熙最爱的就是娘娘了。可今 你哭成那样,又昏了过去,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哪儿至于跪下哭。”唉,这并非至不至于的问题,而是我没力气的问题。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怕到整个人都没劲了,站都站不起来,只好跪着爬。那时候满脑子只有怎么让耶耶改变心意,让娘娘还是皇后, 现在想起来真是丢死人了,不过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的 慢慢听她说话,武慈的笑意渐渐僵硬,趋于沉默。 她知道元熙爱她,可对元熙而言,自己这位母亲真的如此重要吗?重要到不顾自己的身体安危: 武慈对于母亲有深深的眷恋,但这并不意味着皇家儿女也有一李唐皇室,从骨子里就带有藐視亲情血脉的因子。 上一辈有玄武门之变,这一辈有李泰李承乾争锋,他们全是同母所出的嫡子,但谁都没有輕易放过谁, 李嘉朔是她和李治的亲生女儿,身上也流着一半李唐皇室的血 她会是唯一例外吗? 武慈不知道 十一岁小孩困得快,抱着妈妈撒了会儿娇,就睁不开眼了。把她哄睡着,武慈无声退出房间,”陛下,此时应当在偏殿等我吧。 她双手合緊大门,对着身边靜澄道 静澄面上的淚痕消失没多久,她輕輕点头:“是, “待我进去,你们就都退下,守好门窗,隔开至少十步距离,不许任何人靠沂,明白吗? "是,静澄领命 四下寂静无声,李治静坐圈椅上,一言不发 “妾明白,今日所有,不过始于一个‘权’字。陛下觉得, 妾对于权势的渴求太大,堂握的权势也太多,所以才会走到今日这步,是吗? 最先出声的是武慈,李治抬起眼睫,对上她平静的凤眸 ".是。' 也罢,让她先说 对方给出肯定回答,武慈握紧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拳头 “过去,陛下问我经历过什么,我的回答是一一从前不重要,以后才重要。可事到如今,从前如何,妾以为应该完完整整地告诉您 她睁开眼睛,直视他的视线:“雉奴,你愿意听吗? *. 武慈落座,她瞧着宫灯焰火,徐徐开口 "九岁以前,我在武家其实过得很幸福,父亲疼惜,母亲爱护。儿时常见阿耶在府中设宴,遍邀同僚官商,酒席间几番推杯换盏,便可做成大事。我常在屏风后看着,心里总是不平,为何武元庆武元爽那两个废物能够上桌,与诸位貴客攀谈往来,而我却只能躲在屏风后面,窥探他们的‘生意’1 后来,阿耶死了,彼时女子没有继承权,二武势强,阿娘不能分得丝毫武家财产,我们母女四人不知遭妥了武氏族男多少虐待。他们仇视阿娘,自然痛恨我与阿姊阿妹。轻则明面言语羞辱,重则暗地拳打脚踢,只恨不能杀之泄愤。克扣饮食是常事,还以姻缘恐吓我与姊妹,叫我们日日不得安枕。从那时起,我便告诉自己 我一定要功成名就、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欺辱过我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过去种种席卷心头,难以言喻的耻辱与痛苦令人发抖,烛光像是木柴,让心里憋闷的火愈发滚烫 “终于,十四岁时,先帝召我入宫。阿娘怕我命丧深官,干般不舍,可我只觉得机会来了一一见天子庸知非福?我不是男子,出身平平,对这样的人来说,机会从不是等来的,我们必须去挣、去抢,才有可能搏得一个前程。武氏二狗以姻缘威胁我,我为何不能以姻缘狠狠压过他俩一头? 只是可惜,我的打算落空了。先帝并不喜欢我,恐怕连武慈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所幸,偌大唐宫之中,并不是人人都在勾心斗角,韦貴妃、徐贤妃、诸位杨氏姨母表姐,许是看我不得圣恩,许是看我知情识趣,俱是对我多加照拂, 我是才人,既是嫔御,也是掌叙宴寝理丝翁、辅佐圣上文书行政的女官。从十四到二十三岁,整整九年的时间,我全部花在了读书记事、与人交往上。所以,当你初次见我时,能看到一个精通文史、八面玲珑、却唯独不得帝王青眼的武才人。 说到这儿,武慈为自己斟茶,她没有去看李治,整个人都沉浸到了过往回忆中。数不清的不平再次翻涌,又被身上的锦衣华服吞噬 “那时候,你不知道我是才人,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御前女官,盯着我看了好久。我对旁人的目光向来敏锐,宫廷生活诡谲莫测,投向我的视线大都以不屑嘲讽为主,唯有你,只剩怔愣和好奇。我不敢回望,可当我轻轻转身时,却刚好憋见你陡然红透的耳朵 我知道你是晋王,文德皇后的幼子,陛下亲手抚养,彼时又是太子,身份尊贵无双。对于这样的人,我必须谨慎小心,生怕招惹不快,便祸及自身性命 那两年先帝疾病缠身,韦贵妃说我温柔本分,让这样的人时时侍奉君王,她很放心。但她没想到晋王会与陛下同居,更没想到,小小五品才人,能有与太子暗通款曲的胆子。 武慈饱读诗文,却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读书人”,她不爱遮遮掩掩,也不爱美化自己做过的“错事”,做了就是做了,她不層否认事实 而说到与李治的过往,几乎是没有意识的,她唇畔牵起一抹温柔怀念的笑意, 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恋,自然如珍似宝。 "对我来说,九年的寂寞太久了,所以,当我察觉太子频频递上又马上移开的目光时,我没有如实禀报贵妃,更没有避开的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之亦然。我那么年轻,初初二十四岁 我那么年轻,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呢? 纸包不住火,我们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递出碗盏彼此擦过的手指,每一次入夜时分点起的宫灯,每一次轻声道出的辛苦’,都被含风殿宫人收入眼底。他们又害怕,又惊讶,都劝我快些回头,不要一错再错, 可我为什么要回头?既做了,便再无退路。 世俗眼光如何,闲言碎语又如何,我挺过的艰难岁月比他们都多,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_万人言语,都不及自己的感受重要。更何况,我有什么道理去遵守他人定下的规矩、却不信作为爱人的太子: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个晚上,夜色星稀,月光如绸,你第一次牵住了我的手,对我说:若登大位,绝不负卿。 视线上移,她有些出神,望着紧紧闭合的云母窗。绸缎般的月光透过纤薄贝壳透进来,隐隐约约,如梦似幻, “那么多人说太子仁弱,可我从来不信。我始终相信,你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爱情,安稳,幸福,天下,你都会把最好的给我。你许下承诺,你就会实现承诺。 先帝驾崩,我没有随诸位妃嫔去往太远的鹤林寺、百福殿,而是被安置在了离官最近的感业寺。可是那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比在武家还难熬。青灯佛骨,了无生趣,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思念。我常在梦里见到你,可醒来只有空荡佛堂, 它们提醒我如今的处境,嘲笑着我的痴心妄想 我绝不接受任何人的嘲弄,他们不清楚我们过往的一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我写下《如意娘》,只求你能看到我的心, 事实上,你也确实看到了 永徽元年,先帝忌辰,你终于有了名义前往感业寺上香,那是我们分离后的初次见面。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因为我知道,我被这世上最有担当的男人爱着。哪怕世人都遗忘了先帝才人武氏,可李治不会,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武慈。 她从未怀疑李治的爱,也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与坚持。想到那段时日,武慈眼泪直掉,尽是思念酸楚, "永徽二年,孝期甫过,你迎我回宫,直封二品昭仪。那年,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你当年好高兴,说终于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觉。你为他起名李弘,毫不避讳地向所有人宣告要把天下留给李武血脉的决心 但在那年,我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与她人相比,我只是一个小小昭仪,王皇后有长孙门阀,萧淑妃也有兰陵萧氏。在这后宫之中,为了你、为了弘儿、为了自己,我必须谨言慎行,谨小慎微。我向王氏做小伏低,几乎有空便去她面前侍奉,赢得她的称赞、放松她的警惕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武慈还没说完,李治便痛苦打断,他早已流泪满面,将她抱进怀里,眼泪一点一滴落进她的锦绣华服. 正是心知肚明武慈在他眼底下遭受的所有委屈,所以在她登临凤位后,李治几,乎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父亲,不仅主动提出缢杀王萧二人,还大肆贬斥非武所出的皇子,要么给他们安插各类罪名,要么当没生过这些儿子,又将两个公主关进掖庭,日日不得出, 武兹对李治的意义是无与伦比的, 在父亲、朝臣说他仁弱时,她会告诉他“你是世上最有担当的男子”・在长孙褚氏意图分权时,她会坚定站在他身边、出謀划策;在风疾频扰军政繁忙时,她坏能两头并重、指点江山 没有李治,武慈走不到如今的高位:但没有武兹,李治也不可能安坐天下。 后宫世家妃子,前朝门阀集团,还有自身的严重疾病,稍有不慎 哪怕任意一者单出都能要了李治的性命 "今日是我糊涂、轻易信了旁人,却不信你。兹儿,我如今已经根诵了,普天之下,真的再没人能同我们一船亲沂.那此荒唐的事,我绝不再做。 一船般亲沂 她才是他的妻子,他的盟友,他的姐姐,他的支柱,他的一切 上官仪之流与自己没有任何链接,只凭一句“忠于大唐”,有何值得信任的资本? 李治真正离不开的并非忠臣,而是武慈。 “雉奴,在你面前,我已经彻底身无一物了。我把过往的 切都摊在了你的面前,我吃过苦,我读书多,我有能力, 也有足够的勇气。而你,是我此生最爱最信任的人。 武慈颤抖着,回抱住他。 “我们携手走过十几年光阴,生下一女四子,共同开疆拓土,治理山河,我们才是这世上最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她眼底亮得惊人,几近一字一顿:“雉奴,你愿意相信我吗?你愿意相信自己吗? "如果相信,就把这天下,真真正正地分我一半,好吗?让我真正地成为人上人、不会受任何人的欺辱,好吗?‘ 漫长的陈述中,武慈所言九真一假,最真的那句无疑是“机会要靠自己争取” 正如此刻,她不能等着李治给东西了。 她必须要趁现在,真正地把天下、把皇帝权力的一半握进手中 李治闭上眼睛,无数感情理智纠缠拉扯。法理,人伦,自幼学到的君王之道 ,都在肆意攻击着武慈的“分我一半天下" 最终,他睁开眼睛,把武慈抱得更紧。 "好。 李治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也不想把自己的退路交给外人。 有些事,他依然会做,但绝不顺着外人的心意去做, 真正的“二分天下”到来前,武慈先清洗了一番前朝后宫 许敬宗出马,亲自罗织罪名,为上官仪准备了老套而有效的“谋反”罪名, 因与上官仪交好,时任右相的刘祥道直接被罢免,降为司礼太常伯,尚书左丞郑钦泰被流放;其他私下交好的,更是贬滴的贬谪,流放的流放,无一幸免 而与他有文字往来的亦被重重发落。 司列大夫魏玄同因与上官仪有文章唱和,被流放岭外;简州刺史薛元超被长流遘州;更有甚者,如高祖的河东郡夫人,薛元超的姑姑薛婕妤, 李治的宫廷老师。 因在其宣室内找到了讨去来往的信件,音被削去封县. 幽禁于唐高祖别庙静安宫 "上官仪谋反案”牵连之广,程度之深,令人咋舌。 至于上官仪本人,与其子上官庭芝,更是同内侍王伏胜一并处死,家产抄没 因众官员被处死、贬谪、流放的罪名是谋反,李治照旧按传统献祭了一位皇室成员,他的儿子、也就是废太子,李忠。 至此,朝堂后宫中外,短期时间内 ,任何可能或潜在的反武势力都被清除殆尽,武慈正式开启了垂帘听政的时代,时人皆称帝后为-“二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二分天下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71瓶营养液~ 洁X1春和景明X1西红柿鸡蛋面X10花辞镜X1 123456 X1只吃好 灵魂歌手X2寻夏X1瑜珩(花园求浇水版)X1椿取名困难户X2夏天、 看正史,玄奘大师在麟德元年前就称呼过阿武“皇后陛下”(因为她已手握实权),但为了显得转换更为合理,我定在了阿武垂帘听政、也就是本章时间节点之后,统一称皇后陛下。所以,在麟德以后的时间段中,唐朝的“陛下”不一定是指皇帝,也可能是指皇后 然后和小天使说下明天的更新问题~因为周日要上夹子,夹子又看千字收益排名(通常情况下,字少些能排名靠前些,被看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所以我应该不会凌晨更新,会定在夜晚11点50(即23点)更新, 还请小天使们见谅,作为补偿,明天一定万更或万更以上加小礼物迓 22、一探掖庭没有那两位... 22、一探掖庭没有那两位 李嘉朔在废后那日妥惊、本就脆脆的身板直接病倒,修关了足足二个月才方便出门,连生日都过得不安生 病好之后,她马上找庆雲确认:“庆岚能回了吗?这么长时间,耶耶他也该消气了。 武慈对自己人很不错,非常对得起她的名字。庆岚为保住自己的前途性命,特地去请公主出马,实属有勇有谋,武慈并不责怪,反而欣赏。 可女儿病得实在重,她不对庆岚略施惩戒,李治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为向李治展示自己的讓步,二是为了探查掖庭近况,武慈思索片刻,把庆岚送入掖庭,要她在里面“忏悔”半年 庆雲点她额头:“恐怕不行,皇后陛下说半年,那就是半年。你放心,这半年里我们可以偷偷去看庆岚呀。陛下说过,庆岚在那邊也不会受委屈的 嘉朔不根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 眼见为实,她必须要亲眼看到朋友安然无恙, "今天? 庆雲睁大眼睛,有些迟疑,但她到底也思念挚友,便点头答应,“也好,顶了雨龄的班就是。 庆岚自幼得武慈青眼,名义上是侍女,实际待遇却高,后来晋升公主女官,吃喝用度小金库更是超出寻常官家小姐 然而,掖庭饮食住行岂一词恶劣了得?就算庆岚受得住,武慈也,是看不下去的,日日都差小官女给她偷偷送东西,生怕她在里面呆出毛病来 "庆岚,你妹妹又来给你送东西了,快去拿吧。就是今日的有点眼生,还来了两个。 “啊?两个?”庆岚放下涼水里的衣服,她甩甩手,随手往围裳上抹了抹,“那我去看看,谢谢阿姊。 "没事没事儿,快去吧。 庆岚心里纳闷,等见着人,却当场愣住。”庆岚!”梳双髻的姑娘小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声音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害你被耶耶罚进掖庭了”傻孩子,怪你干什么? 三个月不见,庆岚也想她了。既想摸摸嘉朔的脸,又担心手上涼皮肤糙磨着嘉朔,最后只好叹息:”去年我主动找你,又说了一大堆胡话,陛下肯定要生气的。不过问题不大,你也别担心,再等一阵儿我就能回去,昂。等我回去,咱们又能在一块了。好了好了,不要再蹭了,这裙子可脏。 你也别担心, 她把李嘉朔拉直身子,又去看庆雲:"蓬莱殿近来还好吗?最冷的时候快过去了,但也得仔细此,雪龄那丫头怕热,别脱早了裙衫。 庆云眼眶微紅,把她的手包好,輕輕揉搓,不时哈气为她取暖:“少操心我们了,多看看自己,天那么冷,你日日洗衣服,手都冻伤了!你的手哪是用来做这些的? 说着,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坠,融进紅彤彤的手指,滚烫发热 再怎么早熟,庆岚也不过是十八歲的孩子,没吃过苦,大冬天洗了三个月衣服,被庆云提起来,马上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看她俩哭,李嘉朔也難受了, 庆字辈的姑娘放现代是高中生,小孩子年纪,哪能吃汶种苦?她们的妈妈一定会心疼死的 庆岚性格要强,心里再難过,面上也要强行挤出笑来:“走走走,别在这儿说话,仔细迎风吹疼眼睛。 庆云抹抹眼泪,把食盒寒嘉朔手里,一手拉一个人,进了旁邊的小宫室:“之前都是雪龄或者雨龄来,今上盯得紧,我半个月才敢来-趟,听她俩说,最近掖庭和和气气的? 庆岚抹眼泪,动作很轻:“都挺好的,放心。前不久这边来了新人,听说是被上官儀牵连进来的家眷,你们不知道,最小的那个尚在襁褓,小小一个,我都怕她挺不到春日。 听到这儿,李嘉朔抽了抽鼻子:“强褓?那不就是才几个月?这么小的婴儿好可憐,她们是无辜的吧 唐朝没有“保育院”吗?好歹对幼儿老人好点- 听李嘉朔語气可憐,庆云瞬间严肃:“律法如此,谁都不无辜。元熙,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覺得陛下无情,知不知道?若是上官儀真的撺掇今上废后成功,今日进来的就是咱们几个了。陛下待你、待我们都那么好,若对她的敌人仁慈,岂不是欺负她?这种话不許再说,讓陛下知道了,她会伤心的, 嘉朔立马点头,先保证后解释:“我不会让娘娘伤心的,刚刚说那话,单纯是覺得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福也不及,襁褓嬰儿那么小,肯定没吃到上官仪的好处。 没享几天福,结果却被祖辈连累进冷官,李嘉朔要是那婴儿,恨都恨死了, "-时命不好罢了。 庆云打开食盒, 把饭菜拿出来,“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看到弱者不能一味怜惜, 而是要清楚他们为何弱、然后绝不步其后尘。元熙,越是看弱者可怜,你就得越心疼你娘娘。 听她说起武慈,庆岚出声:“庆云,如今陛下月份大了,她夜间睡得还好吗?能不能吃下去饭?雨龄她们都不清楚这些。 把雕胡饭、葱醋鸡、木耳腐皮、甘露羹一-摆好,庆云嘴里说:“都好都好,吃得好也睡得好。等你回家,我估计小皇子也该满月了。 嘉朔默默插嘴:”是小公主。 轮也该轮到太平了吧?武慈四十多歲的年龄算大龄产妇,不可能五十岁再生了,不然怎么当皇帝?身体肯定熬不住 庆岚咽下米饭,笑道:“元熙想要妹妹吗?依我看还是皇子好,这样你就是唯 的公主了,物以稀为盅,人也一样呀。 “但就是妹妹啊,我梦到了。”嘉朔也笑,“有个妹妹也很好呀,好歹能陪娘娘的孩子多了一个,女儿嘛,肯定比儿子贴心。 庆云皱鼻子,给她夹木耳,趁着机会让她吃素:”笨,到时候万一两位陛下都疼小妹妹不疼你,看你怎么办,抱着我们哭?别总吃肉,太医说了,你近日食荤太多。 宫人待遇看主子,物以稀为贵,她们自然不希望武慈生女儿 “知道知道。”嘉朔把庆云的木耳吃了,語气淡定:”娘娘他们不至于只疼小妹妹,而且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差点人都没了,说不定原本那个小妹妹才该是唯一的女儿,我还提前占人家的。 庆云听得眉心直跳:"什么话?人没了占她的?越说越怪,吃饭。 “我有个问题没问庆岚,等会儿啊。”嘉朔一脸正色,"庆岚,耶耶在掖庭里真的还有两个女儿吗?待会儿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庆岚没有犹豫,笑着摆手:“哪儿有,那是我听岔了。掖庭年轻的娘子不少,有宫人讹传,说有两个娘子是庶人萧氏留下的公主,结果我进来一看,才知道都是假的,人家不过是个子高,脸蛋也不错,頗有气质罢了。 庆岚没有撒谎,她进来时确实没有看到那两位传闻中的公主,因为李治察觉到女儿即将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就把两位公主接出掖庭、送到宫外了 許是自己有了亲女的缘故,武慈难得对敌对势力生出了些许悲悯,命人好好安置她俩,莫要亏待 嘉朔微微放心:“这样啊,那就行,我那时候听了都吓坏了,还以为耶耶很无情无义呢。 庆云面不改色:“怎么会?陛下一直是好父亲,快吃饭。 临别前,庆岚偷偷塞给庆云一封信。 掖庭里大都是犯罪、或被家人连累的女子,当中不乏頗有才气者,在那边拥有笔墨纸砚便不是怪事 这种前提之下,庆岚每半月写份见闻并不引人注目,她写好信,便由送东西的侍女或女官转交武慈”还算本分。 含凉殿,看完信件,武慈将纸张折起收好,不威不淡地评价那些“罪妇”“罪童”,眼底漠然”"庆岚在掖庭办差辛苦,等她回来重重有赏。庆云,蓬莱殿近况如何?元熙身子怎么样,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过去? 庆云坐她下首,乖巧道:“陛下宽心,公主一切安好。自从能下床便要躺摇椅晒太阳,能走动了就会每日小跑绕一圈蓬莱殿,往常都是嘴上说说,这次病好反而真做了。至于风言风语,贺夫人对那些东西管控严格,发现异常便赶出去,公主什么都不会知道。如今公主专心练舞 末便西躺摇椅晒大阳,. 说要在乾元殿建成之际给您一个惊喜呢。 "如此甚好,元熙身边有你们,我很高兴。”武慈颔首,眼神里多了些关心,“她一日日长大,有些事不得不提,最近,元熙与薛稷关系如何?仍然不喜欢吗? 提及这位,庆云轻轻皱眉,然后摇头:”臣在旁看着,觉得公主仍然不喜欢薛郎君,对他只有兄妹师生的情分。想来心悦与否皆 看缘分,薛郎君没有那个福气。 武慈沉吟:“那么,她会喜欢什么样的?薛稷并无缺点。 不知想到什么,庆云停顿片刻:“陛下何不将公主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呢?臣陪伴公主这些年,觉得她并非对感情不开窍,只是将满腔的爱都给了您,实在分不出给旁人的份了。若实在担忧,何不给她多添些保障?指望夫婿未免冒险。 武慈含笑看她:“保障?有话直言。 “是,奴婢斗胆。 下首的姑娘低眉顺眼:“陟下垂怜,臣得以略读史书,每至汉时,时常感慨:昔日吕后独爱鲁元,许其置官罢、拥护卫,食品万户,其制俨然逾于诸侯王。今陛下之德才不逊吕后,公主亦是您的独女、爱女,若只循大唐旧例,臣以为一 不孙吕后,公 一不足以彰显您与公主的特殊。 她话说得隐晦内敛,但武慈已经听懂了。 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孩子果然不同寻常,知道官署兵甲比锦衣玉食重要的多 武慈嘴角一翘,点头道:“说得不错。昔日鲁元有的,我的安定确实也该有。我记得,你在宫外有些家人,体格颇为健硕?’ "若是有胆,何不让他们去战场上搏一把,挣个功名回来?薛仁贵的例子,你亲眼见过。待有了军功,我会及时将他们召回,留作安定未来亲兵首领。 心脏砰砰直跳,庆云激动不已。 她家里都是文弱妇孺,并没有“体格健硕”之人,武慈的意思是让她找几个能打的认干亲,然后彼此深度绑定,互惠互利 庆云当即起身行礼:“奴婢明白了,多谢殿下赏识。奴婢出身寒门,兄弟们自然 会认清主子,效力陛下。 武慈笑着看她,温柔吐出三字:“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一探掖庭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个霸王票、326瓶营养液~ 洁X1 chuay呀~X2( 大脸猫头鹰X5 水色空铃X10 一只到处跑的柚子、X5( 思来想去还是想和大家见面,大不了字数少一点,然后晚上再来一更!國國6 最重要的是,今天要来辟谣萧淑妃的二位公主事宜: ①她俩出嫁时并没有三四十岁!两位公主与李弘是同龄人,李弘发现她们时自己都没结婚呢,公主顶多20-26附近,刻板印象里“拖到三四十才出嫁”完全错 ②她们二位没有被嫁绐地位低下的卫兵,与ウ相反,驸马 是绝对的害族:权毅出身官宙世家、祖父卢国公、婚后任责州刺中:王昌出自顶级门阀大厦王氏,相父平舒那郡公、婚后官至颍州刺中 辟谣完毕,晚上23点50分见~圈圈1 1,_、 23、乾元股颁贺兰敏之的。 23、乾元股颁贺兰敏之的。 麟德二年二月,武慈与李治的第二个女儿出生,帝后大喜,赐名”懿朗” 同年三月十二日,乾元殿建成,李治下令大赦天下,全国大宴歡慶七日 与此同时,一篇名为 《乾元殿颂》 而》的文章被官员呈上,递到皇帝案前 练完舞的李嘉朔冲完澡,就要去找李治玩,谁知刚进两仪殿就看到宫人围坐一团,叽叽喳喳地说话。她本不愛凑热闹,但想到这是自己家,馬上一头扎进 "公主来了?公主可不許跟我们抢着看, ,你去看陛下手里的那份好不好? “我耶耶那里也有? 那我不挤了,你们看你们的,注意安全,别踩着谁了。 说完,她风风火火进正殿。 “耶耶!甘露殿的宫人都在看什么啊?他们说你手里还有,我可以看吗? 女儿扑上膝头,李治笑着牵她丛龙椅。难得见她对文学感興趣,当父親的喜不自胜,乐呵呵地拿出厦厚一沓奏音 “他们都看《乾元殿颂》呢,西不要再耶耶给你念?连席带颂洋洋洒洒几千字,寻常人怕是读不通。 嘉朔惊呆了,她脱口而出:“几千字?谁写的啊,拍馬屁拍上瘾了? 颂一听就是吹人的题材。 唐朝没有”拍马屁”这个词,但自从李嘉朔偶然说出口,解释说”故意想讨好某人,连对方骑马都得帮忙把马屁拍了”,帝后被她逗乐,这个说法就渐渐在唐宫里流行起来。, 胡说什么?”李治故意板脸,“能写出这种文章是奇才,乃我大唐之幸,不許胡闹。 什么奇才,别被收录进语文书了 她顺着李治的手上动作去看。”臣闻鹏霄上廓,琼都开紫帝之庭;整纪下清,珍野辟黄灵之馆。兼山配极,照鸾阙於霞标;荐水涵元,湛骊官於雾壑我大唐鸡浑指极,树神宰而制山河; 鹤谶栽仪,辟太虚而有天地。黄精吐瑞,潜龙苞象帝之基;紫气微祥,鸣凤呈真王之表 越是听李治往下念,李嘉朔越是合不拢嘴。 “耶耶您先别念,这是谁写的?那么厉害?" 能准确翻译的句子竟然高达0%?用典频率未免太高,炫技定然炫爽了。 李治莞尔看她:“还记得去年的《上刘右相书》吗?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李嘉朔调取记忆,不敢置信:"王勃?”对,就是王勃,王子安,今年才十五岁。”李治对这篇颂怎么看怎么喜歡,又接着往下给嘉朔念 嘉朔邊听邊看,把“皇太子承云紫座,翊八柱於乾维”段听完,她不高興了,又喊俜 "他怎么不夸我呢?高祖太宗皇帝皇后皇太子, 轮也该轮到我了。 李治-愣,隨即哈哈笑出声:“对,轮也该轮到元熙了。不如把那 个王勃召进宫,讓他隔着屏风给你写一篇,写不滿一万字不讓他走,如何? 李嘉朔气得晃老爹:“耶耶笑我干什么,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夸人就得一 碗水端平,哪能只夸阿兄不夸我,这人简直半点情商都没有。 李治被她拉扯得左摇右晃,笑意止都止不住,没提李弘的皇太子地位与众不同:“只有一点,不能要兵要军队,现在都放战场上了,没有零的给你玩儿了。 把活生生的人要过来玩。”李嘉朔说,“之前娘娘给后宫嫔妃起过名字,我也想给我的女官们起名字,而且你要把她 们的规章用度都明文规定好。 李治持怀疑态度,瞥一旁的慶云慶岚雨龄雪龄:“唔,这恐怕不是你自己想的吧。你身邊那四大四小,省心的凑不夠一根手指头。 嘴里撒娇:“耶耶, 身边的四大四小都难搞,那谁还敢怠慢我?她们让人省心了,我不就被欺负了? 而且你不能说人家坏话啊,非君子所为。 李治哼道:”蓬莱殿里的全都向着你娘娘,没一个是耶耶熟悉的。 楞是什么都不回。个个神气得不得了,说都不让说一句,连敏之都罵过打过。 兑一句,连敏; “黑就骂了,韩信能妥胯下之辱,他连当面辱骂都妥不了,还当什么官?而且耶耶为什么要四大四小对你好?我对耶耶好不就够了,全天下最愛我的男人就是耶耶,所以我肯定也最爱耶耶。所以,耶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们一点体面,好不好? 最爱耶耶。 "满耳朵都是耶耶耶耶,耶耶答应你了。”李治听得耳朵疼,拉着她的手无奈叮啡 人了,知不知道?敏之妥委屈,你外祖母就不高兴,她不高兴,你娘娘就为难。 李治说话只说女儿可以听的部分,在他眼中加兰敏之隐隐站队沛王 干将,自己给大子弘放权不小,当然也要抬举沛王贤予以制衡,加兰不能被隨便按下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李嘉朔对此反应出奇的大 "凭什么?' 嘉朔费解气愤,从小到大,那个贺兰表哥就没老实过,招猫逗狗,满嘴脏话,甚至做过强,奸犯!道德观被再三挑衅,李嘉朔就没那么讨厌过一个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他直接处死?民女被ロ难道不算oo?非得等他对贵族、甚至对皇室成员下手,把事情闹大吗?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给皇帝听,所以,李嘉朔选择了更家常的劝法 "外祖母从来只愛贺兰敏之,但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偏心眼,因为我心里只有耶耶娘娘。可我听说,你们打算让他明年改姓武,又是袭爵又是当官,恨不得把他当親生弟弟親生儿子疼。贺兰敏之德不配位,欺辱别人家的孩子,耶耶是天下万姓的君父,怎么能不保护他们呢? 想到那些无疾而终的事,她有点委屈,眼圈红了。 李治看不得女儿掉眼泪,本想好好哄哄,可听到“亲生弟弟”,脸色突变,声音倏忽严厉起来:”什么亲弟弟?谁跟你说贺兰敏之是朕的亲弟弟?慶岚!你又跟公主胡说了什么?!还是贺梵英嘴里亂说! 还是贺梵英嘴 莫名被点的庆岚无助,她有些慌,出列折腰行礼:“臣不知道贺兰氏是您的亲弟弟,臣与贺夫人都没有对公主说过,陛下明察。 "他和朕没有半点关系!”李治更气,怒拍桌子,“今夜朕就去蓬莱殿挨个审,看看谁是在公主身边胡言亂语! 李嘉朔不懂他这是怎么了,一时忘了鼻酸,有些脑雾迷茫 雪龄却是眼珠一转,立马出来怯怯回:“陛下有所不知,公主常出殿游玩,我们不能时刻侍奉左右,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殿阁的 人乱说?光盯我们几个没用的。 李治冷笑:“那你说朕该盯什么? 雪龄其人,生动诠释"人有多大胆、话有多大敢”,只听她柔柔弱弱弱道:“敢跟陛下攀亲戚,那肯定是利于谁、就是谁说的。这事对贺兰有利,想来是贺兰偷偷摸摸遣人说的罢。 李治额角直跳:“放肆! 李嘉朔更懵。她说的话,她起的头,为什么不来问她,反而去揪四大四小的錯 “耶耶,你这样是不对的! 顾不得大多,嘉朔起身,把被吓得一抖的雪龄护身后:“我随口说说, 玉根就和贺阿母她们没关系。就算我真的被人挑唆,那耶耶为什么不找说闲话的贺兰,反而要欺负她们? 难道你真的爱贺兰超过爱我吗?你偏心他超过偏心我? 诡异的逻辑越说越涌畅,心底委屈到生气,李嘉朔扭身就走:“庆岚雪龄,我们回去! 李治一声声喊她,对方一个字不听, 直接离殿,王与亮连忙去拦,被李嘉朔挥手绕开:“不用拦,你跑的没我快。 他呆呆然顿住,被黑了脸的李治喊回去 “去查承香殿,告诉那里的所有 人:今后若管不住嘴,便再也,不要说话了,日后承香殿之人不许靠沂蓬莱殿, 讳者出宫!本来都好好的,提杞贺兰敏之就全乱了,去告诉贺 ,这七日的宫廷穿会、他都不要来! 听承香殿、贺兰敏之同时出现,王与亮面上惶恐,心中了然不少:“那这空出来的位置? “王勃填上,座位按规矩靠后排。 李治随手一挥,皱眉冷声 大明宫,含凉殿。”元熙闹了脾气?恐怕是真难过了,她平日顶多耍耍小性子,哪至于发脾气。 放下某卷《晋书》,武慈似乎明白了什么:“庆岚,你说,元熙不爱去杨府,是因为贺兰敏之吗?我过去外出交际,她宁可留在李义府许敬宗那儿,也不去找外祖母。到头来,跟臣下的关系反而比跟亲戚好。 李勐那儿她去过,薛仁贵那儿去过,任何与武慈有来往的大臣,为了躲外祖母、或者说谠贺兰敏之,李嘉朔和他们都在私下见过数面 不过那时候她年纪小,又是和同龄人玩,从不和大臣闲聊,也没人觉得不对,”陛下,那时候我没有在公主身边伺候,但如今也听公主说过,她确实不喜欢很多人。武家,贺兰家,杨家,这几家的族男她都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庆岚坐在她身边,说话很轻柔:”可是陛下,公主很爱您。她怕您伤心,从不明说,只是撒娇不去。况且她从不对您的安排多加置喙,您做下的决定有您的道理,无论能否明白,她都会支持。 况且她从 听到这儿,武慈转头看她,话锋一转:”你也不希望我给贺兰敏之改姓袭爵,对吗? 若她没记错,庆岚也极其厌恶贺兰敏之 去年敏之意图调戏庆岚,不曾想直接被庆云推 倒,额角破了道小口子,把阿娘心疼得不得了, 差点要对庆云用刑。她自己不好出面,还是嘉朔硬求李治保住了庆云,庆姑娘得以全身而退 品性堪忧者,自然不建议。可臣知道,陛下如今需要这个人,所以虽不建议,但臣支持。先用着他,等有了更好的选择,陛下到时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 眼中温和转为欣赏,武慈夸道:“真是个好孩子。我知道贺兰家不安分,如今抬举他原因复杂,待时机一到,什么都会消失。不 不过,我抬举你们,仅 因为你们自身争气,所以遇到不恭不敬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需顾忌。 庆岚抿嘴笑:”"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只是午后今上对贺兰学士生气,不许他入宫赴宴,空出的位置由王勃填上,不知这会不会影响陛下的布局安排? 如今的大唐并非十几年前的李唐,早已变天了 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乾元殿公颂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5瓶营养液~ x1_王谢X5( 欲买桂花同载酒心X1 阿俞、X1春和是明、x: 甜鑫诺钰X! 下章是第二卷:日月凌空西 日月凌空的主线是阿武的事业线,嘉朔的成长线与爱情线 24、第一春(加更)臣名王勃, 24、第一春(加更)臣名王勃, “王小郎君是初次入宫吧? 午后不多时,一辆马车接人进大明官。下马车后,王与宽低声细语,叮嘱身边人。”帝后仁爱,然大明宫宫规森严,还是谨慎为上。小郎君跟着我,切莫多看、多思、多言。 王勃忍不住抬头,俊秀少男望向漫长的官道,略有不解:“给使,陛下为何召我一个白身入官?’ 小郎君,不可多看、多思、多言。此乃宫中事,不可轻易为人道。’”听刘大仪说,宫宴座位皆有定數,我来了,那就有人走,给使_’ "小郎君慎言!”王与宽深吸口气,他转身压低声音:”皇后陛下与公主不喜上官庶人,与之相关的所有人都不可提及。 唐朝官场有不少雅稱,例如禮部尚书可稱为“大仪” ,,刘祥道被贬司禮太常伯,就被称呼刘大仪。司礼太常伯和礼部尚书是一个意思,王与宽能听懂, “皇后陛下与公主?”王勃更困惑了:“这又和公主有何关系?' 莫非今上身子竟如此差?他光写了文章,还没得志施展抱负呢,皇帝不好现在出事 王与宽内心哀叹:怎么这神童笨的出奇呢?竟没半点眼色可言,跟公主一个路數 想到要由自己带着他在宫里住七天,他覺得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说明白,”小郎君,你心里有什么想问的,快仔细想好,待我把你带到你独居的宫室,再问再答如何?" 王勃覺得挺好,为表谢意,特地作揖:”谢过给使。 王与宽苦笑,没说话。 他提心吊胆,生怕对方再出驚人之语,谨小慎微地把人送进官室,关了门窗后,才转身回来:“郎君想问什么,就趁现在问吧。 王勃正色:“其一,陛下为何独独召我一个白身入宫随宴?我顶的又是誰的位置? 刘大仪叮嘱过他这个问题,必须问出来, 王与宽叹息:“原定贺兰学士入宫随宴,因公主厌恶贺兰,前8与今上大吵一架,今上盛怒,便不許贺兰进宫。剛巧那时候都在传阅《乾元殿頌》,于是陛下让您顶上往后七日宴席。 说了真相想必问题不大,武后公主对宫人一向优厚,被王勃牵连惹出事,大不了找这两位。 王勃讶然,没想到作为女儿的公主敢和皇帝呛声且能占据上风,一时颇为敬佩:”不知公主是哪位? 王与宽;“武后长女,安定公主。小郎君记住了,这宫里只两位公主,四位皇子,皆为武后所出。其中安定公主品行高潔,最得聖恩。 对侍从来说,对他们好就是高漯,才不管这人到底会不会做亏心事。某种程度上,武后在他们心里也蛮高洁, 从不克扣宫人的赏赐吃食用品,自是高洁无双。 王勃若有所思,就是不知道能思出个什么来:“其二,两位陛下可喜歡我的文章? 王与宽:”帝后皆颇为爱惜郎君之才。 都让你进宫了啊。 他等着对方的其三,誰知王勃竟闭口不言了,迎着“就这样”的目光,王勃意气风发地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王与宽疲惫:“那郎君换上新衣,准备上席吧。” “不用,这身挺好,都没洗过几回。”王勃很自在地说,“我第一次进宫,能多看看也是好的。来日写文章,心中也有把握。 王与宽麻木,唐宫非汝家啊! 多少人穷尽一生而不得的“松弛”二字,这位十五岁的小郎君竟信手拈来 他深吸口气:“既然小郎君已经做好准备,那便动身吧。’ 宫廷宴会规矩大,底下人落座一个多时辰,帝后与高官重臣才姗姗来迟 王勃坐在最靠近门窗、也就是最未端的位置上,周遭投来的好奇目光不断,他泰之若素,自信昂首,观察大殿布置 传闻大明宫奢華精美,乃是世间少有,今日一看,其雕梁画栋、鬼斧神工,果真名不虚传 当然,这夜宴饮食亦是色香味俱全,王勃自十二岁离乡,入长安拜曹元为师学医,就再也没吃过这么齐全的饭食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今日朕与皇后为百官准备了几场歌舞,诸位也莫再闲谈,专心欣赏吧。 李治与武兹爱好音继,不时就会创作新的继曲歌無,眾臣早已见怪不怪,闻言,便放下筷子, 纷纷抬杞头来。 王勃跟着抬头, 诗词读久了的人,对歌舞韵律也略有心得,他没看过宫廷群舞,一时很是好奇, 但注意力剛抬起来,就被窗外人吸引过去, "熙,你的鞋" 最初说话的人声音压低,另一个倒是不以为然,声音亮堂堂的 “没事没事,就是绣花不同,踩起来的效果一模-样的,你看啊。 他移过眼神,看向窗外 因隔了层灿金薄纱,那少女的面孔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瞧见她对着别人歪头说话,怀抱琵琶,裙袂飞扬。 她也是即将上殿的樂人吗?可是,会不会太过年幼? 王勃学医,知道大概年龄对应的身高,这位樂人目测五尺二三寸,高是高了些,但声音幼齿清透,稍一估算就能推出她的年龄不超过十一二岁。 那么小的孩子都要来献舞吗?难为她还如此高兴。 小娘子们在外面低声细语,听起来兴奋又期待,感慨之余,王勃也不禁莞尔,觉得外头氛围倒比乾元殿的好, 不过他没能看太久,只见最中间的那位小娘子身影一闪,人就消失了。 停顿几秒,王勃收回眼神 "下一曲一《一梦華胥》。此曲由安定公主携聆仙属音声人亲自编就,为庆乾元殿成,献与二聖。 随礼官声落,径一丈的圆台被舞者簇拥着推入殿中,那圆台被白布四面围合, 看不清半点里面人的模样,却能清清楚楚看到其身形 那人端坐圆台,怀抱琵琶,未盘高髻未戴金钗,只在鬓边簪了几朵花枝。因看不见容貌,更令人好奇 《一梦华胥》是群乐群舞,殿内安静下来后,圆台里的人率先起手,奏响琵琶,听得清泠琵琶响,乐人同步跟上, 宫廷舞曲大都气势恢宏,加之大唐正值扩张期,乐谱更有“战曲剑舞”之风。这首曲子却别出心裁,乐器多为琵琶箜篌、笛子古筝,声音清丽,沁人心脾 王勃静静欣赏,忽而琵琶声断,他的座位虽排在末尾,但依旧能捕捉到细微变化,略微驚讶地抬头望去,却见圆台中的娘子放下琵琶起身 与此同时,大殿外蹁跹有序涌入更多舞者,她们身着统舞裙,轻薄又精致,款式模祥也前所末闻。 最中心的小娘子随乐声翩翩起舞,隔着布罩,只能看到她柔美舒展的动作阴影,許是四肢纤长,也许是丝带飘扬,这场舞格外引人注目, 长长的指甲跟随手指动作张张合合,时如凤首时如龙尾,配着歡快明艳的曲调,春意蛊然,生机勃勃。 大殿中心与座位末尾相隔甚远,但那少女旋转间,王勃还是隔着围障窥见一枚平安锁的影子起落, 舞到高峰,花瓣从殿阁空中倾落,眾人不禁轻呼,愈发惊喜赞叹- 曲行至末尾,众位舞者复而拥着圆台离殿, 金阶高台上,想到女儿对妻子的叮嘱,李治率先起身,抢了台词:”《一梦华胥》乃是公主乐人共编,献舞之人亦是宫中一流舞者,众卿既已看完,何不以此作诗作赋?两刻钟后收来,由公主评出前三甲,赏赐珍宝。另外, 魁首可以额外向朕请旨,朕会满足他的心愿。 武慈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二圣圣明’ 浩浩荡荡的谢恩声响起,笔罡纸砚很快分发下来,王勃垂首,脑海里还是刚刚那舞,旁人都已动笔,他还在“愣神” “娘娘,最后面的那个人怎么不动?他是谁啊? 偷偷摸摸从后门进来的李嘉朔蹲在武慈身旁,一手持扇扇风,另一只手指向座位末尾, 武慈顺着視线看去,也有些惊讶:“娘娘也不认识,许是新晋官员。不过,他不会写就不写,左右不缺这份,对不对? "嗯!对了娘娘,我今天跳的舞好看吗?是不是很新奇很漂亮? 武慈亲昵莞尔:“当然。每次都队以为已经看过世间最好的舞蹈了,可不见元熙的下一曲,这话就做不得数。 李治用余光警着,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对话,但眼神刚刚接触,李嘉朔就撇嘴”哼__诶?娘娘,那个人又开始写了,而且笔速好快啊。” 王勃写东西追求“一气呵成””一字不改”,不胸有成竹绝不动笔, 李嘉朔好奇眺望,震惊地发现他居然没有停顿,除了沾墨,毛笔就没有离开过纸张,竟是滔滔不绝文思泉涌, 角落某人的风格太过鲜明,环視四周的太子弘被吸引视线,看清他的脸时微露困惑, 末未尾的郎君似乎有些面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时间到,还请诸位放笔、交稿!’ 两刻钟转瞬即逝,一份份书稿被收上来,由帝后皇太子共同筛选出最好的那批,再送到龙椅背后的书案上,由公主挑出最喜欢的三份 两刻钟换成现代计时约为半小时,李嘉朔在帝后龙椅背后边吃菜边估算,让大臣们即兴写诗,感觉有点像高考时写作文?也不知道古代学究们能写成什么样 “好!好一个宝幄连云,仙台彻曙。雾毂垂而四维暗,锦茵铺而八风举’!" 忽然听到太子的惊喜称赞声,嘉朔回头,悄悄探出脑袋”不知这首《华胥頌》是何人所写?短短两刻钟,竟能写就完整序颂跋,且有数百字,文采斐然,对仗工整, 用典尽善尽美,实乃奇才! 李治接过太子捧来的花笺,与武慈共看。行草入眼,他们一目十行,随后与彼此对视,皆有欣赏之色。 武慈有了把握:“依我所见,这首送不送给公主相看,都会是魁首了。’ 她笑着转身,在众人讶然的视线中,将纸张递进偌大障扇后伸出的手, 遥遥听到名字,王勃嘴角一翘。他早有预料,起身的动作淡定如常 看这情形,王与宽哪还记得此人的低情商行为?赶忙出列,领着他越过周遭或艳姜或忌恨或愤懑的目光,来到乾元殿主位最前面, 他喜不自胜,心想这下好了,王勃讨得帝后太子欢心,自己好歹是这小郎君唯一在宫里认识的,若他多加美言,肯定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呀! 台前站定,王勃躬身行礼:”《华胥颂》乃臣所作,谢皇太子殿下谬赞。’ 距离近了,那张脸看得更清楚,李弘越发觉得面善:“郎君请起。不知郎君姓甚名谁?” 台下人起身,双目明亮,扬首挺胸:”臣名王勃。 见他一派自信张扬,李弘觉得更加熟悉,紧接着道:“可曾有字?" “字子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第一春(加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277瓶营养液~ 腼腆小鱼、X5 柒柒 X95 羽衣 X10 洁、 x] 阿俞X1 春和景明X1 子亦婉静、X] 唐朝好像没有“草民”这个说法,自称“勃”或“臣”应该都行(虽然是白身,但在古代,天下人皆为皇家臣,所以就设定自称臣了) 另:看完王勃目前可考的所有诗词与赋序,个人感觉他对春天的偏爱略多。所以,让十五岁的他即兴写一篇很有春日氛围的舞蹈的好文章,应该不算难。话说自古逢秋悲寂寥,他这人居然喜欢在春天想事儿?奇男子。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肯定和建议思考,今天和大家互动特别开心以及虽然我不能保证自己能看到每一条评论(有时候回的太快,或者太卡,就略过去了),但只要看到了建议和提醒,我都会查资料确认的,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看得愉 ps:小天使们可以集中在这章评论呀,好发红包(100个) 快 立立50-成 25、第二春承香殿.. 25、第二春承香殿 “王勃写的?那他就在殿下吗? 隐隐约约听到声响,嘉朔下意识想去看,却被庆雲拦住,对方露出不赞成的样子: "你是公主,那群臣子白身哪配见你的臉呢?乖乖的,不许出去。 李嘉朔被这说法逗笑,“哪配见你的臉”?这是什么说法,她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密武器 她在古代的臉和现代几乎一模一样,鹅脸杏眼秀气鼻,就是嘴巴不算薄。好看是好看,但绝对称不上人人爱的大美人 李嘉朔心里的女大美人只有武慈赵晔,男性大美人里李治是唯一一位。 不知道前面又发生了什么,嘉朔听到有人大声道: “短短时辰,怎么可能写出此等文章?定是这王勃不知从哪儿抄来的! 李嘉朔听了差点被茶水呛到。 在即兴创作方面,质疑王勃?此人写的《滕王閣序》不知逼疯了多少應试生文艺青年小赵背得高高兴兴,她反正是痛苦万分 然而更让她难过的,是从她那届后高考就不考《滕王閣序》了,怎么这样! "勃虽布衣,不知抄为何物,请陛下再拟一题,愿属文自证。閣下见好文章便怀疑来源,想必是平日里早已习惯抄袭之法,所以,也请依陛下新题重写,若不應,便自认庸才下作。 金阶下,王勃朝那人暗暗翻白眼,冷冷回應。 挑战他?他接受挑战。 李嘉朔听得鼓掌,说得好!天才就該这么傲! 庆嵐看得惊诧,心想这位郎君胆子未免太大,一介白身,在帝后太子面前,都敢直接提这样那样的要求, 李治没说什么,武慈倒是笑了:"此法甚好,王郎君有胆量,就以‘大风’二字为引,不拘字数诗体。来人,送纸睾,依旧计时两刻钟。诸位继续宴饮欢乐,让他二人到自己的位置上写就是。待他们写好 公主也能挑出前三甲了。 她喜欢有才气的人,也愿意抬举这样的人。 呈上来的诗篇上百张,字迹潦草看不懂的直接丢开,字迹美观但言之无物的也放一边。思来想去,李嘉朔选出两篇符合个人审美的好文章后,才去看王勃的那篇 很好,连笔字依旧看不懂几个 赐零分处理。 “元熙是不是又看不懂了?这行草人难认了些。”雨龄笑眯眯地坐她旁边,“不过此人确实才高,我给你念念? “不用不用,刚刚阿兄念过几句,大致意思我是懂的,他肯定是魁首,这个没必要质疑 评委上桌,其他人还玩什么。李嘉朔太刻板印象,听到“熟人名”,譬如王勃李白范仲淹,就把第一名给出去了”你们在这边接着看,我已经挑好了三篇,先出去消食,顺道换衣裳。 庆雲:”你不等着看那王勃和杜郎君的好戏吗? 她还挺喜欢看賀兰党被羞辱的。”姓杜的是賀兰一党,王勃打他们几个绰绰有余,碾压局没什么好看的。 比赛看的是竞技精神,碾压局属于粉丝福利,李嘉朔不是王勃粉丝 说完,她摆摆手,提着裙摆起来,从后殿那边溜出去了。 庆雲在后面让她慢点,自己待会儿就去找她,李嘉朔回头挥手说知道啦 "今天这舞跳得真好,大家都稳稳当当的,没有出错。 乾元殿后小厢房里,晴龄輕手輕腳地给李嘉朔卸钗環散头发,抿着嘴巴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次次看都入神。”是吗?你又哄我开心。不讨吧,我也感餐发挥得特别好。”嘉朔被哄得笑眯眯,她摘耳環,把碎全流苏放归盒子,“大家配合成这样不容易,我打篁笙七日宴会停了,请叁演的小」 姑娘一起吃顿饭,钱从私库里出,提前跟你说一声呀 晴龄露出思索表情:”庆霞阿姊还没教透我账本呢,今晚我也跟阿姊说说吧。”说到这个,庆霞是真厉害,她不用算盘都能把一整本的账簿理得清清楚楚,简直天才。你能听懂她的天书,也是奇女子。 头发梳顺,李嘉朔站起来准备脱外觉, 晴龄不好意思,伸手帮她:“我们就是专门学这个的,当然要精于此道 话音未落,大门被突然打开,进来的腳步声很稳,嘉朔以为是庆云,把薄薄的纱制外裳塞晴龄怀里,就笑着蹦出屏风外 "庆云!我今天的表现一_ 迎面碰上完全陌生的气息,李嘉朔愣了。 简洁到几乎不带纹饰的衣袖映入眼帘,她怔怔抬头,撞进双三分震惊七分困感的凤眼, "你是谁?门外没人拦你吗?外面的小姑娘呢? 她刚想探出头绕过这人往外看,谁知一声怒喝响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无耻之徒! 你是 头被紧急收回,李嘉朔被这声音吓到,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同样呆住的人推进屋子里 晴龄听见动静,从屏风后绕出来,一声“怎么了元熙”刚出口,就被见都没见过的外男吓愣在原地,嗓子眼都被堵住, "没事没事,他应該不是坏人,别害怕噢。”李嘉朔快步走回去,踮脚抚着晴龄后背,又看向那个男子:”对了,你是谁啊?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相由心生,賀兰敏之除外。 王勃终于反应过来,他马上抬起胳膊,用袖口挡住自己的视线,取尖飞速漫上绯红:“今日入宫随宴,刚从乾元殿出来,想去更衣,宫人说就在这里在下唐突,娘子见谅。 嘉朔被他的羞涩搞得茫然, 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发不解:有什么好害羞的?她又没裸着 齐胸裙子在,窄袖短襦也在,甚至还有长发遮着。这人如此羞涩,反而显得自己很不端庄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听到拍打声,嘉朔皱眉,说了声“没关系”就径直走过去拉开门, “怎么了吗,有事? 她只露出一张脸和小半个身子,看清人,眉头更紧了:“杜郎君? 賀兰敏之的走狗来她这儿串门? 小心她下耗子药 "公主?!' 看到李嘉朔正脸,杜氏当即吓得腿软。不是,他、他把王勃那厮故意引进了公主房里?公主怎么会在?这不是舞女的更衣房间吗 环视莫名紧张起来的众人,嘉朔感覺很怪:“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关门了。 杜氏一狠心,咬牙道:“公主且慢! 她重新探头。 杜氏深吸一口气:”臣斗胆,不知可有登徒子闯入您房中、图谋不轨? "没有啊。 西红柿倒有一个,你要吗。 嘉朔不想跟他说话,怕自己刻薄起来,直起身子要关门:”好了我要换衣服,大家各忙各的吧,大半夜的别吵。 侍卫内监脸色一个比一个吓人,门刚合上,众人沉默着后很几步, 确保门里人听不见声了,为首的视线森森,看向杜氏, “"公主在此更衣,郎君将我们帶来,究竟是要捉什么?若此番惊扰公主被陛下得知, 我们几个的前途性命还要不要了! 杜郎君这时候也没心情去想王勃,他吞咽口水,陪笑道:“这都是贺兰学士的意思,诸位找我也没用啊。贺兰学士,贺兰学士都知道吧?哈哈。 “哼,公主最厌,自然知道。 " 李嘉朔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被晴龄惠上外裳,看着手足无措的少男,莫名回过神, 好家伙,穿越这么久,总算遇着“宫斗”了!就是没想到,主角竟是俩男的。不过,想到过去在李义府许敬宗那儿听到看到的鸡零狗碎,嘉朔就释然了 有人的地方则有斗,不可避免 她看向王勃的眼神瞬间娈变可怜:“你是不是得罪那个姓杜的了?他们那帮人都小心眼,还是少跟他们沾边比较好。 王勃抿唇:"或许。帝后下旨为《一梦华胥》作诗赋,杜郎君说我的赋是抄来的,我便让他与我一同重写,但他写得比我差太多,想来是因为这个。 他平时不爱说那么多话,也不爱解释,但根到这是自己在窗外看到的小姑娘,就多说了两句,还特地用上大白话 身高,声音,说话语调,都能对上,他相信自己的记忆,错不了。 嘉朔恍然大悟:“你是王勃?你就是王勃? 她眼底二分惊讶二分震撼四分敬佩,并不带有自己生平最讨厌的阿谀奉承 王勃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是。 李嘉朔心里的好奇更多了,她上前一步,離他更近了点:”诶,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行吗?你是怎么做到两刻钟写 几百字的?好快啊,我就没见讨良 即兴创作那么厉害的人,你是不是私下给自己做训练?悦 不着时刻准备着的心杰, 于是就那么做了?你真的从小就那么厉害吗? 难得见到活神童,得多看几眼。 晴龄看她和外人说话,心底不大踏实,但根到元熙日常就这个脾气性格,思索片刻,乖乖去守门。 没事、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王勃幼时专注读书写文音,长大了離家学医,有时在内研究经曲,有时在外乡野行医,接触的也多是田间耕作、靠手艺谋生的年长者,基本没和女孩相外讨。 如今乍然离得沂了,他嘴巴抿紧,袖中指节相扣,敛眉后退 睫毛微微颤抖,王勃低声道:”娘子说笑了,平日多读些书,等到用时,随意抽出一二就是, 说得輕松,真以为我没背过素材本? 嘉朔心里吐槽,但也清楚天才与普通人有所区别,她突然枨到件事:“对了,你是不是要更衣?这个你得让内侍帶着去,宫中殿宇那么多,我从小在这儿住都分不清。你出来吧,我找个小内侍带你。 王勃始终低头:“多謝娘子。' 眼前阴影移动,王勃亦步亦趋地跟上,听她说话:“王与宽你来了?刚好,把王勃带走更衣去吧,他都不认路,怎么不派人跟着?走丢就麻烦了。 王与寛的音色透着慌张:”是、是,奴婢记住了,公主放心 公主? 身体僵硬,瞳孔一缩,王勃没忍住抬起眼皮,去捕捉那道转身回去的身影 王与寛也顾不上规矩了,拉住王勃的袖子就抬脚:”郎君快走,万不可在此地逗留。 "为何?”安定公主在这儿,尚未明路婚配,外男自然得避开呀!郎君住所离大明宫远,不比平常大臣方便入宫赴宴, 是以陛下才额外开恩,准许入宫住七日。”王与宽压低声音,“大明宫内 蓬莱殿. 含凉殿、承香殿、以及与所有与这三座相邻的宫殿, 几乎都住着后宫娘子,必须及时避开。 王勃看他:”蓬莱殿不是藏书阁吗?刘大仪偶然提过, 王与宽白眼,怎么又提刘祥道:“现如今是安定公主和她手下的女官住了大半,公主不住的地方才是藏书阁。您根看书需先告知我,然后层层报给陛下,得到陛下允许,再通知公主,公主若不用藏书阁,其他男子方可入内。 大明宫由皇家精心打造,其中藏书也定然罕见,能与藏书同居,果然荣宠无双 王与宽走几步,想到太子的话,又道:“小郎君,您隔壁佳着位薛郎君,他名唤薛稷,长居宫中,对文史颇有研究,善书善画,太子殿下说,您可以与他探讨学问。 闻言,王勃停步,郑重道谢“多榭给使传达多谢殿下抬爱,勃明白了。 王与宽不懂他高兴的点,但也笑着行了个叉手礼回去 “干勃就具前些年你们在大兹恩击偶见的子安? 夜间宴席散去,李弘求见帝后,禀报实情。 “正是,他的字迹比之前年更有风骨,性格一如既往,乃是率真之人。但看他的反应,他似乎已经不记得元熙,也不记得儿了。 李治颔首:”你们出行时不掩富贵,他不记得,说明当时就未存有攀附之心。如此看来,这王勃不仅写得一笔好文章,品行也不错。只是他未免有些恃才傲物,竟丝毫不懂得藏锋守拙。 说着,他面露迟疑 武慈静静听完,出声补充:"少年心气可遇不可求。全了品性才学已是难得,不懂变通也无伤大雅, 毕竟如今刚满十五,今后路还长着。这七日王勃留宿宫中,具体事宜就由弘儿安排。 她的人生路二十七岁正式开启,王勃这才哪儿跟哪儿。 李弘正是理相主义的年纪,发餐武兹默默支持,没忍住笑意:“是,阿娘,儿明白了。' 武慈温和嘱咐:”如今夜深了,弘儿回去早些休息,功课虽重,但也要顾及身体。就像元熙往日说的那句: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她嘴上不提,但心里向来有你这位阿兄。 李弘笑着躬身:“多谢阿娘,也谢过阿妹,儿谨记教诲。 说完,他再次躬身,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见李弘背影远去,李治才看向武慈:“慈儿似乎很喜欢王勃? 武慈太聪明敏锐,她厌除李嘉朔以外的所有蠢人。像王勃汶样的“莽揞人" 是她往月最不耐烦应对的,就管右才オ名、也不至干动嘴巷什说好话 "既然救过元熙,不妨多抬举几次。元熙身体不好,就当积德。”武慈牵住李治掌心,轻晃两下,“雉奴覺得呢? 李治不禁莞尔,上半身向她靠拢:“我觉得,你说的对。走吧,夜色深了,咱们也睡觉。等到明个白日,还得找元熙求情,让她别生我的气了。 "她就是个孩子,有些话你顺着她说多好,真碰到正事,她比谁都懂安静。”敏之改姓砻爵定下了? "嗯。其他武家人不堪重用,也不会记恩。等他袭爵,再给元熙安排支小小的护卫队如何?国公位列一等,若他犯浑欺负元熙怎么办。 "他不敢。但安排护卫队一事听你的,该给就给。 " “元熙,你在愣什么?出神好久了。' 翌日晨起,雪龄伸手在李嘉朔面前晃,眨眨眼睛。 嘉朔捂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在想今日梳什么头发呀。现在头发比过去长了,也能梳点不同寻常的发型、戴好看的簪子。 雪龄坐她的床,眼睛很亮:“那你根到了吗?又有新发髻了? 元熙平时的主意最多,她会画出很多奇怪但好看的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发髻,有时候又是器皿用具,宫人们都喜欢 “这倒没有,我在从过去的发髻里挑,你觉得垂着的双环好看吗?再搭上浅粉色裙衫,轻薄的那种。 唐朝没有垂耳兔,李嘉朔只能形容那是“垂着的双环” “我觉得好看。”雪龄想象一番,然后点头肯定她,“你先洗漱,我把雾龄喊来,她擅长这个。 “好的。 梳妆时,有小宫女入内真报:“薛郎君差人问他今日可方便去藏书阁,是否会冲撞了公主? 嘉朔把珍珠簪递给雾龄:“不会冲撞,想去就去。” 今日是她的“周末”,不需要上课,可以随便去玩儿,人都不在蓬莱殿. "公主,你这是打算去哪儿?我怎么感觉方向不大对? 出殿没一刻钟,庆嵐顿住脚步,去拉嘉朔的手 嘉朔:“去徐宣仪那边啊。 耶耶现在都在含凉殿,她们没人陪,我总该详点礼物讨去,之前说讨的。 庆云赶忙出声:“公主您忘了?徐宣仪她们胆子小,哪敢收您的礼物?皇后陛下也7 希望你跟旁人走得沂。‘ 嘉朔脚步不停:“表达谢意而已,又不是日日同徐宣仪玩。而且表姐和姨母也在那边,她们帮娘娘管理后宫不容易,也该送礼物表达谢意。 庆嵐拧着柳叶眉,暂时找不到好角度劝了。 李嘉朔年纪大了此,身体情况也逐渐稳定,外出随行的人数直线下跌,不再像往常那样“招摇过市”,不刻意出声,就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当她进入承香殿区域没多久,准备拐角时,听到了宫人有关“安定公主”的对话声 “安定公主和陛下闹脾气,苦的却是咱们承香殿,我估摸着,陛下又得好一阵儿了。唉, 我们徐宣仪可怎么办。 听到这个,李嘉朔猛地站定,随即对身后女官比“嘘”的手势,眼底带了些恳求。 徐宣仪因为她过得不好吗?那这种事不能让女官们打断,否则就不会听到第二次了 庆岚庆云对视一眼,喉头滚动,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不妙二字。 “哎呦,瞧你这话说的,陛下就算来承香殿,也不去徐宣仪那儿啊。”另个女声笑了,"贺兰娘子呀,可是国姝_举国上下最貌美的女子,听闻还和年轻时的皇后很像?这两年陛下来承香殿, ,不都是宿在贺兰氏那边。 "也是,宫里女人得宠,连带着家族男人也沾光,那贺兰学士不日就要成国公爷了,不对,是国舅爷。你说说,他命数怎么就这般好? "恐怕更好的日子还在后面,皇后礼遇夫人,今上宠爱贺兰娘子,这贺兰家俨然要成为新兴贵族了。 她们你来我往地闲谈,嘉朔脑中轰雷巨响,如被劈了一般,整个人僵直着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治宿在贺兰氏那边?贺兰敏之是国舅爷? 她的父親、她母親的丈夫,同她的表姐、她母親的親侄女产生了不正当关系? 他们不是亲人吗? 李嘉朔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到的一切,可令人绝望的是,这此全部都是直的 父亲怎么能背叛母亲?甚至是在“这两年”?在武慈心力憔悴、既要苦于生育劳累、又要操心国家大事的两年 毫无知觉地,李嘉朔的眼泪砸下来,她替武慈委屈,也为武慈愤怒。 庆岚怕宫人聊天再抖出旁的事,当机立断出声喝止:”公主在此,何人喧哗! 几位闲谈的宫人瞬间被喝得一凛,余光瞥见满面寒意的庆岚,登时膝盖软下:“奴婢见过公主!庆岚明尹息怒! "什么时候的事?贺兰娘子与今上的私情。 不等庆岚庆云说话,李嘉朔出声,一字-顿:“是麟德,还是龙朔,亦或者_是显庆? 说到显庆,李嘉朔脑海中猛地闪过几个片段,她陆然变了声调,呼吸都变得不畅。 父亲失明时贺阿母的担忧,新城姑母对母亲的怨对,贺兰表姐与姑母额外的亲昵过去不甚在意的事,都在此时此刻一一串联 原来,是这样吗? 宫人们抖如糠筛:“公主,公主,求您给奴嫂条生路.” “我不会让两位陛下伤害你们。”李嘉朔莫名觉得口好干,嗓子有点紧, 绷的她手指发抖,“蓬菜殿的人都不会乱说话,此事是我自己意外发现,与任何人无关。 最中间的那个宫人带着哭腔,她抬头,满面泪痕:”奴婢知道此事时,已经是龙朔元年的时候了公主,您保住奴婢一命吧!我才十四岁,我真的只是说着玩的,大家都这么说我才跟着说的!我不是故意的 李嘉朔攥紧掌心站了很久,才像往常一样,把袖里的帕子递给她们擦眼泪,”你们走吧。把眼泪擦干净,别被人发现了,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她抬头,看向远处主殿“承香殿”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琥珀色瞳孔被阳光折出汨汨流动的光 “而月我也不△再来了。 她轻声说,抹掉眼泪, e作者有话说 第25章第二春 思示所右文的作汪 感谢小天使们的514瓶营养液~ 阿俞、。X1闻鄞心X381 AAA犯罪巷收租、x1 柠橘柑 洁X: 水母灯x1 寻夏 X10 耶耶底亚萌萌哒 X1( 我忘记今天的凌晨更了orz定在六点发吧,然后有几个需要额外标注的点: 注1:明尹一一处事严明的治理者,新创的女官名,如果对标李弘,那就相当于太子詹事(总管) 注2:那个姓杜的,我实在不想起名字,就用杜氏了,他是男生,不是女生 注3: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唐朝没这话,李嘉朔随口一提,阿武就记住并灵活使用了 注4:以科学角度说,李武之子的瞳孔颜色不会是琥珀色(概率极低),但为了突出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还能与现代情况联系,我设定她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李佳在现代就是琥珀瞳,很符合她的气质,一眼望到底 工产上在同8目机)书笑 26、第三春课题分离... 26、第三春课题分离 “元熙,你要去哪儿?别吓我们,好不好? 第一回见李嘉朔这么失魂落魄,庆云紧张,声音有些抖。 李嘉朔摇头,说她没事:”去蓬莱殿前面吧,,那边有个小花园,我坐会儿秋千就好了。”蓬莱前殿”是非公主所居的公共区域,有书阁,有小型御苑,还有用于宴饮的殿阁, 她停顿一会儿,又低声问:”你们知道那件事吗?还是说,其实整个大明宫除了我都知道? 没听到回答,她沉默黙两秒. "那你们有没有好好安慰娘娘?’ 发生这种事,最难过的人肯定是武慈,自己不知道实情,没能及时宽慰,是她不好。 庆岚终于开口:”秦国夫人一直陪着陛下。她担心陛下伤心过度撑不住,所以这几年一直随侍含涼凉殿,让我们和其他人暂时顶上位置。 賀梵英清楚武慈培养出的孩子大都靠谱。 嘉朔抬腳进蓬菜殿,心情复杂:“怪不得这些年很少见阿母,原来她更辛苦。我的礼物应该送给她才是。' 两位明尹抿唇,不说话。 李嘉朔熟练拐进御苑,走向角落秋干。 "反正不是第一次来,庆云庆岚,你们先领着她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很快回去的。最多半个时辰,像以前那样。' 说着,她坐上秋干,随意蹬腳,自然轻轻晃起来。 从小到大,李嘉朔都不是会轻易磕碰的孩子,女官们放任她自己玩也不是第一天的事, "那你要看清脚下,这头石子多,尤其要注意,好吗?”嗯。拜拜。 李嘉朔笑不出来,只是朝她们挥挥手道别, 周围终于没有人了。 她靠上秋千一侧的木架,右脸颊碰上木头,把中间的垂耳環发压扁,咔哒一声,琉璃珍珠扣刮落在地 可李嘉朔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心里只有难以言喻的空荡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李治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有人伦这个概念?嘉朔認真地思索起来,也怨恨起来。古代皇帝三宫六院是“正常”,可对象是外甥女就不对, 一想到母亲被亲人愛人同时背叛,她的眼睛和心脏都跟着疼 "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是不舒服吗?‘ 脚下出现阴影,嘉朔迟绶抬头,看到了目露担忧的薛稷,以及他身侧的一王勃? 刺眼的阳光被他们挡住,后知后覺半个时辰快要到了,她连忙起身:"薛稷阿兄上午好你也好。我没事,先走了。 “可是眼睛好紅”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浅粉的风便擦过薛稷肩头,径直离开,没有半点停留, 清雅香气随风绕过发梢一圈,王勃侧身回避的瞬间,刚好听到她颈间长命锁叮铃轻响, 眼尾蜿蜒的绯红忽闪而过,渐渐远了 “薛兄,我听说,安定公主是大明宫最受究的孩子? 既然最受究,怎么会一个人偷偷哭,把眼底哭得这样红 薛稷也困惑:“确实如此,公主以前从不这样或許是因为近来皇后陛下太过辛苦?她向来心疼母亲。 王勃沉默两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点头道:“公主秉性纯孝。 那位公主很单纯,单纯的小孩不清楚母亲的强势,只一味亲近心疼,是容易理解的 纳闷被震惊中断,薛稷怀疑耳朵出了错,扭头盯王勃 他和王勃的相处时间是短,但此人个性实在鲜明,昨日又得了皇太子的赏识盛赞,直接把 “我天下第一”刻在了脑门上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夸一个陌生孩子? 被盯的那个感到奇怪:“薛兄为何这般看我。 薛稷反问:”你与公主是初次见面?”不是,”王勃诚实道:“昨夜偶然见过一次,她帮了我。薛兄看我的眼神奇怪,这是为什么? 他毫无保留,薛稷顿了顿,便同样真诚以对:“我没想到你会夸公主,而且会是因为孝順, 王勃出身太原王氏,家中大儒林立,必然从小听孔孟之学长大。在这种環境下成长,依照常理,他不会对武后抱有好感善意,对于武后所出的公主,想必也该冷淡疏离 然而,对方反应平淡,没有任何偏见:”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身为皇家公主,能孝亲敬长、平易近人,自然可敬。 王勃生母早逝,他如今再想孝順母亲,也不可能实现。早年进京学医,也是出于“为人子不可不知医”的心理,生母不在了,还有父亲、继母,他总要向他们尽孝 也是出于 薛稷祖父曾是王勃祖父的门人,王薛二家算是世交,又兼同乡,何况薛稷的堂兄弟薛华更是王勃的至交好友,提前打听一下,薛稷也知道他家情况, 听他谈及“子欲养而亲不待”,薛稷不忍继续,将话题岔到了《昭明文選》 午后,蓬莱后殿内阁。 李旭轮指着博古架上的蓝釉灯, 撒娇道:“阿姊,我想要那个。那个颜色好漂亮,我没见过。 李嘉朔心不在焉:”你把自己的糖分给宫人,请他们帮忙拿吧。 平时都是姐姐亲自动手,今日不她懒洋洋的, 李旭輪拉她袖子,也不急着要灯了:“阿姊为什么不高興?你都不笑了。 我问庆云,她们不告诉我,只说让我多用膳. 嘉朔很勉强地微笑;"她们人好,心疼你疸了呀,天 来越热你和懿朗都不怎么吃饭。 旭輪一本正经:“因为姐姐不让我吃酥山啊。 西是能多吃两口冰的, 我就可以多用些膳食了。 酥山是唐朝版冰激凌,含糖乳制品融化后用冰定型 五田彩树红花占缀。 它原材料为酥,形状如山,故名“酥山” "小孩子脾胃弱,吃太多冰容易闹肚子,还可能会生病”李嘉朔耐心给他解释, “况且你跟我保证了,说背一首诗吃一口酥山,说到就要做到 “哎呀我不知道做到会那么难嘛,阿姊我求求你了,你把你那份分给我一点好不好?我就吃一口。 “别闹,不背书就玩你的灯去。 " 李旭轮委屈地走了。 李嘉朔对监督小孩学习持任意态度,他们说要上进,她就帮忙记着、多多鼓励;他们说想玩游戏, 她就让他去玩,读不读无所谓 反正看李弘兄弟四人的表现,也不像是能搞出“安史之乱”的样子 那么话说回来,造成这事的人是谁?杨玉环她那没人伦的公公叫什么来着?李?老版电視剧画质差,李佳不喜欢,只看过杨玉环和她初恋的短視频切片 知道她最后被推出来上吊死了 ADHD突发,她暂时忘记感伤,陷入沉思, “元熙在想什么?耶耶来了都不知道?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手,熟悉的笑音响在耳畔,李嘉朔吓了大跳,差点往后栽倒, 李治连忙去拉她:“怎么了这是?冒冒失失 你还有脸说我冒失? 心跳频率飚到最高点,李嘉朔当即把他推一边,深吸好几口气才没乱说话:“我没事。 李治不清楚她上午的风闻,只以为嘉朔怀在纠结几天前賀簡的破事”还生耶耶的气?好了好了,我回头就把賀蘭敏之喊过来,当着你的面狠狠骂他一顿,怎么样? 嘉朔低头不看他:“随便。 賀蘭敏之这种恶霸放在新时代,肯定是要被万人唾骂铁窗泪的,扫黑除恶针对的就是他!还“当着你的面骂骂”,不痛不痒的是在羞辱谁 李治摸不着头脑:“那元熙希望耶耶做什么? 小孩儿不都喜欢死对头被臭骂吗? 嘉朔努力维持教女人设:“不知道,先欠着。耶耶去陪娘娘吧,我不需要陪。 李治更纳闷了:”这话说的不对,小孩子才更需要人陪,不如这样,耶耶带你去看小妹妹,好不好?旭轮是不是太闹腾,惹我们元熙不高興了?咱们去懿朗那边? "可我不想出门,耶耶自己去就好。” 李治笑两声:“自己去可不行。今日我来蓬莱殿前,特地有人求恩典,说愿用他的圣旨,换公主高兴。’ 嘉朔不解地看过去 李治温声问:“元熙与王勃相熟吗?他方才来甘露殿,说了自己得魁首赢来的心愿。 李嘉朔显然没想到是他:”什么? 时间向前倒退一个时辰 甘露殿,议事偏殿。 王勃躬身,字正腔圆:“臣拜见陛下。昨晚公主点臣为诗作魁首,陛下赐臣一恩典,臣今日前来是想兑现。 "只一夜就想好了?没想到子安办事如此洒脱。 李治笑着叫起,让他有话直说, “多谢陛下。”王勃直起身子,目光炯炯, “得太子恩准,臣与薛郎君于蓬莱书阁畅谈,路过御苑时巧遇公主,似乎心情不快,面带泪痕。 魁首乃公主所点,如今用之于公主,臣以为方是正途。 他与面色微变的李治对視,坦直白 不知想到什么,李治慢慢皱眉:”听太子说,几年前公主外出中暑,是你出手搭救?’ 王勃听了反而一愣,他什么时候救的公主?自己怎么不知道,”臣不明白陛下和殿下的意思。 “"不明白? 李治差点冷笑出声,对,是他忘了,王勃是太原王氏出身,想必骨子里就有不順基因,与庶人王氏是一丘之貉 他盯着他:“公主年幼单纯,倘若有人挟恩图报,朕绝不容許。” 王勃不解,心想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思及不好让皇帝的话掉地上,他正色颔首:“陛下说的是。 眼前人太坦荡,李治满肚子火发不出去。他缓了缓,沉声问道:“機遇是最难得的东西,王勃,你难道不准备把恩典留给自己吗? 瞧这样子,他是真不记得了?就像李弘说的那样 提到“機遇”,王勃只会自信昂扬。他嘴角微挑:”臣闻明年朝廷将举办幽素科,届时臣定会参加。人求功名当自强,不该走旁门左道。 “好一个不走旁门左道。’ 听到这儿,李嘉朔忍不住出声:“都说科考难,他居然一点都不怕?’ "少而奇才,自然傲气盈天。元熙,你跟耶耶说实话,那王勃与你是什么关系?他究竟認不認识你?' 李治面色变得略微严肃,李嘉朔很平淡:“昨日是第一次见面,加上今日一次,总共就见过两面,不熟,但我覺得他做人很真诚直白, 她的耳朵是漏勺,只听感兴趣的东西,压根没注意“王勃在几年前救了中暑的自己” 双方对彼此的好感俱是显而易见,可竟也毫不遮掩,坦荡如砥,李治见了不禁沉默。 是他太过复杂,还是两个少年的思想太干净?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厢,李嘉朔完全没枨到王勃会把恩典“原路返还”。暦史上王勃人那么好吗?夸完对方,她生出不解, 看李治又想说什么,她赶忙提前开口:“耶耶,我这几,天真不相动弹,你回去吧。等我好了,我保证,一定会主动找你。 那件事的冲击太大,她发自内心地不相看到李治,起码现在不相, 没有卜帝视角的李治马ト恋得乐呵呵:“哦?是吗?元熙不牛气,了? "不因为贺兰敏之生气了。 最后,李嘉朔只能这么说 她还有正事要干,比如上午得知母亲的委屈,那当晚便该去含凉殿 “阿母,娘娘还没有来吗?" 环视四周,没看见武慈,只看见了贺梵英,她疑惑上前,拉住对方袖子:“现在都快到人定时候了,她又在加时处理朝政? 贺梵英柔声细语:“今年十月预备着前往泰山封禅,陛下要当亚献,当然要提前与今上商议,近日她都想这些事呢, 来到古代十一年,李嘉朔自然知道“封禅”对封建君主的重要性, 中国古代讲究“君权神授”“天人感应”,泰山封禅就是人间帝王向上天汇报业绩的平台途径 然而,封禅大典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办的,必须满足国家统一、天下大治等客观条件,要是老百姓过得不好,你哪有脸向老天展示功绩?因此,每次封禅都是场盛大辉煌的政治表演, 全方面展示该君主的文治武功 但嘉朔到底不是政治的深度参与者,平时也不感兴趣,于是好奇发问:”娘娘要当亚献还得和耶耶商量?为什么不能直接做? 她如今和半个皇帝也没分别了, “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做亚献的先例呀。’ 贺梵英笑着牵起她的手,向内室走去,身后宫人自觉停住脚步,没有跟上,”虽然难听了些, 但从古至今就是男尊女卑,男人主外,女人主内,后者依附于前者生存。国家祭祀规矩森严,自然只能公卿参与,妇人回避。不过元熙,你的母亲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说到这儿,贺梵英转身弯腰,扶住嘉朔的肩膀, 陛下向来可以行常人不能行之事,若此事順利,她就能撕开一道口子,让女人也有承天! 会的次枚 所以,不论别人如何议论,你都要支持她,知不知道? 李嘉朔用力点头,她很清楚,武兹就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帝王之才 “我知道的,阿母放心。但是阿母,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今天突 然好相和她聊天。, 加林苗面不改色地撒谎:”既然是忙政重,肯定一时赶不同来,我跟你细讲讲磨来君王封禅的故重,怎么样? 海,肯定- "讲这个吗?阿母直厉害,什么都知道。那历史上都有谁封禅了? “元熙天天就△套人。 据阿母读过的史书,历来成功封禅的君主只有三位,两位都是开国君王 嘉朔在含凉殿听历史课的同时 武慈亦在甘露殿给人上政治课 "許久未见阿姊,如今看着,倒是有了几分陌生。 武兹神情淡淡,在对面人的颤抖无声中,为她斟茶 武顺若有所感,抿了抿发白的唇瓣: “妾身怎敢呢?您说笑了。 武慈温和一笑:“阿姊确实什么都不敢。 既不敢与阿妹的夫君有所牵扯,也不敢管教与姨夫勾结的女儿。您怎么不喝茶? 听完汶话,武顺彻底死了心。她知道今天是跳不过了,腿脚发软,反应讨来后,毫不犹豫地跪下,口称息奴 "清利少不知事,才一时糊涂。陛下,她是您嫡亲的外甥女 您且饶她一同,妾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她的。”嫡亲?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是我的嫡亲。”武慈笑意不改,世上能与我论嫡亲的人不多,阿姊过去算一个。但这份亲,是阿姊先不要的。”很多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们不声不响地过去 可清禾的野心大大,大到愚蠢,大到让我厌炻。 武慈饮下茶水,几句话便下定判词。 武顺音色颤抖:“陛下,她是我的女儿啊,我是你的亲生阿姊,我只有这一个女儿_ “我也只有一个夫君。” 武兹平静打断对方:“阿姊,我不是圣人。我容不下任何人走进讲我与李治的世界。过去几年最要紧的并非李治,我才略微放松一二,可如今政局已稳,他已重回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任何试图扭转此人心意的行为,我都不会容许它的存在 她的偏袒大明晃晃,武顺泪如雨下:“可是慈儿,你不能把一切都推到清禾身上,你的夫君并非毫无过错。清禾无权无势,她一个弱女子,若无今上默许,怎敢生出汶种心思?她今年不过二十,能知道什么? 分明是今上引诱了她 “我会处理清禾,也会让今上付出代价。阿姊觉得,若我强硬要求,陛下会不会将他手中的权 柄再次转交给我一部分? 武兹看向眼前人的目光很冷漠, 李治贺兰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同,感情重最不同,出了事,雲付出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前些年,他确实忌惮我,否则也不会借清禾警告示威;但这几年,他已经看到了完整的我。李治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能把大唐治理得很好。 虽然世家大族、达官贵人过得是相对凄惨,可百姓都好好的,如今粮价低廉,人人和睦,不日封禅,武慈觉得好极了, 听完妹妹的话,武顺如坠冰窟。她彻底失去了力气,跌倒在地,半个身子都撑不起来, 泪眼朦胧,妹妹的半张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心中不安。 武慈的眉眼一贯锋利如刀,哪怕眼波偶然流转显出光彩,也透着森森寒芒。她坐在哪儿,哪儿便是枭龙盘踞待飞的龙兴之地 武顺终于反应过来,她的妹妹已经不是昔日笑喊“阿姊”的孩子,此时此刻,她更是一个尚未登基的皇帝 而皇帝,是可以对任何人生杀予夺的存在 “陛下,您一定要清禾的命吗? 含凉殿卧殿, 李嘉朔本来就睡得不踏实,眼前似乎有些许烛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娘娘?’ “元熙醒了?’ 见她揉眼睛坐起来,武慈笑着递上准备好的茶水,柔声细语 就着武慈的手喝完水,嘉朔靠她怀里,无意识地挽着她胳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回来得好晚,累不累? 武蒸拍拍她后脊:“子时一刻,今日事多了些,但我不累。等到现在,元熙是有什么事要和我当面说吗?‘- 杯凉茶下肚,足够让人醒神。想到“正事”,李嘉朔抿唇,慢慢松开手。她与她面对面,表情变得郑重:“有的。我要向娘娘道歉. 武兹罕见地茫然:"什么?‘ 嘉朔垂首,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我知道耶耶和表姐的事了。 短暂停顿过后,武慈選择继续轻抚她的后背:“这是我与你耶耶的事情,元熙,不要害怕,我会处理好一切。”和我有关系的。娘娘,我们是家人,家人间不该是你一直保护我,我也应该保护你、保护这个家。 李嘉朔重新抬起头看她,声音很轻,很认真:“我今天想了很久,这件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事情发生时,耶耶身体不好,你忙着处理国政,作为当时唯一的女儿,我应该承担起照顾父亲、替母亲分忧的责任。可是那时候我没有,我只想着玩,认为照顾病人好无聊, 在他身边呆了半年就走了。所以表姐一贺兰清禾,她Z 有趁虚而入的机会。自然,耶耶默许了她的入侵,错的更多 武慈静静看她久,终是叹了口气。 她把眼眶渐红的女儿搂进怀里,低声否认:“不是这样的。如果一定要论责任,怎么不算上你的兄弟们?何况你们就是小孩子,小孩子不需要管这些 武慈抹去她眼角的水痕,声音更低:“而且元熙,不要怨你耶耶。他不容易的。 李嘉朔闭上眼睛,没有任何犹豫:“可他破坏了这个家,我讨厌他,今天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甚至恨他。 长达十几年的幸福会让人丧失危机意识,李嘉朔如今与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多大分别,口无遮拦,坦荡直白 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狠狠摔到了地上,可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无伤大雅,身处这个环境,她甚至找不到排解痛苦的途径, 在古代,一妻多妾是合法的,姐妹姑侄共侍一夫是合法的,白天让她痛苦的来源,居然都是合理合法的, "越说越胡闹。元熙,这种事从不在你的处理范畴里,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那时候,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丈夫,可他是个好父亲,不是吗? 武慈让她睁眼直视自己,“他亲自将你抚养长大,给你公主能够享有的最大尊容,从不因外界改变对你的愛,元熙,你不该对他不敬、甚至怨恨他。 李嘉朔能听懂,也明白自己不该这样,可她做不到不怨恨,她真的很崩溃:“但他背叛了你,还偏偏找了表姐啊。 对方泄露哭腔,武慈心脏闷疼:”娘娘知道你的心,你是疼惜我,对不对?可是元熙,你是我和李治的女儿,你不能只爱我,不愛他。他一路走来,其实很艰难。”他九岁时就没了母亲,由父亲一手养大。先帝对他很好,可这是一种不予重视的爱,先帝从未真心实意地认为你的父亲可以做皇帝。他選李治,除去长孙无忌等人的强烈支持,只是因为李治‘仁懦’-一个仁慈懦弱的君王,好歹能够保住手足兄弟,不会步玄武门后尘。 他认真培养李治,却也不时怀疑李治,他对小儿 子的最大期望,是成为一个守成之君。”但是,李治不仅仅是守成之君,他心有沟壑,擅长谋断,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泥偶。元熙,不是只有被打、被骂才是痛苦,被否定着选择,亦是种伤害。何况自从李治继位,身边的顾命大臣 5便对他多加掣肘,让他的君主身份形同虚设。四目无亲,身负病痛,周边都是对皇位虎视眈眈的逆臣. 哪怕是后宫中的枕力人,根西的 也唯有大太子名分。那时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真的很可怜。 武兹怨李治吗?她当然怨她怨他分权却不信任,也怨他洗择外甥女数告自己 可细细剖析汶颗心依旧是癸上掘卜风 小年夫妻其中情威怎人么可能被轻易动摇,李治不△她也不△ “元熙你那时大小不知道我与他赶弗名小心力才折倒孙天己汶群世宏赵、多年同原汰成他的自休却茨工寸我心疫他但那时候我再温望权力、当年朝政沿右有九到白们难得几面的程庶但我把所斫右闲眼都合来安插自己的热力、你的分辛 胡政沿右 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对我的行为很不满,也给出了警告。 听到汶儿,李嘉朔抽泣着问:"加兰就是他的整告吗?为什么- 定西是她?加兰清禾是你的亲外悝女他怎么能汶样? "加兰只是一部分, 前都的事你不懂娘娘十不相在汶时候说元只雪更记住讨士的那几年时间1里 我和他其实始终对立冲突。但在那个时期,他可曾对你冷眼相待过分毫?你依旧是他最爱的孩子,直至现在。 斟酌再三,武慈没有把新城公主的推波助澜说出来,挑挑拣拣地说了部分 “你心里清楚的,他是一个子以母贵的父亲。但哪怕那个时候我们明里暗里多番不和, 也不妨碍他爱你,不妨碍旭轮和懿朗的出生。元熙,他从没相过放弃我们这个家。你可以暂时地讨厌他,质疑他,反对他,但不该说恨这个字。爱与恨,都是太浓厚的感情,不可以轻易交付他人。 李嘉朔茫然极了,听完所有,她心疼母亲,对父亲的感观愈发复杂 "娘娘,我应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耶耶,我- 看到他的脸,我就忍不住相到那些事,我真的妥不了___ 武慈垂眉,用食指挡在她的唇前,也挡住了那些即将出口的大逆不道。 "过去读晋书时,曾看到这么一句话:天下不如意,十恒居七八。羊祜谋划伐吴统一天下,遭朝臣反对而计划搁置, 壮志难酬,故叹错失良机。这古往今来,难得一字美满。元熙,我们只能向前看,若是频频回头,人就走不动了。 武慈没有让女儿“原谅”或“忘记”,她只是告诉她,已经发生的事, 不要去纠结,人要永远昂首挺胸向前看 她把女儿抱进怀里,贴着彼此温热的肌肤:“元熙,做人最重要的并非全知博学,而是遇到难过的事时,不要过分地沉湎其中。人总要放下一些事,过去娘娘经历得那么多,是不是都放下了?关于这件事,我已不再纠结,也希望你不再因为它痛苦 做」 李嘉朔搂紧她:“我会努力学这个的,但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无论学什么都可以慢慢来,任何时候都不晚。元熙,我是你的母亲,也只想做你的母亲。 很多事的选择,娘娘希望你能跟随自己的心意,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道理教给你,至于怎么选,全看自己。 武慈低声说话,眼底却微微伤神 她多么希望最爱的孩子永远接触不到世间的阴暗,可生在皇家,身不由主 作者有话说 第26音第二春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露干票、254瓶萱养液 安藤 X3么椰咩X10 吱吱咪咪 NN X18 沅澧 X10 sun X1( 云清 南 嘉朔面前的阿武是ooc的,因为历史上阿武是控制欲max的帝王母亲。 只是嘉朔对她的直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加ト又是前期白月光. 所以才会有汶音的表现。但凡嘉朔穿成了大平、这件重都不可能发生,前期中期后期她的性格心性应该有很大恋化前期是丹亲是妻子是明方,中期是堂权人、后期就 是被一定程度异化的皇帝 另外,这时候王勃不喜欢李嘉朔,他压根没开窍,就是很单纯地想让这个小姑娘开心点;李嘉朔同样不喜欢王勃,她开了情窍,但没想过和任何人谈恋爱。以及,他俩认定的“初见”都不是中暑事件,一个是“窗外的小春天”,一个是“被宫斗的倒楣蛋”。中暑事件是为了让李弘记住这个人 李嘉朔对某些历史记不清的原因:理科生高一学半年历史 (16) -出事穿越(26) -如今的年龄(11) 一共过了21年 工立立aa3hn1我些 27、第四春你的外卖已.. 27、第四春你的外卖已 为庆贺乾元殿建成的七日宫宴,李嘉朔只出席了第一日 李治最初以为她不来是气贺蘭敏之,但第四天时,他察觉到了异样。差人仔细打听,又亲自询问武慈,他才得知真相对于皇帝与皇后外甥女存在不正当关系一事,李嘉朔如今清楚得要命 '元熙,你要的金餅已经打好了,喏,背后有一个安字。”好亮啊,谢谢。" 嘉朔接过那金餅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从小抽屉里拿出刻刀 这架势把雨龄吓到:“怎么了这是? 嘉朔低头比划:“我想亲自刻个多谢上去,就几个笔画,手到擒来。 庆岚投来一瞥,叮嘱了句小心手,继续低头看书。 元熙还挺礼貌,前几日王勃用圣冒换她的高兴,她便赠金回礼。不过,文人真的会认为这是 “回礼”嗎?某些读书人酸腐得很,不知道那位天才会怎么想, 雨龄看得纳闷:“元熙,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送金餅给王勃啊? 明明可以送书送画,或者是其他宫中物品,体面又精致 还很荣耀一大明官的東西,地位總是要高一些的 李嘉朔稳稳当当落刻刀:“因为我记得他好像不是长安本地人?而且他不是才十几岁嗎,想必也没有稳定的赚钱途径。这种情况下,感觉身外之物还是挺重要的,吃喝用住都需要钱。 雨龄没枨到还有这么层原因,她点点头,深以为然:”有道理。那你接着刻吧,小心手的时候别把金子抠下来太多,万一以后人家不够用呢。 嘉朔被她逗笑了,满口答應。 大家各干各的事,没人打扰李嘉朔。然而过了一会儿,李嘉朔选择打扰大家, 不多时,一声幽幽叹息响起,只听她感慨道:“刻字好難啊,还以为学书法手稳,可刻起字来也不尽然 庆雲喜欢画画,此时正慢悠悠勾线:“那你要怎么办呢? “算了不刻了,用字条手写‘多谢’算事。 看了会儿歪歪扭扭的“多”字,李嘉朔決定放弃,她扭头去找锦盒:“庆雲, 你说盒子是不是也有品级之分?我只挑好看的, 对方收了会不会被挑刺儿? 要较真论起品级规矩,王小郎君恐怕都收不了你的東西。”庆云莞尔,“随便挑吧,事后向陛下禀报就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也对。 李嘉朔唔一声,把宣纸裁成自己想要的大小后,板板正正地落笔,写下“多谢”二字。 把金饼纸张装进螺钿漆盒 她双手捧给雪龄,笑意蛊然:“那么,麻烦了? 她不好亲自去道谢,只能请雪龄她们代办 雪龄哼笑:“这个可不麻烦,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東西收好,我们才能放心 她说的是李嘉朔的首饰,前几日收拾衣裳,才发现配套的琉璃珍珠扣少了一只,还好蓬莱殿书阁那儿有人及时发现,弄丢当天就被送了回来 嘉朔双掌合十做保证: “以后绝对不会。 雪龄年纪不大,但见人總带三分笑,说话办事也利索,开得起玩笑受得住冷臉。李嘉朔觉得她简直是天生的销售圣体,特别喜欢跟她玩,请人办事也多半找她 能力突出是一方面,此人包售后是另一方面。李嘉朔对王勃不太感兴趣,蓬莱殿小官女却缠 着雪龄问东问西 “王小郎君收到的反應? 那还真挺有意思的。得知我的来意呀,他先是一愣,而后不解:公主给我的?我差点没忍住笑,说:对,就是给小郎君的,郎君安心收好,- 切于礼皆合。’ 办完差归来,雪龄绘声绘色,边在殿中踱步边徐徐讲沭, 晴龄小跑上前给她递上茶盏,又輕輕跑回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听”他似乎是有些无措,接过盒子就保持沉默,但我实在想看他打开盒子的样子_一元熙的礼物是实打实的金子,这位又是有名的才子,这殿里谁不好奇他看到金饼的反應?于是呢,我就站那儿不动,就盯着他。 喝完茶,雪龄放下茶盏,她抱着肩膀,满面正经,还原当时情景, “再然后,那王小郎君就不好意思了,眼见躲不过,他只好纠纠结结地打开螺钿盒,看到金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我瞧他呆呆地拿起金饼, 艰難地辨认上头的字,瞅了大半天,才惊讶地看我:多, 是什么意思? 殿里流出笑声,雨龄撞撞嘉朔肩膀,笑话她刻字水平不行 李嘉朔把舞谱盖臉上,任凭朋友嘲笑,不好意思比“嘘”。等笑声听了,继续拿下来看, 雪龄清清嗓子,继续说话:“我向来是有问必答的,他问了,我就说:那郎君不妨看看金饼压着的东西?听完这话,王小郎君反应过来,看到了那张纸条。嘿,你们猜怎么着,这人看到金子没笑,看到那两个字倒笑了,真是稀奇。 晴龄纳闷:”只是笑?没说什么嗎? 雪龄诶了声: 出铁说汪了什说八士字官但直好 颇有钟繇之风、 一干风县呀呀直旦难但_- 见_不过这个哎呀呀是我加的,他没说噢。" 旁听的当事人都懵了,她放下书,指自己:“我吗? 这时候想起来要拍公主马屁了? 庆岚接受良好,有荣与焉:“本就该是你,元熙写什么样子的楷书都好看,小王郎君有眼光。 庆云倒略微困感,元熙就写了两个字,还能看到风骨?没听说他是位书法天才。 刚巧庆露这时候捧了内侍服进来,她笑道:“元熙玩完了没?快来做正事,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这就来了,等我夹个书签。 这件内侍服是晚上见李治时要穿的 李嘉朔自己纠结了好几天,最终決定“放下" 木已成舟,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装聋作哑实在太弱势,如果对方认为“看来ta不在意”这个呢?日后很有可能变本加厉。 李嘉朔不想看到这些,更不想糊里糊涂地过日子,还是决定去找李治谈谈,表明自己能摆在明面上的态度:我理解父亲的决定,但我们的家庭 不能被輕易破坏 李治汶时候雁该没脸沟通,但李嘉朔相在事件爆发初期得到对方的承诺__按理来说,此时对方的愧疚感最强, 突然“开会”有些吓人,她想了想,打算扮成小内侍,在宫宴最后一天给帝后“上菜”,先释放一个沟通讯号,事后再理所应当地说话 初唐时女穿圆领袍还算流行,但李嘉朔还是头一回穿小太监的青色衣服. “我应该不会被人看出来吧?‘ “不会不会,元熙别乱动,幞头要歪了,我给你正回来。对了雨龄,她那份螫囊呢?腰上怎么光秃秃的。 庆云按住李嘉朔,上下打量:”幞头,圆领袍,黑靴,等盤囊上来就齐全了。到时候你跟着王与福进殿,看谁面前缺菜了就送上去,当然,送错也没事。我估摸着王与福不敢使唤你,面上功夫过得去就成。 "行,那我走了?, 匆匆赶来的雨龄叫了两声拦住,把盤囊给她挂上才让走。 "公主,到时您什么都不用干,跟在奴婢身后,您只需要负责两位陛下。 “"知道知道,礼官都喊人了,咱们快走吧? “”哎呦公主,奴婢不敢与您称咱们。‘ “哎呦王与福,你、和我、快点进去吧!这样行不行?" “公主 宫人们行事谨小慎微,嘉朔也刻意地低垂眉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跟着使者鱼贯而入,余光瞥到末尾有个桌子,上头菜品比旁边少了几个,快速对比了下,她自觉出列,把托盘放上去,给他取菜。 “多谢给使。 “不用客气。 "?'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勃抬起眼睛,看到男装内侍打扮的小公主,不禁愣了 嘉朔专心工作,上好菜就撤,没注意到桌子主人的异常 她没干过上菜的活儿,动作生疏,哪怕已最大程度的小心,金盘放下时还是发出清脆短促的声响。李治蹙眉看过去,见是李嘉朔,眉头瞬间舒展,只是神情不自然起来, 他压低声音:“元熙愿意来看耶耶了?' 看来李治明白自己知道那件事了, 嘉朔点头,温和又小声,努力不泄露个人情绪:“耶耶先吃饭吧,回去后我们再详谈。 武慈没有笑,看过去的眼神十分复杂, 停在门前,李治不免踟蹰,既然已经得知真相,再见面时未免尴尬,他心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孩子重情,在万千宠爱下长大,年纪又小 "慈儿,这_’ 不等他说话,武慈使了个眼色,安潤馬上推开门,敛眉恭声:“陛下,请。”这,哎。 李嘉朔的太监1 坏 没换 ,见人来了,她放下筷子擦嘴,直入正题:“耶耶,坐吧。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她言语简洁,脸上认真,李治要被这样的她吓死了 "元熙先,耶耶听着。”好。” 嘉朔轻描淡写,“让姨母和表姐出官,再也不许进来。 李治一愣,随即陷入沉默 元熙,你娘娘需要韓国夫人为她处理宫务呢。”他苦口婆心,“况且耶耶现在知道错了,好歹让她们留下来吧。 李嘉朔没忍住:“是吗?到底是娘娘需要,还是耶耶需要? 脸上火辣辣,李治不说话。 ’但我也知道,耶耶是皇帝,皇帝的每个指令,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话锋一转, “所以,姨母和表姐依旧可以留在宫中,但您不可以再去那里,我们各退一步,好吗?”好,耶耶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去了。, 破窗效应显著,李治馬上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李嘉朔默默紧绷的肩膀也松开, 可房中气氛却渐渐变尴尬 有些事总得说开,自己是父亲,深思熟虑一番,李治开口道: “元熙,这件事确实是耶耶做的不对,你心里怪我吗? 他亦不愿与家人糊里糊涂地过日子。 李嘉朔低头深呼吸,再次出声时,开始背诵自己修修改改两天的东西。”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而且耶耶也不该问我,您该问的是娘娘。我知道耶耶心里最爱、也最重视这个家,况且您是皇帝,三宫六院很正常,可人心是很容易受伤的,有些事您做了一次没什么,可要几次三番,大家都会难过。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感情怎么能被外人影响呢? 李治听得感动又羞愧,能说出这番话,女儿定然深思熟虑了很久 “元熙说的是,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们伤心了。来,让耶耶抱抱,这几天定是伤心坏了。' 说着,他眼眶红润,叹气起身,想要把女儿搂怀里哄哄,就像儿时那样, 谁知对方却不带犹豫地摇头,在李治骤然失望的视线中,李嘉朔抿唇,又回:“我还没吃完饭,而且身上一股菜味,不好抱 李治愣,随即破涕为笑。他坐过去,给她夹菜,忍着泪意:“既如此,那就不要辜负了这身菜味,来,接着吃,多吃些。 李嘉朔轻轻点头,低头吃饭 身边人总是想跟她搭话:“元熙,你近来有没有格外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提,耶耶都给。” 嘉朔把碗里的馄饨搅来搅去,等咽下嘴里的才说:“我暂时没有缺的东西,硬要论缺的,可能就是不能常常出宫? 李治马上柔声道:“那耶耶就给元熙打一个纯金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有能时时出宫的权力,怎么样?但是,宫官门下钥后就不许了,这是规矩,好不好? 李嘉朔认真道谢,接着低头吹汤, 李治摸摸她的后脑,无声叹息 这个夏天过得勉强算是平静,夏末即将结束时,承香殿传来消息, 韓国夫人久病成疾,于九月殒命,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见到武慈第一眼,李治便主动开,神情认真。 对面人有些无奈:“我知道,陛下别多心。”她在他身边坐下,默默牵住他的手”前些日子,元熙知道了那件事,我在当夜召来了阿姊说话。我明白她的想法一阿姊希望,能够用她的命换女儿一命。 李治握紧她的掌心,没有说话。 “那么,陛下的想法呢?‘ 武慈抬起眼睛,让他正面回答问题 处理朝政时,李治是明君;但遇上个人情感时,李治则偏向弱势,不得不逼一把 她的出现,起源于我的一时糊涂。如今问题既已解决,自然该拨乱反正。但生母既然已经离世,便给她一个魏国夫人的封号吧, 想到与武慈的多年情谊,李治闭了闭眼,表明自己的态度 让对方以”魏国夫人”的尊容死亡,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他昔日对政敌如此,如今对贺蘭家也是如此。大不了日后对贺蘭敏之多加青眼,弥补一二 总不能真的为了外人、让家人寒心 韓国夫人病故,皇帝没有反应,皇后只说十月将去泰山,不宜大办,简单下葬就是,日后有了合适时机自会追封。她会给足姐姐应有的待遇,全了这段姐妹之情, 承香殿。 "她怎么敢?!今上呢?我要见陛下!’ 贺兰清禾眼眶血红,她对前来传话的安瀾怒目而视,几乎丢掉了所有理智 “我阿娘是她的亲姐姐,她怎能草草将她下葬!‘ 安潤平淡温和:”魏国夫人慎言,皇后陛下是韩国夫人的妹妹,也是韩国夫人的君王。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说完这些,安澜已经完成了任务,可看着对方悲伤愤恨的模样,心脏却被武兹在夜间无声坠下的一滴泪打湿,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安澜盯着她,继续说话。 况且,您行狂悖不轨之事时,可曾想过皇后是您的亲姨母?于韩国夫人一家而言,血脉亲情是最不要紧的。陛下仁善明理,从未逼迫韩国夫人,奈何做了亏心事,怎会不害怕? 说完,周身侍女立时上前几步,制住猛然上前的贺兰, 安澜平日话少,如今是真被气着了,オ会一口气说这么多 贺兰冷笑:”她算什么君?我要见陛下!你们将我囚在承香殿,就不怕陛下问责吗?不轨之事什么叫不轨?我想要过更好的日子何错之有 ?我想登上高位何错之有?她武慈不也是这么成为皇后的吗?!' “当今已有两个陛下。夫人再分不清局势,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安澜依旧声线温和,她弯下腰,一字一顿:”二位陛下乃患难夫妻,你算个什么。若无皇后,你们一家不过尘土蝼蚁,哪里配入大明宫,享受如今的生活?我们从未侍奉今上,不依旧得了封赏? 她盯着贺兰姣好明艳的年轻面容,眼神阴冷,恨意不加掩饰, '今时不同往日,你想步步高升,皇后完全可以满足你。可你作为她的亲人,却选择以色事君王,当真无耻。’ 前所未有的粗鄙话语脱口而出,安澜自己都有些怔忡。 停顿两秒,她直起身子,神情淡漠:“此次泰山封禅,贺兰娘子也跟着吧。您要睁大您的双眼仔细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P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第四春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8瓶营养液~ 洁X1 吱吱咪咪、X] 悟饭 wX1 阿俞 X1阿俞、 寻夏、 X1 甜鑫诺钰,。X5 三三ッx1 怼怼X] 还有一章加更 28、第五春[加更]谁的修撰 ... 28、第五春[加更]谁的修撰 无论哪个朝代,泰山封禅都是头等大事,关于隨行人员的选择,也是项大工程 麟德二年十月,泰山封禅出发前 "弘儿,这次名單你拟得很齐全,想必下了不少功夫。' 難得一次家庭聚会,李治看完李弘审查过的隨行名單,颇为满意地颔首 李弘弯起眼睛:“是阿耶阿娘和诸位先生教导的好。名单上人员繁多复杂,礼部与东宮礼官这几日俱 是旰食宵衣、盡心盡力,儿不敢一人居功。 “"你自八歲起便加冠监国,你的能力,阿娘阿耶心里还不清楚?”武慈柔声道,”近日身子可还好?听你身边的宫人说,夜间咳嗽得似乎少了。’ “阿娘放心,,儿近日已减少夜间读书的频率,会好好珍重的。”李治思忖片刻,又道:“不过,,这份名单上还少了一个人。儿想求阿耶阿娘,允王勃参与此次泰山封禅。 "王勃? 听到这个名字,李治的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旁边翻乐谱的嘉朔。女儿看得太专注,没有像自己一般捕捉关键词 "怎么会选他?" 李弘真诚道:“儿以为子安才华横溢、不卑不亢,虽有几分傲气,但若加以培养,日后定是国之栋梁。’ 尽管觉得王勃写文章多少有些谄上逐名的因素,但早些年的“不慕富贵挺身而出”依旧闪亮,李弘觉得只要给了他机会,他总能成长为自己期待的那种耿介直臣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当然要吸纳人才,培养自己的班底, 昔日帝党与长孙对抗,依靠的是李動許敬宗李义府等人,而这些人就分属李治做太子时的班子。 这些年,他也能看出来帝后的争锋矛盾,从心底讲,自幼接受的儒家教育只会讓他偏向父亲。所以,李弘很希望自己可以增强力量、替父拿回君權, 至于母亲,他也会孝顺,只是,他更想孝顺安居后宫的母亲 思索片刻,李治颔首:”也好,你将他加上吧。 王勃素来心高气傲,况且在文人眼中,尚主与攀附權贵无疑,想来此人不会存有引诱公主的念头, “阿兄也很喜歡王勃嗎? 忽然间,一旁喝茶的李贤回头笑问,李弘有些惊讶:“也?明允欣常子安? 唐朝长辈会称呼女儿小字表示亲昵,但不会用字称呼儿子,基本都是喊名字,不过同辈间常以字相称,显得平易近人 李贤点头,看向李治:“是,儿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才高八斗的人,若有朝一日他有幸入朝,阿耶可否将他送进沛王府,给儿做个修撰? 闻言,武慈轻轻蹙眉,但很快,她便松开眉头,只当没听见,平静看女儿翻书。 李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贤的直实相法? 李贤的“争上”性格本就是他默許的,过去二子改封沛王,李治特地讓大批重臣去府上庆贺,似乎完全忘记了正牌太子李弘的存在 他是父亲,也是皇帝,对于茁壮成长的儿子有心爱,也有忌惮与平衡. “既然贤儿喜歡王勃,那明年便把他派到沛王府。”李治喝茶,淡笑道:“他的性格与贤儿更合,若进了东官,恐怕会和弘儿不睦。王勃会参加明年的幽素科,想必科考对他而言如探囊取物,十拿九稳。 学习学累了,李嘉朔抬头就听到这些,她纳闷:”怎么提到王勃了,而且要去沛王府? 武慈暗道女儿反射弧有够长的,王勃被安排完了,她想起来问了, 无声叹口气,她言简意赅:”你二弟觉得王勃有才,所以想讓他去沛王府做修撰。 沛王府,修撰? 不对 李嘉朔猛地反应过来。 她半年前要错赏赐了 李贤他们比自己年纪小,都有独立的府邸官署,还能具体地要某人任某官职?她十一歲了,居然两不沾? 于是,李嘉朔不假思索地举手:“我也想要人做修撰好不好? 李治懵了:”你也要王勃?" 此人到底算什么香饽饽,居然一个两个都来抢 嘉朔纠正他:“王勃李勃張勃无所谓,我要的是修撰和一大帮配套的官。 李治笑了:"庆霞不就是你的修撰、你的主簿嗎? "不是的,她仅仅是后宫里的女官,但我相像阿兄和弟弟们一样,有独立的修撰主簿。 李嘉朔放书起身,眼神认真: “虽然王府中的1 文概与我名 下的载笔是同- 一个意思,但和他们相比, 我总觉 得载笔似乎低了 一截。车毛只是 宫里的女官,与可以上朝 u入是p.不- 样。" 李治被她的童言童语逗乐,耐心道:“尚宫局里明文写着,女官也是官,她们凭才学隨侍公主左右, 并没有比修撰低一头。至于你说的上朝问题元熙, 明的先例。 HH只台 与男官同等的俸禄地位,再多的,耶耶娘娘都无能为力。 李嘉朔皱眉:“那我退一步,这样吧,耶耶给我安排一个公主府,然后把寻常王厂 府有的官职也给我配上,好嗎?和弟弟们一样就行,我不贪心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收敛了,都没说 “我要和李弘同等规格” “这恐怕不妥 头回听到这种要求,李治顿时为難起来。自大唐开国,便没有公主开府置官署的往例,甚至战功卓绝、开国建勋的平阳昭公主,也仅是保留“幕府”,何况元熙不曾出嫁,連婚事都没有定下 他下意识搬出平阳姑母,谁知李嘉朔霞感更多了。”那耶耶弥补我之前,先给姑婆做些补偿吧?打仗辛苦艰难,她却連个爵位都没有,这不公平。您先给姑婆追封些官署,然后再给我和王爷一样的官署,不就好了?好不好呀耶耶娘娘?‘ 此话一出,别说李治李弘等人,就是武慈也听愣了。 武慈-直以为女儿是笨蛋,没想到她居然是大智若愚的做派?明面上政治权力毫不沾边,结果 一張嘴就要开府要官署? 莫非,她是装傻? 对于长女开府置官署一事,她心里有雏形,但那是女儿成婚、自身权势更盛后的事。 李治则是真不理解,长女压根对权势地位不感兴趣,怎么会有这种心思:“元熙为何一定要开府置官署呢? 李嘉朔正色:”因为别人都有,我就是想要一个公平。” 其实这是庆岚等人的心愿一她们从未明说,但想想她们的行动爱好,李嘉朔就觉得她们应该是想要某些东西的。今天李贤要人,刚好给了她靈感。 李治張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弘便率先出声:“阿妹年幼,不懂国朝规矩律法, 公主开府置官署于礼不合,元熙,作为子女,不可让父母为难,这话不许再说了。 什么? 李嘉朔先懵圈,后震撼,李弘原来真把礼法规矩刻进了骨子里啊,至于吗 相比兄长的赞许,她更想让朋友高兴,李嘉朔没把李弘的话当回事,直接挤进李治武慈中间的空位。一会儿说“礼由天子定”,一会儿说“耶耶娘娘英明可行常人不可行之事”,眼巴巴地看人求情。 武兹率先心软笑着把她抱怀里;”娘娘这头答应了,只要你耶耶点头,那咱们就开府置官罢。 管她真聪明假聪明,能办成事就行。 哎,慈儿,你怎么能" “耶耶你顾此失彼!" 见他似乎不愿意,李嘉朔连忙开口打断,口不择言,挑了个词就用:“做家长的哪能顾了这头不顾那头?弟弟们是王爷,我也是公主啊,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待遇就该是一样的 古代是封建社会,男孩和女孩当然不一样,李嘉朔这话单纯是在装疯卖傻,试图用父女亲情糊弄李治 说着,她还特地去抱武慈,用肢体语言隐晦表示不满, 听完李嘉朔的话,李治顿感心理意义上的头疼,顾此失彼是这么用的吗? 难捱地摸了两把额头,他说:“好吧好吧,你想要就给你,明年、我保证明年就提上日程,如今忙着泰山封禅,一时顾不上,别对耶耶生气行不行?快过来。 ト口程 "好的。 嘉朔见好就收,马上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出来。兄弟说不可能实现的心愿达成了,姐妹们想要的东西也有眉目了,她忍不住很可耻地乐起来,把李治气得掐她侧脸. 李弘看得眉头緊蹙,李贤眼底划过黯然, 李哲全程脱离对话,只想着找弘阿兄说话一他幼时确实喜欢跟李贤玩,但自从开府时两人待遇差别大,李哲就不怎么亲近李贤了,偏向跟长兄玩 李旭轮见没人在意自己,委屈地瘪瘪嘴,耶耶娘娘都不主动亲近他,那以后他是不是还得离京就藩? 好煩啊, 旭轮不忍去阿母知不知道! 浩浩荡荡的声势下,麟德二年十月后,帝后从长安启程,携皇室成员、众臣亲信等前往泰山,准备封禅 具体的封禅日期定在来年,行程不算緊,基本与东巡无异,趁着这次出宫官, ,李治武慈打算好好教女儿骑马 以前她年纪小,学这个危险不说,指不定连马都爬不上去,学得让人心惊胆战,师傅也不敢教太多 不过,像李嘉朔这样的终究属于少数群体。大唐尚武,军事立国,有些孩子甚至从六岁就开始学习骑术,女子、男子、宫女、卫兵,凡是有条件的,几乎都会骑马, “身子再坐直些,把缰绳抓紧抓牢,但不要太用力" 李治站马下,耐心十足地手把手教授。嘉朔有点紧张,她抿紧嘴巴,尽力照做,不时去看李治表情。 “耶耶你别松手好吗? 以前都具别人牵口带着我 士的你工万工万不台松王 了dIdna生3 那我步完△拈下来 口入I-口入a4r21041ルに。入I5r而古古科当ェに+0n万10-6にい r/e+士+山t出+7山に工 她说的话时常让人听不明白,有时嘴巴也碎,李治连训斥的心都没有,只是无奈好笑:"不松不松,你看前面,别低头看我哪 “我努力,我尽量。不讨耶耶,这匹马算不算那种小马驹?我怎么感觉它有点矮, “算的算的,看前面,别低头看它。 "哦哦, "’ “都说今日出游打猎,没想到打猎的是咱们几个,今上去教公主骑术了。 薛稷收回目光,嘴角含笑。 旁李贤拉了拉马缰,淡淡道:“阿姊由阿耶阿娘亲手养大,待遇自然与我们兄弟不同。”说着,他瞥薛稷-眼,似乎笑了笑, “阿姊天真不知事,有时难免无理取闹,日后还要请薛兄多多包容才是。 想到因公主年幼尚未公开的婚约,薛稷也笑笑,转移话题:"沛王殿下言重了。您几日前不是说想与子安比试骑射吗?今日我可是把他从房里拽出来了, 一母所出代表不了任何东西,他从不觉得公主与某位兄弟交好, 平日里,李嘉朔从未主动向自己提及任何兄弟,只偶尔说说妹妹最近喜欢吃什么、学会了什么。对她而言,李贤的重量恐怕比不过手下女官。 综上,薛稷认为自己不宜与皇子们走得太近,保持礼貌距离即可。 被点名的王勃恍然不觉,依然无意识地望向远处 鲜亮明艳的翠绿与葱青相间,圆领袍打扮的少女时而紧绷着脸,时而偷偷憋笑。她总是在说话,一会儿低头看牵绳的父亲, 一会儿又回头望含笑跟随的母亲,腰间精巧细腻的玉饰跟着一晃一荡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近日听到的“公主身子向来不好”,心头游过似有若无的遗憾。平安锁也好,玉龙子也罢,这些外物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平平安安吗? 平心而论,王勃只信医。 寒冬霜雪季,若眼前的春天能够再绵长些就好了 子安,沛王殿下在唤你。”见王勃出神,薛稷加重声音,强行把他的思绪拽回来, 眼睫一动,唇畔笑意归于平淡,王勃看向李贤,变得恭谨有礼:“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李贤有意与他拉沂距离:“子安写得一手好文章,就是不知道骑射功夫如何? 你是太原王氏出身,家中佼佼者数计,根必定然精通君子六艺。 “殿下谬赞,若说精通骑射,臣着实汗颜。臣自幼偏爱读书,于骑射花费工夫其少。”王勃被夸高兴了,实话实说,“不过殿下放心,臣还是可以随行左右、 与您共同游猎的。 “那就随我共同进林如何?”对方逐渐放松,李贤笑了,音色也随之清亮自在不少, “若你贏了,我为你写一篇冬猎文章,我赢了就换你写! 王勃自信点头:“好,臣定会使出全力。’ 看来可以边慢悠悠骑马,边构思新作了,如此甚好 “殿下,今日天朗气清,您不妨也出门转转?公主和其他小殿下们都在骑马玩呢。 侍从将直棂窗旁的卷帘收起,冬日独有的清诱光线照射入宏 点亮案上横折分明的正楷小字 长时间阅读让李弘眼睛很痛,他蹙眉闭眼,忍耐着酸涩感,轻轻揉捏睛明穴:”不必。弟弟妹妹尚且年幼, 爱玩才是常态,我不能对自己松懈。 他是太子,必须要做到最好。学问也好,私德也好,态度也好,都需一个足够端正的态度, 侍从无奈笑了,心想太子未免太少年老成,对自己要求太高:“殿下,安定公主只比您小两岁呢,她这时候正学骑马,您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二啊。您一直揉眼睛,可要臣将太医唤过来?”不必劳烦。今日是休沐,他们也该多休息。”纤长手指不急不缓地按揉穴位,李弘没有睁开眼睛,低声询问道:”看地图,再走七日便能到寿张了?'”是,殿下记性极好。 闭着眼睛,李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听说那里有位百岁老人,名为张公艺,一家九百口九代同堂? 侍从笑道:“殿下消息好灵通,正是。 李弘笑笑:“是阿耶消息灵通,他想去拜访这位老人,不过,”说到这儿,他唇边的笑意浅淡许多,声音也轻下来,“阿耶却让二弟去安排随行侍卫、确保安全。 听到这个,侍从一个激灵,立马垂眼不敢说话, 十三岁的李弘陷入迷茫,他呢喃道:“想来也是正常,二弟今年加封右卫大将军,自从随驾东封,又暂领兖州都督一职曹令,你说阿耶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对我不够满意?还是说,我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侍从曹令哪里敢表达?他低声回应:“许是今上怜惜殿下.休弱、不忍让您太过辛苦 是吗?' 可是,阿耶为何直接把王勃给了明允、不和自己商量一句呢?他明明知道,如果弟弟想要,自己会主动让出去的 李弘不知究竟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才总觉得阿耶更器重二弟,但是大唐的太子分明是他。过去监国也好、做事也好,也不曾见父亲流露否定之色 所以,为什么? 李弘愈发觉得睁不开眼了。他稍微侧过半张脸,让自己埋进了阴影:“曹令,你先出去吧。我小憩片刻,若有需要,我会唤你。 他很迷茫,他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满意呢 父亲,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e 作者有话说 是示所右立的作迁 第28章第五春[加更)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196瓶营养液~ 洁、 X1 水母灯X1 双鱼鱼鱼X1 洁 义・ 什么时候发芽 X6 momo い¥1 皮卡皮卡 X5( 注1看史料,唐朝人似乎更喜欢用“旰食宵衣”,现在说“宵衣旰食”的比较多(没打错顺序) 注2李弘青年早逝跟他喜欢日夜苦读应该离不开关系,他给人写信,提到过这个习惯,也说明了他自幼身体不好。所以会提几次他为了读书/处理政务不顾身体,为后文铺垫(他不是阿武害死的,皇帝范围中,武皇对她的子女很仁慈 注3太监曹令完全是虚构角色 撞破私情是五月,本章从开头就是十月,所以家庭氛围正常了很多 29、第六春一百多个忍 29、第六春一百多个忍 世同堂?怎么做到的? 李嘉朔猛地回首,雾龄差点没给她戴上幞头,輕輕哎一声,她把她肩膀掰正 雪龄低着脑袋,一边给自己系腰帶一边回:”这谁能知道呢?我问了好多人呢,都这么说,左右今儿个陛 下要帶咱们过去拜访人家,很快就能知道啦。 “就现在的嫁娶情况来说,基本都是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成婚,要是生孩子,至少再往后推一年,张家九世同堂,年紀最大的-百八十岁?! 旁听的雨龄张大嘴巴:“哇,长生不死! 庆云被她俩逗樂了:”怎么可能呢?一百八十岁就是老精怪了。雪龄打听到的九世同堂是抬 指家族延续了九代,这九代人都在张家生活,不是说张家有九代ノ 人同时存在。如今张家年紀最大的是张公艺张先生,今年八十八岁,身子骨硬挺着呢。”这样啊,八十八岁高龄也很厉害。” 嘉朔记得科普视频说,由于生理差异的存在,男性的平均年龄低于女性,。张老先生身处古代,这 个年纪身体还挺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怀着敬畏的心情,嘉朔跟着大部队去往张府。 她本以为李治带着一大家子去拜访老先生是探求“长素秘诀”谁知到了地方,李治诚恳地来了句:“先生家族繁盛,人口众多,却能和睦美滿。朕今日前来,是想向先生探求睦族之道。 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微微一笑,差人准备笔墨纸砚,隨后,在李家人好奇纳闷的目光中,他挥毫泼墨,写下数个“忍”字 李嘉朔?哇寒。 家族和睦的原因是忍?假的吧,正常的和美关系不該源于愛吗?况且在现代,她未成年时期不是没忍过原生家庭”你覺得他说的对吗? 趁着老人还在写,没人注意到自己,李嘉朔偷偷拉身后侧人的衣袖,低声嘟囔:“我覺得有点奇怪,原因不該是愛吗,光靠忍怎么行? “忍耐不就是一种愛的表现吗? 李嘉朔一呆, ?这声音不是雪龄啊 她讶然回头,却看到了身立如竹的王勃。他垂头看着她,同样低声回应。 皇帝微服拜访不好前呼后拥,李嘉朔就只带了愛看热闹的雪龄,她俩原本是站- 块儿的,怎么一回头,身边人就变了 嘉朔环视四周,看到了不知何时冲到前排、滿面好奇的“男装”小姑娘 她嘴角一抽,手也悄悄收回,没敢再拽着陌生人。不过,王勃的想法依旧讓她很有讨论欲 "忍就是爱?難道不该是厌烦吗? 眼前少女今日穿了浅紫圆领袍,肩头袖尾绣着细细密密的紫薇花团,精致细腻,栩栩如生,隨着主人的动作花开花会 王勃垂眼看着她,温和道“忍耐是一种包容,包容是一种爱。如果不爱这个家,在難讨委屈的时候就会离开,怎么会忍? 嘉朔理解他的观点,但覺得自己的更 有道理:“可是如果他们压根就没分开的意思呢?明面上看着是忍耐包容,实则他们心里都很满足于现状,对家人的表现也不排斥,爱的不得了。 现代自媒休发汰、她尝堂能看到各种冬样的家庭离谱事,但诡导的是,部分人闹到动辄拳打脚踢、对箇八尝的地步,却依旧同层同联 李嘉朔当初看时,忍不住评价他们“真能忍”,身旁的赵晔听樂了,说“其实是超爱,被打死也要爱的超爱。外人掺和进来,反而会讓他们愈发情比金坚;你感慨他们耐力强,更会让人家爽到” 李嘉朔当时对这个观点格外震惊,后来经历的事情一多,又亲自经历了唐朝的这对帝王夫妻,她深以为然, 是这样吗?" 王勃亦感到震撼,他没什么与人同居的生活经验,但又觉得公主所言却有道理,不禁陷入沉默深思, 余光里, 那位老人还在写“忍”,李嘉朔稍微往后退了半步,与王勃近了些,低声说小话:“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啊?我看薛稷不在。 王勃被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是沛王殿下带勃来的。 "沛王?你和李賢一一就是我二弟,如今关系很好吗?’ 想到过去在宫里的闲聊,嘉朔的语气变迟疑。李弘也争取过王勃,可惜被李賢截胡了, 对方点头承认: 认:“沛王才思敏捷,举止有容。’ 二弟学习成绩好像挺突出的,可能学霸就爱跟学霸一起玩?李嘉朔没想太多,心中暗道“李弘时运不济啊,王勃和李贤竟然是双向选择”, 点点头就过去了 她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喊他名字:”哎,王勃,你们平时聊什么啊?李贤今年十岁,他喜欢和你谈什么? 这个忍字一时恐怕写不完了,她得再找人聊会儿天,好无聊 被直呼大名有点紧张 王勃的眼睛眨动频率快了些 他不擅长说谎,也不屑遮掩,问什么答什么:“沛王问我日后作何打算,是否想进沛王府,以及对于 著书立说、选举人才的看法。 他耿直到“没心眼”,碰巧李嘉朔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她矮他—— 头,仰着脸,有点惊奇:“这么丰富?那你怎么想的。 两个小孩能谈出怎么样的政治人生 窗外阳光折进她的瞳孔,王勃第一次在人的眼中看到笑着的琥珀,但在此刻,对人才论的 的倾诉欲大过了对琥珀的好奇 谈及擅长的领域,, 他变得话多: "招揽天下之才当然要首重品质,孝亲敬长,耿介直言。但勃以为顺物不若招类,报国不如进贤,想要贤才,招揽者自身需足够有德有为 渐渐地,李嘉朔收走了眼底的笑,转为庄重, 原来人家直懂啊,举起例子来眼睛盱都不眨, 但今年王勃多大?十六七?高中生的年纪就能说的头头是道,和现代高二生对比起来未免太残酷 古今教育差距这么大吗? 她眼里有此相不涌:“王勃、你是不是遠讨很多很多书?至少几百本那种?而目你看て就得记件吧,、不然也没有遣 遣词浩句的素材。可问题是一目十行、看了就能记住这种重直的存在吗? 每次和公主说话,她好像都有很多问题, 不知为何,王勃很想笑,他没有刻意忍住:”卷帙浩繁,如烟如海,读书千百篇不算多。至于速度,既非仙人,怎能一目十行?看 就能记住倒是简单,看的慢便记得牢,若看的快,那就记得多。 听完他的话,李嘉朔感觉自己得憋笑了。 小年直的好奘好白信 般人说完“看的慢记得牢”,下一句多半是“看的快记不清”,结果他来了句“记得多”, 半点不肯委屈自己 她努力忍住:“你看了就能记住?真的吗?” 对方淡然颔首:“真的,看了就能记住。 嘉朔想了想:“那我说一大段话,然后让你复述,你也能做到对不对?” 暗暗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李嘉朔在大脑里搜寻难以复述的句子。 诗书禮易这种东西不行,王勃比她在行;现代剧莫名其妙的台词肯 定也不行,她自己说不出来;思来想去,她眼睛一亮 过去学理科用来记东西的口诀不错,说出口不羞耻,她的印象还很深 高中最擅长的科目是化学,大学时期也用化学家教赚过钱,就定这个吧……她先默背-遍确定大差不差,随后就想开口- “安定,到耶耶这边来。” 李治的声音打断进程,她半句话没来得及说,人就被雪龄拉走。 李嘉朔觉得不太好,好好的跟人说着话,不道别一声就走有点没禮貌 她忍不住大看王勃、刚收好子与他四目相对, 李嘉朔惊讶地发现,王勃那雙眼睛轻轻说没关系,显出一种分外平和的温柔 鬼使神差地,她安静下来,安分地被李治推到张公艺面前 “先生年岁虽高,却身子硬朗,眼明心亮,肚 联膝下女儿稀薄,最为担忧的便是安定。她幼时生了场大病,所有太医都说她难以为继,可她却能挺过来,只是落下了病根,一生病便是数月缠绵。所以,还请先生可以为 以为安定写壽字一张, 保佑她能平安长乐 身为帝王之尊,李治白然能让女儿平安长乐、最大问题是她可能活得不够长久 久,所以怀是相要 温热手掌稳稳落在肩头,李嘉朔垂下眼睛,心里无端变重了很多。 鬓髪皆白的老者目光慈祥:“公主眼无杂质,想必心思单纯,既无负重,怎会半途停步呢?’ 说罢,他唤府中小厮取来一木盒,待寿字写完干透,盒子也被呈上。 张公艺打开木盒 霞出一枚小小的梧桐木雕葫芦抹件,他缓吉笑道:“福禄万代多子多福、,以此礼赠之原公主余牛顺遂无忧。 李治喜形于色:”安定,快些道谢。” 李嘉朔认真福身,雙手接过:”多谢张先生赠礼,我一定收好,细细珍重。 经赠礼,嘉朔被转移注意力,加之阶级、性别的自然隔绝,她和王勃的对话就此而止。等她反应过来还没给古代天才进行现代化学洗礼时,已经是晚上了 捕捉到身边人的失落 ,庆岚拨拨炭火,问:”怎么叹气了?‘ 嘉朔剥栗子:”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跟王勃聊天的事了,当时还没聊完就被喊走,有点遗憾。 她剥起栗子又快又好,给自己留了一份,又均分给四大四小 雪龄接嘴:”奇了怪了,他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元熙你最不喜欢看书背涌,你们能聊什么啊。 李嘉朔没好气:“我不是文盲, 哪至于不能和读书人说话?而且我觉得王勃也不像刻板印象里的读书人,没那么多七拐八绕。 有问必答、还不说谎的人不多见 “你看准不单纯。”雨竿地“想和王勃聊天还不简单,不是说他日后要科考,沛王还欣赏吗?到时去沛王府找他玩不就好了。如 注的是你的生辰呀,今年十二岁生辰赶上了封禪,真是大好的日子。 此次泰山封禪乃是李唐王朝的头一遭,又有皇后上表词 请求担任亚献,特殊性更是非同一般,只有光辉盛大的份儿 在这种情况下,李嘉朔没多少心思办生辰,大家都很忙,她不想额外 那般麻烦人,招人讨厌。思来想去,索性主动找了两位大家长,表示“十二岁生辰 小办即可,把主要精力放在封禅大典上吧” 武慈欣慰骄傲, 而李治感性起来,差点又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第六看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9瓶营养液 洁ンX1___.123456ンx 123X3吱吱咪咪ヾx 耶耶底亚萌萌吩 注1突然想起来 “时运不济”是3 勃发明的成语,结果被嘉朔先说出来了 注2李治为何不给李弘求“寿”:他对好大儿太自信,而且李嘉朔“死”过一回,李武有ptsc 30、第七春[加更]按字数来讲... 30、第七春[加更]按字数来讲 截至今时,中国皇帝封禅只有三次,上一場封禅由东漢光武帝刘秀举办,距今有六百一十年 "封禅”要求严昔,面对六百年来间或掺杂战火纷飞、群雄并立的乱局,诸位君主皆是有心无力。按理讲,最有资格封禅的应是太宗李世民,但出于居安思危、大臣劝读的种种原因,他没有在贞观时期举行封禅大由 所以,此次李治武慈的封禅,或多或少帶了些“完成先帝遗愿”的意味 武慈是绝不甘于落后的性格,她上表批评过往排除女性高位者的封禅传统,表示因配享的是女性祖先,由大臣主持 "礼有未安”,要求由自己担任亚献,“总率六宫内外命妇,以亲奉奠’ 这篇《请亲祭地祗表》文采好、气势足,加之地位权力已足够高,李治批准得分外利落幹脆。 庆云庆岚喜歡这篇抗表,特地誊抄数份,分发给蓬莱殿的小丫头们,供她们学习 姑娘们的学习熱情极高,几乎日日朗诵,直至正月初一封祀壇,李嘉朔耳边还是“驰情夕寝,眷赢里而翘魂;疊虑宵興,仰梁郊而耸念 她听着肯定不会厌煩,就是覺得惆怅,母亲那么厉害,可她自己却很”废”,没能继承她的衣钵与志向心气,她会不会失望? 李嘉朔换位思考,感覺自己不会对孩子有高要求,但武慈不是一般人,她太强了,强者的思维和她这样的普通人会不会差异很大? 结合这两年发生的各种事,李嘉朔覺得自己真有点“拖后腿”了。 趁着正月初一的封祀壇与初二的登封坛是李治主場,她全天呆房间里沉思,生辰也过得平平淡淡,不怎么興奋积极 “元熙又在出神,娘娘都写完一張飞白了,你还愣呢。 温暖的手掌包裹手背,武慈走到嘉朔身后,手把手帶她拿笔沾墨,緩緩落笔 武慈写得一手好字,受她熏陶,被她手把手教着,李嘉朔的字亦有其特色 带着孩子写完一面《兰亭序》,武慈停笔,拉她坐身边:"有什么不高兴的,不如告诉娘娘?’ 明日是她的好日子,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跟着喜悦快乐 嘉朔不好意思看她,但还是鼓起勇气,忍住羞耻,把内心所想完整表达:“不算不高兴,只是很羞愧。娘娘那么厉害,但我就相对平庸了,似乎不像你的女儿,我怕时间长了,娘娘就不喜歡平凡的我了。 以前不甚在乎,是因为没能“看到”,可亲眼见到武慈如今堪比半皇的排場地位,她不可避免地会惶惑 强者母亲,会喜欢一个“弱者女儿”吗? "你为何要像我? 武慈被这个想法惊讶到,讲真的,元熙身上真没多少像她的地方,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对彼此的感情 自己是厌恶愚笨的弱者,但李嘉朔显然不属于这类人。仅仅是不太敏锐而已,她的孩子又不蠢 在复杂的皇室家庭里,年纪轻轻心思重不是好事,想得多,就容易变得愁,连安稳度日都困难 每个心态健康的家长,都舍不得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你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镜子,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就会喜欢什么样的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嘉朔大脑打架:“真的吗? 武慈笑着叹息,目光温柔:“真的。可怜见的,你心疼心疼娘娘吧,你伤心,娘娘的心也跟着病了。 她的甜言蜜语效果太强,李嘉朔被哄好,扭扭捏捏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蹭进她怀里,小声撒娇:“那我就不伤心了。娘娘,你怎么那么好?我好爱好爱你怎么办? “那就一直爱着吧。”武慈抚摸她的后背:”娘娘不需要你多么大权在握,多么不可一世,因为那是我要做的事。你是我的女儿,开开心心地就好了,知不知道? 眼红变脸红,嘉朔用力点头:"知道。我会一直陪着娘娘,一直支持娘娘的。 武慈笑着夸:“真棒。最近是不是练了曲子?弹给娘娘听吧,就当是为了明日降禅坛庆贺。 嘉朔直起身子,轻亲她侧脸:“嗯。 武慈说不需要她很强,可李嘉朔听了只想变得更好些。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帮她的。 正月初三的降禅坛在社首山举行,李治进行“初献”后,便由武慈主持“亚献“ 初唐时,风气没有李嘉朔想象的那样开放,哪怕当时武慈已经同皇帝般上朝听政,也隔了层帘子。所以,如今做亚献,也依旧要由宫女手持锦绣帷帐将降禅坛围住, ,女性在帐中完成亚献 嘉朔是武慈目前唯一一个能走能跳的女儿,理所应当地,她也参加了这场对母亲意义非凡的封禅大典 武慈身着皇后礼服,面容严肃,按照礼制规定稳步向前,在庄严的登歌奏乐中,逐步跪拜、上香、奠酒 嘉朔好奇地望着不远处的母亲,看得格外认真。不知道是不是错覺,她隐隐觉得武慈眼底划过一抹晶亮, 轉瞬即逝,像是流星,快得好像就没存在过 脖子胳膊渐渐泛上酸意,李嘉朔抿紧嘴巴,收回视线。她相扭脖子,也相轉手臂,奈何场合郑重庄严必须慎之又慎 公主的位置相对靠近帷帐旁,小孩的身体耳聪目明,慢慢调整姿势的时候,嘉朔捕捉到了些许怪异的声响 笑声2 这种场合,是谁在笑? 她顿时拧起眉毛,幅度很小地慢慢侧头,透过帷帐去看外面的臣子,想要确定来源. 可是来源似平不止一个人。 好多人,他们都在笑?他们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 怪异随着嗤笑的持续演变为愤怒,李嘉朔深吸一口气,才没把“你们有毛病吧?笑什么笑”呵斥出声 她闭紧眼睛,把嘈杂闲语屏蔽。 等着吧,等封禅大典结束,她绝对狠狠告状,让武慈把他们都收拾一遍 “为什么啊?‘ 李嘉朔下意识拍桌子,心里有气,”娘娘,那群莫名其妙的大臣就是在笑话咱们,为什么不收拾他们? 武慈笑了笑,把嘉朔的手拉过来,低头仔细看有没有被扎到一一宮外不比宮里,万一桌子没做好,有木屑一类的东西伤着她就不好了 “是讽刺笑话还是艳羡忌恨,谁说得准呢。’ 武兹对李嘉朔的话不以为然,从武家二女走到二圣并立,她被“笑话”得怀少? 闲言碎语而已,没权力的只能嚼舌根,她简直懒得理。不过,既然元熙看不透,那她就给她好好讲清楚 “元熙,娘娘问你,昨日做了亚献的是谁?”是您。 “那么,如今能够执掌天下的又是谁?”也是您啊。 武慈意味深长的“嗯”了一长声:“既然我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为何还要在意旁人的酸言酸语呢?元熙,万事万物皆有境界,我们已在最高层,何必去看底层之人。 说到这儿,她又担心女儿误会,于是接着道:“自然,这底层只是境界的底层,元熙不可将百姓视为底层之人,知道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昔日娘娘得以实现愿望,多亏有宫人的帮助 ,切不可小瞧他们, 嘉朔听得满目敬佩,她认真点头,把她的话全部记在心底, 武慈很乐意放女儿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刚巧听人禀报,说李贤李哲要外出,索性鼓励李嘉朔也跟着出门玩,别在房里闷着 “阿姊也来? 傍晚府外,半道勒馬的李贤微愣,他拉绳止住馬儿向前的动作,回头问:”这个时辰,阿姊不是在用膳吗? 侍从道:“回二郎,娘子说大娘心情不好,应该多出去轉转。 安定公主? 王勃目光转过去,收紧缰绳 嘉朔动作快,换了件衣裳就出来了,她看着侧门外的众人,有些惊讶:“咦?阿兄怎么没来啊,就我们几个? 李哲笑嘻嘻道:“阿姊还不知道长兄的性子?他忙着看奏折呢。”也是。”李嘉朔现在已经学会了骑馬,不需要雪龄辅助就利落上馬,幞头的两只小尾巴一颤一颤,她顺嘴打招呼: “王勃你也来了?薛阿兄好啊。 "见过公主。' 出门在外,喊我安定就行。 李嘉朔还是不习惯唐朝的称呼方式,“大娘”听起来怪怪的,喊封号算了 她不见外,直接问最会玩的三弟:“李哲,咱们今天去哪儿玩? 说到老本行,李哲得意洋洋,白了李贤一眼,像是笑他懂的不比自己多:“阿姊这话说的,如今封禅大典刚讨,连着七日的大輔,外外都熱闹,自然是走到哪儿玩到哪儿。我做先锋将,你们跟着我,先去看百戏,驾! 唐朝语境中的百戏等同大型文艺晚会,其中最核心精髓的构成是“杂技”,唐朝人看得最多的基本也是杂技,”李家”安置在富人区,人烟相对稀少,但一靠近热闹的市井街区,侍从便请他们下马, 李贤蹙眉,没说什么,李哲倒是唛了一声,说真麻煩,不能玩个尽兴。 现代时常旅游的李嘉朔早已习惯景区步行,她挽着雪龄的胳膊,凑近对方耳朵:“你看那边,真有人能吞刀啊? 雪龄看得很兴奋:“庆岚阿姊说这是幻术,和吐火一个样儿,没什么新奇的。 “那你激动什么?" 嘉朔想笑,“眼睛都要飞出去啦。 穿圆领袍的雪龄捏紧她的衣袖:“我又没见过嘛!安定,你说他是怎么把刀咽下去的?刚刚他甩过刀的,刀没有动,可见不能收缩,那就只能生吞啊。 雪龄看得有点紧張,嘉朔也是,她忍不住抬袖子遮眼睛:“我也觉得只能生吞,好吓人,万一把嗓子眼捅破了得多疼 她是真看不了这些东西,见血就是. 感受到身边人拉她胳膊下来,嘉朔哎了声:”你不害怕我害怕一’ 雪龄小姑娘无语:“你挡着我看了,稍微收着手呀。 " 乍然听到耳边轻笑,李嘉朔下意识移过眼神,窥见斜上方唇畔一闪而过的笑意 再慢慢往上,便恰好与身旁的青衣男子四目相对 "不会捅破喉咙的。”那人含笑看她,熙熙攘攘中,压低却不改清朗的声音传入双耳:“人体复杂,由外至内总会有个通道,可以暂时通过利刃,只要方位不错、及时抽出,就不会受伤。公主一_ 那双不爱正眼看人的凤眼弯似弦月,堂堂正正、不偏不倚地望着她,停顿两秒,改换称呼”安定,莫怕。 鹅黄偏白的色彩很称她,迎春报喜,在她身上开得更欢快活泼了,从丛簇簇热烈欢腾 李嘉朔緩慢地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声“谢谢你啊”就送给了对方 "客气。 王勃觉得她真的好不像“公主”,不过,想到自己只见过这么一位公主,他又觉得公主就该像她这样 看完吞刀吐火,雪龄环视四周,发现就她俩和王勃,旁人都走远了, 便从荷包里掏出三人份的“观演费”给表演者 再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插进二人占位中间,把他们隔开:“那边有叠罗漢和走大索,我们去看那个吧?走走走! 薛郎君幹什么去了?真是的 她心里埋怨着“不懂事”的薛稷、殊不知薛稷亦是痛苦不已,”明允,明允你别拉我看这些,众人相叠有悖常理,不合礼制,况且这里人太多,安定子安都被挤不见了' 薛稷不爱看杂技表演,这不合他个人的审美情趣。要不是想陪未来的妻子、现在的好友,他才不乐意跟着沛王英王出游 李哲赶忙拦住,硬拉着他:“嗣通,你平日就是太闷,好像不写字不画鹤就没事幹了。外面很好玩的,等你体会到了其中乐趣,我斗蛐蛐斗鸡都喊你呀,到时候你给我画 画个斗鸡图好不好?鸡和鹤都是鸟, 家人,一家人! “薛郎君! 这句忍着不满的女声无异天籁,薛稷杆忙同头,睢见雪龄他们,登时努力挣扎:“我在汶边! 看薛稷两只胳膊都被两位殿下制住,雪龄了然,她出声提醒 顺道解围:”难得出来一趟,您怎么都不陪着我家大娘,反倒麻烦起了王小郎君?’ 薛稷是人精,马上做出歉疚神情:”娘子说得对,我就带着大娘去看旁的。 王勃啥都没听明白,他坦然道:“嗣通没有麻烦我,安定亦没有惹是生非,娘子言重了。 雪龄有时真不想理他,笑容僵硬:“王小郎君客气。 李嘉朔在“不忍看杂技”方面和薛稷很有共同话题,看大汉身上叠了三个,面容已然涨红偏紫,她偏过头在荷包里翻银子,眉尖紧锁:“我先给钱,给完咱们快点走吧。 薛稷第一次这么急地用力点头。 急匆匆把钱递出去,嘉朔刚想转身离开,谁知下一秒,变故突生, 只听得有人大叫了声,发出短促的一个音节,随后叠起的罗汉倒的倒、摔的摔,观众惊呼失措,视线集中在最底层的大汉身上 那人晃晃悠悠站起,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血液从他的鼻腔唇边缓缓溢出,血腥味在刹那间蔓延。他的站姿显得格外软绵绵,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骨骼,面色也光速由涨红转为惨白,周围人吵吵嚷嚷地一拥而上, 头回见这种场面,几个孩子都被吓呆了,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没有任何犹豫,薛稞第一时间把李嘉朔拉讲怀里,他这时候顾不得君子守礼,径直捂住对方眼睛, 一边道借讨,一仂带着嘉朔挤出汹涌人流 “安定?安定别怕,咱们已经出去了。 李嘉朔颤抖着去掰他的手,露出惊魂未定的眼:“薛稷,他是不是吐血了?吐血了就是内伤,我们给的钱肯定不够治病的,要不然咱们回去再给些 薛稷刚想点头答应,就听到“给过了”从身后传来。 是雪龄和王勃, 雪龄就没见过王勃这么“木”的天才,人家薛稷也属于少年英才,人情世故通通手到擒来。这位倒好,出来时还来了句“公主和嗣通关系不错 你就看不出来人家是没来得及讨明路的未婚夫妻吗? 没点分寸。 见有人来,薛稷马上放下手,不动声色地离嘉朔远了些。 本壹胡分他価自后着右占着乌"他们西人在纪小 肯定会害怕的。, 到底是亲生弟弟, 虽然有时候觉得他们两个“冷漠”,但碰到事了还是要护着 雪龄走过去,心有余悸的同时不忘把嘉朔薛稷隔开:“他们都有侍卫护着,你别担心,侍卫们人高马大的,不方便出来而已。 坏没成婚,汶边人多眼杂,男女大防环是需更注意的 嘉朔去拉她的胳膊,往周围看了看,还因为方才的所见所闻感到不安:“雪龄,要不咱们先回家吧?我感觉这边好乱,还是不要凑热闹比较好,要是有人跌倒,那咱们不就跟着叠罗汉了吗?”怎么可能呀,哪里挤到那个地步。而且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安定你别怕,你看天色是不是暗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你就不怕了,然后我们还能边消食边看花灯逛市集。 喏,你看那边!那边还有卖傩面和代面的,多有意思 把头脑不清醒的李嘉朔说服成功后,雪龄朝匆匆赶来的侍卫挥手示意,顺道看薛稷王勃:“二位郎君一起吗? 薛稷巴不得离两位皇子远点,趁着李贤他们没赶过来,马上点头: "如此甚好,听说泰山的驴油火烧很是咸香松软,不如去尝尝。 雪龄戳戳嘉朔:”听起来不错,再上几盏肉汤怎么样? “那,就先吃饭?‘”这就对啦。 近十人的队伍选定了家老店,与王勃面对面坐下时,李嘉朔莫名感觉 很熟悉,似乎这个场景不止出现过一次, 坐下的姿势,卷袖角的动作, 拿筷子的习惯这些全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当李嘉朔试图抓取时,却怎么都碰不到,模糊单薄脆弱,像是张由水制成的纸片 这是什么情况? 她想探究这份熟悉感,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起对面的少男。他吃饭不急不缓,举止虽不比旁边的薛稷优雅斯文,但动作干净,毫不拖泥带水,自有股洒脱无谓的意境在 李嘉朔温吞喝汤,时不时用眼神偷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忽然间,对面握着汤匙的手指停顿住,随后缓缓收紧。她心尖猛跳一下,来不来用心思考解决方案,便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装瞎, 人声、风声、花火迸裂声、七零八落的碰撞声, 全都呼呼拉拉地挤进耳朵,叫人无端觉得热闹过了头。 喉头滚动,王勃眼睫垂得更厉害,继续喝汤的动作 晚霞烧完半边天,变得黑黢黢,所幸人间繁灯接二连三点起,又把天染亮了 "大輔不比除夕大傩,没傩戏看,安定,我其至觉得傩面都不如除夕时候的好看,你瞧,颜色一点都不鲜亮。 话是这么说,雪龄掏钱的动作比谁都快,她买了将近十来张傩面,大方分给随行者,把色彩最艳丽的两个留下 嘉朔接过其中一张道谢,不甚熟练地戴上:”在长安的时候,你在除夕夜出过门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不是从小就在宫里生活呀,小时候在宫外,当然会记得。每次碰到上元、除夕、上已、干秋、中元,都有特别多好玩好看的,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家,一直在外头逛。 有时候 李嘉朔有点羡慕,自从来到唐朝,她的“出门”频率史无前例的低,夜生活更是等同于零, “真好啊。” 雪龄摸摸她脑袋:“再过几年咱们就能重新这样了,别叹气嘛。”嗯?再过几年?‘ "对呀,再过几年你就出降了,我们跟着你住公主府啊。公主府在宫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扬起的笑容陡然僵硬,嘉朔苦着脸,马上不想“自由自在出宫玩”了。 十几岁的小女孩们日日相伴,本就是无话不谈的关系,雪龄知道她的烦恼,特地用手掌遮挡口型,紧贴她耳畔说话 "有事要好好沟通,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怎么就不能拿来对薛稷呢?心里有顾虑,就该和对方好好说、让他不那么干。 宫里那么多内侍,注定是没有妻子或妾室的,也没见他们要死要活。内侍们活得好好的,薛稷为什么不能? 趁着这次夜游,能避开帝后与他人耳目,雪龄觉得朋友该速战速决 当事人惆怅万分,一定要现在说吗?可大咧咧地表达“你能为我守贞吗””你能在婚前婚后不与她人或他人发生性关系吗”的意思,真的很尴尬嘉朔隐隐崩溃 这厢,薛稷正和王勃说着话,难得隔着厚厚面具行走交谈,俱是觉得别有一番意趣。王勃去过的地方比薛稷多,说起某地独特的习俗头头是道,薛稷听得认真,不时向他提问, 忽而,刻意的咳嗽声响起,他纳闷抬头:”安定? 顶着众多疑感的目光,李嘉朔一咬牙,一狠心,伸手抓住那抹青色就拽走。 薛稷愈发茫然,他看向同样呆了的雪龄:”安定为什么要拉着子安跑? 傩面之下看不清人的具体神情,只见眼前小 姑娘经讨漫长怔愣后,开始抓狂地拍面且,声音绝望 “她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第七春「加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304瓶营养液- 洁、 X 最讨人喜欢 X2( 小败、 X1云吸猫的老虎 我的作者大大健康长寿X18 希君、 X42 安藤X3 墨弋 注1:李世民有封禅资格的原因:助力大一统,贞观之治,历史上有过念头,但被劝下来了 注2:历史上的薛稷有政治投机倾向,但在本文情况下,他作为公主热门的未来夫婿人员,有李武这样的“岳父岳母” ,是不敢跟皇子走太近的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穿成路皇不孙一 穿越成始皇帝妹 妹后 T产上产同8习加)士馆 31、春春慢虽不能至,... 31、春春慢虽不能至, 握着那节纤细骨感的手腕走了很久,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后,李嘉朔才听到身后传来的輕微呼唤”公主,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她停下脚步,抿唇转身,取下臉上的傩面,指甲扣进木质角落:“不好意思,把你拉了出来。 听到这话,王勃反而停顿片刻。 他手指蜷缩,慢慢拿下眉目狰狞的面具,清瘦俊逸的少年面庞出现,露出茫然的目光:“你知道自己拉的是谁? 公主和嗣通相识时间更长,如果有话想说,也该是和他,而非自己。但如果偏偏选择了他”看不见臉,但能看到衣服啊。一个是嫩绿色,一个是沉蓝色,很好分。 李嘉朔忍着叹气的欲望:“薛稷人挺好的,可一想到要和他单独相处,我就感觉不太行,所以才把你拉了出来,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你别多想。 实话实说,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考虑过讨薛稷 在彼此心知肚明某些事的前提下相处数年,却没有产生半点暧昧因子,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订婚成婚?至于提问親密相处对象的问题,一想到那些话要对薛稷说,李嘉朔就尴尬到绝望 婚姻前的恋爱至少得有点激情与冲动,细水长流那是后期的美好。然而,她和薛稷-开始就是大后期,比起爱情,更像友情 再想到周围似有若无的“默认”态度,或者说是无声的软刀子磨肉,李嘉朔更加排斥这场婚事, 她宁愿狠心一把,把聊天搭子王勃拽出来、回头说拉錯人,也不想真的和薛稷独处、给众人留下任何可供想象的空间, 不在专业领域,王勃就拎不清重点。譬如此刻, 他完全没思考李嘉朔要把薛稷拉出来谈话的原因,只是顺着自己的逻辑,若有所思 “所以,他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嗎?" "啊? “嗣通不常同我说起公主,偶尔一提,也是与学业相关。他说他会教你书法、画鶴、解答你平日的疑惑,你不喜欢和他独自相处,想必是学怕了。 说到最后,王勃看着眼前秋眉苦臉的小姑娘,忍不住莞尔,和她开起玩笑来:“他平日与我交谈时和颜悦色,鲜少能看到 急严肃的模样,公主是不是学业不精: 闻言,李嘉朔抬起傩面挡脸,遮住费解的夸張表情,不知道王勃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好聪明啊,确实如此。我不喜欢读书,也不擅长记忆文章,看得脑子疼。 算了算了,傻子有傻子的好,好歹不需要想着怎么遮掩和薛稷的关系了 调整好表情,嘉朔放下傩面,翻篇似的笑了:”哎不说薛稷了,難得出来一趟,要不然逛逛再回去?”好。”王勃顺着她答應,“首次来泰山,勃虽然提前看过地图,但也不能确保百分百熟悉,若带錯了路,还望公主不要怪罪。 这边没人了,还是喊公主吧。 喊安定的时候,他的心会很慌,这种感觉太陌生。 "没事儿,没有目的地走才叫夜游。拿着面具挺累的,干脆重新戴上好了? "嗯。 远山连绵,星星灯火如细蛇盘旋,远观缓缓流动,倒能和这边溪上的河灯呼應,闪着股沉静的温馨梦幻 郊外的人比市井少多了,戴上面具更是谁也不认识谁,自由自在。透着泥土清香的冬日空气很好闻,嘉朔感觉脚步都輕快不少 “王勃,你明年、不对,是今年,”她转过身子,语气好奇,“你今年是不是要科考了?我听耶耶说,你要考幽素科? 考試是古时就传下来的基因,李嘉朔不喜欢读书生活,但在现代,一碰到十七八岁的孩子,她依旧条件反射地问:“今年是不是该高考了。 总归她已经考完,问起来颇有隔岸观火的親切 对方是读书方面的一把好手,丝毫不觉很冒犯反而认为公主说话太有水平了 他放慢步子:”是。但幽素科算不得正经的科考,科考中榜者,可拜宰相、赴曲江、雁塔题名,考中幽素科便只是考中, 不过结果相同, 都是授官入朝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参加正经的科考?状元名号多好听,事后还风光。你写文章那么好,又不是考不上。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王勃跟着再次放慢”时不我待。幽素科就在眼前,何必去等科考?宣麻拜相、位极人臣,自然越早越好。至于事后风光_ 想到某些事,他暮地一笑,声音好听极了 “国朝从未有讨十六岁的百子,我芳成为首位,何秋不能拥尺风光' 李嘉朔有点愣在当地,哪怕隔着厚重可怖的傩面,她似乎还是能触碰到对面人峥嵘欲出的意气风发 时隔多年,李嘉朔再次感受到“意气风发”这个词的具象化 业在她オ十0岁 就以第 タ的成结老入て协和 大唐的晚风迎面而来,李嘉朔回神,嘴角仍然带笑:”你今年才十六嗎? 对面人点头:“考中幽素科时当是十六,如今生辰未过。 唔,那看来王勃水平在赵晔之下 她顺嘴问:“那什么时候举行考試?你又什么时候讨生辰呢?' 王勃说生辰不足挂齿:“今年的幽素科定在元月廿二,放榜时间应是二月。'”廿二?”像是听到不可置信的话,嘉朔音量都放大了,她直接把面具拿下来,好讓声音更清楚些,“那不就是十几天后,你怎么还在泰山?科考不都在长安嗎 ,万一赶不上考試怎么办 第一次看她着急,王勃笑出声:“不会晚的、沛王殿下已经为我备好车马、明后日便启程同长安 他跟着解下面具,低头与她四目相对:“多謝公主关心。 嘉朔不解:“在路上奔波还怎么复习? 大型考试前还有心情出来玩?心态好稳”即兴文章无需复习。”王勃淡定,“幽素科只考-日,内容都是现场得知,温书无用。 嘉朔猛地觉得胸口中了一剑,悶悶的疼 她以前最怕的就是语文考试,每次考前,各种资料技巧和古詩文来回反复地看,就怕下了一百一,给其他科目拖后腿。最擅长的化学顶天拿九十加,压根没法儿给语文容錯. "公主怎么了?" 看她脸色怪异,王勃出声询问。 李嘉朔摆手:”没事,没事。刚刚想着等你考完送个小东西表达庆贺,但现在看来不太行,我娘娘说至少五月大部分才能回到长安。 听她要送礼,王勃眨了眨眼:"公主太客气了。”小礼物而已,算不上。这样吧,等你被授官了,我再给你。” 高考生考完送花不是“传统”嗎,她就收到过。嘉朔觉得谁收到花都会高兴的, 花束对自己来说不是稀缺品,顺手的事。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王勃没有说话,静静跟上她, 渺远的喧闹飘过来,风送清香,云履踏上枯枝碎叶,沙沙脆脆响, 温凉的晚风缠着发丝,想着身后人的所做所言,想着他对幽素科的势在必得,嘉朔冷不丁问:“王勃,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做高官宰相啊 他的同答毫不犹豫:“是。 女声颇为感慨:“你知道吗,我以前以为天才都是那种清冷话少、不慕名利的那种人,结果见了你,发现并不尽然。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生在云蒸龙变的时代,怎么可能甘于寂寞。能力,家族,自幼读过的书,这些都注定了我未来的路不会平凡。麟阁留名,位高权重,是所有读书人的追求 王勃自认才高,故而气盛。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走到文人骚客能及的最高处? 嘉朔短暂地疑惑了,自言自语:“这样啊,可读书人追求的不该是清白一生、有礼守节吗? 看来自己的刻板印象有些重了。想来也是,费劲巴力地多年苦读,不图荣华富贵、实现自我价值,那还能图什么?她上学是“顺大流”,不代表别人也是 “真正的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先,读尽万卷书却只做田舍翁,未免太过可惜。若有机会,公主難道不想登上高位、福佑苍生吗?上天既生人,就是要人做出一番成就的。 李嘉朔觉得自己暂时没那么厉害,她认真地思考了会儿,然后道:“嗯福佑苍生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等你考上幽素科,再和我娘娘耶耶共同实现吧。 她说话慢悠悠的,话里话外不争不抢,和王勃接触过的皇室成员大相径庭。 忽然之间,王勃又觉得她不像“公主”了, 身前的姑娘拿面具往脸上盖着玩,可能是在扇风?她走起路来,幞头的垂脚便轻微蹦跳 鬼使神差地,王勃问:”你不喜欢文字詩句,对吗?”不是不喜欢,我是讨厌有目的地背东西。”前头的李嘉朔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背詩文背旁的,好像都是为考试准备。可我不喜欢考试竞争,赢了也不高兴,顶多是庆幸这件事项的终结。久而久之,我就讨厌背诵了一一当然,喜欢诗书也正常,这是个人的兴趣爱好,我觉得 当然, 你说起颂啊序啊的样子就很帅很自 今 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看书。 虽然不知对方用“小帅”形容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似平是夸赞 耳廓微微发烫,王勃强硬压下不正常的心跳,勉力维持镇静:“公主也会为考试忧愁吗? “哎,公主也是人。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了? 嘉朔回头,手上还拿着傩面半遮脸,没来得及放下, 少男被问得愣住,对啊,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眼前半清雅半狰狞的面孔对比鲜明,很快面具移开,又成了一張脸。王勃错开眼神,睫毛抖了两下,赶忙从脑海里拽出个陡然迸现的理由 "我新写了篇《宸游东岳頌》,这两日就会呈给陛下。 嘉朔恍然大悟,她晃着傩面,忍不住跟他开玩笑:”噢我知道了,这是不是和《上刘右相书》《乾元殿頌》一样的?你希望我娘娘耶耶喜欢你的文章,并对你留下好印象?没问题,我一定帮你送到,而且讓他们都加倍喜欢这篇文 可我不是希望你去送文章,去为我美言. 王勃抿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问“是否喜欢诗文”,莫名其妙地提及自己最近的得意之作 平日他直言直语,张嘴说话从不避讳,偏偏这时候各种出错。 嘉朔已经转了回去:”再逛会儿咱们就回去,王勃,你回头别忘记把新颂给我啊。 她没听到王勃的同答 心里却默认对方已经应答,只是自己耳背没听见。毕音她常常空耳,在人不管少的环境里,空个两回蛮正常 即将返程时,嘉朔想到一件事,她猛地回头,把沉思中的少男惊醒:"公主? “你的记忆力很好,是不是?”是。” 李嘉朔笑了:“那么临别之前,我留给你几句话,等下次再见面,你再重新复述一遍,怎么样? 干勃低着头:“好。 “耶耶娘娘,你们看我给带来了什么? 翌日清晨,嘉朔起了个大早,特地赶在早膳时分到正堂, 看到丰盛的各类早点摆满一桌,她自觉落座:“这么多好吃的,怎么没人给我送? 餐点不好看你会喜欢?”武慈给她夹了个素菜包,"外头不比宫里,这边的厨子来自民间,相比卖相更重味道,我就让人只把精致的送你那边去,可是吃着不好? 李治也笑:“我瞧不一定,吃不惯早闹腾起来了,况且这孩子吃什么不乐意?明明什么都喜欢。 说着,他盛了碗栗粥递过去:“你最爱的栗子,还有些热,当心汤到嘴,吹两口再喝。 "知道,謝谢娘娘,也谢谢耶耶。”嘉朔搅着栗粥, “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猪猜我今天要说什么? 武慈瞥了眼捧着诗稿的庆云,笑而不语,低头喝粥 李治想笑:“子安写了新文音? 昨日元熙想拉薛稷说悄悄话,谁曾想阴差阳错拉成了王勃,想来王勃便是在那时候自荐的吧, 这少年出身五姓七望,对功名才オ名的追求有目共睹,定然不会有“尚主”想法。李治早已放下过去一闪而过的心结,对他很是和颜悦色 "对。它叫《宸游东岳颂》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水平,宸为北极,众星拱之,是帝王的意思,好巧不巧,在耶耶心里娘娘也是宸。所以这篇颂名一语双关,非常恰当,你们也会喜欢的吧? 所以这篇公 非常恰当, 武慈忍俊不禁:“看来元熙和王勃关系颇佳, 若她的眼光不出错,王子安其人来日必为大唐文坛领袖之一,女儿同他有交情,自然只有好处, "也可以这么说?”嘉朔想了相,“我觉得跟他说话挺放鬏,不用动脑子,也不需要文绉绉的。王勃说话不爱弯弯绕绕, 一是一二是二的,很好。 很好? 李治品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咽下肉饼,若无其事地试探:”是吗,比和薛稷说话还放鬆?‘ “我和薛稷说话怎么放松?他先是老师,然后才是兄长似的人物。”李嘉朔忍住皱眉的冲动,看似不经意地加重语气:“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她今年十一,大唐平均嫁龄是十五六,也就三四年的时间。时光转瞬即逝,为了今后的精神幸福,她必须争气,及时止损 以前年纪小,说起婚事家长也不当真,现在到能”懂事”的年龄了,肯定要自我争取一下 察觉女儿心意,武慈困惑不解:“薛稷究竟哪里不好?元熙可以跟娘娘说吗,我让他一一改回来。 她心里还算认可此人,性情温和,政治清醒,堪为爱女佳婿、公主驸马 嘉朔正色:“薛稷很好,人品才华性格都难得,可我不喜欢。不喜欢就不能成婚,否则会痛苦一辈子。 李治叹气,轻轻搅拌粥品:“从小念叨到大,看来是真的为难。那么元熙,你喜欢什么样的呢?这个可以说说吧, 说到择偶标准,李嘉朔觉得需要慎重对待, “我想找一个不卑不亢的男人,他能和我聊高雅的事,也能和我说上不得台面的话。他不能好色,不能变心,要记住我说过的话,有没有才华无所谓一一世界上总要有平庸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容貌俊秀些我会更喜欢。人际交往上,朋友不要太多,人际关系不要太乱,然后要有区别对待:对我要和对别人不同。 她要求不高,只要简单的真心, 李治张了张嘴,听得不敢置信:“世上会有这般男子? 嘉朔较真:“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武慈心中慨叹,再次给她夹小菜。 多吃些饭吧孩子,果然不能任她自己洗 李治心中同感,就说当初由他选驸马很合适 王勃的文学天赋是客观存在,李治对他的欣赏不需要嘉朔美言,细细读完《宸游东岳颂》,心中感慨万千 嘉朔听着老父亲发自内心的赞扬,心里没什么波澜,夸得又不是她。虽然这么想着,嘴角却翘起个微小的弧度”陛下,大赦天下的旨意已颁布,官员加官、老人虚衔、赋税减免,都办全了。 侍从恭声回禀,李嘉朔放下用来把玩的金铃铛,看过去:“今年的大赦天下和以前是不是不同,似乎盛大了很多?' 侍从笑着躬身:“公主所言极是。二圣封禅,自然要对天下多加恩赏。单拿罪犯来说,除十恶不赦等大罪,其余皆在赦免范围之内。 电光火石间,嘉朔脑海里闪过了张笑眯眯的脸,她眼睛一亮:“我要和耶耶说件事,你们先出去好吗? 公主爱说悄悄话不是两日的事了,众人含笑应是,乖乖很出房间 李治放下诗稿:“想说什么啊? 嘉朔把胳膊搭桌子上,有点志忑:“耶耶要大赦天下,那李义府是不是也会被赦免?他能回长安吗?碾州那么远,他又那么老, 三年过去,他肯定知道错了。 如果李义府能同来,她的母亲会不会更安心此; 听见这话,李治两眼黑。好好好,过去教的道理现在都还回来了, 他去点女儿额头:”有罪当罚。你怎么就那么记挂那个李义府?这事不行,不许再提了。’”为什么?”李嘉朔把他的手拍下来,“我小时候,你们不是都觉得李义府很好很能干吗?而且他对我们一家人都挺好啊。 想到李义府犯下的罪孽,李治欲言又止,眉头松不下来:“他过去是得力,可人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否则岂不是助纣为虐? 嘉朔拉他袖子,眼底纳闷:“所以他到底干了什么?娘娘不告诉我 女官们也说不清楚,他难道直的要造反吗? 草菅人命,卖官鬟爵,残害忠良,结党营私,所有国朝律法不允许的事,他全干了一遍。元熙,李义府或许在你面前足够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可他对大唐百姓实在不仁不义。 李治叹息:“过去你年纪小,我和你娘娘都不忍对你说这些,怕脏了你的耳朵、污了你的心神。李义府之恶非三言两语可以囊括,如今你渐渐大了,听一两句也没什么。 李嘉朔茫然,四个严肃的成语让她心惊,说不出别的话来。 古人说话含蓄,一词“草菅” ,包含的是十数乃至成百上千条生命,但凡有点人性,都不可能为这等罪行求情 一个看上去与文雅书生无异、逢人总带三分笑的小老头居然是恶贯满盈的败类? 那他和贺兰敏之有何区别 她低着头不说话,等李治觉得留出的思考时间够多、扭头去看时,才发现女儿已经跑没影了, 李治想着要给她成长时间,没有差人重新将她寻来,撑着身子多看了会儿奏章,他皱眉闭眼,唤来小内侍 “找些善弹箜篌的年轻乐人来,穿得鲜亮些。 如今身体不好,李治连带着讨厌起沉闷的颜色、沉闷的人, 听到这吩咐,那小内侍下意识抬头,目露担忧恐惧:“今上,此事若是让皇后知道了可怎么办 揉捏穴位的手指微顿,李治没有睁眼,心平气和:“那你便先去禀报皇后,再去传唤乐人。 内侍松了口气:"是,奴婢遵旨。’ 那天以后,李嘉朔没再向任何人提过李义府,收到对方悲愤而死的消息后,独自烧了份纸钱, 封禅大典的欢腾气氛充盈全国,数月不能散尽。 封禅期间,李治武慈改元“乾封”,努力为“成为历史上最爱换年号的皇帝”增砖添瓦 乾封二月,幽素科的成绩出来,王勃不出意外地考中,李治盛赞其文采,直接授予七品朝散郎官衔,待帝驾回京安顿好,便入沛王府为修撰,陪侍沛王左右 三月,贺兰敏之改姓武,承袭武士獲爵位,一时风光无两 李嘉朔跟随大部队停留泰山,闲来练舞弹琵琶。”你们说,什么时候才能回长安呢? 最后的音节落下,嘉朔放手,有点发闷, 龄丫头们在这边过得快活极了,毕竟“主子”从小到大都很有自理能力,也极少吩咐她们,管理松得离谱,几乎能日日出门转 所以,雪龄很不明白:“你为什么想回长安? 嘉朔托腮出神,大脑里没有答案,索性回道:“不知道,就是想回家。 旅游十几天就够多,他们在这儿呆了几个月。”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来,今日我们跟陛下一起出门,怎么样?' “嗯?跟他俩? "对呀。”雪龄笑眯眯地弯下晒,“听听天下的老百姓如何看待我们的一圣,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1音春春慢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1瓶营养液~ 法X1. 梦 X5__== X1阿命业 X1对对ン X1 吱吱咪咪X1( 甜鑫诺钰X; 歌尽影生X] 注1王勃生日正史没记载,我定在元月廿二之前,元月初一之后,具体哪天都行 注2唐朝的“师”应该就很单纯地指军官将领,不指容貌,所以王勃只能凭语气和上下文得知“这是夸他的话’ 工产上产同0a加、书笑 32、第八春[加更]女孩子疯狂.. 32、第八春[加更]女孩子疯狂 帝后二人带着一众子女侍从出行,坐在一家人流量极大的店铺外面。四月份算不得炎熱,加上有棚子的遮阳,在那底下坐着也颇为凉快 “店家,你们每天都这么忙吗? 午膳高峰期过去,李嘉朔忍不住凑近女老板,好奇地问。她有点畏惧休格壮硕的男老板,就找了女老板说话。 店家收拾好后厨没多久,正乐呵呵地摇扇子:“前一阵帝后封禅,这阵子来得人便格外多,平日里忙归忙,但不至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倒是你,小娘子跑来跑去这么久,肚子饿不饿呀? "出门在外,要喊我小郎君。”穿了圆领袍,嘉朔说,“而且我看着很像女孩吗? 这个年龄的小孩,在同样的打扮下,性别特征不明显才对。她要是肉身小时候都能被看出来性别,那肉身长大了还怎么穿“男装”出宫玩? 店家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忍不住拧了拧她的侧脸,动作轻轻的:“白白嫩嫩的小郎君可不多见,这水亮亮的眼睛一瞧就知道是小娘子。 李嘉朔惊讶:“我的眼睛像女孩?可人人都说我的眼睛像耶耶啊。”她来了兴趣,跑过去把李治武慈拉来,请人家辨认, 武慈笑着陪她玩,李治有些不好意思,以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两声 店家很认真地观察,道:”样貌肖父,神采肖母。二位好福气,得了这么位女儿。 听到有人夸自家孩子,宝妈宝爸总是高兴的,自家孩子能当童模噢。 李治轻抚嘉朔的后背:“能有安定,确实是我之幸事。若安定是男儿,我家基业必是要全部给她的,连长幼都不必区分。 他似乎是随口一提,旁邊低头喝茶的李弘李贤却陡然变了脸色 李弘攥紧茶杯,唇色被抿得发白,李贤也没好到哪里去,下颌紧绷 李嘉朔在状况外:“是女儿也可以给,我有不会的,耶耶娘娘慢慢教就是了,而且我知道雇人幹活,当领导不需要会幹活,会用人就好了。 許是上了年纪的长辈大都偏爱白团子,不清楚李治真实身份的店家不疑有他,笑意盈盈地附和:“小娘子说的是。就看前不久的泰山封禅, 皇后陛下做了亚献,千古头一遭,可见女子也能做了不得的事 武慈将目光从女儿身上收回,溫声道:“皇后做亚献,百姓会很高兴吗? “当然高兴,我们这邊的赋税都免啦!”男店家打了帘子出来,他抹把汗,在女店家旁坐着纳凉,笑容淳朴,“二聖共治天下,粮价五文一斗,人人都能吃饱饭,誰不高兴呢, 这群人今日在他家吃喝不少,赚了钱,店家乐意同他们闲聊。 听到这儿,武慈笑着出声:“可我怎么听说,文武百官好像不喜欢皇后? 男店家摆摆手:“那我们不知道,皇家的事誰说得准,好好活着才是天大的事。 自家人能吃饱饭、吃好饭,他就对皇后没意见 女店家哼了一声,说他们这是眼熱,眼热皇上把天下给皇后、不给他们, 李治听笑了,嘉朔更是憋笑困难。她趴上李治肩头,掩着嘴巴问“你的大臣怎么这么小心眼”,李治佯装瞪她,回 “不許胡说" "噢?你们不覺得皇后这是牝雞司晨吗? 武慈看着店家的眼神很溫柔,说话不急不绶 男店家没听懂:“什么難死了?别是難瘟吧,哪儿的事啊? 女店家也如临大敌,直到武慈细细解释 "母難打鸣取代公鸡”后,她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母鸡能打 鸣不是好事吗?又能下蛋吃,又能叫起用,我看省了一只公鸡钱,是好事! 随这句话落下,李治等人全部改换脸色,李弘李贤年纪小,藏不住事,父亲恢复平淡了他们还在肉眼可见的惶恐震撼 全世界最不敏感的嘉朔这时候也敏感起来了,她瞄一眼李治,又瞥一眼武慈,把口水吞下去,思考自己要不要装晕打岔 敏锐的武慈却好像没察覺到怪异气氛,她依旧浅笑:”说到鸡蛋,不知如今市价几何?咱们百姓不能只吃米面”娘子平日里不出门买菜吧?你问我这个算是问对人了 说到擅长的东西,店家眉梢一扬,滔滔不绝地畅谈“买菜”人生 武慈全程耐心倾听,摊贩与买家的交往,年年岁岁的丰收或落败,尽收耳底 半个时辰后,眼瞧着时候差不多,武慈起身,笑着与他们道别。见她不坐了,李治下意识牵着女儿起来跟上, 今日收获良多,武慈主动询问店家可否需要题字,她是半个“练家子”。店家问是不是免费的,得知不要钱,马上笑着点头道谢 笔走龙蛇,落下”岁丰年稔”四个大字,武慈看向嘉朔:“安定,你要不要也写一份? “我吗?好啊。” 李嘉朔擅长书法,她很积极地接笔,缓慢坚定地一笔一划 “出入平安” 我们逃吧,不要在小公园被神经病捅到 昨天的“牝鸡司晨”历历在目,嘉朔思索一夜,决定明天就去找父亲 她怕李治因为这个覺得“天脸” ,然后两口子开始打擂台,搞得誰都不安生 夫找老父亲的路上,李嘉朔碰到了位奇怪怿的大爷。这位爷爷辈的长者衣冠简朴, 身体清瘦修长,是很刻板印象的“学究” “你好? 迎面遇见陌生人,她好奇地眨眨眼,心想这位是什么新官吗?怎么没见过, 郝处俊一眼就能认出来眼前的小姑娘,比起明艳張扬的母亲,公主的面容更有一股父亲的柔和在。他温润浅笑,行礼问好:”臣见过公主。 李嘉朔不敢受爷爷辈的礼,她偏过身子,朝对方略微福身,问您是谁。 "臣名郝处俊,任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那官和权力都挺大。 "您是刚从耶耶那里出来吗?你们都聊了什么呀?他现在心情好不好?我相找他说话。 郝处俊知道帝后对安定公主的盛宠,他笑笑,刻意跳过某个问题:”如果是公主前往,陛下只会高兴。不过,公主不去找皇后吗? 心里唛了声,嘉朔随口同; “娘娘很忙,我不相打扰她, 郝处俊停顿片刻: "若皇后可以稍稍放下前朝政事,想必会有更多时间 陪伴公主。您何不稍加劝谏阜后呢?公主年幼,总是需要母亲陪伴的。皇后越是处理政务,便越是无法陪伴您啊 尽管给幼童上眼药很可耻,但武氏主政更让他不满。奈何皇帝的态度左右游离,两头打架,一会儿是不甘放权的英明君主,一会儿又成了恐惧妻子的软弱丈夫,郝处俊只能从别处入手 皇后深爱女儿,或許公主能让她回心转意,早日醒悟 李嘉朔细品这段话,忽然露出很标准的豁然开朗神色;“您说的有道理,娘娘确实載来越忙了,不可能有空来找我。如果是真的思念,我應雁该更主动些,不能总是担心会不会打扰她,谢谢您的开导 谢谢 她深以为然地给郝外俊作揖道谢,然后扭头走了 慶岚全程平静地看完,长睫一抬一低,記住了郝处俊的名字和面容 看就是个短命鬼,死后不得安宁的运道 搞懂李嘉朔的逻辑, 郝处俊差点仰倒,不断深呼吸才稳住心神 听闻公主幼时生了场大病,高烧不止,观其行事言语,这传闻雁当是真的。想到帝后不日就要给这样的她开府置官罢, 郝处俊更是心口一闷一闷地涨 皇帝认为百官不复贞观遗风,不肯直言谏上, 可他怎么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事? 认为公主不该享有开府置官署资格的官员比比皆是,李治压根不听不看, 事后怀要感慨官员沉默不理人 郝处俊对李治很忠心,亦很无奈。 皇帝在大臣面前扮精分,在公主面前扮慈父,察觉到女儿的小心翼翼,马上感动不已,把她抱怀里,一邊热泪盈眶,一边说“耶耶是大男子,不在意虚名” 李嘉朔被他感动的样子感动了,表示如果母亲没空陪父亲,那自己就努力陪父亲,让李治不要因为寂寞难受 李治说好好好,然后在聖驾回京后,再次命太子监国理事,顺应李唐派心愿,分权皇后, 见状,群臣振奋不已,太子重燃信心,皇后无言以对,大家各得其所 五月,李嘉朔回了心心念念的长安,休整过后就前往括香署 括香罢是近年新添的宫廷行政单位,白话名“花房’ "公主想要些什么花?奴婢们给您挑。 "没事儿,我随便看看,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嘉朔不知道有没有给考生的花卉固定搭配,认真逛完一圈,挑几盆时令的亮色花朵回了蓬莱殿 古代没有现代花店的“硬卡纸”,根据生活经验,李嘉朔想在宣纸上随意泼洒颜色后浸入水中,浸透了再拿到太阳底下晒干,以求纸质硬挺, 慶岚静静听完全程,说可以去两仪殿偷拿几張李治或武慈的硬黄纸,硬黄纸最厚实挺括了 当女官的就是不一样。嘉朔颇为赞赏,按她说的做 看她把硬黄纸折折叠叠,慶岚轻轻打着团扇送风纳凉,温声道:“平心而论,我觉得白麻纸更适合,那种纸韧性强,不易走形,纹理触感更是别有意趣,听说写起字来都格外顺畅 雪龄正有样学样地帮嘉朔折纸,她好奇:“白麻纸?听起来不怎么耳熟,宫里还有这种纸啊 庆霞刚巧路过,她笑吟吟插嘴:“白麻乃是政令用纸,取用皆要登記在册,只有弘文馆直学士这种人才能在上头写字呢。它好看稀奇是真,常人不可调用也是真,你们千万不能糊涂,知不知道 弘文馆笔杆子才能用 嘉朔直起身子,赶忙去拉她裙角:“庆霞庆霞,弘文馆里有没有废纸?就是写错字、不能用的那种。这种废纸我能要两张吗? 一张给庆岚咸晋质威张给干勃句花图个好彩斗. 庆霞被她的傻话逗笑:“废纸也不能出弘文馆呀。”说完,她转身离开,接着做自己的事。 嘉朔叹了口气,去拿宣纸,雪龄咦了一声。 “元熙,这些硬黄纸不够用吗?你怎么又拿了宣纸?“ “这只有黄色,我还想用白的,白色更清透,不会干扰花的本色。 “这样啊,元熙好聪明。”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哈哈哈。”哎呦你别笑,我是说真的,麟德年后你真的变聪明了,虽然平时玩起来和以前一样 圣驾回京没过多久便到朔日,李唐的常参、也就是每日朝会只需五品以上的官参加,朔望朝参等“大场合”,七品朝散郎才能入宫, “子安,真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入朝为官,我比你大許多,细想真是惭愧。”桓之兄说笑。若只以入朝年纪论长短,百里奚恐怕首位叫屈。 散朝出宫路上,少年身着青衣朝服,头戴进贤冠,簪白笔,系银带,抬眉昂首,神采飞扬 心里本就没多少不平,听完这话,杜焕更是笑意加深。人人皆道子安恃才傲物,待人接物只凭心意,他瞧着倒不尽然 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一小内侍溜过来,拦住两人:”见过朝散郎。 他显然不认识杜焕,斟酌了会儿,只是躬身见礼,没喊人 王勃不认识他:“不知给使从何来? 小内侍笑道:“奴婢从蓬莱殿来。’ *公主? 袖中的手指扣紧,他垂下眼睛,声音不自知地轻了许多:“那么,还请给使带路。 杜焕不解,小内侍歪头看了他几眼:“您在这边等着可方便? 公主不是谁都能见的 对面的好歹是宫中人,杜焕谨小慎微:“是,臣方便。 "诶,这儿! 刚转身,心理准备还没做好,一大束捧花便扑面而来 重瓣芍药硕大饱满,紫薇蔷薇左右搭配,浅粉烟紫青绿鹅黄彼此映衬,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配色。时人讲究清丽典雅,鲜少有如此活泼热闹的花束 他有些愣神,稍微再抬眼,看到了抱着花的人。 “恭喜你考讨幽素科,成为大唐最年轻的官啊, 小内侍吓结巴:“公公公主?!这边到底人多眼杂,您怎么提前出来了?若是被看到怎么办?' “我出来的时候特地看过周围,真的没人,别担心。”嘉朔安抚完他,又看向王勃:“你们聊的时间太久了,我不太想等,就直接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她忍不住看杜焕,又看王勃:“你是不是不太方便?' “我没有。”脑子环没动,嘴巴就说话了,王勃干巴巴道:“,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讨来。 大脑突然枨到过去的承诺,他低着头,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他把日日默背的口诀脱口而出,音色清透,不急不缙 众人被什么”一家” “一家”的怪异词句惊到,纳闷地看讨去。听到熟悉又陌生的邪恶口诀,李嘉朔却知愣住,随后,“下次见面你更完整复沭给我听”的更求在耳畔回响 可时隔数月,李嘉朔自己都忘了那件事, 她完全没相到,王勃不仅能記住那些完全不符合时代的东西,坏記得更完整说给她听? 王勃也不提前说声,居然一见面就开始背,好歹给个缓冲吧,不然她要是完全不记得了多尴尬 心跳有点快了,嘉朔喉头一滚;“你记性真梃好的。别人说什么你都会记得吗? 王勃停顿片刻,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得出答案,他摇头:”不会。 他不屑于将大脑空闲分给旁人。 李嘉朔飞快地眨了下眼:“那还你记得我的话?为什么?' 王勃也跟着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嘴角不自知上扬,嘉朔抿嘴笑,有点神志不清:“这样啊。 雪龄疑惑地瞅她,哪样了?人家说的是不知道 李嘉朔靠近了些,把大捧花束塞进他怀里,然后马上退回去:“那东西送到,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对方靠沂的瞬间,花香与环佩晃动声同步缠绕过来,王勃握紧那捧花,心乱,如麻 蓬莱殿随行的宫女太监走光了,王勃依旧停在原地不声不响。 杜焕早已被吓呆:“子安,方才的那位娘子竟是公主?你怎会认识宫官闱之内的公主? 王勃只对他提过沛王啊。 "公主年幼,又是女子,她的事不便向外言说。 王勃从没想过拿她做“谈资”或吹嘘工具,那是沛王的作用。至于公主,公主对他来说,自然只是公主,不可为任何人道也 不过,与元月相比,五月的公主长高了些。 而且,她穿裙装也很好看。 王勃无端联想。 窥见对方眼底隐隐的笑意,杜焕莫名感到不对劲,心中不安稳 好友莫不是疯了 "元熙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一直在笑。 夜间洗漱完毕,见床上的李嘉朔滚来滚去,雨龄怀疑出声,她走过去拉她:“别闹,榻上东西太多,小心碰着头。 嘉朔收敛了幅度,但嘴角依旧止不住地抽搐:”啊?我有在笑吗?我没有呀。 "和那个王勃见面,你很高兴?”雨龄回想她的今日行程,露出恍然表情,“没想到王勃还有这本事,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因为男子开心呢。他是不是说了长篇大论来夸你? 她走向窗边,调整了下开窗幅度,确保风能把花香送进房间_李嘉朔包花上了瘾,一连包了十几份,亲近的人都能收到一束,蓬莱殿最多, “不是因为他夸我,是因为他居然能记住我的话。”嘉朔爬起来,诚实地看着雨龄, “而且那段话不是很容易记忆的东西,他不仅记住了,还没忘背给我听。 雨龄只能听懂前一句,有点担心:“以后你该不会常常出宫找他吧?我很不建议。”为什么?我现在手上有令牌,能随便出宫的。 何况“安定公主府”项目近日也开工了。 “你怎么净顾着玩儿?”雨龄好笑,推她肩膀, "高句丽如今不太平,二圣心中定然烦闷,你不 欢事事妥帖的薛稷,却和高傲新秀王勃走得近,他们知道了肯定不满意。 元熙在感情上不开窍,与王勃想必是君子之交。她们这些贴身女官心里清楚,可在旁人眼里,公主主动去找一个臣子,那就是不正经,会被弹劾, 说着,雨龄上床,把一半被子拉到自己身上:“你好歹想想,王勃是太原王氏出身, 全家大儒_牝鸡司晨不就是; 大便晶爱说的话?五姓十望更是为一圣所厌。 你跟他相处久了,难保不被利用,脑子都有可能被带坏。 嘉朔跟着雨龄躺下来,侧过身子看她,有点困惑:“可是王勃从来没有利用我做过什么事,说话办事也不像郝处俊他们。 他从不挑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说小话 “王勃如今区区七品官,不久便是皇后亲子的修撰,怎会明面上反对? 雨龄闭着眼,慢慢悠悠地给她梳理人际关系,“王勃父亲是太常寺的王福時,太常寺职位清要,那里的人熟诗书明礼律,最讲规矩传统,王福時也不会例外啊,私下指不定多厌恶许敬宗等人。朝中官员一个赛一个虚伪做作,看似不齿许公,实则是变着法儿地指责皇后, 不△例外啊 朝中官员一个寒一 “许敬宗又不止是娘娘的人,他也是耶耶信赖的,就像李义府,他其实也是皇帝的人,只是有点偏皇后。朝臣们真看不出来吗? “”因为许敬宗品行一般,所以别人都把他归到皇后这边了,不管皇帝。 雨龄才不管许敬宗到底站谁,反正有品行不好的,她就得帮武慈踹一边,谁都不许趁机羞辱陛下 李嘉朔脱口而出:"什难道县很厦道的人? 她始终坚信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武慈和李治感情那么好,不互为镜像也有七分相似,没道理只逮着一个欺负的 “他是皇帝,谁敢指责他呢?谁又舍得指责他。”雨龄睁开眼睛,重重叹气, “我載是长大,載是了解朝廷后宫,便載是巷皇后感到无力。她多么脱明能干,对宫人好,对百姓好,为什么大百们都讨厌她? 嘉朔知道四大四小也把武慈当妈妈看,对于这个,她并不吃醋,反而觉得很好一她的妈妈就 应该被很名人爱着呀, 只勇妈妈最爱的始终是她就好 为了安慰小姐妹,她很刻意耍宝地扬起眉毛:“我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第八春[加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227瓶营养液~ 三三 X1 钱来全来发财、 X1 秋秋 X15 枉タ NN 么椰咩X1 余生 X20 Yf X] 双鱼鱼鱼X5 注1历史上福畴对许敬宗异常看不惯,结合出身经历,基本能推出他对武则天的态度也是不支持。从史料来看,王勃是大孝子,但在为人处世上受父亲的影响几乎等于零,在本文具体表为“孝师父亲伯细分辛的迁业百辛风”(エ¥釜名字直的好生僻、找最后一个字我花了至少两分钟\看立我的车 入法不是消肿批) 注2历史上阿武登基后很偏爱年轻有才的小姑娘,常召她们入宫读书(也是培养统治班子的目的),能看出来她对小女孩这一群体还是挺有好感、乐意提拔的。所以,面对女儿身边懂事漂亮的同龄小姑娘,她顺道疼一疼并不00c 注3杜焕是未来的“杜少府”,王勃在送别他时写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目前杜少府的名字不可考,我就取了一个杜焕,字桓之)历史上可以称得上“王勃好友”的应该就两位,一位杜少府,一位薛华,王勃为他俩写过感情真挚的送别诗 33、高句丽将达极盛。... 33、高句丽将达极盛 雨龄转过身子看她:“为什么? 嘉朔认真地与她对视:“因为他们不是我们,没有被娘娘养过,不知道有这么- 位母親多么幸福;官员们也不是百姓,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君王有多么安穩。毕竟从小学的东西太局限,做人的境界就低了些,所以不觉得女人能夠掌权,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个生气啊, 她举例:“你看泰山那邊的百姓,再看宫里的内侍,因为切实感受到了君王的能力和心胸,就对娘娘很尊重。 真正看到一个人的优点,才能发自内心地尊重。然而前朝大臣从小读圣贤书,天生认为男女各司其职,压根没有“看见”武慈的能力 受母親影响,李嘉朔已经懒得管这群官的想法了 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对朋友宣传一下稍微变体的“境界论" 雨龄独自想了一会儿,认为正确才点头:“元熙说得对,不知道皇后的好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们的。最近陛下很辛苦,我们明日去两仪殿看看她,行嗎? "当然行。”嘉朔顺手去搂她胳膊,“那咱们先睡觉吧,明天你是不是还要去学《汉书》?得早起呢。 雨龄离她近了点:”嗯。不过你怎么总不跟着我们一起听学?字是认得差不多了,但也该读些书,学以致用呀。‘ 嘉朔惆怅:”因为学究们总是要考試,我害怕。你们几个太厉害了,我好有压力。' 怨不得老师爱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往前數个一千年,“同学”的吸收能力真是指數倍增长,必是“最好的一届” 雨龄有点心疼她的笨了,好心道:“你可以不参加考試,只平时听一听。 “"可去课堂就有被点名回答问题的风险,如果答得不夠好,娘娘耶耶知道了肯定会失望,别了吧”好吧好吧,我不提这些让你害怕难受的东西了,我们睡觉 雨龄拍拍她的后背。 “那晚安,雨龄? "晚安,元熙。‘ 小姑娘们渐渐陷入睡眠,一夜时光无声流转 李嘉朔没有文史课,但也需要早睡早起维持良好作息,别人上课, 她围着宫殿慢走,权当锻炼身体。等走得差不多了,她就去小厨房做饭 为了让赵晔能夠每日享有幸福的吃饭时光,李佳精通中外料理与各式甜点一一自然,只包括自己和赵晔喜欢的类型 她感觉赵晔每天都很累,如果连饭也吃得不高兴,那还有什么生活盼头?- 朝穿越古代,喜欢的东西不至于忘干净,慢慢实验几次,总能做出喜欢的口味 "公主,你要的烤箱已经烧好啦。 “行,我看这些面团也发得差不多了。 像“烤箱”这种东西,她本人是发明不出来的,但想到现代的田园生活短视频,嘉朔就觉得“烤箱”不一定非得是西方机械, 和宫中匠人颠三倒四地说完大体要求和烤製效果,自己都觉得离谱至极, 谁知人家失败几次,不仅能砌出来、经实验还给出了使用说明 古代人民有智慧,李女士深以为然。 唐朝技术有限,想做一次“面包”不易,故她每次尝试做甜品,數目都是十开头,大家一起尝。 嘉朔邊往餐盒里放古人的自製冰袋,边说:“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给我留,我先去两仪殿。 “那公主早些回来。 "嗯,拜拜。 两仪殿的宫人看到她很吃惊,回二圣正在同重臣议事,此时不便进入 嘉朔让人把装有厚多士的三層餐盒送进去,问宫人:“现在已经午时了,谁都得吃饭,你们还不换班嗎? "快啦。公主先去偏殿等着吧,当心晒。 王与亮这时候赶忙出来,领她去专门用餐的宫殿,小声说:”如今高句丽内乱, ,二圣这几日都在和许公李公等重臣商讨如何用兵, 若是顾不得您,还请您体谅些陛7 李嘉朔:“内乱?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浑水摸鱼? 是进一步的大一统在招手嗎?多数中国人骨子里就崇拜追求这些,她也不能免俗 王与亮敝笑,作出正色模样:”哎,出兵援助扶正统的事,怎么能叫浑水摸鱼呢。 作为帝后贴身宫人,王与亮等内侍的文化素养不低,跟雪龄雨龄也能讨论上几句 把高句丽”权臣死后长子接班,出巡时两个弟弟造反夺权,长子向唐朝求救”三言两語说完,几人便到了偏殿, 李嘉朔听着有不解,但刚进殿,便看到一大帮人,压迫感顿时冲淡怪异。 a几高后并立殿阁中心、些大全带老或前后站立两们殿门开户的瞬间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射而来被打断的冷凝峥惜欲斗气热点然_ “安定过来,跟耶耶娘娘一起吃饭。 看来者是她,最中心的李治收敛眉间冷肃,笑着向她招手,向她介绍人,“李勧、薛仁盅、许敬宗你都是认识的,这位是契芯何力,这位是刘仁轨 诸位重臣面上早已没有不满之色,他们含笑向李嘉朔问好,把当事人紧张得坐立难安 老头上班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得向她这种小孩问安 基础人伦道德观在打架,李嘉朔小心翼翼地给对方回礼,完全忽略了这一场景多么诡异一一历朝历代,从没有公主由帝后介绍、认识重臣的事, 忐忑不安地打完招呼,嘉朔松口气,立时蹭进双親中间,无意识拉住武慈的袖子,小声说今天准备了好吃的, 武慈笑着摸摸她的侧脸. 牵着她的手落座:“娘娘今月也相吃你做的西酥1。 唐朝冰激凌名为酥山,堆面包上的“冰激凌球”自然也是小山形状。 李治武慈都颇喜爱这道甜点,刚巧几位信任的大臣也在,李治不禁笑道:“此物名为厚多士,乃我儿亲自研制,朕与皇后平日最爱,众卿不妨也尝尝。 李嘉朔被这一宝爸語气羞得抬不起头,才不是她研制的,明明是隔壁国家在经济泡沫时代搞出来的玩意儿, 厚多士原名“涩谷吐司”,赵晔最爱,哪怕需要層层报批,三年时光里也得带她三赴涩谷吃正版 皇帝是宝爸众所周知,许敬宗率先捧哏,说公主不仅容貌肖父,就连聪明才智也极有二圣风范 难得听“聪明人”夸自己聪明,李嘉朔更想捂脸低头了。 谁能聪明过你啊,雨龄最烦的站队大师 戴至德张文獾郝处俊同时暗翻白眼,半点不想搭理许敬宗,但顾忌着帝后,依旧做出假笑,主动品尝甜点 唐人嗜甜,老人也不免俗。考虑到年事已高,出于养生需求,他们只是浅尝一口 但哪怕仅仅一勺之量,就足够令人震惊。 外冷内热,先脆后绵,如今宫中竟有如此松软的饼子么?这酥山也和过去吃的有所不同,居然是没有冰的膏体: 将众臣惊诧惊喜的面色尽收眼底,李治暗暗点头。不错,就该是这个反应,他第一次吃也这样, 契苾何力格外喜欢这味道,加之帝后不久前和他的对话,便主动出声,询问制作方法。 嘉朔因父亲的话微微羞耻,又有点高兴,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详细展开:“具体方法在尚食局,如果将军想要,请人誉抄一份就好。另外,烧制厚多士的器具比较特殊,如果想在自家府上做,最好请宫中匠人去砌一个特殊的炉灶。府上厨子刚开始把握不好火候是正常的,可以慢慢试几次,实在做不出那个味道,还可以进 宫问我们。 她说话轻声细語,也足够通情达理,刘仁轨等人暗暗记下,对“公主打扰议政”的警惕和不满消散些许。 君臣在饭局上都是话家常和公务掺杂着来,嘉朔很想问“高句丽怎么是权臣当家”,解答心底的怪异,可周遭的大臣不太熟,她就不敢随便“议政” 李治看出来她脸色不对:“安定是不是相问什么?' 这是你先提的啊老父开口,李嘉朔眨眨眼,问出疑惑, 李治思考后回答:“高句丽起始便是王权与贵族并立的局面,宰相人数不定,日益减少,时间一长,最后唯一的宰相不就大权在握了?上任宰相盖苏文自创‘莫离支’职位,目的便是夺权。如今他已死, 他的儿子们彼此争斗,与夺王位也无甚分别了。 盖苏文全名为渊盖苏文,为避高祖李渊名讳,讨论相关事宜时,众人都会默契忽略他的姓氏 李嘉朔好奇:“那我们要怎么做?帮谁呢? "自然是帮男生,他是正统,名正言顺。”武慈给她夹菜,耐心引导,“况且与两位弟弟相比,他更懂 审时度势,能力不俗,方便收为己用。 “收为己用? “嗯,”李治接过话头,“既已决定出兵,自然要做个彻底,直接将高句丽收入大唐,当不更好? 嘉朔:“那我们是不是要走很远去收他们?”何止是很远。”武慈语气感慨,“高句丽地处东北,远隔山海,辽泽难渡,糧道不通,此行不知何等艰辛。 东北?李嘉朔纳闷,高句丽听起来和高丽很像,所以是现代的韩国朝鲜所在地嗎? 她有些不解,模模糊糊觉得比起东北,高句丽更“应该”在偏东一些的小岛上。不过那个方位,应该也能称得上“东北” "这样啊。那高句丽是在岛上吗?所以我们需要跨江跨海? 什么岛上,它就是一个内陆好歹是大唐公主,竟然不知道这个? 怀着“怎会如此”的心情,郝处俊等人更加放松了 唉,听吧,问吧,就当扫盲了。 官员听得放心,武慈李治听得糟心 他们是不是做错了?孩子还是要读书的,不能一味溺爱。须知道元熙幼时便有神童之相, 可如今怎么这样了? 自己竟把神童养废了。 李治心情复杂:“安定,以后女官们上课,你也,去听听,好吗? 安定踌躇:“可以不听吗? 我私下其实有看书。 当然可以。以郝处俊为代表的李唐派暗暗点头,公主做得好,不要学亲娘 爱女不乐意,“亲娘”不强求:“可以。这样,安定闲来无事就看看大唐舆圖,你是公主,怎么能不清楚大唐的疆域版圖,你说呢? 李嘉朔这下点头答应了。 李治叹息,养废神童的烦恼十足,恨不得拉着她旁听下午的大会,但目光-扫到郝处俊的脸,猛地就清醒了。 帝后群臣议事,无关人员都要屏蔽。李嘉朔送完午膳自觉回官,没多停留 “元熙,你觉得应该怎么打高句丽? 回蓬莱殿不久,庆云差人取来舆圆,打算好好给公主开智。 “我觉得吗?嗯我觉得还是和平谈谈比较好。以战止战的道理我懂,但战争太残忍了,动辄家破人亡的事,能洽谈、能和平,那就别动手。 听完嘉朔的美好愿望,庆云说她天真:“高句丽地势特殊,易守难攻,自汉朝于东北建国至今已有七百年余年。隋炀帝三攻无果,先帝虽收服十余城,也不曾真正打下,可见其0o顽强。这样的国家,怎会轻而易举低头称臣? 高句丽只能打服, 李嘉朔开始回忆,她记忆中的“东北”最出名的就是黑土地,和易守难攻似乎关联不大? 雨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难打?’ 炀帝太宗都是很能打、也很会打仗的皇帝, "山峦连绵,沼泽遍布,进都进不去。”庆云用一根簪子指向东北角, "他们依山建城,不少城池内外通道就一条小道,而且各个城池之间有河谷,河谷亦能层层设防 “那边夏日多雨冬季严寒,大军行军难,运糧更难,一石糧食靠三人才能运到。可高句丽人城中却不乏水粮,光是拖着不动都把咱们耗死。大唐天时地利半个不占 她三言两语讲清利害,雪龄震撼:”庆云阿姊,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去过那边吗? "想去,但没去过。”庆云顿了顿,“书上有不少有关高句丽记载,平日问问外头的干兄弟, 再听听陛下的讲授, 就能知道得差不多了。’ “所以,如果真的要打,必然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 李嘉朔露出思考的表情。 “恐怕要比以往多出数倍。我估摸着这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事,陆路风险太大,定是要想办法开水路的。而且高句丽那么远,能够真真切切了解那边的人恐怕寥寥无几,此次统帅想必还会是李司空, 可司空年事已高 李嘉朔听得眉头直皱。”怎么了这是,今日看舆图看烦了?" 当夜,武慈伸手,轻轻去抚女儿的眉眼:“做事不急于一时,今日烦了,不看也好。 嘉朔扭头看她和李治:“不是舆图,我是在思考錢的问题。 李治惊讶:“你缺錢吗?缺多少?' 虽然国库不丰,但若女儿实在想要,他可以从私库挤。 “不是我缺,是大唐缺。”李嘉朔订正说法,“我们已经打好几年的仗了, 现在又要东征高句丽,国家还能平穩支撑下来吗? "今天怎么如此懂事?元熙别怕,缺谁都会紧着你,耶耶不会让你吃苦的。 熟悉的光荣感充盈胸膛,李治摸她后脑勺,温和道:“你年纪小,不需要为这些发愁,远不到那种地步。 当然,就算到了,李治也不会对女儿说这些。把孩子生下来,不是让ta担惊受怕着生活的 李嘉朔摇头,很认真道:“我不是发秋,也不是怕吃苦,我觉得汶就是我该考虑的事。我是你们的女儿,大唐的公主,因为国家平稳运行,才能享受很多尊蛊待遇,现在国家不像讨往那样安逸了,我也应该做出改变、帮它平稳才对, 尊贵待遇, 不像讨往那 白日紧绷的内心再次因她舒缓,武慈看着她:“那我们元熙有什么想法呢?让娘娘和耶耶听听吧。 被母亲鼓励,李嘉朔跃跃欲试:“当今是怎么收稅的,阶梯收稅法?就是赚多交多,赚少交少 李治莞尔:“这法子听上去的确新奇,但恐怕不能用。如今大唐以征收田赋、户调、徭役为主,看人头,不看资产。乍改稅法,想必无法服众,难以推行。 "加上战时两个字呢?如果能把高句丽打下来,人人都能受益,富户为国家多做些贡献,皇室可以给他们表彰呀,比如亲自提笔写字、赠送玉牌什么的。或者告诉他们,这些錢要是有剩的,肯定会还回去。 仿佛看到了幼时关心国家大事的神童,李治很欣慰:“元熙打算收多少呢? 神童很积极:”十分之四到十分之五不等,怎么样?就近举例,现在我每年大概能收一千户,那就掏五百上缴国库,还有,公主府快点停工吧,等什么时候重新稳定了,再给我建,官署配齐就行。 如果她没记错,现代千万级别就是收50%的税,短视频上有过科普 相当年赵pB下作的时候,基础下忽其至不到需西缴税的地步袖迪音对此威成到难讨,工作初期医生下姿低那护十步完雨低医护前期未鱼大辛立垄 她的思绪又跑远了。 这头,武慈被吓得咳嗽两声:”你、你说多少?' 嘉朔回神:“十分之五,一半。 武慈眼前发黑:“元熙,半数税太重,很容易让富户不满,进而生出祸乱不臣之心。战时稳定,要比多收税更重要。京城有禁军,可其他地方没有,若税法严苛,富户联合,以丁为兵,那就不是小事了 “"可是没钱怎么打仗? "无碍,我们已经想出法子了。 孩子能有此心已然极好,李治暗暗欣赏她的想法,但不可能真的向天下宣告乃至推行。 一时性情起来,他将即将推行的各个政策细细说给女儿听 李嘉朔全程专注,大致总结了下。 一,向安定富庶地区的富豪借年收入的十之其二(但事后不一定还): 二,锻造“乾封泉宝”,货币改革,引导百姓把钱交上来收进国库; 三,和采一一政府出钱买粮,辅以军屯,解决运粮问题 耐心听完,嘉朔觉得第二条不太对。她语气迟疑:“耶耶,你们商讨锻 造乾封泉宝时户部尚书在场吗?我怎么感觉这个决定怪怪的。 领导人居然试图用一枚新货币抵十枚旧货币,而且货币的重量用材几乎不变? 百姓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把明显保值的旧华币交出去啊 大脑缓慢运转,思考这种事会带来的后果,奈何李嘉朔过去涉及的领域不包括金融,只能凭感觉,笼统指出不对 听女儿这么说,李治武兹皆有汗颜。 他们当然清楚这是把百姓当傻子看,但现在着实缺钱缺得厉害,万一人家真是傻子呢?那不就赚了。 他俩不吭声,嘉朔忍不住小声劝:“耶耶,娘娘,要不然第二条就别弄了吧,听起来好吓人。 如果出现了什么经济问题,唐朝没有社保兜底,底层买不起、买不到粮倉,真会被活活饿死, 李治沉默很久, 最后轻声;“元熙,这件重是我们商议很久的结果,不能更改。你今日见过的戴至 德便是户部尚书,他支持锻造乾封泉宝。事到如今,我们都没有办法。 李嘉朔凭本能争取:“可是买不起米面粮油会死人,谁都不想死,都想好好活。我们一定要下这个命令吗? “元熙,你听娘娘说。”武慈担心李治头疼,把女儿肩膀轻轻扳过来,面朝自己:“很多事我们不是想不到后果,而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今年泰山封禅耗费颇多,是因为我们都觉得如今局面不错,是能风风光光热闹一场的,没有人能够料想高句丽会在五月内乱,更没有人想到大唐还会迎来一场注定漫长的战事。 能够 武慈语气沉重, “元熙,机会要牢牢把握住,无论碰到任何事,都要抓住最要紧的部分。如今既有趁乱收服高句丽的机会,我们怎能轻言放过? 哪怕举全国之力,也要将高句丽纳入版图。” 心头涌上挣扎。是啊,谁不想更圆满地实现“大一统”?谁不想为历代帝王不能为之事 可是,这份代价太未知。 而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未知, 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高句丽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2瓶营养液~ ==X1甜鑫诺钰X] 对对、 X1 歌尽影生X1 X5 悟饭X1 阿俞X1 洁、 X1 注1高句丽在今辽宁吉林两省与朝鲜半岛北部,不包括如今的黑龙江;另外,高句丽和高丽完全没有关系。 注2隋场帝有三个谥号,一是炀(唐朝取的)二是明(隋朝认为的)三是闵,第一个后半生第一个前半生第三个平谥,在没当皇帝的时候他是很厉害的少年将领。大家辩证看待历史人物~ 注3历史上乾封年间的经济改革引发了通货膨胀,真的死了不少人,“饿俄死者满道”、“饿死者相枕于道”,以及“谷帛腾贵,商贾不行”,这可是泰山封禅的同一年啊(本文会改变这个的,请放心!穿越的意义之一怡怡在于此) 注4我不确定当时的户部尚书是谁,一时没查到,就定为戴至德了(明年他就升为宰相了) 注5在讨论高句丽事宜时,本篇有过修改へ 音上产同日灵加入书竺 34、第九春[加更] 一片两片三... 34、第九春[加更] 一片两片三 女儿什么心情都摆臉上,她纠结、痛苦、心疼、犹豫,李治武慈感动的同时更覺得难过 思来想去,二位決定向李嘉朔作保:若事实证明“乾封泉宝”是错误的经济政策,他们绝不会 顾而只自帝“脸面“ 强硬推行,必然及时下旨收回,不扩大影响, 嘉朔也感动,覺得他俩真是对好皇帝 李治欣慰上头,眼眶一红,便问她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李嘉朔眨眨眼睛,反问道:“什么事都能答應吗? 想到女儿过去表现出来的 "小事胡闹、大事听话”性格,李治点头:“什么都行。’ 李嘉朔憋住嘴角的笑意,認真挺直腰板:“那我要自己挑驸马。 嗯?”武慈惊讶侧首,旋即无奈:“自古以来, 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你既是娘娘耶耶最爱的孩子,又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婚事乃是国事,怎么能自己挑呢? 李治紧接着正色道:“你娘娘说的不错,这种事不能胡闹,快些换一个。 我的婚事算国事?”李嘉朔乍听不懂,突然又睁大眼睛:“你们该不会要把我嫁到塞外邊疆联姻吧? 婚姻和国家的联系,她暂时只能想到这个 武慈被她逗笑,满面爱怜:"怎会?你是我们的宝贝,毕生都不能出长安的。我们只会把你嫁绐最值得抬举的人家,那户人家会对你很好,讓你幸福平安一辈子。到那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爱我们元熙 听完妻子的话,李治亦笑得欣慰:“是啊,到时元熙除了耶耶娘娘,还有夫君爱惜,公婆敬重,享三千实封,坐拥规模最大、官署正规的公主府。你之前说不想要薛稷,耶耶现在答應你怎么样?不日就傅薛稷觐见说清楚。等薛稷出宫了,再挑一个英勇的驸马给你,如何? 等薛稷出宫了, 比起薛稷,如今李治更看重军功集团,战事正酣,他想用李嘉朔的婚事抬举军方、巩固军方势力 李嘉朔只听到了一句话:薛稷出局后,马上会有新来的顶上,處境等同于没变, 无力感攀登,李嘉朔好累;“耶耶,娘娘,你们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呢?要和女婿过一辈子的人是女儿,不是父亲或母亲啊。 "但我们可以讓他一辈子尊敬你呀。”李治没把她的话放心上:“耶耶会把天下最好的男子挑给你,讓他、他们家都好好对你,元熙为什么不願意呢? 李嘉朔低头,无力到鼻酸。 怎么就说不通? 李治武慈是自由恋爱,可见他们或多或少明白“先有爱情再有婚姻”的道理,那为什么他俩热衷于给孩子包办婚姻: 武慈看出女儿状态不对,主动拉拉李治衣袖 ,使了个眼色。 李治顿了顿,还是在对方的目光中改口:”好好好,不願意就不願意,那就先把薛稷去掉,其他人等着?不急着让你認识人了。 "是吗? “当然。诶,怎么眼圈还红了?”因为我真的想自己決定这件事。”心里的无力感难以褪去,李嘉朔不想在这里再停留,把话题引到薛稷身上,“不说这个了。若耶耶決定更改驸马人选,那就多安慰安慰薛稷吧,当初把人家接进来,现在又把人家送走,是个人心里都不舒服的 当初把 但李嘉朔不会去安慰薛稷,造成悲剧的原因是李治,她本人也是受害者, 李治拍拍她的背:”这是自然。好了好了,不难受了,快点睡覺,等你睡着了,耶耶娘娘再走。”好 国家到了要紧关头,李嘉朔决定清点自己这些年的小金库,全部投进国库里_多數富户和臣子家大业大耗费多,也怕利益过度受损,捐款有限,可她作为女儿,又是公主,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索性全给出去好了,免得他俩为难 整理工程用时长,耗费精力大,慢慢地,李嘉朔把王勃也抛到一邊、记不得有这么个人了, 时间转瞬即折,九月,沛王于王府设宴,邀文人才子低级官员相聚,”听闻沛王与周国公关系颇佳,如今殿下设宴,怎么不见他呢?总不会是因为太子吧哈哈。 主动坐王勃身邊濞的男子笑容满面,暗暗打听 王勃覺得莫名其妙,不看他:“我不知道, 周国公就是贺兰敏之、不对,如今應该唤他武敏之了。武敏之如今風光至极,不仅改姓袭爵,还担任數职,包括但不限于太子宾客、弘文馆学士等,深受皇恩 额外耐人寻味的是,武敏之名头上挂了“太子宾客”的公职,可论实际交往,他反而与沛王李贤更亲近, 王勃过去广撒网,也给武敏之写过自荐詩,但后来武敏之因乾元殿大宴一事忌恨上了他, 他也就不执着于与此人交往,面上过得去就成 那男子陪笑道:“修撰谦虚,您深得殿下器重,对这宫中诸事自然熟悉啊。 听到“宫中诸事”,王勃微微怔住,眼前似乎闪过了某人,又似乎没有 他垂眼,对外人依旧态度平淡:"不熟悉。 男子犹不死心,刚相问些什么, 就被人一拍肩膀,有道压低的声音:“可别再问这事儿。魏国夫人前不久暴毙而亡,周国公没了妹妹,哪有心思来赴沛王宴席? 王勃自然也听到了这声,他看过去,面露惊讶 男子诧异,赶忙压低声音问缘由,那声音回應道:”还不是因为皇后么。帝后临幸宅邸,武氏兄弟必然要亲自献食,结果魏国夫人吃了那东西,居然当着今上的面儿暴毙而亡。武家被皇后收拾了那么多回,哪儿敢下毒, 那么多回, 必然是皇后忌惮贺兰氏,暗中加害,这种宫闱秘事 听到这儿,王勃拧眉,当即冷声打断:”既是宫闱秘事,外人又如何知晓?二位慎言。 竟当众议论公主生母? 他不喜武后强势,但也没有任由别人造谣的道理。 这俩说话小心翼翼,王勃没有半点遮掩的意识,视音量为无物,众人的目光登时被这邊吸引 那二位变了臉色,暗骂王勃脑子有病,纷纷起身,灰溜溜转身離开,去往别處 "你怎么又这般鲁莽?”一旁的杜焕无奈极了,“次次对同僚不假辞色,假以时日,必定会被忌恨围攻的 杜焕是王勃好友,李贤信任王勃,设宴自然也会给他的朋友面子,请他参加, 王勃没想那么多,他单纯看不上那群人:“我不喜歡,没有理会在意的必要。 杜焕无语凝噎,他觉得好友什么都好,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交际往来。沛王能护他一时,不能护他一世, 可话说回来。 “我没想到,你会为皇后仗义执言。” 王勃回:”为政为人不可混为一谈,皇后育子有方,是位很好的母亲,岂会对亲姊的女儿痛下杀手。 公主品性难得,武后就算强硬,也不可能是恶人,世上没那么多"歹竹出好笋”的事, 这话傅进耳朵,杜焕没意识到什么,李贤却是皱眉,看向侍从,”今日宴会上,子安真是这么说的?他说阿娘不仅育子有方,还是位很好的母亲? 他怎么从不这么觉得? 从小到大,母亲投向自己的目光,大都是探究、忌惮、平静、疑感的,少有慈爱一面, 若她对所有孩子都很冷漠也就罢了,可为什么阿姊长兄能得到她的青眼? 长兄乃嫡长子,勤奋好学,尚且能够理解;可阿姊有什么?李贤真的很费解,母亲此等精明强势的人,居然会那样深爱单纯柔弱、不学无术的姐姐 还有父亲,为什么父亲也要对注定无用的阿姊千宠万爱?她不是皇子,没有城府,既不能替他平衡朝中势力,也不能为他参政议政排忧解难。对她好、给她权,将所有父爱都倾注于她身上,真的有用吗? 侍从被小沛王的表情吓到,他死死低头,细声肯定回答:“是,此乃修撰原话。 沉默數秒,李贤道:“去把他请来,就说我想找个品茗的人。 王勃不是傻子,应该能看出来母亲对他的疏離,若他有“皇后是位好母亲”的印象,结合他与皇子公主的交往问题只会出在一个人身上”对了,子安是不是与阿姊关系不错?‘ 茶到第三泡,聊够了文学艺术,李贤进入今夜正题。他面露微笑,似是随口一提 “我记得阿姊向来不喜詩书,也不知你们素日里谈些什么。 "明允说笑勃一个外臣怎么能和公主关系好, 王勃倒没想对方问话的深层原因,他潜意识里有点名节观念,回答得便格外动脑子”封禅那几日热闹喜庆,人人歡欣,才多说了几句话。 察觉他的谨慎,李贤却是心底一沉。 相處数月,加之志趣相投,两人也算半个义兄弟,私下都是以字相称,从不说场面话, 可他今日为阿姊说了。 而一男一女之间,也就那么些事 阿姊是站在“君”后的人,忠于父或母,与诸位兄弟们关系平平,也就旭轮因年幼略得宠爱。她在感情上的本事太大,若王勃真的对她倾心,李贤有预感, 此人不会再给予自己任何助力 既如此,自己把他从兄长手里“抢”来还有什么意义? 年仅十一岁的男孩默默攥紧手掌,强行使自己镇静下来:“子安说的是。阿姊善于交际,与嗣通的关系也甚好,自幼相伴,亦师亦友, 阿姊有婚约你知道吗?她有驸马的,驸马姓薛不姓王, 只听王姓之人嗯了声,点头道:“嗣通书画双绝,公主楷书更是世所罕见。, 他半点没听出来李贤的暗示,忍不住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多谢”二字,嘴角不自知微翘 李贤被气得胸口闷疼,还得压抑着表情, 跟王勃说话不能拐弯抹角了,他深吸口气:“子安与阿姊关系浅薄是好事,毕竟如今你担任沛王府修撰,阿姊亲近阿娘, 本就要有所避讳, "嗯? 王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等大脑做出反应,眉尖便因遗憾蹙起, 是啊,男女有别,君臣有别,各方势力有别。他不该添麻烦 " 明允放心,我都明白。' 王勃自幼的生活环境太简单,不觉得李贤今夜的谈话是警告,反而認为是种提醒,是以虽然遗憾,但也只是遗憾,丝毫不觉紧张害怕 看懂对面人神情,李贤痛苦单手捂脸 他还是不明白。 自从进入沛王府为修撰,王勃便不怎么接触民生了,平日出府去的是文人聚会,若留在府中,便专注修习,为李贤编书《平台秘略》 所以,当偶然听得某地粮价飙升、以致有百姓饿倒于街道时,他手臂一抖,字迹被毁, 他眼底震惊:"沛王呢?他是陛下二子,关于此事如何看待? 侍女低头答:“殿下已经进宫了,似乎是希望为二圣分忧;有门客提议开设粥棚,殿下也点头说好。 王勃松了口气,庆幸沛王有善举,士人合该如此,心怀万民为君分忧”请人做些酥山来吧,沛王素来喜欢这些,待他从宫中出来,刚好能吃上。’ 与王勃的赞扬态度不同,侍女隐隐觉得不太好。帝后之下有百官群臣,有太子殿下,沛王太着急真的好吗?修撰不劝,居然还支持 蚬一眼修撰,她苦恼地摇摇头,转身去厨房传令了。 王勃本打算边看书边等李贤,可等书看完、李贤还没来时,他没有犹豫,熄灯上榻。 不等了,先睡觉。有事明日再说。 奈何心想总不能事成,迷迷糊糊进入睡眠没多久,房外便传来吵嚷声脚步声。随着蜡烛点亮,晃得眼疼,王勃彻底睡不成了 他抬手捂眼,皱眉坐直身子,音色微微沙哑:“明允? “子安,我想问你一件事。' 端坐对面的人声音严肃,细听还含着恐惧不安 王勃没听出来颤抖,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历朝历代,可有女子做皇太子的先例? 王勃彻底醒了。 李贤到底在说什么: 他放下手:“女子做皇太子?这怎么可能。明允,发生什么事了? 李贤神情恍惚:“我今日入宫,想要与阿兄群臣一起议政,为阿耶阿娘分忧。可我进了两仪殿,却看到阿姊也在,阿姊说应该尽早废除乾封泉宝、稳定民间商业,让百姓们得以安定度过冬日。阿耶阿娘都夸她说得好,刘仁轨也说阿姊懂事,李勣更是夸阿姊仁善宽厚 听完全程,王勃不懂他恍惚的点:“这不是好事吗? 公主爱民如子,无论是作为 大唐的沛王、坏是作为她的弟弟 王勃认为李贤都没有失望的理由, "可阿姊是女子,是阿耶阿娘最爱的孩子。'”李贤看上去真的很困惑,很害怕,“历来女子不可参政议政,何况阿如 没有认直受讨夫子教导,更加不能妄言。为什么今夜却变了?不仅阿耶阿娘願意让她进两仪殿,郝外俊他们也没有指责不满?若长兄 着不慎,阿耶会不会改立阿姊为皇太子? 过去父亲泰山脚下的话响在耳畔,“若安定是脑子, 我要把全部家业给她" 当日那店家说 "女子や能继承家业" ,母亲亦是深以为然,大半年讨去, 少亲今不会改变相法 郝处俊此等排斥母亲的人,居然并不排斥姐姐,他们会不会已经被父亲说服了?是不是准备让姐姐做第二位皇太子了? 那厢李贤无限联想,这厢的王勃也困惑了,他怎么不理解这番话 好歹是当朝皇子,居然连“嫡长子继承制”这种宗法规矩都不清楚吗?说句难听的话,女子甚至都不被皇位继承法当人看,李贤到底在惶恐什么, “明允,你近日是不是太累了?”思考良久,困意回归,王勃慢慢开口:”安定公主是女子,没有继位资格,况且你也说她不是很懂这些。至于为何群臣不在意 王勃眉头轻皱,思索可能的原因:“大抵也是因为公主平日心善,觉得她能提出很好的看法吧。 他是深受儒学熏陶的半个传统土大夫,连他都心知肚明的道理,群臣只会更坚定 李贤听不讲去,只觉得王勃不懂他的家庭。什么规矩休统,如果李治真的守礼法,那他们兄弟姐妹六个都没有出生、其至做嫡子的可能性 王勃也不懂李贤的天马行突,他只觉得困:“明允,环没发生的重你怕什么?先休息吧,若直有那么一天,百官都会上书劝谏,尤其是我阿耶所在的大常寺 终于找到靠谱的说法,李贤慢慢镇定下来 看王勃半睡不醒的疲倦模样,他恢复正常,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了句抱歉,便和王勃道别,離开房间, 他刚离开,王勃就接着倒头睡觉,丝毫没被影响。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难以自我否定,但眼见恶果即将酝酿成大祸,李治武慈终是决定及时收手, 乾封元年九月底,皇帝颁布《用旧钱诏》,出生仅四个月长的“乾封泉宝”停止发行、逐步回收,官方货币重新改为过去的“开元通宝”,动荡的大唐市场价格渐渐回温,百姓得以度过一个相对安稳的冬天 “元熙,今儿前殿有宴席,你怎么还没去参加呢?那边都是小娘子小郎君,冬行雅令很热闹的。” 从殿外折腊梅回来的庆露见李嘉朔没离开,有些纳闷:“我记得你已经写好给李司空的佛经了,应该有空呀。’ 再过几日,司空李劼便要挂帅出征高句丽,李嘉朔心疼七十二岁的小老头一把年纪还要为国奔波,主动提出准备“平安符" ,既是祝福爷爷辈的功臣,也是保佑数万唐军平安归来 《大隨求陀罗尼经咒》保佑“随一切众生所求如愿”,李嘉朔在御赐的锦缎彩帛上亲手抄经,并由善画的庆云绘制披甲执锐的战神,打算在李勖离京前送出去, 这一两个月,她基本都把时间花在了练字和斋戒上,祈求佛祖保佑,最好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 当然,虽然情真意切,但嘉朔还是个肉体凡胎,会累也会吐槽, "抄了几十遍经书好累,我现在一点不想跟文字毛筆沾边,就想窝着不出门。’ 话音落下,雪龄绕过屏風进来,她笑道:“那要是人家邀请怎么办?前殿几位娘子特地差人前来,说还差个人,烦请公主赏脸。 李嘉朔抬手搭脸,很无力:”一定要拉文盲凑数吗。 “我怎么记得某人说自己不是文盲?”唉、,现在正是谦虚的时候。我直不擅长写东西,各种曲故一说也知道,一用就忘光,汶种雅 令很烦,他们玩的高兴了,结束时却要不高兴的人都来写詩。到那时我呈上份大白话,不用典不抒情不借代不双关,简直丢死人。 雪龄看她:”怕什么?返璞归真不丢人,我就喜欢你的大白话,现在少有这种文風了。 嘉朔放下了一半的手,眼神犹疑:“真的? 初唐文风受南北朝影响大,时人追求华美精致的骈文,这也是李嘉朔不敢写东西的原因, 她怕自己被笑话, 也怕给武慈李治丢脸 “真的。”晴龄从书海抬头,细声细语加入对话,“如今太多人写东西言之无物,翻来覆去的长篇大论,可删减完都不影响本意, ,根本比不上你。人事诗都当以实用为主,浮艳反而落了下乘。 龄姑娘的文化素养很高,被她们轮流鼓励,纠正观点,李嘉朔立马萌发勇气与信心,决定出发 她的出行人员构成很简单,没惹出太大动静,悄无声息地融入蓬莱前殿的 “雅令集会" 薛稷是第一个瞧见她的,想到两月前帝后找自己进行的谈话, 他抿唇,只是低声见礼:"见过公主。 "薛郎君好。 自从庆岚打听到帝后已与薛家取消了口头不成文的婚约,李嘉朔见到薛稷,便只唤他薛郎君了。她从未将薛稷看作夫君, 抽身而出的动作自然干脆利落 可薛稷不明白,他不知道为什么汶一切到来的突狀,消失的也突然, 起初,十多岁的他得知自己将被选为安定公主的夫婿,只有不愿 尚主从不是文人才子的荣耀,而是难以言说的束缚。若你有一位公主妻子,那么你的能力、文采、傲骨通通都会化为乌有,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一句”攀龙附凤”总结你的余生 少年薛稷不愿意,他为此痛苦难眠,甚至痛恨起了自己的薛家出身 可当他真的进入大明宫,见到了那位年幼的小公主,听她认真礼貌地唤自己“薛阿兄”,薛稷又无法做到全然不应。 这些年来,他其实能看出公主对他平平,有温柔,亦有尊重,但总是少了些亲昵的熟稔,更遑论羞涩欢喜 内心想法难以准确描绘,但他觉得公主人很好,在相处中慢慢磨合,就算未来夫妻难得相濡以沫,也能有几分相敬如宾的相配 他就这么一日日地告诉自己,可就在他彻底接受尚主这条路、并真的为之窃喜时,帝后再次找了他,笑着说,“日后不必勉强” 但他勉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如今没有勉强,只有高兴 薛稷认为难捱不甘时 白立仙入占Q/八士 培美咸情 共细心组土土可tood 皇帝又让他山古 不必与心中的那个人“勉强度日”. 眼底无端涌起酸涩悲哀,薛稷垂下眉眼 ,声音却矛和带笑:“公主这些日子很忙吧?很久不见您了。 就算没有那道缘分,对方也是她的师长,嘉朔认真回答问题:“嗯, 李司空出征在即,当日契芯将军走得急,未能及时赠予平安符保将士平安,我想这次给司空也是一样的。 薛稷知道她一直很好:“公主心愿会达成的。 远处月白配鹅黄,刺的眼睛微微发疼 王勃转过视线,心情无端跌宕起来。 沛王的话不无道理,自己确实不该再和公主延续这段君子之交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总会降落至方亭一隅,收一眼,便看一眼 想要和公主交往的不计其数,她的身边从不缺人,娘子也好,郎君也好,只要见着她,似乎都愿意凑过去说两句话 与能说会笑的旁人相比,自己恐怕是最无趣的那个 这个念头暮地划过心尖,王勃抿唇,想要转身离开。偏偏在此时,他听到了雪龄的声音。”再过一刻钟就要收诗了,公主还没动筆,你们是不是也没写呀?诸位娘子们快些回去吧。 此次冬日宫中聚会,目的就是以雪赋诗,图个风雅意趣。 不过,公主似乎并不擅长此道 王勃下意识侧过脸去看李嘉朔,发现她正撑腮皱眉,看着桌上空白的素纸 不如,他帮她写一首? 荒唐到讳背风骨的相法横空出世,王勃愣愣出神,完全忘记了沛王的叮喔,忘记了自己刚刚做下的决定, 他几平是不受控制地相:这个时候,或许公主是需要他的 王勃有充分的把握,能在这种时刻赢下所有人。莫说在几位官家郎君中抉择,就算以天下文人为界,自己也能拔得头筹 怀着堪称诡异的心思, 他默默提笔,状似无意地瞥过李嘉朔周边的景色 绿萼梅,飞檐角,好写。 李嘉朔的字很有辨别度,他在沛王府见过几张嘉朔幼年练着玩的《兰亭序》,总体来说,她喜欢根据所写文字的“气质”改变字体硬度 若写绿梅飞檐,字体该硬一些 "写完了!’ 两支毛笔几乎同时放下,李嘉朔长松口气,她如释重负,把诗稿交给满面期待的雪龄:“勉力而为之作,你瞧瞧怎么样。 雪龄又惊又喜:“这么快?元熙真厉害,我看看。 她笑着低头,不禁愣 一粒两粒三四粒,五片六片七八片”? 稳住。 她继续向下看, “愿将长安雪化盐,风运大雪至北边” “咦?公主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围着雪龄的人渐渐多了,他们知道李嘉朔写的一笔好字,便主动来看新作,可念完她的诗,便满心不解, "撒盐空中差可拟”是众所周知的“差句”,逊于咏絮,她为什么会用这个比喻?”大军出征在即,而盐乃军中必需。公主是在祝福他们,对吗? 闻声,众人扭头,看向李嘉朔沅对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第九春[加更) 显示所右文的作迁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143瓶营养液~ 悟饭X1朝颂 X30 云清、 #X5一只到处跑的柚 钱来全来发财X] 朝辞洒卿 X1( 天天 注1如果没有安定的存在,王勃肯定是“牝鸡司晨很过分”的态度。可人或多或少受情感影响,在日常生活中,假如你对某人很有好感、并且知道此人和妈妈关系好,你肯定不会说ta妈坏话,只会想“阿姨挺好的,别人是不会对她有误会啊’ 注2皇太子称谓可男可女,毕竟太女对应的是太男。所以李贤问的是“女人能不能当太子”,而不是“有没有皇太女的说法”。按文言文的叫法,子就是孩子,两种性别都包含 注3货币改革历史上是乾封二年停止的,我想赶在冬天前结束闹剧,古代冬天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提 前了几个月 最后,我很难想象嘉朔会写出怎么样的诗句,受龄姑娘们影响,她会把原本文艺的东西通俗化到底,然后我就根据她想表达的东西压了个韵orz请小天使海涵 (按理来说,她的真实水平其实应该稍微高一点? 下一章王勃要开始发力了(夸!都给我狠狠夸!、 35、第十春夕阳西下共... 35、第十春夕阳西下共 “是,王修撰好厉害。 见真的有人懂自己的言外之意,琥珀色的瞳孔愈加晶亮, 李嘉朔笑眼弯弯地看过去,誇他聪明, 王勃垂眉:“公主谬赞。 旁观者听他这语气,脸色如同见了鬼。沛王修撰是出了名的张扬傲气,平日对谁都爱答不理,怎么,如今见皇室公主倒肯折腰了? 心中認定的天才有捧场的意思,李嘉朔不禁得意洋洋起来:“那你觉得我这首诗写得怎么样呢? 她清楚自己的水平如何,根本没指望王勃誇,这话纯属逗他玩儿 谁知王勃却没有推脱打岔,他径直走来,認真读全四句,仔细思索后才开口。”公主心系高句麗将士,所以最先想到的是盐,故首句以粒结尾;诗会要求咏雪,于是公主注意到周遭一片一片的雪;长安近日丰年大雪,然远方军士尚无消息,不知行走饮食如何,公主便期待长安雪化盐,被南风吹至东北,供将士们安稳度过冬日, 解释好写作思路,王勃顿了顿,继续专心分析:“自南北朝以来,诗赋趋于绮错婉媚,上官体尤甚,臣以为这反而失了写诗寄情的初衷。公主新诗虽不饰华美,但遣词简洁通俗,兼有传情真挚,正是别出心裁的好诗。依臣所见,此诗当为今日魁首。 她怔神的样子有些呆,王勃突然露出笑容:“臣说的对嗎? 嘉朔愣愣看着他,慢慢点头。 古人直会夸,显得她的“厉害”好苓白, 角落有人輕哼,觉得王勃在刻意奉承得宠的公主,心中不齿, 都说他是傲骨天才,以杨炯所见,王勃阿谀的本事是天才,傲骨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文人相輕屡见不鲜,王勃又公然夸耀“才学稀疏不擅此道”的皇室成员,杨炯只会更加看不惯 奇才名号太过响亮,王勃说这首诗最好,众人心底即便有不服,也不敢表露,怕迎来那人翻着白眼的长篇批判, 当事人头回得“魁首”,心里怪怪的, 王勃看就是“文以载道”的正统读书人。肯定做不来辱没风骨的阿谀春承,他说,“好”就是直心实意地觉得好, 可自己真的就是随手一写,原来她随手就能写这么好啊 莫非她難道也是天才?擅长白描的那种? 李嘉朔若有所思。 代表魁首的红梅束抱进怀,香气扑鼻。她低头,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花瓣,打算回蓬莱后殿休息 即将与王勃擦肩而过时,嘉朔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藏在袖子里的素纸 漏了一个角, 脚步停下,李嘉朔抬脸看他,好心提醒:“你东西好像要掉了,喏,你看袖角。 想到上头的内容目的,王勃不免尴尬:"多谢公主提醒。 嘉朔笑着回不客气:“那个是什么啊? 王勃音量变小:“一首诗而已。 李嘉朔纳闷:“你还写了两首?剛剛不是每人都交了一首嗎,我看你给过薛稷张了。 王勃心情复杂:“嗯写了两首。 “那我能看看嗎?感觉你平时都是写赋比较多,很少写诗。 她知道的王勃作品貌似只有《滕王阁序》。 只见对面人微微抿唇,睫毛垂下来,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李嘉朔都以为他不想给了, 他却将素纸取出,双手捧来, 仔细瞧他眼底,似乎有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緊张茫然 李嘉朔单手抱梅花,单手接过,一看字迹,她眨了眨眼,不敢置信。 “我的字? 某些意象似曾相识,她扭头看向自己原先落座的位置,果不其然,绿梅和飞飞檐都在视野范围内, 所以,这首诗,是他模仿她的笔迹写的? 李嘉朔被这个大胆的假设惊住,手指收緊素纸,她忍不住加重呼吸。怎么脸热热的,心跳也快快的”你,写这个干什么啊? 怕她丢脸?怕她发愁?怕一”臣只是觉得,公主可能会词不達意。”王勃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声道:”这首诗,仅仅是替你表達。但我没想到,原来你会写诗,是我瞧不起公主,抱歉。 这居然是王勃能说出口的话?为她作弊都要说成帮助表达,这时候还不忘夸她一句嗎?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李嘉朔大脑空白,也莫名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了 "没事,谢谢你提前帮我准备这个。那我就先走了?回头我会答谢你的。 余光里,少女将怀中花枝拥得更緊,白净面庞与鲜亮腊梅緊紧依偎,身上青衣像是枝叶,将她也变成了春日朝花”任凭公主打算。 察觉她的雀跃,王勃把头垂得更低忍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所以还是憋住比较好。 声音轻细的“再见”响起,李嘉朔快步离开,直至走出蓬莱前殿,她才能放松呼吸,脚步也慢下来, 吞咽着口水,她轻声唤:“雪龄。”嗯?怎么啦。 "过十天半月,挑个暖和的下午,请王修撰进宫,来蓬莱书阁看书吧。 雪龄抬头不解:“啊?为什么啊可。 李嘉朔眨了两下眼:”就是答谢的意思啊。虽然没用着人家的诗,但这份情义还是很難得的,不对吗? 雪龄心想,他又没真帮到你,有什么值得答谢的。但自己到底不是当事人,元熙想道谢,她就点头:”也是,我解决。咱们接着走吧。 李嘉朔没忍住笑,背过脸,没让雪龄看见;“嗯。 李嘉朔自認是很清醒的人,之所以要十天半月后见王勃,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有正事要干。 李勐带兵远征高句麗,出发时间就在咏雪会的第三日 "公主也来了?’ 看到李嘉朔满脸庄重地捧着锦缎,李勐哑然失笑,他稍微躬下身子,温和道:“冬日严寒,送完这一程,公主便快些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的,谢谢司空。”李嘉朔还是习惯称呼李劼司空,她很认真地把锦缎双手递过去,“这是我和女官庆雲准备的《大隨求陀罗尼经咒》,希望它可以保佑司空和大家平安凯旋。 "老臣多谢公主。”心境复杂,李動露出慈祥的笑容,同样双手接过:”公主和庆雲女官已捐出自己全部私贮,已是足够尽心尽力,无需再做这些的。 李嘉朔身旁的庆雲低眉垂眼, 微微福身,没有说话, 嘉朔望着他的双眼,目光清凌凌:“钱可以让你们在打仗时过得稍微好点,佛经可以让你们心里安稳,所以还是都做了比较好。都说心诚则灵,你们在高句麗打仗,我每个月都会挑好日子为大唐祈福的, 李勣温柔地看着她,同她开玩笑:”好日子?公主何时师从太史令了? 太史令是大唐官方的“风水先生”,掌管天文历法,推算良辰吉日 李嘉朔被逗乐,原本微红的眼睚弯成月牙:“我觉得天朗气清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啊。长安天气好,那长安的佛祖会心情好,听见我的祷告,可能就愿意去高句丽保护你们了。 现代人变成唐朝人,如今的李嘉朔做不到百分百的唯物主义,她觉得世界上真的存在天意与神明, 既然上天選择让她降临唐朝,弥补过去的缺憾,看到更宽广的世界,那祀可不可以再满足一下大唐所有人的心愿呢?让远征人得以回家,平安回家, ’老臣以为,公主说得很对。佛祖一定会听到您的心愿,也一定会实现您的心愿 李勣膝下也有几位孙辈,说话办事却远不如眼前这位体贴,他心中不免叹息 第一声号角缓缓吹响,嘉朔知道时间就要到了,她连忙看李動,语速快了些:”司空,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最后一个。 李勣耐心,并不着急:“公主但说无妨。 嘉朔既紧张,又担心:“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这场仗会打多久? 庆雲说过,高句丽很難打。 听到这个问题,庆云也抬头。 被问到这个问题,李勐看着她鬟边的紫薇花簪,罕见地怔神片刻 或许等公主长高一些,紫薇花真正开放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到时候,李動希望长安的娘子郎君都能在鬓边簪一朵货真价实的百日红 花无百日红,紫薇是例外 正如同他用尽一生守护的大唐,国祚将久,百年不息。 大军正式启程远去。 李治把眼泪壞干 才去轻拍女儿肩头, 缙声安尉,“元别怕十亩△打T胜过场付 汶此年十气正浓 完台凯於超"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没太大把握。哪怕百战百胜,也不代表高句丽能被拿下。 一个“小小”的高句丽,却能拦住外来者七百年,岂能小觑?现在他们盼望的,便是这场继承者之间的“内乱”真的有用,男生加入战局,能够有所裨益 军队启程,此时再担心也没用了。同李治武慈回官的路上,李嘉朔放空大脑,慢慢过滤思考最近发生的事,看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冷不丁开口:“耶耶, 你最近應該没再给我找驸马吧? 时隔大半年,李嘉朔旧事重提。她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在婚事方面得听父親的, 母親不占主导地位 李治没正面回答,面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天天你呀我呀的,元熙有没有把我当父親? 李嘉朔不懂这有什么区别,她没当回事:“那我说您好了,您最近應該没再给女儿找驸马了吧? 李治说:“你如今十三,怎么能没有驸马?耶耶和娘娘还在物色呢,不急。”为什么要你们物色?我的丈夫肯定要我亲自来挑啊。”李嘉朔不假思索,“等我選好喜歡的人,确定能长久了,会把他带给你们看的。 武慈笑了:"你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怎么挑夫婿。元熙,这件事上你要乖乖的,知不知道?已经依你的心愿去了薛稷,你总不能再反驳你耶耶一次。 隔着宽大的衣袖,武慈握住了李嘉朔的手。说到“反驳耶耶”时,她特地用了几分力气提醒她 李嘉朔知道自己不该再说话了,可她绝不能在这件事上点头 在古代,有时候结婚真是一辈子的事,何况婚姻是自己的生活,不是父亲的。 看她沉默,李治叹气,去握她的手,撒了一个小谎:”又没真挑,你看你,生什么气? "真的?, 李治继续撒谎,为了让谎言显得更加真实,他特地说了一大堆话:“真的,你尽可以放松地玩个两三年。过去几个月 你常常提起薛稷,说不棋和他成婚,耶耶看得也心疼,对不对?所以呢,起码两年之内 我们都不会再给你挑第二个薛稷了。 惊喜来得太快,李嘉朔不敢置信,马上应下,生怕他反悔:“谢谢耶耶, 那我一定这两年找到真心喜歡的人,然后把他介绍给您和娘娘! 看她高兴,又那么信任丈夫,武慈心中反而涌上憋闷,李治笑着摸摸她后脑,说“耶耶等着’”诶,元熙,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刚从内文学馆同来,庆云见嘉朔雀跃出殿,下意识问了句话, 李嘉朔笑道:“我要去前殿的藏书阁呀。 被这么提醒,庆云想起来了:”噢,雪龄说过那件事,今日王修撰要入宫是不是。 “咽,我提前把书挑一下。”嘉朔点头,“那边书太多了,不早点去怕耽误时间。 庆云奇怪:“挑书?你不是只约了见面吗。”这是谢礼嘛,送他几本孤品或原本读,他喜歡看书的。当然,看完肯定得还回来,要是实在喜歡,就再请人抄几本。"”许入蓬莱书阁已是殊荣,何必对他如此客气_’ 几乎笑语刚落,庆云便笑容僵住,心底猛地- 咯噔。某个猜想浮现,她连忙把她拉回房间,满面认真,又掺着困惑:”你,可是对王修撰? 泰山大酤夜长达一个时辰的单独相处,归来不久便出后宫送花,期间分隔数月,再次见面时,王修撰这种人物又主动"作弊” 思来相去,庆云觉得大事不妙,蹙眉看嘉朔 被庆云这么看着,李嘉朔也无端很紧张:“我对他怎么了? 莫非是太不厚道,只给人家送书看,不送点货真价实的礼物?可王勃早已就业,不缺钱,他这时候追求的应该是精神世界 对面人眼神浴澈,庆天忽狀又觉得是自己大敏感,一时相名て 她看了会儿嘉朔,还是抿唇笑笑:“应该没事,去玩吧。 李嘉朔松了口气:“那庆云拜拜,我先走了。 “去吧。若是要爬梯子拿书,千万仔细, ’咽! 她重新雀跃,强行压住上翘的嘴角,”他真的会喜欢《文選注》?考科举的人应该都对《昭明文选》很熟悉吧。 嘉朔觉得王勃看惯了那些东西,没有新鲜感。 蓬莱书阁的当值女官笑道; “公主记得不错,但宫中《文选注》是前些年李善的亲笔,和外头流传的抄本自然不可混为一谈,文人雅士嘛,肯定喜欢注者首版。”对哦,谢谢你呀。 女官温柔:”公主客气。《文选注》在里间天字号三排五层,要不要臣为您取下? “不用不用,这种事上我很小心,不会出事,你忙自己的事就好。”啊,真的不用吗? 嘉朔没看懂她眼里的震惊:“不用,我能一个人解决的, "好。若有需更公主及时唤百,臣百就在外间。”嗯嗯,谢谢。' 书阁的梯子都是加涸固过的,经嘉朔改良呈三角支撑状态,相较两脚梯,它虽然移动搬运困难,但安全性极高,适宜所有人使用 然而,李嘉朔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文洗注》居然是箱书?她吃惊得嘴巴合不上,打开箱盖的动作也慢下来 箱中排列整齐的十份书帙映入眼帘,赤轴绮带,象牙为签,精美奢华,充斥着天家富贵。嘉朔一时有些失神,她仔细辨认着象牙签,小心取下第一帙的第一卷,缓缓展开卷轴 皇室用墨不同寻常,墨锭中常常会混合各类名贵香料, 以求风雅尊贵, 与众不同。几乎是刚打开书卷,兰草麝香的气味便柔柔笼罩过来,使人的阅读体验感达到最高 冬日午后的灿全暖阳重得黑香愈发荡漾,嘉朔难得有了读书的心思,她看的认真,忽略了自远而沂传来的脚步声”公主? 清润噪音打断思绪,梯上人一愣,下意识侧首 那人一半身子浸入光色,一半隐入昏暗,长睫张合间荧光跳跃,泛着柔光的面庞像是一幅画 王勃?”她眨了眨眼,与心跳同频: “你来了? 对面人与她目光相触,又很快移开。手掌在阴影处收紧,王勃垂下眼睛:“是。不知公主今日请臣入宫官所为何事? 沛王似平对他与公主交往一事很紧张烦闷,临讲宫前,又在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王勃不清楚原因,但终究不打算违背。想前途似锦,自然要和沛王相处愉快 昔日写诸多颂赋,为的不就是仕途通畅、平步青云吗?如今心愿已经实现一半,他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不出意外,今日便是私下相见的最后一次了。 王勃忽视心中种种难言情绪,重新抬头看她,温和疏离地发问, 因为一高一低的距离存在,李嘉朔没发现对方的疏远 为了躲避方才视线相交带来的莫名慌张,她把卷轴合上,笑着下梯子,很刻意地活泼道:“今天请你来是为了道谢,虽然没真用你的诗,但还是很感谢你愿意帮忙解围的心。我问了女官,她说你或许会喜欢李善 国1的、 亲笔的《文选注》原稿,所以我就把这个挑了出来,你看看,喜欢吗? 金铃玉英,上下晃动时难免彼此碰撞,叮铃作响 她笑着双手捧上,松香与她身上的水仙气息交融,烫的王勃心跳如鼓 顶着对方含笑的期待眼神,阴影中的手狠掐掌心,却挡不住阳光下的那只伸手接过 清风拂心,也把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带过他的手背指尖,转瞬即逝。 王勃看卷的沉默时间太长,李嘉朔观察他脸色,瞧见隐隐纠结低落的眼神,不知想到什么,她连忙摆手 “哎,不喜欢也没关系的,人人审美都不一样,刚好你本人在,我就直接问好了。王勃,你有什么很根看的_ 那人依旧垂着头,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喜欢。 眼前是端正文字,脑海里却都是她专注认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无辜地问他:你真的要放弃这段君子之交吗 王勃抿紧唇,再次重复:“我喜欢的。 公主是公主,沛王是沛王,皇后是皇后,三者从来不同,何必捆绑彼此?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其中有二者紧紧相连,又与他何干?他是能守住本心之人,不会轻易为外界所扰, 意识到王勃在回答最初的问题,嘉朔吞咽口水,朝他看去。这一次,他们四目相对,她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很喜欢 “王修撰今日走得倒早,往日只要讲书阁,不到宫门落钥才不动身。”若论平时如何,他每次来都要跟薛郎君结伴同行呢,今日偏偏跟咱们公主一起看《文选注》,可见人并非一成不变的。”说着, 前殿负责打扫书阁的小官女轻拉李嘉朔衣袖,“对不对呀公主? 李嘉朔呆呆看着前方,被小宫人这么一拉,反而蓦地笑出声,她低头捂脸,肩膀一抖一抖地说“对” 小宫人吓一跳:“公主?你在笑什么啊? 她还没见公主这么奇怪的笑 李嘉朔的手终于舍得放下,小姑娘觉得 的睑右此红口听公主敏右个事道,“我沿在竺什么、啊阿我口是在相, 十二岁牛后什么时候才能夹呢? 我好想让身体再长大些”诶,为什么希望长大? 李嘉朔想了好一阵,没想出来:“我也不知道。 宫人皱皇子:”公主好怿呀。 嘉朔摸着脸,觉得确实怪_现在这个天,会不会有些热了 或许冬天真的要过去了 i 作者有话说 笛35音第十去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0瓶营养液~ 悟饭 X1甜鑫诺钰X] 对对x) 梦、X5 阿俞 X1 洁、 X; 注1其实按理讲,王勃这时候属于上官体的践行者,历史上他反对上官体,是在檄英王鸡文后(或许是在外游历一番后顿悟了);这里提前写,是为了凸显嘉朔对他不自知的重要性。因为想替重要的朋友说话,所以当时把心有所感、但觉得没那么重要的话说了出来一即批判上官体 另外,在此介绍一下上官体:出自上官仪,以文采华丽对仗工整闻名。在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个吹捧皇帝的类似文风(即奉承上意拍马屁),现在才知道它其实更偏向“宫廷应制诗”,属于命题作文,要表达对王朝高歌颂德、夸耀太平的核心思想。王勃日后批判它,是因为这种诗太言之无物了,核心 思想只有“大唐真好陛下真棒”,但他对精美措辞应该还是持友好态度的(详见滕王阁序) ps:但值得注意的是,上官体在推动唐诗发展这方面有很大的技术型助力,因为很讲究格律声韵。唉,我以前在文学方面还有点污名化这位老头,在此致歉, 注2历史上王勃活着的时候,杨炯很不爽他,文人相轻可能是;后来王勃死了,杨炯读完了王勃的诗文,反而有些引为知己的味道了,还为他作人物生平介绍。噫吁喊,大家都是四木,在本文里就好好相外吧(后期提一嘴关系改善,我猜相历史卜杨炯心里或多或小也会有占遗憾 注3李嘉朔信任李治的原因:从小到大,她想要的李治真的都给她办(壁如泰山封禅前要公主府和官署,李治也给了,而且关键时刻也没找理由停工 36、十一十二春春来[加更]不巧,是刻.. 36、十一十二春春来[加更]不巧,是刻 在古代,十三歳歲是一个说大 不大、 说小不 不小的年龄,根据习俗,甚至能行嫁娶之事 也是在十三歲的春天,李嘉朔这辈子第一次来月经。她费劲回想了阵儿,感觉时间点和上辈子差不多,都属于发育的正常范围, 摸摸小腹,李嘉朔觉得安心,继续翻过一页书庆嵐整理的“历史故事大全”,名《闺中小记》,给她的十三歲生辰礼物 剛开始李嘉朔觉得这名字很“言情”,想当小说话本看着,誰知第一页赫然五个大字:周公辅成王, 庆嵐做事极有条理,每个故事都分三部分,一为剧情梗概,二为道理教诲,三为她想对嘉朔说的话 第三部分查重率最低, “元熙你到底学不学”,“元熙看了那么多字会厌烦我嗎”,“元熙觉得我哪篇的字最好看呢”李嘉朔每天都会认真讀透—— 篇,开盲盒似的,边笑边学 她今天讀“周襄王不与民争利”,全神贯注,甚至都没发现“老师”离开了身边,”近日元熙如何? "公主学得很认真,说臣编书很好。 含凉殿里,武慈蓦地笑了,眉间难得舒展一二:“我问的不是这个。这些日子事太多,我和陛下都没能多去陪她,元熙心里可会难过? 庆嵐耳尖微红:“公主很懂事,她知道此时前朝事多, 也知道您和今上并非故意不理人。 武慈颔首:“前朝之事,她是主动问的,还是你们主动解释的?”这次是公主先开口的。”说起这个,庆嵐有荣与焉,“自从发现二圣忙碌,便主动问臣发生了什么,看自己能不能帮忙。 果然,讀书就是最有用的事。元熙一读书,人就敏锐了。 武慈耐心:“你是怎么回的?”臣以为公主一日日长大,该看看世间诸事了。所以,臣如实告知了她这几个月的全部重要事宜。' 庆岚在武慈面前与小孩无异,虽然一口一个“臣”,但眼里总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緊张”今春干旱的事;吐蕃攻破剑南道生羌十二州的事;李将军开始进攻高句丽新城的事;还有前朝百官进谏进贤皆是有限的事公主听完,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手里也没钱可以捐,便不去打扰您。有时琢磨出了新菜式,亲口试过觉得爽口,才会呈给陛下,希望您在饮食上能稍稍舒心 井贤皆 亲口试过觉得爽口, 女儿不在场,武慈便只颔首夸庆岚记得全,满足对方并不隐秘的小心愿:”你向来喜歡这些,亦有自己的见解,这很好。不过B日陪伴元熙,可会觉得惋惜? 自泰山封禅归来,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如今她在朝中的可用之人越来越少了 虽然心知肚明李治不可能顺應群臣、限制自己,但武慈仍然认为應积极扩展势力范围,不能存有侥幸心理, 为了与大臣皇子分权,武慈以“编书”为名,招揽不少文) 学士经北边玄武门出入禁中,与他们共商国是、处理百官奏章。 男官班子有了雏形,女官自然也要慢慢提上日程 若庆岚愿意,武慈会逐步开启相关计划, 但讓她没枨到的是,对方却踟蹰犹豫很久,选择摇头:“臣自是愿意为您付出一切的,但如今公主年幼,少不更事,臣想好歹等她大些,再离开。 现在李嘉朔能看出别人的挑拨离间,还能装模作杉 羊地糊弄过去,在无形中把对方气得要仰倒,这已然是很大的进步。庆岚认为她的潜力很大,绝对不止于此。 听了这个原因,武慈哑然失笑, "如今不需要教她太多。”她莞尔,觉得庆岚有时候也天真,现在不是元熙應该聪明的时候,她变得太聪明,我和今上倒不好给东西了。 庆岚不解,一时口无遮栏;“总不好讓公主像个只子,她十二了,不是八九岁。 武兹点到为止:"已有讨分精明的实权皇后,怎么还能有少而早慧的公主? 前朝大臣忌惮自己,却对长女和颜悦色,就是因为她心思不多,一眼见底, 去年公主进两仪殿议政特定事宜,这本极不合规矩,然而事情发展却格外诡异。许敬宗不反对人之常情,但郝处俊居然也没意见,全程靜静听完,还温和地夸“公主心怀大义” 虽然不清楚女儿和郝处俊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又给对方留下了什么特殊印象,但武慈觉得很好,應继续保持 被这么一点,庆岚豁然开朗:“所以,您从不操心公主的学业和行为处事,就是因为这些?”一部分。有些事不是硬逼就能成的。”武慈笑了笑,“真正的长大不需要耳提面命,等她碰到真正触动内心的事,会主动成长的。 贺兰清禾后,她学会了分割事项与情感,一码归一码; 泰山封禅后,她又学会了屏蔽闲言碎语、重视底层的支持; 如今多事之秋,她还知道在合理范围内让底层过得好些,遇上不懂的、譬如东征高句丽,她便半点不插手,只交钱提供支持,向全天下表明态度。 武慈觉得孩子目前掌握的一切都够用了,再多反而不妙, 武慈说什么,庆岚自然就应什么,没再对李嘉朔动蠢蠢欲动的教学心,但只要对方问,她就一一解答, 李嘉朔的好处,武慈都会事无巨细地讲给李治听。这次李治依旧半夜性情,边抹眼泪,边说女儿手里有令牌,今后多出宫玩,不要闷在禁中,越闷心越重 "李贤李哲住宫外,讓元熙明日去找他们玩吧。 雪龄把嗓子壓粗,模仿李治的声线,嘉朔听得想笑:“你这是听誰说的,耶耶怎么会直呼他俩的大名?是不是你自己想喊? 翌日晨起,李嘉朔对雪龄的传话内容提出质疑, 当事人挑眉:“喊就喊了嘛,你会生气?‘ “不会不会,你比他俩大,可以喊全名。”李嘉朔笑眯眯,“那你们今日是想穿裙子出宫、还不是穿圆领袍出宫呢?现在这个天气穿什么都副好,不冷不热。 领袍出宫呢? 晴龄细声细语地举起一只手:“我不出去,好嗎? 雨龄震惊:”你怎么又不想出宫?难得一次呀。 晴龄抿嘴笑,不好意思:“最近在看《淮南子》,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但是有些难懂,看的速度比较慢。所以,我就不出门了,你们去玩吧。 《淮南子》是什么?听起来像道家的书。 剛想详细问问,李嘉朔就被雪龄拽走:“先换衣服好不好?我之前瞟过一眼,好像是讲炼丹的,今晚你再看也不迟。’ 雪龄受不了闷,有机会必出门,全程干劲十足,嘉朔时常艳羡她拥有如此充沛的精气神与强健气魄。 她上辈子也这样,身体强悍, “你想好去哪儿玩了嗎?这么急。 “当然想好了,今个去杨家!‘ 李嘉朔瞬间垮臉:“啊?‘ 雪龄连忙补充:“不是荣国夫人的杨府,是司卫少卿的杨家,咱们都喜歡的杨蘅阿姊家。今日那边有诗会,我们凑凑热闹。 杨蘅是司卫少卿杨思俭的三女儿,今年十四岁、裴分上算是武兹的表妹,有时会讲宫扑宴。嘉朔她们偶然碰见讨杨藩几次,都很喜歡汶位温矛可亲的姐姐 那顺便备点礼物_不对,你怎么知道人家今天办诗会? “下告诉我的,沛王苗王都在。 嘉朔解衣带的手指一顿。李贤如果去了诗会,那 "你笑什么呢元熙? "没笑,没笑。 李嘉朔努力壓着嘴角,她脱下裙装,选了身蜜合色的圆领袍 临行前,她盯着玉龙子看了会儿,又把玉摘下,换成一条坠珍珠的浅色宫绦 这个色彩搭配更好看。 长安,司卫少卿杨家。”若论诗文,誰能比过沛王殿下的修撰?昔日一篇《乾元殿颂》,直接讓子安兄得以面见二圣,这份恩赏何人能及? “”既如此,不如便请王兄为今日种种赋诗一首?当然,若能写篇序文供我等学习就更好了。 “正是正是,不知沛王殿下可否愿意? 花苑中,众人的吹捧让李贤飘然自得,十一二岁的孩子难免好面子,马上大手一挥,让沉默不语、盯着假山流水出神的王勃出马 王勃被叫出自己的精神世界,露出疑惑之色:“殿下唤臣何事? 刹那间,众人的兴致被这句话吓掉,王勃现在居然连皇子的话都不讲耳朵了 可李贤却不见恼火,笑呵呵地重复要求,让他写一篇气势格外恢宏的骈文 听清要求,王00身,认真应是。 坐了这么久,确实该好好彰显一番自身才华与存在,多亏明允提醒。 他挑了个喜歡的靜谧角落,请杨府小厮帮忙搬桌,道过“多谢”,垂首铺纸 王勃习惯自己铺纸研墨,但余光闪过圆领袍衣角,墨锭便被拿起,研墨动作颇为老道, 想必是杨家读过书的小厮,他收回视线,直接落笔, 看风景的时间,足够让他拟出腹稿 《春日宴杨司卫宅序》除了要有体裁为序的骈文,还要篇五言或七言诗 挥毫泼墨两刻钟,序词完毕,准备写诗时,王勃瞥见研墨的那只手,运墨平缓,一尘不染,不禁眉头微扬 他夸道:“郎君研墨功夫不错。 回应的声音憋笑,深以为然的语气:“君子所见略同,你的眼光也不错。 乌墨飞白,猛地划过宣纸,李嘉朔睁大眼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我影响到你了嗎?对不起啊” 这种抖动幅度,就差把墨水飞出去了吧, 王勃手壁绷緊,他面不改色,换了张纸:“没有。方才风大,吹动的而已。" 嘉朔这才鬏口气,真心话脱口而出:“那就好,今天难得出来,听说李贤李哲在杨府参加诗会,怀根着能不能见你一面。更是知道会打扰你写东西,那我肯定不来了。, 王勃声音含糊:"怎会,没有。” 他不敢把嘴张开说话,怕心脏会趁机跳出来, 构思好的七言诗被打乱节奏,天才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想着快些凑够四十个字早早结束。 七言六韵改五言四韵,字数少了大半,只求能快点写完,给旁的事留出时间。 偏偏,耳边风一直在吹:“王勃,你这里是不是韵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念着不顺嘴?‘ 王勃听见自己绷成一条线的噪音:“哪里不顺?’ “这句啊。”身边人放墨锭,下意识用手指向倒数第三句,身体也不自知微微倾斜过去,“不信你自己念两声 说着,她想看王勃反应,谁知一抬眼,就直直撞进那双平日顾盼生辉、如今呆若木鸡的凤眸 不知何时,两人距离拉进,咫尺之隔。 王勃甚至能看到那双琥珀色中的自己,笨拙茫然,紧张无措。 李嘉朔也看到了他,心脏在顷刻间停跳 王勃口中的风再次出现,将两人的眼睫吹得颤抖,无形的发丝缠绕心尖,缓缓收緊。 两人无声注视着彼此,都没有率先离开的意思, "公主? 雪龄寻人的纳闷声响穿林打叶,嘉朔陡然慌张起来,她连忙后銀沅离,不相却带着愣神的王勃一起踉跄,两人差点同时跌倒, 隔着春日薄袖,王勃握紧她的小臂, 两只手都在抖 官绦,勾住了。”王勃把唇抿得发白,可他必须鬆手,“你站稳了吗?‘ 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李嘉朔声细如蚊:“站稳了你想松手就松吧。 王勃沉默两秒,主动松开。 李嘉朔耳尖泛红,就知道鬼迷心窍的自作聪明是最蠢的!过分的羞赧让她只想快点跑开,远离王勃这个人一 “要先解开宫绦。”她紧闭着眼睛,听见他近在耳畔的低低声音,“必须放手。” 肩膀松下,嘉朔慢慢睁开眼, 现见王勃此时正低着头,神态专注,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两人紧紧交织的环佩,一根一根地解下流苏、 助边突然变得很安静,风吹枝叶,春意沙沙 玉钩流苏各归其位,他们却没回到应有的距离,谁都不主动后退一步 最后,还是雪龄从月牖石门外拐进来,中断了那股难言的气氛:“公主,你怎么在这儿?王修撰也在啊,修撰晨安。 王勃敛眉,一动不动:”娘子晨安。 雪龄觉得他俩站得大沂,索性快步走讨去,硬生生把李嘉朔拉讨来,“我们去那边找二娘吧。 杨蘅行二,全名不能鲆易泄露,有外男在,雪龄不喊她的名字、只称呼三娘. "哦哦。 平心而论,李嘉朔这时候突然很不想动弹,磨磨蹭蹭挪步子。 重龄心右所威她敝眼干勃▽敝眼壹朔眼皮狂跳,“人家在笙我们呢。' 还看?还看! 怪不得啊怪不得,为什么要给人家送花,为什么非请人家看书,为什么一听沛王来杨府就笑 合着原因全在这儿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而且今上知道了定会生气吧,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可元熙这眼神一看就不得了, 雪龄心里有抓到八卦的兴奋,有解答疑感的恍然,但很快,就为现实情况感到可惜。 社会风气,家族传统,皇权世家旧怨,这些都不是能輕易忽视的东西。况且王修撰那样傲然自信,怎么可能甘愿尚主、背上攀荣富贵的舆论骂名呢 杨蘅一眼就看出了雪龄与往日的不同,她莞尔唤她,问可是她家的茶水不够好、女官喝不惯 雪龄皱皱鼻子:“蘅阿姊笑话我,我这样全怪元熙。 她压根不敢回忆李嘉朔刚才的眼神, “元熙”这时候正低头偷偷笑,乍然被点名,马上正襟危坐,强装正经:“我?我没干什么吧? 杨蘅歪头看她,从腰际取下腰扇,调整一二后给她扇风:“元熙很热吗?我瞧你的臉很红。 "我?臉红?”李嘉朔一愣, 心跳的频率再次趋于剧列,她飞快地眨了下眼:“可能是因为跑的太快了。 雪龄觉得更不妙,她单手捂脸,心想咱俩都是走过来的, 唉,为什么要让她撞见这种事啊?到时候事发,自己肯定跑不了。若皇后晔下强列更求,那她起码更说一半的实情呀 剩下一半打死不开口,则是敬两人的姐妹情义, 光是看两人精彩各异的表情,杨蘅就知道此事不简单。不过她并无窥探的心思,故而浅笑,收回扇子。 恐怕这风光吹脸蛋是无用的 雨龄也能看出这俩人的不对劲,但她没问,而是看杨蘅,好奇问:”蘅阿姊,你还在看《女则》吗? 她刚刚又在杨蘅的书柜中看到了这套书,页面整洁,页脚陈旧,一看就知道拥有者时常翻阅 嗯,上头记载了历代后官女子的行为得失,读完受益匪浅。”谈到这套书,杨蘅眼底明显蕴含笑意,“耶耶说为人必读史,文德皇后的《女则》也算是一部女子的史书了。元熙定然也看过这本书吧,你喜欢吗? 再次出神的李嘉朔被再次拽回来:“我平常没怎么看过,没法儿谈喜不喜欢不好意思啊蘅阿姊。 《女则》是长孙婆婆认真整理的范本,奈何核心思想是反对后妃干政、预防外戚。李嘉朔敬佩她的努力,但不喜欢这本书一她是支持母亲当政的 杨蘅微微惊讶,但表情依旧得体,温润宽慰道:“无妨。世上书多,总能找到喜欢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女官宫人们都缠着杨蘅问民间新鲜事,杨蘅挨个回应,中途被打断也不恼 笑着听完对方的疑惑,再细致解答 告别前,杨蘅差人将长安民间时兴点心物件一一打包,仔细收进回宫的马车 回宫路上,小姑娘们低声说话,兴奋极了 "蘅阿姊人真好,长得又美,怪不得一圣喜欢,根让她做大子妃。 大子地位特殊,太子妃人洗自然也是帝后看重的事。自从李弘年满十五,李治武兹就开始在长安中相看世家盅女。 就如今形热来看,杨家二娘最有可能 “我要是真有这样的阿姊,一辈子都会高兴的。”你有没有这样的阿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子未来有这样的太子妃~' “元熙元熙,你觉得太子和三娘般配吗? 李嘉朔的心跳仍旧快得离谱,砰砰直跳,她想尽早摆脱这种状态,索性拿出很高的热情配合讨论:”单看性格样貌,我觉得很配,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看他们是不是彼此喜欢吧?若是真心喜欢,两人相处,肯定会有股不同常人的气氛在”这样吗?听起来好有意思,奈何太子殿下都没怎么和蘅阿姊见过吧? “三娘太谨慎了,其实以前是有机会碰面的,但她硬说什么男女大防啊,七岁不同席啊,女子应当娴静守礼啊,总之不愿意。 有人说奇怪:“可是咱们几个从来不讲究这些,也没见她说过不好。”这就是蘅阿姊的好处了,她要求自己,但从不逼迫别人。不然元熙也不会答应雪龄,带我们去杨府呀。 李嘉朔点头,心想以后要是杨府常有诗会就更好了,她次次带人去听 那边可是风水宝地 李贤觉得杨府风水有点问题. 沛王府里,沛王拧着眉头,把手中字迹潦草的五言诗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敢置信:“子安,这真是你写的诗吗?我为什么觉得不像? 李贤自言自语:“此诗水准实在不高,与你平日水平大相径庭,你可是在藏拙?但这也不合你高调 的性格,是不是? 子安依旧发怔,没吭声, 李贤有点不高兴了,他去瞪王勃,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看自己。 " 心想他可能又在构思什么新的颂文诗序,李贤哄好自己,没较真地生他气,把诗稿放下转身离开,留出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房间安静没多久,王勃突然笑了一声。 他垂首,輕輕用手抵住额头,丝丝红意从耳尖蔓延至脸颊, 唇畔的笑意无法压抑,想了一阵儿,他放下毛笔,将腰间系的玉钩解下。 看着那只玉钩,王勃用力抿唇,想要稍微克制一下上扬的弧度。奈何莹润青玉与鹅黄流苏才是最相配的,他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突然感觉《平台密略》不需要加班加点地赶了, 8后沛王若进宫,自己也主动跟上吧 自杨府诗会后,李嘉朔对很多事的好奇猛然增长,忍不住向庆岚打听“臣子什么情况下才能进宫” 自己现在出宫是方便,但问题是她不清楚对方的活动轨迹,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一直呆在沛王府?而且就算在沛王府里,自己与他见面,肯定会被李贤这孩子知道,多尴尬 庆岚不懂这个问题的缘由:“朝会,设宴,议政,左右就这几种情况吧。 那就只有两个涂径了啊, 不敢托庆女官们打听某人踪迹的嘉朔很发秋,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太液池上的闪闪金光, 暖色调的蓝天满云,粉白荷花大片大片,几乎要开满了整面大液池。风送荷香,连带着她的思绪也变了味道 上次杨府见面是三月份的事了,如今都快到六月,结果连第二面都没碰上, 四月中,李嘉朔尝试出宫,在沛王府附近溜达,结果里面半天不出来一个人,只能在雪龄担忧且探究的目光中返回 五月初,李嘉朔特地请人打听沛王何时入宫,得知具体日子后全程呆在两仪殿,谁知李贤压根没来__小孩贪凉,酥山摄入过量,一直在拉肚子; 五月中,李嘉朔鼓起勇气,再次出官,打算光明正大地进沛王府找人,谁知王府空空、侍女笑眯眯道:“殿下带着王修撰进宫了。 令人好笑,更令人气愤, 李嘉朔日常有不少要干的事,锻炼身体,练习书法,修习琵琶,学习庆岚辛苦编写的《闺中小记》,陪伴家人,不时去两仪殿众臣前刷脸行这些事的时候, 她自然不会记得王勃,可有时闲下来,她就忍不住去想这个人 正如此刻,她相来相去,最终化为轻轻叹息, "公主为何叹气? 耳边有含笑男声,李嘉朔不假思索:”因为见不到一 干勃啊 不对。他进宫了? 汶这是他的声音! 李嘉朔马上站直,转身去看。动作太快,带着裙角翩跹, 大脑坏没来得及反应,嘴角就被提起,杏眼忽而闪亮:"你来了?”见过公主。 王勃躬身下拜,双眼亦是弯起,直起身子时不改笑意。 "修撰请起。 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热情,李嘉朔的情绪很快及时收敛。轻薄的纱质衣袖被攥紧,她偏过眼神:“方才我没有叹气,修撰应该是听错了。 见不到的时候很烦,可是这个人真的再次出现眼前,她反而有些无措,不敢看。 她说是听错,王勃便赞同颔首:“是臣听东西不真切。 李嘉朔侧过身子,想要遮掩一下自己的笑,可侧到一半又重新慢慢偏回一 一差点就瞧不见眼前人了,不行。 调整好表情,她若无其事道:“今日修撰怎么入官了? 王勃同样故作坦然:“回公主,臣需陪侍沛王。 这时候知道陪她弟弟了?嘉朔忍不住哼了声:“是吗,怎么之前不见你来? 王勃将手指慢慢收紧,想到心里备好的东西,声音低下去:“许是不巧,未能相逢。 心尖被轻轻一点,嘉朔眨动双眼,声音变轻:“那今天来了,是巧吗? 对方有一双纤长的睫毛,此时此刻,它们扇动得外厉害,像是再准备说些很不活应的话 “不巧。”于干勃的声音更低,“是刻意寻来, ef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十二春春来[加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158瓶营养液~ _11365716X1 211 x1怦饭、 X1、、干天 雨日青x1au、x1 au 巧克力x5 吱吱咪咪X1 注1郝处俊的想法:脑子转的慢还想着不能让百姓饿死,公主干得好(小老头已完全被嘉朔的美食攻击打倒) 注2史书记载王勃“恃才傲物”,他对嘉朔好,不代表其“惹事”能力值得小觑。李贤对手下人确实不错,在这段关系中,王勃的傲和“把谁都不当回事”一定意义上稀释了“皇子与臣子’ 的冰冷感,反而显得关系相对公平,没那么多尊鬼 而且根据他的诗文著作和生平经历,王勃对底层百姓不错,也会欣赏普通人的才华,给予肯定。但当他同事估计惨了,可能天天都被翻白眼,毕竟王勃此人很偏爱青白眼的典故(开玩笑) Ps:腹稿一词来源于王勃。他写文章貌似真是提前想好,然后一气呵成(我忘记前面有没有说过了,在这儿说一声),为后文做个说明 37、梦中忽发十三春两厢情愿... 37、梦中忽发十三春两厢情愿 那一刻,李嘉朔甚至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仿佛周遭一切声音消失殆尽,全世界只剩下了一句话,一颗心 她没意识地愣:"你说什么?‘ 王勃飞快地看她一眼,但只一眼,就讓绯红在耳廓彻底爆发:”若是公主听不清 猛然反应过来,发觉那句话没有必要,李嘉朔怕他回“就当没听见”,连忙开口 “我能听清!’ "臣就再说一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李嘉朔指节猛地攥紧。 王勃莫名有点低落,公主怎么还吓他呢?他垂下眼睛,忽然觉得太阳太大了,晒得人心发慌 “咕咕 尖细的鸟类鸣叫自不远處传来,时而像哨声,时而是模糊的咕哝 李嘉朔轉移目光,想顺便轉移注意力。王勃顺着她的眼神去看,刚好听见朦朦胧胧的宫人笑声 “那邊有对儿鸳鸯呢。 像是被火燎到,王勃肩颈紧绷,腰板突然直得很过分。 没有荷花的太液池邊缘,成双成对的并肩游湖,雄鸟高耸羽冠,不时左右摇摆,用嘴整理羽毛,它分外注重形象,带着股炫耀的模样 王勃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身上全新的天青竹纹圆领袍,想到顶上幞头、脚下长靴都是全新的,莫名很羞耻, 李嘉朔不动声色,悄悄跟随他的视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忍住笑意。瞥见王勃越来越红的脖颈,更是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其实有旧的。”清风拂面,王勃却仍然觉得呼吸困难,但尽管万般不适应,他依旧慢慢说出心中所想,“玉钩,是在杨府的那个。‘ 王勃很想得到对方肯定的话,所以,他觉得对方也会同样期待这种笃定不移的選择 他不会讓那么好的公主害怕 但是, 他也很难那么直白地表达,说出玉钩是杨府的那个,已经用上了他的全部勇敢与自尊 在某些时刻,人的大脑仿佛能自动打通任督二脉, ,李嘉朔心跳怦怦,完全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她没有犹豫:“可是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没有宫绦。 对方同时立刻回应,没有讓她等待分毫:“没关系。 随这句话落下,他们都没再接着说话,不约而同愣住一秒,随后侧首,各憋各的笑 鸳鸯咕叫声逐渐飘远,李嘉朔忍着闷热,主动开口,却没想到对方又在同时说了话 “以后我应该是能常常出宫的。 "日后我会向明允请求陪伴入宫。 四目相对,李嘉朔率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王勃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他展颜而笑,看着那双弯弯的月亮 申时二刻,阳光将宫中诸景拉出影子,照得人燥热 李嘉朔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索性低头,看着被拉长的影子,眉毛輕輕动了动。她屏住呼吸,慢慢挪步子,改动自己的姿势 莲花纹方砖上,较矮的那个影子逐步向较高的那个靠近, 嘉朔专心低头调影子,心里欢快起来。可即将影子触碰时,身旁的那个影子动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片影子坚定地向前半步,侧过身,彻底与自己的那片融为一体 只看影子,两人像是彼此依偎。”子安?你怎么在这邊?我一直在找一’ 突兀童声自远而近传来,看清李嘉朔身影时,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口 李贤愣住了。 他的眼神缓缓下移,太阳穴-突一突:原来并非是王勃的一厢情愿 李贤有时候真的很无助。 譬如此刻,他感觉姐姐和朋友都把自己当傻子,就好像自己完全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的猫腻 出宫回府的路上,他多次想要張嘴提及此事,可一见王勃垂首浅笑的样子,李贤就说不出话来了 恐怕说出花来对方也听不进去。 馬车停了。 “殿下回来了?王博士正等您和修撰呢。”府上侍从前来迎接,顺便禀报府上情況 王博士是王福時,王勃父親,如今担任太常寺博士一职, 听闻父親驾到,王勃总算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我阿耶?他是来找殿下的嗎? 他前日刚去见了父親陪他说话,今日此番前来,相必不是要找自己 “王博士还没说。”侍从为沛王王勃引路,嘴里回:”不过瞧博士的脸色, 像是有些着急的样子。 王勃困惑地跟着李贤进正殿,王福畴向李贤行叉手禮时,他向右一步,退避方向,对父躬身 李贤肯定不会受王勃生父的禮,他将王福時扶起,问他傍晚前来的缘由、可曾用过饭 王福時恭声回应李贤的关心,暂时没说原因,只是看了眼王勃,讓他先离开 “是。 王勃也没迟疑,再次躬身,顺应心意, 见王福畴神情略微严肃,李贤心里打鼓,怕他是知道了姐姐的事, 子安干什么事都不知道藏,不会被素来守禮正直的父亲发现异常吧 李贤不禁皱眉,心想就算子安不顾及名声,可阿姊身为皇室公主,还是要考虑的 "臣今日前来,是想向殿下询问王勃近況。”所幸,王福畴没有说出让自己更难受的话,眼前的中年男人面带无奈, “王勃少年气盛,对礼法规矩不其在意,臣很担心他会给殿下惹出麻烦来 李贤松了口气, 他摆摆手:“博士放心,子安不会惹事的。他平日里都在府中读书著作,若有需外出的时候,我多半同他一起。 他觉得王勃最大的问题是不爱搭理人,然而才子大都傲气十足,王勃并非个例,他不想搭理便不搭理,想必问题不大 "官场朝廷变化莫测,能有您的庇佑,是王勃之福。 与王勃面容有五分相似的男人温和叹息:“他自幼外出游历,又少负才名,便直来直往、不屑宛转行事。若不当心冒犯了殿下,殿下尽可以狠狠教训,让他长些記性。 他嘴里说随便教训,眼底的关心爱护却半分不作伪,李贤微微动容:“博士爱子之心我都明白,我与子安是好友,相處间不必讲究太多。 您今日前来,除了这些话要说,其实也是想多见子安几面吧。 王福畤一愣,旋即慢慢笑了:“殿下慧眼。 在七个儿子中,王勃无疑是最锋芒毕露、文采卓绝的一个,同时,也是在他身边时间最短、受他教导最少的一个, 有时观其行事,王福時便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教过、所以王勃才那么无所顾忌?越是深思,他对这个儿子的牵挂越重,歉疚越浓 李贤上道:“子安常佳沛王府,的确不能常常与您见面。不如这样,让他先去您府上住些日子吧,王府编书的事不急。 拉拢人心也好,想让王勃冷静也好,李贤觉得完全可以让他回王家小住几日、 沛王善解人意,把话说得明白,王福時当即躬身:“多謝殿下体恤。 两人闲谈几句,王福畴起身告辞,顺道带走懵然的王勃, “阿耶,家中是有什么事嗎?您怎么突然将我带出沛王府了。' 王福畤说没事,瞥了眼他的衣裳,眉头一挑:“难得见你穿的鲜亮,这件是新的? 也是难得了,他記得王勃麟德年入宫随宴时,所带衣物都没几件新的 王勃被这个问题吓得一咳嗽,王福時吃惊,去拍他的后脊:“可是受凉了?我摸着你这新衣过分輕薄,穿着是好看,但入夜了,难免会冷。 “謝谢阿耶,我没事 想到穿新衣的目的,王勃耳畔微红,谁知王福畴见他这样更担心了。 "不好,瞧你这样恐怕已经受凉,晚上就得发热。”王福畴蹙眉,他让车夫再赶快些,对王勃无奈叮嘱:”你是几个兄弟里身子最弱的,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王勃不愿说出穿薄衫的真相,一路沉默听劝,只在“不必请大夫”上出了声。 他自己就是学医的 王福畴没把儿子的话当真,觉得他在强撑,回府后喊来隔壁大夫给王勃“看病” ,开了药才送人家走。 他认为孩子如今体弱,不宜与自己彻夜长谈文学,在王勃房间略坐坐便离开,喊走了沛王府给王勃安排的小厮刘永住, "永住,王勃近日是不是让沛王殿下忧心了? 刘永住挠挠头:“没有啊,博士何出此言? 王福畤愁眉紧锁:“今晚初见沛王时,他面上紧張,听我只是问近况没问旁的, 便好了很多;回来路上,王勃也不似往日平淡,三心二意。 好歹报效朝廷多年,与诸多官员交往过,他当然能看出小孩脸色变化 刘永住想了想:“说起来,修撰这些日子是更容易走神了。往日出神片刻,多半是在读书时或属文前;也就是最近,看着窗外花枝都会发呆,然后开始笑, 可没笑太久就又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王勃找小厮从不找“能跟他说上话的读书人”,只挑诚实守信、力气较大的那类。刘永住不常与王勃言语沟通,只能说自己素日所见 王福畴还是头回听到王勃这种状态,他长久沉默,陷入思考, 刘永住见他没顾上自己,行了个叉手礼转身离开。进宫一趟挺累的,他想早点休息。 王福時心里觉得不对劲,这几日便额外差人盯孩子,去到哪儿跟到哪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得罪人或者惹出事了。 “阿郎,这几日三郎并无异样,不过去了几趟布店,挑了几匹颜色鲜亮、纹饰精巧的布料而已。 王勃是王福畴第三个儿子,家中称他三郎。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 "没有。若硬论不同寻常如今三郎对衣裳似乎颇有讲究?但他过去不甚在意这些。 听完家仆回禀,王福時隐隐不安:“现在王勃在哪儿?”"沛王府。可瞧样子不像是找沛王,很紧張似的。 王福時放下手中书卷,眉头紧皱:”"不仅讲究穿戴之物,去沛王府时还会紧张? 刚巧,有负责收拾杂物的家仆抱着沓废纸走过来,说是三郎房间里的,问是不是照旧處理, 王勃不是个很有条理的读书人,他的书卓经常杂圖,笔睾纸砚胡副,地摆作一团,再乱也不收。所以,王家都会派人定时去收抬 去收拾他的房间,把纸张收集起来集中處理 王福時扫了一眼,随手拿过最皱巴巴的那张。 "空有瑶台鸳鸯色,梦中忽发十三春。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诗前半句水平不高,王福時本想放回去,但不知想到什么,他顿在当场。 这就是王勃的笔迹,还是他少有的风格,他的儿子于诗文上太倨傲,绝不可能誉抄他人作品 可往日他从来不会用这么俗气的字眼,对仗亦不会如此随意 然而脑海中划过近日他的种种行为,加之这句诗其中蕴含的意象,王福時瞳孔震颤。 “三郎可算回家了,阿郎说等你回来,即刻要去找他。 王勃纳闷发问,得到“不知道,但阿郎似乎很生气”的问答。他有点迷惑,加快脚步 甫一进去,外头家仆便合上大门,正堂中只留下父子二人。 "阿耶? 顶着三子疑感的视线,王福畤沉默良久,随后严肃喊他姓名:“近日可曾做过出格的事?”胸口剧烈起伏一瞬,又接着补充:“男女之事。 王勃愣住 父亲知道?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已经把嘴管的很严了。 他拧眉垂眸,停顿两秒钟,随后利落承认:“是。 王福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哪家娘子?如今已到何种地步?知道这件事的人又有多少? 王勃抿唇:“除了阿耶,应当只有我与她彼此知晓。 “应当? "儿ル不知道旁人。’ 王福時眼前一黑,他强撑道:“那么,是哪家娘子?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思虑很久干勃提袍下跪没右向话沓背笙斑。 见他这幅“宁死不屈”的姿态,王福畴不满渐盛,午后积攒的怒火在此刻爆发,他第一次对他厉声呵斥: 与她人私下宗情唐律法 与淫奔有何不同?她究竟是哪家娘子! 王勃姿态放得低,语气,却没有矛下半点:“发平情止平礼,我们不曾做过任何逾礼之事,阿耶慎言。 他显然不愿将对方身份和盤托出,王福時简直不敢深思, 王勃一向不守规矩,随心所欲,如今不肯泄露分亳,焉知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过于低贱? 一想到未来王家会有出身寒门商贾、或曾为歌姬女冠的儿媳,嫁的还是他最骄傲的儿子,王福時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年轻人受不得刺激,他强行压下愤怒不齿,勉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公正些。 “王勃,你太年少,不懂世间人心险恶。有时你以为自己是与知己相遇,可你怎知她不是贪图你的才名、意图攀附太原王氏的门楣?普天之下, ,能有几个王勃?又能有几个出身 大原王氏的王勃?你不能因冲动毁了余生。 可普天之下,亦只有一个公主。 王勃低下双眼,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这事上过于鲁莽?他知道对方是安定,是公主,是一个很好的人,却不知晓她的完整姓名 但是,不知道又怎么样? 人立于世间靠名,存世流芳则凭神。他已经看到了她的神采与灵魂,况且两人俱是心甘情愿,为何不能在一起? "今夜惹阿耶不快,是儿不孝。可是阿耶,我们都是真心一' "你出去。这几日不许出府,一个人仔细想想其中利害关系。 王福畸觉得他一定会再次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直接打断,抬手赶人 "儿告退。 不能出去无妨。写信给沛王也是一样的 王勃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王博士府上“鸡飞狗跳”,大明宫内勉强算是岁月静好 六月午后的日头毒辣,在殿里坐着都觉热。嘉朔打着扇子,不时望一眼内殿,王与亮纳闷:“公主,您这是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跟二圣商量? 李嘉朔心情好,说话自然温柔: “就是想耶耶娘娘了,来看望他们。 李治武慈看重她的婚事,而现在她已有心仪对象,完全可以先提前“透个底”,或者说,划定一个可能会有王勃的圈 李嘉朔在爱情方面的态度偏向现代人思维, 确定心意后,她当然盼望长长久久,但如今还没深入接触几次,不至于非王勃不可, 如果两人能够走过最初的怦然心动期 并经过一两年的平淡期后,依然决定双向選择,她才觉得可以步入婚姻 自己现在该做的,是向父亲再次肯定自身的审美取向,为今后做准备 王与亭笑着说不信,李嘉朔扬眉说他爱信不信, 等待近半个时辰,殿门终于缓缓打开,紫衣宰相缓步走出,见着李嘉朔, 纷纷笑着躬身问好。 受庆岚庆云间接影响,加之想帮衬母亲, 李嘉朔觉得自己有必要与朝中重臣打好关系,未雨绸缪 她调动記忆,一位接一位的喊官职、打招呼。诸臣不觉得公主在和自己打交道,只当她是十三岁小孩爱喊人,尚有心思笑着耐心配合,若唤得不对,还会主动纠正 就如此刻,素来严肃方正的张文罐难得开起玩笑:”如今这位并非户部尚书,公主该称他一声‘戴公’才是。 近日戴至德升官了。 旁边的紫衣老者微笑,温声提醒道:“可称公者,便为宰相。 李嘉朔当然知道这个,当初许敬宗李义府就是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两位“公”。但别人提醒,她便微微恍然大悟,笑眯眯朝那人作損:“安定见过戴公 戴至德被吓到,向来宽厦的面容略微惶巩连忙虑扶把。“八主大客气,了,老百惶巩 "不客气,您是耿介之臣,受得起这拜。我好久不见耶耶,就先进去了?诸位慢慢走,宫中台阶多,您几位当心脚下。 心中略微熨帖,众臣笑意真实,目送她入殿:“多谢公主关心。 听完李嘉朔突如其来的“我觉得直白简单的人特别好”宣言,李治觉得好笑:”所以,这时候是对驸馬有所期待了? "对呀,对未来生活一辈子的人,当然要有正常合理的高标准。耶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李治嗯了声:”坦率认真,有问必答是很重要。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呢?比如出身一类。 他最近定下的新驸马还是蛮符合这两点的, 李嘉朔说没有,都行。 她知道王勃是太原王氏,但她喜欢的不是姓 武慈抿了口茶,微微放心。 早些年,她对五姓七望的出身有些执念,亦希望她的孩子能与这些人结亲,让所谓贵族通通向她、以及她的后代俯首称臣;可随着手中权柄渐多,武慈又不再执着这些了,只希望儿女婚事能够巩固她的地位权势 如今女儿不看重门第,那可供选择的人便多了不少 李治新选的契宓明,乃是大将契苡何力与李唐宗室临洮县主的嫡子,出身、年纪、能力、代表势力俱是最佳选择。 以李動、薛仁盅、契芯何力为代表的军功集团,他们对公主的印象普遍不错。无论李嘉朔嫁到谁家,都能延续昔日在父母身边的万千宠爱。 既然女儿的幸福与自身政治目的并不冲突,他们何不二者兼取? 李治笑呵呵地转换话题:"如今前线捷报传李勐说新城最多撑不过二个月,待新城被攻下,宫中勇大宴功百家卷,到时元熙和你娘娘一起安排宴磨如何?”好,我会努力学习的,耶耶娘娘放心。 古代女生似乎是要具备这种排兵布阵的能力,李嘉朔很捧场地点头。 武慈过去还是武才人的时候,专门负责宴饮工作,在这方面的总结很多,如今李嘉朔到了该学习这方面的年纪,便把一厚沓“笔记”赠予了她 把第一卷的关键词痛苦背完,李嘉朔如释重负, 陪学的雪龄看她额头上有汗,递过去一把扇子, “感谢感谢。”嘉朔接过,忍不住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诶,雪龄,宫外__' "沛王府没消息。”雪龄大脑突突的,她瞪李嘉朔,同样低声回:“你是来真的?没有闹着玩? 对方:“当然是认真的,我不在感情上开玩笑。不过沛王府怎么会没消息?他已经做出承诺了啊 雪龄觉得李嘉朔在发疯。这种行为叫“淫奔”,王勃到底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没了 她想把李嘉朔劝醒,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晴龄便踏入内殿,绕过屏风走进来, 晴姑娘庄重:元熙,尚食局那边有小宫人打碎了个秘色瓷盤,我们这边该如何处理? 既然要让公主学着宴饮布置,皇后便把部分后宫内人的处置权也交给了她,毕竟安排宴会的过程中总会有各种突发意外,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 工作来了,李嘉朔放下王勃:“小宫人?年纪不到十五岁吗? 晴龄表情严肃:“对,今年只有十岁。我觉得她太年幼,便先叫停尚食局的处置,来找你了__尚宫要按律法处理,杖责八十。 李嘉朔瞪大眼睛,八十板?汶哪是惩罚,分明是虐.杀,对象还是一个十岁儿童! 但她没像往常那样马上出声吐槽,而是忍下来皱眉思考,给出自己的考虑 "秘色瓷盘珍贵,让小孩负责搬运本就不合理,扣除安排任务的宫人半月俸禄,告诫他们日后严禁胡乱分活;小宫人打碎瓷盘有错,便罚一月俸禄,让她长个记性。至于其他打骂,能免则免。盘子值钱人值钱?碎了就碎了,让她日后加倍小心,将功补过。 盘子值钱人佰钱? 雪龄迟疑:“可是轻拿轻放,两位陛下会不会认为你不擅长掌管宫务? 误毁御物杖责八十乃是《唐律疏议》的规定,和这个相比,“罚月俸”太轻。 一个月俸禄对她来说数目不小,够重了。 李嘉朔至今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打碎碗被骂的场景,也记得上班迟到五分钟被罚一天工资的肉疼,她不想吓别人 李治缺那几张盘子吗?他压根不缺”谁都有冒失的时候,没必要打打杀杀。不过雪龄的担心也很有道理,有时候确实需要严肃点,才能提高警惕这样,晴龄,你去传话的时候再多说一句:今日事为首次,若有 若有二次,则按律法外置。 当着尚倉局所有人的面说,说话的时候把脸板住,凶点。 晴龄喜欢她的处置,心情也不沉重了,雀跃点头离开。但刚走出殿门没多久,就想到了嘉朔的叮嘱,于是马上抿唇板脸,做出不好惹的模样 晴龄离开,雪龄本想接着劝李嘉朔别在王勃身上犯轴,谁知一转脸,嘉朔开始满面愁容地背第二卷了- 差点忘了,从小到大,李嘉朔的注意力是个谜,经尚食局一打岔,这时候她应该把王勃抛之脑后了 雪龄长松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梦中忽发十三春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8瓶营养液 阿俞、 X1怼怼X1梦X5 洁X1 王勃前期听别人唤嘉朔“熙”“元熙”时,对嘉朔没有那个心思,不会刻意去记名字。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李嘉朔的名和字 空有瑶台鸳鸯色,梦中忽发十三春:与梦中的第十三个春日相比,仙境瑶台、万千色彩亦不值一提。 关于这句诗是不是开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哈哈哈 _,._1、 38、海内存知己[加更]好诗啊好诗... 38、海内存知己[加更]好诗啊好诗 乾封二年九月,李唐东征高句丽战果累累 李動攻克新城后,派契苏何力原地驻守,而他乘胜追击连拿十六城;薛仁贵全山大捷紧随其后,斩敌首五万;与此同时,郭侍封率水军进攻平壤 唐军水陆并行,势如破竹,收服高句丽指日可待, 二圣大喜,除前线封賞之外,特激留京军着入宫赴宴,公主皇子一應参加, “妾见过陛下、见过公主。 乾元殿中,打扮节俭、举止端庄的妇人福身行礼武慈安然受之嘉朔垂首,同样福身回礼 来者是李動、契苋何力、薛仁贵三位大将的夫人,分别是国夫人、豚主、郡夫人的封号地位。李嘉朔自認晚辈,加上武慈有意让她敬重这三位,没有阻止回礼 武慈仔细关心三位夫人的生活近况,她们亦是含笑回應,环视四周,眼底满意欣慰之色更浓, “听闻公主这是第一次操办宴席?竟和陛下过去办得一样好,公主真是用心了。 嘉朔也觉得她的努力卓有成效,处处是肉眼可见的规矩妥帖,她笑道:“多謝谢夫人们夸奖, 都是我娘娘教得好。 大夜没白数,付出有结果,, 臨洮豚主的目光格外宽和:“比之封禅前,公主似乎成长许多。从前总觉得您还是个孩子,如今看来,已是少有的懂事稳妥了。 自愿捐出私贮闺房钱,诚心诚意为大军祈福,家国大义上站得稳已是难得,后宫事宜也能打理得当 面对她,医挑脑主的声线越来越柔。 李嘉朔只当对方在说喜气话:“县主谬赞。您平日最喜款的布丁,还有徐夫人的冰糖葫芦、薛夫人的美撞奶,这些餐后甜点都已备好。甜点虽好,不能过量,您几位可不能吃太 感謝当年热爱甜点的赵晔,感謝当年热爱烹饪的自己,感谢如今心灵手巧的大唐工匠, 听她能记住主要军着的喜好,临洮县主愈发满意,浑然没有尚主的恐惧。 "都听公主的。不知公主近日有什么喜歡的物件,妾身从宫外带来了不少时兴玩意儿,到时都送到蓬莱殿去。 说着,她朝她走诉,拍柏手背 流露出种不动声色的親昵。 親密过了头, 李嘉明感觉不对劲,下意识去看母親。得到昧 暗领首的默许,便暂时压下那殷奇怪,顺着对方被牵起手:“具主您太妻气了 还好皇家与外臣座位有别,李嘉明和县主聊完十来个回合,还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反复社交 她细嚼慢咽,不时往李贤那边愉瞟。她排的座位表,王勃就在斜后一排的位置, 嗯,不出意外全身上下都是新的,初步判断态度不错, 看清目标,得到目标的紅驗,她收回视线,低头满意, 畅饮一刻钟后,李治要在殿的文臣才子为高句丽战事吟诗作赋,魁首有奖 李贤眼睛一亮,马上扭头:“子安?子安! 子安:"咽?‘ 李贤内心崩溃,他又在发什么神?面上只能微笑:“阿耶让人为高句丽战功赋诗,你不写几首嗎?魁首能得圣冒, 王勃顿了顿,想到父親 “国你才华’ 的冷冷喇嘲讽,他眉头轻皱, 会不会只国人呢? “我不写了。‘ 没过几秒,他说。 李贤一愣,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道刺耳的刻薄声音:“王修撰不主动些么?平日里不论去了谁家诗会,您都要施展一番,如今面见陛下,怎么噤口不言了? 常住凑什么热闹。他有些不满地看过去:不知道咱们是一伙儿的嗎? 常住是武敏之的字 武敏之记仇,正全身心挑衅王勃,没看李竖眼色。王勃亦懒得回,眼睛一斜,白眼过去 李嘉朔暗骂武敏之有毛病,心里担忧紧張,可她傧偏是最不能出面的那个 “周国公此言差矣。”就在此刻,温润男声响起,众人看过去,竟是一身天青袍的薛稷,“万事万物讲究一驰一張,过去子安既已多处挥毫 ,如今不如让他细细酝酿,由我等起始,为东征高句丽赋诗, 此人不做女婿看着也顺眼啊,温润如玉如磋如磨。李治笑说正是,让人给他们下发笔墨紙现 嘉朔松了口气, 旁人作诗,李治忙着和军功集团联络感情,武慈却披女儿没有定所的视线吸引,顺着一瞧,手指稍顿, 王勃? 她轻轻蜮眉,垂眼抿酒。 元熙和王勃在泰山封禅时关系不错,愿意为他引荐,可回来后也没听闻两人关系持续密切。可见不着面,怎么有关系 沉思良久,酒杯放下,她再次抬股去看,谁知这次却没了人影, 两个都没了, 屹元殿附近有很多御苑 嘉朔知道他会跟在身后,七拐八拐,进了较为偏僻、少为人知的一个 她停住脚步,转身看月光下的王勃,声音不敢太大,带着毫不達掩的埋怨不满:“这三个月,你为什么不进宫? 太久不见,王勃显然不敢看她,可又怕她气得太厉害,解释语速很快:“此事是臣对不住公主。上次从宫中回来,没想到阿耶就在沛王府,还将臣接回了王府。阿耶察觉异样,不许臣轻易回去。此次宴会不同寻常,沛王特地相邀,臣才得以入言随 沛王特地相邀 ’喊名字,或者就喊你。”耐心听完他的话,李嘉朔选择先修改他的称呼:“我叫李嘉朔,南有嘉鱼的嘉,朔日的朔。朋友和家里人喊元熙比较多,这个是字,元日的元,维清缉熙的熙。我是元月元日出生的, 安然根記来,干勃心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但是两人谈恋型了。 嘿哩, “一你喜歡〈诗经》吗?‘ 刚想唤公主,王勃忍住,低声询问, "喜欢,因为很美。你说你的阿耶雾觉异样,是什么意思? 码归一码,说回正事,李嘉朔重新严肃 她足足等了三个月,三个月!嘉朔甚至直接进了沛王府找他,既不敢问侍从 “王修撰在哪儿”,也不敢让庆女言们打听,生怕被告到帝后那达 “他知道我不对劲,问不出是谁,便不许出门。 说着话,王勃抿后,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抱歉,元熙。我是想进言的。我很想进言。我一 李嘉朔心跳有点快,盯着他:“你什么?‘ "我想进来。”王勃半边臉紅透,还是没能把真正想说的说出口,“对不起, 元熙。 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她的小字, 月光把那两个享照得酥酥麻麻, 李嘉朔受不了,没说话就转回身子,王勃却以为她是不接受这个道歉、或者認为道歉不真挚,连忙上前几步拐过去面向她:“我没有撒谎。 “我没说你撒谎,”李嘉朔低头看鞋,又侧过身子,“我就是不太好意思。 王勃眨了眨眼:“为什么?元熙。 愉愉再喊一声, 心脏收缩得厉害,李嘉朔双手捂臉;“要不然你还是喊我公主吧。 银色月光点亮绯排红耳尖,她的肩膀也在轻轻地颤。王勃愣愣的,忽然也觉得心脏快到发痛,他抬手捂住,嘴角却上扬 阿耶是错的。 她不圆他的才名,仅仅图他。 觉得脸不烫了,李嘉朔才放下手,慢慢呼气:“那个, 你日后要找薛邮君道谢,别忘了。 她放手,王勃也赶忙放下,怕她看到自己刚刚播心脏;“嗯。 “答應得这么快,你不在意薛郎君?‘ 嘉朔面露怀疑。李贤嘴巴居然这么严,半点没透露始王勃?还是说王勃的胸怀已经无比宽阔了 不亏是写下“落電与孤鹜齐飞”一 王勃茫然:“为什么要在意嗣通?‘ 嘉朔不打算隐瞒过去,直白地看着他眼睛:“因为过去娘娘耶耶想让薛郎君尚主啊, "” 王勃愣愣的,过去的某些片段闪现,他張了张嘴,终于反应过来, 李嘉明继续说话,语气规真,“但我从未想讨选择薛郎君,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个难过。但凡我甘原,这件事都会早早成宗局, 可它始终没有被公布,可见我真的有在努力拒绝。不过话说回来,你就真的没有寨觉? 睢这样,显然不是“心胸宽广” 看来《滕王阁序》不是这两年写的, 王勃心里酸酸的,他垂眼睛:“没有看出来。我也没有难过。 就没见过一个人能委屈成这样, 嘉朔忍不住皱鼻子,说他笨。 还小心眼,还口是心非,还长得挺好看 他笨? 听到这个,王勃怔怔,随即立刻重新省跃起来。她说他笨?她居然说他笨。 这是不是更能证明公主从来不園“オ名” 见他穆地笑出声,瞳光明亮,似乎是自己哄好自己的模样,李嘉朔莫名觉得好笑,心脏也热热的, 哄好了就行, 想到最重要的事,她清清噪子,字正腔圆地喊:“王勃,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像以前那样。 许是难得见她正经,王勃也不笑了:“好。 “遇见我之前,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或者说,有没有与别人发生过亲密接触?娘子,郎君,都要算上。 雪龄雨龄爱八卦,还跟她悄悄讨论过“先帝废太子、大伯李承乾的太常乐人”,经过她们科普,李嘉朔才意识到古代男人可以边和男人发生关系,边结婚生子 認的合理,那她当然更 王勃被这句话震撼,他没想到公主居然也知道龙阳这种事,心中一时颇为奇异,可出乎意料地,他竟觉得不好, 博学点是好事,不事事恭顺也是好事 “没有的人。 李嘉朔不计较他的“喜欢”不发音,认为自己要给古代人成长空间 “第二个问题:著你同我在一起,能不能做到身心只我一位? 王勃点头,毫不犹豫:“能。 既能爱书百年,自然更能爱人千年。书乃死物,人却是由万千情感组成的生命,何愁无法长长久久地相依相伴 “三,与公主在一起,注定会有无数嘴讽蔑视,面对这些,你当如何?四,你出身太原王氏,父亲乃太常寺博士,若你的家族、 你的父亲不同意,你又当如何? 雪龄劝她不要选王勃,主因就是这两个,李嘉朔想知道当事人完竟会怎么抉择, 她想知道,对方的志度是否足够积极、足够配得上自己的努力一如果对方认真,她也绝不草率, 王勃稍加思索,用最认真的语气给出答室:“才学向来有则有, 无则无;我既然有,便不怕外人说三道四。关于婚事,我不点头,家中自然无人可做主, 的确,无论从何种因素出发,王勃都不会忤逆王福蚌。可若父亲不愿他与公主在一起、要求他另娶她人,为了自己的心,王勃也绝不点头 人子不可忤父母,但这都是活人的事 他冷静地想,却没有说出心中极端所想的半个字 王勃的回答比问题还要简洁,语气肯定到几近器张,李嘉朔听愣了,听怀疑了。 这是古代人嗎?古代人不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他难道不该说 “努力劝父亲同意”这样的话吗? 虽然她不爱听. 李嘉朔忍不住上前一步,再次确认:“你真的可以说到做到? 王勃被她这么一瞧,热意再次蒸腾起来,身子没动:“可以…… 看他脸红,李嘉朔也不好意思了,声音小了点,又退回去:“那做不到,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王勃罕见地停顿数秒,他眉尖微微聚拢, 嘉朔抿唇,嘴角的笑放平 “提笔无诗, 最后,他与李嘉朔对视,一字一顿。 慰问军功家着的言宴后不久,王勃得知了好友的新消息:杜焕将前往蜀州,担任少府一职,不日离京 不久,长安南,子午关, “我险些以为你不会来了。这几日子安实在太忙,恐怕不日便将位列东阁。 看到王勃,杜焕总算放心,他笑着打趣他,双手接过对方双手递来的折柳. 王勃莞尔:“桓之兄何必笑话我?”他从袖中取出紙张,“临别赠言尔耳。 “唉,此去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日后我不在,你行事还是要稳妥些,小心说话仔细动笔,切记祸从口出。 杜焕接过他的诗作,叮嘱道:“前些日子去王家找你,伯父特地问我你可有额外交好的娘子,我被吓了一大跳,什么都没说,你若真的有了心仪之人,还是要早日上门提亲,不可私下定情 王勃颔首:“我们知道的,多谢桓之兄。只是我与她家中特殊,一时难以坦白, 杜焕被他的“我们”惊到,神情不免复杂 好友心上有了这么一位娘子,却不肯向任何人吐露,又提及家中特殊他愈发想要叹息, 于是,他便轻微叹道:“也黑,你的事,自己决宗就好,我也要走自己的路。天下→大,往后怕是难以相峰,如今恐怕就是最后一面。既是最后一面,便不说扫兴的话了。 王勃听完,却爽朗而笑:“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桓之兄何必悲观?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或许不过两年,你我便又能相见。 想到要与好友分别,心中难免遗憾,可听到这句话,杜焕还是忍住鼻酸,说了句是啊, 闲谈几句,日头渐高,必须得快些动身了。 王勃主动提及时间将至,不可再拖。他向他深深躬下身子,郑重告别:“此行山高路遥,万万珍重, 杜焕深吸口气,面上带笑地回礼:“唯祝得偿所愿,不负朝夕。 说完,他上马, 朝王勃挥手道别, 长安城渐渐远去,路程一頓一起中,杜焕抹去眼角湿润,打开信紙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送别杜少府后,王勃在长安的二三好友又少一位。好友各有路,不可能始终同行,自己也要做心中认定的重要之事 今日份的《平台密略》写完,王勃拿出略有陈旧的图紙,再次低头,在另一张紙上徐徐勾勒形状花纹, 他擅赏画,却不善画,临翠起“蛮鸟街绶”的國室便格外困难,每每下笔都需慎之又慎 “子安!' 猛然,一道情双的声音间入房间,他动静大大,绕屏风洪来时,美点碰倒书卓旁的会是 王勃马上一手播笔,一手提纸,生怕再次前功尽弃 李竖现在满脑子都是弟弟可恶的嘴脸,披嘲讽得狠了,他气急败坏,没了平日的“老谋深算” “子安,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李哲实在欺人太甚,他那鸡明显不对劲,却硬要和我的比,你快帮我写个赋骂回去! 王勃小心翼翼地收好图纸,不怎么认真:“此事很急吗? 最近沛王英王都爱斗鸡,哪怕今上不喜这项游戏, “当然急!" “那明允何时入言?”一赋换一面不错。 李贤哼道:“这几日我才不要入言,李哲绝对会把这事告诉阿兄和阿姊,联合他们一起笑话我一不对,阿姊应该不会,她是好像不喜欢我,但也挺烦李哲。平时里没见她笑话过谁,除了骂常住 他越说气情越低,反而疑惑增加, 进不了言,王勃便没灵展。“胜败乃兵家常事,明允何必把幼儿之语放心上。府中内侍可有要入言的,能否帮忙带封信纸去尚食局? 她在旁的宫殿有安排,凡是有东西,都不必直直送到蓬莱殿,不打眼 李贤一听这要求就知道不好,他把李哲的鸡丢脑后,低声道: “子安,你不能糊涂。阿姊是耶耶最看重的女儿,她的婚事一定与朝政相关,指不定何8 来平衡智方势力. 若此事暴露,娘娘会护着她,可你难逃一劫。 王勃的重点很独特:“你知道此事? "你们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吗? 沉默自久。 关心胡士,李署只有可笑的典解。他不明白. 汶两人早党得世问除土他们便只剩下了倍子不成? 王勃迟疑地点头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件事,自从得知父亲是从诗上得知线索,他连笔都少碰了。 王勃从不关注他人,故也不觉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自己。旁人有什么关注的必要呢?所有世界都是在内里搭建的 李贤奕然顿悟,似乎明白了他们两个“私下定情”的原因一人很难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枚镜子, 而这两人“单纯”到一路去了,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着自己的独特逻辑, 心墳震撼复杂,在王勃真挚的目光中,李贤派人为他们做了信差 当日午后,蓬莱殿. “李贤的内侍送来的?他有事情跟我说啊。 嘉朔有些惊讶,放下尚宫局预备放出去的言人名册 经过雪龄的劝导,她没放下王勃,但明白了件事一 在大家长眼中,王勃并非良配。若想事成,自己和他都需要故出些努力, 来证明“他们在一起会很好” 王勃那边无非是敢资历等升职,她的话,应该是让娘娘耶耶更肯定自己一些?总之还有两三年时间,慢慢来 内侍将薄薄信封递给嘉朔:“公主,殿下是帮人送信的。 "帮人?好。可以稍等一会儿吗?我想回信。 内侍点头:"公主放心看,奴婢在外头等着, 嘉朔也不管李贤知不知道这件事了,她忍着笑意转身进内殿,小心地把信纸撕开口子 看看王勃写了什么一一株草? 李嘉朔呆住。她不认识这植物,只去找隔壁看兵书的庆云,把对方问笑了:“这是艾草呀。放在军中,可以找水驱虫,还能入药治伤呢 “好的,谢谢一 “没事。 庆云没纠结她从哪儿得来的东西,这并非什么珍奇药材,也不是毒药,拿着玩有好奇很正常 不过,想到武慈的叮嘱,她陷入思考:元熙最近奇怪是奇怪,但除了努力学习、分担唐宫事务外,也看不出别的了 *. 艾草能是什么意思?李嘉朔苦思冥想,结合庆云说的“功效”,她觉得王勃不是这个意思,自己近期没有生病,大明言更不需要驱虫 上次见面时他们说了很多话,能和“惜物传情”措上边的,应该是《诗经》? 心中不大确定,嘉明快步走向书房,把那本书翻出来,凭记忆尝试定位 《诗经》写诸多动植物,她记得里面有艾草 很快,她眼睛一亮,找到了!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号? 猛地,李嘉朔将《诗经》台上,心跳如鼓 她内心想尖叫。王勃这人要干什么,见面的时候只知道脸红,话也不多,结果写起信来这么直白 面上排红尚未退散,李嘉朔手有些抖,她把宣纸铺开,沉吟一阵,红着半边脸提笔作画 三=两两几笔落下,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一朵荷花跃然纸上, “谁是信主,就把回信给谁,辛苦。 李嘉朔给内侍拿了几枚全银钱作小费,提醒他别送错对象,小内侍喜不自胜,用力点头 傍晚前,小内侍到了王家府邸, 他觉得近来王博土似乎在严厉管教修撰,其至让修撰日日@王家,不许留在沛王府过夜,不知道是在防谁, 可修撰最近明明性格都恋好了,整个人桑和不少,这不,连道谢也带着几分笑 自然,以前也不是没礼貌,而是过于平淡,像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别人只能路过,不能彼此产生交互,- 番交互后,小内侍被送走,王勃关上门,不自知地抿嘴笑着开信封。 桑树与荷花吗 他医群笑意加深,H尖被活里话外的埋把染红,可惜还没来得及笑太久,门便披敲响 王勃仔细收好她的亲筆,开门时嘴角未降,仍然心情很好: “阿耶?您怎么来了。 王福畴沉声:“方才沛王府来人,是要干什么的? 送信。”王勃不笑了,沉重起来,安分回答, “你们私下通信,眼中可还有礼法规矩?”王福時已经披王勃和那位未知的女子气到麻木了,他语气平静, “将信给我。 王勃不想给,他敛着眉眼,大脑思索如何取得平衡。赶在父亲再次说话前,索性利落下跪,一动不动, 看到他又摆出这种死不开口的状态,王福時顿时气上心头:“逆子不可语耶!你真以为自己瞒的好,你安然无恙,那娘子也能安然度日?她究竟是谁! 王勃沉默了一阵儿开口:“非寒门商户,也非歌姬女冠,阿耶放心。 其文他觉得这句话都没必要说,可是父亲太生气,不说不行, ‘莫非是沛王府的侍女?可区区侍女,怎能军上我们王氏的门楣?”王福時满目不解,“她能与你说上话吗?她能懂你的抱负、你的前途吗? 王勃抬眼,认真地看过去: “我们日后是夫妻,夫妻间需要的是彼此陪伴。 写诗应和有诗友,前途抱负有君王,她不需要做这些。”可是王勃,两家结森, 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年少情深意浓,不代表走的长久, 若只看一时心意,旁的一概不管不顾,两人定会终成怨偶 王勃低下眼睫:“还未结伴,怎成怨偶? 当晚,王福胖没有留人,把三儿子杆同沛王府 他不想再管王勃的事了,管不动, 当事人很高兴,彻夜临花样, 往后,他晨起写《平台密略》 ,午后照着花样雕琢玉石,晚上看书输入,不时掺杂随沛王入宫送信收信的日程,过得格外充实 十月初入言,只能遅運一见不能说话,王勃赠麦,嘉朔回葭 十月中入言,怡逢秋日宴会,王勃一连赋诗十首,嘉胡送获慧,王勃同艾蔫 十月底入宫前,王勃又梦到了嘉朔,赠桑叶, 嘉朔心中好笑,回松枝 一月三面,直至元月元日,李嘉朔过十四岁生辰, 39、天涯若比邻仇九成富东... 39、天涯若比邻仇九成富东 李嘉朔随遇而安,不大注重仪式感,对于办生辰安会这种事也持 种事也持“适度最佳”的态度 她当然知道风风光光办宴会有面子、自己也会跟着高興哮慧, 但眼下重点明显还在高句丽,没必要大提大办,只说该请的人请到就行。 “大索觉得我穿辞黄色配珍珠好录 看,环是青碧色配玉石好看? 两套衣服都换了一遍,李嘉朔選不出来,认真征求朋友们的意见 庆囊忍住心中“你何时如此看重打扮了”的隐隐担忧:“前者娇俏,后者雅致,你更喜歡哪种呢? 陛下的担忧应该不会是真的吧?她真的有了心上人,而且还是能在宴会上见到的朝中官员 庆岚没想多,她觉得人讲究穿措是很正常的事:”若论合适,我觉得第一件更好。今日过生辰,活泼些好看。 其他姑娘也叽喳喳地绐出建议,嘉朔综合后選了第一套,她换衣裳戴首饰,还认真地给自己稍微描了眉毛、上了口脂. 唐朝的粉底是铅粉,使用者清楚这東西有毒,往往会加入各种中草药试图中和,但李嘉朔是坚决不 用的,今生身板脆,不能闹着玩。因武慈默认。 从入席到退席,庆震一直专心地盯嘉朔。 这两个月李嘉朔莫名很黏雪龄,干什么都让雪龄跟着,她们几个见到她的时候反而少了。心里吃醋是真,疑感也是真 元熙今年的生辰,过得好像格外高興,一直在憋笑, 庆囊坐她身边,眼神缓缰跟着身边人移动,越过李弘、契明、其他東宫官员、李器终,定格在了沛王修撰身上 好巧不巧,他也正垂首,嘴角上扬,弧度不一股。 想到过去种种,尤其是过去的“看书”事件,庆震豁然开朗,心底骂了自己声迟钝愚蠢。 过往她还说李嘉明吴,如今她们不也果?居然凭着自以为是。被元熙的“不开窃”骗过去了, 难怪最近如此高興,原来不仅是因为学到了更多東西,掌握了更多言权,还有王勃的原因在!她们读书雀跃,不代表李 朔学习也会欣喜,这人能用心学习才是最诡异的,真真是以己度人要不得 “庆云,雪龄,我吃好了,先出去转转? 雪龄没抬头:“好呀,注意安全,晚上里呢。 庆云心情复杂:“".小心点。”别被人抓到。 李嘉朔歡快一嗯,歌歌喜喜出门約会,完全没注意被大殿最顶上的人瞥了一眼, 见远点身影消失,王勃放下全银卷草纹耳杯,镇定地报管 沛王,请求退席 李贤无感,摆手说好。 武兹重重放下酒杯,李治看她一眼,得到“无事”的回答, 大明言的御苑太多了. 每次入高赴宴,王勃都要深深感慨,公主真的很谨慎很聪明,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元黑,生辰快乐。 这次,王勃率先开口,他被月光照得著涩,小心翼置地捧上一枚王國 李嘉朔看清玉佩成色,不禁而露担忧:“时射,不过,你的生活没问题嗎?" 在唐言生活十几年,她总能看出某些东西的珍稀程度。比如这枚玉,乃是于凋玉中的珍品白玉,价格不知几何,王勃从哪儿买的?修撰傣禄不可能支持购买这个 他别是节衣缩食加贷款地购物吧 王勃能看出来嘉朔的言外之意,他手指微微蜷缩,不太好意思:“这是家族所赠。去年考中幽素科,太原王氏来人赠礼,不是我自己买的不要担心,元熙。 “再那就好子。 担忧散去,她双手接过单手抬起,借着月光看它。虽然花纹不如言里的 精致,但想到这枚玉的由来,李嘉朔就很高興,瞳孔比往常更加明亮有神 蛮鸟衡授,他希望她福寿绵长、余生美满。 她看得认真,王勃便高兴。 他低声解释送这个的原因:“我知道元熙不缺什么,但我觉得,既然要送礼物,就要送对自身而言的珍贵之物。我不善勾画,不善雕琢,过去亦7 以外的地方。所以,我想送你这枚玉佩。我我想把我最在意的给你 他从末对任何人承认过不足,如今说来磕磕绊绊,可又太怕对方不喜欢这份“雕琢粗糙”的玉佩,只能每说一句、自我鼓励一次、而后再说一句 王勃不敢看她的眼睛,话说-半便垂下脑袋, 我很喜欢。”微微愣神,李嘉朔不再去观察玉佩纹样,她放下玉佩,双手握紧、认真地压上心口,“我非常喜欢你的礼物,它特别好。 元日热阀,远方繁灯遍布,让人的声音也显得那样桑情 “但你是最好的。 李嘉朔看着他,心脏跳很快,再次重复,肯定他:“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同龄男子。 她不急着要求对方拥有坦然接受的勇气,也不急着让对方回应,而是仔细收好玉佩,小跑到宫殿角落,将一个锦盒抱过来”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李嘉朔笑着递给他,“我不敢向人打听具休日子,只记得去年你说过,生日大抵在元月。所以,趁着难得一次见面说话 我也想把我的礼物送给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王勃更加不敢注视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手指,双手接过。 李嘉朔送的是我州澄泥砚,不饰花纹,只在砚角感刻了两个“安”字。 女声離得近了些,用食指去指字,指腹硬茧触及砚台,发丝触及肩头 “我的封号叫安定,你又叫子安,所以我刻了两个安字,我们一人一个。 她自己虢州澄泥砚上到處都是“安”字,练习很久,才让安真正落到王勃的砚台上 "謝谢元熙。”王勃的声音又开始模糊不清,嘴巴張不开,“我很喜欢这个 李嘉朔没听清,疑惑地抬眼去看他。 “也很喜欢你。” 这一句,王勃借着出殿前的那杯酒,清晰说兑出口, 心悬声止,李嘉朔屏住呼吸,难掩蔫诧。 第一句说出口,那么第二句第三旬也不算难了, "王勃,很喜欢李嘉朔。王子安,也很喜欢李元熙。 “怎么一直在傻笑?脖子还这么红?' 床上,李嘉朔一直捂脸笑,不肯露半点表情,庆岚没有恋爱的经历,只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快过来, 只担心她身 我摸摸你额头。听人说你半道 金出去了趟,千万别被吹得风享了 李嘉胡高兴得要飞, 她放下搭脸的手,笑意满怀地抱住庆岚晃:“我没事啊,我就是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看出来你特别高兴了,那原因是什么?”庆岚被扑得一惜,随即哑然失笑,“屠然乐成这样? “是啊李元熙,怎么就这么高兴?’ 庆云这时候进来了,心中担忧又生气,难得喊一次她的全名。 这语气不同寻常,李嘉胡有点清醒过来,慢慢松开搂着庆岚脖子的手:“其实也没那么高兴。 庆云坐她床边,脸上没有笑:“我们从小教你的是什么?真诚待人,心怀良善,更重要的,是不许撒谎。 对方语调中甚至带着严房,李嘉朔抿屠,彻底醒了, 沉默几秒钟,不知脑子里想过多少东西,她選援小声承认:“我和王勃在一起了。" 庄岚头脑发装,她下查记去拉李嘉明的手,不敢置信 李嘉朔没胆子看她俩,音量更小:“你们别告诉媳娘他们好不好?我以后会更努力的,肯定会让他们觉得我有独立選擇的能力一”晚了。”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知道了。" 李嘉明吓得脊背都软了,差点往后一倒,看到来人,心里那股陆然上升的量恐心悸才渐渐消失, ".娘娘? 武慈面无表情地让庆女官们退下,守好门窗,所有人退避十步。做好这一切,她在女儿身边落座。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何喜欢。是否確定日后不会改变心意。这三个问题仔细想想,再告诉我答案。 见是母親,李嘉朔就没那么怕了,心里不好意思,她略微踟嚼 “发现有点喜欢是一年之前,確定喜欢是士年六月。喜欢的原因 王勃对我很认真,和对别人不一样,好像我做什么,他都能看到我,然后真诚地肯定我,有时候,他还会做一些过去不 年音好听,我就喜欢了 我觉得,我是应该是不会查心的, 武慈眼底划过冷色,面上不显:“那他呢?’ 她年么不知道干勃那么好?好到让她最要的女儿瞒得如此彻底?好到让李喜明没有在第 _时间把心事对她和盘托出 嘉朔底气不足:“他说他不会。 李嘉朔自己信任王勃,但没有理由请求家人、朋友同样信任这个人。因为她以前就坏疑赵晔的历任男友,认为他们想吃绝户 元配,娘媳觉得此事不要,王勃不适合进入皇家。 深吸一口气,武慈先绐結论,“你可以不懂事,因为你是公主,可驸马不行,驸马被人抓到把柄,动辄牢狱之灾,斩首之罪。你希望看到他最后藩到这个下场吗? 李嘉朔连忙道:“娘娘,王勃不会造反,我保证。他对外人态度是差了点,但并不代表野心大到鄙视一切、非要所谓的从龙之功。而且既然想和彼此相守,那肯定会为此努力,他不会做荒唐的事 武兹盯着她:“昔日房遇爱就真想谋反吗?. "我知道,他是被自己的哥哥伙同长孙无忌诬陷的。 女官们谈往事论得失从不避着她, 李嘉朔对李唐的过往历史非常清楚。她低头,又很快抬头。 “可如果我们能在一起,那肯定只想好好过日子,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不会掺和任何党派之争,也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 她是坚定拥武派,王勃则是谁都看不起派,二者結合的小家庭自然拥武以武慈的能力和个人魅力,李嘉朔认为,王勃这种盼望明君圣主的人,只要和母親有过真实的接触,就一定会深深祟敬 真实的接触 听完这番话,武落反而陷入沉默 什么叫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和王勃在一起后,元熙会主动远離自己吗?不添麻烦,其文实就是无声的远離 她们分明早母女,脉相法的母女。李喜胡就该麻妊她,也只该麻烦她。这具她对自身皇权,也是对自息在女儿心中情感地位的确认 过去,她的这种“确认”始终根深蒂固。可王勃出现后,李嘉朔似乎便不以她的“包容与保护”为主了。 武慈喉头-滚,咽下前所未有的酸涩, 好。那如娘问你,他能给你什么?你是我的女儿,自我生下你那日起,李赢朔的人生就注定是上坡路。而婚姻,无疑是第二个可1 大改命运的选择。我选李治,成为皇后;高阳与房氏结合,因丈夫色莽,落得短命下场。我怎么能让你被夫婿拖累 武慈望着她,声音变得很轻,心里变得很重, "王勃是天才,娘娘承认这点,作为君主,我愿意包容他的莽撞不足;但作为你的母親,我认为他不能给出你真正想要的、需要的生活。能够让你拥有幸福生活的只有我 看王勃再多眼,他也不可能让你美满无虞。元熙,你明白吗? 自己一路走来何等艰难,到了如今,有时连李治都不能完全信任依赖。 ,她能真正放心的,只有眼前的女儿, 可如今李嘉朔有了喜欢的人,她要“离开”她,去和陌生人建立联系。从去年九月到如今,这份联系始终没有断绝,反而愈发浓烈。 武慈觉得她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娘娘,您、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今晚见到太多面的武慈,李嘉朔不害怕,只是发慌,看到她的眼泪,更加心疼, 她没有任何犹豫,马上抱住对方,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就像过往母親对自己那样:“您是不是心疼我了?心疼我即将选择- 的苗头,我都会放弃他,你不要建要好不好 武慈闭上眼,同样紧紧拥住女儿,没有说“我怕你从此要离开”一她不屑对孩子流露如此软弱的一面 讨去对李治教弱,早用为李治好万早她的丈夫,是因她要从对方王里在投 可李嘉明不一样, 在李嘉朔眼中,武慈希望自己一直是强大无畏的母亲,高高在上,手掌权柄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取耶的。但是元配,你要做好他不同意的准备。 武慈闭了闭眼,没有把李治心中的指婿说出口。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有转机 这厢,相比担心和王勃的事能不能成,李嘉朔这时候更不想让母亲难过 她埋进她的颈窝,眼眶跟着红了,她向她道歉:“娘娘别哭好不好?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我害怕他生气才不说的,不是有意瞒你 “只是因为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生孩子那么难,娘娘好不容易生下我,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但我也是真的怕耶耶,他不会对我怎样,但他欺负王勃怎么办? 李嘉朔声音弱弱,武慈肩膀一松. 是披丈夫连累的就好。 随后,她听嘉朔继续哽哽咽咽:“王勃吃苦,那我肯定心疼啊。 肩膀又紧绷了, 李嘉朔那晚第一次见到母亲的眼泪,因为担心武慈,每日除了寻常公务处理,便是去两仪殿、含凉殿陪伴她 来的次数一多,李治都察觉了异常,笑问李嘉朔是不是惹了如 意媳生气。武兹笑着道没有,让人带嘉明出言玩,故老 培春日好好狂长安 原本李嘉朔以为有重要国事商量,要自己回避,谁知一出宫门,便见李贤携王勃迎接 她诧异:竟是母亲默许的 “今日她玩的可开心?“ 入夜,武慈召来庆云问话 庆云心情复杂:“开心是开心,未免有些大張旗鼓。 武慈平静:“大張旗鼓?他们怎么相处的? 庆云叹气:“公主说王修撰意气风发的样子太不好看了,需要戴箨篱把整个人遮住,才不会吓到过往的路人。 耳边仿怫响起了女儿吃醋的语气声调,武慈不自知微笑 “王修耀这时怪半点不促居傲,笑得耳朵很红。主动下来,说要给公主豪马,还说没有人能瞧上马夫。”提到这个,庆云心情也好了些 牵多久,她似乎又心疼了,说这样会丢脸,让他不必再牵。 武慈井不意外,李嘉朔自己觉得难为情的事,也不会硬通别人做,不单单是对王勃 只是,“庆云,你觉得王勃会是元熙的良配么?' 庆云不敢承认,但想到李嘉朔白天的笑,还是鼓起勇气,为她争取了一把李嘉朔过去也争过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 “臣在旁瞧着,只能看出公主的欣喜,王修撰也是真的上心。往日狂傲的人,如今竟甘心俯首,不见债愚,唯有欢喜。不怪公主动心的。 她榆榆观家上首人西面色、却被她置边的全反.易了眼, 武慈沉默很久,让她回蓬菜殿, 毎逢夏日,李治大都会押 前相后宣成只避显 今年选定的是九成言, 过去也叫万年宫。 李嘉朔今年的夏天很兴奋,因为能和王勃一起出来玩。 然而,自己过去因为言务忙碌,来到九成言后,王勃也忙碌起来了一一一总有大臣約他出门相聚,平常言员想拒就拒,可如果宰相出马,总得答应搐场 “安定怎么不高兴的样子?”李治攒摸她后脑勺,纳闷发问。 旁張文罐也莞尔:“难得见公主兴致不高,许是天气炎热吧。 李嘉明这下被逗笑了。 本来能约会的,结果张公您倒好子,把另一半约出来游园发果了。 当然,她也没有真怪小老头的意思,以张文罐的宰相地位,邀王勃与帝后同游,本就是好心抬举年轻人的意思 “张公猜对了,我吹会儿风就好,没事。 “公主若有不适,要及时说出才好。” 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仔细叮嘱,十四岁的小姑娘也认真道谢,谢他的关心、 此处东台山池是张文獾主持修筑,景色优美宜人,处处巧思,李嘉朔挽着武慈的胳膊,用心欣赏积累审美 逛完一圈,张文罐将身后的王勃喊出来,笑道:“王修撰才名满长安,不若以此景为引,写篇短赋如何? 王勃出列,躬身应是:“此情此景,勃亦有感而发, 谢张公予此良机。’ 闻言,武慈悚讶地瞥他一眼 收致不少,脑子也长出来了。 余光里的长女眼神晶品亮,武慈思付一二,依旧选择开口:“陛下,不如此赋由修撰口述,让安定撰写吧。安定极擅书法,修撰词华而美,取长补短,方是正理。 若女儿真的很喜欢王勃,那就把王勃也收入座下。如此一来,她总是不离开她的, 目的达成便好,过程无所谓, 在场之人没有多想,李治更是笑道:“皇后所言极是。安定的楷书造诣可是了不得,今日写来,好好让诸位看看!‘ 李嘉朔王勃同步低头,压根不敢抬脸, 武慈温和应几声,又说众人看着,怕惨撰紧张想不出来,不如他们出去選,让女官们为公主研墨即可, 李泊依旧答应 帝后搜臣子意开后,庆云低声“告试”完两人不可乱来,领着女官们去到外间守门 王勃自觉做起了研墨小厮,音线紧绷,低声开始第一句:“赋名为《九成育东台山池赋》。' 嘉朔也脸红,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笑他,边落笔边问:“你很紧张吗? “第一次这么近看你写字, 紧张。”王勃一会儿看她的字,一会儿又忍不住愉愉管她的脸,“九成富东台 ,地接闲旷,面山临水。 人要是有两双眼就好了。 嘉朔也想看他,但写字需全神贾注,便没分散余光。顶多是写完一长句,悄悄盯一眼,确定他离得不远 王勃声音好听,咬字也清晰,很能配合李嘉朔的写李节奏,一时写得极为流畅 “既而仰瞻桢嵊,傍窥黛塑。 听到这儿,嘉朔停顿了下,王勃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不是他亲笔。刚想改口换词,便见她已经藩笔,完完整整地写下这句。 “没想到我认识吧?”不等他夸,李嘉朔就得意洋洋地笑,手上动作仍然稳当,“女官们很厉害,这半年她们教我不少 王勃又懔又喜:“但我觉得你更厉害。 心底清楚李嘉明不喜欢这些,可她如今学了,想来或多或少也会有自己的原因, 想到这个,王勃就忍不住用力抿后,嘴角的弧度怎么都下不去。 鸟边人的声音微微飞扬:“以后环会更房害的,继绩吧? 王勃用心看她专注的侧脸:“复峰烟回,攒溪要错。伟沉用之兼济,想神功之可作 他在心中构思了四百余字腹稿,加上李嘉朔需用楷书写就,所以,哪怕两人基本不说旁的话,写完这龠赋也耗时眄久 不过多亏李嘉胡写累了,她放下管长松_口气,也不再睢着王勃笑,只想着赶 快把卷轴交给李治完事,整个人自然不少,不见紧张着湿 王勃后悔想得太多,自白让李嘉朔手酸。皇帝宰相夸字好、夸文采时,他也始终看着对面人,眉尖微暨,似有心疼, 李治夸王勃没听到响,忍不住抬眉看过去。 这一眼顺着目光看去,顿时心悚肉跳,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放下诗赋,死盯李嘉朔表情 在发现她朝对面人眨了盱眼,还作口型时,县着的心轰然队地 心中震怒,李治当映便将这一发现告知武慈,收获妻子同样震懔的眼神, “这王勃简直大过狂悖!元限公主之尊,哪是他一个小小修撰能够高罪的?不知天高地厚!联迟早把他赶出去!' 若他没有看上契苏明,遇到这事最多不满,不至于怨火冲天。可此时偏偏已经和契苏家达成默契,再过两年就要宣布婚的, 这种时候,王勃突然冒出来, 李嘉朔的志度也同样积极,这让他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挪?难不成再次重复对薛家所做的一切?真不怕惹人笑话! 武慈眉间紧锁,轻轻拍着他:“此事尚无定论,雉奴,你好好喘口气。 元配的性樓你活替,她平时好哄、可一动ト婚的再年种不至音,又具城眼泪又具不说活 把干勃打出土行不涌的。 “可是慈儿,王勃出身太原王氏,多么傲慢的家族!就算我不要面子再次回绝契忑何力,元熙嫁过去能得什么好?咱们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养大, 大,任何腌發事都 「舍不得让她知道,把她养得那么好,怎能把她嫁去王家、让她去受王家众人的冷言冷语?让她面对像麻人王氏那样的婆家? 想到王勃的恃才傲物,下一秒立时回想到王氏的眼高于顶,头疼心闷同时席卷,李治闭上眼,握着武慈的那只手猛然收案 提到鹿人王氏,武兹完全能懂丈夫对此事的丽建。她也备晋大原王民的折磨,怎么可能不明白李治的担忧? 可王勃对元熙,确实又是不一样的。这几个月她派人盯着,能看出他对待元熙真的足够珍重体贴,甚至超出了过去薛稷的标准, 两厢纠结,她选择抱住李治,安抚他的情绪:"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此事既与元熙相关,自然要从长计议,王勃怎样都不足为惜,可不能让元熙对我们失望,对不对?我在呢,没事的,都过去了,过去了。" 李治回抱住她,声音满是痛苦:“此事绝不能顺着元熙的心意。她太年幼,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若不给她安排好,她嫁过去怎会顺遂? "对,我们是该好好帮她安排,难奴,先不想了好吗?你这样身子怎么会好?快缓口气 这一晚,李治彻支难眠,直到武兹无春承诺会托女儿劝这件事,才让他慢慢安分睡觉 翌日,武慈去找李嘉朔告知实情,顺便提了一嘴李治对“太原王氏”的否定态度。 结局不可预料,有些话必须提前知晓, 李嘉朝听得沉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问母亲的意见,却恍然发觉母亲同样不可能有好感, 李治否定太原王氏,是因为废皇后,而武慈昔年定然也受过废皇后的委屈。她可以喜欢王勃,但没有资格在“太原王氏”方面为王勃辩解 见要胡今程吉不发,香空材终叹直,起阜套开 不日便会到七夕,看元熙这样,具体事宜还是由她安排比较好 g作者有话说 第39章天涯若比邻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49瓶营养液~ (花园求浇水版)四x1 晒膜小鱼x1 ceceli o x10 水老鱼」x5 吱吱咪咪心X6 甜鑫诺钰X5 一江暮蓉蓉蓉暮雪X1 白慕X10 对对X] 水色空铃X2 长烟一空一X10 精神病院长口X1 陇蜀心X20 北宴X2 Yfwx1 阿俞レX] 欲买桂花同载酒ヾX10 注1契芯明11岁就当太子身边的官员了,所以是能跟着太子进宫的 注2这一时期,李嘉朔干的事其实和前文“处理尚食局盘子问题”一样,都是后宫工作,她不闲,所以就没太多时间想王勃。不是天天神思恍惚,傻乐傻笑,没相关意识的女官们很难联想到“男女之事 “分亲对在概看不顺明母对女概封看越吉欢”的论调可我常得不该这样自己代)了五省现实在难以机约“我的女小亚南安与一个晒生人生活 務机会那人防本就看持す的经新以在在立的情成 这极按制沈得子る但极品直的要他(但指杰立现家生活由情定在在与面情况描道到 S2成一直以来 40、檄英王鸡不要把我送.. 40、檄英王鸡不要把我送 很快,七月初七,七夕佳节。 “元黑,到你啦!看今年你能不能雪尽前耻?” 乞巧楼上,雪龄笑着靠近李嘉朔耳朵,喊出神发愣的她来乞巧。 七夕节是女儿的节日,穿金 針乞巧乃是大唐习俗。唐言之内措楼设宝 会设供拜月,在这天,女儿们即可祈求 像蓬莱殿中的女言,她们并未成婚,又身处文权皇后的统治之下 所求的女儿心事便是“步步高升”“眼明心亮”“聪慧明理”一学 雪龄笑意盎然,压低声音:“今年元熙和我们不同,你是不是要祈求和某位修撰白头偕老呀? 李嘉朔心情本来一般,但被她的表情逗笑:“白头偕老早着呢,现在还 是求点壤自己好的吧。等到时机成熟,再求姻缘, 雪龄没多想:“也是,还没过明路。那就快点穿針?我刚刚可是第一位穿完的。 “行,这次我争取不倒数第一。”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啊?好万县我们的朋友! “比去年快就行,好了好了我要开始了。’ 不知为何,今日的五彩丝线格外不顺手,李嘉朔努力平心静气,也没赶在规定时间内穿完九孔针. 往学穿得慢,但胜在稳。如今又慢又不准 一向坐得住的庆云都坐不住了,她清楚李治不满王勃的事,担心嘉朔为此多想, 认为“不吉利”。但旁邊穿针的 都没皱,依旧安安靜静 静地穿针引线,看不出急躁的苗头 终于,九孔针穿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ロ气 也巧,有小内侍登楼挛报:“公主,前邊两仪殿传来消息 说△卜特地为十タ写了 西首五吉律法,为了連里」,底下人地准备写法作时麻个层,你要不要土看看? 雪龄问了一嘴:“有谁准备写呀?" 小内侍声音脆脆的数:“几位殿下是要出手的,重臣也得写两句,还有弘文馆里的待制们,再然后就是王修撰他们了,大家都说王惨撰写的定然最好。 几位女言笑而不語,去看李嘉朔,把原本淡定的人看得棘身捂脸。 “那个,你们先去去,我调整一下心情。 "吧?什么心情?” 在事情暴露后,可能会同时看到耶耶和王勃、井维持正 表情的决心……“ 李嘉朔想见王勃,但不想当着李治的面见王勃 不止是尴尬无措,她甚至还有种背叛长辈过往苦难的诡异感,尽管 后没有任何关联, 花费良久做好心理建设,她返回两仪殿. 谁知甫一进入,便有侍女笑着走来:“公主回来了?今上方才还说呢,讓您去挑今日最喜歡的七夕诗赋 我挑?" “是呀,今上说公主颇摘此道,定能选出最好的那首。 李嘉朔不知道李治这是怎么了, 地勉强朝侍女笑笑,走向大殿之上的帝后,福身行礼,打算推辞这件事。她只会选王勃,但李治肯走不乐意,不如不选, 李治瞧她这心虚的样子就来气,什么都不告诉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父母?还有没有规矩礼法? 他忍着冷笑:“前些年在乾元殿,我瞧你挑的三篇个顶个的好,如今长大,怎么还开始自谦了? 李嘉明听见这語气就愁眉苦脸,她低头:“我哪有”她清楚王勃此时就在下首,但老璧当 头,她忍得很好,没分半个眼神过去, 头回见女儿这么谨小慎微,冷却下来的情怒渐渐韩为帐然若失 李治停了停,语气软不少:"了。你去挑诗,喜歌什么就选什么,耶耶不生气。 根据李数信件,他们建该还有小半年才能回来,这阵子,和契苏家的婚事 暂且搁搁也无妨。 他覺得自己是隨口哄人,可听进李嘉朔耳朵里,那就完全变了味。 “喜歌什么就选什么”? 这句话会不会是一语双关?看似说诗,实则说人? 李嘉朔抬眼看李治,心跳莫名加速 如果自己选了王勃的作品,并且父亲没有不豫之色,那是不是说明他俩的恋情已经被默许了? 希望燃起,她点头说好,就后声音很轻、空不犹豫点了王勃的《十タ 賦〉做第一。武慈看得侧过脸去,闭上眼来。 李治瞥了眼《七タ赋》正文。 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他拿起卷轴,一列一列地扫视。眼中欣賞之色即将上浮,却看到了段不同寻常的文李 “君王乃排青幌,摇朱舄灵匹于星期,着神姿于月夕。元夜虽短,熙事方长。 李嘉朔小心翼翼地视他脸色:“耶耶?”表情变得好诡异, 李治有点被他俩气笑了,连情怒都不想给:”这篇赋,你一字一句读过没有? 大致看过,但没那么精细。不过能看出来写作态度很好,用词精美,结构清晰。 没一句实在的话。李治耐着性子:“我问你,元夜虽短,熙事方长。这是什么意思? “應该是,第一夜虽然比较短,但值得期待的光明 翻译过半,李嘉朔浑身一僵。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根 相本不敢盟干教 通信见面,对方此时不知道李治已经了然真相, 所以,他完全是凭着本心在? 天場了, 嘉朔绝望又窃喜, 李治咽下郁气:“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什么。’ 有点多,但不敢说。 型上天工由地生下右a下女得长时词规公Ct山现她五呢口术 稍稍抬头 的李治把《七夕融》递给王与亮,冷冷谈淡: "就这篇吧。 李嘉明彻底愣了。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武慈,也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讶然 所以,这是就认的意思? 花天,无形的女娱把您重新补好了。 李嘉朔没有被这份 “默许”冲昏头脑,七夕宴翌日,馬上命女官前往沛王府,给王修撰送了一句话 "今日起禁抛头露面,禁自傲张扬,静待花开。 按正常逻辑思考,默认态度之后便是长辈的考察期。王勃嘴上没有把门,虽然最近改变了一点点,但仍需注意,当心祸从口出 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王勃点头答鹰,开始闭门不出 倒是李贤,发督姐姐意在这件事上“说服”了帝后、實能壤女言来沛王府传话,馬上把王勃的地位从好友提到附馬,主动速 当是陪未来的皇室成员解闷, 去年李旭轮本该远走就藩,谁知凭一句“不忍去阿母”留了下来。李贤想,既然他能常在京城,那兄弟们一起玩也不错,说不定玩游戏的时候,还能帮他杀杀李显的威反 兄弟几个对京中时兴游戏非常热衷, 哪怕李治隐隐表露过对斗難活动的不满,几个皇子私下依旧愉愉玩 “二兄又输了,快快给栈! “给就始,再来-局!' “再来一局你也赢不了啊。 “你怎么知道?快来! 晌午后,王勃坐旁邊看戏,笑得乐不可支,没劝半句。 不过说来可惜,哪怕主场在沛王府,但今日李贤运气太差,四战三输,气的不得了。李显得意離府后,他连连大喊“子安” ,讓对方写篇战书送去英王府,明日继续斗 王勃从不是劝人“别跟難一般计较”的性子,看好友被气急了,当即提笔答应,保证让这份战书在气势上压倒一切 他大久不出门,写起文章来难免没轻沿重,只顾着探发气势才情,各种典故,血腥词语不要钱似的往上搬 文章越写越顺,李贤在侧频频叫好,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四百余字洋洋挥洒幕纸, 写到结尾“牝晨”二字,王勃顿了顿,直接划去,把纸扔到一邊,重新再起一张。 他笔速快,李贤还没来得及看清笔画,一个纯里的文心圆圈便挡住所有:“子安,你为什么把那张扔了? “写错了。这个是对的。 “此撇”藩下,一文写尽。王勃髓手丢开狼窒笔,嘴角微翘,把几张纸一并单手递蛤李贤 "如何? “好!”通读两遍,李贤眸光明亮,他轉身看侍从,“先把这个善抄份送进宫中蓬莱殿,再把 送去英王府。题目就不用抄了,反正阿姊不看。 王勃馬上被懔得咳嗽两声,脸也跟着红了:“这东西不用送到蓬莱殿,私下写着玩的。 李贤说那怎么行,“子安你放心,阿姊要是真心想夸人,她能说出一大堆优点,而且你写得本来就好啊。快抄快送!“ 他派遭速度最快的内侍办事, 从《撤英王難》写就到送至蓬莱殿,用时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李是又赢李贤了?他怎么还不换鸡。‘ 嘉朔拆信,感到奇怪,“我记得耶耶不喜欢这些,他们玩着居然也不怕。 内侍笑道:“公主也知道殿下的性子,乎时读书读累了,难免要找点乐子。 “也对,平时他想的事那么多,玩点小孩子的游戏就不错。但得小心心点,被耶耶逮到肯定会被罚,帮我叮嘱一下。" 王勃还在沛王府。他不是李治儿子,被连累的下场不知道是什么, 这篇前文所用典故密集孤僻,一看就知道是炫技型作品。李嘉朔边看边笑:“斗鸡斗成这样也是少见,确实写得不错,气势恢宏。今天辛苦你送信,来,给你这个,随便买些东西吃。 文没看完,她就放下,把几枚全银钱递到对方手里 “多谢公主! 李嘉朔对文章不感兴趣,看了个大差不差,继续看后宫用度账本。这个比排兵布阵相对简单,核心问题在计算核对。 “元黑,原来你算账的功夫那么好啊。” 晴龄见她已经整理出了去年春季的合理开销与不合理,眼睛亮起:“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跟庆雷阿姊学这些? 李嘉朔摆摆手:“恐怕不太行噢,我正努力向什么都懂一点罪近,暂时不深造。这两天看完去年的账簿,下个月就得跟庆云学軍队相关事宜了。’ 西人干说着话、话里的庄二平讲殿, 她一眼看到点上的素纸,顺手拿起看。 好文章总是值得细细品读的,然而看到最后两字,她的笑意疆在嘴角,马上皱眉看向李嘉朔:“元黑,这是谁写的?" 不要命了,宫廷之中随意写“檄”?是想造反打仗吗? “王勃啊。”嘉朔随口回,“我估计是李贤斗鸡又输了,让王勃哄他高兴。早说他的爱宠不顶用,非不信邪,硬不换,疆种 庆云彻底笑不出来了,她当即转身:“元熙,把你的令牌借我用会儿,我出言一趟,很快回来 波独車心须及时世件万一传到上那、 指不走皇帝心中如何作想. 此时把严重性告诉李嘉朔也没用,文章已经写了,不如她赶快动身去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嘉朔还没来得及说“你随便用”,那朵云就不见影了 “云明尹怎么来了?奴婢这就回禀沛王殿下 不必。沛王和修撰如今何在?" ‘正在后院说话呢。您快进来坐坐。 庆云心焦不已,下马后气都没喘匀,匆匆小跑进后院。 李贤见着庆云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后开始笑,问是不是阿姊夸了那篇檄文,王勃站他旁边,眼底同样期待 庆云气得深呼吸,简直怀疑李贤不是武慈李治的亲生儿子, 李喜胡是被有音但护加ト自阜沿野心、才会不涌庭务,可李遇作头辛干重百其至大子西役,音然也不知道“檄文”的使用场合吗?环右干勃, 是干什么用的东西,知道是 事过代书环写? 用元群的话说,这群人都有毛病吧 上下尊卑有别,庆云努力维持正常表情:“臣不知道公主是何反应。殿下,如今敬文可还在王府?是否已经流出?' 被问到这个,李贤可太舒心了:“云明尹来的正是时候,此时想必檄文已经传遍英王府了,我倒看英王修撰能不能给子安回上一篇! 庆云被春麻木了,她提提唇角,道了声告退转身離开,骑上刚被 走的马, 再次赶往英王府 夕阳快马,心跳很快,担忧朋友心愿因这种事落空,她下马时都微微踱跄。 见到李显时,年近十二岁的小男孩正叉腰训人,神情算不上严厉,顶多不满意: “你们必须全部把王勃的文章好好背完!我就不信了,难道诺大英 道偌大英王府就没有能回文的吗1 ?我已经让人抄了二十几份,你们人手一份,听到没? 底下胆大的都在附和。 “是是是,殿下息怒,我们定然夜夜背诵。您也别跟一个输家计较,沛王没赢过您,只能让王勃写点东西了。 “正是这个理,您生这个气做什么?前些日子有人进了只大蛐蛐儿,殿下不如现在看看? 李显盱盱眼:“大蛐蚰儿?有多大? 庆云差点仰倒,三儿子也没比二儿子好多少。 听到咳嗽声,李显才看过来,发现是庆云,连忙跑过去:“云明尹来啦?是不是阿姊有话跟我讲?她最近做了新东西吗?是特意给我做的吗? 李嘉胡“发明”过很多小玩意,李显从小就崇拜这位姐姐。尤 t是她从没给自己做过东西,曹上了层疏離感,于是崇拜更其,期待也更其 难得见她身边最重要的女吉之一,李显很兴奋。 庆云摇头否认,只是问:“殿下,那篇搬文原稿在哪儿?您可管对外人看过?可否能将所有抄本都给臣?’ 李显不懂这行为的目的,但皱眉想了想,还是答应,让人把原稿抄本都搜罗过来, 庆云细细數两遍,向李显确认:“殿下,仅仅共有二十三份是吗?" 李显迟疑:“我也记不得,当时就随口说了个数。 底下有人小声提醒:“没错的,您就让抄了二十三份。 李显恍然大悟:“那就齐了呀!刚刚好好二十三份,云明尹就放心地都带走吧。 庆云真的很不耐烦。抄了二十三份,还有一份王勃亲笔,怎么算都是二十四! 剩下的最后一份呢?皇子府中,那一份又能去哪儿? 心情沉底,知道凶多吉少,庆云没有心思逗留,行礼告别后,她离开英王府 或许都是命吧 望着烧完半边天的晚震,心跳脆诡异地平静下来。她已为李嘉朔尽了所能,若王勃此事被 被今上抓住空子,只能说,他没有尚主的福气 庆云的到来让许多人都没能睡个好觉, 唯一睡了好觉的李嘉朔醒来没多久, 就见着了面色凝重的雨龄 嘉朔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啊雨龄?”她觉得对方脸色不好,又说“我不需要人做什么,你休息去吧” 雨龄想到今是的听闻,闭上眼睛:”《搬英王鸡》被今上看到了。 李嘉朔缓慢地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后笑笑:“是昨日王勃写的骈文吗?耶耶应该也喜欢吧,我就知道我们的审美 想到对面人即将的心情变化,雨龄为她难过。不忍再听,偏过头去,难得打断一次:“今上震怒,要将修撰废去官职,赶出长安。 李嘉明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慢慢重复一声:“赶出长安? 么意思?不仅辞退人,还是异常不体面地辞退吗?闹到“赶出长安”的地步,王勃干什么了? 雨龄走过去拉她坐下,低声细语:“元熙,修撰写的是‘檄文’,那种军事讨伐诏书,怎么能面向皇子?你忘了吗,我们过去聊过的玄武门之变,就是皇子与皇子的事 ,何况今上这几年本就将皇子们的关系搞得极僵 李嘉朔转过头,愈发不敢置信:“他们之间关系不好,和耶即有关? 她一直以为是性格冲突,无论哪方赢游戏、都要向对方狠狠嗯瑟的原因。弟弟们在自己面前也是这么表现的,天天闹着要评理, 雨龄餃着眉:“这个我是听庆岚阿姊她们说的,如果你也好奇,回头咱们一起详细请教,我现在恐怕说不准总之,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你不可以耪惨撰求情,兹事体大,求了也没用的。 “可是这个征罚会不会大严重了?王勃今年オ十八,性子傲气惯了,若是被赶出长安,他以后怎么办? 李嘉朔心慌害怕,她红了眼眶:“而且耶耶他已经默认这件事了啊,我七夕挑王勃的赋,他也答应了没生气 "谁说联没生气?联那是忍住了!" 听到这声音,雨龄浑身楝。不知道来者听到文少,她立刻从库椅上起真,空不犹豫地下就 万恶的玄武门啊! 不确定情况如何,她没说话不打自招,只援出应有姿态 目光扫过去,李治还算温和:“雨龄先下去,把门看好。 看来没听到父辈事迹。女孩松了口气,低声应是, 内殿只剩三人。李嘉朔早在双亲进来时就起了身,紧绷地低头站着。 李治缓了缰:“不为他求情? 求情的话,耶耶会稍微减轻惩罚吗?”李嘉朔心里难受,“他是龙门人,本就是背井离乡来到长安,想要施展抱负,可如今抱负还未实现,就要被赶走,他的耶耶该多心疼 耶耶,您可以不赶他走吗? 她不敢提“皇帝已然默许恋情”了,只打感情牌。李治重情,那能不能联想到王勃也会被家人心疼呢 女儿的话不算太离谱,李治心里的气散了点,音色更加和缓:“耶耶还以为你会怨我、怨你二弟,如今看来,还算清醒。 银我 想到王勃未来可能的风餐露宿,李嘉朔忍不住了,心疼得眼淚直掉。 她怨啊,她都怨洞李贤非要玩,怨王勃管不住手,更怨李治莫名其妙的气债。 起头的做事的征界的她都架 可这话哪能直说?她只能掉眼淚 李治话音一转:“不过,若元熙文在不想让王勃离京,也可以。’ 李嘉朔立时抬起湿润的眼睛看他。 “和王勃彻底断了。从此听从耶耶的安排, 建给最合活的家族。 李治忍下那点桑情,狠着心说, 李嘉朔撒紧手,答非所问:“哪家?" 武慈难掩悚愕地看过去,女儿竟然愿意为了王勃做到这地步 李治不清楚两人相处的具体细节,看这趋势,只当女儿重新乖巧了。 于是,他声音更柔:“望苏何力的嫡子契苏明,如何?他模样好,有功名,更重要的是文武双全,王 好子,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准确消息套出来,听完全程,李嘉朔马上直直跪下,鼻音浓重:“请耶耶即刻遣王勃出长安。 王勃若知道这件事,只怕会马上自行离京,他不会让她为难,她亦绝不斩断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婚姻自主权必须握进手里,现在有了喜心喜欢的人,李森明迟早会找” 附马备选”说清楚,现在知道对象就行 惊觉自己被女儿“摆了一道”,李治不禁发愣。武慈也愣住,但很快,她握紧了手,眼底微微生光, 王勃会是純动她内心的存在吗?虽然那个存在不是自己令人不满,但上进总会是好事 李嘉明眼庭有泪, 声者始终坚完 “我不原嫁拾不喜欢的人,无论那个人早戴 早谁。女儿不是非王勃不嫁,也不早故查让耶那媳娘为难,我只早把像收一样, 沁心喜欢的人相伴余生。我不想”她不禁哽咽,“在痛苦中煎熬,过着度日如年的婚姻 想到李治有可能把她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让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 共同生活,甚至生儿育女,把这一切作为巩固皇权的工具,李嘉明就止不住眼泪,甚至想吐 泪眼膜胧间,眼前浮现了新城长公主的容顾,耳取边回想起她的声音 帝后唯一的女儿,自幼娱究,身份栗重。无论是和亲怀是联姻,都是对夫家 大的诚意与看重。 “元熙,你真的不害怕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么? 胸口起伏剧烈,李嘉朔心脏战更。 她怕,她怎么可能不怕。 杜国当在沿右作自コ她道的越是吉的,地早吉心相提品先知地少主的希法 皇室成员的婚姻,要为了皇家统治服务, 皇子们要了不爱的妻子,还可以纳侧纳小妾,让更多人为他们的私心爱情“陪葬”;可公主不一样,公主只能用肉身供养这个体系。其个培养皿坏掉了,不好用了,那就换一个培养皿,随后继续秦献的一生,无休无止 李嘉朔听到自己麟料的声音 “我工相像新城社冊一样。 她明白有失心必有得的道理,既成为公主,享受优待,便一定要为王朝做出贡献。但这份责献,不该来源于自己的婚姻, 在武慈震惊的目光中,李嘉朔折腰,额头轻轻触地,眼泪砸进冰冷的砖石 “耶耶,如娘,不要把我送始契芯家。 她不是皇家向军功集团示好的礼物,更不是借此打压其他家族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檄英王鸡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355瓶营养液- 布拉格舞厅 三三ッx] 岁型 x20 晴山了 三三X10 哦一X1C 耶一X5 注1李嘉朔接受不了包办婚姻的根本原因-1.人被物化失去尊严- 2.日日都要接受合理合法的婚内,强.好 注2庆云尝试阻止檄文流传,但当晚没有告诉李嘉朔严重后果的原因:她不做通知坏消息的人。(虽然嘉朔不会生报信人的气,但庆云是很谨慎的性格 41、风雨欲来一诺既出,. 41、风雨欲来一诺既出,. 李嘉朔没有披允许去见王勃,手下女也被拦在言门之内,帝后有令, 蓬莱殿前后殿言人都不许在这两日出大明弯 皇命来得太快,言外李督不敢求情,他现在恨不得为自己一大哭 谁能想到最受宠受的 的阿姊都没能留下王勃,当初阿耶究竟有没有通知这门婚事想必是个未知数,只怕是阿姊太呆会惜了意、连带着他们觉得, 此事已成” 姐姐被帝后亲手养大,多半不会出事,那自己呢?在阿耶眼中,自己会不会是个包庇私情、助纣为虐的角色? 李盛又是 悔恨又是害怕,当即入高请求面圣陈情 李治没有见他,反而是武慈讓女官传话,讓他莫再玩斗鸡类的游戏,与王勃相关的所有亦就此揭过,”那阿姊呢?她会不会怨我? 李賢声音有点抖。好友不在了,弟弟不听话,哥哥又疏离 静语实量他“檄文乃王勃所写,出京乃今上命会,公主全明白一切与殿下无关的、您今日受惊,快些同王府好好休息吧。 说实话,作为外人,她觉得李贤很可怜。父亲无声鼓励着 、放纵着他的野心澧长,却又在私下認为李贤不像 个孩子天真可爱,多次向母亲提及,消耗着母亲本就不多的爱意 过去看李治,她总認为他到底是武慈的丈夫、公主皇子的阿耶,做事会留有余地,可如今再看,只觉得他是个多疑扭曲的皇帝。爱人、亲人、臣子,所有人都要为他的皇权服务 温和将李贤劝走,她前往蓬莱殿。 变故横生,恐怕公主吃不好也睡不着 “吃完了?”静澄惊异,“她没有伤心嗎?没有哭、没有阀?" 慶崖眉头緊霊:“元黑说人没劲什么都干不了,饭量比平时还大了些,我怕她撑得肚子疼。 这么听静澄便懂了,她摸攒对方肩膀:“元黑熙肯定不会伤害自己的,你无需担忧太多。她是陛下的女儿,碰到事了,自然也会有几分陛下的影子。就算- 时难以解决,但会努力找方法。如今正在做什么? “远远睢着,像是写字划线,恐怕想好了才会跟我商量。 最后一个箭头画完,李嘉朔收笔, 她剛剛在画自己心中的人性“思维导图”, 李治说契芯家喜欢自己,甘愿尚主,原因无非是皇恩浩荡、公主事少,风险低收益高 因为“满意”,且不把公主当回事,所以双方大家长商量过后,就能决定公主的交接;但如果这种感情演变为“敬 重”,必须重视她作为个体而非公主的身份 那便不能随意决定,反要咨询本人意见, 可如何改变李家和契蕊家、即军方的态度,是一个大难题 "公主,奴婢是尚食局言人,给您送点心。' 怯怯童声打断思考,李嘉朔扭头,看到了位双环髻的小言女,不过十岁大小, 面对小孩,她努力温柔了点:“辛苦你,但我不饿,你们把它分了吧。 “奴婢名青棠,奉月阳姑姑之命前来,是想问公主有没有想转交蛤王修撰的东西?" 月阳姑姑是李嘉朔幼时帮过的- 位言人,如今早当金局正J八纪的女言,多次私密帮喜胡干勃传信 李嘉朔愣了愣,她重新看过去:“月阳讓你来的?她今日能出宫? 青棠点头,認真道:“这两日姑姑领了出高采买的活儿,她说有恩当报,甘愿为公主送东西,我也愿意。 李嘉朔有些迟缓,盯着她看了会儿:“你也愿意? 你是打辞秘色资盘的小孩? 小孩眼睛一亮,显然是因为被认出来高兴了:“是。公主有什么想说的快些写下来,想给的东西也要尽快收好 姑姑说不知道王修撰何时出长安,要速战速决 多谢。 李嘉朔又想哭了。她强行忍住,快步去卧殿。自己现在手上没现钱,但王勃这时候肯定最需要钱,然而平时看他行事也不像能有存款的样子 一番翻箱倒柜,她把所有零零散散的金子银子收好,写了句“我不会变,省着点花,平安回来”,就匆匆把东西转交青業, 对方惊讶:“只有这些嗎? 嘉朔用力点头,憋住眼泪:“时间来不及,这些已经够了,今天特别谢谢你们。” 青業说没关系,郑重地把小包裹收进食盒,快步离开 “修撰可还有什么想对公主说的?" 东西真正送到对方手中,月阳终于松了ロ气,语速慢下来, 眼前少年与上次见面似无二致,可眉宇间终完不复那时的意气风发,此时此刻,颓唐迷惘更多,讓他整个人都查得灰扑扑,不复光彩天才之色 比起想说的话,王勃顿了顿,輕声问:“公主还好吗?她是不是很难过?’ “臣未亲眼见过,帝后有旨,您离长安前,不许公主出蓬莱殿。您真的没有想说的话呀?‘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睁眼迎来贬斥圣旨,神思恍惚间,人1 便出了沛王府,连封信也来不及写, 王勃不明白他错在了哪儿,一篇游戏之作,事事数字,为何会引拨发如此大的后果? 他怎么可能挑峻沛王英王两兄弟的关系,犯下“交构之罪”. 他不可能让上她的兄弟们彼此残子, 把困惑与惶然压进心底,王勃垂首,明面上强装镇静,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唯有一句,烦请您转告公主一一我不会放弃,更不会变心- 诺既出,千年不改 他深呼吸,按性眼尾摇摇欲坠的红:“以及,若您方便,可否能去太常寺博士王府一趟?请替我向博士传话:儿子不孝 给阿耶添麻烦了,日后儿不在身边,切望阿耶保重。 月阳面露不忍:“修撰放心,都方便。不知您未来要去哪儿?若知道确切地方,或许能彼此通信。这是我在言外的私宅。 她递去一张纸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自己来都来了。 对面人犹豫很久,还是接下,吐字艰难:“多谢。不过如今已不是修撰了。日后,我会给公主写信的。 但这两月,他没有颜面再面对她。 当初一人-马来长安,如今要走,依然如此, 该说的话说完,王勃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离开。他咬緊牙关,不流半滴眼泪。 总章元年九月,王勃离京的同时,李動率唐军攻破平壤灭亡高句丽,班师回朝, 李治本以为李嘉胡会从此闭门不出,或许刻意远离军方势力,但她的日学法旧该怎样就气样,没有因王勃的离开而改查 她照旧与诸位夫人交往,见到大臣打招呼,主动关心面色没那么好的李動、契芯何力,没有因那份不合心意的婚事 香事法费丝空不满与刻 将儿女婚事视为政治筹码固然不对,然而千百年皆是如此。前人经验告诉他,话 就是对的,利大于弊,没有任何一个君王需要免俗 十二月献俘仪式过后,李動偶感风寒,竟到了卧床進起的地步。 李治心里担忧,想到平日里女儿和老臣的友好相处,又想至 “元熙心里不是还在怪耶耶?" 路上,李治率先打破寂静,主动询问。问话时,他刻意稍稍弯腰,音色輕柔。 感受到对方有想好好谈的态度,李嘉朔抬起腰腈与他对视,稍微鼓起勇气:“是。 这几个月,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不是完整的父亲,而是一个皇帝。心中涌起的后怕太重,短时间里都不敢和他正常相处 对面人群翻:“因为王勃,还是契芯明? 李嘉朔握紧掌心,语气窝震,音量也小:“因为我自己。我感觉耶耶不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只将我视为宠物。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在这么 着自认为的好,就替我的余生做了选择,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在这方面,您其实很剛傻自用。 像是披劈头盖脸打了一巴掌,李治直直愣在当场。他从不知道,原来李嘉 朔这样擅长软气肼硬话。 刚傻自用?他最爱的孩子,当面指麦自己刚傻自用吗 李治沉默很久,李嘉明觉得他不会再出) 声时,那道熟系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耶耶真的爱你。你是我和你娘娘最艰难时生下的孩子,那时候她日日忧惧,连带着你也跟着体弱。耶耶一直觉得,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李治当然心知肚明,自己或多或少把女儿的婚事当成筹码,但他绝不会承认这点,也绝不会让女儿这么觉得, 于是,他声音苦涩道:“你们想要的,我都会努力蛤,这是耶耶做下的承诺。但有些事是墨 成规的,也很容易走捷径。耶耶身子不好,不知什么时候朝 人前的薛家,现在的契苏家,他们都是耶耶最信任的家族,不会亏待你,有权保护你。这是手 这是我选择他们的最大原因, 是吗?" 李嘉朔定定看着他,双眼在瞬间红了, 他在骗她。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尝试哄骗自己. 因果关系已经推出,她现在比淮都清醒,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的谎言迷惑 李治在用亲情让她心软,而李嘉朔也真的无法完全狠心 心火前款,鼻尖酸涩,她咬紧底线:“我明白耶耶的心思。但有些事,我绝不出卖自己。 李治陷入沉默,而她蝎尽全力忍住哽咽:“如果李嘉朔带给皇帝的、比公主嫁给契芯明带来的多, 耶耶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人,听从她的内心想法? 闻言,李治微微不敢置信:“元熙? “耶耶,我宁可终身不嫁。我愿意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证明公主哪怕不嫁人、也能为王朝做的事究竟有多少。 指望“亲情”没用了 李嘉期必须另辟践径,她要像慶贏看完思维导图后说的那样, 效仿母亲,证明自己的个体价值,而不是单纯作为女儿的功能 李治没有说话,李嘉朔摄紧掌心,再次放低要求 “请给我三年时间,如果三年时间里,我没有让这个国家更好,我会接受一切安排;可如果我做到了,就请您不要干涉我的任何重大决定。 她抬起眼睛:“您愿意相信我吗?” 恍惚间,李治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武慈。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问他:“雉奴,你愿意相信我吗? 当初的信任,换来了如今最好的结果, 他从不觉得女儿和妻子。 “像”,但那个要问,两人是重合的,. "好。 鬼使神差地,李治再一次给出肯定答家。 李勐这病来得太急,言里言外的太医大夫都看了一遭, I,给出的答妄不外乎是劳则气耗”,“恐伤骨,思伤脾,怒伤肝,司空东征高句丽皆伤之” 用白话文主说,就是战备结束 心里紧翻的那相弦断了。再然后,战时职累的压力 病痛皮狂反扑,导致一病不紀 遇到这种情況,以长远眼光来看,人是多半保不住的。 李治眉头紧藏,耐心听完太医与民间大夫诊断,又细细询问小厮李勐近况,李嘉朔则是跟着李夫人步入内室, 司0? 嘉朔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瘦削虚弱的男人是印象中的大将。 此时的李勋鬓发全白,颧骨高突,他静静躺在床上,像是一截即将腐朽的枯木,完全不复过往的神采奕奕, “公主怎么来了?“比记忆更加苍老的声音缓细响起,“老臣如此,只怕过了病气 “怎么会。”嘉朔连忙出声否认,她主动向前几步,在他床榴旁蹲下,“耶耶今日也来了,我们就是专程看您的。 "蒙此殊菜,是臣三生有幸,咳咳 "司空不用说,我们心里都明白您的心意。来,您看我带来了什么?" 李嘉朔柔声劝慰,然后扭头唤慶云,由对方抱来一盆紫薇花, “都说百日红不可在冬日开放,但在悉心照料之下,它在各天也能很漂亮,对不对? 目光划过热烈盛放的花采,李動努力弯起沉重的嘴角:"对。公主有心了。 得到李夫人的默许,慶云輕轻将花盘捧上桌子,眼神始终跟着李嘉朔而动, "司空率军攻下高句丽乃不世之功,怎么能不多看看大唐江山?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都会常来看 “公主还是常在宫中陪伴皇后为好,不必时时来我李府。 嘉胡正说话,不相被明慢惯的男 冷然打断。她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李動的孙子,李敬业? “怎么说话的?退下!”李麸夫人陡然变了脸色,当即拧眉呵斥,命他离开, "哼。 李敬业满目築骛不驯,离开前 深深看了李嘉朔一眼,把她看得很茫然 自己私下里都没怎么见过他,他瞪自己干什么?李動出征、导致如今重 重病的情况,并非皇后或她促成,收服高句丽也是李勐本人的夙愿,李敬业有毛病吗: 当事人的面色都被孙子气红润了,这把李嘉朔吓得不轻,也不思考李敬业 业究竟什么意思了,赶忙说没事,明白家里人这时候心里难受 轶夫人也被孙子突然冒出来的话吓到,听李嘉朔理解,忍不住轻轻拭泪: “家中子嗣不济,多谢公主体谅。 她这话没自谦,与李劫的卓 色战功相比,李家子弟的表现多半平平,为数不多值得称道的,居然仅有刚刚“出言不逊”的李敬业, 李嘉朔大概能懂李夫人的难受,因为她家也一样。庆女官们说过,论起个人能力,四位皇子无一人可与双亲相较,能守成就不错了 等李治进入内室,父女两人共同宽慰了会儿李勐和夫人才离开 嘉朔没把李敬业的不恭顺放心上,围观全程的庆云却越想越不对劲,当夜便上报武慈。武慈听完沉吟片刻,随后表示会差人盯着他, 每个人的重点都不一样,除了日常与外命妇们联络感情,李嘉朔还在思考如何提高个人声望 她对现代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但依稀 得那时候也是有国王公主的,现代肯定没有 专制“皇权”、所以,皇室成易应该承担了类心维护国家形象的功能 那自己能不能也以此为灵感做些事?然而古代女人不 不能随意“抛头露面”,问题是不抛头露面怎么搞个人形象, 越是深思,她越是头疼欲裂。 “元熙?元熙你怎么了?- 进来就看到她画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雪龄心脏差点都不跳了,她马上小跑过去,给抱着额头皱眉的李嘉朔擦汗,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东西想的太用劲了,一时用脑过度。”李嘉朔下意识摆手,但脑子里的针扎感还是持续了十几秒才消散,“有什么事?王勃来信了吗? 香龄要被吓死,仔细看她脸色:“不是王勃,是明日陛下的亲蚕槽,到时你和小公主都要参加。 拾翠殿那边递来消息,说小公主睡不着觉,要找阿姊, 嘉朔起身:“是不是太激动了?小孩子睡不着正常,我去陪陪她。 李懿朗今年才五岁,正是小孩爰闹腾的年纪,加上她格外遗传了母亲在身体素质、精气神上的基因,寻常宮人陪她一会儿就累了 李嘉朔井非高精力人群,和言人没区别,不过李部朗舍不得折腾体弱的她,多数时候就让她干看着自己,偶然才闹一次. “幼蟾怎么睡不着了?' 李治字“难奴”,翻译过来是“小鸡”,有了小女儿,便为她取字“幼蟾”,意为“小月亮”, 温栗女声传来,内殿里的小姑娘马上高兴起来,跑着出来,扑进她怀里:“我想阿姊陪我说话嘛,阿母她们都和我聊不来。 李嘉胡只庆幸她扑的是大能不是胸口,不然自己绝对气短,小孩儿大有劲了 “那你想说什么呀?" “你先抱抱我好不好?抱着我进去好吗? "我努力。’ 嘉朔蹲下,深吸一口气把妹妹抱起来,又咬牙往上托了托,终于抱稳。她抱着她往里问走:“你想聊什么呢?现在可以说了吧。 “咽想知道蚕糟到底谁 能主持呀?除了媳娘,等我长大了,我可以主持吗?言宫里人这些日子一直在讨论这个,感觉好威风。 杂了媳娘, 李嘉朔想了想:“恐怕很难。桑蚕用来织布,布帛用来交税,所以亲蚕礼是很高规格的经济祀典,自从出现便都由皇后主持。 懿朗似有苦恼:“可我是公主,公主不行吗?” 嘉朔不想打击妹妹,笑着鼓励:“或 许等你长大些就能了呢?你看娘娘,刚开始也没人觉得她能处理朝政。 小姑娘重新高兴了:“咽!那阿姊想做这个吗?耶耶不是什么都让阿姊做吗? “我?我看着娘娘行亲蚕礼就很幸福了。而且耶耶怎么可能都允许我做呢?处理言务、宴请皇室宗亲、不时出言探塑臣子,这些本 娘娘耶耶分忧,等你长大了也能做,不算特殊, "但是除了大兄,二兄都不能主持编书,阿姊却可以。 “我那不叫主持编书,完全是自己亲手写,和召集学者、让人家写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甜点食谱也好,零碎细致如三角梯一类的物件制作方法也好,这个时代只有她一人知道,她要是没写书权,那怎么传下去? 小酪朗著有所思,又和她聊起别的 按礼制规定,皇后亲蚕礼上,公主需采桑五叶, ,二位公主每叶都选的认真,没有随意糊弄。妹妹有不懂的便用 等姐姐做出指示再行动,充分践行了母亲重视农桑的意志 两个女儿都争气,武慈自然心满意足, 但是,人学对农弱的重 视并不能干扰上天的意志 总章二年六月,括州飓风暴雨井袭、海溢严重,溺死九千七十人,损毁民宅六千八百四十三区,损失牛五百头,淹没田苗四千一百五十顷; 同月鬣州大雨,暴水使水深超过一丈,共坏屋一萬四千三百九十区,害田四千四百九十六顷; 七月剑南十九州大早,百姓手绝,受災户数达三十六醒 七千六百九十户 只看两月的自然災害,不难预见未来因粮食减产导致的饥荒问题,一时间,武慈李治头疼无比, 李嘉朔看妈妈鲛眉就心疼,把去年刚收上来的-千多户賦税算了算,打算再次全部上徽 这次庆岚拦住了她:“你就要这样交上去?" 李嘉朔知道庆岚肯定不是留钱的意思,她叹口气:“可如果用这个做借口,要耶耶接受我和王勃,恐怕也行不通啊。 国库收萬户财,她的一千三算什么。 “你忘了那个计划了?”庆岚正色, “既然想赢得声望,那光始钱没用,你要广而告之、 高烈烈地给出去,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明不明白?' “执江向本都更师出右名、不od 此机会亲自前往民间娠炎,向天下展示公主心怀大义的一面,官员赈灾得当尚有封賞,何况是你? 口右快立事,地位大能陆脑士地,不然别人句・小主坚建 就把你打发了,到头来什么有用的都拿不到。 庆岚对朋友的思考持赞賞态度,但具体如何落实,她觉得李嘉朔需要听听自己的意见, 关于这种事,她已经默默盘算十几年了,如今的元熙与自己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听完全程,李嘉朔懂了她的意思,马上动身:“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哎,不急,你先听我说完具体流程。到时候陛下肯定会问你怎么做,不会回答怎么行? 帝后夏季都要避是 ,如今未到九月,还没离开九成言。也是因为顺路,李治打算不日前往岐州大 大藁,进行军事演习, 这种政治活动公主自然也要参加,听到李嘉朔在大菟结束后要亲往利州赈灾,李治武慈不禁面露诧异 “元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万万不可。如今剑南道不太平,去了出事怎么办? 李治马上出声否决,孩子从未离开过身边,如今一去又是百里之隔的利州,怎么看都叫人不放心 和反应激烈的丈夫不同,武慈只是看着她,眼中好奇而探究:“为何是利州? 李嘉朔看母亲:“娘娘出生于此地,幼年在那儿度过,如今利州和各州百姓苦> 大旱之灾,我作为您的女儿,自然该亲自前往做出表率。 武慈按住又要说话的李治, 笑着问:“那么你到达利州后,想要做些什么?" “到了地方,首先要平稳当地粮价,打击趁机发财的店家;其次,我会和手下女言一起核对赈灾钱款的去向,以及是否落到实5 亲眼去看百姓的生活 对于格外用心去记的东西,复述起来便格外流畅,武慈目中一片欣堂,李治也渐渐银去了不赞成。 “但是元熙,你要知道:从古至今,还没有过皇帝钦点的女子前往某地赈灾的前例。”欣慰过后,武慈对李嘉朔强调:“你真的做好万全准备了吗?" 李嘉朔深吸一口气:“咽,我都准备好了。5 要耶耶下吕,我可以即刻出发。 不赞成慢慢消失后,李治开始蹙眉思考。 理论和实践向来是两码事,何况年轻娘子们独自外出赈灾,若碰到流民溝扰、当地官员轻视,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件事耶耶可以答应你,但是,”李治始出条件,“要和太子同行。他为宣抚便,你为副便,可好? 李嘉朔第一时间答应。 有机会总比没有强,先把时机把握住,今年是副的,不代表永远是副的, 见她利藩点头,李治接着叮嘱:“有心做事很好,但做事前,要先和你阿兄商量商量, 听听他和东宫属言的意见,知道吗? “知道知道。 李嘉胡双眼发光,捧出空白的双手,李治看不懂,问什么音思。 “教令啊。到时候要是有突发情况,我肯定得调动人马解决问题,万一近卫们不够用怎么办? 李嘉朔的“侍卫团”只有三百人,能带过去的更有限 武兹莞尔,李治无奈起身,动笔画敕, 笔起又笔藩,正是皇帝亲笔 利州刺申音平扶去冷汗,看着眼前的公主, 、不得不服地配真:“百见过副宣抚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风雨欲来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57瓶营养液- 蜗牛 vx 昭月一x7; 洛水拥落一X1 吱吱咪咪心X10梦、 x5 甜鑫诺钰~X5 慰慰心x1 Yf ox1 北富宴X] 水色空铃心x 朝颂・X30 清宁。X3 凝凝凝凝凝凝凝一X5蜗牛、x] 精神病院长X1 一江暮暮暮暮暮雪ンX1123456 x: 打分:-2 x 阿俞口x: 晒腆小鱼一x1 ceceli o X1( 注1历史上找不到李動夫人的姓氏, 对她的称呼只有“李夫人”/“徐夫人”(李動原本姓徐,后来被赐国姓 注2章平是我杜撰的人物,一时没查到当时的利州刺史是谁 42、李勃之死窝囊废竞是... 42、李勃之死窝囊废竞是 “您親自前来利州,臣等实在惶恐。不如公主先去刺史府上,待臣与太子殿下离讨完毕,走会事事详细回禀 "放肆。”青衣女官当即出声呵斥,“今上派遣副使前来,就是为了明晰利州及周邊近况刺史张口便要副使回避,是何居心? 章平被训得臉皮一抽,下意识想看太子臉色, 几大子明庭满 并不赞成却没多说半句 ,不禁微微心惊 陛下这是来真的?真打算让公主参与赈灾流程?可过去从没有这样的规矩 李嘉朔语气冷淡:“圣曾已宣,敕今也看过,刺史还不打算做正事吗? 她不习惯用这样的语调说 话,也没有领导视 察地方的经验,只能照着庆岚庆云的反應模仿。可以冷淡点,但不能親近。 拙出她的故作冷漠,章平心里好笑,面上摆出谨小慎微的姿态:“多谢公主提醒。太子殿下、公主,請跟臣来。 李嘉朔临阵磨枪了十几天,勉强能听懂众臣的议事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那一套,再加上些許利州本土需要额外注意的事项 如今利州的粮食问题早在最初 初便通过开仓放粮解决,李治武慈派遣皇子公主前来 来,主要还是想盯盯善后,顺道向剑南道释放“天家面前,不要乱搞小动作”的政治信号 与过往老油条相比,年轻人显然不好糊弄 平,亲何兄妹两个的年纪实在小、利州上层言具没一个把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員放眼里。一时拉不住爱乱跑的公主,便努力哄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面子工程很是到位 李嘉朔卯足了劲儿要做出一番事业,到达利州就开始做事。白天一直带着女言在集市、田间、私家宅院附近转,晚上 上则是点灯敖油对脹本, 如此持續十日,某个夜晚,她召集利州中上层所有的盲員到官署回话 因太子尽行节俭的要求,房中灯火不算明亮,把心也蒙上淡淡阴影 壹平心中略微不安,环视一周更加志忑:“公主这是? "正使不在,刺史看我一个就行了。・ 李嘉朔把两沓脹簿拍上桌子,直入正题:“脹中多次提及‘修缮仓廪 ‘和雇’‘供顿’等名目,可据我和手下吉目实地核者 ,在峰缮仓国一项,城中仓库粮仓能对上数的不过十之五六 aaA在十和古t4se Iwobnanad_ 章平眉心突突,心想手下人怎么还没把太子喊来,眼见李嘉朔快把他们的老底抖搂光,也顾不得太多,马上哭丧着臉求情辩白:“公主明察,这并非臣等本意 庆云直的不耐题了。 长安都没人敢轻易打断这种正事,利州怎么如此庙小妖风大:“副使话还未说完,刺史急什么?‘ 她冷冷瞥章平一眼,把对方看得喋声,李嘉朔继續说话,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项,便是供顿开销。除了我与正使,我怎不知大唐朝廷还派了另人巡查利州?利州现在是一地二主吗?还是说,这几日诸位大肆宴請正使却没有邀请我? 除了章平,试图挣扎的言员尚有人在,他们故作镇靜,反问道:“公主年幼,手下的女言也不过二十余岁,怎就能确定自己没能算错账?另外耗粮一事在所难免,公主又怎知不是自己见识浅薄、未能细细考量方方面面呢? “我只听说过老糊涂,什么时候有少年糊涂的说法了。”李嘉朔披气笑, “耗粮就记账,说什么见识考量?有则有无则无贪则贪,胡乱翠扯什么?我奉二位陛下之命行宣抚事,负责问话纠察的都是我,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被对方那副蛮不讲理倚老卖老的嘴脸恶心到,忍了又忍,才没把账簿甩过去。 这几天她们几个看烂账算烂账挑烂账、摘得眼睛都要瞎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结果对方还一副嬉皮笑脸不合作的模样 公主身份特殊,发现她真的要发火,想到她的母親是谁,座位末尾的官员最先撑不住压力,软了膝盖:“臣实在委屈啊公主! 章平暗道不好,刚准备出声就被初见的青衣女育提前斥書:“副使没和您说话,刺史自重。 章平愣了,他还没动弹吧? 李嘉朔股让有“委屈”的人先诉苦,而是问是否就他一个人有话说,为期一刻钟,过期不候 众人摸不清她的性子,想到往日“公主最得二圣欢心”的传闻,既怕她丢了面子要告状,又怕精通算账的女官真查到什么大事,不少人跟着座位末尾的官员起身,表示要诉委屈 感觉人夠多了,李嘉朔喊出后堂等候多时的近卫,让他们分别带人走:“有委屈就写下来,写夠一面升一品,若有虚瞒扣一品,拒绝不写那就都是你们干的,数罪井罚。 "公主???" "安定不許胡闹。 几乎陷入绝望时,章平心中的太阳出现了. 只听到最后几句话的太子盛眉: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不可随意押送朝廷命言。竟还用上威助的招数,这是仁政吗?’ 李嘉朔否定他的说法:“我没有押送他们,是他们亲口说有委屈,真正的委屈很难说出口,所以我专门让侍卫把他们带去私密的地方各写各的,这不是很尊重他们吗?’ 见李弘一愣,庆岚接过她的话头:“这几日您可管见过真正的利州百姓?’ 元熙说话还是太板正,不能对症下药直击痛点, 李弘看过去,认真回复:“自然。章刺史亲自带吾看过,这几日晋也亲自喝过百姓的粥食,可以入口。现如今利州情况向好,百姓也算安稳度日,只待最艰难的日子过去就是, “若刺史只是有意让您见到那些尚且安好的人呢?副使特地带来了这几日遇到的贫苦百姓,正使不妨亲自看看,听听他们的心声。 欺上瞒下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为了讨皇室高兴,官员们什么做不出来? 众人没想到还有“当面对质”的戏码,悬起的希望瞬间藩空。 谁人不知太子仁善过头,小时候读《春秋左氏傅》的杀父情节都能看得痛哭,要是让他亲自面见哭诉哀苦的百姓,只怕会哭晕过去。 "怎会如此? 不出意外,几息时间过去,只听得后堂处一声吸气,便有哭泣声隐隐傅来 章平腿脚一软,知道真的完了, 当夜过后,該表扬的鼓励或升职,該惩罚的斥妻或入狱,各项奖惩逐步进行, 办成件大事,李嘉朔长舒口气,继續实地考察。有时累的动弹不了,精力充沛的女官们便自由行动,留她在临时官署里做书画工作 把请求减免赋税的折子写好,便请傅信兵送往长安, 唐廷对受灾地的优惠政策各有不同,括州有免费赈给,剑南十九州只 有賑贷和异地就食,看完利州当地情况,李嘉朔想替十九州争取“稍减赋税”的资格。 不收税没可能,或許能夠少收, 正低头洗毛笔,气端吁吁的女声闯进耳朵,嘉朔手一抖,抬头 “怎么了晴龄?" 难得见长跑健将这么急 晴龄皱着脸:“城外突然聚集了很多百姓,说是从始州来的,那邊实在艰难,オ不得不前往利州求食。听城门更传信,已经饿倒十几个人了。 “那就开仓放粮啊。”李嘉朔不假思索地回。她把毛笔搁下,甩甩手,确认腰问袋子里的敕令完好无损,抬脚离开,“走,咱们一起去义仓那邊。 她和晴龄上马,赶往城中角落的义仓, 看守粮 仓的门夫看到李嘉朔很惊讶,他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呼吸急促,拿出一份卷轴:“我是长安派来的副宣抚使,这是我的敕令。城外有始州百姓聚集,快点开仓。 门主理理王。“子尚竿世ト哪右小地子吉托估的道着理了小邮郑出不但吧我士ッ不汇_八、 别会注此七西器王人过遠不旦可以モ的地方快此主吧“ 李嘉明立刻大声喊人:“有识字的人吗!这里有紧急情况,必须放粮! “D什么吵, 老张你们是怎么看守的?”有人不耐烦地从旁边矮房里走出来,看到李嘉胡时登时瞻大双眼,“公主?, 看到李。 前几日宣布最新人事任免时,有品级的官员小更都在场,他见过公主,也见过太子。 "也是副使,你看我的敷会。”慌乱间,露胡把券轴对他脸上,“说的没措吧?快开义仓,我看过计册,里面有粮,完全够用。 男人面色为难:“公主,这是怎么了? 李嘉胡再次重复原因,男人不改犹疑:“此事可能是您相的太严重。其实常有外地百姓积聚,著次次开仓,未来該何以为继呢?况且您到底是公主,没有这种权力 李嘉朔晃卷轴:“我也是副使,有敕令为证。 男人践蹈着不说话,心想谁知道会不会是帝后哄你玩的。他今日听了“副使”的命令,万一事后较真起来,说这道命令有问题,发令人公主肯定没事,可他这个执行者必定惨了 公主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不比寻常言员,更不能与皇子相较,哪能轻易听从。 见他不说话,李嘉朔真急了:“城外有人饿倒,如果不及时开仓煮粥,时间一长,那肯定会死人啊,我没有胡阀。 男人也急,人心都是肉长的,但他不敢把自身性命前途绑眼前人 身上:“公主,您莫要为难臣 晴龄想跟着劝,谁知下一秒,就有洪亮男声传来, “太子有令,城外百姓饥渴顿路,即刻开仓放粮!’ 只见眼前男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称是,带着两个负责看守的门夫开仓库,浑然没有方才的紧张纠结 李嘉朔怀疑眼腈出了错, 短暂愣神后,铺天盖地的疑惑不平瞬间蓑来。 她目前有“副使”言职在身,就算言方主身份是公主,那也是有开仓权的公主。明明都有这个权力,凭什么听太子的,不听她的 难道在官员眼中,她的话语权就算被皇帝赋子、也几乎等同于零吗?可她想做的是好事,不沾任何谋求利益的芳民伤财 竟然有人连做好事都没有资格?一个人居然能窝囊成这样?这个人还是她自己 瞧她三分震悚三分慎怒四分心酸的复杂表情,晴龄似乎能猜出什么,但她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把人拉开:“元熙,咱们先走,这边鹰该要忙起来了 她都跟着心酸,安慰个什么呢。 李嘉明被深深地震撼了,这份掺杂憶效困感的震撼一直持续到宣抚使集体回京。 武兹看着时觉出神的女儿,心里不解,喊她名字:“怎么又在愣?难得有人第一次做事就这么出挑,可是还有遗憾?‘ 李嘉朝缓慢地眨盱眼,收回注意力:“.不是遗憾,是难过。”为什么?" 头回听她在处理公务后难过 “因为哪怕有了耶耶亲笔的数令,地方上的官员也不顯意听我的命令。 想到两月前的事,李嘉朔就挫败:“我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故意欺负人,就是单纯觉得我做不了。娘娘,我该怎么办?" 武慈听完反而笑了,没急着给答案:“所以, 哪怕过去有人不听话,你现在依然决定继续,是吗?" 李嘉朔抿震:“是。我想一直做下去,我想他们都心甘情願地服从命令想让耶耶不要乱安排我的生活。 “那么,你就要做的足够多、足够好。”武慈目光柔情,“完成一两件事或許是侥幸,次次都能取得好成果,才可以证明能力。在这方面,娘娘不会通你,也没法帮你。 她一路走来,最大的助力始终是自己的心。如今换成女儿,武慈同样认为主观意愿是最重要的东西, 长辈指个方向就好,剩下的要自己来。 李嘉朔当时感觉自己听明白了,可隔两天便开始发愁,前朝现在还有事给她做吗? 窗外狂风嚎叫,隔着门窗也赶不走,心里惴惴不安,嘉朔暂时抛开“做事”,忍不住想:是不是王勃那边出事了?所以自己才オ那么心慌 生辰就在这几天了,按理讲不该那么难受的 她闭了闭眼,然后随便翻开一页《诗经》,提笔写字, 或许写会儿字,心就静下来了, “春尔蜜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 采芑最后一笔落下,两仪殿来人,面色凝重地清李嘉 朔过去 她放笔,有些纳闷:“王与宽,出什么事了?我瞧你很难受的样子。 王与宽张了张嘴,眼眶猛地红透:“公主,李司空没了。 "什+么? 总章二年十二月三8,; 大唐开国将领李勐久病成疾,冬日薨逝。他死后,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全部作古 听闻消息,李治当场痛哭,武慈亦久久不能回神, 两仪殿内殿,李治哭到不能自己,话都说不出完整一句,李嘉朔心里难过,被他这么一带,更是眼泪直掉 近年来的连番大仗劳民伤财,蜀糜制度也不稳固,边理状志一日差过一日。想到三朝元老李勐因连年征戰而亡,又想到大唐逊于从前的现状,李治心脏脑袋一起跟着痛,情感理智都无法接受现实 武兹一手慢慢抚毫 李治的后背,将他半搂入怀,一手给李嘉朔递巾帕,桑声哄她小心眼睛,别哭痛了。 李嘉朔的情感相较纯粹,她暂时没想到疆土问题,觉得谷谷般的好人没了,心中痛苦,但尚可自抑,有精力关注母亲和父亲。 她抹去眼泪,小声说没事,然后轻轻给武慈按眼角,吸走她眼尾的细微冰痕 武慈勉强微笑,摸摸她的侧脸.”传朕旨意一 终于,李治调整好了心态,他起身,哑着嗓子喊来王与亮, “追封司空为大尉、扬州大都管,溢号贞武,辍朝七日,联要亲自去光顺门举哀。 说到举袁,他再次落泪,扶紧紫檀小几,缓了媛才继续说:“司空为李唐立下汗马功劳,兼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允其陪葬先帝昭陵,赐东园秘器 想到要为他准备棺木,彻底将这位大将送入地底,李治眼睛一闭,又说不出话了,武兹赶忙扶住他:“些下,司空葬礼定会隆重大办,绝不喜负他的一片忠心,先坐下缓缓。 仿佛只要握住了她的手,一切就不会倒場,心底永远是安心的 李治无声将那只手牢牢握紧,音色颤抖:“司空的身后事不能草草过去,慈儿,他的送葬队伍里,联想加上弘儿。让太子亲自陪同,以添死后袁荣。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李弘还没来得及擦眼泪,便躬身雁是。 手掌在他后背停顿些许,武慈垂下眼睛:“只让皇太子陪同吗?妾以为,这或许不够彰显陛下的看重和追思。 李治握了握她的手,意思是继续. “让元熙跟着弘儿一同送葬吧。”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她是我们的长女,与司空私交甚笃,又为司空最看重的高句丽之戰拿出了 出了所右私贮。若元些可以送他最后 一程,想必司空也会高兴的, 能冊女儿的还是得耪 起码要让所有人知道,在帝后心中,公主是可以与皇太子相提并论的,不能让旁人看不起她 自己吃过的苦,武慈绝不要李嘉朔再受。 听到这个提议,李治先是一怔,旋即去看女儿。可见她似乎不是很懂“公主送葬重臣”的象征意义,只是愣愣的,心情无端更加沉重 不等他说话,李弘率先否定:“阿耶阿娘三思。国礼规定公主在内位,皇子朝臣在外,公主外出送葬从无先例,若让元熙送葬司空,当不是废了礼法规矩? 始终沉默的李贤也出列道:“阿兄所言极是。阿姊既与司空交好,不妨允许阿 洗在言内单独设祭位,亦或者遭男使前往李府吊唁,了表心意。 李嘉朔全程靜静听着,没有说话 李治没有去看两位皇子,反而温和唤她:“元熙,你想去吗?” "想。 李嘉朔当然清楚礼制不允许公主送葬,也清楚公主突破礼制送葬代表了什么。她只是控制不好表情,又不是控制不好脑子, 平心而论,她想去,可她这两年懂了很多,清楚有些规矩不可能被挑戰。与其硬碰硬,惹得大家都不高兴,还不如安安静静地送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但是,如果这件事注定会让耶耶娘娘为难,那我更想在宫里呆着。心意到就好,人在哪儿无所谓。而且我听说朝廷上似乎有大臣对耶耶娘娘不满,现在司空的身后事最重要,有些事不是非要做。 李治心知肚明此时孩子多想出头,但听对方愿意在这件事上退步,心脏猛地酸楚 他眼底含泪,把她拉到自己与武慈中间:“耶耶明白元黑的意思。若礼制不允你亲自为司空送葬 那你便跟着我一起登楼送别。到时提前设屏风,元熙在屏风后送别,好吗? 李嘉朔低头擦眼泪:“好。 武慈搐着她的小脸,低声说话:“不哭,娘娘耶耶都在呢。 皇子们的眼皮抖了抖,重新退回原位 李勐死前留下遗言,不愿家人大操大办自己的丧礼,但皇帝要重重加恩,这条遗言便只好封存 重要功臣葬礼与生辰撞上,李嘉明自觉表示生辰年年有,今年又不是整岁,无需郑重其事。这不是她首次提出“小办”,加之过去种种表现,朝臣也不好意思揪着“公主隔屏风遥送司空” 次提出 的违礼不放,只好任由皇帝一家抒发情感, 总章三年,因气候异常、以大旱为首的自然灾害严重,加之想要尽早稀释大将之死的负面气氛,李治武慈改元“咸享” ,寓意万事亨通,期待重振朝纲 亲何天不遂人愿,咸享元年四月,吐蕃突美边疆,攻陷安西四镇,将若隐若现的危机彻底摆上明面 李治马上做出反应,召薛仁贵契芯何力郭待封等将领入言商讨反攻事宜 自从、“随帝谣送司空”后,李治武慈李便无声达成默契:允许 嘉朔在后殿独自旁听政事,能懂多少是多少。而事后帝后是否“答疑解惑”,则看当日忙不忙, 平时嘉朔从不置峰帝后群 群臣的决定,但今天听到的东西实在有违常理, 她很不解:“娘娘,薛将军他们没有吐谷浑境内的作战经验,为什么还要速战速决?" 都说“不打无准备之仗”,不了解对方,却想着打速决战吗? 武慈和她认真讨论:“郭待封曾任鄯州镇守,有他做副将不就弥补缺陷了? 酆州是边疆区域,距离吐墓很近, “可他是副的,不能做主。万一薛将军判断失误了、或者太过冒进怎么办?越是不经常去,越是该谨慎,不对吗? 武慈无亲莞尔:“元照,你真以为将军们想不到这层吗?吐蕃离长安太远,何况地有冷瘴,果的时候长了,就会气急难以呼吸,甚至晕倒毙命。不论从何种角度出发,都必须尽快解决,所以才派了搐长奇龚的薛将军呀, 都必须尽快解决 “难以呼吸,晕倒毙命?”李嘉明感觉这个形容很熟悉,她皱眉,慢慢回忆;“高原反应吗?‘ 记得她第一次和赵降去西藏那边,看到过一些呼吸困难乃至量倒的低海拔地区游客 武慈没听懂,问什么意思。李嘉朔语速变慢:“就是去了很高的地方,呼吸不通畅这应该不是冷俸,是因为吐罂那边太高了 唐朝没有氢气概念,她解释得很干巴。 武宝没有笑话她的“奇怪推论”,反而耐心询问:“那元熙知道怎么解决吗? 李嘉明苦思夏想,最后摇头。她李佳时候身体强健,其本不受困扰,赵降也没不适应的样子,没去查询除吸氨外的解决方法。 “那就不用担心太多,薛将军其少打败仗,我们要对他有信心。”武兹轻轻抚摸她的额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嘉朔小声说对,顺势倚在母亲肩头,无意识地捂着心口. 从去年年底开始,她就开始间或心慌。上一次预感强烈时,是李勐的离世;如今又来,还不知事情会发展成什么地步 她以为这份不安来源于未知的血战,但八月份消息传来时,李嘉明才发现自己的“不安”想少了, "薛将军向来擅长突袭,行至河口大破吐蕃军队后返回乌海;他命郭将军在大非岭加强防守,护好辎重,等安顿得当便赶到鸟海与他回合。本都好好的,可不知为何,郭将军却要带着辎重媛慢行军,敌军趁机围歼,我军辎重尽失。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传信兵声音哽咽,泄出哭腔, “没了辎重,兼之吐銮围困,郭将军仅率几十亲兵脱困成功,再也无法赶到乌海与薛将军汇合。薛将军那边亦有吐銮大军包围,没有援兵过来,乌海也没能守住,五万唐军几近票没。薛将军和几位主将脱身之后,被迫与论钦陵议和,才得以返回 仿若当头棒,他们从未遇到此等大败,李治武慈当场愣住,不敢置信, 后殿李嘉朔攥紧帘角,心跳几乎要静止。 五万人几近雷设?古代军队人数能も几今五万?由他们在w李的定在又同止五万十万人 她愣愣抬眼,看向前方朦胧的帝后,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李動之死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0瓶营养液- chuay呀X5 精神病院长ンx1甜鑫诺钰~X5怼怼一X] 梦、X5 吱吱咪咪心X5 一江暮莓暮蓉雪x1北宴 注1始州人去利州求粮为情节需要,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这件事,可以确定的是十九州都很艰难 注2唐朝粮仓大致分三种: 1.正仓一-储粮主体,官方粮仓 2.常平仓一调节粮价,经济粮仓 3.义仓一 一赈灾用仓,临时粮仓 注3关于送葬,李嘉朔想的其实很简单(怕读老小天使把她想的大复杂,觉得她开智开太猛,我补充下她的心致历程) 1.知道礼法规矩,明白公主不能送葬一 一硬去会让母亲父亲挨批被阴阳 一一那我不去了 2.敬佩李勒一一不想让朝臣在他死后因自己争吵一那我不送了 嘉朔有个神奇的地方,就是她通过自己的语言习惯说理由时,很容易让别人产生种微妙的误会,实际上她压根没打算给别人上眼药、给自己拉好感(她有这个打算的时候,我都会在文中暗示,如果没有暗示,那就完全是真心实意 注4年号具体来源是《易经・乾卦》:“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这句话真的太积极了,真好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 点进去收藏一个部 『公立所 穿越成始皇帝知 穿越成宋仁宗公 蛙后 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