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崩坏世界前(快穿)》 1. 【疯批女帝】1百亿补贴 素白的空间里,一袭红裙的滕萝摆成大字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空间论坛。 叮咚一声,巨大的黑色的标题引入眼帘,主系统统计宿主未进行任务天数! 滕萝随手划了划,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瞳孔发大,满脸震惊。 [?_??] 不是,一天也要统计吗? “因为快发年终奖了吧?喵,业绩越多年终奖越丰富嘛,喵。” 031是滕萝专属系统,滕萝身为快穿局老员工,家底还算殷实,花了点小积分给系统换了个皮肤。 滕萝把它捞过来rua了一遍猫猫头,“说,是不是又有新任务?” “喵,主系统最近推出了百亿补贴,值得宿主们选择哦~” 031将任务内容显示在电子屏上,滕萝定眼一瞧,巨大的绿色框框占据了显示屏二分之一的面积,上面赫然标注着“救赎反派顶呱呱,百亿补贴等你来领。” 滕萝默默吐出两个字:“好土。” 本以为又是爱情攻略,没成想她向下滚动看见的却是亲情救赎,而且一百分就是一个亿,苍天,滕萝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好日子。 一个副本下来起码是五百积分,那不就是五个亿! “我的老天奶啊!这一趟下来比我这么多年干的还多!” 现在滕萝哪里还有先前的模样,双眼发光,恨不得立刻干活。 干!干的就是这个百亿补贴! “好的宿主,接下来为宿主传达副本。” 【欢迎宿主滕萝进入百亿任务,当前副本为《疯批女帝》】 【副本难度:A+】 【已自动为宿主获取身份:前朝公主】 【攻略反派成功后宿主将会获得六百积分,喵。】 【阿萝加油哦~喵喵】 …… 长安 茶楼外鹅毛般的大雪飘落,几人缩在角落里一边烤火,一边七嘴八舌的谈论,“听说丞相府的女公子要进宫了。” “这……公冶大娘子没记错的话才六岁吧?陛下尚未亲政,朝堂岂不是成了右相的一言堂。” “那你可别忘了,公冶大娘子是长公主,陛下的亲姐姐推荐给他的。” “这……” 话多无益,几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地缄了口。 临近年关,长安闹得纷纷扬扬,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城外道观里。 道观中滕萝一身素净的道袍,远山眉淡淡的,长长的睫毛垂下叫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婢子送饭时不自觉流露出怜惜,嘴快道,“女公子被长公主举荐,不日就要进宫当皇后娘娘了,这是件好事,说不定家主能放夫人出去见小姐一面,毕竟小姐才六岁。” 滕萝睁开眼就听见婢子这番话,连忙心里呼唤031,不是说好把她传送到反派未出生之际吗? 孩子都要进宫了,她救赎空气吗? 【喵喵,阿萝我错了。进入副本的一瞬间空间扭曲了一下,我也才知道传错了。】 婢子见滕萝发愣,只当她没反应过来,放下饭菜就出去了。 她走后,滕萝指尖放在桌案上轻敲,剧情中公冶鲛作为丞相之女,搅乱后宫,把握朝政,杀死亲父,踩着万人尸骨登基为帝,史记记载下的她劣迹斑斑。 原著剧情展开是在她称帝后期,女主封岚被家人胁迫嫁人,选择进宫当女官,得遇女帝看重,收为心腹。可女帝行事乖张且性情愈发暴躁,女主身处皇权漩涡,最终选择了旁支皇族的男主,推翻女帝。 不料快大结局时,女帝却开始屠杀皇家世族,放火烧宫。地方顺势揭竿而起,自此天下大乱,小世界彻底崩坏。 可剧情没说公冶鲛进宫这一年才六岁啊。 【美强惨反派嘛,喵喵,阿萝,现在我们需要先离开道观,阻止小反派进宫,否则进宫之后我们更难见到她。】 滕萝掰了掰手,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淡定道,“放心,把地图传给我。” 【遵命。】 傍晚风雪交加,呼啸的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婢子顶着风再次给她送饭,临走之时滕萝叫住了她。 “不知夫人有何要事吩咐?” 婢子毕恭毕敬向滕萝行礼,心想这位可是不能惹的主,别看被家主安置在道观,家主隔几日就来看望她。 按理说今日也该来的,许是风雪太大了。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婢子抬头对上滕萝的眼睛,一瞬间像是被漩涡吸引,刷得一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滕萝将自己的衣服和她的对换,低着头端上吃完的饭菜离开房间,她头戴风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站住!” “把脸转过来。” “不就一个送饭的婢子,你大呼小叫干嘛?天这么冷,你还怕夫人跑了不成?”另一个侍卫捧手呼气,语气随意。 “只是觉得瞧着不太像春柳娘子。” 滕萝笑吟吟转身,她摘下风帽露出双眼,“王侍卫觉得我进去一趟就变样了?还是觉得我是别人?” “春柳娘子说笑了,是我眼拙。” 滕萝笑了下,打趣他们好好守着夫人,搞不好家主会来。 “这天寒地冻的,家主前朝的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来城外的道观,马上城门就要关了,我看啊家主今儿不会来了。” 滕萝微微颔首,“侍卫大哥所言有理,既无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这次没有人阻止她。 滕萝原先是个女巫,意外去世被快穿局收编,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就用积分兑换了女巫的能力,这样不管是哪个副本,一定范围内她都可以用。 她一下子跑了几百米远,直到看不见道观的门口才停下。 031出现后悬浮在半空酷跑,“喵喵,阿萝我们快走,要不然一会城门就要关了。” 滕萝没有犹豫,“用道具瞬移吧。” “好……不!等一下!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031在空中打圈,尾巴尖拼命摇晃,仿佛和它自己不安稳的心同频共振。 滕萝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靠近,小反派上山了,这和原剧情有巨大的偏离,原剧情小反派现在应该在丞相府待嫁。” “人呢?” “小反派好像迷路了,她一直在打圈。” “我去找,你去查。”滕萝脑海中浮现出地图,小反派的实时位置被031标红。 “好的,阿萝,我会尽快回来。” 黑夜一点点吞噬光亮,滕萝纵身跑向黑夜。 她的六个亿!呸!她的宝贝女儿!等等妈 咪,妈咪马上就来展现伟大的母爱! 漫天大雪遮盖了滕萝的踪迹,也遮掩了公冶鲛前进的道路。 雪天路滑,青石板的台阶像被泼了一层油,光滑无比,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公冶鲛只能从一旁的山路爬上去。 她要上去,看看这么多年抛弃她,直到死都没见过的母亲! 她要好好想想,是像公冶游之一样直接杀了,还是慢慢折磨她。 不管哪一种,一想到滕萝的血在她面前绽开,就让她兴奋呢。 “阿鲛!” 听见声响公冶鲛下意识抬头,雪夜天地白得出奇,竟让她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女人脸上的焦急。 焦急? 公冶鲛平复心中翻涌的波浪,脸上浮现出濡慕的表情,扑向滕萝。 “阿母!” 馨香瞬间萦绕在公冶鲛的鼻尖,很好闻,这种香气是她此后在无数日夜也调制不出的香气。 为什么只有她有呢? 或许……拿她来制香是个不错的决定。 公冶鲛拽着滕萝的衣襟,脑中幻想将她制香的场面,完全没有注意到滕萝僵住的脸。 【阿萝!阿萝!我回来了,我查到了,小反派她重生了!黑化值为92。】 “而且她好像还想把你制成香料。” 滕萝:“?” 滕萝低头看她,许是出来的匆忙,她身上只有一件冬衣裹着单薄的身子。 脸颊被寒风刮得红透了,隐约可以看见皮下的青紫色血管。整个耳廓红彤彤的,耳垂上那点红格外扎眼,皮肤渗出来的血雾蒙蒙的,薄薄一层贴在耳廓。 公冶鲛伸出胳膊搂住滕萝的脖子,冰得滕萝浑身打颤。 滕萝觉得她不该贪图这个所谓的百亿补贴,她刚从恐怖副本里出来一天,应该好好休息个一年半载缓缓。要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看小孩竟然觉得她很像恐怖Boss。 尤其是听到她重生了。 难搞啊。(*?????) 钱真难挣,但是没关系,这可是六个亿,亲亲宝贝,阿母还是爱你的。 92的黑化值,很极致的恶意的呢,怎么办,她更感兴趣了。 滕萝抱着失而复得的心情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将温度传递给她。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还好阿母正巧也从这条路偷跑出来,要是阿母没有遇见你该怎么办?” 滕萝温热的手放在公冶鲛的脸颊,与她额头相抵。 公冶鲛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想推开,不知道是因为滕萝作为大人的力气太大还是因为她自己心底一刹那浮现出的怔愣,她没有推开滕萝。 “朕……真巧。”公冶鲛稳住心神,冷漠道,“我是来找阿母你的,阿翁不让我见你,女儿很想念你。” 好萌。 滕萝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我也是来找你的。” 长长的睫毛上落上雪片,睫毛扇动间宛若蝴蝶振翅。衬得圆润的杏眼湿漉漉一片,肉嘟嘟的脸上嘴角绷紧,真是可爱呢。 她好心情地揉了揉公冶鲛的脸,“不能多说了,我们要赶紧跑,否则他们发现我跑了,一定会来抓我们。” 公冶鲛还没点头,滕萝已经踩在青石板两边的垂带上,直接滑了下去。 “呜呼——起飞了。” 公冶鲛:“?” 2. 【疯批女帝】2攻略过的旧人 寒夜的冷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风裹着雪全都打在公冶鲛的脸上。 她伸手按了按被吹乱的头发,无果,转头将自己的脸埋在滕萝的胸膛。 天地一片凄寒,好似唯有眼前方寸之地有几缕温暖。 滕萝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有空闲将风帽盖在她头上。 公冶鲛这才注意她身上的衣裳是婢子的服饰。 她是假扮婢子跑出来的。 ——“我也是来找你的。” 公冶鲛的心悸动几分,她的脑袋在滕萝怀里拱来拱去,努力将眼睛露出来,让寒风吹吹她不清醒的脑子。 脚下的垂带成为了连绵起伏的山脉,眼见身后的道观和树林一点点扭曲。 她想起前世,她杀了阿翁登基称帝,杀了看守阿母所有的侍卫侍女,可她不愿意见她。 不管她怎么做,她都不愿意见她。 这一举动打破了过往她所有坚守的观念,她的阿母可能不是被迫待在道观的。 那么现在她要带她去哪? 丞相府吗? 031在后台看着公冶鲛的黑化值起起伏伏,最后稳定不动。 【黑化值97……80……90……85】 滕萝感觉到公冶鲛在抓她的衣襟,还时不时发出咕哝的声响,她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傻孩子,大冬天出门都不知道披个毛领大氅,冻得一抽一抽的。 “瞧把你冻得,马上就到山下了,城门已经关闭,今晚我们先找户人家借住。” 临近山脚,滕萝纵身起跳,轻松落在地上。 “你会武功吗?” “啊,不会呀。大概这就是天赋异禀吧。” 【黑化值82】 滕萝落地后抱着公冶鲛狂奔,笑话,身体素质不强,她怎么在恐怖副本里通关? 恐怖副本的优等奖有好几十万呢! 这么一对比显得自己更命苦了。 滕萝顺着031的地图朝村庄的方向跑,山脚下极其空阔,一望无际的雪原不带一点人间烟火气。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一尘不染的雪面被滕萝留下一串脚印。 不一会她道,“雪越来越小了。” 滕萝压低声线,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抱着公冶鲛踏进灯火通明的村庄。 天寒地冻,村子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滕萝抚摸公冶鲛的脑后,A+的副本不用扮演人设,多亏了她的孩子重生啊。 “乖乖,睡一会吧。睡醒了就安全了。” 公冶鲛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公冶鲛只觉得好困好困,困意席卷全身,很快,她睡着倒在滕萝的肩膀上。 滕萝嘴角含笑,抱着她抬脚走上前敲门,声音温柔,“我和孩子意外在山中迷了路,可不可以收留我们一晚。” “敲什么敲!滚!”男人举止粗鲁,一把推开门大吼。 一道银光从他眼上闪过,他顿时改了话头,“请请请……” “小君,家里来人了。” “那就多谢了。” …… “多谢家主不杀之恩,奴婢定会找回夫人。” 他口中的家主骑在马上,獭见色的大氅下,衣袂时而随着马匹摇晃露出若影若现的缠枝纹路。玉冠束发,周遭白皑皑的雪地衬得他肌肤如玉。 听了侍卫的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无心将注意力放在看守夫人不当的侍卫身上,阖眸静静等待猎犬的追捕,他的指尖紧紧拢着缰绳,温润的脸庞透露些许不耐。 “家主,这边。” 公冶游之掀开眼皮看向猎犬,下令身后的人跟上。 他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本想来看她,没想到他们的那个女郎居然也跑了出来,那她呢? 她为什么跑出来? 她…… “大人!前面有脚印,夫人可能带着女公子去村子里了。” 侍卫打断了公冶游之的思绪,他将一闪而过的念头压在心头,现在重要的是找到他们。 阿萝,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他口中的滕萝此刻正领着公冶鲛的后脖领,将人提溜起来,她不过扭个头的功夫,公冶鲛悄然苏醒,并且还跨坐到这家农户女郎的身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啧,刚交了朋友就起争执?” “谁和她是朋友!”公冶鲛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封岚! 为什么这么巧刚好是封岚! “你快放我下来!”公冶鲛在滕萝手上像只拼死挣扎的泥鳅,可惜无论她如何扭动身体,都摆脱不了滕萝的束缚。 妇人将泣不成声的小孩抱在怀里安慰,小心谨慎看着滕萝母女二人。现在这个情形滕萝不可能把人放下来, “封岚,我要杀了你!”公冶鲛此刻仿佛失去了理智,疯狂怒吼,她双目猩红,直勾勾盯着妇人怀中畏畏缩缩的女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滕萝眼睁睁看着黑化值飙升到了95,直接将冰凉凉的手伸到了她的后背,冷得公冶鲛在空中疯狂扭动。 “冷静了吗?”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有心情打趣公冶鲛像个虫。 公冶鲛大口喘气,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近乎偏执的,充满恨意的眼看着封岚。 “夫人,她真的不叫什么封岚,这是妾的四丫头,她就叫四丫头!我们乡下人不识字,起不了那样的名字。”封岚哭,她也跟着哭,一旁的男人站在阴影下一言不发,默默看着这场闹剧。 哭声带动了其他的孩子,懵懂的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阿姊阿妹哭,他们也跟着哭。滕萝顿时头疼起来,她不放心把公冶鲛放在地上,一把将人扛在肩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糕点,长安老字号的糕点香气四溢,瞬间吸引了他们。 “不准给他们吃!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生,尤其那个小的,我定要把他阉……” “我的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吧。”滕萝捂住公冶鲛的嘴,呜咽的喊声变得叽里咕噜的。 她侧头与公冶鲛说话,余光瞥见夫妇两人的黑脸,正眼瞧过去,霎时间又变成讨好。 公冶鲛呜囔着说话,“你和……公冶游之一路货色。” “怎么随便喊你阿翁大名呢?这名听着还有点耳熟……等等,你说你爹……阿翁叫什么?” 北风呼啸,深夜的寒风像是蛰伏的野兽,吹得窗户呼呼作响,屋内的柴草霹雳啪啦的响,明明暗暗的火星子照在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夫妇二人见了滕萝的本事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胆大妄为。 封岚一家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大户”,青砖垒的院墙是村中少有,寻常 人家只能拿泥土茅草建房,是以滕萝觉得他们家家境殷实,没想到一碰碰上了幼年的封岚。 激得公冶鲛揭开伪装,懒得在滕萝面前装乖乖女。 公冶游之,好熟悉的名字,她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031,你记得吗?” 031得令,在数据库搜索公冶游之的名字,查到的第一瞬间,猫身打了个滚,太不可思议了。 它刚想开口告诉滕萝,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良人?”封母抱着颤颤发抖的孩子们,声音脆弱,一个晚上,这都叫什么事啊。 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余光瞄了一眼滕萝,心中笃定是她招来的祸事,说不定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妾,有些腿脚功夫。 他本想今晚趁她们睡着之后好好算算账,没成想这么快就来人了。 公冶家不曾亏待侍女,一身行头往外都是府上的门面,不曾想被人错认。 “老子去看看。” 他心想着说不定还能捞点赏钱,刚一开门,猎犬直接扑到他身上。 “啊!滚开!滚开啊!” 侍卫将猎犬拉回来,男人还没缓过神,莫名感到后背发凉,抬眸对上一道阴沉的视线,马上的男人直勾勾盯着他,气势骇人,与那小女孩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在哪?”公冶游之纵身下马,站在男人面前,声音清润如玉,可男人却不敢直视他。 果然!他没猜错。 他垂头试图邀功,“大人里面去,小夫人和女公子都在里头安置好了,小的可是将家中最好的物件都给两位添置上了,您瞧……” 要是滕萝听了这话能气得翻白眼,她先兵后礼,给了银簪子的。公冶游之未曾理会他,跨步上前,身后丁白随手掏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他。 屋里,公冶鲛冷下脸,“他来了。” 滕萝被031叽里哇啦吵得头疼,“你系统该更新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它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bug这么多啊?怎么还匹配到了阿萝的新手副本,难不成它真的该更新了? 滕萝颇为头疼,她当年的新手任务是成为公冶游之的白月光。 《权倾天下》是个大男主本,讲述了公冶游之跌宕起伏的一生,最后成为一代名相的故事。 滕萝掉出自己的任务记录,【身份:失忆民女】 【攻略男主后宿主将会获得三百积分,合计三万。】 当初系统没说有前朝公主的身份,故事线也简单到离谱,路上被他捡到,陪着他走剧情,都不用她用心攻略,他的好感度蹭蹭向上涨。 新手副本她混吃混喝就过去了。 她记得公冶游之好像……挺温柔的。 下一秒,来人打开房门,面容如玉,气质柔和清冷,白皙的皮肤衬得一派儒雅随和。六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只是轻轻拂过,一如当年,准确地说比当年的气场更足了,从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变成了权倾天下的丞相, 他柔情款款看向滕萝,柔声道,“阿萝……你回来了。” 不知为何,滕萝听出来几分哽咽。 “……你还是如此年轻秀丽,不像我年老色衰。” “彼此彼此,你也没变。”饶是滕萝现在是个老手,她也没见过以前副本的攻略对象啊。 3. 【疯批女帝】3再见面的争执 刹那间的走神,滕萝错过了公冶游之眼底晦暗不明的思绪。 公冶鲛敏锐地意识到特殊的字眼,公冶游之不是经常去道观看她,为什么说回来? 什么意思? 她扯了扯滕萝的衣裳,像是害怕公冶游之似的,扑到滕萝的怀里哭泣。 “阿母,阿母……我害怕,我不要进宫。” 公冶鲛仰起小脸,可怜巴巴望着滕萝,伸开手要她抱,看得身后的封母几人一愣一愣的。 公冶游之语气淡淡,“你不是当众砸了陛下的头,说你不入宫吗?我一天都在处理你的事,没成想你一个人偷溜出来,见你阿母。” 公冶鲛顺利趴在滕萝肩上,扭过头恶狠狠盯着他,她就是想给公冶游之找点事,她知道今日是他去看阿母的日子。 “呜呜……我害怕。” 滕萝皱眉:“她还是个孩子。” 【黑化值80】 公冶游之笑容僵住,朝滕萝伸出手,“她重,我来抱吧。” “我才不重!”公冶鲛搂着滕萝不放,她最讨厌公冶游之了。 伪君子,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回家了她就要往公冶游之的饭菜里投毒。 滕萝与他许久未见,斟酌一番道,“她人那么小,还是我抱吧。城门已关,不若就在此处歇息,你同我说说六年里发生的事。” 她轻轻抚摸公冶鲛的脸以作安慰,公冶鲛侧头贴上去,感觉自己的心在摇尾巴。 滕萝微微转头,“麻烦夫人了。” 封母说了声担不起,滕萝托了托公冶鲛的身子,在她身边轻声道,“封四娘子还是个小不点呢。” 滕萝的话提醒了公冶鲛,她抬眸对上滕萝的视线,滕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仿佛能一眼望穿她。 可恶,母亲肯定知道点什么。 “我要带走她……”把她做成香料。 公冶游之:“当你的玩伴吗?阿鲛要知道,朋友之间应当和谐相处,互相尊重。” 公冶鲛:“……” 就你事多。 “我……能。” 【黑化值82】 滕萝揉揉她的头,剧情中女主和女帝前期可谓是灵魂挚友,公冶鲛弑父登基后拜访亲生母亲被拒,下山途中遇见逃婚的女主。 听闻女主守寡被逼改嫁,给了女主进宫做女官的选择,入宫后两人在相处的时日中成为至交好友。 “明日再说,小孩子该睡觉了。明日去问问人家的意见,看看封四娘子愿不愿意和你走?” “她当然……” 公冶鲛闭口不言,脸色阴沉。滕萝伸手捏她的脸,“小鱼明日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是鲛,不是鱼!” “哎呀哎呀,小鱼很可爱嘛。” 公冶游之乖乖跟在滕萝身后,滕萝将公冶鲛放在床上,哄她入睡。 她眉眼扬起笑,语气不着调,“小鱼要阿母唱歌哄你睡吗?” 公冶鲛严厉拒绝她,并且扭头将脸朝里,只给滕萝留了一个后脑勺。 滕萝轻笑两声,见公冶鲛呼吸平稳后,才有余力分眼神给公冶游之。 “外面说。” 封家无内室外室之外,平名百姓家没有达官贵人讲究。滕萝怕打扰公冶鲛睡觉,一把拽住公冶游之的袖子往外走。 小孩不好好睡觉可就长不高了。 滕萝不想看见公冶鲛从一条小鱼变成一个小萝卜头。 而公冶鲛的父亲,在副本任务中再次遇见他可能是个偶然。 太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按照C级副本剧情发展,她为公冶游之而死,成为他余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而现在,滕萝把它认定为隐藏副本。 “031,去给主神打报告,咱们发现隐藏副本了,我记得隐藏副本还有30%的提成吧?” 【遵命阿萝!喵喵,等系统大王报告成功,咱们结算就能有800积分!】 “嗯,明天打吧。” 风吹起滕萝脑后的发带,顺着流向落在公冶游之的面前,他伸手轻轻抓住,抬眸望向她的眼神复杂。 滕萝面上含笑,内心毫无波澜。抬手挥向公冶游之,清亮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家主!” 丁白下意识拔刀,猛地意识到是自家夫人,后退几步默默收回。 家主居然被打了,打的还是脸。 不过大人就算被打,心里估计也是乐意的。 月白色的袖口拂过他的口鼻,馨香环绕在四周,宛若游蛇钻进他的心口,他阖上眼,神色淡然。 “还要再打吗?” “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她,如今却要把她送进吃人不眨眼的后宫,你有想过她的未来吗?公冶游之,你也变成攀附皇权,不惜抛弃亲女的无耻之徒了吗?” 先下手为强,只要她先声制人,公冶游之就会处在下位。 滕萝面色痛惜,既有身为母亲的痛与怨,也有对往昔爱人的不可置信。 公冶游之轻笑,“我没有照顾好她吗?” “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无一样少她。至于入宫,中宫之位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我确实可以等她及笄,当今陛下身体康健,还能活到那时,届时我还需废黜椒房,扶持阿鲛。毕竟阿萝不喜我徒增杀孽,只能让阿鲛先行进宫了,她是你的血脉,她才是最有资格登上那把椅子的人。” “阿萝回来为何不先问我过得如何,六年空房如何独守?偌大的丞相府,独我一人记得与你的点点滴滴。” 公冶游之上前握住她的肩头,撕开云淡风轻的假面,目光灼灼看着她,化不开的忧愁好似乌云一般粘稠压抑。 在外人看来,公冶游之说的只是让公冶鲛成为皇后,登上后位,而滕萝和公冶鲛是另一份滋味。 暗处,公冶鲛扒开窗户一条缝偷听,听闻公冶游之一番话,心中燃起熊熊烈火,畜生! 公冶游之就是个畜生,自己养不好,还要怪阿母不先问他如何? 问他作甚? 去死! 仔细想来,她登基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公冶游之的一步棋。 去死! 该死的公冶游之,枉她一世英明,居然落入他的陷阱之中,怎么敢? 她公冶鲛在后宫多年苦苦挣扎,联络朝臣登上皇位,背后怎么能全是公冶游之的算计! 那她做的在他眼里和儿戏有什么区别! 【黑化值75……85】 滕萝知道某条小鱼在偷听,看向公冶游之开口,“只是吃喝不愁就算照顾好了吗? 公冶,事不是这样判定的。动物尚且依据天性趋利避害,山中的野兽,家养的猫猫狗狗,你对他们不好,他们会离你远远的,避免二次伤害。 小鱼是人,活生生的人,你漠视她的痛苦,以为我的姿态让她承接你 的好意,在她幼时会以爱的名义欺骗自己,等她长大之后心神俱伤,一切都晚了。” 六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把这样的孩子放在吃人不眨眼的后宫,纵使有右相府撑腰,可谁心底会把一个稚童皇后放在眼里呢? “阿萝,是我错了。”公冶游之伸手抱住她,将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处,一滴热泪落在她的颈侧。 “我不知道,你教教我,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 滕萝温柔抚上他的脸,“当然,小鱼也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养大她,我会留在你身边。” 031在滕萝身边乱窜,它还能检测公冶游之的爱意值,它家阿萝魅力就是大,六年了还是100。 【阿萝加油!我们一定能拿到八个亿!】 “真的吗?” 滕萝的眼神瞬间变得真情实意几分,“嗯。” 公冶游之抱了滕萝很久,雪落在他额头上时,他满含歉意拉着滕萝进屋。 公冶鲛察觉到不对,立刻上床装睡,宫中生活多年,伪装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冷不冷?”公冶游之捧起滕萝的手,轻轻呼气为她取暖。 “我已叫人去山上取炭盆,等一下就暖和了。”公冶游之搂住滕萝,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滕萝掩手打了个哈欠,一磕一磕听着他讲六年里发生的所有。 模糊中她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场景。 不是她家,她已经开工了。 开工! 屋内空无一人,滕萝打开房门,封岚已经颤颤巍巍站在公冶鲛身边。 “哭什么哭?这是好事儿,福气都被哭没了!” 封岚大公冶鲛小两岁,她清楚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了”。 “就是,四丫要跟着女公子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封岚说不上痛彻心扉,心有一股淡淡的痛,她就该知道的,阿母在阿弟未出生时见到她们姊妹就厌烦,阿弟出生后说是阿弟给她带来了希望,她们都是祸害。 一股痛像是索在脖子上的野草环,时不时收紧,偏生在最关键的时刻松开,一次又一次重复,让她生也不能,死也不能。 可她除了哭没有任何办法。 “走了!”公冶鲛拽住封岚的手臂把她往马车上塞。 滕萝揉了揉眉心,养好孩子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封岚半推半就被公冶鲛推上马车,公冶鲛站在马车外一动不动盯着滕萝看,时不时透露出痴迷, 一猜就是在想怎么把她做成香料。 公冶鲛看见滕萝的第一眼太疯狂了,偏执而执拗,她拼命按压住嗜血的兴奋,试图将滕萝构造出独属于自己的阿母,再用她的身体,她的血液,调制出她完美的香料。 愿望太热切了,热切的让031以为是攻略的突破口,监听之后把031吓到喵喵叫。 031已经打报告去了,想想她的八个亿,滕萝觉得世界一瞬间都开始变得美好了。 她上前抱起公冶鲛,亲亲她的脸颊,公冶鲛一脸慊弃,还是默默降低了两个黑化值。 【黑化值83】 启程回京的路上,031一脸颓废的回来窝在滕萝的脚边。 【阿萝,主神驳回我们的报告,还说不能让金钱玷污亲情。】 “ber?” “什么!凭什么?” 4. 【疯批女帝】4长安旧人 行驶的马车传来滕萝的怒吼,驾车的马夫手握的缰绳不由偏移,车轮撞上石子将马车内的几人翻炒了一遍。 公冶鲛:“?” 封岚被突如其来的祸事吓得忘记了哭,坐在地上愣愣看着滕萝,夫人如此喜怒无常,她觉得自己的前途更加没有希望了。 公冶鲛扶住窗沿,开始怀疑滕萝的脑子是否安好,莫非阿母是被公冶游之那个贱人关太久,脑子不正常了? “砰”的一声巨响宛若烟花在滕萝头顶炸开。 “嘶——”滕萝吸了一口凉气,表情扭曲。 痛痛痛痛! “我去,这木头比我脑袋还硬啊?” 【喵喵?那我把盖掀了?】 “……额,算了。掀了大冬天能冻死我。” “夫人没事吧?” 一道清脆的关怀传入滕萝耳畔,滕萝不在意地摆摆手,意识到是封岚,朗声道,“我没事啦!我还要问问你们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公冶鲛冷哼,“少装好人。” 封岚脸色涨红,双手在胸襟前胡乱摆动,茫然而不知所措。她不明白女公子突如其来的恶意,也不明白她的善意,明明一见面想要掐死她,仿佛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清晨却要带着她去长安,那可是长安啊,哪怕村子在皇城根下,她也从来没有去过,记忆中逢年过节,阿父才会带着阿弟去。 她想可能因为女公子年纪还小,其实心地还是好的。 滕萝将案几上的糕点塞到公冶鲛嘴里,“好好吃你的,小心点别被自己噎着。” 公冶鲛被塞住嘴,恶狠狠瞪了封岚一眼,封岚回她一个腼腆地笑。公冶鲛没了兴致,扭过头谁也不理,黑化值不上不下。 滕萝支起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冷酷无情的公冶鲛和害羞腼腆的封岚。 真是有意思的小孩们,不会突然露出獠牙说吃掉你,也不会发出诡异的笑声恐吓。 【喵喵,阿萝小心一点,长安的人不知道你的身份。】 “放心。” 【我去查了朝堂的资料,老皇帝过世后,年仅十二岁的齐帝登基,如今尚未亲政。公冶游之和长公主为一营,表面上是保皇派。另一派以平王为首,也是当年害死你的罪魁祸首。】 滕萝脸上的笑微微凝滞,她把玩玉佩的手多了几丝烦躁,无声吐出平王两字。 平王是老皇帝的幼弟,算算年纪今年二十七岁,正值壮年。心狠手辣,满肚子坏水,初来乍到那几年,万事有公冶游之操心,她只要过的舒心即可,唯有齐衍…… “正好算算账。”滕萝生的娇俏明媚,弯弯的眼眸此时却露出杀意。 一旁的公冶鲛三番两次找封岚说话,次次阴阳怪气,次次碰上软钉子。 公冶鲛气得不想说话,滕萝含笑摇头她掀开车帘仰望城门,长安近在眼前,车水马龙不断。 城门侍卫厉声拦下,“站住,哪家的人?长安形势危急,陛下有旨,任何人都要搜身。” 滕萝:“丁白,怎么了?” 公冶游之大清早上朝,将丁白留下来任由滕萝差遣。 丁白走到马车跟前声音压低,“陛下昨夜遭遇刺杀……” 滕萝懂了,微微颔首让丁白上前处理此事,长安之中,丁白作为公冶游之的贴身侍卫,影响力可比她这个百年不露一面的丞相夫人大。 果然,丁白上前露出丞相府的令牌,“我家夫人回京,车上皆是女眷,你们就不必查了。” 侍卫连忙称是,为其让路。滕萝看得啧啧称奇,她和丁白闲聊,“想当年公冶游之哪里有这架势,他那本家除了……额,忘了哪朝哪代皇帝亲笔的清廉两字,全家穷的连米都没有。我跟他进长安,整天跪这个拜那个的,差点没给我把腰弄折。” 丁白憨笑,“现在您出门,保准他们都跪您。当年家主势单力薄,连累了您,今时不同往日,用不了明日,您定在长安大出风头。” 滕萝:“……呵呵……我谢谢你。” 丁白真以为滕萝夸他,嘴角咧到耳后,笑得开怀。 “齐衍呢?” 滕萝轻描淡写,丁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齐衍啊——” “不不不,不对!”他迅速扭头,东张西望,寻找四周是否有他人的身影。 瞧见没有,他松了口气。 “夫人何故问起平王?” 公冶鲛坐到滕萝身边,“平王?阿母问他作何?” “突然想起故人罢了。” 公冶鲛一出声,滕萝突然想起几个孩子都在,血腥恐怖的念头被她压下心头。 “平王在城外庄子捕猎,至今未归。” 滕萝了然,揉了揉公冶鲛的脑袋,公冶鲛不高兴自己被当做狗一样撸,甩头挥开她的手。 “不准摸我。” “手感很好啊。” “你去摸她。”公冶鲛把封岚推到滕萝面前,眼底分辨不出情绪。 滕萝“啧”了一声,声调拉长,“小鱼还是条别扭鱼。” “什么鱼不鱼的!” 眼见快到丞相门口,公冶鲛掀开车帘直接蹦下去。 吓得丁白脸色煞白,“我的苍天!小祖宗,你怎么能直接跳下来呢?车那么高,你又那么矮……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公冶鲛咬牙,“丁白。” “女公子有何吩咐?” “闭嘴,再说话我让你去池塘喂鱼。” 滕萝支臂靠在窗户上抬眼笑吟吟望进公冶鲛,气急败坏的小鱼。 公冶鲛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转头进了丞相府。 滕萝收回视线,转向封岚,封岚的原始剧情属实凄惨,出身一般,先是“克死”了同村的未婚夫,被冠上克夫的名号。直到二十多岁时,同村无人敢娶,备受家中不喜。 路过的长安商人得知情形慕名前往,对封岚一见倾心,二人成亲之后称得上一句琴瑟和鸣。孰料天公不作美,商人外出行商遭遇山匪过世,封岚膝下无子,依照齐朝的法律,寡妇有权继承并管理丈夫的遗产。 封岚的弟弟心生贪念,鼓动封家夫妇勒令封岚改嫁,以此霸占商人的财产。 从她入宫开始,才开始她爽文大女主人生。 滕萝伸手揉了揉封岚的头,温声细语,“你安心在丞相府住下,我会派人去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过两日,你和小鱼一起念书。我常年在外,小鱼性子有些执拗,若她有不对,亦或是她欺负你,千万要找我说。” “多谢夫人,女公子心底善良,为人和蔼,我一定会照顾好女公子的。” 滕萝:“?” 她说的是我家小鱼吗? 【……好像是的?】 031用后腿挠耳朵,它应该没听错吧?女主给反派好人卡。 公冶鲛横冲直撞进门,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拦她。 她抬眼,神色冷漠看向素色衣裳的妇人,“伯母有何要事?便要来挡我的路。” “你怎么能夤夜偷偷跑出去呢?你不知道大人找了你多久,全家上下都为你操心,果然是来路不明的女人生的,一点没有教养。来人啊,把女公子领到祠堂,好好 反省,午饭也不必送了。再派人请个教养姑姑好好教教她规矩?” 公冶鲛皮笑肉不笑,“教我规矩?” 她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四下踟蹰的侍女们,淡淡开口,“你大可使唤她们,你看看她们敢不敢听你的话。” “放肆!你目无尊长,藐视皇权,饶是你阿父也断不可能饶过你,来人!抓住她,我不来罚,等着陛下来罚,全家都吃不了好果子。” “你们敢上来,我就把你们全都发卖出去,相府赶出去的人,全长安我看谁敢要你们。” 公冶鲛烦不可耐,余光瞥见滕萝下车,心底更加厌烦。相府的侍女不知所措,丞相府内关系诡异,真正主事的人除了家主是丁白,老夫人是家主母亲不假,可谁不知道他们母子关系不好,小女公子年龄虽小,可她是夫人所出,家主吩咐过一切由她。 真是难搞,丁白侍卫呢? 她们只是混口饭吃的,神仙打架干嘛牵连上她们,早知道就不来前院打扫了,她们宁愿现在去干府中的脏活累活也不来这受罪啊。 031对着滕萝滴滴,她一瞧黑化值又回到85,她抬脚上前,脸色阴沉,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聚焦在她身上。 老夫人嘴唇蠕动,无声开口,“阿萝?” 其中一个侍女心思灵活,瞧公冶鲛和她外貌相似,再看见丁白,心下有了主意,她带头跪在滕萝面前行礼问安。 “婢子给夫人请安,今个喜鹊叫得欢,原是女公子领着夫人回来了。丁白侍卫怎么不早早通知府里,奴婢们好早有准备。” 她暗戳戳瞪了丁白一眼,丁白挠挠头,“事出紧急,我给忘了。” 婢子:“……” 滕萝招呼公冶鲛过来,公冶鲛冷着脸不为所动,她笑吟吟走到她身边牵住某条小鱼的手,“怎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谁惹我了?这还有谁?”公冶鲛视线落在老夫人身上,嘲讽一笑。 “哦!君姑在这,我都没瞧见。”突然她掩手震惊,“不对,瞧我这记性,我这不该喊君姑的,按照三……”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滕萝冷下脸,“胡说?当年博陵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当孩子不知道还充起你大母的做派了?” “安安生生呆在你的院子里,除非你想和他一样,说起来他坟头草都该有三尺高吧?” 老夫人向后踉跄两步,手指着滕萝骂骂咧咧被侍女搀扶回去。 【黑化值80】 “我一会不见,你怎么还被欺负啦啊~” 公冶鲛深觉她说话欠欠的,不想理她,把小脸扭过去不说话。 【黑化值78】 今早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梳的,两边丫髻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的脸侧,像只没人要的可怜小猫。 滕萝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吩咐丁白安排好封岚的住所,又把方才的侍女叫过来带路。 “奴婢秋钰,夫人先下可是先回兰香院?” “先去女公子的院子吧。” 秋钰点头称是,在一旁为滕萝带路。 公冶鲛被滕萝一而再再而三地拎后领子,已经没脾气了???-??-??? 滕萝恍然想起她这样可能会不舒服,又将人抱在怀里。 公冶鲛趴在她怀里,闷声道,“你不准总拎我。” “哎呀,抱歉哈,我给忘了。” “放我下来!” “没事,我不嫌沉。” 公冶鲛:“……” 谁要你抱啊! 5. 【疯批女帝】5父女 公冶鲛挣扎着从滕萝怀中滑下来,玉白的小脸不知是羞还是气,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瞪了滕萝一眼,滕萝觉得更可爱了。 “031,小鱼一定是害羞了吧,果然自家囡囡比恐怖本里的小丫头可爱多了。要是那丫头脸红,我就该想她下一步是不是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031觉得公冶鲛更多是气的,不过确实比恐怖本里强多了,事少钱多,主要还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到了公冶鲛的瀚海院,滕萝替她重新梳头,看着031发过来的教程鼓捣半天,最终在公冶鲛不耐烦的催促下终于挽好了。 滕萝替她选了明蓝色的发带扎了两个小啾啾,甚是憨态可掬。 公冶鲛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暗道幼稚死了。孩童的发髻在她前世的记忆中早已模糊,入宫之后,作为椒房殿皇后,她的一举一动皆要展示皇家风范,称重的发髻压在她的头上,每一次喘息都在提醒她要小心谨慎。 【黑化值75】 她不动声色将视线从镜中挪开,问她,“方才你威胁她的……仔细说说。” “啊……公冶家的一些旧事。你大父身子薄弱早早过世,她颇受你三叔公照料,当年二人险些成婚,族中老人觉得于理不合,闹出些祸事,将你三叔公逐出家门了。” “哦,他俩有奸情被发现了。” “哎呀,话不要说这么直白,让你阿父多不好意思。” 公冶鲛无语皱眉,“他又不在,再说他在又怎样?是他阿母想把我关柴房,当年怎么不把她一起处理了?公冶游之当官了?” 朝廷选官既要才能出众,学识渊博,更要品德高尚,孝顺父母,廉洁奉公。 若非公冶游之刚当上官,就当初早就不行的公冶家绝不容许公冶游之出事的。 “公冶鲛。” 人未到,声先至。他的声音平得像是古井中不起波澜的死水,缓步而来,抬眸时眼眸淡淡,与屋檐上的寒冰有得一拼。 他瞧见滕萝乌红色的身影,身子一顿,尾音上翘,“阿萝也在这里。” 公冶鲛面无表情,她懂了,不是找她的,是来找阿母的。 公冶游之走上前牵起滕萝的手,余光扫过公冶鲛,“这些小事由侍女去做,不必操劳你,” “梳个头而已,哪里算什么操劳?再说我和小鱼都很高兴啊,以前都没机会给小鱼梳头发。” 知道小鱼变成反派后,她连夜让031调查她的风流往事,好在她的风流事不多,其他的也没留下孩子。 对小鱼她心中有些愧疚,滕萝觉得自己也是有人情味了,杀人不眨眼的女巫摇身一变成了温柔和善的母亲。 滕萝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还好有一半是装的,否则太可怕了。 公冶游之温柔如水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回来路上买了些蜜梅子带给你尝尝。” 滕萝还没开口,他微笑,“阿鲛不爱吃甜的。” 公冶鲛:“?” 她面无表情反驳,“阿父记成哪家女公子了?我就爱吃甜的,酸甜苦辣咸,除了苦的我都爱吃,不知道阿父记得是谁的喜好?” 公冶游之凉凉扫了一眼公冶鲛,平静道,“许是记成你大母了。” “那阿父记性真差,不过而立之年,记性便这般不好,以后可怎么办?啊~阿父不会怪我说话直吧,毕竟我还小。” “本想着让夫子给你放两天假,看你活蹦乱跳的,下午继续吧,和你刚结识的朋友。” 滕萝左右张望,父女之间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 她捂住两人的嘴,“小鱼明日再去,今日先歇歇,我和你阿父先走了。” 再待下去,这两个人能把屋顶掀了。 公冶游之任由滕萝牵出去,从他眼中看去,滕萝好似与六年前没有半点不同。 乌红色的曲裾包裹她完美的身形,年轻而鲜妍。娇俏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弯弯翘起,乌黑的眼眸纯净清澈。 葱白的指尖带着点点桃花粉,牵着他的手腕向前走,隐隐约约他的身上也沾染了桃花香。 她一如当年,喜鲜艳的衣裳,嘴里哼着欢快的歌调,喜欢甜滋滋的蜜饯,一下子就被他哄骗走。 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眼前。 就在他眼前。 不再是空洞刻板的木偶,而是鲜活有生命的,是他的公主,他的夫人。 “阿萝。”他轻轻呢喃,腰间组玉佩微微晃动,半月形的圆形汉白玉主佩跟随腰部的动作牵动下方镂空缠枝纹的鎏金饰片与珠串。 一对比滕萝腰间空荡荡的,她随意说了一句,“你现在贵了啊,绿松石和玛瑙都用上了,组佩还都是上好的汉白玉。” “库房里有几套绿松石的头面,你若喜欢便去拿。”公冶游之从袖中拿出库房钥匙交给她。 滕萝掂了掂,“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给我的?” 公冶游之嘴角勾起笑,缓缓点头。 滕萝暗道,果然是父女,长得都一样乖。 哎,都是她的风流债。 “那我可收下了,你之后不能找我要。” “都是你的。” 滕萝美滋滋抱着钥匙,这都是钱啊! 真金白银! 她伸手勾了勾公冶游之腰间的组佩,听着叮叮当当响,又觉得烦,甩回他身上。 她阔了,瞧不上公冶游之的组玉佩了。 滕萝生性肆意活泼,她钟意鲜艳夺目的头饰,而不爱组佩,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都爱整这个,当年入长安一群人叫嚷着雅音~ 她不懂。 可没法,长安这地方,或者说这世道向来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她,失忆民女(pass)前朝公主。他,前朝半吊子世家飞到长安的小官。 穷的那是叮叮当当,腰间挂着香囊装装文雅得了。 再后来是开采较为容易的岫玉,可六年前对于他们也是奢侈了。 一夕间,这小子发达了。 原剧情有点还是没错,白月光祭天,大男主法力无边啊。 还好,他的钱还是她的。 公冶游之瞧着她财迷的模样,眼睛弯弯眯起。 “若是这些叫你高兴,来日要怎么办?” “什么什么?” 丞相府戒备森严,四下都是公冶游之的人,密不透风,他也不怕人听见。 但他为人谨慎,凑到她身边道,“公主,臣已经安置好人马,只待您归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刺激得滕萝想揉耳朵,她推开公冶游之的脸。跑到一边揉了揉自己耳朵,离她远点,要不然她又要开始风流行事了。 她可没有心。 滕萝的耳朵染上一片绯红,公冶游之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一步步靠近,暧昧横生。 日光透过屋檐冰棱落在二人身上,投下点点光斑,公冶游之漆黑的瞳倒映在她眼中,温柔而缠绵,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痴迷与疯狂。 他克制地在额头落下一吻,轻轻的,像一片雪花落在眉心,转瞬即逝。 声音沙哑,“阿萝……我好想你。” 平心而论,公冶游之而立之年依旧很好看啊,眉眼温柔透着文人的清雅与风骨,眼尾多了一分阅历带来的果敢与决绝。既有世家公子的矜贵,又有历经世事的沉稳。 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一次,他的吻有些急,唇齿间不是温热的,带着冬日的寒意,企图汲取她那一份温软。 滕萝推开兰香院的门,两人踉踉跄跄走进室内。 屋内偶尔的呜咽声打破了冬日的静谧,声音也砸在滕萝自己的心上,她糊涂啊,都是美色诱惑! 半晌,滕萝推开他,坐在榻上喘息。 “等会!青天白日你冷静一点,正事要紧!” 滕萝骨 碌下床,将头发甩回身后,努力平稳呼吸,“昨夜陛下遇刺和齐衍有关?” 公冶游之岔开腿仰在床上,听闻滕萝的话,扶额起身回她,“应该,刺客的招式很像平王府的人。” 得亏有平王府的刺客,今日朝堂议论纷纷,忽略了公冶鲛那一手。 比之孩童的小打小闹,当今陛下遇刺,性命可是危在旦夕。 “你想和齐珞合作一起除掉齐衍?” “阿萝聪慧。” 滕萝点点头,自然接受他的赞美,反水背刺还是他们文人玩的溜啊。 没办法呢,立场不同。 公冶游之整理自己的衣衫,从后环住滕萝的腰身,“过几日,她会邀你赴宴。” “我懂,我这也是托了丞相大人的福,风头正盛。” 公冶游之无奈发笑,头在她的腰间轻蹭。 “我自不会放过齐衍。” 若不是他那个贱人,他们怎么会分开那么多年。 “阿萝……” “咋了?” 公冶游之暗叹,将她转身面向他,温柔地捧起她的手放在脸颊,“没有事了,我们……” “有事啊,我要找小鱼,看看她和封小娘子怎么样了?” “有下人在,总不会出事的。” “可她昨天就跑出去了。” 公冶游之噎住,他知道公冶鲛沉迷香料,可也不知她何时会调制迷香。昨日砸了陛下的头后佯装在府中待着,结果偷偷摸摸迷倒下人离开。 “你这回回来还会走吗?” 他转移话题,滕萝摆摆手,“不会啦,我得看着小鱼长大呢。” 公冶游之眼底一片落寞,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身,埋头趴在滕萝怀里贪恋她的气息。 “你总是这样无情。” 她这话不同意。 “谁说的?我还说你大胆呢!”滕萝扯住公冶游之的脸往两边扯,“我失忆了你就敢把我往家里带,拐着弯娶我。我没治你个不敬之罪就不错了,还说我无情!” “把我放在城外几十里的道观,不想看见我,嗯?” “枉我醒过来还去找你,我无情?我可太有情了,你才无情无义,我可怜的小鱼瘦的没二两肉,滚滚滚,少来烦我。” 滕萝伸出脚踹他,被公冶游之灵活躲过。 还好,他早有准备。 下一秒。 不好! “嗷——”公冶游之吃痛一声,滕萝背过身拍拍手,轻哼一声。 “菜逼。” 公冶游之捂住腹部,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咬住后槽牙。 “阿萝,我只是个文人,嗷!痛啊!” 滕萝又给了他脑门一巴掌,“文人?六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弱不拉几的,怎么保护好小鱼?” 于是公冶游之变成了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捂着肚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别不理我。” “当年……当年是我情难自禁,阿萝与我之心是一样的,不是吗?” 滕萝挠了挠后脑勺,嗯了一声。公冶游之还是很好玩,不能被她玩坏了。 她跪坐在公冶游之身边,对他额头轻轻呼气,“对不起了,呼呼……疼不疼?” “不疼。”公冶游之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颇有怕她继续动手的意思。 “我没有不想见你,我经常去看你。至于道观,六年前那件事后这副躯壳好似变成了木偶,没有灵魂,没有你。明明像现在一样和我说话拥抱,可她不是你。” “我确信,她不是你。” 公冶游之将滕萝的手放在脸侧,滚烫的泪落在她的指尖,滕萝笑呵呵擦去他的泪。 “果然和小鱼是父女,都像小孩子呢。” “我没有……” “嗯嗯……” “我说没有啦。” “听见啦,少逸~” 6. 【疯批女帝】6长公主 滕萝像往常一样,接公冶鲛和封岚下课,温水煮青蛙,虽然效果甚微但积少成多,几日下来,滕萝成功干掉公冶鲛三点黑化值。 真是一天一点,扣扣的。 但想到以公冶鲛的性子,她若是不去,怕是一天飙升。 滕萝站在远处,一眼望到了怒气冲冲的公冶鲛。 她踮起脚朝她们招手,两人都没有发现她。 呀呀,没有看见她呢。 真有活力。 实际上的俩人,公冶鲛走在前方把封岚骂得狗血淋头,封岚低下头颅听训。 “你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封岚为人腼腆温柔,被骂了只是低头道歉,“对不起。” “闭嘴!把腰挺直,胸膛也挺起来!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公冶鲛要被她气死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丞相府犄角旮旯里总有几个不长眼色的东西,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以为封岚是她的侍女。 心生忮忌。 有什么好忮忌的? 她对封岚很好吗?她分明想好好磋磨她。 “你为什么不带我给你的玉佩?” “太贵重了。”封岚颤巍巍抬起头,畏畏缩缩的样子让公冶鲛无端生气。 公冶鲛翻白眼,“你这样,他们只会看不起你,再把你藏好的玉佩偷出去典当。一件死物,不戴在身上它就毫无价值。价值是你赋予它的,我看你畏畏缩缩,戴着也显不出贵气。” “我今日替你处理他们,来日呢?” “呀哒呀哒,不管是礼仪还是管家慢慢学就好啦。” 滕萝上前捂住公冶鲛的嘴,她知道她家女帝配得感极高,世间万物只有配不上她的,她看不中的,断没有别人看不上她的道理。 “岚岚也是刚刚来的长安啊,小鱼要有耐心啦。长公主发来帖子,明日你带着岚岚乖乖去玩,嗯?” 进了长安,公冶鲛的态度近乎强制改了封岚的名字。 公冶鲛视线在滕萝和封岚身上横生,神色不明,“别人会欺负她的。” “我相信小鱼会保护好家人的。” 秋钰在一边附和,将公冶鲛夸得天上地上独一份的厉害。 秋钰自从在门口亮相后,就被滕萝调到自己身边,调谁不是调,调个顺眼的,还能让自己高兴。 夸得公冶鲛有些脸红,“谁要保护她?” “不对,谁和她是一家人?” 滕萝眉眼弯弯,“哎呀哎呀,第一反应最是内心的想法哦。” 封岚在一旁揪着自己衣裳,耳畔传来滕萝的话,抬起闪亮亮的眼眸看向公冶鲛。 公冶鲛满脸慊弃,对上封岚的眼,将口中刻薄的话咽下。 “那便去吧。” 滕萝眯起眼,不经意提起,“长公主的宴会,说不定可以遇见很多有趣的人呢~毕竟,长公主身份尊贵。” 公冶鲛掀开眼皮若有所思,阿母此话何意? 宴会上,会有谁? 翌日长公主府门庭若市,往来皆是达官显贵,世家簪缨,热闹非凡。 滕萝掀开车帘,公冶鲛从她身下探头,拉着封岚和她一起看。 她的目光在往来的人群中横扫,反正她现在是六岁的孩子,孩子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到底是谁呢? “小鱼怎么可以抢我的地方呢?” 公冶鲛扭过头,比比自己的身高,比比她,更何况她是跪着看的。 “少逗我。” “哎呀呀,被你发现了。”滕萝捻起案几上的糕点塞到她的嘴里,也拿起一块给封岚。 “多谢夫人。” “唔——”公冶鲛腮帮鼓鼓囊囊,刚想说话又被滕萝笑眯眯地塞了一块。 公冶鲛翻了个白眼,不理会滕萝幼稚的行为。 滕萝不着调,公冶鲛三番四次的旁敲侧击都被她不轻不重的撇开话题。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滕萝真正目的,难道是她口中提过一嘴的平王? “到了,下车吧。” 公冶鲛被拉回现实,抬眼对上长公主的身影。 滕萝笑吟吟下车,转身将公冶鲛和封岚扶下车后与长公主交谈。 “我听门房说瞧见相府的马车急匆匆赶来,多年不见,阿萝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貌美。” 滕萝不卑不亢回道,“长公主也是风华犹在。” 面前的丽人因宴会特意严妆,姿颜姝丽,气度雍容。经历六载岁月,眉眼多了一份阅历的沉淀,骨相更深刻,更如画中人一般。 “哪里比得上你,山上养病六载皮肤反而更好了,完美无瑕,真像个玉人。阿鲛生得像你,也是个玉娃娃。” 齐珞好似将前些日子的龌龊忘得一干二净,全然没有不满。 哪怕公冶鲛驳了她的面子,当众砸了她口中的天作之合。 公冶鲛嘴角扯出一抹笑,天底下恐鲜少有人给六岁说媒,长公主是个人物。 齐珞笑着迎滕萝入席,公冶鲛跟在她们身后握紧封岚的手。 公冶鲛察觉到齐珞落在封岚身上的目光,很短,不屑一顾。 齐珞和滕萝交谈甚欢,她牵住滕萝的手,热切讲着席面,“知你爱酒,你家那位专门叮嘱过了,我可记得清楚,给你备的是不醉人的果酒。我还记得当初,你喝了一点点酒就醉的东倒西歪,还是右相抱你回去的。说起来他那时候还是中大夫,这么多年,不变的只有你们啊。” 滕萝轻笑,“说起当年,多亏了您和先帝对他的提拔,不介意他的出身,否则我与他哪里来的这样的泼天富贵。” 齐珞含笑,滕萝又恭维了几句,齐珞终于满意,将人放走。 公冶鲛难得安静跟在滕萝身后,她本想趁齐珞走人和滕萝说几句,可人一走,滕萝便被各家夫人们团团围住。 “原来你就是右相夫人,不知夫人是哪家的女公子?” 另一人也道,“说来我们也好奇,长安人人都说右相爱护夫人,哪怕夫人在山中道观养病,右相也时常牵挂。这般人物我们却没见过,这宴会上一大半的夫人娘子可都是为您而来的呢。” 来者不善,滕萝给公冶鲛递了个眼神,让她们自己玩去。 秋钰派人跟在她们身边,确保她们安全。 公冶鲛扫了一眼众人,趁着混乱拉着封岚在后院乱窜,不一会把人甩开。 “女公子,侍女都和我们走散了。” “要的就是她们跟不上,少说话,跟着我,小心一会有人把你卖了。” 封岚不敢说了,只好一手提起裙摆跟着公冶鲛跑,她还从未穿过如此贵重的衣裳,华服虽美却实在行动不便,不知道公冶鲛怎么跑的这么快? 公冶鲛知道这次的宴会大半是为了滕萝,丞相位列三公,滕萝身份不明却站在丞相夫人的位子上,长安之人不管何种心思,好奇也好,冷嘲热讽也罢,无人不好奇滕萝。 可不对,滕萝不可能为她们而来。 公冶鲛身为帝王,观人无数,滕萝面热心冷,旁人说几句废话,她心底都厌烦,更何况陪着她们做戏。 “长公主真是好心思。” 公冶鲛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旁,立即捂住封岚的嘴钻进假山。 他是谁? 公冶鲛有些后悔带封岚了,念头不过一瞬,外面的人开口了。 “董公子说笑了,我们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董? 姓董,他是董家的人。 杂乱的记忆在公冶鲛脑海中翻滚,椒房无主,可后宫的女郎不少,其中最为得宠的是董婕妤。 要知道齐朝皇后之下婕妤最高,而董家如今的家主是开国大将军,手握重兵。 董悠家室显赫,又与齐陸那混账有少年情意,时常在她面前冷嘲热讽。 懒得想她了,反正最后都是她手中魂。 齐珞和董家的人密谋,是想两头倒,坐收渔翁之利。 等待真正除了平王齐衍,便伙同一家除掉另一方。 或者利用他们右相府,毕竟对方手握兵权。 不,不对,齐珞是想让他们互相猜忌,以此争相为她效命,好做活下来的一方。 算盘打的不错啊。 齐陸在宫内,齐珞在宫外,姐弟二人可真是配合。 “臣自然相信长公主,长公主隐忍多年,为了稳固陛下的皇位煞费苦心。” “你放心,椒房一定是你们董家的。” “长公主前些日子还给右相的女郎说媒,臣实在心有不安啊。” “一个孩子罢了,试探右相而已,谁知道他的女儿脾气这么烈,六岁的年纪懂得倒不少。” 公冶鲛在假山后面翻了个白眼,试探个蛋,前世就是她非要把她送进宫的。 两边的说法还不一样呢。 公冶鲛想探头去听,又怕被他们发现,使劲拉长耳朵。 他们突然把声音压那么小干嘛,她又没有内力。 ……齐珞似乎安抚住了董家的人,她听见他们提到后位……说一个孩子进宫出些意外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公冶鲛心中冷笑,他们话锋一转,从公冶鲛身上谈到了滕萝。 “说起来,公冶游之的夫人当真只是一位无名无姓的民女?” “只知她叫阿萝,是被右相中途捡回去的,她出生时还是乱世,又是女郎,搞不好被家人抛弃。能有个叫的出来的小字就不错了,怎么?你怀疑她的身份?” 齐珞姿态傲然,扬了扬下巴,“前面一堆人正围着她,你要不去听听,她若是有,还能不说?” “若是有,长安明日自会流传。只是突然想到当年楚思帝的文信公主。” 公冶鲛眼珠子打转,不好,听见真的皇家秘辛了。 楚朝最后一任皇帝谥号为思,多有同情之义,楚朝命数已尽,无可挽回。 “早就死了的人,你提她做什么?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男子轻笑一声,“可臣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她似乎没死,我派去博陵的人查到消息,前朝御史大夫姚苕曾在博陵出现过。” “姚苕被父皇任命看守石渠阁,之后也是得父皇准许告老还乡,彼时楚朝早已灭 亡多年。哪怕文信公主当初侥幸逃脱,一个七八岁的稚童独自在外漂泊,绝不可能活到姚苕告老还乡。” “公冶游之是被博陵举荐上来,得上一任丞相赏识做了郎中,跟随父皇身侧,绝不可能与前朝有瓜葛。董郃,你说话做事有点分寸,少擅自行事。” 可以听出齐珞深觉荒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最后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显然动了真怒。 与此同时,公冶鲛耳边传来两道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她带着封岚压低身子藏好,以免被他们发现。 今日一番,细细斟酌,或许能得到不少线索。 “女……” 公冶鲛再次捂紧封岚的嘴,她转头看四下无人才放心。 “你想害死我吗?” “没有,我比你高一点,瞧见他们走远了才说话的。” “……切,长得高了不起啊,你比我大两岁,等我到你的岁数一定比你高。” “是是是。” 公冶鲛拍拍身上的灰,四周查看没有落下物件才带着封岚悄摸摸离开。 “方才的事不许和任何人说,烂在肚子里,当作什么都没听过。” “我知道的。” 公冶鲛微微颔首,封岚笨死了,她可不是为了她着想,她是为了丞相府,若是封岚被人套话,丞相府不就遭了。 她要将此事告诉阿母,至于文信公主,她总觉得哪里奇怪,此事以后再查,当务之急是长公主与董家的合作,想让他们丞相府做马前卒为他们卖命,没门! 天下再来一遍也是她的! 齐家的人通通去死! 公冶鲛和封岚刚走出假山不远,身后响起一道阴沉的嗓音,她暗道来者不善。 “你就是她和公冶游之的孩子?” …… 长公主齐珞与董家人不欢而散,归席抬眸一望,殿内光景竟让她凝住了脚步,眸底全然是难以置信。 那人斜倚栏杆,橘红间白的鱼尾直裾散在地面上,宛若冬日奇迹般盛开的山茶。 她左揽身着粉绿色曲裾的太仆夫人,右抱衣着淡蓝色衣衫的侯夫人,还有御史大夫家的女郎,骠骑将军家的夫人…… 齐珞扶着侍女的手,指尖微僵,神色难堪,再看滕萝,眉眼间漾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好一个阿萝! 全长安的女郎夫人,无论性子温柔端庄的、泼辣蛮横的,还是娇俏可人的,全被她抱了个遍。 她当自己是什么? 皇帝吗? 把她的公主府当做她家后院了不成? 公冶游之知道他夫人如此爱美色吗? 她是不是应该庆幸现在她看见被抱的都是娘子而非公子?! “阿萝好性情,右相爱护,长安这些夫人女郎们也喜欢得很呢。” 滕萝掀开眼皮见来人是齐珞,收敛一点,她端坐身子,“回长公主的话,夫人们性子和善,与妾相谈甚欢呢。” 她脸上笑容不似作假,齐珞心中呕下一口血,她要的根本不该如此! 阿萝出身低贱,只知寻欢作乐,贪图安逸,既不通诗文,也不知礼仪,她应该被各家夫人明嘲暗讽,各种刁难才对。 届时她便可假模假样为阿萝做主,让公冶游之更加死心塌地的为她做事。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参加的宴会不多,今日有什么意外。” “长公主太谦虚了,您的宴会怎么会出现意外呢?” 齐珞讪笑,咬牙道:“总有疏忽的地方。” “夫人!不好了!两位女公子……女公子不见了!奴婢还在湖边看见了女公子的玉佩。” 霎时间,无形的利剑悬在齐珞的心头,她暗道不妙,怎么偏偏在她刚开口之后? 滕萝颤颤巍巍起身,脚下踉跄,幸有秋钰搀扶住,“什么?你说小鱼和岚岚怎么了?” 侍女跪倒在地,语带哭声,“奴婢在湖边找到了女公子的玉佩。” “还不快去找!”齐珞厉声道,“派侍卫去寻。” “阿萝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滕萝哪里听她的话,拽住秋钰的衣袖要她寻公冶游之,全然是没了主意的样子。 “回去让公冶游之加钱,演戏好累。” 【喵喵,他的库房钥匙在你手上,钱不都还是你的。阿萝,再想想六个亿!那可是六个亿!】 就是!钱都是她的,她又有力气演了! “实时共享小鱼她们和我的位置,必要时刻用道具保护她们的安全。” 【是!】 齐珞总不好拦着滕萝,只能一边同她们一起等着公冶游之,一边派人去找。 各家夫人纷纷安慰滕萝,美貌与香气并存,滕萝差点绷不住了,她的迷惑人心的幻术还是太厉害了。 好在公冶游之动作不慢,滕萝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紧绷的弦再也绷不住了,脚步踉跄着向他奔过去。 裙摆扫落了酒盏,洇上湿痕,她已无心去管。 “少逸……”她扑进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鱼她们出事了。” 7. 【疯批女帝】7破解她的巫术 鱼尾曲裾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光泽的绸缎好似拥有了珠宝的偏光,单薄柔弱。 她宛若蝴蝶飞入公冶游之的怀中,冬日桃花香扑了满怀,一时之间,他脑子一片空白。 滕萝暗地掐他的腰,“小鱼她们出事了。” “咳咳。”公冶游之轻咳两声,回过神道:“我派丁白去寻,你放心,她们会没事的。” 滕萝能够通过031得知公冶鲛的位置,方才早些时候,小鱼的黑化值起起伏伏,她本以为是同封岚闹了别扭,谁曾想出了事。 公冶鲛并非真的六岁稚童,所以是谁? “齐衍呢?”滕萝在公冶游之怀中抬头小声询问。 “宴会一开场,他便拉着长公主府上的侍女去后院行苟且之事。齐衍近些年行事放肆,长公主对他的行为也有纵容……” “啊!不会是皇叔吧!?” 公冶游之与滕萝耳语被打断,众人也纷纷看向骤然出声的长公主,她神色担忧,既无奈又害怕。 “皇叔最近几年不着调,宴会一开始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说不定他会在后院遇见阿鲛她们。你们也知道皇叔脾气暴戾,不喜幼子,且素来与右相不对付,万一阿鲛她们落在皇叔手中……” 话头一转,长公主牵起滕萝的手,语调坚定,“阿萝你放心,若真是皇叔,我定护佑阿鲛周全。” 人还没找到,章倒是给人盖上了。 滕萝眉头紧皱,好似回忆起从前,勉强扯出笑点点头,随即趴在公冶游之怀里翻白眼。 “劳烦公主操心,我与阿萝也去找找,做母亲父亲的操心都比较多。” “操心也没见你找啊!哈哈,啊哈哈哈——”来人放肆大笑,笑声肆意张狂,身后的夫人女郎听闻,齐齐向后退去。 滕萝佯装虚弱靠在公冶游之怀里,透过他的臂膀,瞧见了另一个多年未见之人。 男子容貌艳丽,漂亮得有些轻佻,上挑的眉眼带着无限风情,妖艳似玉。 室内和暖,他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玉扇,眼波流转间见人三分情,“小王方才听见什么了?侄女你直说我在府上鬼混得了,何必替我遮掩,你情我愿的事,明日我就将那小侍女纳为妾室,全了你的成人之美。” 他伸手从身后随从手中提溜过来公冶鲛,“你们是在找她?这孩子可不乖。” “阿母……” 滕萝上前想从他手中抢回公冶鲛,他顺势一提,又将人扔回随从手中。 “啊!不是……”公冶鲛快被他颠吐了。 公冶游之皱眉:“平王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啊?哈哈,不是我啊~是你的主子说的,我与你不对付。不对付自然要做些不对付的事。” “这……皇叔。”一番话将齐珞逼到死胡同,她就说齐衍就是个疯子。 “平王与臣皆为大齐之人,为朝堂效力,于公何来嫌隙之说。前些日子陛下遇刺一案未有定论,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平王身为陛下的皇叔不知有何高见?” “小王不懂啊,我早已同调查此案的大人阐明,彼时小王正与佳人醉生梦死。右相大人看来还是不够忙啊,什么都要管。” “事关陛下的安危,臣自然担忧,臣相信平王身为陛下的皇叔同样担忧,陛下毕竟是国之根本。” 齐衍轻笑,眼神异常冷漠。 “同为长辈,平王也该知道长辈对幼子的担忧,莫要与六岁的孩子开玩笑了,她前些日子在雪夜里遭了回罪,不经吓的。” 齐衍只是笑,场面异常寂静,齐衍端着吊儿郎当做派间猝不及防对上滕萝冷淡的双眼。 【阿萝冷静!落地古代你是不可以随意使用道具的。】 “我这是为了救攻略目标。” 【那你也不能动镰刀啊!!!被主神监测到会扣积分的。】 滕萝蹭的将跃跃欲试的手收回去,“我知道了。” 不用镰刀,她用巫术。 滕萝望进他的眼眸,轻轻的,轻轻的…… 听从我的命令吧。 “姐姐……” 齐衍的眼神开始迷离,滕萝在幻境中轻点他的额头,“听从我的命令,让你的人将公冶鲛放下。” “好——” 突然齐衍朝她露出张扬的笑,无声道,“不可以哦。” 什么? 滕萝立即从幻境中抽离出来,神色诧异,她的巫术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低灵力世界的人没有用处? 齐衍笑得更张狂,“我可以把孩子还给你们。” “皇叔想做什么?” “果然侄女了解我啊。右相说的有道理,这长辈与小辈的爱护着实让人共情,既然如此,小王今天也当个好长辈。” 齐衍转头看向齐珞,咧开嘴笑,“侄女爱给人做媒,怎么不给自己找找,齐朝的女郎断然没有前头丈夫死了就不能改嫁的道理。你不给自己找,皇叔帮帮你。” 齐珞心感不妙,谨慎开口,“这与公冶家的女公子有何关系?皇叔莫要玩了,速速将孩子还给人家才好。” “不不不,当然有关,你给这孩子做媒,喜酒我没喝上啊。你皇叔我最爱热闹了,没有的要补上才好,我来接个力,你就和董家的长公子成婚吧,下个月初九我看过,是个好日子。” “要不然这孩子我就不还了,我在平王府空虚得很,找个人和我作伴才好。” 齐珞心头一跳,齐衍到底知道些什么,他难道听见了? “侄女和董家长公子并不熟,侄女心系亡夫,无意嫁人。” 齐朝重视孝道,察举官员如此,婚嫁亦如此。 齐衍是长辈,又奉先帝之命辅佐陛下,他真要这么说,齐珞必须做。否则明日朝堂弹劾的就是她,她会被关进宗正斥责,严重…… 不行!她根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你们……” “混蛋平王!我要让阿父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谁要和你作伴!” 孩童不知朝堂事,一番话惹得齐衍发笑,他视线落在公冶鲛的脸上,陷入沉思,“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比你不苟言笑的父亲好看多了。” 他将公冶鲛扔到滕萝怀中,在她耳边留话,“我等你亲自来找我。” 滕萝抱着晕晕乎乎的公冶鲛后退,公冶鲛手指着齐衍喊道:“还有一个,你要她也没用,还给我。” 这次齐衍答应的很痛快,“行。” 封岚被人推了一把,险些摔倒,幸亏公冶游之及时拉着她的胳膊。 齐衍冲滕萝笑了笑,扬长而去。 “记得喊我喝你的喜酒!” 滕萝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们暗地里有过一次交锋。 她望向那人肆意不羁的背影,声音冷漠,“031将六年前的数据调给我。” 她不太记得当年的细节,经此一番,她倒要看看六年前的数据。 齐衍究竟如何破解她的巫术的? 齐衍潇洒走人,独留一片狼藉,各家夫人见情况不对,纷纷找借口离开。 “孩子受到惊吓,我们就先告退了。” 齐珞纵使气急,可她脸上还要僵着笑,不到山穷水尽,她绝不可能低头。 她还需要拉拢公冶游之助他们除掉齐衍。 “今日之事发生在我府上,是我之过,来人!将库房里北海金色鲛珠给女公子取来。” 公冶游之正要开口,齐珞摆手道:“衬阿鲛的名字,右相莫要推辞。” 公冶鲛可怜巴巴趴在滕萝肩上,拽了拽公冶游之的衣袖,她要!她必须要! 要颠死她了!怎么可以颠她?!她的一世英名,她的脸面。 魂都要没了,呜呜呜呜。 公冶鲛弱弱道,“封岚……” 说话间她狠狠瞪了封岚一眼让她不要说话,谁曾想她被吓坏了,一言不发,也不抬头见人。 “对对对,去,将本宫库里的黑珍珠也拿来。” 没瞪到人,公冶鲛有些失落,想想黑珍珠她又满意了,闭嘴趴在滕萝肩上。 回去的路上,公冶鲛一脸阴沉靠在马车上,黑化值一路飙升到85。 滕萝她直接白干了啊。 “不要生气了,阿母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公冶鲛闭眼,齐衍笃定她是滕萝的女儿后疯狂扯她的脸,说她嘴巴长得像公冶游之,唇薄看着就是个薄情人,鼻子像公冶游之,长得丑死了…… 巴拉巴拉,反正长得像公冶游之的地方都丑。 公冶鲛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她长得丑,她抬眼望向滕萝,貌美如天仙。齐衍最后那句她也听见了,所以齐衍对她阿母有不轨之心,厌恶公冶游之。 果然是公冶游之丑。 公冶鲛平稳呼吸,后宫生活多年,她早知齐家兄妹并非善人,今日偷听到的一番话也不算意外,可前世她为何没有听见半点风声? “要吃糖吗?不吃的话,那我和岚岚吃了。” 滕萝掏出饴糖喂给封岚,封岚脸色煞白,还陷入被绑架的后怕之中。 糖喂到她嘴边,封岚怔愣住,这样的好东西,从来只有过年时弟弟才会有, 她有点害怕但对上滕萝期待的目光,她微微开口,糖被包裹在口中,霎时间甜滋滋的气息将她环抱住,甜蜜而温暖,心也随之跳动。 “吃!” 不能让封岚一个人占便宜。 公冶鲛张嘴接受投喂,余光偷偷去看公冶游之,他仪态端雅方正,靠在马车壁上假寐,不理会她们的一切。 他敏锐地感受到她的视线,骤然睁眼与她对视,平静回视。公冶鲛被逮个正着,她轻哼一声,淡定收回视线靠在滕萝怀里。 【黑化值70】 “你要去见他吗?”公冶鲛凑在滕萝耳边小声道。 “嗯……我想想。”滕萝拉长调子,手悄悄放在公冶鲛的腰侧挠。 “啊,不要挠我痒痒。封岚你眼瞎啊,快点帮我!” “啊……我……我怎么帮?”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封岚手足无措,瞧见空挡直接扑了过去,没成想将两个人都撞倒了。 “对……对不起。” 公冶鲛猛吸一口凉气,愤愤不满,“封岚你的头是用木头做的吗?” “我想帮你来着……” 滕萝被公冶游之一把拽住胳膊,拽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还好。” “马车上不要闹了,坐好。” 他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公冶鲛不服气,她和她阿母关他什么事,封岚眼疾手快把公冶鲛嘴捂住,拉着人坐好。 公冶鲛不可置信看着封岚,都忘了把她的手拿开,最后还是封岚想起来讪笑收回手。 想起滕萝的话,他补了一句,“小心磕到碰到。” 公冶鲛听着依旧浑身不适,近来的日子公冶游之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开始关心她,简直是让她大开眼界,诡异,太诡异了。 她无福消受。 封岚见公冶鲛不说话,硬着头皮感谢,“多谢大人关心,我们不会再闹了。” 滕萝:“你别吓她们,本来今天她们就遭老罪了。” “阿萝,我没有。” 他已经尽可能温柔了。 滕萝转头和封岚道,“我已向外界告知你是我和公冶的养女,随着小鱼叫我阿母就好。” 封岚的心好像烟花嘭的一声在平地炸开,喜不胜收,突然又担忧看向公冶鲛。 “小鱼她是愿意的,她很喜欢你呢,这件事还是她和我提的。” 公冶鲛:“没有,不是我。” 滕萝笑了两声,摸摸她们两个人的头,“都要好好的长大才好。” 齐衍胆敢坏她的事,等着她的镰刀去割他的命。 她必须弄清楚他不受巫术操控的原因,低灵力世界居然有人有这样的能力,难不成是从灵力世界偷渡过来的吗? 公冶鲛眼底闪过不自然,“不要摸了啊,头都要被摸秃了。” “怎么会呢?小鱼的头发又黑又亮,传说鲛人的头发像海藻一般的柔顺丝滑,我给小鱼起的名字很好呢。ヾ(??▽?)ノ” 公冶鲛抓住字眼,错愕地睁大眼睛,“我的名字是阿母起的?” “对啊对啊,你在阿母肚子里的时候就起好的。我早知你是个女郎,便给你取了鲛,鲛是海洋的主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和你阿父的名字也很像呢,一听就是一家人。” 公冶鲛低下头嘟囔,“怎么不起一个和你像的名字?” “那将来给你取字的时候取一个和我像的。??(ˊωˋ*)??” 公冶鲛还没高兴,滕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到时候别嫌我取的不好听,你当初也是差点成公冶小鱼了。” 公冶鲛皱眉,她都在说什么鬼话。 公冶游之难得笑出声,滕萝不得已解释一番,她烂到家的取名技术只能想到鱼,是有公冶游之提醒她才想起来人鱼对应古代的名字是鲛人。 公冶鲛气哼了声,封岚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安抚她。 “你的名字……不管,是我取的。” “庄子逍遥游写,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说大自然里各种生物的气息吹拂所致,岚是山中雾气,也是自由自在,不信你问阿父。” 公冶游之突然被提及,微微错愕地瞪圆眼睛,闻言缓缓点头,“也可以。《逍遥游》是庄子为体现道家“万物一体”思想所写。雾气常于林泽山野,说是山中雾气也不为过。” 公冶鲛朝封岚扬起下巴,傲娇的模样像只等着挨夸的小猫。滕萝靠在一旁瞧他们,很平稳的幸福呢。 她决定了! 深夜她就去暗杀齐衍。 8. 【疯批女帝】8咕噜咕噜的药水 马车悠悠回到右相府,滕萝刚下车,额头感到一丝凉意,她抬头望天,轻声道,“又下雪了。” “年关将至,赶明儿给你们量量尺寸做些新衣裳。” 滕萝推着两个孩子进去,封岚被公冶鲛马车上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乖乖跟在公冶鲛身后。 公冶鲛又开始当老大了。 滕萝扶额,这两孩子。 【喵喵,看着很有意思呢,阿萝鲜少有头疼的时候。】031的幻影在滕萝身边打滚,它实在爱惨了猫咪的皮肤,打滚好舒服。 “孩子和一般的攻略对象不同,孩子还要教,母亲父亲是言传身教的老师啊。这可比一般的攻略任务难多了,难怪叫百亿补贴,这钱活该我赚!” 滕萝不由朝天呐喊,“钱啊!” 落她一步的公冶游之歪头不解,他把库房的钥匙给了她,里面有各家讨好送的珍宝,有他积攒的银钱,阿萝还是觉得少吗? 思来想去,公冶游之盯上了国库,看来动作要加快了。 “阿萝放心,你会有更多的钱的。” 话很中听,哄得滕萝心情很是不错,她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哈。” 她要去进行暗杀前的准备。 “嗯。” 夫妇二人分道扬镳,心里怀揣着各自的目的并且准备大干一场。 滕萝势必叫齐衍今晚见识一下女巫的厉害。 于是乎,公冶鲛和封岚见滕萝屋内的下人四处乱跑,其中还夹杂着稀奇古怪的质疑声。 “夫人要松树,肉桂皮,茴香,山羊豆……还有什么羊蹄?说它们是阳性药草,夫人还会医术吗?可……可这些看着,怎么好像不像是药材?” “我这儿还有阴性药草,你猜是什么?棉花和玉米,还有菟丝子……你要说菟丝子我还能理解,为什么棉花和玉米也是阴性的?” “你们那两个好歹都是药草啊,我这儿是什么?我这儿是蜈蚣,老鼠,癞蛤蟆!还有一个什么什么毛虫的粘液……夫人告诉我那就是毛毛虫。” “那夫人呢?” “夫人已经去老鼠洞里面掏老鼠了。” 公冶鲛和封岚趴在柱子后面偷听,封岚从后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鱼,我可以这么喊吗?” 公冶鲛挥挥手,“叽叽歪歪的,赶紧说。” “阿……母她想干什么啊?又是药草又是老鼠的。” 公冶鲛……公冶鲛也不知道。 “……许是熬汤?” 封岚:“啊?” 厨房已经被滕萝霸占,她从柜子里掏出一口新锅,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熬出一锅浓绿的汤。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滕萝神神叨叨,“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药水,嘿嘿嘿!” 窗外的雪夹扎着寒风飞扬,最终停留在大地上,凝住了土下种子的呼吸。 风呼啸过窗纸,滕萝耳朵微动,抬眼看向窗外,腊月大雪纷飞,顺应时令给了这片大地漫长而严寒的冬天。 六年前好似也是这般恶劣的天气,公冶游之由前任丞相举荐得以在高祖殿前露面,他被派去治理江南水患,而她根据剧情指引一同前往。 也是那场水患,她结识了假身份的齐衍。 “夫人,您怎么了?” 秋钰见滕萝盯着窗外怔愣很久,不由开口询问。 “哦,没事。我刚刚搅到第几圈了。” “第六圈。” 滕萝点点头,她又逆时针搅了一圈,嘴里咕噜咕噜念了一长串的咒语。 【喵喵,阿萝你在熬什么?】 “至尊加强版毒药!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求着我割了他的命。” 惊恐与悲痛吧!嘎嘎嘎嘎嘎嘎! 秋钰见滕萝脸色露出狰狞的笑容,悄摸摸后退一步,吞咽口水。 她对夫人和女公子们敬职敬责,伺候得当,应该不至于毒死她吧? 滕萝的指尖轻轻捻住瓷瓶的木塞,嘴角扬起轻快的笑容,她的皮肤很白,不似正常的玉白,而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更吓人了。 秋钰又向后缩了缩,她好不容易多了月俸啊!难道这就要死了吗? 滕萝还在露出恐怖的笑,高塔的女巫不会被按进水池里进行审判。 滕萝将药瓶揣进袖口,转身见公冶鲛和封岚站在门口观望她。 “锅留着,我一会自己收拾。你们最好不要动。” 秋钰猛猛点头。 滕萝拍拍两人的头,“你们来这做什么?下雪天可以堆雪人啊。” “天已经黑了,我们早堆好了。” 公冶鲛坏心思地用手贴她的脸,冰冷的触感宛若吞下几百块冰块,噎住滕萝的喉咙传递给五脏六腑。 “冰冰冰冰冰,冻死我了,你个小坏蛋。” 公冶鲛脸上露出纯粹的笑意,她的手好像被冻红了,旁人都说冷,可她偏觉得烫乎乎的。 有一瞬间,她想同她描述过去六年的长安,没有她的长安,可她突然想到她是没有办法讲述的,她的六年不是童年的回忆。 她讲述的也不是长安,而是她的二十多岁。 那还是不讲了。 【黑化值65……68……70……68】 滕萝已经习惯她扣扣的了,“行了,让我瞅瞅你们堆的怎么样?有给它安上眼睛鼻子吗?” 封岚:“有的,还有胳膊和衣裳。” 滕萝原以为是围脖,没成想是真的衣裳,两个人就这么拿着自己的衣裳给雪人披上了。 “啧,公冶小鱼,它也要戴发钗吗?还插天灵盖。” “鲛珠做的眼睛、狐狸毛的围脖,绸缎的衣裳、全身上下比我还贵。” 【鼓励鼓励!孩子最需要的是鼓励!】 滕萝:“……挺好的。它现在是全家最贵了。晚上需要挪到你屋里和你一起睡吗?” 封岚星星眼,“可以吗?” 公冶鲛翻白眼,“你傻啊!屋里有炭盆,你想屋里发洪水啊。” 封岚失落低头,“哦。” “可以挪到你们院子里去。” 封岚又高兴了,抱着公冶鲛转圈。公冶鲛有些慊弃,事后回想,她堂堂帝王居然和一个小屁孩堆雪人,太羞耻了。 她应该赶紧干掉齐陸那个畜生,自己登基。 吃完饭公冶鲛就跑去罗列时间了,她此番占尽天机,自要把自己的部下搜罗来给她出谋划策,祝她登基。 公冶游之筹划前朝旧部,滕萝收拾好药水,朝众人施了幻术,脚底抹油溜了。一瞬间,全家的人都去忙了,封岚想了想,自己也不能拉太多,苦哈哈跑回去背书。 公冶鲛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她要赶上才对。 与此同时,平王府中,齐衍静待她的到来。 “王爷,您口中的那位会来吗?” 齐衍俊美的脸庞被阴影笼罩,他轻笑,尾调惯会上扬,多了几分妩媚,“她……当然会来,你们可以好好拦着。” “这……” 王爷要见她,偏要他们好好拦着。 她是仇人还是友人? 齐衍偏头看窗外大雪纷飞,手不由把玩起珠串。 真是让人期待呢。 滕萝早就调出系统的面板纂改好了数据,系统的画面目前始终定格在室内。 【阿萝,被主神发 现我们就没工资了。】 “我的技术无人能敌。” 滕萝转向系统空间,空间的面板上赫然展现镰刀的详细信息。 【让我来救赎你吧。】 【我是你的终结与果断,放弃抵抗吧。】 【收割与杀戮,播种与丰收,丰饶与胜利共存。】 刀刃流线端正,优雅华美,尾部镶嵌的红宝石少了一份杀伐的肃杀气息,多了一份正视与荣光。 它在滕萝手中逐渐展露形态,长达两米,从过去到未来,无论何种道具,镰刀才是她最顺手的武器。 【道具名称:死神的镰刀】 【等级:?】 滕萝从握住它的那一刻,不再犹豫,干脆利落的起身直杀平王府。 行至平王府,滕萝右手握紧镰刀借力翻身过墙,四周一片寂静,滕萝不信他没有准备。 须臾之间即是一场夜袭,玄色的刀刃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的身影轻盈灵动,如水如风,镰刀手柄上布满许多微小的凹型结构增加手部与刀柄的摩擦,避免打滑。两米长的镰刀在她手中诡谲如鬼影,没有任何招式与技巧,手起刀落收割了人的性命。 落在地面,滕萝收正死神的镰刀,谨慎前行。 齐衍那人死精,她要小心行事,六年前她在江南第一次遇见,她就被他坑了。 “六年前”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遥远了。 可她还记得当时那场景,一场闯进大雨滂沱的孽缘。 滕萝脚尖落在白雪上,避免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夜里太静了,她的精神始终紧绷,耳边好似幻听他的声音。 “姐姐……” 滕萝立刻回身,静悄悄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握紧死神的镰刀,转身大步向前走,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倒要看看是哪尊大佛助他破了她的巫术。 越往里走,人开始出现了。 第一个人……滕萝睁开双眼,一丝红芒从瞳孔闪过,他直挺挺站在雪地中,随即毫无征兆地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后面滕萝开始不耐烦,一个个出现,瞧不起谁呢? 另一头的齐衍站在屋内从窗边一角偷窥她的身影,一晃而过,她消失了。 “她……” 话音落,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裹着风雪落下,手中两米长的镰刀好似布满眼目,它从房梁闪过,待齐衍看清,窗纸溅上一道厚重的血迹,血滴落在他的眼角。 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四面八方暗卫脖颈上瞬间出现了深度一致的血痕,人体潜意识行动,这一动,头颅便滚落在松软的雪地上。 多么熟悉的场面,六年前他也见过,那是一段没有公冶游之的时光。 她飒爽的模样只有他见过。 只有他。 姑射仙人,肌肤若冰雪,吸风饮露,乘云气游乎四海之外。 镰刀尾部的红宝石如冬日梅花,高洁优雅。 “真是美啊……” 齐衍身边的亲卫要急死了,“王爷,您先别美呢。夫人武功高超,我方不敌啊。” 他可算明白了为何齐衍说要加强守卫,若是不加强,现在死的就是他和王爷了。 “哈哈哈哈……杀些人,见了血,她也该消消气。去,请夫人品茶。” 亲卫低头称是,刚打开房门,一道寒光从他的鼻尖闪过。 他下腰后退,心头冒出冷汗,放下若非他躲得快,恐怕他也成了她的刀下魂。 “夫人……王爷有请。” 滕萝冷哼一声,将带血的镰刀重重落在地上,“请?” “王爷请夫人品茶。” 9. 【疯批女帝】9暗杀时刻 空中的血腥气在开门的一刹那扑面而来,席卷了整个寝室。 滕萝提起镰刀走进室内,身后白雪染成红海,而她一尘不染。 血溅在红宝石上,仿佛血生在其中缓缓流动。 “你要同我说什么?”滕萝横起镰刀横架在他的脖颈。 齐衍嘴角勾起笑,目光从沾血的宝石一寸寸侵略,最终落在她白净的脸上。 “姐姐真厉害,可惜……” “还是我棋高一筹。” 说话间他缓缓起身,滕萝心生警惕,并未动手,镰刀架在他的颈侧起身。 “若我今日死了,姐姐就再也不会知道我破解的方法。” “而我的遗书会送到宗正手中,明日弘扬至整个天下,杀我之人乃当朝右相。想想就很有意思吧,陛下和长公主一手提拔上来的右相杀了先帝的辅佐大臣。惹祸上身,你说齐陸会不会弃车保帅。” “而且,姐姐你猜我六年间都查到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 “行。”滕萝作势收回镰刀,下一秒眼疾手快将药水灌在他嘴里。 “王爷!”亲卫大吼一声,被滕萝一记眼神吓退。 “再过来我立刻杀了他,我管你什么宗正不宗正的,大不了再杀一个。” “喝,我喝不死你!”滕萝将人压倒在地,死死压制住他。 瓷瓶中流出幽绿色的、不明不白的液体,齐衍下意识瞪大眼睛,拼命反抗。 滕萝怎么可能由他,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灌在他嘴里。 “咳咳……”齐衍平躺在地上,一瓶药水灌在他嘴里,他的耳鼻口腔都皱在一起,酸涩而痛苦。 “我管你查到什么?现在你该猜猜我的药水里都放了什么?” “我可是是专门为了你调配的毒药……”“ “专门……为我吗?”齐衍卸力倒在地上,眼神迷离看向滕萝,宛若暗处的蛇,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身躯。 药水强迫给他喝了,滕萝立刻起身,齐衍这个贱人,脑子里一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 “咳咳——” 亲卫上前搀扶齐衍起身,齐衍看了眼滕萝,幽幽道,“文信公主好手段。” “死老鼠、癞蛤蟆、毒蜈蚣、毛毛虫的粘液。”滕萝看着齐衍黑青的脸,灿烂一笑,贴心问他,“还要我说吗?” “你!” 齐衍刚张口便觉腹中剧痛,他伸手捂住腹部,低吼出声。 “你怎么如此心恨?” “若非你六年前骗我你是巫衍,我不会偏……” 滕萝本想说偏移剧情,话头一转,“我不会早产,生下小鱼后与她不得相见。” 六年前正是因为遇见了他,所有的剧情全都改变了。 江南丹阳郡水患严重,原剧情白月光隐瞒了自己两个多月的身孕同公冶游之一同前往丹阳郡。 途中公冶游之得知她身怀有孕,可为时已晚,他们已然到达吴县,与丹阳郡约莫四十多里。 公冶游之只得将她好生安置在吴县,自行前往丹阳郡。 其实怀孕对滕萝没有半分影响,怀孕只是剧情的节点,而系统在这方面包揽了全部,她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按照剧情她留在了吴县。 并遇见了假身份的巫衍。 丹阳郡的天气那时好像也影响了吴县,接连几日的瓢泼大雨,压抑了整个吴县。 该死的齐衍,贱人!居然骗她,说他叫巫衍,只是路过吴县,突逢大雨上门请求避雨。 避雨后,他还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凄惨身世,母亲家境优渥却被家中父兄当做联姻工具嫁给老头子,婚后母亲疯癫,对他非打即骂,父亲漠视不予理会,家中只有长兄对他好些。 滕萝彼时还是个新手,听说他爹不疼娘不爱,有所共情。 他后面买下了她隔壁的房屋,三天两头搞偶遇。 按照剧情,丹阳郡水患之后爆发了霍乱,公冶游之处境危险,白月光远在吴县束手无策,在巫衍面前表露出脆弱,担忧公冶游之的性命。巫衍说他母家有门道能尽快送去药草,为感谢白月光的救助可祝公冶游之一臂之力,霍乱最终在大男主的光环下成功结束。 结束后公冶游之赶往吴县,而白月光深夜临盆死于难产,与公冶游之仅差一个时辰就能见到最后一面。 结果全被齐衍毁了! 全崩了! 后面全崩了! 若非她的新手副本达到了公冶游之100的爱意值,她最后就拿不到钱了! 巫衍瞒下并故意篡改公冶游之的信件,让滕萝以为他一切良好,滕萝彼时已经怀孕快七个月了。 或许是因为白月光快领盒饭了,这里对她的篇幅描写极少,几乎没有。 大片都在写公冶游之这个大男主如何治理水患,冷静应对霍乱,得知白月光用恩情换来及时药草的心动感谢。 最后倒是着重写了白月光与公冶游之的悲剧,公冶游之的爱与痛,他脑中翻涌起关于她的回忆,他们一起商定孩子的名字,一切的美好近在眼前,可她走了。 所有的过去无法释怀和未表达清楚的爱意定格在这一刻。 新手滕萝下意识觉得时间不对,她写信问公冶游之丹阳郡的情况,需不需要药材? 可公冶游之的回复永远是一切在掌握之中,情况并不严重,让她安生待产。 “031!能不能查查公冶游之。” 【统目前运行的代码不具备此项功能,打开权限需要积分。】 得,要钱。 新手滕萝放弃哈。 直到031拉响红色预警,她才再次得知公冶游之真实情况。 她去找巫衍,可他根本不帮她! 还庆幸公冶游之快死了,她要当寡妇了! “他既然快死了,姐姐便是寡妇了,那姐姐就嫁给我吧,我会好好保护姐姐,不会像他那么没用,轻易就死了的。” “他不过一个中大夫,你同我回长安成亲,届时你就是平王妃,我不介意你腹中的孩子,你和你的孩子金钱珠宝,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气得滕萝都要早产了。 好多钱……不对!公冶游之的际遇呢? 这是大男主文啊! 男主的机遇盯上她了。 吓得滕萝连忙让031上报,生怕她的钱没了。 “031你会不会干活?为什么剧情没有说他是齐衍。” 【统也不知道啊,统只有白月光的剧情,剧情就是这么写的。】 滕萝直接调过来剧情原文,白月光视角里只有那个男人,或者衍。 原剧情的齐衍高高在上,没有巫衍口中凄惨的家世,没有他口中不着调的姐姐,没有表露过身份,更未曾与白月光说过话,只是在最后因为恩情帮了白月光和公冶游之。 “差这么多,你为何不说?” 【系统……系统没有检测到危险,统也是刚刚毕业的新生统,统也不知道,主神大人没有教过统。】 总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冶游之死,她只能预支了自己的工资买了道具,孤身前往丹阳郡救他。 半路还被齐衍拦下,彼时她也是手握镰刀,杀了他大半的人,杀出一条血路。 …… “你就那么爱公冶游之?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他死了我怎么办!”滕萝要疯了,她触手可得的工资啊! 滕萝挥舞镰刀,将冲向她的人砍倒在地,031的系统红色预警一直拉响,她听得厌烦,手下 挥舞的速度愈发得快。 刀带过风声,她听见齐衍侍卫临死前的低语,她无意杀人,可他偏要拦她的路。 血溅在滕萝的脸上,她握紧镰刀,感受手柄上凹陷的结构,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无意与你结仇,你让开路,杀了你的人算你抵我的恩情了。” “姐姐,账可不能这么算,你杀了我这么多人,一次恩情怎么够?” 世间无非你杀我,我杀你。滕萝深呼吸,想到最差的结果,“你想杀我?” “姐姐说笑了,我当然不会杀你,我舍不得你啊。我可以救他,但你欠我一次。” “我不信你。” “姐姐只能信我,姐姐快生了吧?安心在吴县待产,我得不到的,只能让你们一起去死了。” “你……” 齐衍:“姐姐身边的人也很废物啊~” 滕萝:“你给我下毒?” 齐衍冷下脸,“三日断肠草。你若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保你和公冶游之无忧。” …… “来,乖乖听我话,我保你无忧。”老手滕萝蹲下身子拍拍他的侧脸,姿态轻蔑。 “你当真以为我解不了你的毒?” “就你?臭小孩,听话点。” 齐衍脸色涨红,“你!你!” “你什么你?闭嘴!” 当初给她下毒,迫使她留在吴县。怎么没考虑过她身怀有孕呢?断肠草是剧毒,腹中胎儿如何承受的住? 若不是她又预支了自己的工资,别说早产,孩子都活不下来。 工资! 她的工资! “我掐死你!”滕萝气上心头,压在齐衍的身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齐衍没想到她来真格的。 他拼命扒拉滕萝的手,“董家……和齐珞想除掉公冶游之。” 亲卫出手逼退滕萝,让齐衍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我可以帮你!反正我中了你的毒,命在你手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姐姐。” “我们一起携手拉下齐陸的皇位。” 滕萝垂眸不语,心中暗暗思考两边的利弊,齐珞想要卸磨杀驴,齐衍是个疯子。 “我考虑考虑。” 滕萝没有把话说死,她抬眸望进齐衍的眼,再一次遏制住他的下巴,逼他对视。 “夫人你!” “滚!”滕萝没心情对付他,一记眼神,他双眼闭合缓缓倒在地上。 齐衍强忍着痛,扬起下巴笑着看向滕萝,“你是巫,但与我认识的巫有所不同,她们可不会用死老鼠熬药。” 死老鼠,下水沟里最肮脏的畜生,齐衍对此耿耿于怀,一想到它此刻在自己的肚子。 yue…… 恶心,实在太恶心了。齐衍干呕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他转目去看滕萝,那个狠心的女人一点不看他,脑子里只有他为什么会破解她的巫术。 滕萝心中压抑着怒火,她的巫术真的对齐衍不管用。 “你的母族……” “对,我的母族祖上是巫。” 滕萝甩开他的下巴,她闭了闭眼,“啧”了一声。 “不要妄图解我的毒,纵使你母族是巫,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能解我的毒。它暂时不会让你死,痛不欲生罢了。” “你若想和我合作,就拿出点诚意送到右相府,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好受一点。” 滕萝暂且留他一命,齐家的人狗咬狗才好看。她转身离去,齐衍为人精明,齐朝一开始打的可是承载楚朝的口号,他才不会把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暴露出来让自己吃力不讨好。 右相府不会是棋子,她是执棋者。 10. 【疯批女帝】10宫中风波 滕萝扛起镰刀离开平王府,袖手离去,哪管身后狼藉。 平王府满地血腥,齐衍随口招呼下一批暗卫收拾干净,自己仰在榻上放肆大笑。 “咳咳咳咳——” 他笑得太过用力,牵动了腹部,那阵痛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搅着。 齐衍额头冒出虚汗,刚想喊人传唤府医,一道闷哼一声从齿间漏出来。 “文信……” 滕萝跑到半截突然打了个喷嚏,“谁!谁在背后骂我!” 【阿萝你快点,右相府的下人要恢复神智了。】 “知道了。” 滕萝对她的幻术有数,卡在幻术消散的最后一秒从窗户爬进室内,端坐在铜镜前面梳头。 秋钰感觉自己眼前出现幻觉,夫人明明一直在镜前,怎么会出从窗户爬进来,她揉了揉眼,再睁眼,滕萝坐在梳妆台前扭头看她,“你怎么了?” 秋钰摇了摇头,方才应该就是幻觉。 “公冶还在忙吗?”滕萝嘴角含笑,长发披散在左侧胸前,温柔而知性。 “书房的灯还亮着,临近年关,大人或有要事处理,要不要奴婢派人问问大人?” 她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拿起梳子漫不经心地梳发。 “小鱼和岚岚也还没睡吗?” “奴婢听女公子说她也有要事要忙。” 滕萝眨眨眼,想起系统的《育儿大全》,家长要给孩子适当的独处空间。 她点点头,没有去管,没成想接下来半月公冶鲛都十分忙碌,这一忙一直到了宫筵。 “今日要进宫,宫里不能乱跑知道吗?不能像上次一样把侍女甩开。” 封岚乖乖点头,滕萝扭头看向公冶鲛,公冶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从来不主动惹事,还有我今日想带阿舟去。” “可以。” 滕萝瞟了眼停滞不前的黑化值,它死死定格在68,不上不下。 或许此次入宫是个不错的契机。 滕萝揉了一把她的头,这些日子公冶鲛的秘密筹划,她已经通过031知道得一清二楚。 比如阿舟,前世公冶鲛称帝后的第一侍卫。 比起前世威风凛凛的侍卫统领,如今她年仅十六,身形消瘦笔直,前些日子刚被公冶鲛从黑市奴隶场带出来。 一家人除了真正八岁的岚岚,都在为推翻齐朝而努力奋斗啊。 — 夜色朦胧,马车行至宫门,公冶游之欲搀扶几人下车,公冶鲛瞅瞅他的手,默不作声选择了阿舟的手,再把封岚扯了出来。 公冶游之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直至滕萝掀开车帘径直下车,未曾看他一眼。 公冶游之:“……” 他从后牵住滕萝的手,十指缓缓插入,与其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滕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去管他,反倒催促他,“愣着干嘛,赶紧走。” “遵命。” 公冶游之跟在几人身后,转身之际恰与与姗姗来迟的齐衍对视,各自冷笑一声,仿佛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宫道上宫女突然拦住滕萝的去路,态度不温不淡,“董婕妤欲与夫人叙旧,还请夫人移步。右相大人可先行前往宫宴,婕妤与夫人随后便到。” 滕萝与公冶游双目对视,她眼波流转笑吟吟开口,“好啊。” “少逸带岚岚先去,我与小鱼同董婕妤好好叙叙旧。” 滕萝指尖把玩腰间的玉佩,石榴红的华服庄重典雅,连带着她嘴角的笑容都无比端庄而真切。 公冶游之并不担心董婕妤,临走时说了句玩的愉快带着封岚离开。宫女在前领路,没有看见母女那双眸子里的冷意。 公冶鲛眸底还蕴藏着一丝兴味,真有意思啊,自己送上门来了。 为了庆贺今日的夜宴,昨日她专门让阿舟埋伏在董璋的必经之路,害他坠马折腿。想必董悠收到她的贺礼时也能像她一样高兴。 锅还能扣在平王身上,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公冶鲛胸前金色鲛珠穿成的璎珞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夜光之下格外显眼。 一晃一晃的光从滕萝眼眸滑过,滕萝有些出神,她想到了齐珞。 齐珞无意与董璋成亲,在她眼中她之下皆是棋子,董家是,右相府也是。都是她除去齐衍的利器,她需要在两颗棋子之间制衡,最终除去齐衍,也除去危险最大的棋子。 董璋瘸了腿,她断然不会接受自己有个瘸腿驸马。 齐衍此举本是为了离间右相府与齐家兄妹的联盟。 如今这副局面,恐董家与他们的联盟也不好吧。 滕萝嘴角勾起一抹笑,天助她也。互相算计,她才能渔翁得利。 母女二人各怀心思,含笑跟着宫女走向董婕妤的住所。 宫女不禁打了个冷颤,小幅度侧目向后看,不出意外对上公冶鲛的眼,平静冷漠。 吓人! 太吓人了! 她真的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吗?她的眼神好像…… 像谁呢? 宫女脑海思绪杂乱,宛若理不清的毛线,理不清,剪还乱。 记忆深处好似看见过这样一双眼,充满了骇人的震慑力……高祖皇帝,是高祖皇帝! 董婕妤的住处到了,宫女速速将人领进去,随即再也不敢出现在公冶鲛面前。 “百闻难得一见啊,右相夫人。”上首的娘子侧躺在软榻上,懒懒掀开眼看向来人。 滕萝牵着公冶鲛悠闲坐下,“董婕妤自长公主宴会后也是名声大噪,恭喜婕妤与陛下亲上加亲啊。” 董悠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该死,她的弟弟昨日伤了腿,这个不知名讳的女人是在嘲讽她吗? 她咬碎一口银牙,“夫人这是何意?” “赞叹郎才女貌,婕妤以为何?” 董悠与齐陸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年长齐陸几岁,在后宫可谓是说一不二。 前有公冶鲛一个六岁女娃妄图霸占她触手可得的皇后之位,后有不知名讳的阿萝嘲讽她的弟弟。 简直放肆! “你!” 董悠气得立直身子,用手指她。 对上公冶鲛玄如黑墨的双眼,略略找回些理智。 不行!阿萝是公冶游之的放在心尖上的人,全长安城谁不知道公冶游之当年的壮举。 他疯起来可是连命都不要,六年前高祖还在世,他就敢对高祖最疼爱的弟弟动手,那时候他还不是丞相,只是个中大夫。仗着自己治理好水患,目无皇权。 如今他手握权柄,她更不能惹。 “我见女公子一面便知她与我有缘,就将她在我这披香殿留上几日,夫人觉得如何?” 她磋磨不了阿萝还对付不了一个孩子吗? “我?”

她笑,“我觉得不好。” “什么?”董悠没反应过来滕萝在说什么,下意识反问。 “啧,娘娘年纪轻轻耳朵不太好啊,还是早点找些太医看看。” 董悠站起身:“你居然敢诅咒我?” “而且……偌大的披香殿,宫女太监来弄杯茶都不会,是披香殿穷的一批还是下人懈怠?此般恶劣的条件,我家小鱼可受不了,她生来娇生惯养的,右相府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我可不放心把我家小鱼交给你。” “再者娘娘怎么着都是陛下的青梅,陛下看重董家,总不至于亏待娘娘吧?下头伺候的人还是换一批比较好,婕妤觉得呢?” 董悠身侧的贴身宫女率先开口,“放肆!谁准许你这么同婕妤说话的。” “放肆?我还有更放肆的呢。”滕萝仰在椅子后,翘起二两腿,拿起桌案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又不是解密逃亡的恐怖本,最大的规则无非她不能随意动用道具,她不放肆干什么? 等着回家憋屈过年? 做噩梦她都不干的。 滕萝歪头望向公冶鲛,“你想怎么玩?” 公冶鲛想了会,“抄经书吧,以血为墨,才显诚心。” 彼时她刚入宫,董悠寻了她的错处,跑去齐陸耳边吹枕头风,让齐陸关她禁足,用血抄书。 公冶鲛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想起前世董悠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求她饶过她,说用血抄十卷经书会死的。 啧,她也知道可能会死啊。 滕萝答应得轻松,“好啊。” 董悠冷哼一声,刚想开口嘲讽她异想天开,莫不是白日做梦。 下一瞬,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远方的声音如今禁锢,盘旋在她的脑中。 她无意识张口,“我要以血为墨,抄经书十卷,替陛下祈福。” 她身边的宫女为她拿来经书纸笔和银针,滕萝淡淡扫了一眼,视线挪到公冶鲛身上。 原著剧情只写了公冶鲛人生重要的起伏点,细枝末节的剧情鲜少描述。 秋钰和阿舟被拦在殿外,此刻的披香殿,唯有公冶鲛不在滕萝的巫术控制内。 公冶鲛从木椅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晃了晃。对方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无形的丝线牵动她的一举一动,抄书,只有抄书。 她试探发问,“倘若婚事谈成,你们董家想让我死在宫里是吗?” 董悠没有回答她,依旧按照原有的步骤,取血蘸取,比照抄写。 滕萝:“你要和她谈话吗?” “嗯。” 董悠放下笔,空洞的双目猛然抬起对上公冶鲛的眼,她下意识后退,不悦看向滕萝。 滕萝摸了摸鼻子,抬起双手求饶,“意外意外,你问。” 公冶鲛从袖中拿出画像,上面赫然是一位女子,“她是不是你的人?” “……是。” 公冶鲛有片刻失神,很快她拿出另一张画像,这次是位男子,“他?他是你们董家的人吗?” “是。” 一如既往的回答。 她粗粗吐出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前,艰难开口,“她此刻说的是真心话吗?” 滕萝应了声。 公冶鲛缓缓点头,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迟缓。 她背对滕萝,面前台上的烛火明明暗暗打在她的脸上,摇曳她眼底的思绪。 11. 【疯批女帝】11皇权之下的你和我 第一幅画像上的宫女是她初入椒房殿的第一批宫人。年幼的她害怕空荡的宫殿,无尽的黑暗中是她夜夜陪伴,同她玩乐,可她被公冶游之处置了。 第二幅画像上的人是太医令的少府。齐陸以祖宗之法压她,斥责她不敬礼法,抄经以正心诚,右相府之人不得求情。 她失血过度几近晕厥,太医令几十人,只有他一个刚入宫的新人愿意出手相救。 前世她以为董悠威胁太医令的人,不准他们救治。没想到……没想到是别有用心,牢牢将她定在他们的棋盘上。 难怪董璋说的那般自信。 她曾经也有一个孩子的…… 那个孩子…… 她一直以为公冶游之动手料理他,是怪他办事不当,乃竟一开始就是董家的人。 这两个是公冶鲛能想到最近的人此后茫茫几载,她看不见的地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也还会有他的身影吧。 她六岁入宫,十七岁扶持尚在襁褓中的宫女之子临朝称制。多年来铲除异己,二十二岁废除幼帝,篡位登基。 她亲手杀了他。 她恨他,恨他将母亲关在道观,母女永不相见。恨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六岁之前在家无论她怎么讨好他,他永远不会对她有半分温情。 她只能看着长安街道上并肩行走的一家人,看着别人家的父亲将孩子放在肩上逗乐,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而她的父亲,他!将她当做一颗棋子随意摆弄。 她辛辛苦苦在宫中挣扎多年,如今却要来告诉她,没有公冶游之,她连活着都做不到吗?! 滕萝眉头颦起,她让031调出公冶鲛的面板,【黑化值】跳动不止。 【黑化值65……50……95】 【警告!警告!当前攻略对象黑化值高达95,系统检测为危险人物!】 滕萝心头一颤,“小鱼!” 片刻她恢复冷静,“阿母。” 【黑化值65】 公冶鲛跑下台阶扑到她怀里,“……我讨厌他,自私虚伪的坏人。” “在说你阿父吗?” 公冶鲛被戳中心思,小脸紧绷,直直盯着她,见她发笑,自己不自在地扭过头,松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很特别。” 她近乎有种直觉,她知道她过往的事,却知道也不多。 否则她早该哄她了。 “夜宴要开始了,她没什么好玩的,纸老虎而已,走吧。” 公冶鲛神色恹恹,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女人,幼时她曾觉得董悠是后宫一座不可推倒的大山,同皇宫的主人有少年情意,掌管后宫大权,她要在她手下讨生活。 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 她也并非如预想中那般,盼着看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与我,皆陛下筹谋中一子。” 公冶鲛声音很轻,初初滕萝没有听清,031复述她方才知晓。 滕萝低身亲吻小鱼的脸颊,“小鱼是阿母的珍宝,小鱼会游向幸福的。” 她抱着公冶鲛出去,招呼秋钰和阿舟走人,未曾看身后一眼。 屋内的董悠扑通跪倒在地,喉咙发出粗粗喘鸣,颤抖的双手拼命抓紧地上的裙摆。 她面色惊恐,好似一股无形的恐惧将她笼罩地密不透风。 她不清楚具体的过程,只记得阿萝那一双冷淡的双眼注视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啊!”宫女失手打翻墨碟,流淌的红色血水刺入董悠的双目,她脑中骤然被映入一幕。 她要为圣上祈福,以血为墨。 以血还血…… 公冶鲛又一次次被滕萝抱在怀里,人有些抗拒,滕萝伸手拍拍了她的头。 “你那小短腿要走到什么时候?” 公冶鲛:“?”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当初都长到公冶游之下巴那里了,明明和滕萝差不多高嘛。 “我现在才六岁!不准说我的身高。” “嗯……嗯……”滕萝不急不慢地点头,怎么看都是在逗她。 公冶鲛不想理她了,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去看身后的后宫,宛似一片没有出口的湖泊,交叉的宫道口如湖的入口,每时每刻都把来者吞入,任凭其中掀起惊涛骇浪,也吐不出半个人样。 公冶鲛将头埋在滕萝的肩窝,任由甜腻的花香充斥自己的鼻尖,眼见她踏入宴会,四周耀眼的灯光将宫殿黑白颠倒,整个殿内笼着一层柔黄色的光,公冶鲛的视角也从哪一方黑暗之中脱离。 【黑化值60】 “小鱼,我等你等了好久。”封岚见人立刻起身,她身边的公冶游之像永不消逝的冬日,吓得她不敢说话,也让外人不敢靠近。 “有半个时辰吗?你就这么想我。” 滕萝将人放在地上,朝公冶游之扬了扬眉,母女二人骄矜的神情在此刻却出奇一致。 她嘴角勾起笑,拉着当大王的公冶鲛坐下,转头与公冶游之耳语,“你猜我干了什么?” 公冶游之很配合:“什么?” “背地蛐蛐你。” 公冶游之略感茫然地眨眼,他总是慢慢的,仿佛天生比别人慢一拍。 他闻言笑道,“那你开心吗?” “说不上开心。” 真人永远比设定更鲜活。 滕萝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最近想的有些多了,果然人闲下来就容易出事。 “我更想玩点别的。” 公冶游之宽大的袖袍下悄悄握住滕萝的手,指尖轻轻从她手心扫过。 他声音低哑,“你想玩些什么?” 滕萝垂下眼眸,手抵在唇边低低发笑,公冶游之觉得她身上丝丝缕缕的花香不停地钻进他的心脏,缠绕住他的手腕和身躯,叫他离不得,心不静。 “我想玩的你不正在做吗?” 公冶游之思绪飘远,绯色与雪色在他脑中徘徊,久久不去,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滕萝的唇角。 “少逸?” “少逸?” “……嗯。”公冶游之回神,将视线迅速撤回。 滕萝注意到她他的耳尖蔓上红晕,歪头凑近他。 抬起打趣的眼眸问他,“公冶在想什么?在想我吗?” “……阿萝。” “公冶喜欢我吗?” “喜欢。” 好乖。 乖乖的。 此时台上的陛下说着庆贺来年的祝福,向众人祝杯。滕萝跟着众人的步伐举起酒盏,在众人的喧嚣恭贺中无声向他开口,“我也喜欢公冶呢。” 公冶游之睫毛忽而颤抖,像蝴蝶的双翼轻轻颤抖,似乎有什么飞出心中尘封已久的荒芜之地。 众人落座,宴席对面有人起身行礼,“陛下安,不知婕妤身在何处?老臣听 闻婕妤方才在宫道上邀右相夫人披香殿一叙,为何如今的宴席上只有右相夫人一人?” 台上年少的天子缓缓开口,“哦?朕未曾听说夫人和婕妤有私交啊。” 滕萝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敬道,“婕妤对小女一见如故……” 上首的齐陸懂了,董悠吃醋又和他闹脾气。他摆了摆手,揭过这个话题,这才问起董悠的下落。 “婕妤说为陛下和天下祈福抄经,臣妇携小女走时,婕妤还在抄经。” “好!婕妤心系黎民,该赏!” “婕妤娘娘心底良善,也很是关心璋公子,刚好我认识医术不错的铃医,可以介绍给董大将军认识。” 齐衍在席位上恣意支起胳膊看戏,“本王可以作证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当年丹阳郡霍乱可有夫人一份功。啧,说起来本王好好给你们介绍的婚事,璋公子怎么出了事啊?” “天有不测风云,都是小儿无福。” 齐珞瞥过众人,眼神晦暗不明,不做言论。 董大人脸色僵硬,俯身作揖,“老夫谢过夫人。” 滕萝笑了笑,坐下随手摸了摸身侧公冶鲛的小脑袋,又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直至公冶鲛不耐烦了,抬头生气地瞪她,全然没有心思去恨齐陸。 脸上带着被滕萝揉捏出的红痕,瞧着可怜极了。 “走开。” “嗷,对不起,瞧瞧你可怜的小脸,都被我弄红了。” 公冶鲛闭眼,暗地翻了个白眼,浮夸的演技,又是故意逗她的。 她迅速和封岚换了位置,推了推封岚,“我要安静,你去找封岚啊。” 封岚懵懵的,她刚刚在偷吃桌上的糕点。 这可都是皇宫大厨做的,她以前从来没吃过。 滕萝眨了眨眼,嘻嘻发笑,又将邪恶之手伸向了封岚。 封岚任由滕萝揉来揉去,像是个没有脾气的发面团子。 公冶游之出言制止,“阿萝,我们还在说话,半路丢下对方并不是个好习惯。” “哦——” 滕萝拉长调子,她放开封岚,让她继续回归公冶鲛的身旁。 “手上动作不算丢下你啊。不要这么严肃……”嘛 滕萝还没有说话,031的幻影跑到她面前吱呀乱叫。 【阿萝!男主!封岚的男主来了!】 滕萝心里对031道,“在哪?” 031给滕萝指了个方向,她望过去,七八岁的男孩端坐在家人身边,身上有份不同寻常孩童的沉稳。 她敏锐察觉到公冶鲛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撤回,语气平淡,“哦。” “随便吧,这是大女主本,男主死了世界也不会崩塌。我不管小鱼,说不定他死了,小鱼的黑化值还能再降点。” 【啊,这也行吗?育儿大全上说要给孩子稳定健康的生长环境。】 “他死了不就稳定了。” 031用后腿挠了挠头,【好像有道理诶。】 滕萝要勉强哄一下公冶游之,要不然他又要偷偷掉小珍珠,那很麻烦的。 “诺,吃。”滕萝拿起桌上的点心塞到他嘴里。 公冶游之有些措不及防,红着耳朵咬下一口,心飘飘然悬在半空中。 另一旁的公冶鲛确有此意,她给了阿舟一个手势,阿舟垂眸颔首,宛若一道影子融进黑暗,让人察觉不出她的踪迹。 12. 【疯批女帝】12命定的男主 滕萝吃吃喝喝,看看跳舞,偶尔逗弄公冶游之几句,静静等待宴会结束。 小孩子容易犯困,公冶鲛和封岚撑不住,双双倒在滕萝的身上。公冶鲛本想撑到阿舟回来,可惜瞌睡虫跑到她的身上,她赶都赶不走。 滕萝:“宴会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再等会,放完烟花我们就该走了。”公冶游之看着她腿上趴着的两个小孩,伸手轻轻将公冶鲛抱到自己怀里。 脸颊的软肉压在公冶游之胸口,他低头望着她恬静的侧脸,暗叹她只有睡着了才会安生点。 “不好了!不好了!淮山王世子落水了!” 【淮山王世子,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等等……那不是男主吗?小鱼出手这么快的吗?】 公冶鲛被吵醒了,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听见淮山王的称呼瞪圆眼睛,措不及防对上公冶游之的眼。 “!我……你……不是?” 公冶鲛从公冶游之怀里爬起来,她怎么在公冶游之怀里,她刚起身又被公冶游之按回去。 “安静。” 公冶游之强硬压制住公冶鲛,将她的脸压在胸膛上,不动声色扫过殿中所有人的表情。 “阿萝,离我近一点。今晚恐怕安生不了。” 公冶游之压低嗓音,滕萝抱着同样发懵的封岚凑到他身边,夫妇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他冲公冶鲛开口,“你的侍女呢?” “我……” “我知道了。”公冶游之拍了拍公冶鲛的头,不久之前宫中刺客一事,入宫之人皆要仔细排查身上有无刀剑匕首,所以她选择别的方法情有可原。 “没有,不是我。” 公冶鲛闷声开口,不去看公冶游之,转身爬到滕萝身上,去勾她的脖子。 “我没有其他意思。” 隔墙有耳,这种话不放在在外说,倘若真的是公冶鲛,他也只是想要替她善后。 滕萝变成一人抱两,她侧头亲了亲公冶鲛的侧脸,“我们先去看看,其他的事我们回家再说。” 淮山王夫妇心急如焚,得知孩子被人所救安置在偏殿,心下稍有放松,得了齐陸的应予,率先出殿去寻人。众人跟在他们身后,其中三三两两的人围在夫妇二人身旁安慰,滕萝一家在其后不算显眼。 齐陸不走在前方,偏生走到公冶游之跟前,“夫子,师母。方才朕并非特意追问阿悠与师母的关系,阿悠脾气不好,爱吃醋,朕也是担心前些日子阿姐举荐一事连累阿鲛和师母,朕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 滕萝嗤笑,以长辈的姿态悠悠道,“婕妤与陛下青梅竹马,感情甚好,羡煞旁人。” 齐陸嘴角勾起笑,笑意不达眼底,转头看向公冶鲛,“阿鲛这是怎么了?瞧着心情不好。” 公冶鲛不想和他搭话,懒洋洋趴在滕萝肩上。 公冶游之捏了捏眉心,“是我之过,惹她不快。” “改日我再替你寻稀奇的鲛珠可好?” 公冶鲛动作缓慢像蜗牛一般慢慢抬头看他,封岚在一旁鼓励她,她才将手伸向公冶游之。 公冶游之从滕萝怀里接过她,冲齐陸道,“阿鲛年纪小,孩童心性。让陛下见笑了。” “无碍无碍,朕年幼时比阿鲛还要胡闹些,说来不知淮山王叔家堂弟怎得在宫中落水,这黑灯瞎火的,还好有人救了上来。” 滕萝:“可怜天下父母心,瞧着淮山王夫妇着急的很。” 公冶鲛不想要他抱,刚刚都是在齐陸面前做戏。 公冶游之察觉她的动作将人放下来,她迅速溜到封岚身边,“待会你离他远点。” 封岚呆呆问她,“怎么了?” “齐永长得老成,甜言蜜语却像不要命似的倒出来,长安的男男女女总爱和他一起玩,你初来长安,被他们盯上就完蛋了。” 话音刚落,安置齐永的偏殿便到了,齐陸作为皇帝,先一步人前慰问淮山王一家。 说了几句,齐陸提起相救之人,公冶鲛无心此事,她关心阿舟的下落以及提防封岚和他相见,不料人群中突然提起她的名讳。 “瞧着女郎有些眼熟,好像在公冶女公子身边见过。” 公冶鲛抬头一看,救人的不正是她苦苦寻找的阿舟。 “……” “你自己待好。”她嘱托封岚一句,转身走到阿舟身边,“对,她是我身边的侍女,方才我让她去马车上拿衣物,许是碰巧遇见了落水的世子吧。” 淮山王妃面露感谢,“多谢女郎出手相救,不知女郎名讳,永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女郎毅然出手相救,我们夫妇定重谢女郎,以报恩情。” 滕萝将公冶鲛拦进怀里,开口道,“她叫阿舟,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在黑市常年遭受鞭打,不太会开口说话。我和小鱼将她带回府上养伤,还没来得及教她,王妃若有想问的便和我说吧。”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淮山王妃眉头颦起,还没说话,齐永传来呢喃声。 “永儿,永儿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会掉进湖里?” “我……我感觉有人踹了我一脚。” “什么?!” 不仅淮山王夫妇惊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诧异,淮山王和平王是先帝夺位后仅剩的弟弟,得以留在长安长伴君侧而非死守封地,相对于平王,淮山王为人和善淡泊,谁会谋害世子? 公冶鲛眉头一跳,谁要杀他? 她前世意外得知齐永碰到肉桂皮肤会起疹子,让阿舟偷偷往给他身上撒点。 无人知晓她与齐永不对付,大概不是为了嫁祸给她的,阿舟现在又是他的救命恩人,锅应该甩不掉她身上。 宫宴人多眼杂,黑灯瞎火的,宫中的罪魁祸首……呵呵,齐永自认倒霉吧,谁让他那么讨厌。 “永儿可看见是谁?” 齐永点点头,公冶鲛难得正眼瞧他,眼睛这么好使啊。 “一袭黑衣,像是传说中的刺客。” “刺客!” 此话一出,顿时人心惶惶,齐陸脸色僵硬,刺客?前些日子他遇见的不正是刺客,莫不是来刺杀他的?碰巧被齐永碰见,杀人灭口? 平王丧心病狂到连淮山王都不放过吗? 滕萝也在想,齐衍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难不成他又犯病了? 人群里惯爱凑热闹的齐衍脸色黑了又黑,别以为他不知 道滕萝在想什么! 这次真的不是他,要是他,齐永不可能还活着。 到底是在陷害他! — 夜宴接近尾声,齐陸象征性地放了烟火,早早结束了这场闹剧。 众人也没了过年的心思,只想着早早回家远离皇宫。 淮山王夫妇拉着齐永对阿舟一顿感谢,公冶鲛站在阿舟身边神色平淡,阿舟余光偷瞄了一眼公冶鲛,对着夫妇神色平淡。 淮山王妃对阿舟心疼不已,将手腕上的玉镯脱下带到她手上,“从今之后你就是淮山王府的贵人。” 贵人?等她带着阿舟登基她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公冶鲛睨睥了一下那个讨厌鬼,然后转身离去,落水后身上的肉桂粉被冲洗干净,害人不成反成了恩人,真够孽缘。 【黑化值58】 齐永摸了摸鼻子,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公冶娘子怎么了,从一进门对他便有极大的恶意,他曾经得罪过她吗? 而且为何他觉得阿舟娘子像是特意寻他的呢? 齐永摇了摇头,许是他想多了吧。 滕萝思索一番,觉得此番行经不像是齐衍的风格,“公冶觉得会是谁?” “年后事情或许会更明朗些。” 滕萝想也是,大过年的。 “那我们回家吧。”滕萝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早就想说了,你今天好香啊,是从小鱼那里学来的吗?两个人香香的,把我也沾染上了。” “欸?小鱼呢?欸!?”滕萝左右探头,她的小鱼呢? 岚岚呢? “公冶游之!孩子呢?” “那里啊。”公冶游之指向远处的马车,公冶鲛懒懒地坐在马车边,小腿一晃一晃的,时不时和身边的阿舟说话。 滕萝深呼吸,吓死了。回过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都怪你,赶紧走。” 公冶游之任由她嘟囔和牵手,他的目光流连在娘子的侧脸,一寸寸勾勒她的轮廓。 他今日没有熏香,家中爱熏香的只有阿鲛一人,许是抱她时沾染上的。 滕萝快步上前,弯腰与公冶鲛视线齐平,扬起声调,“在等我吗?” “没有。” “哦~真叫人伤心啊……”滕萝靠在马车内壁,独自抽泣,只留给几人一个背影。 公冶鲛愣了片刻,当真反思自己说话的语气是不是重了。 【黑化值55】 封岚再次从睡梦中苏醒,左看右看,她好像睡懵了。她刚刚认得母亲背过众人独自哭泣,父亲貌似在偷笑,而小鱼一脸反思…… 好奇怪,她的身体快过脑子,轻声安慰起滕萝。 公冶鲛也扑过去,拽住她的银朱色的袖子晃,颇为难为情,再度恢复她皇帝性子,勉强认错,“咳咳,是我不对,阿母你不要生我气了……” 公冶游之坐在一旁笑出声,滕萝没好气瞪他一眼,他更想笑了。 “干嘛?干嘛?打扰我的发挥。”滕萝说完,悄摸摸瞄了公冶鲛一眼,面上盈盈含笑,她以微笑还之。 公冶鲛一秒变脸,扑到滕萝身上嚷嚷着报仇,“可恶!你又捉弄我,你完蛋了!” 13. 【疯批女帝】13诸般困局 又是一番打闹,公冶游之觉得眼前的情形格外眼熟,他抬起手试图阻止,却发现无从下手,最后看着她的侧脸发呆。 阿萝依旧这般有活力,不像他年岁渐长、年老色衰,终日困于无边的筹谋与算计中,阿萝此次回来明显为了阿鲛,他如今二十八,已经没有姣好的皮囊和有趣的性子吸引她了。 他变得圆滑,褪去了锋芒,变得谨慎,少了意气风发,也变得愚钝。 或许从他们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少时救他一命的老师是从前楚朝的御史大夫。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十七岁他因此能够通过老师的门道被举荐去京城做官。 他带着丁白踏上未来不可预测的道路,也是这条路他遇见失忆逃亡的阿萝,彼时她瘦骨嶙峋,见到他时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直到六年前她出事,他才从老师的书信中知晓她是楚灵帝的遗孤,楚朝最后一位公主——文信公主。 曾经她是大楚皇室唯一的血脉,之后变成了他们的女儿。 书信中说高祖攻破长安,整个皇室唯有七岁的文信被灵帝送出宫外,下落不明。 按照时间推测,她遇见他那年十五岁,离开他二十二岁。 他曾无数次想过若是早日让老师同她相识,保护她的人是不是会变得更多? 若是他早点遇见她,她八年之间受的罪会不会少一点? “公冶!你发什么呆?” 公冶游之回神发现猫着身子躲在他身后的阿萝,原来早在他出神之际,她已经跑到他身后。 他嘴角勾起温润的笑意,“想起一些往事。还玩吗?马车应该快到了。” 不管如何,不管为了谁,只有她在就好。 滕萝掀开车帘,抬眼望见右相府的匾额,冲他们摆摆手,“不闹了,不闹了。熬到三更半夜也算守岁了,回去梳洗梳洗早早睡觉。” “嗯,多谢母亲关心。” 封岚顺着公冶鲛脾气哄她,公冶鲛这才不咸不淡地应了她一声。 【黑化值54】 下了马车滕萝笑容灿烂,抱着公冶鲛和封岚亲了两口才放她们回去。 “新年快乐,恭喜你们又平安长大一岁。” “明天醒来之后会是全新的生活的。” “乖乖睡觉,早早起来哦~明天有惊喜!” 【黑化值52】 滕萝笑容更加真切,朝她们挥手ヾ( ̄▽ ̄)Bye~Bye~ 公冶鲛三人走后,滕萝毫无留情揪住公冶游之的耳朵。 公冶游之:“?” “阿萝?我做错什么了吗?” “少喊我的名字。” “细君?良人?或是夫人?” 滕萝微笑,“看见你就生气。” 公冶游之瞪圆眼睛,抱住滕萝的腰身,声音沙哑低沉,“不要,不要讨厌我。” “那你说你把小鱼送进宫之后的打算!她出事怎么办?被人欺负怎么办?董家的那个可不是个善茬,还有你的弟子!纯纯**!我看他心里只有他自己和权力,你把小鱼送到这样的人身边,你**疯了吗?” 公冶游之握住揪他耳朵的手放进手心取暖,淡淡道,“杀了。” 他伸手摩挲滕萝的侧脸,动作轻柔,眸中藏着淡淡的忧伤,“阿萝,我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对不起,让你看见这么糟糕的我。” 他的眼与她不同,她永远向前,热烈而张扬,可以冲破世间所有的不平与偏见,可以奋不顾身,也可以毫不留念。 而他困在方寸之间,困在过往。 “我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父亲,我无法向她解释,你难产醒来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该怪她,她只是个无辜孩子。我不能去怪她,因为我也曾期待过她。可我如何不去怪她?她带走了你,你我少年夫妻就此分离,你叫我如何接受?我控制不住自己,恐酿成大祸,我只能选择不去见她,让丁白和下人料理好她的生活。” “而当我从老师口中得知你的身份时,我和阿鲛就注定不能是普通的父女,她必须成为执权者,成为令人敬仰敬畏的存在。山下我说的不是假话,椒房的人选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滕萝揉了揉眉心,她看此次A+级副本的真正难度在于她的旧情人。 “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啊!” 真该测测公冶游之的黑化值,不比公冶鲛少吧? “你冷静一点。” 漆黑的屋内,公冶游之欺身将滕萝压在身下。 【啊啊啊啊!少儿不宜!咪不能看,咪看了会长针眼的。】 什么乱七八糟? 喂喂喂!他能干什么? 031已经退了,还贴心地给她屏蔽。 滕萝:“……” 温热的肌肤贴上她的颈侧,滕萝只感到肩头一片湿润,黑暗之中她余光瞥见公冶游之薄红的双眼,他无声哭泣,豆滴大的泪珠滚落,落在她的肩头。 “公冶?” 印象中公冶游之很少哭,上一次他哭对于滕萝来说是很多之前的事了。 公冶游之出身博陵公冶氏,说起来好听,在博陵人杰地灵的地带,公冶家说白了连三流世家都算不上。 无权无势,偏要做出一副清流世家的做派,公冶游之母亲父亲皆是如此。 他身为长子照看一家老小,谋求生计的同时求学读书。可惜不到十二岁,父亲去世,弟妹夭折。公冶游之的母亲将一切罪责归结于他身上,甚至在一次外出时失手将他推入山沟。 幸而有过路人相救,他救回一条性命。 这些都是《权倾天下》书中所写,他也曾哭过,无数次深夜梦醒时分将罪责怪罪在他自己身上,然后被老师敲脑壳,赶去背书。 一边哭一边背。 好一朵贫穷貌美的坚韧小白花。 想起他的过去,滕萝抚上他的脸,勾勒他的眼尾,“很漂亮啊。” “公冶很好,是世上最好的人。” 公冶游之抽抽搭搭,“你刚才还让我闭嘴,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我没有讨厌你。” 滕萝掰着手指头说他的优点,“你看啊,当初是你救了我,还带我一同来长安。心地善良吧,此为一点。” “洗衣做饭的是你,且勤俭持家!此为二点。” 委屈自己,也没有委屈她。 “你我互通情意,并未强迫于我。正人君子!此为三点。”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公冶游之眼眶发红,止住哭泣,委委屈屈盯着她说。 “第四点是什么?” “容貌清朗秀丽,那叫一个冰肌玉骨,美如冠玉,玉树临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且才貌双绝!” 夸得滕萝嘴皮子都有点干,可公冶游之又要哭了。 “我已经不好看了。” “胡说,胡说八道,谁说的你不好看了?!城北徐公尚不及你三分,分明是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公冶游之眼睛稍稍亮起,柔声问她,“那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滕萝望向他的脸起了坏心思,她拉住公冶游之的衣领向下按,抬起下颚亲了上去。 一切的话语被吞入口齿之中,化成浓浓的温情。他身上残留的香气与桃花香纠缠在一起,翻滚缠绵。 美梦亦或者噩梦在同一片领域共同上演。 公冶鲛回去例行调香,熟悉的气息环绕在她身边,她才能安稳入睡,可今晚不太一样,她好像又梦见了。 头好沉,好痛。 公冶鲛迷迷糊糊进入梦境,她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可四周不屑而隐晦的眼神却萦绕在她周身,久久不去。 长大对于她是一件困难的事,她无数次问下人,今年岁旦阿母会回来吗?阿父会来看她吗? 没有,从来没有她想要的答案,她不想听什么公务繁忙,不想听什么时机不对,可她一次次等,等 来的是入宫。 宫里无趣极了,她身处椒房,眼看新人笑,旧人哭,谁还记得旧人也是当初的新人? 真想杀了他。 杀了齐陸,她就不会困在皇后的位子上。 太烦人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厌烦! 那个孩子消失后她觉得更烦了。 几个月的小东西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走了。 她再也不会看见了。 我问他为什么是你? 当初是你不顾一切救的我,效忠我。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我这个椒房皇后哪里有半分威严?信任数十年的太医都是假的。 …… “凭什么我要放过她!那是我的孩子!” …… “孩子还会有的。” 不!不会有了。 你也不要活着了,一起去给我的孩子陪葬吧。 …… 我问嬷嬷我能见到阿母吗? 时机不对。 依旧是时机不对。 什么叫时机不对? 好痛!头好痛,这是哪里? 我问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周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眼前不再是宫阙。 混沌与黑暗之中,公冶鲛恍惚看见一丝光亮,她犹豫片刻,朝那一丝光亮跑去,天光大亮映照出的却是公冶游之倒在地上的身影。 血流了一地,恍惚间她松开了手,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 这是梦吗?那我为什么会梦见你? “一个真正可以执政的君王不可以遇事即哭,你长大了,我……我可以去见你的阿母了。” 公冶鲛顺着梦境的视线看见的赫然是台上滕萝的牌位,牌位? 不可能! 她当年不是在这里。她试图在回忆里捕捉当年所发生之事,可脑海纷杂的信息宛若碎裂的镜片,划过她的身躯,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你阿母等我很久了……” 公冶鲛不想再待在这里破门而出,独留公冶游之靠在桌子一旁赤红色的柱子上,同血化为一体。 她茫然地跑在大街上,周边所有人的脸化为虚影,她是可以感受到那些人的脸是朝向她的,那些人的眼睛是看向她的。 封岚! 她看见了封岚了! 她不管不顾上前抓住她的手,可下一秒,场景再次转换。 她抓向她的手变成了禁锢。 “阿鲛你错了!你不可以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我没错!试看天下何人比得上我的功绩?齐陸二代而亡,他们齐家的命脉早该断了。不过是弑父废子,朕不在乎!后世史书如何春秋笔法,如何评判,朕都不在乎!” “不!我不是说这些,你如今权力惑心,天下百姓命不聊生,如今的你与齐陸又有何异?阿鲛你回头看看啊,不要再错下去了,你一开始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回不了头了。” — “小鱼?小鱼?你醒醒啊,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今年的红封难道不想要了吗?阿母专门给你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封!” “嗯?怎么还不醒呢?难不成昨天小鱼给自己调香调成迷香了吗?迷香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公冶鲛的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迷糊间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发热了吗?” 她开口,嗓子一片沙哑,“……没有。”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滕萝拍了拍胸脯,从袖中拿出厚厚的红封,“当当当当——” “看——厚不厚?早上大厅里迟迟见你不来,我就来找你了。” 公冶鲛伸手揽住滕萝的脖颈,嚎啕大哭,“阿母,阿母——” “我好痛啊,哪里都好痛。” “我在的,我在的。阿母一直都在的。” 14. 【疯批女帝】14你我之间 泛着桃花香气般温柔的怀抱,让她无比安心,她贪恋这一份温暖,又害怕她似云烟消散,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将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滕萝身姿高挑,手臂有力,稳稳接住公冶鲛的冲击,手放在她背上有节奏地拍打。 “乖乖,做了噩梦吗?” 公冶鲛吸吸鼻子,“嗯。” “梦都是反着的,不要害怕,我在这呢。”滕萝顺着她的脊梁,轻轻滑过。 公冶鲛摇摇头,“不,你姓滕,对不对?” 这下滕萝真的有点懵了。 “啊?” 按照《权倾天下》的剧情,"滕萝"难产已经了,所以这次她进入副本系统为她自动填充了剧情,她因此在众人的记忆中还活着。 而根据《封岚传》公冶鲛本人回忆里曾讲过,她最后一次见到公冶游之是在母亲的牌位前。 或许是因为小鱼重生,系统凑巧把她的记忆也修改了。 如今梦到了。 “嗯,本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可是……”公冶鲛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她张了张嘴,确实什么也说不出口。 “许是上天不忍心,我此次是为你而来的。”滕萝将她抱在怀里,瞥过眼去看031,公冶鲛的【黑化值】终于稳定下来,停在了45。 滕萝轻轻叹息,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所以父亲他真正……” “对啊,你是承接过去与未来的人。小鱼很厉害啊,在没有阿母的地方也可以好好长大,开设书院,改良选官制,推行女官,让更多人进入朝堂……小鱼做了好多好多,你的功绩当名垂青史,万古流传。” “所以你都知道吗?” “知道一些,比不上你走来一路的感受。” 公冶鲛平稳情绪,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和他们传的一样。我逃亡路上遇见他,感情水到渠成就在一起了,然后有了小鱼啊~” 滕萝捏了捏她的鼻子,公冶鲛皱眉,“怎么看上他?” “好看。” 公冶鲛嗤之以鼻,冷哼一声,“你比封岚的眼光还差。” “怎么可以这么说?” 公冶游之可是非常的攻略对象,都不用她操心,自己就把自己攻略了。 提及公冶游之,公冶鲛也不伤心了,开始疯狂输出,“他穷得只有脸,你居然不怕他一朝得势翻脸不认人,迎娶高门贵女?” “小鱼很清醒啊,那齐永呢?” 公冶鲛冷笑,“虚伪狡诈,克妻!长得就不是好东西。” “所以你让阿舟去教训他吗?” “当然……”公冶鲛及时住口,“我都说了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滕萝笑意盈盈,“我一直相信你的话,我只是在想所以……小鱼是干坏事还被截胡了?” 她扬起眉眼,眸光温柔,公冶鲛快速眨了眨眼,曾经她无比渴望的尽在眼前,不再是虚幻,不再是泡影,切实在她眼前,是能够触碰的真实。 “切,阿舟现在成为他的救命恩人,说是王府的贵人,不见得他们觉得阿舟高贵,来日许阿舟一门婚事便可以把救命之恩一笔勾销。阿舟不需要这样的恩惠,她是我的御前统领,任何人比不上她。” “他们甚至可以顺利成章在众人眼皮下搭上相府,淮山王未必没有野心,他只是局势所迫不得不淡泊名利,反正他儿子不是。他们送上门好啊,早死早超生。” 滕萝歪着头看她,“小鱼真是一条有大志向的鱼。我会陪着你的,陪着你一步步走下去,再次长大吧。” “所以该用膳了我的大娘子,长大首先要吃饱喝足,别忘了今日是初一啊。” 公冶鲛的肚子应景响起,她耳尖发烫,不好意思捂住肚子,喊人洗漱用膳,临走时还不忘把红封拿走。 滕萝莞尔一笑,031的幻影趴在她肩上,尾巴环住滕萝的修长的脖颈。 【喵喵,既然小反派没有那么在乎齐永和公冶游之,阿萝和封岚也陪在她身边,怎么黑化值还有这么多。A+副本这么难的吗?】 “不多了,降到10我们就可以完成任务。小鱼心性不同常人,她杀了公冶和齐永,这两人对她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小鱼来说,事情尘埃落定她才会放心。” 【哦,她不要说的,她要做的。不愧是帝王啊,不吃画饼这一套。】 滕萝被它逗笑了,看着屏风外她的身影出现在屋内的任何地方,缓缓道,“她会重新长大的。” 【好吧,那我们就陪她长大吧!有我们看着她一定不会再黑化的!就当我们休假了,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什么样呢。】 “不提不提,休假休假。” 【阿萝~我好无聊啊。】 “你想干嘛?” 【我假扮成流浪猫,你把我捡回去嘛。】 “嘻嘻,再说。” 滕萝不理它了,穿过屏风叫公冶鲛好好吃饭,自己跑去玩了。 公冶游之现在已经不是小白花了,他是个小黄花。 她暂时不想和小黄花待在一起,她跑到厨房拿起自己熬药的大锅。 【怎么又熬?】 “给齐衍熬点药,给驴吃草,驴才能干活啊。” 【懂了,人类的实验所得。】 厨房时不时传来滕萝诡异的笑声,下人纷纷跑去找公冶游之。 公冶游之扶额,“她愿熬就随她去吧,记得提醒她吃饭。” 依稀记得她从前也喜欢熬,还喜欢让他喝。 公冶游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绿的、黑的、紫的、清的……他再也不想喝了。 滕萝这回熬出来的是紫色的,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成果,紫色的药水在瓶中荡漾,优雅而神秘。 看着不像人喝的。 “031,换个皮肤给他送过去。” 【啊,我挑挑。】 抛去橘猫皮,031还有风流倜傥总裁皮,清冷优雅仙女皮,都是她们一起招摇照骗用的。 031想了想齐衍,还是选择了后者,男的它怕齐衍给他削了。 031接过滕萝手中的药水,听她道,“你告诉他这都是暂时性的,他要是还想要真正的解药,就好好听话,听我差遣。” 【要让他查一查陷害男主落水的人是谁吗?】 滕萝摇头,“不用了,人选我心中有数。” 【好的。】 031本想仙气飘飘落在平王府,谁成想暗卫直接横刀架在它的脖子上,上次果然就是他故意的,这个老小子,心思深得很。 它举起药水,“我给你家王爷送解药的!” 齐衍听说之后,沐浴更衣来到031面前,031都快睡着了。 齐衍没看见人,脸色瞬间阴沉,把031吓了一跳,它老老实实把药水交过去,再将滕萝嘱咐的话说完。 “姐姐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吗?” 031摇头,齐衍笑了声,目光落在031的脸上停留。 “送她离开吧。” 本想将她扣留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滕萝见面了,想想还是算了,省的她又骂他。 — 公冶鲛偷偷看过滕萝的红封,厚厚一沓地契,皆是长安地段好的铺子。 此外附赠了一幅帛画,一条极胖的鱼。 看得公冶鲛眉头直突,这么胖的鱼怎么可能在海里游得动? 线条粗细不一,眼睛呆滞毫无灵动,别说灵气,滕萝画的连匠气都没有。 “愿小鱼心似大海,万事如意!” 字……勉强能看出形状。 公冶鲛按住太阳穴,莫生气,阿母年幼离家在外逃亡,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公冶鲛还是很生气,她心中怒骂公冶游之,他早点找到阿母不就好了?阿母就不会在外吃苦,字也不会如此不堪入目。 公冶游之不会教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地方官学主要为了培养本郡属吏,阿母也接触不到。 官学普及范围还是太小了。 图谋大业的开始来源于公冶鲛收到母亲不能再看第二眼的帛画开始。 话是这么说,公冶鲛将帛画妥帖压在枕头下,拍拍手,很是满意。 “唔?”阿舟指指公冶鲛的枕头,歪头点点脑袋,不理解。 “咳咳,我这是不辜负阿母一片好心。” 阿舟皱眉,手在胸前比划,“可你看起来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有点丑,一时难以接受。” 公冶鲛立直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喉咙和唇上,“阿舟,你要尝试说话,你还是可以说话的。” “说话。” 阿舟口齿微张,模仿公冶鲛,“说……说……说话。” “嗯,说话。” “嗯——说,话。” 公冶鲛眉眼含笑,摸摸她的脸。 从前她遇见阿舟的时间太晚,在黑市贵人之下皆是牲口,供人取乐把玩。阿舟长相英气又不会说话,逃过被卖进青楼的命运,在斗兽场厮杀。 阿舟不会巧言令色,不会阿谀奉承,但她一直坚定地挡在她面前。 公冶鲛回想起从前,她至死挡在她的身前,血色模糊。 “我们都会有新的开始的,那把椅子的归属只能是我。” 公冶鲛抱住阿舟,阿舟轻轻扇动睫毛,弯腰回抱。 “呆呆的。” 阿舟不解公冶鲛为何突然说她,给她打手势,“因为我救了你讨厌的那个人吗?你还没有出手,他不能死。” “你做的很好,剔除了我们的嫌疑。淮山王府说不定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关于黑衣人,她有些猜想,还不是很确定。 说完他人,公冶鲛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但药还要接着涂。医官说你内里空虚,也要好好养养。” 阿舟罕见皱眉,小脸皱在一起,像小狗不高兴,连耳朵也垂下来生闷气。 “喝药才会好,觉得苦我遣人买些蜜饯给你。” 阿舟记得蜜饯,上次公冶鲛给她吃过,甜甜的,很好吃。她重重点点头,脑中想起公冶鲛要她说话,努力张口说了声好。 公冶鲛脸上笑容加深,“买!你要多少都买!” 过几日公冶游之算账得知公冶鲛大手一挥买了百两蜜饯时,表情微愣。 他抬头看向管家,“她是将铺子一扫而空了吗?” 管家擦了檫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讪笑一声称是。 公冶游之有些茫然,家中为了岁旦准备的蜜饯还不够她吃?铺子刚开便去洗劫一空,她的牙真的还好吗? 他沉下脸冷声道,“派人嘱咐娘子,不可多食。” 公冶游之的手抚过算盘,上下摇动,玉珠尽数归位。他放下算盘长长叹息,算账,头疼。 阿萝向来不管这些闲事的,她爱热闹,不爱处理这些杂事。 现下许是找了长安哪家好看且志同道合的的夫人娘子一同吃喝玩乐。 公冶游之神色淡淡,稍作休息后无奈重新拿起账本对账,总归是他这些年做惯的。 丁白走进屋内行礼,“大人。” “何事?” “淮山王府送来厚礼以报阿舟娘子救命之恩。” “啊,这事。”公冶游之揉了揉眉心,“她自己处理便好。” “女公子已经把世子当下人使唤了。” 公冶游之:“……” 诚如公冶游之所料,滕萝刚和一众夫人分离。 “阿萝一定能要再来我这啊,吃的喝的只要是你爱的,无论天涯海角我也给你弄来。” “你少来,下次该去我那了。” “分明是我那!” “别闹别闹,我定一个个来,你们那个我都不会落下的。” ヾ( ̄▽ ̄)Bye~Bye~ 滕萝朝她们挥手,转身大摇大摆回家,行至过半,她突然头也不回地跑进巷子。 “姐……” 来人踏进巷子还未将口中的话说尽,滕萝的刀刃顺着墙悄然而至。 破空的风声擦过齐衍鬓边的秀发,滕萝的镰刀及时收手停顿在他的颈侧。 “怎么是你?” “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伤我。”齐衍衣着华贵,琳琅满目的首饰将他玄色外衣装点的明艳四射,影影约约透露出的紫色里衣为其蹭添了一丝神秘。 上挑的眼直勾勾盯着面前娘子,眼底是压印不住的欣喜与疯狂。 他一动,牵扯身上层层叠叠华贵的金银玉器,在空中轻轻摇出无声的优雅。 滕萝将镰刀收回,神色恹恹,“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你难道不想我吗?老男人一定伺候不好你。”齐衍上前拉住她的衣带,一圈圈缠绕在指尖,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矜贵漂亮的脸在滕萝眼前放大,她掀开眼皮扫过他的脸,不为所动。 淡淡扯回衣带,口齿轻启,“可惜。我对不干净的花花公子不感兴趣。” “你很在乎这个吗?” 滕萝耸耸肩,“我可不想染病。” 她喜欢美色,不代表毫无下限,她不喜欢烂黄瓜。 “我与她们都不是真的,所以——要试试吗?” 齐衍低头凑到滕萝颈侧,温热的鼻息喷洒弄得她有些痒,齐衍不着调的话更是让人厌烦。 “啪!” 滕萝面无表情收回手,“看来毒药下得不够,我让你对付齐珞姐弟,没让你以下犯上。” “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 “我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齐衍攥住滕萝的手,大声嘶吼,“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差在他哪里?” “你把我狗一样使唤,我哪点没听你的。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我还不是笑呵呵给你背!” “我对弟弟不感兴趣。” 齐衍僵住了,不可置信看着滕萝,“是你一开始说让我把你当做姐姐。” “一开始就没兴趣喽。” “滕萝!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玩弄我!” 15. 【疯批女帝】15八年之后 “你又要抛下我!他到底哪里好?我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不看我,我打扮的这么漂亮,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你先让我叫你姐姐的,是你!” “你又要丢下我!” “你这个坏女人!” 齐衍拉着滕萝的衣服小嘴叭叭个不停,他抽抽搭搭,“我要去官府告你!” 滕萝:“……” 【阿萝,要不你还是哄哄他吧,你看他哭得跟个开水壶一样。】 “别哭了。” 滕萝掏出手帕塞到他手中,“快擦擦,眼睛都红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齐衍心中委屈,近似粗鲁的从她手中夺过手帕,低头望向她的眼,“我变丑了吗?” “没有,还是一样漂亮。” “哼哼,算你有眼光。” 这算是哄好了。 滕萝松了一口气,为自己辩解,“我当初让你避雨是出于好心,见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离家,你怎么还怪我?早知道当初不救你,活该让你在雨里淋着,最好滑进河里被大水冲走。” “不要,我不要,你不能不救我。” 还跟她理直气壮,滕萝冷笑一声,“是啊,我救了你,你给我来了一招农夫与蛇,给我下毒,害我早产,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装可怜吗?” “你非要走啊,你不离开我就好了。像你给我下毒,你施加的痛苦只能我来享受,我们都一样痛啊。” 疯言疯语。 正常交谈在齐衍这里是不存在的,滕萝懒得理他,将下个月的解药一块给了他,麻溜的自己滚了。 齐衍抱着瓷瓶恋恋不舍,下个月连理由都不给他了,那要怎么办才好? 他注视着滕萝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没办法,只能短暂地用用他的小辈了。 滕萝哼着歌回到府上时齐永刚准备离开。 “夫人。” “哦~原来是你啊,怎么?来找小鱼玩吗?” 齐永摇摇头,举止文雅,拱手道,“某特来向女公子和阿舟娘子道谢。” 八岁的孩童眼眶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滕萝不禁感叹,权力漩涡之中长大的孩子真是老成。 她家小鱼也是。 宫宴上的刺客自是不知所踪,长安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流传出幕后之人是齐衍。 齐珞与董家的婚事被压下了。 齐衍是先帝最年幼的弟弟,被先帝一手带大,当初的长安城哪怕没有见过,可谁人不知道平王的名号。 甚至于说平王的平是当初先帝一句“弟与朕位分等同,平分秋色。”而来。 纵使先帝去世,也留下了平王辅政的旨意。 从孝道和权力,齐珞都不敢轻易违抗齐衍的命令。 如今董家的公子腿瘸了,齐衍一而再再而三的传出刺杀圣上的旨意,此等风口浪尖,倒是没人催着齐珞嫁人了。 真是好计策,稳住了董家和相府,又中伤齐衍,一石二鸟之计啊。 尤其董家现在还以为董璋的腿是齐衍干的。 滕萝啧啧摇头,见齐永的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府。 她哼着小调在走廊上一蹦一跳,余光中突然多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小鱼!” 滕萝提起裙摆穿过走廊跑到公冶鲛身边,瞧见她面前还有公冶游之。 “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公冶游之:“我……” “你也来找小鱼吗?” 公冶游之咽下要说的话,“嗯。” 公冶鲛默默翻白眼,冷哼一声,“切。” 滕萝掀开眼皮左看看右看看,察觉到一股古怪的气息。 “咋了?” 父女异口同声,“没事。” 滕萝“啧”了一声,小的不让人省心,大的也不让人省心,一个两个别扭鬼。 “你阿父太古板了,说话有时候不中听,你别太跟他计较,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更厉害。我当初特别怀疑他会一口一个之乎者也。他要是惹你不高兴找我,我教训他。” “阿萝,孩子不能这么教。” 滕萝嘴快来了一句,“教书育人,我看你也没教啊。” 公冶游之睫毛颤抖,愣愣着半晌才开口,“我平时忙,却也为她请了夫子,是平昌侯的姐姐申娘子,你曾见过的,还夸过她学识好,人也不错。” 滕萝记得他口中的人,甚至说她方才才见过。 【阿萝,他是不是向你委屈了?】 滕萝觉得今天可真的是捅了委屈的窝了,她长长叹息。 公冶游之和公冶鲛作为父女在当今社会背景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父亲无法理解和同情女儿的命运,这个时代的“父”对“女”这个位置有一种近乎天然的要求——绝对认可和绝对服从。 公冶鲛不是,她“叛逆”“不服管教”她其实渴望过,苦苦追求过父女关系中上位者的认可,但她本人的毁灭倾向让她演变成了销毁,得不到的就毁了,同时也在反抗中证明自己不需要公冶游之的认可。 她会以最恶劣的心思揣测公冶游之,哪怕他是全天下人人称赞的好官,好人。 偏偏公冶游之也不是,他守礼古板,内心却极具叛逆。他骨子里就不相信什么道,年幼母亲试图杀死他,随后小叔勾结自保。他成长后第一步就是将家族中认为更该保留的叔叔赶出家族,暗中下手。 反而将母亲幽禁,吃喝勉强充足,却也仅限于此,没有自由,没有人际关系。 他执拗地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六年前齐衍害她早产,剧情设定公冶鲛诞生她就要死。可公冶游之不知,死了都要对付齐衍。 先帝自知理亏,可他身为皇家,齐衍又是他疼爱的弟弟,提拔提拔公冶游之,事情就算过去了。 先帝恐怕也没有想到,他眼皮底下守礼的臣子成为丞相后和齐衍更不对付了。 “你没教,我也没教……母亲父亲言传身教对于孩子是无比重要的,我们应该学着怎么做家长。” 滕萝斟酌语句,她也没当过妈,漫长生命中头一遭。 她伸手摸了摸公冶鲛的小脸蛋,“什么事都好好说,小鱼很聪明,你不用刻意把她当做孩子对待。她和你很像啊,她会嫌你烦的。” 说完她转过头看公冶游之,歪头与他对视。 (*′?v?) 公冶游之:“嗯。” “一家人要齐齐整整嘛。” 滕萝拉着他们的手放在一起,两人神色各异,终究还是放在一起。 “呀,还有岚岚呢。” “她在背书,笨死了,背了一个晚上还是没背过。还想出来玩,做梦!她不可能见到齐永的!” 滕萝眨眨眼,没有一个人提到齐永啊宝宝。 “中午还是要一起吃饭的。” 封岚痛苦背书中,吃饭味同嚼蜡,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 滕萝靠在公冶游之怀里,把他当靠垫看着公冶鲛和封岚说话,时不时偷笑。 【这次任务好像也挺简单的,不就是拯救嘛!作为家长,孩子站在那里,爱她就好了。】 【小鱼全肯定!】 【期待小鱼称帝!】 你倒成小鱼事业粉了,前几天不是这么说的吧。 冬去春来,眨眼间八年过去,春日和暖,万物复苏,褐色土壤下的种子破土而生,挺起细弱的茎眺望长安这片土地。 “女公子,世子这个月已经邀您三回了,这回还是不见吗?” 她口中的女公子端坐在桌案前仔细一行行察看竹简,碰撞的竹简清脆,她闻声扬起眉,“又来?” 随即她冷冷开口,“赶出去,相府何时需要闲杂人等入内?” “是。” “先别急着走,把这些账也带走,顺便把封岚叫过来。”公冶鲛指节分明的手张开按住太阳穴上不急不缓地揉。 公冶游之越来越懒了,掌家的钥匙都往她这送,耽误她的大业。 婢女应了一声,公冶鲛头也没抬继续算账,不多会封岚掀开门帘而入,声音温和平静,不自觉抚平人的烦躁。 “入春了怎么还没让下人把帘子换了?” “阿母养的猫总往我这里钻,我得看着点,冻死了她又要与我闹。” 封岚垂眸莞尔,眸光柔润如春水,她上前坐到她身边,“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吗?” “嗯,确实有一件事。”公冶鲛从一摞竹简抽出一份交给她,“你看一下,过几日无事同我去一趟汝南。” “汝南?我原以为你放弃他了。” “放弃?”公冶鲛嘴角平平,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此等能人义士我自是不愿放弃,可他性子傲屡次顶撞我,此去若不能将他收入麾下……” “嘿嘿,我就把他送到南诏吃菌子,吃不死他!” 她就不信,齐永能成,她成不了。 封岚快速瞧了一遍,卷好收起提起另外一件事,“淮山王妃欲替世子向你提亲。” “?你说什么?搞错了吧?”公冶鲛握住竹简的手一松,应声落地,清脆的相击声响彻在室内,久久不能平 息。 “什么时候?怎么没人同我说。齐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犯贱,一个两个接着来?” 封岚今岁十六,公冶鲛亲自掌眼挑了好大一番,最终与颍川陈家三公子订了亲,上月中旬刚走完流程,算是彻底定下,只等一两年后成婚,此后定居在长安。 她好不容易让封岚和齐永那个贱人脱离关系,怎么找上她了? 封岚见她激动,连忙开口,“没事没事,阿母已经回绝。”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没及冠就想成婚?我早说了让你离他远点。” “是是是,我都订亲了。” “不行不行,订亲了我也觉得不妥,他们齐家脑袋不知道怎么长得,反正和别人不大一样,尽喜欢做点有辱门风的事。阿母和齐家那个疯子……” “小鱼。”门外传来一道不赞同的声音,随即叩门声响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娘子丹红色的裙摆。 “被你阿父听到,他又要闹了。” 滕萝懒散地倚在门栏上,缓缓抬起眼皮将目光放在两个女儿身上。 岁月有情,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她依旧鲜活貌美。 公冶鲛摊手耸肩,随手将竹简扔到桌子上,公冶游之心眼比针还小,且极度诓骗自己,只有没人在他面前提及齐衍,他就当做不存在。 若是有人提,必死无疑。 总之他不会去怪滕萝的,他会怪别人多嘴。 明明按照前世轨迹齐衍早被公冶游之与齐家兄妹联合弄死了,现在齐衍活的好好的,遭罪的是齐陸和齐珞。 齐珞最终还是和瘸了腿的董家公子成婚了。 细说当年的场景,齐衍拿着先帝的遗旨公然再朝堂上发疯,颇有一种拉着所有人去见先帝的姿态。 为了平息此事,齐陸毫不犹豫就将齐珞推出,言齐珞与董璋两情相悦,齐衍眼光甚好,心疼小辈。 公冶鲛将思绪拉回,双手撑起下巴看向滕萝道,“我也好奇嘛,平王行事风流,任性而为,怎得单单在阿母面前乖若猫狗?” “呦呵,还打趣上我了。” “没有,多亏了平王出手,近些年齐珞与齐陸面和心不合,帮了我们不少。” “也该收手了。”滕萝平静开口,手从身后拿出一把油纸伞递给公冶鲛,“听闻你要出远门,特意给你找的。好好带着,必要时候可以保护你。” 公冶鲛知道她所言非虚,珍重接过伞,跑去院子外打开。滕萝时不时念叨她,她真害怕滕萝口中那句在屋里打伞长不高。 朱红色的伞在公冶鲛手中一点点撑开,伞面上罕见地不是风花雪月,花草树木而是一个人,女子一袭白衣,背影萧条,慕名让人从心底感受到寂寥与悲痛。 【道具名称:伞女】 【等级:A】 【仙和鬼只在一念之间。】 【请聆听我的声音。】 “好特别的伞。” 公冶鲛手放在伞柄刚想旋转,被滕萝出声打断,“看起来是不是很结实。” “确实。” 滕萝揽过封岚的脖子,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身上,眉头一扬,“那是!我出品,必须精品。好好收着,她脾气大得很,你可要好好对她。” “好。”公冶鲛目光扫过伞面上的女子,迟疑片刻重新合上,阿母说的自有她一番道理。 031本来在公冶鲛屋里窝着,听闻她的话立刻跳起来,【系统出品,必须精品!系统!】 滕萝不理它,“路上你们两小心点,最近可不太平。” 封岚:“阿母放心,我和小鱼会平安回来的。” “记得带着阿舟,平安回来最重要。”滕萝受不了031在她脑海里吱呀乱叫,手动闭麦捂住了它的猫嘴。 公冶鲛点点头,“我会带够人的。” 她再次询问,“阿母你拒绝了山王妃吧?” “当然啦,我知道你看不上齐家的人。你现在还太小了,等你再大些,我给你拉一车回来排排站,任你挑!”滕萝大手一挥,甚是豪迈。 公冶鲛嘴角抽动:“……大可不必。” 她对那些男人不是很感兴趣。 她只对皇位和天下感兴趣,公冶鲛再次感叹,果然~她生来就是要当皇帝的,谁要与他们齐家的人有半分关系。 少女下巴微抬,一片春意萌生的绿茵中,她眉眼的恣意与狂妄灿烂夺目。 坊间传闻,椒房有孕,帝王为其于暖廊栽种二十株牡丹,一步一株,纵使冬日依旧独占风华,万千美景不敌一眼。 冬日独属她的二十步终于过去了。 16. 【疯批女帝】16暴动 滕萝和公冶游之站在右相府门前目送公冶鲛一行人,宝马香车浩浩荡荡,不像是以游玩的名义去汝南的寻人,倒像是帝王御驾亲征。 “不知不觉她搜罗了十几个亲信,难怪府中的开支一年比一年大。” 公冶游之望向周边几辆朴素的马车,目光复杂。 他有意尽快除去齐室,八年间细心教导她,她也长成了他最期盼的“储君”,可他未曾料想她暗地里手笔不小。 一眼望去,不乏有乔装打扮的廷尉和祭酒以及放眼望去长安城中赫赫有名之人。 都来送她,不知道以为他这右相府出了大事。 “她此次外出想要做甚?” 公冶游之心头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听不懂人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滕萝如他所想,给他演示一番,随便给他胸口来了一拳。 他吃痛一声,“我好像还不知道她的目的。” 滕萝:“……” “我没和你说吗?” 说完她闭上嘴,耸肩憨笑,“对不起啦,我不小心忘掉了。” 她其实和齐衍提了一嘴,真是抱歉,她记错人了。 公冶游之眸光阴沉,他深呼吸嘴角扯出一抹完美的笑,“无碍,你最近太忙了,一点小事,忘了也正常。” 他揽住滕萝的身子进府,模模糊糊,似是非是的感情最能牵动她的趣味,她只是玩玩而已。 滕萝见他没事,更不会去想,也错过了他脸色僵持不住的笑以及眼中的杀意。 “八年了。” 公冶鲛刚走,滕萝还没有感觉,随着日光一寸寸的偏移,那份恍然大悟的落寞才姗姗来迟。 饭后滕萝仰在椅子上扇太阳,公冶游之一边拿扇子替她挡太阳,一边回她的话,“嗯。” “听起来很长。” “长吗?” 日光落在院中的高树上,投射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公冶游之浅笑一声,从盘中拿起橘子,指节分明的手放在橘黄色的皮上玉白无暇,薄皮轻撕清香四溢,成功吸引了滕萝的注意。 “我觉得不长。”指尖的触感温热,仿佛亲吻一般在他心底荡起一层涟漪。 “小鱼都长大了。” “有道理,她长大了。”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他道,“既然如此,位子直接交给她好了。” 他脸色露出温润的笑,如三月的春风安抚人心,“天下有不少山川湖海,各地有趣的风俗,我们都可以去看看。” “果然父女一个模子里了出来的。” 滕萝不由发出感叹,遂而在躺椅上寻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公冶鲛的黑化值在她长年累月的感化下已经到了25,哎呀,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吃吃喝喝,潇洒玩乐,有时逗鸟揉猫,凡事有公冶游之操心,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一日,滕萝几乎忘了公冶鲛的离去,031趴在她的腿上悠哉地晒太阳,忽而警报声拉响。 惊涛骇浪的动静击碎周公的棋盘,硬生生将人拉回到现实。 瞬间,滕萝睁开双眼,目光阴沉。 【阿萝,伞女暴动了。】 “我感受到了。” 滕萝缓缓站起身,风带过她衣袍的桃花香,冷冽如霜,身旁的秋钰察觉到不错,谨慎开口,“夫人,您怎么了?” “公冶回来后你和他说一下,我出去一趟。” 说完不等秋钰回话,滕萝朝外奔去,骑着镰刀什么的还是太引人注目了,她直接让031将她传送过去。 彼时的公冶鲛拉着温藏狂奔,她面色冷峻,眉眼带着说不出的怒气。 “此番凶险,看来是你我无缘。” “再说无缘,姑奶奶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挡刀!” 公冶鲛径直狂奔,未曾回头。他们一行人兵分三路,她身后的人只多不少,看来他们的目标确实是她,还好她身边的是温藏。 风声划过她的耳畔,刺客倏然越过他们的头顶挡住他们的去路,长剑步步逼近,局势俨然成为前后夹击。 她的身边只剩下阿舟和温藏,阿舟死死挡在公冶鲛面前,时刻提防着敌人。 “咱们有话其实好商量的,汝南温氏的名声够大吧?你们要财还是要粮?” “他们冲我来的。” 温藏嘴角僵住,喉咙艰难滚动,“那你拉着我跑?” 公冶鲛轻哼一声,“你们是长公主的人还是董家的人?我身旁这位可是温氏的长公子,汝南赫赫有名的少年英才,你们能替自己的主子决定生死吗?” 温藏想骂人,合着拉着他是垫背的,他还以为…… 杀手眼底有一瞬的失神,公冶鲛趁机从袖中扬了一把迷药。 “阿舟,跑!” 公冶鲛拽着温藏的领子冲出重围。 温藏自诩计策无双,走到哪里都被吹捧,唯有公冶鲛,三番两次让他止于险境。 他悔啊,上次见面之后他就该去习武也不至于此次被她拎着后脖颈跑。 “你撒手!啊——换个地方拎!” 亡命之徒,何来讲究? 公冶鲛充耳不闻,她此刻心跳加速,拿出最快的速度逃命,不料前方竟是悬崖,万丈深悬,只一眼便叫人发晕。 “天命杀我。” 伞她给了封岚,身旁只有阿舟和一个没用的温藏。 她这一队人的人都被杀光了。 她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亲信,可恶。若是她今日成活,不管是齐珞还是齐陸亦或是董家,通通弄死。 “阿舟,敢跳吗?” 阿舟目光平静望进她的眼,重重嗯了声。 生死相依,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主仆情…… 那我呢? “喂!我也要跳吗?” 公冶鲛:“嗯。” 温藏想骂人,但还是毫无犹豫跟着她跳了下去,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殊死一搏,博得一线生机。 阿舟背起公冶鲛,拎着温藏跳了下去,破空的风声充斥公冶鲛的全部世界,云烟缭绕中她好似瞧见一抹白衫朝她大喊。 她无暇顾及,闭上双目沉入一片黑暗。 她在赌,赌耳边的水声来自山下,赌天命亡不了她! 一阵缓击后浩荡的水波将她一次次拍入水中,水流柔和而富有力量,将三人冲散。 “阿……阿舟!” 阿舟接着悬崖横生的树木缓冲,落入水中耳边能够听见却寻不到公冶鲛的人影。 她视线来回在水中寻找,余光见到挣扎的温藏,拎起他的后领子拽出水面,一把扔向不远的岸边,继续扎入水中寻找公冶鲛。 温藏劫后来不及喘息,脑袋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另一边伞女低头垂眸,唯唯诺诺站在滕萝面前。 “废物,亏你还是A级,这点事都办不好。” 伞女不敢回话,人类都太狡猾了。 T﹏T 他们人多势众啊。 “去解决剩下的人,做不好不如回收。” “是。” 人不多了,她可以解决的。停顿两秒她抬头怔愣发问,“主人,不用留人拷问幕后黑手吗?” “不用。” 不管是谁,算到齐珞和齐陸头上总没错。 濒死的危机席卷了公冶鲛的大脑,她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她。 “……阿母。” 淹没水底的一刹那,公冶鲛脑海中浮现出零稀的意识,春的水一点也不暖。 春江水暖鸭先知,看来鱼和鸭子不一样…… 朦胧的意识中她的视线多了一把硕大的镰刀。 劈开了狂乱的泡沫,劈开了无尽的黑暗。 周遭的一切变得不同了。 她的怀抱干燥温 暖,残留着林间的木叶气息,还带着桃花的香气。 “给你取名小鱼,没想到是条不会游泳的鱼。” 调侃的语气在耳边回响,公冶鲛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河水逆流三千尺,唯有她与滕萝在水壁的中央安然无恙。 那把硕大的镰刀仿佛是她幻觉,那般清晰的景象,黝黑的长身以及尾部的红色珠宝,当真是她臆想出来的吗? “睡一觉吧。睡醒就结束了。”她阖上公冶鲛的眼,抱着她从暴涨的水壁中纵身飞出。 及时收回,就没人看见她骑镰刀了。 阿舟行礼,“夫人。” “衣服都湿了。” “内力,烘。” 滕萝点点头,下巴指向一旁的温藏,“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阿舟将人翻了个面,额头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滕萝:“啊,怎么伤成这样?” 话音刚落,温藏倏然睁开眼,滕萝抱着公冶鲛被他下了一跳,没成想片刻后他猛然坐起身大喘气。 “呼……我,我还活着。” 忽而他感觉不对,摸了一把脸,满手的鲜血刺入他的眼目,他不可置信地凑前轻嗅,铁锈的腥气瞬间充斥他整个鼻腔。 他目光转移,落在滕萝怀中的公冶鲛身上,“她……” “小鱼没事。” 滕萝补了一句,“追杀你们的人已经解决了。” 温藏心落在实处,人尚未出仕,主公便命丧黄泉。说出去他汝南温氏的名号就别要了。 “敢问淑女姓谁名谁?温氏定予以重金回报。” 滕萝觉得他真有意思,朗声开口,“阿舟,你对他说我是谁。” “是。” “她,夫人,女公子的阿母。” 温藏:“哈?” — 温家的席面上滕萝端坐轻轻抿茶,淡淡回应上首的张夫人,张夫人面带笑容,快把滕萝和公冶鲛夸出花了。 天啊,她最近到底拜的哪路神仙显灵了?躲在山中当隐士的儿子终于下山了。 “夫人和女公子若是不着急可在汝南多呆几天,恰逢春日汝南的三千梨树开的真好。” 公冶鲛仰头轻笑,“多谢夫人好意,家中还有急事需要处理,最迟后日便需要长公子随我回长安了。” “这样啊……啊?我儿子也走???”张夫人转头去寻温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咳咳……母亲,儿已经拜女公子麾下,预备在长安出仕。儿不孝,从前让母亲担心了。” “你还没名分?!” “母亲!” 滕萝轻咳两声,“夫人许是误解,温公子文采兼备,阿鲛特来请他出山,是为天下大义,无关私情。” 温藏余光偷看公冶鲛,见她面上无喜无悲,心下松了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心口有些发闷。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出仕是好事,做长兄总要给弟妹们做出榜样。幸有女公子欣赏,是子思的福气。” “夫人过赞,公子鉴悬日月,辞富山海,素有汝南才子之称。” 几人来回客套,张夫人最后道,“诸位再忙,还是等伤养好再出发吧,山高路远,路上多有不便。” “叨扰夫人了。” 公冶鲛跟在滕萝身后,小声问,“封岚呢?我今日怎么没看见她。” “你们两姐妹天天凑在一起和一个人一样,她做什么你还能不知道?” 公冶鲛沉默不语,汝南温氏同颍川陈家并不远。 “她胆子小,人也单纯,大话都不敢说。” 所以她才想把封岚带出来历练一番,没有经历过前世苦难的封岚在公冶鲛眼里是一朵清纯洁净的白花。 “人的力量是无穷。” 耳边突然传来声响,四角的天空里冲出一道白影落在滕萝面前。 “信鸽啊,莫不是飞错了?” 17. 【疯批女帝】17回长安前 信鸽绕着滕萝飞,见她不搭理,径直飞到她的肩头。 滕萝从它的脚上取出信件,缓缓展开扫了一眼。 公冶鲛正在想滕萝的话,见滕萝脸色不对,连忙开口询问,“阿母怎么了?” “没什么太大事儿,有个人要来。”按照他平时的风范,滕萝想了一下,“大概这几日吧。” 这么一说公冶鲛大概知道是谁,追的比父亲还要紧,除了齐衍不可能还有旁人了。 “汝南温氏的家主常年缠绵病榻,家中事务多由张夫人和温藏做主,温藏未出仕且隐居山中时常让温家找不到踪迹。” “此番他出仕下山,张夫人心怀感激,诚心待人。可若是那位来了不好说,张夫人并非柔弱之辈,温藏隐居山中,她可将温家上下包括家主事务处理妥帖,于政事颇有见解。” “温藏能够从细枝末节猜出那位同相府有合作,张夫人或许也能看出,可温家上下她更需要考虑。现在局势难辨,我们同他的关系还不能昭之于众。” 滕萝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欣慰道,“我们小鱼长大了。” “我一直很厉害。” “是是是,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他。你不用为此担心。他脑子不正常,放出来总咬人,我没打算放他出来。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就好,你阿父那边的人手你也清楚,看你们挑中哪个良辰吉日了。” “主公留步。” 温藏从身后叫住公冶鲛,滕萝露出柔和的笑,“许是有事同你商议,去吧。” “嗯,阿母先回去吧,或者让阿舟陪您出去逛逛。” 滕萝捏她的脸颊,目光亲昵,“你放心好啦。” 温藏拱手行礼,“夫人。” “我先走了。”滕萝朝他们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公冶鲛见滕萝走远,视线挪到温藏身上,他们之间不算完全的信任,至少现在没有。她可以感受到他们双方都在谨慎观察。 君臣之间,向来如此。 “何事?” “主公且看看这个,主公意在谋取,万不可懈怠。戏台之上平王唱白脸,屡屡陛下能耐不足为由,不放大权,相府同陛下近年来关系紧张,他迎娶祭酒胞妹……” “祭酒是我的人,此事你不用担心。” 温藏:“?” “齐陸不重要,着重对付淮山王。” 他默默拿起朱笔对着祭酒画了个叉,又拿朱笔在淮山王上画圈心中却是难以压抑的兴奋,激动填满他内心的每一寸,叫嚣着他的灵魂。 他赌的一定没错。 春风扫过他的车帘,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目光的拉近发出清脆的响声。 蓝绿色的长袍衬得他那昳丽的脸更加妖艳。 “姐姐。”齐衍眼含笑意,上前拉住滕萝的手,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细细摩擦,温顺而暧昧。 “多大的架子,还要我来接。” 齐衍心生不满,扬着调子,“你要来接我。” “哦,找我什么事?” “我回母族处理些事,听闻汝南有你的踪迹,特来寻你。” 滕萝掀开半睡不醒的眼皮,掩手打了个哈欠,“巫族的事?” “巫族近年没有诞生有天赋的孩子,急于向士族投诚。”齐衍边说边悄悄将两人的衣袖交叠,“我去处理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拿下巫族。” “提前安排好,省得打起仗来他们闹事。”齐衍绕在滕萝身旁,像只亲人的狸猫,时时刻刻往人身上蹭。 “嗯,你有心了。”滕萝琢磨公冶鲛那边的事会她自己处理好,无意多管。 她眼波流转,齐衍又悄摸摸凑到她的面前,距离极近,她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每一寸纹路,眉眼如画,容貌端华,与从前分毫不差。 “听张夫人言汝南的三千梨树不错,要去看吗?” “看!” …… “看!陈家的投名状,小鱼我做到了。” 公冶鲛听着她的欢呼雀跃,入目皆是她的盈盈笑脸,骄傲、激动,以及悄然探出的紧张。 她百感交集,张开双臂抱住封岚,声音微哑,“嗯,你做到了。” 她害怕,怕封岚与她形同陌路,怕封岚与她生死相别,也怕今生她失了气性与魄力。 她恨,恨她出淤泥而不染,历尽万般放下执念与恨意选择新生却将她抛下,独留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爱与恨的界限太模糊了,将忮忌与羡慕融为一体。 进也不敢,退也不敢。 所以战战兢兢,忧虑再三。 “我好害怕。” “怕什么?” “若你出事了怎么办?” “陈家不会的,他是你悉心为我挑选的夫婿啊。” “所以我才害怕……” 一滴清泪落在封岚的颈侧,她反而笑了声,捧起公冶鲛的脸,“我是姐姐,姐姐会保护妹妹的,永远不会离开妹妹。” “那我也不会喊你姐姐的。”公冶鲛吸了吸鼻子,扭过头不去对上她的视线。 “陈家当朝素来保持中立,你如何说服?” 封岚笑眯眯刮了刮她的鼻子,“不用说服啊,一个平王足以。” “哈?” “三公子人品尚可,见到平王殿下居然没被吓跑,我也是趁着东风耀武扬威了一把,上了船他们就跑不了了,嘿嘿。” 公冶鲛“啧”了一声,温藏倚在门上轻咳了两声,“主公,该启程了。” “走!”角落里原本只是露出眼睛偷看的陈三公子蓦然提高声音,眼底茫然不可置信。 “这么快就走了?我跟你走好不好?颍川好无聊,你又不来看我。” 封岚迎着陈三的目光摇摇头,目光温和,“不行,待在颍川做我的内应,若有差池,我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婚约了。” 陈三公子大哭,无用也。 滕萝已经吊儿郎当地窝在马车里睡觉,耳边尽是齐衍的茶茶声。 “姐姐,小鱼如此险境,你亲赴当场,公冶游之却毫无作为,实在不像话。我何时能有公冶游之一半的脸皮和心大?省的我日也想,夜也想。” 滕萝睁开一只眼睛,齐衍幽幽怨怨靠在车壁上念词,“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 “你有没有再听我讲话?” “谁给你解的毒?” 齐衍体内的毒,滕萝八百年前就给他解了,偏生他自己乐在其中。 “我们一起痛斥心扉才好。”齐衍不由幻想,任由刺激填满他的欲望。 又开始疯了,滕萝将自己曲裾深衣的下摆拽回来,窝在一旁继续睡觉。 齐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甘心地趴在滕萝身边继续念,“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思思思,有名分吗你就嚷?” “!”“!!!?我不活了!” 齐衍转头就要从车窗跳出去,滕萝伸手去扒他的衣服,扒了一件,两件…… “你到底穿了多少件?” “纱衣,外衣,还有两件里衣,也就四件啊。”齐衍被她扒得只剩红色里衣,委屈巴巴端坐在位子上。 抽抽搭搭:“我跟着你这么久,清白没了,名声没了,连个名分都捞不着。让我不清不白的跟着,现在连我穿了四件都觉得我多,我分明是按照规格穿的!你个没良心的女人!坏女人!呜呜呜——” “你有名声吗?我记得你名声本来就不好吧?” 滕萝真诚发问,齐衍红着眼尾死死盯着她,“你!你——” 你半天没个结尾,滕萝将人拉过来,掏出帕子轻轻擦拭他的泪,指尖缓缓勾勒美人的眼眶,滕萝内心滋生出别样的情绪。 “哭得真好看。” 齐衍止住哭,“不要让你看!” “名分我也没有办法啊~”滕萝耸肩,满脸不在意。 “巫时,巫时!”齐衍心中郁结,猛地掀开车帘,招呼侍卫过来。 巫时便是当初滕萝杀上平王府留下的“独苗苗”。他战战兢兢走到两人跟前,不等他快口问,齐衍已然下达命令。 “去,把长公主府烧了。我等不了了!” 滕萝:“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名声早就烂了,何时有回头箭?我都这样了!某个狠心的女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公冶游之有什么好!?他凭什么在你身边?” “他懂事啊,哪里像你?” 齐衍胸腔剧烈震动,粗粗喘着气,巫时小心翼翼开口,“殿下,咱还烧吗?” “烧!把右相府给我一块烧了!” “你烧了我住哪?” “住我那啊。” 滕萝反唇讥笑,“呵呵——我把你平王府烧了。” 巫时咽了咽口水。 齐衍恶狠狠盯着她,冲上去咬她,吓得巫时立马蹲下。 看不见看不见…… 打闹一番,齐衍脸泛红晕起身,“巫时,烧长公主府,别让我看见完好无损的齐珞。” 巫时:“……是。” 马车内他冷静下来,幽怨道,“等一切安定下来,你要给我名分。” “嗯。” “不能比公冶游之差。” “我和他合离。” 才怪。 后方马车温藏扒头去瞧前方,啧啧称奇。虽然听不清,但很热闹呢。公冶鲛余光掠过他,神色淡淡,见怪不怪。 “汝南数一数二的才子也喜欢偷听墙角?” “人之常情。主公也爱捉弄人不是?我早该知道谢祭酒是你的人,否则好端端洋洋洒洒写一篇赋来夸我作甚?文的不行来武的……”迎着公冶鲛危险的目光,温藏转了话头。 “……鄙人定竭尽所能扶持主公。” 温藏也没想到长安的风吹来的第一声是霸占朝堂一方长公主的满城风雨。 茶馆一拍醒木:“这长公主府一夜之间沦为地狱,火烧炼狱。长公主和驸马无一幸免,传闻啊驸马烧没了命根子,脸也毁了。长公主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模样,大人夜里见了都要喊一声妖怪!” 这时就有人问,“火怎么烧起来的?如此凄惨莫不是有人烧的?” “嘿!小兄弟有眼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8. 【疯批女帝】18开幕戏 长公主出事,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齐陸标榜姐弟情深,原定的婚期不得已推迟。 右相府里公冶鲛正高兴,齐陸不好过,她就高兴。 封岚看她叉腰对着窗户仰头大笑,浅笑摇头。 同时她们也知道真正的敌人来了。 公冶游之借机将旧部渗透朝堂,他俯身用胳膊撑在书桌上扶额叹息。 丁白:“家主,您休息一会吧,公务是处理不完的。” 公冶游之摇了摇头,透露出一股死气,脑海中突然想起,开口道,“过几日将老师接来吧,老师年岁已高,舟车劳顿必然辛苦,无比多多照料。” “是。” “淮山王最近有什么消息?”公冶游之从不轻敌,无论是表面狠戾的齐衍,还是云淡风轻,不问朝政的淮山王。 俗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似乎在替长公主寻求名医。” 公冶游之颦起眉,“继续盯着,警惕同他会面的人。” “什么会面?” 滕萝蹭的一下出现在公冶游之身后,他的眼睛忽而瞪圆,懵懵懂懂看着她。 她嘴角扬起笑,“被吓懵了?” 回过神的公冶游之拉过她的手,眉眼温柔,目光始终放在她的脸上,专注而温情,仿佛世间只有她一人。 “有点……但还好。”公冶游之笑起来,眼尾萦绕笑意,宛若春日的暖风,丝丝缕缕缠绕在滕萝身上。 “属下告退!” 丁白眼珠子打转,立马开跑,绝不能打扰家主和夫人。 滕萝这下被丁白洪亮的一声吓了一跳,等丁白走了,她冲公冶游之道,“丁白底气真足,不愧是习武之人。话说回来,你捡人的运气真好。” 不愧是原来的大男主。 公冶游之环住她的腰靠在她怀里,轻笑,“是我运气好,能捡到娘子这般聪慧灵动的女郎。” 滕萝扬眉,“那当然。” 笑着笑着,公冶游之面色忧愁,他张了张口,可对上滕萝的眼,又止住话头。 他开始胆怯了。 对上爱人的眼,很多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酸涩、无助、懊悔……太多复杂的情绪一瞬间充斥他的整颗心。 终了,他开口,“小鱼长大了。” “嗯,她长大了。小孩子长大真快啊,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想当初还是一个小萝卜头,不知不觉就快和我差不多高了。” 滕萝想起那天悬崖下的场景,坚韧的小脸变得苍白无力,缩在她的怀里没一点重量,像一根随风而去的羽毛,敲在她心上却沉甸甸的。 她收回思绪看向公冶游之,来了句没有首尾的话,“你们父女真是孽缘。” “你会走吗?” 两句话同时说出口,四目相对,一瞬间气氛沉寂。滕萝眼眸往日轻松张扬的笑意落了大半,多了一层公冶游之看不清的东西。 公冶游之又开始退缩了,他想低头,可心底有一道声音支撑着他,心底涌现出的勇气让他重复开口,“小鱼长大了,你会走吗?” “你曾经说过会看着她长大,如今她长大了,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主公,你会走吗?” 滕萝难得回避,“再说吧。” “我去看看小鱼。” “……好。” 两人不欢而散,公冶游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发愣,他不在乎齐衍到底和阿萝有什么关系,他只希望和滕萝相处的时间可以再长一点。 我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你留下? 纵使我强行将你留下,你会高兴吗? 倘若你不愿,那还是我想要的吗? 公冶游之不清楚,在滕萝身上他总是不清楚的。 若他这般冷血的人,唯一发善心,竟得了世间无价的珍宝。 公冶游之多么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年少刚成婚的时候。 那样好的日子。 清早洗手作羹汤,阿萝困得一磕一磕却还要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陪他。炊烟袅袅,白烟笼罩住他们,雾中看着彼此的脸庞发笑。 月底将俸禄尽数交给她,看着她笑眯眯的眼,仔细数银两的姿态。 一年四季相伴左右。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有时候他总会想,现在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梦醒了,又只剩他一人独留原地。 滕萝的步伐很快,很快远离了公冶游之的书房,她忘的也很快,早就忘了自己一开始打算和公冶游之说什么。 公冶鲛正在和谋士商议,长公主一事事发突然,她的太多计划可以提前了。 “谢愈,我们动作再快点。” 再快点他的妹妹就可以不用进宫了。 只要将齐陸拉下来,不管之后的局面是什么样的,她都有了上位的机会。 权利脱离帝位的那一刻,任何人都有一线希望。 温藏立于暗处望向她口中的谢愈,他此刻更加清晰地认识了公冶鲛,他起初认为公冶鲛是强势的,充满野心的,她的野心与坚韧让他为之钦佩。 让他一瞬真的相信或许天下真的可以换个人掌控。 今日,他却读出一丝忧郁。 忧郁…… 为什么? 目睹生民病痛的悲悯之下为何她除了兼济天下还有一份害怕? “温子思,你在发什么愣?” 温藏拱手,“鄙人在想何不以淮山王世子为突破口?” “温兄长年不在长安或许不知,永世子少年老成,不逊于淮山王。” “少年天才再老成,心中总有傲气。”温藏莞尔一笑,望向开口之人,不正是谢愈。 “谢大人不及而立坐上祭酒之位不该更懂此点。” “传闻温贤弟是汝南一带的贤才,不知为何一直在山中隐居?” 公冶鲛神色复杂,出口制止,“行了,我招揽你们,不是让你们在我这吵架的。” 封岚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利于她身侧,缓缓冲众人开口,“淮山王一事此后再议,目前着重考虑陛下,长公主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公冶鲛:“盯着点董家。” “今天就先散了吧,回去再想想。” 公冶鲛最后看了一眼温藏,半晌才收回目光。 众人走到院子见到滕萝纷纷行礼,滕萝客套了一番,视线在某两个人之间流转。 屋内的封岚声音温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难道小鱼认为自己不必永世子强吗?” “怎么可能!” “哼,大不了逼宫退位,齐永慢慢收拾。” 这是最差的结果,也是后世史书最会批判她的一点。 她何时开始惧怕这一点? 公冶鲛没头没脑随口说了一句,“不管如何,后世史书永远会批判我。” “为什么?”滕萝揉了一把阿舟的脸,踏门而入,面带疑惑看向公冶鲛。 因为从滕氏皇族来说,登上皇位的只有我,不会是任何人,你也不行。 19. 【疯批女帝】19谋权 春风拂过公冶鲛眼角的湿濡,泪水遗落在风里,飘落在天地间,任谁也看不见。 公冶鲛低头闷声道,“之后你就知道了。” 滕萝有些担心,她去看了一眼,公冶鲛的黑化值依旧停在25。 “有什么事可以和阿母说,最近是不是很累?我见你阿父处理旧部的事情,桌案上的信件叠了一大摞,那么高,比立起来的三三还要高。” 三三是031,公冶鲛一直将它养的很好。 明明是不用吃喝,不会胖瘦的数据,滕萝也从它的身上看出来丰腴。 “还好,都是我做惯的。” 滕萝再一次罕见沉默了,不知为何,今日他们父女总是说一些她答不上来的话。 【如果舍不得就留下来吧。】 031的猫身跳进屋里,绕在她脚边。 【百亿补贴的任务时间很长,你完全可以待在小世界里等待她们寿终正寝,再者,你真的放心小鱼吗?人类的感情是复杂的,起起伏伏也最适合她。】 滕萝没有理031,她的视线落在并立的两位少女身上,目光柔和,“岚岚在你身边帮衬,阿舟在外护你。我在家中等你的消息,如若解决不了,你便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就像那日湖底。”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滕萝的名字。 可她来了。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公冶鲛心想不愧是父女,她最懂公冶游之。 公冶游之看不上齐衍,乖张肆意,不顾礼法,太自由了,太随性了。 把握不了招式,算不透出招。 但表面乖张之人往往心底最是落寞。 齐衍无名无分,她向齐衍提议改名换姓,以巫族人的身份留在滕萝身边,再也不用管前后两朝王室的身份隔阂,他如梦初醒,欣然同意。 自此,前世公冶游之和齐珞齐陸姐弟联手解决的心腹大患烟消云散。 世间最后只剩巫衍而非齐衍。 纵使他之后反悔,齐衍在世间已然逝世,她断然不会让他翻身。 思即他人,公冶鲛有些懊恼,“我会做好一切,阿母不必担心,你只要……总之我会处理好。我已经长大了。” 话已至此,滕萝应了一声,“好。” 封岚眼珠来回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想说些什么,最终无话可说。 此事如同插曲,在滕萝心上荡起涟漪,她抱着怀里大肥面包猫认真思索。 离开公冶鲛的居所,她终于同031交谈,“难道是叛逆期?” 【小鱼前世活到快三十岁,迟来的叛逆期吗?】 “额,今天都怪怪的。” 滕萝捂住心口,连连叹息。 这一举动吓到了031,它连忙询问,还尝试用后台为其扫描,“你怎么了?” “……良心冒出来了。” 031:“……” 中,它退下了。 滕萝守在右相府坐看云起时,其实她还见到了公冶游之的老师。跨过时间的长河,滕萝无法从记忆中捞寻这位御史大夫的身影,她对他的影响只有数据中记载宽厚有礼,四个极其单薄的字眼。 “老臣拜见文信公主。” 年迈的老人眼眶含泪,深深作揖,无人劝阻他,因为唯一可劝之人——公冶游之,亦在跟随。 滕萝心道这叫什么事,她没当过公主一日,第一次攻略任务完全按照失忆民女来的,一出场便被公冶游之捡到,也没过几天苦日子。 此次更不必说了。 老人家一开口,声泪俱下。过往数据演算的人设完完全全,几乎赤裸地展现在滕萝面前。 一个七岁亡国,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天地间流亡八载春秋,既要害怕朝廷的追捕,又要担忧一日三餐,思考如何活下去。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渴望的居然只是活下去。 一个御史大夫身后是在庭院聚集起近百的前朝旧部,滕萝霎时间成为掌控他们的人。 “臣拜见文信公主!” 她脑中浮现出百官齐聚,高呼万岁的场景。 同样无比深刻的意识到或许要结束了。 “起来吧。” 滕萝最终选择不与他们过多交谈,她只是端起笑,所有人都会心疼她。 齐衍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没错,加上公冶鲛的鼓动,他麻溜地选择假死,把锅甩在了齐陸身上。 按照老规矩,他应该霍霍齐珞的,念及人残了。齐衍唯有的良心将他指引向了齐陸。 作为幼弟,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齐衍这等没有良心的人都要夸先帝一句,先帝对他无话可说,万千珍宝供养,甚至皇位。当初是齐衍不要才传给了十几岁的齐陸,还给了他辅政大臣的位子,留下圣旨供齐衍耀武扬威。 齐衍知道自己是子凭母贵,兄长爱恋继母,乃至爱屋及乌。齐衍无法评价他们,生下他的那个女人在他幼时已经被外界的种种逼疯了,自杀在某一年的春日。 滕萝爱公冶鲛,他看得出来。他担心公冶游之子凭父贵,庆幸公冶鲛同他关系不好,又将公冶鲛的话牢牢记在心上。 吃了巫族的假死药便跑到宫里找齐陸,堂而皇之陷害给他。 齐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找齐珞,可惜齐珞性命垂危早已顾不上他。想找公冶游之,可公冶游之早早同他划清界限,面和心不合。想找董家,可惜他早年让董家不得已将最优秀的孩子抛弃,转头又将后位赐给他人时,君臣情意就此断绝。 他四面楚歌,孤家寡人。 最后想要抓住淮山王这颗救命稻草,谁曾想,他却丧命于此。 “淮山王!” 公冶鲛一脚踏入宫殿,眼见淮山王一剑捅进齐陸的心窝,厉声出口。 见来人是公冶鲛,他脸带笑意,“啊,原来是阿鲛来了。你也算是永儿的救命恩人,好孩子,不要阻拦我。本王也是遵循先帝的意志,为衍弟报仇啊。” 他目光冰冷,毫无温情,将长剑一寸寸拔出,鲜红的血液汹涌而至。 公冶鲛喉咙滚动,面无表情对上齐陸饱含希冀的眼眸,任由最后的希冀一点点破灭。 迸溅的血液带来殿内一阵嘶吼的长鸣,殿内的太监婢女炸开了锅,随即宫中的丧钟响起,连绵不绝。 齐永环视满屋狼藉,立于淮山王的身侧,蔑视地上未凉的躯体,“阿鲛,不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废话少说,阿舟,动手!” 一道银光正面杀向齐永父子,流光溢彩的剑芒划过长空,径直朝向他们的头颅。 “女公子!” 公冶鲛瞥见丁白,低声吐出两个字眼,“动手!” 丁白毫不犹豫发出信号,公冶鲛后撤一步与丁白交接,她拉起长弓,弯弓射箭,冷箭势如破竹,精准穿过阿舟的身影直击齐永的面门。 什么吃力不讨好?她争得就是高台之上的龙椅。 好一个淮山 王,从前见他显山不露水,如今借着替齐珞寻医问药,冲他们使调虎离山计,先一步进宫。 箭矢与剑柄铿锵交击,擦出的火花在面前炸开,阿舟手腕一转,银光霎时砍向他的脖颈。 齐永眼光略过银光,弯腰侧身避开,他快,阿舟的剑更快! 长剑用力从上而下蜿蜒,直直砍下他的手臂,血色沾满了阿舟的脸庞,汹涌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渗下,连同断臂的残血,汇集成血海。 痛苦的哀鸣响彻大殿,遮盖了纷杂的喊声,继而迸发出更强大的宣告。 淮山王的侍卫横剑斩向阿舟,将她逼退,淮山王接着齐永坠落的身躯,放声大喊,“永儿!你们胆该!公冶游之难不成想要谋反!” “逼宫!这是逼宫!右相反了!” 死亡的气息延缓了人们的思维,紧绷的情绪在齐永断臂的一瞬彻底崩坏。 逃不开的太监婢女抱团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血海蔓延,原以为是淮山王逼宫,右相府救驾。 可殿口络绎不绝的人手,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公冶鲛最先迟缓的动作,右相府反了。 淮山王的私兵不容小觑,若非公冶鲛多年箭术,那一箭未必能给阿舟留下机会。 公冶鲛再次射杀来人,冷笑一声,“匡扶楚室,天命如此。滕氏后人重返,如何算是谋逆?比起刺杀当朝陛下的淮山王,我才算是名正言顺吧。” 淮山王没有回答她,公冶鲛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咬牙盯向公冶鲛和源源不断的人手,下令,“我们走!” “拦住他们!”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若他逃走,一切与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派重兵围住皇宫,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公冶鲛重新搭弓射箭,弦上三箭蓄势待发,她试图瞄准齐永父子,纷乱的人影接二连三挡住她的去路。 她转身向阿舟,朗声喊道,“阿舟!” 阿舟重重抬剑将剑刃劈开,银光乍现间她翻身跳跃至众人头顶,霎时间三箭在她腰下穿过,将人死死钉在朱红的柱子上。 阿舟越过众人,银色长剑的冷光如同鬼魅闪现在淮山王身后,没有任何技巧,单纯力量的绝对碾杀。 昔日恩人变成刺杀他的剑客,淮山王一把将齐永推开,堪堪避开阿舟的致命一击,可随之而来的是公冶鲛的箭。 她的前方是丁白,后方是楚朝的旧部,所有人拥簇她,守卫她。 她三箭齐发,一箭射中淮山王的后心,一箭射穿齐永的小腿…… 可,公冶鲛眯起眼,另一箭被人挡下了。 她来不及看清救他的是何人,破空的断剑直击她而来,丁白和他人被人缠住,公冶鲛只得俯身滚动躲过一劫。 阿舟提剑再次操持剑式,如风如水的招式顷刻之间被黑衣人强劲的内力化解,一掌强风将她拍飞。 她的身躯仿佛没有着落的落叶,在空中坠落。 “阿舟!” 公冶鲛踉跄起身,提起地上的剑跌跌撞撞向阿舟的身躯而去,黑衣人脚步轻点带着齐永疾速离开。 她抱起阿舟,殿内不断的厮杀,尸横遍野,刺鼻的铁锈气息填满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散。 黑衣人是谁? 她从齐永手中抢过温藏,齐永又得到了谁? 真的要让他逃了吗? “阿母!” 公冶鲛一边喊,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信号弹射向天空。 封岚他们没有武功在宫外守候,今日她必杀了齐永。 20. 【疯批女帝】20一曲终了 宫门外,封岚抬头望见公冶鲛的信号,转头吩咐,“派人守住宫门和城门,淮山王父子应该逃出来了。” “注意警惕与淮山王有联络的官员……”温藏刚开口没多久,从他身后传来底气充足的喊声。 “让开!” 温藏下意识侧身,眼前迸溅出激烈的火光,封岚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撤回去。 阿母的声音? 霎时间侍卫团团围住封岚两人,转动的镰刀挡住飞来的剑柄,狠狠插入地面,修长的刀柄泛着冷光,尾部的红宝石仿佛跳动的心脏,一眼便让人挪不开视线。 “阿母?”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封岚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在地面砸开,苍茫的尘土散在空中,事情发生的太快,霎时间狼烟地动。 滕萝一脚将人从空中踹在地面,她拔起地上的镰刀,心想这下是被所有人看见了。 纷杂的思绪一闪而过,滕萝将视线落回脚底的黑衣人,她挥刀将面巾劈裂,看清他的脸,滕萝挑了挑眉。 “廷尉原来两头倒。” “萧廷尉?”封岚拨开众人,立于人前,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按照计划,他应该看守董家的人的下落。 “我本是世子的人。” “你带走了齐永。” 封岚一口气提上胸腔,她茫然想要抓住什么,手左右摆动,伸手触碰到了那把玄黑修长的镰刀。 她垂下的眼眸重新抬起,她的心一瞬间落在实处,视线从滕萝的面庞挪到他的身上。 颤抖的语气回归平静,“阿母,他背叛小鱼,杀了他!” “温藏,快去联络看守董家的人手,务必杀了齐永。” 滕萝一脚踩在他的心口,“我去吧,我比较快。” 她将镰刀放在封岚手中,“杀吗?” 温藏适当出声,“关押起来是最好的法子,除他之外可能还有其他的叛徒。” 封岚深深吸气,试图平稳杂乱的呼吸,“你说的有道理,是我鲁莽了。” 滕萝点点头,接过镰刀反手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不!你们不可能赢过世子的……世子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阿母!”远处的公冶鲛搀扶着阿舟呼唤滕萝。 “小鱼,阿舟!” 封岚急急上前拉住她,“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你……” “大多是别人的,阿舟伤的比较严重。” 温藏眉心紧皱,上下打量一番,招呼人手去寻宫中的少府,“阿舟淑女的情况已然不适合战斗,让人带她下去疗伤吧。” “嗯。” “萧……” 温藏再一次开口,被公冶鲛无情打断,“我看见了。” “阿母。”公冶鲛上前一步,走到滕萝面前,也走到萧廷尉面前。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公冶鲛已经没有兴趣听了,她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咔吧一声响起,公冶鲛将他的下巴生生脱臼了。 她身上血迹斑斑,浑身散发出死寂的气息,滕萝眼睁睁看着她的黑化值逐步升高,微微叹息,“小鱼,他并不重要。” “我知道,他不过是众多之一。我只是……有些生气。阿母可以替我解决齐永吗?阿舟已经砍了他一臂,他说我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这让我很气恼,不想让他活着。” “自然。” 玄黑的镰刀从滕萝的身侧挤入公冶鲛的视野,她忽而笑起来,“我没有看错。” “阿母,替我劈开吧。” 劈开那座山。 “乐意之至。去登基吧,做你想做的,其他的我会替你解决。”来之时,滕萝正在听老御史缓慢地讲着从前长长的故事。 秉持着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滕萝装作记得与怀念。老人家说话容易翻来倒去,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滕萝听了一遍又一遍。 漫长重复的话语中她听见了公冶鲛的呼喊,其实031还没有提醒她,她却隐约从心中某个角落听见了声音。 滕萝其实还想说些话,比如公冶游之在前朝处理顽固的大臣,替她清扫障碍,封岚在她身边可以替她安定暴乱的宫廷,就算是齐衍那个浑不吝也在民间替她造势。 公冶鲛登基早已成了大势所趋。 可她没有说,只是将手放在公冶鲛的头上,“等我回来。” 滕萝说完提起镰刀,借力翻身飞到屋檐上奔跑。 她走后,公冶鲛抬手摸向头顶,片刻的温度尚且停留在此。 温藏觉得有的事物已经悄然改变了。 “主公还好吗?” “废什么话?快去干活,要你做的还多着呢?”公冶鲛踢了一脚脚下的萧廷尉,“来人,将他带走。你——去审问他。” “我吗?” “判官不是你的老本行?” 温藏发愣,是了,判官是他的老本行,可那件事已经被汝南温氏压下,不见天日。 公冶鲛看出他在想什么,默默翻了个白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被背叛一次就受不了了?” “属下比不得主公。” “……我不想在此事上与你争论输赢。” “不敢,但属下有一句说的还是对的。” “什么?” “永世子败在他的傲气。” …… “你很狂傲啊孩子……”滕萝眉眼弯弯,步步逼近一行人。 “你姓滕!你居然真的姓滕!董璋当年说的没错,我真该早早了结了你。”浑身缠满绷带的齐珞喉咙发出疯狂的嘶吼。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放弃齐珞,姐弟之间的羁绊这么容易就断了啊,哦……不,你转头选择了另外一个弟弟。小鱼还是执念太深,认为你们的联盟牢不可破。不过经此一事,她应该又可以长大一些。” “还要躲在她的后面吗?淮山王世子。” 齐永立于暗处,阴影遮盖了他的半边身子,看起来他还是完美无瑕的贵公子。 “早早收了你的命,我也好回家啊。” 齐永冷笑,“我没有想到她居然野心那么大。” “野心?可笑至极。” 董家和长公主府无法成为他们的退路,滕萝无意说教,她手握死神的镰刀,缓缓开口给他留下最后一句,“我也算接了通缉令,所谓命定的男主。” 滕萝举起镰刀,玄色的镰刀在空中划过带来一道亮光,照彻了落在其上的鲜血。 人头落地,齐珞瞳孔紧缩,她连连后退,“阿萝,不要忘了当年是我提拔的公冶游之,若不是我,你和公冶游之早死在刚入长安的那一年了。” “哦,有道理。可不是公主您拦截了公冶的举荐信吗?他才当了一个举无轻重的小官,仅仅是你觉得他来自一个落魄的士族。” “还有我的小鱼。”滕萝伸手拽住她的后领,将她的头按在荷花池里。 纷乱的气泡伴随着咕噜声出现,齐珞脸上的绷带松松垮垮掉落,露出那张被烈火焦灼的脸。 “好受吗?” 齐珞无法面对水中丑陋的倒影,“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有野心,却永远寻找庇护,当他的拥立者。” “你以为我有办法吗?父皇偏疼齐衍,对我们视而不见,可皇位的继承者不是齐衍最后也是齐陸,他什么时候考虑过我?倘若我有公冶鲛那样的助力,我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滕萝平静看着 她发疯,直截了当解决了她的性命。 她无意说教,更无意看见临终之人悔恨的泪水,那些都太没有意思了。 人总是执着的,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那便不叫执着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至少不要遇见没有担当的弟弟了。” 滕萝扛起死神的镰刀,哼着小曲潇洒离去。董家的人自有人手收拾,用不着她出面,她要去找小鱼邀功了。 六亿! 六亿! 她来了! 【不是六亿,低灵力世界当众露出道具,还是死神的镰刀!等着扣你的积分吧!】 “营救攻略对象不算,我拒绝这个答复!” 【你杀了男主……】 “他算个蛋,再说我这是接到了女主的通缉令。” 【你等着评分算吧……我又要向上打报告!开春了,我也要复工吗?】 “嗯。” 【……】 — 公冶鲛登基当天,万里晴空,长安城的榴花鲜艳夺目,满城红艳。 滕萝荣幸地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公冶游之则待在丞相的位子上。 齐衍,不,要说巫衍了,他找人闹过,为什么他还没有名分? 公冶鲛不愿搭理他们之间的事,直言女儿怎能插手母亲后院私事。痛快将锅甩给了滕萝。 公冶鲛在此事上一视同仁,公冶游之她也没给太上皇夫。 巫衍整日缠着滕萝,他如今不说公冶游之老了,因为公冶游之会以同样的话堵他。 “你也不年轻了,世上永远有年轻的男子。” 巫衍要破防了。 滕萝评价他,所以她利落地跑了,仰在公冶鲛的承明殿看着她批阅公务。 “阿母何故在我这里?” “看你累不累啊?当皇帝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起早贪黑,一刻都不能停。” 公冶鲛认真思考一番,“累啊,可我更能做我想做的事。齐永觉得我野心太大,不该坐上这个位子,可这把龙椅从来没有规定男女。所以我要让更多女娘入朝,她们不应该被强迫嫁人,丧夫之后还要被接着嫁出去。 “她们一定要有那个男人吗?去爱他,将他当作生命的唯一。我觉得不是,我从来都过得很好。只要让她们跳出闺阁,站在朝堂上接触权力,给我好好干活,心系天下,哪里还有那么多杂七杂八,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努力的小鱼陛下。”滕萝不禁感叹,可为什么公冶鲛的黑化值停在了20。 扣扣小鱼,就给她降了五个点。 “阿母。” “嗯?” “你想当皇帝吗?” 滕萝当过,她体验过太多的人生,她也见过很多人,恐怖本里生死之际人生百态。 “当不当对我都无所谓。” 她的生命太长,阶段性的长,她永远会停留在这个阶段,年岁不变,容颜不改,外界的流速不会影响她。 “我只是害怕,我太执着了。我怕有一天我会为了皇位做出一些没有理智的事,那种滋味我已经体会过了。” “为什么要揣测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你现在没有,小鱼已经重新长大了,我会留下来,陪在你身边岁岁年年,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黑化值10】 【恭喜宿主完成此次A+副本《疯批女帝》,系统检测您不正当使用道具(已上报),斩杀关键人物(已上报),您此次获得600积分,已计入您的数据库。】 【请选择是否脱离副本】 滕萝选择了否,抱住了扑过来公冶鲛。 “还是个孩子啊。” “我永远都是你的孩子。” 21. 【阴暗妖君】1失联 【淡泊名利的凡人公主vs仙门魁首】 直到公冶鲛临终抓着她的手喊完一声阿母,滕萝才决定脱离副本。 此方世界国泰民安,公冶鲛将皇位交给了她的女儿,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全然没有崩坏的迹象。 滕萝重新回到快穿局的房子,躺在洁白的床上,望着天空板她有些发愣。 【阿萝,休息一下还是进入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吧。” 【这次需要清除感情数据吗?】 滕萝摇了摇头,“不用。” 反正过段时间都会忘掉的。 “有点想吃藤椒方便面了。” 031晃了晃尾巴,睁着圆润的眼睛看着滕萝,这就是她没让公冶鲛改姓,后代才姓滕的原因吗? 过了一会,滕萝主动放弃,“算了,直接下一个吧。给我抽个现代世界。” “好的阿萝,接下来为你传达副本,喵。” 【欢迎宿主滕萝进入百亿任务,当前副本为《阴暗妖君》】 【副本难度:S】 【已自动为宿主获取身份:淡泊名利的凡人公主】 【任务一,维持原主人设,ooc程度不可偏离20% 任务二,改变反派滕元玑悲惨的命运。】 【完成任务后宿主将会获得800积分】 夜幕之下,滕萝独自站在荒无人烟的山脚下怀疑人生。 淡泊名利? 她吗? “你让一个恨不得和钱结婚的人淡泊名利!?031你是不是想被回收了?还有,我的现代世界呢?我的手机炸鸡可乐呢?你把我传送到哪里呢?山沟沟?” 滕萝要气笑了。 她所目击之处一片漆黑,雾气弥漫,幽深的森林时不时还传来哀鸣的嘶吼。 031尾巴尖不安的摆动,声音微颤,【我马上传送剧情……滋——滋……】 【这里是苍冥山……阿萝先要……滋……逃出去……】 “031?031!” 无人回应。 失联了。 四下一片沉寂,高耸的树木遮盖了天边的圆月,朦胧的圆月在雾中化开,只留下一片涂鸦。 031说话后面断断续续,她听到一些,这大抵是一个人妖仙共存的仙侠世界。 脚下的山名唤苍冥山,是人妖两族的边界,危机四伏,其中不乏有凶残的妖兽。 她觉得有些糟糕了,倒不是怕妖兽,她怕出不去。 没有系统地图,她还是个路痴。以她的方向感,真能在山里逛个三天三夜。 滕萝试图骑着镰刀飞起来,整个人被包裹在乳白色的雾里,不识前后。 认命了。 滕萝提起沉重的裙摆一浅一深走进树林里,胸前璎珞庄重威严,看规格像是祭祀才会用到的。 她目前大概是与仆从走散了。 “伞女,你去前面探路。” 滕萝掏出油纸伞,把人召唤出来。伞女悠悠从伞面上爬下来,见四周漆黑,颇为欣喜。 欢快地应下,一溜烟跑向前方。 滕萝有些心凉,她真的还能出去吗? 避免绕回来,滕萝沿路做了标记,她刚在树上刻好记号,伞女快速飞到滕萝面前。 “主人,前面有人。” 伞女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拨人恰巧举着火把照向滕萝的方向,她下意识后退躲在树后。 “公主您在哪?” “公主!” 伞女见滕萝躲起来,跟着趴在她的肩头,问:“主人,他们是不是找你。” “嗯。” 滕萝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她压低嗓音,“别出声。” 雾色正浓,滕萝弯下身子借着树丛躲了起来。 不久粗鲁的叫骂声传来,“艹,那小贱蹄子躲哪去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实在找不到就不找了,再有一个时辰就午夜了。今晚是月圆之夜,苍冥山的妖兽暴动,就剩她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怎么活下去?” “说的有道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儿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出去,明早雾气淡了再找。”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远,滕萝探出头,心中计量一番他们口中的话。 按照他们口中的话,和她一路的随从恐怕已经没了。月圆之夜苍冥山妖兽会暴动,他们想要她命丧于此。 啧,难怪叫她逃出去。 滕萝刚打算起身,前方一阵凄厉的喊声蔓延开来。 “妖兽提前暴动了!” “快跑啊!” “……救命!啊——不要!” 整个地面都在晃动,沉闷的脚步声荡起层层震波,夹杂着绝望的嘶吼撞进滕萝的耳朵,她见情况不对,转头就跑。 “哎,主人等等我。” 伞女愣了一下,紧忙跟着飘过去。 途中遇见分岔路,滕萝也顾不得思考,随意选了一条。 笑话,她一个路痴,怎么选也不会啊。 苍冥山翻江倒海,脚下的土地仿佛有了生命,不停地起伏跳动。 滕萝踩在松软没有实感的土地上踉跄跑着,身后已然没有了尖锐的吼声,却迎来了震破天穹的妖兽。 这叫什么事? 她现在连小反派的爹都没见到。 她刚想拿出镰刀打算在森林里横中直撞,身后骤然飞来一把长剑径直插入地面。 厚重的迷雾中隐约可见剑身泛出的冰蓝色光芒。 地面恢复平静了。 滕萝跪坐在地上,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失策了。 一袭蓝白从天而降,衣袂翻飞,层层叠叠的衣衫宛若盛开的冰莲花,他转头望了一眼滕萝,抬手将剑收回手中。 男子容仪俊爽,神资高彻如瑶林玉树,额头冰蓝色的灵纹泛着淡淡的光芒,更给了人生人勿近的紧迫感。 他不言一语朝妖兽方向疾速奔跑,滕萝望向他的身影眯起眼。 “主人……” “你先回去。” 伞女乖乖回到伞面上,滕萝快速将她收了起来。 再次转身男子已经站立在她的面前,吓了滕萝一跳。 他慢慢收起剑,眉眼疏离冷淡,瞧见滕萝向后缩的动作,嘴唇轻启,“抱歉,我吓到你了。” 滕萝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妖兽已经解决了。” “不知恩人姓名?我回家好报答恩人。” “一介散修,萍水相逢,不必记在心上。” 灵纹在滕萝眼中一闪一闪,她弯唇笑起,“恩人总要说个姓名啊,否则之后我如何想念恩人?” “……胡、胡言乱语!” “我只是想要恩人的名字罢了。” 滕萝语 气颇为受伤,凤眼耷拉下来,像一只舔舐伤口的小兽。 “裴渡。”他脸色涨红,视线落在一旁的开裂的地缝上,目光却忍不住向滕萝那处瞟。 经过上次齐衍的教训,滕萝留了个心眼。 可怎么看眼前的人都不像031口中冷酷无情的无情道魁首啊。 红着脸真可爱。 ???(●˙?˙●)??? “妖兽大乱,你需要立刻离开苍冥山。”说完,裴渡停顿下来,似乎想起什么。 “那些……是你的人?” 血肉模糊的残肢碎片,零星遗落的骨头片段,那些几乎不能称作为人了。 “抱歉,是我来晚了。” “不,你来的刚好。”滕萝扬起脸对上他的眼,“他们不是我的人,我的人已经被他们杀害了。” 她的眼中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包裹着浓郁的忧愁,在茫茫的山间水雾中愈发楚楚可怜。 “我……抱歉。”裴渡猛地低头垂眸,一顿一顿的,滕萝不由得笑了声。 “我能跟着你吗?” 不等裴渡开口,滕萝张开双臂,“如你所见,我除去一身华服,别无所有。还望仙君仁慈,送我下山,等我联系上家中人,定会报答仙君。” “钱财于我不过身外之物……” 滕萝咬牙切齿,想起人设又面带笑容等着他下半句话。 “我会带你下山。” “仙君不要我的报酬吗?” “不用,济世救民本是我该做的。” 白雾之中,裴渡额头的冰蓝色的灵纹闪烁,借着光亮他望进滕萝氤氲笑意的双目,耳边传来少女的夸赞声,他的耳朵忽而滚烫,红得透光。 他按住额头,冰蓝色的光芒变得暗淡,他轻咳两声,压低嗓音,“走吧,要劳烦娘子先随我绕路办事。放心,我会保你毫发无伤。” “好。” 裴渡在前带着滕萝走向原先她逃跑的分岔路,滕萝扯了扯嘴角,暗叹自己运气真好,像裴渡这样的修仙者他要去的地方必定是妖兽横行。 这条路看不见尽头,雾气和黑暗中裴渡手中的火折子成为了唯一的光亮。 道路崎岖不平,滕萝跟在他身后小心跟着,时不时观察周围是环境。 这条分岔路外面与内部相差甚远,平平无奇的路口内部居然别有洞天。 抛去四分五裂宛若蜘蛛网般的地面,狭窄的山路两壁上开满了数不清的花。 硕大的花朵坠在蜿蜒生长的藤蔓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滕萝恍惚间觉得他们似乎是谁的眼睛,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裴渡仿佛毫无察觉,滕萝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可能是低级花妖的魅惑术,抱歉我忘记了他们可能会对你有影响,你就这样拉住我的衣袖吧,离我近一点。” 得,因为她还是个凡人。 走了一截路,裴渡隐隐约约闻到了桃花香,他略略低头用余光去看他一步之内的少女,鼻尖轻嗅确定了香味的来源。 他迅速将视线转移,目不转睛地盯向前方的路。 良久,淡漠的声线响起,“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阿萝,藤萝的萝。” 裴渡不缓不急地应了一声,可滕萝见他额头的灵纹又亮了一下。 22. 【阴暗妖君】2魅妖 昏黄的火光下,滕萝望向他的侧脸,目光一点点勾勒冰蓝色的灵纹。 赤裸的目光让裴渡站立不安,他张了张口,转头看向滕萝,目光清澈无辜。 他说不出了。 真好看……滕萝心里关于灵纹有了一些想法,不过,如果说出来,大概他又要脸红了吧。 呼啸的山风收了势,变得柔和舒适,缕缕花香如烟萦绕在滕萝和裴渡的身旁。 裴渡按剑的手松开,剑声长鸣出鞘,在空中划过几道剑痕。 剑风吹散浓郁香气,获得片刻清醒。 “嘿嘿……哈哈哈——”女子悠悠的笑声环绕在两人周围,忽大忽小,就好像她悄无声息间忽而来到他们的面前又离去,再来……再离去。 裴渡一手持剑,一手抓住滕萝的手腕腾空起身。 空中裴渡揽住滕萝的腰肢,一剑劈开山壁密集的花丛与藤蔓,开辟出一方洞穴。 滕萝被他拦腰放下地面上,轻声问,“她是你此次的目的?” “抱……” 滕萝无奈,“不要再说抱歉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嗯,你放心,我既答应你,必会护你周全。” 裴渡握剑的手缩紧,宗门得到消息人妖边界的苍冥山每逢月圆之夜妖兽会丧失理智发生暴动,山下村庄百姓苦不堪言,他此次特来寻罪魁祸首。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原是有情人啊~真是稀奇。” 裴渡厉声道,“妖言惑语!我今日便将你斩杀剑下,免得祸害无辜百姓。” 女子颇为受伤,“怎么能怪我呢?妖兽动情乃是天性,月圆之夜,大好时节,何不一起?” “哦~”女子声音百转柔肠,萦绕在裴渡的耳边,独独不见人影。 “我看见你的心了哦,情不知所起……你也很想吧。” “哈哈哈哈哈,一起来享受这场极乐之夜吧!” 裴渡冷冷开口:“是魅妖。” 滕萝微微睁大眼眸,月圆之夜的暴动源头竟然来自妖兽集体·发·情。 霎时间墨绿色的藤蔓宛若活物朝他们的方向蔓延,布满倒刺的茎身尽数甩向裴渡。 裴渡当即将滕萝推开,每一鞭落在洞穴里、空中、裴渡的身上…… 空中每发出一声锐响,滕萝都忍不住朝裴渡去看,可她只是一个凡人公主,帮不了他。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裴渡抽出片刻空闲冲滕萝喊道,眼神示意她躲好。 “无上宗剑法第六式——千里冰封!” 磅礴的寒气自裴渡为中心无情地冲刷外界,所到之处一瞬间化为冰雕,蜿蜒的藤蔓成为了静止的冰龙,扭曲中开出的花,每一瓣都结了冰。 寒气冰粒中裴渡持剑而上,剑势破竹,飞虹贯日,冰雕咔嚓一声断裂,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什……什么?” 裴渡无需捕捉魅妖准确的位置,只需一招便可将她冻住,炸开成段段冰柱。 整头花恰巧落在滕萝的面前,砸开的冰层之中露出淡粉色的花瓣。 腰斩……至尊版? 冰灵根的无情道修士出招怎么像砍萝卜一样? “噗!” 裴渡单膝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滕萝连忙上前扶他,她这才注意到裴渡肩头的伤。 他被藤蔓贯穿了肩膀,窟窿大的伤口触目惊心,滕萝扯下裙摆捂住伤口。 “喂裴渡!你怎么样了?我没有金疮药,你有没有丹药?” 裴渡浑身燥热,意识模糊,他眼前晃过滕萝的脸,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到。 他额头冰蓝色的灵纹亮的出奇,滕萝见他一言不发,只好上手去找,最终在他的储物袋里找到了丹药。 “张口……”滕萝捏住裴渡的下巴,将丹药喂进去。 裴渡意识朦胧中乖乖听话照做,放在滕萝身上的视线不自觉带上几分难言的思绪。 后知后觉他中了妖的计谋。 “花上有毒。” 他记得藤蔓冲他刺来时忽而开出淡粉色的花,他措不及防吸入了花粉。 裴渡喉咙滚动,额头的灵纹全部显现在滕萝面前,冰蓝色的灵纹一闪一闪。 滕萝认真欣赏,“要我救你吗?” …… 过夜,天光大亮。 裴渡心思体贴,处理得当。 滕萝缓缓睁眼见他独自蹲在墙角……面壁思过。 ? “裴……裴渡?” 滕萝轻咳两声唤他,裴渡背影肉眼可见僵住,一顿一顿转身,脸色涨红。 “躲着我做什么?” 裴渡匆忙中对上她的眼,绯色蔓延全脸,“我会负责的。” “过来。” 滕萝语调慵懒,懒散窝在裴渡的外衫上,她半眯着眼看他,果然见他眉间冰蓝色灵纹消失了。 “你眉间的灵纹不见了。” 女子躺在他的外衫上,姿态随意,拢在身上的衣袍松松散散,依稀可见脖颈甚至向下的点点红痕。 想起昨夜的荒唐,裴渡闭了闭眼,他的无情道算是完了。 闻言,裴渡轻轻开口,“嗯。” “别的仙君也如你这般有灵纹吗?” “男子元阳尚在,皆有。” 守宫砂啊。 滕萝倚着身子笑,伸揽住他的脖子,“帮我把衣服穿上。” 见他又红脸,滕萝掩手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不好意思,快点,我们还要赶路。” 裴渡神色平静替她更衣,如若不是滕萝瞧见他泛红的耳垂真以为他心如止水。 他拦腰抱起滕萝走出洞穴,洞穴外雾气散去,魅妖的身躯在冰裂的一瞬散落的四处都是,化冰后的躯体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滕萝靠在裴渡的肩膀上阖眼休息,懒得去看满地的肢体碎片。 裴渡御剑飞行,抱紧怀中的人免受罡风的吹刮。 滕萝有些困,她靠在裴渡的肩头,柔声道,“我先睡会,到了山下叫我。” “好。” 裴渡抱稳怀里的人,目视前方,不觉间放慢了速度。 人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昨晚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知道昨晚我提心吊胆的一个晚上,一只眼都不敢闭,生怕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谁说不是?”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惩恶扬善,除了那帮妖兽。” “喂,你说会不会和大公主祭祀有关?” “可大公主不是失踪了吗?庇护我们没有庇护自己吗?” “帝都最近多波折,大公主外出替圣上祭祀,朝中的皇子竟然接二连三的出事。比起皇子们,公主失踪都算好事,说不定命还在。” “谁说都过世了……”那人眼珠乱转,四处打量,压低声音道,“宫里不是还有一位异族皇子?” “这你都清楚?”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 太吵了。 滕萝幽怨睁开眼,浑身散发着烦躁的气息。 裴渡浑身邦邦硬,硌得她不舒服,一路上也没睡好。 031那个没用的,好端端的和她失联了,剧情还要她自己探索。 滕萝在裴渡怀里拱了拱将脸埋在了 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仔细听来还有一股怨气。 “去客栈。” 裴渡不明白她为何生气,不苟言笑的脸上透露些许疑惑。他没有多问,抱着滕萝踏步向客栈走去。 修炼者不可随意在人间动用法术,于是到了镇上裴渡便收回了佩剑,徒步行走。 大庭广众之下他本意放下滕萝,谁知她在怀中扭动,最后窝在他的胸口。 到了客栈,滕萝一溜烟滚进来床帏里,将被子拉到头顶。 裴渡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口,滕萝已经将自己卷成了春卷。 他盯了滕萝一会,默默守在床边擦剑。 其实滕萝睡不着,她脑子里胡思乱想,根据目前她得知的消息,原主作为皇室公主代替圣上在外祭祀,因此勉强逃过一劫。 031不仅剧情传了一半,原主的记忆也传了一半,她记得宫中异族皇子好像叫滕荆。 应该没错,这一代皇室子弟都是草字辈的。据说圣上登基有仙人来访言后代命局中木的力量较弱,于皇室而言易出暴戾恣睢之辈,无仁爱之心。 皇子全部意外离世,独留滕荆一人,很难不怀疑幕后黑手是他。 她目前也不安全,沧冥山一遭明显幕后黑手连她也不放过。 滕萝侧过身子眼睛眯开一条缝偷看裴渡,她只是个凡人。 “裴渡。” 轻柔的声音触动裴渡的心弦,心脏微颤。 他放下佩剑,转头看她,“不睡了?” “睡不着。” 高冷,不善言辞,易害羞,心软…… 免费的大白菜。 “你既是个散修,不如同我回家吧。” “回家?” 滕萝点点头,“而且你也听到帝都不安全,我的兄长们相继离世,还有暗处的人追杀我。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死的。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吗?” “我记得。”裴渡眉眼冷淡,口中说出的话更像从千山雪山中淬炼出的冰,没有半分情绪。 可他偏偏说,“我答应过你,护你周全。” 滕萝笑意晏晏,拉住裴渡的手,“走走走,我们去吃饭。对啦,你还需要吃饭吗?” “不用。” “哦,那你陪我吃。吃完饭买几件换洗的衣服再赶路。” “嗯。” 饭后的滕萝在成衣店像一只花蝴蝶四处飞,听着店主恭维的话含笑道,“哪里哪里,一件衣裳罢了。” “夫人生的好看。” “我不在乎那些,而且我们还不是夫妻。” 被人夸赞滕萝心里的小人叉腰仰头,面上不显,俨然一副云淡风轻,不理世俗杂物的疏离模样。 “哎呦,不是夫妻也快了,瞧瞧这夫妻相,您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店主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她心中料定两人关系匪浅,好话不要钱般的往外倒。 滕萝一高兴又挑了几件衣服,指着裴渡道,“找他结账。” 裴渡没有陪过小娘子逛街,但他听师兄说起过,女子逛街不能催,不许说不,要夸要哄。 他没哄过人,选择前者,即听滕萝的话。 他打开储物袋掏出一锭银两交到店主面前,“这些可够?” “够够够,还望两位早日修成正果,我等也沾沾喜气。” 裴渡没在乎她口中的话,心下庆幸临行前师兄为他装满的储物袋中有钱。 师兄总是贴心的,夫妻两人关系极好,听他的不会有错。 滕萝换了一身牙红色的衣裙,银色暗纹的裙摆擦过鞋头,步履轻盈,体态婀娜。 “那我们出发吧!” 23. 【阴暗妖君】3镜双城 风夹杂着初夏的燥热穿过新生的枝丫,绿意笼罩大地,氤氲盎然。 夏花遍野,匆匆入目。 裴渡放开缰绳,手拿羊皮地图仔细端详,地图上显示不远处的镜双城是前往帝都的必经之处,过了镜双城再走一两天就能到帝都。 他扭头想与滕萝交谈,却见马上空空。 远处丹红色的衣裙露出一角,裴渡寻着一角望,丹红色的身影向前一扑落入葱郁的草丛中。 “阿萝?” “裴渡,你看!”滕萝高高举起身长半人高的长蛇,指腹掐在蛇的七寸,红白相间的身躯无力落在女子臂弯,与丹红的衣裳融为一体。 裴渡喉咙一顿,三角头,短小的尾部以及明显的红白斑纹,是剧毒的蝮虺。 他无奈揉了揉眉心,一路上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的储物袋不可幸免成为了滕萝装毒虫毒蛇的“笼子”。 “放进来吧。” 裴渡敢保证倘若滕萝有灵根修炼,必定是医修,修毒的那种。 滕萝熟练打开裴渡的储物袋,将打晕的蛇圈吧圈吧扔进去,刚有点清醒的蝮虺与底部密密麻麻的蛇虫砸在一起,顿时晕倒一大片。 她拍了拍手,翻身上马,“快上来,尽量在中午之前到,我有点饿了。” 说完她扬长而去,裴渡收回地图,纵身策马跟上。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师兄说的话也不对,他按照师兄所说去做,阿萝也不见得多在乎他。 “两位贵人此等时节还是莫要前往镜双城了。” 临近城门,两人被拦下。滕萝策马停留,高坐马背看向开口的老婆婆,嘴角扬起一贯的笑意,“婆婆有事相告?” “镜双城妖孽横行,小娘子细皮嫩肉,保不齐会成了妖孽口中餐啊,听老婆婆一句话,夫妇两人莫要去了,速速离开这里吧。” 滕萝觉得有趣,她此次的副本竟成了西游记,典型的指路人都来了。 她侧目望了裴渡,朗声笑道,“那我们更要去了,我可是要去帝都的。” “不过还请老婆婆放心,我身边这位可不是一般人,我们不会有事的” 被提及的裴渡面无表情,缓缓点头。老婆婆神色复杂,心中满是不信任,可滕萝坚决,她也不好再干涉他人命运。 只得连连叹气,“孽缘啊。” 二人自然看出老婆婆心中所想,滕萝忍不住偷笑,朝裴渡投去揶揄的眼神。 裴渡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他不会因他人的不信任而不去做该做的事。 “驾!” 镜双城外裴渡影影约约感受到了横生的死气。 他不由皱眉,“是大妖。” 滕萝也感觉不对,她一向对危机敏锐,可她歪头偏生打趣裴渡,“有上次难对付吗?” 裴渡敛着眸子,一路上滕萝说话惯不正经,可他偏偏一次次上当。 耳尖微烫,他抛去心底难以言喻的旖旎,认真答复,“比上次的魅妖妖气更甚,应当是修炼已久的妖怪。进城之后,务必跟在我身后。” 滕萝应了一声,两人牵着马相继走进城门。 城中风声萧瑟,街道零星出现百姓面露死态,见到二人牵马进城目光躲闪,不等滕萝开口询问,速速离去。仿佛滕萝身上带了不该沾染的晦气。 滕萝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他们脸上都带着面巾。” 压抑的气氛不由让滕萝铃声大作,小心翼翼凑近裴渡。 裴渡只消垂眸便可见一步之内的女子,他余光瞥见告示,拉着滕萝的手三两步上前。 “悬赏文书。” 滕萝一行行看过去,托起下巴,“这妖看起来不简单,能够幻化他人不说,杀还杀不死。” 裴渡抬手揭下悬赏,另一只手握紧滕萝,目光煌煌如炬。 云淡风轻,凡事冷清的人少有认真起来。 “走,我们去官府。” 滕萝暗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件事会和异族的滕荆有关吗? 她猜测滕荆是半妖之身,原主零星的记忆中,圣上推崇仙门最是厌恶妖族,言非我族类,必有二心。 光想是想不出来的,滕萝将思绪收回放在裴渡身上,男子侧脸凌厉,平静如水的眸子燃起半寸火光。 似乎传说中仙门魁首甚是厌恶妖族。 她对原书剧情有些许猜测了。 官府不难找,人难搞。 “什么裴渡,没听说过。去去去,别打扰官府办事。” 裴渡许是第一次遇见此事,脸色铁青。 官差手握矛戈一边推搡两人,一边嘀咕,“什么裴渡,听起来就是个无名小辈,还好意思和令狐仙尊同名。” 裴渡:“……” 滕萝:“我们人还在吧?” “啊……抱歉哈,一时间把你们忘了。” “反正人还没来,为何不让我们试试呢?”滕萝偷瞄裴渡一眼,眸底闪过晦暗不明的笑意。 声音清明婉扬,流声悦耳,官差最先开始没有去看滕萝,怎知只一眼便惊为天人。 肌肤莹莹如玉,一双凤眸微微上挑,自有一股顾盼生辉之感。眸中成熟坚定的信念仿佛历尽万千浮生,让人忍不住信服,动容。如风过境,横跨虚拟与真实。 “我……我怎么觉得你长得有点眼熟呢?” 裴渡将人掩到身后,他显然想起有人还在寻找滕萝。 “你看错了。” 官差拍了拍脑袋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裴渡这么一说,自己也顺着往下道,“说的也是,天仙一般的人,我要是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 “娘子所言在理,不过妖兽凶险,为了娘子的安全,还是莫要尝试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是有自保的能力。” “在下有信心斩除此妖,还镜双城百姓太平。” 官差看在滕萝的面子上往里上报,私心觉得裴渡在说大话。 长得人模狗样,口气不小。为这妖怪,他们大大小小的道士、和尚、仙人都找过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他们现在就指望着仙门中无上宗可以出面,不敢奢求仙门魁首令狐仙尊出面,来个能解决事的就行。 帝都不安稳,连带着他们这里也不安稳。 一天天都叫什么事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官差默默在心里嘀咕,脚下的动作也不慢。 城主现在头疼的很,身为一城之主,城中出现妖怪他难辞其咎,关键是他解决不了啊。 帝都出事顾不上他们,送往无上宗的信还没有动静。 啊!头疼! “城主!外头来了两个毛遂自荐的,要不要让他们试试?” “有名堂吗?” “没。” “师从何处?” “没说。” 镜双城城主:“……” “他们极力自荐,还是说有自保能力,要不然让他们试试?” “……自保能力?”城主心中计较一番,“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速速将人请进来。” 城主没想到两人居然如此年轻,男子面庞凛冽,眉宇冷清中透露出一丝桀骜。一旁的娘子更不必说了,端的一张桃花面,娇靥酡酡,神妃仙子下凡一般。 “两位远道而来,城中现下没有什么款待二位的。” 滕萝摆摆手,“城主好意我们心领了,现下城中百姓更重要,那些琐事事成之后再说吧。城主不妨和我们先讲讲妖怪的事,我看那告示上说的,形势很严峻啊。” 城主缓缓点头,也不说废话了。眉间凝聚忧愁,长叹一气,“哎,说来话长。” 裴渡冷冷开口,“长话短说。” 城主噎了一下,暗道性子真冷。 “大约在帝都出事之后,镜双城中发生了多起杀人事件,且目击者都说是亲近之人所为。官府将其扣押审问,皆拒不认罪。发生的事多了,城中议论纷纷,我们也发觉端倪。怀疑是妖怪所为,开始四处搜寻能人异士。”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让我们最头疼的是那妖怪杀不死!” 滕萝:“怎么个说法?” “上次我们有幸请到了蝶双谷谷主,谷主怀疑是镜妖。天下人皆知镜双城的手艺,不管是普通的铜镜亦或是镜盏镜灯,就连宫中常年供奉仙人的长明九转凤尾灯中的灯壁都有镜双城独一无二的手艺,大概是怀璧其罪……” “城主,说正事。”滕萝无情打断,面上看不出城主还是健谈之人。 “哦哦,抱歉。我刚刚说到哪了?”顶着裴渡冰冷的眼眸,城主打了个磕巴,接着道,“我想起来了,谷主、谷主她说有可能是镜妖,联合谷中上百弟子合力设计引出妖怪,将它困于法阵之中炼化。” “本以为此事就此解决,没想到它又复活了!” 城主提及此眉头紧皱,不由回忆起当时那场景。 “镜妖复活了,实力比当初还要强悍,生生破除了谷主及其弟子的法阵,谷主因此深受重伤。两位是没看见当初那场景,镜妖即将灰飞烟灭之际霎时间红光漫天,一道刺眼的白光 之后原本频临死亡的镜妖身上、脸上变得没有一点伤痕,随即实力大增,一阵妖波将众人甩飞二里地……” 滕萝低头沉思,没有一点伤痕吗? 裴渡肩头的伤调养了一周多才好,这还是在裴渡本身灵力充沛且有高效的灵丹妙药下。 裴渡眉压眼,转头与滕萝耳语,“我怀疑是不止一个人。” 城主已经喋喋不休讲故事,滕萝心中佩服他的健谈,却也无意再听下去。 “清泽闯荡江湖,经验丰富,或许真如你所说。” 清泽是他的字。 “我将储物袋留给你。放心,除你之外没有人能够打开。我且去会会它。”说罢,裴渡将腰间的储物袋摘下挂在滕萝的腰间。 “我将里面分了类,最下面一层是你捕捉的蛇虫,上面是常用的药物和法器。”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次的妖比上次厉害的多,你无灵力,我担心届时我顾不上你。” 滕萝摇头,“你说可能不止一人,若是他们分头行动怎么办?” “储物袋里有我的剑符,若有危险便将它扔出去,我会感应到来救你。” 滕萝淡淡望向他的眼,不言一语,气氛一度紧张起来。 城主终于停下来,茫然瞅了他们一眼,喉咙在此压抑的气氛中滚动,“两位有话好好说。” 裴渡率先败下阵来,“你不要生气。” “其实也没事,你死了我正好解脱,我本来就不需要你负责。” 两人同时开口,裴渡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本就冷冽的面庞眸子里头一片浓郁的暗色,幽冷冷的。 “阿萝,不可口不择言。” 按照剧情,小反派诞生是既定不可更改的事实,那一晚不管滕萝与裴渡有没有发生关系,滕萝都会怀上小反派。 美色诱人,滕萝心底私欲蠢蠢欲动,把持不住才有裴渡荒唐一夜。 谁让他灵纹一闪闪的? 言归正传,裴渡高冷守规,一点不好玩,生活总要有点有意思的事。 “谁知仙君是不是嫌我无用,想着反正临近帝都赠我些物件直接将我抛在镜双城从此两不相欠。我不在乎身外之物,反正我们萍水相逢,仙凡有别。本不该牵扯在一起,耽误仙君仙途大道,以仙君的资质,说不好之后还能拜入不错的门派。” 裴渡脸色变了又变,他刚想张口,滕萝又一口一个散修,一口一个门派。 他不知道自己在滕萝面前早就暴露了。 滕萝觉得裴渡也是傻,他都张口无上宗剑法了还以为她不知道,也就她好心,愿意陪他演演。 “我没有……”裴渡的解释苍白无力,太长的时间里他闭关修炼,不与外界交谈,此次下山还是师兄建议他下山体验民间疾苦,稳固道心。 裴渡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修为一事不是单单闭关就有用的,所以他下山历练。 滕萝是他意料之外的变故,他的心,他平日习以为常的规定……太多太多皆为之变动。 “阿萝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如今不算数了吗?” 滕萝睫毛微颤,不动声色用目光一寸寸勾勒裴渡的脸,赤裸的视线直至裴渡耳尖泛红,轻咳扭头,她才幽怨开口,“还不怪你。” “那我们一起去。”裴渡腰间佩剑尾部的红穗随风摇曳,他的手臂越过剑穗向下捞起滕萝的手,将十指穿过她的,紧紧相扣。 滕萝任由他牵动,眼波淡淡扫过他,惹得裴渡垂眸浅笑。 城主惊叹于他们吵架而后和好的速度,想来是年轻人也不奇怪了,谁年轻不是如此? “我记得你储物袋中有检测妖气的法器。”滕萝伸手去勾腰间的储物袋,伸手在其中翻找,她几乎将头也埋进去,偶尔嘀咕裴渡重新分类之后她找不到。 “阿萝放的有些乱,我记得我放在第一层的最里面。” “我那是乱中有序,我有我的节奏,你别管。”滕萝伸手进去扒拉,手碰到多边形的轮廓,伸手扯了出来。 巴掌大的金属罗盘,刻满了一圈一圈的阵纹,淡蓝色的阵纹一圈圈波动,如同流动的潮水。 罗盘中央冰蓝色的指针幻影,在滕萝拿出来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四处旋转。 猛听得破风震,金器长鸣。 滕萝眼尖,捕捉到曾有一瞬停留在城主的方向。 城主和善的笑容犹在,裴渡按住躁动的本命剑,呼吸放慢,手上的力度逐渐收紧,紧紧与剑柄相触。 是梦是幻,从踏入镜双城的一刻便开始了。 24. 【阴暗妖君】4凄凄迷迷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风一溜烟钻进窗棂吹过桌案上的公文,漫天纸张由着一角卷曲飞舞。 泛黄的纸张遮挡了滕萝眼前城主含笑的面庞。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无形分割的空间里,破旧的的竹帘与年久未修的房梁格外引人注目。 滕萝代替了那一抹笑,手抚上罗盘,生生止住了永不停息的指针。 风停了,飞扬的纸张失去了支撑,簌簌落下。 “室内太局限,罗盘刚拿出来不太准,清泽我们出去调一调吧。” 裴渡不动声色站在滕萝身后,将人笼罩在自己身下,不轻不淡地应声。 “当然好。” 城主笑着附和,简陋的屋舍里找不出第四个人。 整所屋舍称得上华丽的唯有门口的隔扇门,满雕花式棂子,镂空雕刻的狮子栩栩如生,威严雄伟。周遭不同形状的棂条拼接组合成吉祥的纹样,华贵而不失低调,确实是王朝一向推崇的风格。 滕萝的手顺着花纹向下摸向门轴,开门而出。 临走时滕萝猛然回头,发带顺着女子的动作甩飞到裴渡脸侧,她目光灼灼,直直看着城主。 “冒昧问一下,城主贵姓贾?” “娘子从何处知晓?”城主眉头上扬,眯起的眼睛瞪大,黑白分明的瞳孔直勾勾的。 “猜的呗,随口一说,谁知道你是呢。” 人家的贾不假,你是真假。 滕萝一股脑将储物袋底层的蛇虫全部倒出,哐当关上隔扇门,拉着裴渡的手就跑,隔绝了屋内凄厉的嘶吼。 蝮虺连带着蛇虫一起甩飞,尾巴迷迷糊糊攀上柔软的、蠕动的人肉,想也没想露出尖锐的毒牙张口咬上去。 没有香喷喷的肉味,没有一口爆汁的爽感,有的只是塞满口腔寸寸断裂的尖锐碎片。 反光的碎片卡在蛇的两牙之间,竖立的蛇瞳借着放光看清自己的窘迫,它不满地拍打地面,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光线透过隔扇投射到地上的碎片,四分五裂的镜片中倒影斑驳。 滕萝拉着裴渡跑出官府,大街上此刻站满了人,街道上熙来攘往,人头攒头。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他们欢声笑语,逗留在摊位上挑选心仪的物品,停驻在杂耍前大声喝彩…… 街边的小摊滋滋冒着热气,烙饼上散着小葱花,金黄的饼面在摊主的铁铲上翻了个面,摊主脸上扬着笑和小桌上的食客闲聊。 有的捧着碗边使劲往嘴里灌汤,大口大口的吃,看脚边堆积的行李显然是着急赶路的行人。 热闹繁华的街道,甚至还有大胆的有情人缩在角落里互诉衷肠,你侬我侬。 真实贴切,叫人心里发痒,恨不得同他们一起投向这喧嚣的人间。 可一切都是假的。 脸上的笑意刻板僵硬,眼神空洞无物,茫然按照不知何处偷来的流程笨拙的模仿。 令人口水大动的葱油饼华而不实,那种独特的油包裹葱的香气荡然无存,只留有空荡荡的外壳。 滕萝向后撤了一步,倏然成为了牵动一切的导火线。 所有人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盯住她,寂静而诡异。 滕萝:“……” 她甚至看见有人的头扭转了一圈。 他们嘴唇蠕动,一张一合间滕萝读懂了他们的含义,“她在那。” 灼热的视线成为了黏腻的液体,潮潮的,湿湿的,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贴住,生理性的恶心反涌上滕萝的喉咙。 她下意识想要攥住身边触手可及,可供她支撑身形的人或物。一双手比她的潜意识更快,宽大温热的掌心揽住她的肩头。 “裴渡?” “阿萝你怎么了?”裴渡弯腰与她额头相抵,眉眼中的关切与担忧不似作假。 滕萝摇了摇头,咽下喉咙的不适,“我们先离开这里。” 总不能她与031失联,系统也不起作用了。 按照现代医学来说,受孕从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大多数会在五周开始孕反。 滕萝没体会过,她唯一一次有的经历只有小鱼,可那时候031帮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不确定是不是,捂住胸口在裴渡的搀扶下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们直挺挺站在原地注视滕萝的远去,直至滕萝转身走过拐角,潮湿的黏腻感才从她身上卸去。 裴渡领着滕萝走进巷口,瞅见一家废弃的宅院走了进去。 朽坏的矮脚桌椅叠了厚厚一层灰,桌子的三角处还结着形状完整的蛛网。 滕萝暗叹镜妖的精细,心中不免忧虑。 小板凳坐不成,裴渡收拾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将外衫脱下垫在上面扶着滕萝坐下。 离开街道,滕萝的反胃好了……其实没好。 她闭目养神,眉头紧皱。另一边的裴渡从储物袋鼓捣出白玉瓷瓶,打开木塞递给她。 “这是什么?” “青莲玉液,有助于平稳灵台。你喝点,可以压一下。” 裴渡喂她嘴边,滕萝鼻尖轻嗅,淡淡的莲花香萦绕在鼻尖,清新纯净,精神好了不少。 她就着瓶口小酌一口,胸口沉闷的郁气逐渐散开。 裴渡凑前卷走她睫羽上的泪珠,嘴瓣贴了贴她上挑的眼角。 依旧是温热的。 “阿萝……”嗓音温柔缱绻,他上前一步,将滕萝拥入怀中,抵死缠绵。 裴渡的双臂紧紧环抱住滕萝的腰身,他们之间不留一丝空隙,那架势似乎要将她化为骨血,融为一体。 一双透剔的眸子饱含炽热和疯狂以及压抑不住的欲望,他的恶意诞生于她的双眼,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阿萝阿萝阿萝——” “想要想要想要……” 滕萝被他抱得喘不过来气,燥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有些痒,她方想逃离,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他的唇。 虎牙不轻不重扯咬颈侧的皮肉,滕萝觉得他真是疯了。 裴渡从来不会如此轻浮,恶意浮现在面庞直勾勾盯着她。 他不是裴渡。 滕萝藏于宽大袖袍下的手刚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便被人一把拽到头顶。 他贴在滕萝颈侧,亲亲蹭蹭,“阿萝好香,好想*,和阿萝融为一体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滕萝:“……” 距离滕萝一步之遥不可窥看之处,裴渡置身于无人之地。 四壁明亮的镜面将裴渡阴沉的脸照的一览无余,空旷的镜房中嘲笑的揶揄一圈圈回荡。 “想不到堂堂仙尊也会栽在情爱上面。她一点也不在乎你,你也做不好一个夫君,瞧瞧,你无趣冷漠,哪里比得上我制作的幻象。” “闭嘴!” 他与滕萝之间有比情意更重的责任,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她认错…… 可他的性子不是这样的。 “你也动摇了吧~名动天下仙门魁首也不过如此。” 残破的屋檐下悬挂的铜绿色的风铃叮当作响,院落中的纵横的枯枝分割出躁动不安的场景。 她仰起头颅,忽而从他掌控的阴影中窜出几道黑刃隔绝他的靠近,滕萝借机伸腿一脚踹在“裴渡”的腹部,直直将人逼退。 她放下被钳住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神色冰冷。 “裴渡呢?” “裴渡”邪里邪气笑出声,“阿萝,我就在你面前啊。” “你摸摸我,我和他们不一样的。”他伸出手勾住滕萝的指节一点点凑近他的身躯。 自然的面部表情,温热的躯体,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面前的裴渡确实与街道上的百姓不一样。 他看起来无不真实,与真正的裴渡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 “阿萝喜欢的,不是吗?” 滕萝甩开他的手,冷哼,“你是镜妖的造物,不是裴渡。清泽进退有度,不会做轻浮下作的事。” 一路走来,裴渡始终与她保持分寸,偶尔被滕萝调侃,耳朵尖尖泛红,纯情得要命。 “我就是他!来源于他内心深处的投射,抛去可笑的大道,说不清楚的道义,以及自以为是的冷静,我才是那个完完全全最纯粹爱你的。” “裴渡”被她的话激得双手颤抖,肩膀不可控的颤抖。 他极力大喊,“我的欢愉,伤心与苦痛都是你带来的,你为什么要去找他?留下来吧,留在我身边。” “留下来,你会杀了我吗?像城主口中无数被创造出的幻影杀死他们亲人一样,你会对我动手吗?” 滕萝眼珠一转,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水汽,睫毛轻颤,鼻尖泛起点点红晕,脆弱又无助。 “我爱你阿萝,我不会杀你。” …… 不,他不爱阿萝。 他对滕萝之心与黎民百姓没有不同。 不,或许有不同,他们之间存在肌肤之亲,滕萝主动帮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仅此而已。 “真是感天动地的有情人,仙尊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吗?” 一墙之隔,裴渡看得见滕萝,滕萝却看不见他。 他们的一举一动,亲密接触确实把裴渡衬得像个外人。 “低贱的妖族果然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口口声声说爱,看见她哭却置之不理!” 裴渡手中本命剑出鞘,斩尽绵延无尽的镜面,波涛的剑气坚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镜面四分五裂。 他头也不回朝滕萝而去,隐藏在中镜妖眯起眼,身后的影子被镜面倒影万千,不辨真假。 “阿萝?” 滕萝与他针锋相对,昔日裴渡坐于竹林下提笔所画的剑符落在自己身上。 少年鞍马尘,裴渡也曾意气风发,儿时手中的剑太重,重得他无数个日夜都为之头疼,他该如何完成师尊一日挥剑三万次的课业?后山的雪松见证他的每一次挥剑,每一道淬炼的剑意。 他开始觉得剑轻了。 百年间难得的天才,有望成为下一任仙门魁首,惊才绝艳的少年郎……无数赞美的称号冠在他的头上,他一剑可换百姓安康,可解凡人忧愁。 世事难料,他不是天才,不是救世主,剑的重量敲在心尖,他分不清了,师尊离世,他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处可寻剑心。 天地欲雨。 除妖卫道,他与妖族不共戴天。 他携剑历练,剑在手中斩妖济世,可他如何应对她的攻击? 他呐呐而语,“阿萝……” 屋檐铜绿色的风铃背后藏匿不易察觉的镜子碎片,光的投影打在其上,情景切回滕萝与“裴渡”爆发的前一刻钟。 滕萝坦然接受“裴渡”的疯言疯语,缓缓喘息,“这里破破旧旧的我不喜欢。” 她轻轻摇头,神情温柔似水,盈盈的凤眸只放得下他一人。 他眉头颦起,顺着她的话道,“这里配不上你。我会带你去鸟语花香的地方居住。” “我不想待在这里,你方才也看见了街道上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我发出点动静好似犯了天条一样,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你不想让我离开。” “裴渡”坦然承认,“我不会放你离开,我无法离开这里。” 滕萝心下存疑,依据他的话,城主所言非虚,也就是说一开始的城主是真的,镜妖实力如此强悍,竟在裴渡面前偷龙转凤。 而且她也不清楚裴渡何时被调换的。 “那他们……” “裴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滕萝临到口边的话转了话头,“你爱我?” “我爱你,最喜欢阿萝。”他像小动物一样蹭滕萝的脸,肌肤相贴,带着他极大的满足。 “若是我想和你一起出去,没有办法吗?” “裴渡”呼吸停滞,泄出一口气,“杀了他。” “杀了他我就能和你出去。” “裴渡”靠在滕萝的脖颈处,眼神迷离,似陶醉她身上的桃花香。 “卿卿要我还是要他?他可是一直在骗你。” 他嘴上说着询问,眼直勾勾盯着滕萝,一寸不肯偏移。眸中明晃晃说着你敢选他? 头上碧朗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巧雀,滕萝再次感叹镜子的两面,一面真,一面假。 她抚上他的面庞,手指轻轻摩挲他的侧脸,蛊惑而温柔,“那你呢?” “嗯?” “我要是选择你,你会护好我和孩子吗?” 一道惊雷打在“裴渡”脑海中,他动作极其缓慢,视线一点点挪到滕萝的腹部,“什么孩子?” “我们的孩子。” “裴渡”的眸子软和下来,多了几分清亮,他揽住滕萝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当然,这是我们的孩子。” 滕萝顺着他的力道刚要靠在他怀中,他也未曾料到滕萝突然发难。 “我当然……不会选择你。” 滕萝掏出剑符径直贴在他的胸口,决绝狠厉,与她无半分温情的眼眸相得益彰。 霎时间空间扭曲,镜面层层剥落,照出滕萝的脸满是裂痕,每一片都是不同的滕萝。 剑符爆发的剑意如风,声势浩大。 裴渡提剑而来,抬剑受了一击,剑声长鸣,锋芒内敛,不动声色间将声势浩大的风化为乌有。 破碎的镜面中天地煞白,他独孤高清傲。 只一眼,滕萝便知道他是真的。 25. 【阴暗妖君】5镜中的世界 无上宗云山之巅 “夫人胎像良好,平时注意饮食,好生休养即可。” 仙子身形清瘦,眼神炯炯有神,她收回把脉的手,语气温和。 此人是无上宗丹峰的峰主,玉笙。 “多谢峰主。”滕萝收回手,脸上扬起真心的笑意。 玉笙收拾好药箱,坐在她面前与她闲聊,“原先我害怕你适应不了松雪峰的气候,毕竟除了他鲜少有人能适应松雪峰的气候。谁知道你来之后,松雪峰褪去霜雪,四季如春。” “托你的福,我头一次在松雪峰看见花草。” “初遇之时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亲,如今还有了孩子。” 滕萝笑意晏晏,轻轻抚摸腹部,她祭祀归国路过苍冥山,遇见妖怪与队伍走散,幸得令狐渡从天而降救回一命。 她初初以为赫赫有名的仙门魁首会很难相处,没想到他温柔体贴,幽默风趣,慢慢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魅妖的山谷里他们曾春风一度,作为皇族公主,滕萝一举一动都在众人注视下,她要端庄有礼,言行举止要无可挑剔,彰显皇室的气度与风雅。 与令狐渡的一夜太荒唐了,这根本不应该是她该做的。 她回去应该怎么面对父皇母后? 更何况仙凡有别,凡人百年不过仙人一瞬。 她惴惴不安,谁成想令狐渡直接带她回了无上宗。 无上宗现任宗主是他的师兄,名唤裴深,滕萝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你额头的灵纹呢?是谁?!谁玷污了我的师弟?” “你的元阳呢?!” “师弟你的清白怎么没了!啊啊啊啊我的师弟不干净了” 裴深见到令狐渡的那一刻便冲上去抱着他嚎啕大叫,一时之间无上宗的所有人都知道令狐渡清白不在了。 令狐渡顿时黑脸,“师兄你小点声。” 裴深听不懂,抱着令狐渡上下抚摸,“我的师弟啊,我养的这么好的师弟……谁供了我的大白菜。” 滕萝默默举手。 令狐渡:“……” 滕萝至今想起来还会发笑。 她对玉笙道,“不知道他知道我怀孕后会有什么想法?” “他宝贝死你了。”玉笙见时候差不多,她也该走了。 “宗主底下那俩崽子不安分的恨,等他教完人就该回来了。我就不多待了,丹峰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要做。” 她朝滕萝挥了挥手,自行离开。 滕萝本想送送她,玉笙顾忌她有孕在身,婉言谢绝。滕萝推辞不了,站在门口目送玉笙下山。 玉笙是她入宗后第一个对她示以好感的人,玉笙身为丹峰峰主,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沁人心脾,滕萝很乐意同她待在一处。 玉笙的身影渐渐缩小,滕萝缓缓转身之际,一把白伞悄然落在她脚边。 “谁的伞落在这里呢?”滕萝满心疑惑拿起白伞,她不记得玉笙来时带伞。 她撑起伞,暗叹此伞好生独特。 伞面竟然是一位白衣女子的背影,身姿卓越,气质斐然。 滕萝抚手其上,感受些许凉意,冰凉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全身,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啊。” 错觉吗?她觉得伞面上的女子好像动了。 “阿萝!我回来了。” “夫君?” 来人从身后环抱住滕萝的腰身,将头放在她的颈侧,一下没一下地蹭。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令狐渡亲吻她的脖颈,含糊道,“想你了。” “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滕萝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肩膀,面带羞涩。 “好卿卿,我知道了。”令狐渡将怀里的人翻了个面,将人正对着他。 男子肌肤赛雪,脸上唯一的艳色俯身夺去滕萝的呼吸。 “卿卿好乖。” 滕萝伸手揪住他的衣襟,眼睛水汪汪盯着他。 “你遇见玉峰主了?可我明明说让她不要说,我想自己告诉你的。” “傻卿卿,我的灵台可以感受相同的血脉。” “这么说从我怀孕你就知道?” 令狐渡摇了摇头,“最近一两天才知道,从前气息太弱感受不到。” 滕萝“哦”了一声,声音微弱,靠在他的怀里。 两人相互依偎,令狐渡总是动手动脚,时而亲亲她的侧脸,含咬她的耳垂……看着滕萝绯红的脸颊,他总是乐此不疲。 回到居室,滕萝将伞放在令狐渡平日不会注意的地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滕萝也不知道,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把伞或许和她有渊源,否则它怎么会恰巧出现在她的脚边。 静心的功效和令狐渡曾经喂给她的青莲玉液很像。 令狐渡的储物袋全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欸?她什么时候喝过? 不太记得了。 滕萝摇摇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一向记性不好。 令狐渡很粘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滕萝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她实在分不开心神给其他的事。 翌日清晨令狐渡正搂着滕萝的腰,裴深的传讯符突然传来邀令狐渡过去议事。 令狐渡眉眼闪过一丝烦躁,滕萝推了推他,“快去吧,万一宗主找你有要事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 滕萝无奈抿唇,将人一点点推走,“快去快回啦。” 令狐渡不情不愿离开,滕萝躺在桃花树下的藤椅上,一下没一下扇着蒲扇。 角落里的伞女刚想探头,熟悉的气息再度传来,她再次默默爬回去。 “阿萝。” 滕萝一脸疑惑,她拿开脸上的蒲扇,“你怎么回来了?忘记拿东西了?” 山风拂过他的衣角,露出皓白手腕上的淡粉色珠串,珠子成色一般,浑浊不堪的珠子间隐隐可见裂纹。 “你不认得我吗?” “夫君在说什么?我当然认得你,你是我的夫君啊。” 盯着滕萝纯真的目光,裴渡呼吸一滞,冰蓝色袖袍下的手死死握紧,“不,他是冒牌货,我是裴渡,是和你私定终身的裴渡。” “什么裴渡,你在说什么?我和夫君已经成亲了,何来私定终身一说!” 滕萝站起身后撤,每一步裴渡都感觉穿心之痛。 “苍冥山一事后,帝都祸事百出,你我同回帝都。试问你得知皇族弟子尽数的出事的情况下可会同人远离凡间?”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毫无大局观念,全是儿女私情! 裴渡视线落在滕萝的腹部,“而且,你腹中胎儿生父非他,他妄图抹除我的痕迹取而代之。” 他起初以为是冒牌货编织的假象,不曾想他动用灵台感应,当真可以从滕萝的身上感受到牵连的血脉。 也就是说现实中阿萝已经有他们的孩子了。 裴渡要疯了。 该死的冒牌货! “你莫要胡言乱语!走!你离开这里,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滕萝顺着他的视线,小心捂住肚子,惊恐出声。 滕萝惊恐的神色落在裴渡眼中,他的心碎了一地。 妖物心思歹毒,蒙蔽滕萝,叫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亲,婚后如胶似漆,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裴渡不明白,他明明不爱滕萝,为何心痛如催? 他真的对滕萝只有责任吗? 万千镜片组成的世界,独他偏居一偶,困于四方黑暗之中日日夜夜观赏他们虚假的“爱情”。 爱…… 裴渡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词,他无父无母,自幼时记事他便在无上宗跟随师尊修习剑术。 他的眼前只有松雪峰的一方天地,松与雪,雪与剑。 年少之时师兄曾与他同坐屋台,畅想未来心仪之人,他侃侃而谈,纵使裴渡心有不解也知道他条条指向的是何人。 “阿渡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 “阿渡可有欢喜之人,为师替你去提亲。” “没 有。” 无论何人问他,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没有。 后来师尊过世,他满心都是修炼,期望有朝一日能为师尊报仇,更无心情爱。 “我爱你吗?” 滕萝泪眼婆娑,她究竟遇到了什么疯男人,她抽抽搭搭,“我、我怎么知道?” “不要哭。” 裴渡想为她拭去泪水,滕萝身形一颤,偏头躲过了他的手。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哭。看见你哭,我会心疼。” 松雪峰的春风撩起滕萝的秀发,发丝的尾端吹拂到裴渡的脸上,有些痒,他的心也是。 “我先走了,再会。”裴渡察觉到令狐渡的气息逐步逼近,身影一闪落入山中无尽的风声中。 裴渡的出现在滕萝充斥爱意的生活中如同不起眼的蜉蝣,朝生暮死。只那一瞬,唯有一瞬。 她可以毫无负担的忘记,自然不会同令狐渡讲,他太会吃醋了,他要贪心地沾满滕萝的每一寸,浑身沾染他的气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夫君,帝都现在怎么样了?” 晚间,滕萝突然发问,令狐渡身形僵持片刻,幸而他此时背对她,他脸上重拾笑意转过身。 “卿卿想家了?” “我有孕一事合该告诉父皇母后的。” “原是此时,怪我疏忽。明日我便修书一封于岳父岳母。” 令狐渡将滕萝揽进怀中,她靠在曾经无数次令她心安的地方。 “好,一切由你安排。” 滕萝不在意的一瞬,翌日再次登场,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或许不是一瞬。 “你又来做什么?” “寻你。” “寻我作何?” “你偏爱红色,曾于苍冥山小镇看中赤金镂花石榴裙,十二破绯色绫罗衣,牙红绫锦桃花衣……皆在储物袋中。其中花样独爱桃花,路途还为我挑了桃花粉的珠串。” 滕萝:“你同我说这些干嘛?我没有印象,再说谁知道你有没有瞎编?” “你不记得,那我就一直说,说到你记起来为止。真的肯定比假的对你更有印象!” 裴渡将真的两个字眼咬的很重。 滕萝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扔向他,裴渡侧身躲过。 “我明日再来。” 滕萝:“……” 裴渡真的做到每日都来,时而讲他们途中的趣事,时而讲沿途的风景。 “你抓了很多蛇虫,采了很多药草,你会医,但你同我说你学的不是医术,是凡间的巫术。” “我身为公主,怎么会学巫蛊之术?你竟敢血口喷人!” 裴渡又被打出去了。 第三日……第四日……裴渡乐此不疲,他坚信滕萝会记起来。 滕萝烦都要烦死了。 “你真的烦死了!你都不爱我,为什么要找我?” 裴渡难得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反而问,“他爱你吗?” “当然……” 这一次裴渡截断了她的话,“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凡间的习俗他没有给你。虽说你不在乎钱财等身外之物,可给你是另外一回事。” “我和他不一样,我的全部家当都在储物袋里,都是你的。” 冒牌货用的也收他的! 裴渡咬牙切齿。 滕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那个……值多少钱啊?” 裴渡没有算过,他仔细想了想,“一瓶青莲玉液市面价值是十万两灵石,换算成凡间大抵可有十座城池。” “十座!” 我滴个乖乖啊! 钱啊!都是钱啊! “身为男子,他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给你,你身为公主一年的食邑都比他目前给你的东西多,他凭什么要你为他生儿育女!” 还抢他们的孩子! 畜生! “裴渡,我头好晕。” 她抬手抚上裴渡的额头,她记得哪里有一处灵纹。 不对…… “卿卿,我回来了。” 26. 【阴暗妖君】6非真非假 “阿萝,醒醒起来了。” 滕萝迷迷糊糊苏醒,“我们这是在哪?” 她的头好晕,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头晕?”裴渡俯身坐在床榻前扶起她,将枕头垫在她的身后。 滕萝应了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这是怎么了?” 裴渡揽住她的身子,手放在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为她缓解不适,“我们在帝都,本欲入宫拜见圣上和皇后,可你身子不适,只得先行在客栈歇息。” 语罢,裴渡补了一句,“阿萝,我们有孩子了。” “我、我好像有印象。”滕萝听出他很高兴,性子一贯冷清的人声音也不免洋溢着欢喜。 “原来我们已经到帝都了。”滕萝阖眼养神,言语间充满了虚弱与沉重,“镜双城的百姓如何了?后面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不过一个无耻的小妖,不值得你劳心费神,你放心我都解决好了。” 滕萝微微颔首,行至帝都,皇城脚下她心中难免油生出近乡情怯。 “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如今怎么样了?他们年岁已高,尤其母后身子还不好,太子哥哥他们……他们一朝出事,我身为女儿却无法尽孝。” 滕萝万万想不到素未谋面的皇弟背地同妖族勾结,害了皇兄他们,兄弟姐妹里竟然只有外出祭祀的她逃过一劫。 怀中女子含胸哭泣,身后裴渡的微微舒了一口气,眉宇却染上一层忧虑与心疼。 “莫要哭了,那厮心思歹屡屡派人追杀你,你逃过一劫已是大幸,莫要将一切怪罪在自己身上。你安心,一切都会好的。凡事等我们见到皇后和圣上再说。” 晶莹的泪珠挂在娘子的睫羽,宛若圆润的珍珠,眨眼间泪水顺着面庞落下,滴落在裴渡的虎口处。 她回抱住裴渡,将手搭在他的脖颈,整个人埋进他的胸怀。 “嗯,我只是害怕,还好有你在。” 温香暖玉入怀,裴渡紧紧回抱住她,鼻尖影影约约嗅到了清淡的桃花香。 “我一直都在。” 他把人搂得更紧,他从未设想过自己的伴侣,毅然决然选择无情道。 如今……他贴了贴滕萝的额头,嗓音温和,“我会带你出去的。” 或许自打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动心了。 彻彻底底的恍然大悟。 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 他像跋涉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艰难行走,素洁迷茫的世界之间只有他一人。 忽而有人轻唤他的名字,一个呼唤,一个名字,他的世界像是一夜之间长出了遍布雪山的绿意。 远处桃花盛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 安宁静谧,让他心安。 他想这大概就是吧,他心安的地方。 “好看吗?” 裴渡从怀里拿出一支金镶玉蝴蝶步摇,蝴蝶翩翩纷飞时金光灿灿,闪瞎了滕萝的眼。 “金子!” 滕萝眼神直勾勾落在裴渡的手上,眼神清明不少,裴渡见状浅浅发笑。 “喜欢吗?” 滕萝眨眨眼,轻咳两声,“不过是身外之物,你知道的,我不是很在乎这些,但……你送都送了,我也不好辜负你的心意。” 裴渡眼中笑意氤氲,“我自是知道公主淡泊名利,不在乎身外之物。” 滕萝睨了他一眼,郑重谨慎将金步摇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一番,妥帖收好,面上不以为意。 “多谢仙君。” 她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意,裴渡心头荡漾起一阵涟漪。 她之欢喜,我之欢喜。 大抵如此。 “阿萝可还清醒?若是头疼便再睡一会,全当是一场梦,睡醒了就没事了。” “梦?” 她垂下眼眸,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室内,四下是那么的真实可靠。 “嗯,待在我身边睡会,一切就结束了。等你睡醒,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可滕萝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外,迎面而来的清风吹拂过她鬓边略微散乱的发丝,凉意刺激她的神经,她深深呼气,觉得脑子清醒不少。 她看向窗外的街道熙来攘往的人群,不由开口,“仙君来过帝都吗?” “曾云游于此,待过一段时日。” 窗外好不热闹,此情此景,她着实有些犯怵,倒也不是害怕,她回想起那一日密密麻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觉浑身不适。 好似黏腻的液体流淌在她的肌肤上,着实恶心。 她阖上眼,短时间不想看见这么多人。 “我的头好晕。”滕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整理自己脑中纷乱的记忆,她确定自己现在还在镜中的世界。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把她的记忆搅乱的一团糟。 裴渡和令狐渡…… 她怎么感觉他们两个都在争夺自己。 “裴渡。” 滕萝转身想询问更多,可身后空空,唯有一缕清风划过屏风内淡蓝色的床帐。 她哑然失声,目光警惕。 这里不只有裴渡。 系统失联,但道具与她的感应还在,她居然没有认出伞女,当真是上个世界过的太安逸了。 她刚想召唤伞女,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滕萝身形一闪,躲到屏风内。 “公主,圣上听闻公主身子不适,特让臣为公主把脉。” 尖利的太监声随之而来,“大公主,奴才是圣上派来慰问公主的,圣上十分担忧公主的身子,还望公主体谅。” “若公主无异议,臣便开门了。” 滕萝攥紧手中的衣袖,这道声音她太熟悉了,分明是裴渡。 不,是令狐渡。 镜中世界的令狐渡。 “进来吧。” 滕萝眉眼下垂,倚在床栏处缓缓喘息,肉眼可见的憔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子宝蓝色的衣袍,她抬起眼眸,深邃的眼眸饱含疯狂与恶意望向她,眉眼间冰蓝色的灵纹赫然可见。 他好似注意到了滕萝的视线,故意拖着强调闷笑,“公主瞧我,可是看上了臣?臣眉间的灵纹可合公主的意?” “放肆!你是太医署的太医?” “臣复姓令狐,单名一个渡字,刚入太医署,公主应当不了解。臣也是听说公主的喜好,斗胆一试,公主不喜欢,臣就不说了。” 令狐渡拱手行礼,俨然一副臣下姿态。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滕萝自是不信令狐渡的胡话。但不破不立,她倒要看看他要干什么。 而且滕萝注意到和他一起来的太监,自从进门后便没了声响,如同木偶一般直挺挺站在门口。 她面上不显,神色淡淡,应声让他上前,“把脉吧。” “是。” 令狐渡跨步上前装模作样为滕萝把脉,神色认真,倒真有一副医者模样。 “如何了?” “公主云英未嫁而身怀有孕,难道不怕世人唾弃?” “哦,照你这么说,本宫合该以死明志了?” “臣自然不会伤害公主,世人愚钝,为了公主好,这个孩子还是不要留下为好。公主的驸马应当是世间最优秀的男子。” 滕萝冷笑,这回不主动当她孩子的爹了。 “本宫从不强求名声。本宫想问问你,一个张口就要害人性命的太医,真的是医者吗?” 闻言,令狐渡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让滕萝心 头一怔。 他的笑容天真残忍,“既然公主想生,生下来再扔掉吧。” “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公主希望这个孩子早日降生吗?臣只是在满足公主的愿意,臣思来想去觉得公主所言有理,何必在乎别人的话呢?臣受教了。”令狐渡伸手作势去拽滕萝的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滕萝手中拿出伞女,撑开伞面阻挡了令狐渡。 “没用的卿卿,这是镜子的世界,是我的世界。” 伞面的撞击迫使滕萝后撤一步,无数镜片在她面前碎裂又重聚,刺激的白光扎进滕萝的眼中,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他也没有再靠近她。 可滕萝觉得自己的腹部传来异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在一点点扩大。 令狐渡运转了镜中的时间,他真的想让滕萝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 “你!” 令狐渡饶有兴致看着她,“你放心,不会痛的,我舍不得你痛。” 滕萝想骂人,他脑子有病吧? 她手腕翻转,利用伞女旋转的风波,阻止镜片的破裂重聚。 裴渡在此时撕裂空间,拉住了滕萝的手,将她从一片混沌中解救出来。 裴渡拉着她落在实地,快速将两指咬破点在滕萝的额头。 “等我。” 裴渡径直闯入镜片风波中,尖锐的镜片刮过他的脸颊与身躯,擦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他毫不在乎,上前一步用力掐住令狐渡的脖颈。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吗?” 裴渡不发一言,暗自加快手上的动作,他眼睁睁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涨红。 “你、休想。” “解决你就够了。” 随着咔嚓一声,令狐渡的身躯被裴渡随意丢在地上。 “阿萝!” 滕萝的肚子肉眼可见消了下去,她摸了摸肚子,不清楚肚子里的小反派怎么样了? 裴渡冲过来抱住她,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滕萝摇了摇头。 “刚刚我一转头,发现你不见。大概能猜出来是他搞的鬼。” 裴渡松了口气,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滕萝的腰肢,瞬间不知所错。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想……看看你怎么样?” 裴渡刚说完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没有非礼阿萝。” 后面他的声音逐渐缩小,脸色绯红,眼神偷偷瞧了那么一眼又迅速转移。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滕萝歪着头莞尔一笑,上挑的眉眼氤氲着调侃。 “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 “在我的灵台,我方才只是摧毁了镜妖创造的幻影,镜妖的本体并不在幻境中。” 裴渡简单为滕萝描述当时的经过。 令狐渡回到松雪峰撞见裴渡,气氛瞬间剑张跋扈,两人不约而同避开了滕萝。 为了避免令狐渡再度诓骗滕萝,裴渡主动将她送入了另一层镜面空间里。 令狐渡是裴渡倒影,两人实力相当,打的不分你我。 “那你如何打过他的?” “来源于我,我可以吞噬他。吞噬到一半他居然跑了,方才我离开也是他使诈,居然还试图用镜面将我困住。果然是冒牌货,他一点都不像我。我怀疑镜妖制作的赝品会将人心底的恶意放大,或者说它制作的本身就是人的对立面。” “阿萝不要相信他的话。” 裴渡牵起滕萝的手,“来,我带你出去。” 这里终归是镜中的世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害怕冒牌货再次出现。 27. 【阴暗妖君】7镜妖 纷乱的镜片形成光怪陆离的空间隧道,裴渡在前拉着滕萝的手一步步前进。 “这把伞很奇特,不像是镜中产物。” “出门在外,保命之物。” 滕萝没有多说,裴渡心想她身为王朝唯一的公主,圣上派她出门祭祀定会准备妥当。 那把白伞气息独特,似仙似鬼,在空中流转却什么也没留下,无形无影,观之不见,听之又无响。 越往前走越黑,空旷而寂寥,可他们必须走,那是唯一的路。 滕萝想开口问为什么不点火折子,转念一想,镜子可以反射光。 “小心台阶。” 黑暗中裴渡搀扶住滕萝的手臂,一步步向上。 滕萝一直往上走……一直向上,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到尽头。 太静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四周变得太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裴渡的说话声。 她的前方只有一双手在拽着她一步步向前,将她拽到未知的地方。 滕萝停下脚步。 她停留在台阶上,四周漆黑,她看不清脚下的高度,未知的悬空让她心生警惕,噤声不语。 她的手被拉起,拽动。前方的人见滕萝迟迟没有动静,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滕萝不说话,他不得已开口,“怎么了?” 透过浓郁的暗黑,滕萝也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强烈的注视让她浑身不适。 同样,她也死死盯着他,“裴渡。” “我在,是累了吗?你放心,马上就要到了。” “不,我在想,阶梯的下面是什么?” 话音刚落,滕萝手臂一转,将伞女的尖头撞向他,借此挣脱他的束缚。 他不是裴渡。 只听闷哼一声,滕萝已经在一片黑暗中撑开伞面,手握伞柄,毫不犹豫挑了下去。 “阿萝!”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滕萝抓紧伞柄在空中宛若蒲公英一般飘荡,最终悠悠落地。 滕萝脚踩实地,突然远处出现一道光亮,一道门凭空出现。 伞女从伞面爬出,“主人,需要我先去看看吗?” 滕萝拍了拍她的头,“不用,我们一起去,既来之则安之。” 伞女有些埋怨,“他们气息太像了,我根本分辨不出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031把主人丢在这里就不管了,连我也联系不上。” “你也联系不上啊。” “嗯嗯,若不是我聪慧,主人这个副本恐怕只能和死物待在一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滕萝笑着摇头,没有反驳伞女的自夸。 “走吧。” 她踏步向前,伞柄紧紧握在手中,肌肉绷紧。 伞女飘在伞面上不再说话,除了主人身上的桃花香,她似乎在空中嗅到另外一缕,隐隐约约,似是非是。 越靠近光源,滕萝的视线愈发清晰,一道人影站在门后背对着她。 滕萝挠了挠头,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是裴渡吗?” 人影身姿端正,“我当然是,我把孩子放在灵台里养育,冒牌货被我吞噬了一半,他做不到。” 滕萝微微颔首,“语气很像,但可惜你不是。” 此时伞女突然拔高声量,“主人侧身。” 滕萝翻身躲在一侧,刹那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破碎声,一把通身冰蓝的长剑擦着她鬓边的发丝径直刺向人影。 “孽障!我必就地解决你!” 人影偏头躲过一击,宽大的袖袍一甩,随风“啪”地一声,整个空间一片明亮。 无数的镜面镶嵌在墙壁上,共同照映着滕萝的身影,扭曲的身影在镜中拥抱她的身躯,低低嘶吼,“为什么不愿意留下?为什么!” 滕萝躲不开,这里四处都是镜子,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她抬头顺着旋转的阶梯向上看,它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此刻正显示一张神色狰狞的脸。 同无数镜面一样的,疯狂的脸。 “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好吗?” “我不明白,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只爱他而不爱我?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嘶鸣与长鸣震震,混在一起成为嘈杂的响声。 裴渡抬手将滕萝保护在结界中,将一切的声音隔绝,遂提剑而上。 他向滕萝神识中传密令:“你待好,我速速归来。” 本想先出去再解决镜妖,谁成想出去的路上被它用镜面隔绝,两人在镜面和黑影的作用下走上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他持剑正面对上令狐渡,剑锋凌厉,气势磅礴。 对面,亦然。 滕萝盘腿坐在结界中欣赏这极其对称的画面,无视四面癫狂的幻影。 伞女趴在伞面上松了口气,“呼,还好我感受到小反派身上有主人的气息。修仙者的灵台好厉害,孩子已经很大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了。” “是吗?”滕萝轻声笑了一下,自问自答,“毕竟是仙君的孩子。” 说到一半,滕萝突然好奇原剧情,只可惜031失联了。 “说起来,我还以为这次真要自己生。分娩……啧……没有体会过啊,尤其在医疗技术相对落后的古代,孕妇分娩是道鬼门关啊。” “都怪031!好端端的失联干嘛?还好裴渡是个懂事的,免得主人受苦。”伞女像小动物一样凑到滕萝面前撒娇讨好,全然没有外表高冷模样。 滕萝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打趣她,“真不知道你一个恐怖副本的道具怎么这么通人性?” “正因如此啊……看,裴渡他杀了其他的自己。” 伞女伸手遥遥一指,滕萝顺着她的方向,裴渡的身影赫然可见。 剑气荡起的风波扬起他的衣角,他一剑穿透所有的镜子,冷冽的寒风纵横划过空中,一息之间,所有的镜面“咔嚓”一声从中央四分五裂绽放在空中。 淅淅沥沥的镜片如雨落下,砸在滕萝上方的结界上,滕萝下意识一哆嗦,恰好对上他的眼。 一场镜雨切割他眼眸的情绪,沉静冷漠、嫉妒、疯狂痴迷、坚定……最后化为一双柔情四溢的眼。 他的身上不免多了道道血痕,鲜血染湿了他冰蓝色的衣袍。 曾经眉间的灵纹也被一道血痕取代,抛去禁欲与冷清,多了一分魅惑与妖艳。 滕萝喉咙滚动,“打完了?” “嗯。” “这一次,真的带你离开这里。” 裴渡走上前朝她伸出手,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横抱而起,“地上碎片多。” 他脚 步轻点,在空中点了几步,抱着滕萝跨过门槛,彻底离开幻境。 “这是城主府。” 画面一转,滕萝和裴渡落在城主府,面向面露担忧的城主,滕萝眼中多了一分警惕。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刚刚眼前一晃就晕了,再醒来屋里全然没了二位的身影。仙君这一身的伤?” “镜妖的把戏。” 城主身躯僵住,“那镜妖……” “还没死,我没杀了他。” 他杀的是自己的幻影,严格意义上不算。 “完了,完了啊!” 城主仰天悲吼,“难道……只有等仙尊出山,方有一线生机。” 滕萝默默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城主抽搭落了一瞬,被滕萝弄得一知半解,“娘子这是何意。” 她指向裴渡道,“无上宗令狐渡,别名裴渡,也就是你口中的仙门魁首,剑道仙尊。” “阿萝……” “你放心,仙尊暂时留他一命必有他的道理。” 她看起来一点没生裴渡,不,令狐渡的气。 他更慌了,握紧的手微微颤抖,“我……” 他想说自己事出有因,想说自己本意并非想骗她,想说他是接受师兄的提议……他想了千万个理由,最后真正开口只剩下一句,“我的错。” “什么错不错的?问你话呢。” 令狐渡想问她说的什么话,可他怕说了滕萝更生气,拼命地回想刚刚她说过的所有话。 ……道理! 对!道理! “有道理的。”令狐渡急急忙忙开口,“镜妖一体双生,常以蛊惑人心的一方出现于人前,他实力不强,所以未曾主动出现人前夺人性命而是采用造物的方式。 造物源自百姓的私欲,镜妖利用私欲投射出与本体相貌相同却心肠狠厉数十倍有余的人出现在镜双城,这也就是镜双城莫名出现命案的原因。” “双生妖世间罕见,无上宗藏书阁记载也只有过三起,双生妖一方削弱,另一方就会补给给他力量,乃至生命,达到两者共生的局面。” 城主毕竟是一城城主,他很快联想到蝶落谷谷主,“我明白了,谷主那次也是如此。” “不对,好像有点不一样。那双生妖一方出现生命危机,另一方力量会暴涨,同时复活虚弱的一方。” 令狐渡颔首,“应该是。” 城主心有些死了。 他好端端的镜双城,怎么就被这么厉害的妖怪惦记上了? “天亡我镜双城啊。” 与城主哭天抢地不同,滕萝面色平静,“要想彻底斩除镜妖,必须同时杀死他们,我说的对吗?” “嗯。” 令狐渡低头轻轻应声,不敢对上她的眼,他欺骗阿萝在先,阿萝生气也是应该的。 要他怎么样都可以,只要阿萝肯原谅他。 “你想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令狐渡神色戚戚,“你当初也说过这句话。” “一样吗?” 滕萝眸光淡淡,“总归不一样的,仙尊不必为了此事忧心,我并非为了私情不顾百姓之人。” 令狐渡更愧疚了。 伞女老神在在待在伞面上看戏,她真的太有福气了,道具混到她这样才叫幸福啊。 28. 【阴暗妖君】8双生妖 令狐渡的心现在被两只手胡乱拉扯,弄得他酸涩肿胀,苦涩不堪。 他自小身体健壮,今生第一次品尝到黄连的甘苦。 高涨的情绪让他口不能言,滕萝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尖锥刺在他的心口。 “仙尊不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 嘈杂的喧闹声倏然腾升,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城主府内的屋舍都为之震动。 三人都意识到…… 外面暴动了! 城主脚下踉跄,一个不慎跌坐在地上,他死死扒住柱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镜妖来了?” 他心底不安,万一眼前的人只是唬他,可转念一想他刚带着人虎口逃脱,应该是真的令狐渡。 令狐渡脸色一沉,“我出去看看。” 他出去之后,滕萝丢下一句离开,“我也去看看。” 望向两人头也不回的身影,城主死死抱住柱子支撑发软的身躯,回过神他连忙去喊人,“来人!快来人!”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闯进来,惊声大喊,“城主!” 官差连忙将城主扶起来,他粗粗喘气,圆润的身躯一抖一抖的,颇为滑稽。 “外面出什么事了?” “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见外面轰地一声。” “怕是出事了。快去多派点人保护百姓,快!” 城主喊得焦急,手下的人也不敢磨蹭,连滚带爬起身喊人去大街小巷喊人。 “千万要成功,不能再死人了。” “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要活下来……” 跪坐在地上的城主喃喃自语,双手合十,他心里说不出拜的是哪路神仙,不管是谁,请听一听他虔诚的请求吧。 令狐渡察觉滕萝的意图,不由道,“外面很危险。” “废话少说。” 滕萝一手执伞,定身抛出,锋利的伞沿划过镜妖的造物,刹那间幻影烟消云散,余下片片残渣。 普通百姓的幻影同本体一样是没有灵力的凡人,不似令狐渡有灵力的遮掩,伞女很容易判断出来,并将他们摧毁。 伞女天性凶残,她忍不住探头,享受此刻的欢愉。 杀戮杀戮! 她好久没有体会到痛快的厮杀了! 苍白的伞面上女子的背影剧烈浮动,旋转一周后飘飘然回到滕萝手中。 “走!” 令狐渡哑然失色,顺从跟着滕萝身后,她动作利落,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哪怕没有灵力,也能化险为夷。 他早就见识过的。 反倒是他犹犹豫豫,拖了阿萝后腿。 “好,我去前方开路。” 令狐渡镇定心神,不再优柔寡断,同滕萝一起沿路解决暴动的百姓幻影,解救城中的百姓们。 滕萝其后身姿轻盈,没有小反派的顾虑,她行动更加敏捷。 余光闪过一道身影,她眼疾手快翻身抱走街角危险在即的小女孩。 孩子心思单纯,初次遇见这样的场景,吓得哭都滞后了片刻,直到脱离危险才抱着滕萝的脖子哭泣。 “娘亲!娘亲!” “没事的没事的,那个不是娘亲,是假扮娘亲的坏人。” 滕萝将孩子揽入怀中轻轻拍打,伞女在后收割掉假装孩子母亲的幻影。 “是假扮娘亲的坏人?” “对,是坏人,不是娘亲。”滕萝抬手为她擦拭眼泪,左右张望,一时之间没有寻找到疑似她母亲的人。 令狐渡剑势如虹,横斩前方开路。伞女积压已久的血性上来,周身的恐怖气息压抑,横扫一切。 一时之间滕萝寻不到其他可靠的人。 “快,去护佑好城中百姓们!” 一队身着官府服饰的侍卫提剑疾速跑来,滕萝眼睛闪过光亮,她低声安抚怀中的小女孩,“先和大哥哥他们待在一起,他们会保护好你,等一切安定,我带你找你娘亲。” “拉勾!”她双眼红肿,颤巍巍伸出细小的手牵住滕萝的手。 “好,拉勾。” 滕萝最后抚摸她的头,将她塞到侍卫怀中。 “保护好孩子!” 城中一片狼藉,侍卫猛然被塞过来一个孩子,可他没有犹豫,紧紧抱住她。 他们之间没有言语的交谈,侍卫着急疏散保护百姓,滕萝提起裙摆朝令狐渡远去的方向奔去。 地上的饱满的蒲公英随风发散,每一株都飞往不同的地方,它擦过侍卫的衣衫下小女孩的发丝,擦过滕萝扬起的裙摆,也朝远方飞去。 现在出现的镜妖是强的一方,还是虚弱的一方? 仅凭短短几条信息,滕萝不得而知,她向前越过残败的街摊和房屋,很快赶上伞女。 “主人,镜妖现身了。” 伞女浮现在半空抬头仰望,滕萝顺着她的视线,果真见到了一张雄雌莫辩的脸。 轮廓线条流畅柔和,皮肤白皙洁净,祂身姿修长悬浮于半空,举止间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祂半眯着眼,口中泄出一声轻笑,“赫赫有名的仙门魁首和人间的公主,真是稀奇啊。” 三人各占一角形成鼎足的局面,最先动的人是令狐渡。 “镜听,开阵!” “缚!” 令狐渡掐指起阵,倏然间寒气飘飘,风雪腾空而起。滕萝用衣袖掩面,透过缝隙去看他们。 令狐渡剑阵双修,剑道之术修至巅峰,剑意凌然自成一派。滕萝最多见的也是他的剑,他的阵,目前为止,这是她见的第二次。 身上的血痕没有显得他狼狈不堪,反而蹭添了几分缥缈的仙气,他手中塞上飞雪般的灵阵肃杀缥缈,阵的灵力化作寒冰荆棘,锋利的尖刺如同枷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祂死死钉在阵中。 这就是他的独门阵法,镜听。 滕萝第一次见到他的阵是在距离苍冥山小镇不远的乱葬岗中。 彼时他们出发没多久,他还只是裴渡,两人行至乱葬岗偶遇两位被困于阵法的修士。 “他们好像鬼打墙了。” 裴渡眼神敏锐,沉声道,“居然是四方阵。” 滕萝不了解,出声询问,“四方阵是什么?” “镇压鬼魂的一种阵法,此阵法需在人或妖生前把四肢砍下分别埋葬在东南西北四方,再用法器起阵镇压主干,自此被埋葬者死后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永久困于此地。四方阵手段残忍,为仙者不容,早已明令禁止,没想到居然在人间的一处乱葬岗出现了。” “那他们还有救吗?” “他们修为不够误踏入此地,被镇压的鬼魂当做食物扣下了。”裴渡将手的缰绳放在她手中。 “你稍等片刻,我去将他们救出来。” 滕萝含笑揶揄,“没想到仙君还是热心之人。” “谈不上热心,本是我该做的。”裴渡掐指起阵,起的正是镜听。 “镜听,开阵!” “破!” 四方阵强势破除的一瞬,阴风阵阵袭来,尖利 的鬼哭狼嚎声骤然响起。声音之大,滕萝捂住耳朵都堵不住。 她一介凡人,如何抵得住早已在阵中化为厉鬼的攻击。 “镜听,缚杀!” 裴渡忧心滕萝,手上的动作加快,居然直接将破阵而出的厉鬼撕裂。 “对不起阿萝,往日我习惯一人行事,忘记了你凡人之躯遭受不住他们的影响。” “痛死了。”滕萝揉了揉耳朵,委屈道,“差点以为自己要聋掉了。” 裴渡伸手覆在滕萝的耳朵上,将丝丝灵力渡给她,“有好一点吗?” “嗯。” …… “我把储物袋给你,我看了一眼里面有不少护身的法宝。上面有我布下的阵法,现在除了你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打开它,不用害怕会丢。” 滕萝立刻接过储物袋,妥帖放在腰间,佯装毫不在意地岔开话题,“镜听是你阵法的名字吗?” 裴渡点头称是,“我独创阵法的其中之一。当初听师……世俗的传言,觉得有趣便拿来充当阵法的名字了。” “镜听”是凡间某些地方一种非常古老的民间占卜习俗。 在除夕或大年初一的晚上,抱着镜子去偷听路人的无意之言,从听到的第一句话里预测吉凶祸福。 与裴渡的法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镜听阵出现的阵法可以是治疗性的,也可以是富有攻击性的。阵法的效果取决于裴渡的第一意念。 简而言之,裴渡想,阵法即是。 如今令狐渡困住一只镜妖,不见另一只,显然是镜妖他们提前规划好的,联合手段残忍的四方阵,滕萝怀疑他们早有预谋。 当下要急,是她必须找到另一只镜妖。 “阿萝!祂如今身形不稳,妖气泄露,拿上寻妖盘寻去,届时我们一起杀了他们!” “我懂。”滕萝抄去伞女,全然不顾身后愤怒的镜妖。 “这是什么阵法!”祂暴怒,试图逃离,横生的冰锥赫然刺穿祂的小腿。 祂扑通跪倒在阵法中央,令狐渡下手毫不心慈手软,喝道,“起!” 镜妖被令狐渡操控在半空中,要生不得,要死不行。 令狐渡冷声开口,“我已然知晓你们双生子的筹划,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 他们之中有一方先死反而会更强大。 祂雄雌莫辩的脸被喷溅上血迹,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祂竭力怒吼,“可恶!枉你是仙门魁首,手段居然如此狠辣!” “仙门的宽厚不配用在妖族身上。” “妖又如何?你们人族满口仁义道德,还不是因为私心杀妻杀夫杀子。” “看看那些可笑的人族……若非心底早就有了念头,纵使我等再神通广大也奈他们无法,这一切都要怪他们自己啊!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他们迟早有一天会那样做的,我们只是将时间提前!又有什么错?!” “胡言乱语!” 令狐渡一剑劈在祂的胸口,鲜血霎时喷涌而出,不及要害,镜妖却痛得佝偻住身躯。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敢杀我!你杀不了我的!”祂口中吐出一口血,眼底尽是蔑视。 “再想那个凡人的小公主吗?你猜她能不能找到?你又能困住我多久?” “你大可以和我熬着,等我血流成河,等我失血致死,再等我重塑肉身!哈哈哈哈!” “你们找不到的!” 令狐渡心中浮现出担忧,镜妖说的不无道理,他阖眼养神,时间有限不知道阿萝那边怎么样了? 29. 【阴暗妖君】9破除 镜双城六月飞雪,片片雪花纷飞。 精巧的雪花落在滕萝的肩头,下一秒被她出击的动作抖落。 “主人,这里也没有。” 伞女在附近飞了一圈,没有感受到泄露的妖气。 滕萝割去幻影的头颅,抖了抖手,无视一地碎片环视四周,“什么都没感觉到?” 伞女摇头:“一点其他的气息都没有。” 滕萝借伞撑在地面上,神色凝重,“先往前再找找。” 伞女晃荡着身子向前,心下不以为然,他们已经找遍了,她就差没把地皮扒下来瞧瞧是人是妖了。 “主人,还是没有。再往前就不是镜双城了,难道祂跑出城了?应该不会吧?” 滕萝:“应该不会,祂们是双生子,力量独特,凑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伞女累了,她只想杀杀杀,不想找。 “主人,祂和我们关系不大吧?您现在只是个凡人,凡人找不到擅长隐匿的妖很正常啊。令狐渡没本事自己去找,是他没本事,也不能就要求我们找到啊。” 滕萝手持寻妖盘来来回回地寻,寻妖盘再也没有像当初在城主府发出的异样。 找不到。 到底在哪? 天边令狐渡的身影遥远渺小,寒冷的凉雪还在持续不断地下。 “主人,打伞。” 伞女把伞从滕萝手中撑开,为她打在头上。 “我说真的主人,前面就是帝都,我们只要踏出镜双城就好了。除妖什么的,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滕萝:“小反派还在他灵台里。” 哦……伞女撇撇嘴,好吧,她忘了。 她摆烂抗议,“可我们就是找不到啊。” “累了就先回去待着。” 滕萝语气很淡,伞女缩了缩肩膀,小声为自己维护,“主人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你先回去,我再找找。” 伞女只是一个道具,比其他道具幸运些,在恐怖副本里长成了自己的意识。她本性难改,滕萝顺其自然,不会主动教育她。 反正她总归听她的话,不会跑出去害人。 伞女哦了一声,缩回伞面上歇息,最后一秒颇为懊悔地摸摸自己的伞面,好可惜镜妖的幻影没有血,她的伞都没有办法变红。 滕萝手握寻妖盘,指尖轻敲粗糙的边缘,硬纹压在指腹的触感逐渐平稳她纷乱的思绪。 镜妖。 双生。 原来如此……灯下黑。 他们从城主府听见动静离开,镜妖在外操纵幻影发生暴动,随意斩杀城中百姓,他们率先被外面的情形吸引注意,忽略了相对安全的城主府。 城主府,滕萝口中细细咀嚼三个字眼,一切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想清楚后,滕萝从储物袋掏出令狐渡的传送法宝,瞬间转移到简朴的城主府。 脚尖轻点地面的一刻,滕萝手中的寻妖盘倏然大亮,冰蓝色的灵纹不停旋转、闪动。 她跟着罗盘中央冰蓝色的指针幻影穿过走廊,后院,最后她来到最初的那一间房间。 一切沉浸在漫天大雪中,那些从来不存在于寒冬的春色变得不像自己,裹上一层银装,成为不合时令的美。 镜妖所做的一切都在极力证明一点,人的私欲虚伪、贪婪、无穷无尽。 他们幻化凡人的虚影,让它承载无尽的恶意,放它们到真实世界祸害镜双城。 滕萝记得一点,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百姓不死,幻影无法离开镜中世界。 她一直在想事情的发展顺序,她将上述简称为本体,按照概念,本体不死,幻影无法离开镜中世界。 可幻影如何杀死本体? 她还记得城主说过,几乎每起城中命案发生后,被指认的百姓都会大声喊冤,拒不认供。 既然幻影已经出来作恶,本体怎么还会活着? 风穿过素裹的竹林,抖落片片飞雪,雪落在滕萝的脸侧,化为一滴清泪。 她手放在门上顺势向下,如同一开始确认门栓的方向,是正确的。 镜中世界的门是反的,她现在处于现实。 “咯吱”一声,门开了。 滕萝袖中的寻妖盘闪地发烫,贴着她的肌肤,一下没一下刺激她的神经。 “有人吗?城主你在吗?” 她缓缓走进室内,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娘子眉头紧皱,弯腰将人翻过面,熟悉的面庞倏然出现在眼前,滕萝下意识抿紧下唇,眼前这个人她认识,是一开始将他们引进城主府的官差。 男人面色苍白,双目空洞无神,身体呈现出扭曲的姿势。滕萝瞟了一眼,后脑有严重撞击,她怀疑是后脑受伤而死。 谁杀的显而易见,现在城主府中的人已经不是城主了,而是镜妖的幻影,或者镜妖本身。 “出来。” 滕萝又喊了一遍,“出来,我知道你在这,你已经退无可退了,否则你也不会躲在这里。” “我承认你们确实很聪明,外界混成一片,很难想到你会直接出现在城主府。” 跑到人家的大本营来了。 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他们的戒备太弱了。” 风带来祂的声音,将滕萝身后的门关紧,不留一点缝隙。 咣当的摔门声震天作响,滕萝余光扫了一眼,门栓又错了。 “城主将所有的人手派去支援百姓,自己只留下一个侍卫。” 她一路闯进城主府,不见人影。 她的视线四处搜寻,有一瞬间落在地上的尸体,笃定道,“是你杀了他。” 祂轻笑:“对,你猜的不错,人间的公主。”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城主的书房简陋,一把桌椅,一张床,一扇窗户,一面竹帘,破破旧旧,很难让人想象这是大名鼎鼎镜双城城主的办公之地。 老旧的书房一眼望去,一览无余,可四处搜寻不到镜妖的身影。 “整个镜双城已经是半真半假了,对吗?尽管他们损毁了所有的镜子,甚至带上了面纱,但都已经迟了,你们已经复刻了与镜双城一模一样的世界。” 他们是懂得蛰伏的妖怪,镜双城对于他们有天然的优势,他们可能借着大街小巷镜面的琉璃灯,借着每家每户的铜镜,借着工匠手中的制品……复刻出了一模一样的镜中世界。 根据光的反射,他们一步步将真实的场景与镜中世界做调换,将镜双城彻底成为一座半真半假的世界。 双生妖……双生,这何况不是一种双生呢,一真一假,亦真亦假。 就连他们双生妖本身也是 ,一个常出现于人前,被人们当做罪魁祸首,另一个掩藏于人后,无时无刻扶持祂。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时间的顺序,整个镜双城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一切全凭心情,玩弄他们眼中愚昧无知的人族。 真假来回颠倒,幻影替代本体出现在现实的镜双城,杀了人再转换回来,这样就不需要所谓的谁杀谁。 滕萝攥紧手中的伞女,“你们要他们的痛,要他们崩溃,要他们忏悔。你们很得意吗?把所有人玩的团团转?” “嗯~让我想想当时的心情,哎呀,我有些记不得了。他们都太普通了,一点乐子都没有。无非是抱着亲人痛哭流涕,虔诚忏悔。更有人沾沾自喜,索性将脏水一把推到我和阿兄的身上。” “真真假假,有多少真,多少假,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吧?” 祂忽而一口气吐在滕萝的耳边,她连退三步,目光左右横扫,试图定位祂的位置。 “还是你们几个更有意思一点。堂堂一代仙尊为情所困,连我制作的幻影都为你折腰不受控制,那个傻孩子居然真的以为杀了真正的令狐渡就能和你长相厮守,真是可怜啊。” 祂喋喋不休,“那是我此生最满意的孩子,强大、完美、漂亮,只可惜被本体杀了。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做一个你的幻影,可你好奇怪,我做出来的都不像你。” 祂的语调温柔舒缓,好似年幼摇篮旁母亲轻哼的歌谣,温暖甜蜜。又像一阵春风,将外界的冰冷与室内隔绝,只停留在滕萝耳边。 “你的私心比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城主还难找,找不到我只能把他杀了!哈哈哈哈哈哈!” 祂突然发动,满天尖利的镜片朝滕萝齐齐发射。 她撑起伞面,遮挡住镜妖的攻击,借势翻转起身,以伞面为盾顺势向上。 滕萝转动伞面,无数的镜片被边缘的利刃溅飞出去,继而又从四面八方的方向径直朝她而来。 那架势,似要把滕萝刺成个窟窿! “结束吧!你杀不我的,你的好情人也杀不了我们,不过是新一场再生,凡人命浅,终究抵不过我们。” “谁说结束的?” 滕萝纵身起跳,伞面挡下攻击的同时,撕扯下那面破旧的竹帘。 “什么?” “这是城主的镜中世界吧,你吞噬了他,可这里依旧以他为基准,他的意识还残留在这里。” “该说一切结束的人,是我。” 滕萝动手将竹帘彻底撕裂,传话于令狐渡,“动手!” 刹那间屋内白光大现,遮挡住了滕萝的视线,可滕萝知道祂的身影,风带着她找到了祂的方向。 令狐渡得令,冰锥骤然生长直至刺入祂的心脏,命脉被刺碎的瞬间,祂眼底一片茫然。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 祂没有机会说出了。天地肃清,令狐渡收回阵法,散落在镜双城大地的飞雪烟消云散,变为春水滋润这片土地。 微风拂过生长的枝桠,春风起,万物生。 滕萝单膝跪在地上喘息,凡人的身体真的不太行,她有点力竭了。 残破的竹帘落在横在地上的小侍卫脸上,遮盖了他死后睁开的双目。 伞女扶起滕萝,道了一句,“这也算死而瞑目了。” “欸!主人你别晕啊!” 30. 【阴暗妖君】10青衫薄 滕萝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差点她以为自己没从镜妖手里出来。 她要上报,她要心理补偿金! 执行任务差点她人也没了。果然仙侠世界就是危险,系统还要死不活给她一个凡人的身份,这很危险的! 她要上报! 滕萝怒气冲冲,猛然坐起,又想起031失联了,整个人心情更不好了。 哭,大哭T﹏T “夫人您醒了。” 滕萝寻着声音望去,小丫鬟年纪不大,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欣喜万分。 “您可算醒了,再不醒仙尊都要急死了。” “我睡了多久?” 小丫鬟把铜盆放下“足足有五天呢,娘子现在要洗漱吗?” “嗯。”滕萝转身下床,喃喃自语,“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补问了一句,“令狐渡,他人在哪?” “夫人问仙尊吗?”小丫鬟抬头沉思,喜气的圆眼打转,“仙尊这几日一直在清理城中妖精的事,说是妖精昔日留下的什么……镜中空间,否则会对城中百姓有害。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处理。” 滕萝微微颔首,她舀了把水洗脸,接过小丫鬟手中的帕子。 “等会我出去一趟,你先去忙吧。” 谁知她摇头晃脑拒绝,“这可使不得,夫人和仙尊是镜双城的大恩人,如果没有夫人和仙尊,镜双城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没了。夫人您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好,怎么能让夫人一个人?” “好好好,你和我一起去。”滕萝刚醒来头是有点晕,经不住有人在耳边长篇大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喜儿,是派来特地来照顾夫人的。” 滕萝觉得镜双城的百姓颇得城主的真传,热情洋溢的。 “城主……” 喜儿垂下头,眼眶通红,“城主被镜妖害死了。” “出去一趟吧。” 她答应那个孩子去找她的。 城主之死她心中早有准备,书房是以城主为核心的镜中世界,尽管镜妖取代了城主,但屋中依旧残留了一份意识。 伞女能在人群之中探寻妖的气息,反其道而行之,也能在妖中探寻人的气息。 她必须撕裂镜中空间,才能瞄准镜妖的位置。 “喜儿知道贾城主的姓名吗?” “我年纪小,不清楚城主的名字,只知道城主在镜双城待了很久了,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夫人若是想知道,我帮您问问。” 她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着红,滕萝叹了口气,“之后再说吧,莫要哭了。” 她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喜儿,“我现在在街上救了一个孩子,答应她事后寻她母亲,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城主府救下的孩子如果没被家人领走,那就还留在府中。”喜儿带着滕萝转弯进了院子。 “夫人看看可有?” 滕萝一眼就看见蹲在角落里的小女娘,她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等她想开口说话时,自己已经走到小女娘的面前,“我按照约定回来了” 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蚂蚁的小女娘抬头,见是滕萝,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呜呜呜,你终于来见我了,我听府上的姐姐们说你昏迷了一直不醒,我好害怕,你要是像娘亲那样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滕萝搂住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哭吧,我在这呢。”听她说的话,滕萝也能猜到她的娘亲大抵是不在了。 小孩子抽抽搭搭的哭,哭累了直接趴在滕萝的肩头上睡着了。 “她家可还有别的人?” 喜儿摇了摇头,“我认得她,她是街头卖豆腐家巧姐姐的孩子,巧姐姐命不好,嫁的男人是个混账的,整日跑出去寻酒作乐,还……” 见她犹豫,滕萝开口,“还什么?” 喜儿心一横,干脆全说了,“还醉酒打人,她男人不要脸面,经常当街打她。街坊邻居劝了好多回,有次甚至请了城主过来,他是不在明面上打了,可我看得清楚,巧姐姐身上总是有伤,连带着孩子也养的瘦瘦小小的。” “她男人死有余辜,可惜了巧姐姐,一辈子没过上好日子,也惨死在妖怪手中。” 滕萝抱紧怀里熟睡的小女娘,小女娘整个人轻飘飘的,身上没有几两肉。但身上的衣服平整,针脚细密,小手也嫩嫩的,没有粗活的痕迹,想来喜儿口中的“巧姐姐”对这个孩子是极好的。 “可怜的孩子,她叫什么名字呢?” 小姑娘睡梦中不安地抓住滕萝的衣领,滕萝眉眼下压,睫羽遮盖了桃花眼中的思绪。 “巧姐姐取的,叫云来,云来……运来,巧姐姐希望她能够再幸运一点。” “云来,是个好名字,我先抱她回去歇着。” 云来……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滕萝记性不好,记不得了。 至于令狐渡……她不找,令狐渡也会找她的。 思即此,滕萝毫不犹豫抱着人走了,未曾料想一转角遇上他。 “阿……” 滕萝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令狐渡亮起的眼眸暗下,默默跟上她的脚步,直到她安置好怀中的孩子才出声。 “阿萝。” “正好我要找你。” 滕萝言辞严肃,令狐渡冷峻的面庞闪过担忧,他先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没有故意隐藏身份骗你,裴是师兄的姓,行走人间令狐渡的身份太过显眼,容易招惹麻烦……” 滕萝噎住,抽回自己的手,“仙君即使一开始表明身份,我也不会赖上你。” 令狐渡手落空,寸心如剪,“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心悦于你,此情为真,我渴望与你共度余生,断无玩弄之心。阿萝怨我,是我之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要气得自己,你身体还没养好。” 滕萝倚在门栏上,歪着身子似笑非笑,灵眸艳艳。 “你想娶我?” “我想与阿萝结为道侣,共享寿数。” 滕萝轻笑,身子如花枝轻颤,“仙尊真是傲慢,本宫要凡人百年寿数足矣。我不过想在父皇母后面前过个明路,让他们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你想同我结契,我可不想。” 暖香的桃花气息氤氲缠绕,令狐渡根本安静不下来,眼眶通红。 他的无情道好像白修了。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静心都做不到。 她不要他。 她只是想要孩子。 她一点都不想要他。 他的心像张白纸被揉来揉去,布满褶皱和细痕,痛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欲语泪先流。 泪一颗颗掉落,但凡滕萝是个有心的,也该化了,偏生她是个无心的。 她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温柔似水,“怎么哭了?仙尊好没道理,我这个被骗的一干二净的人没哭,仙尊倒是哭了。” 她的手掌若即若离,令狐渡刚想贴上,她又 离他远了,永远保持一个距离,他看得见,却碰不到。 “你要看看孩子吗?这几天没有看他,他已经很大了。” 令狐渡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眉眼拉平,神色平淡如波。 滕萝挑了挑眉,将身子立正,“行啊。” 语罢,令狐渡将身子拉近,贴住她的额头,淡淡道,“不要动,闭眼。” “他在我的灵台里。” 滕萝想过仙胎再加上令狐渡供养,孩子会长快一点,但也没人告诉她,孩子一下子跨过婴儿期,变成四五岁大了。 “你告诉我,他现在几岁?” 令狐渡睫羽轻颤,轻声解释,“我也有阵子没看他,这几日一直在处理镜妖的残局,镜妖筹划已久,镜双城到处都是他们布下的幻境,百姓很容易进入镜中世界。” “我不是故意忽略他的。” 滕萝倒没在乎这个,只是惊讶孩子的生长速度。 她回去要怎么说? “母后,这是我的孩子。” 她怕不是要把皇后气死。 滕萝扶额,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快处理完了吗?” “嗯,明天就能处理完了。城主残留的意识很强大,他为我指引了方向……所以我想镜妖说的不对。” 令狐渡竭力和滕萝搭话,她疑惑嗯了一声,他眉眼一下舒展不少。 “人皆私心,修炼之人亦不可避免,但私心杂念不见得不好。我通过城主的意识观望了他的过去,他出生不好,父母早早过世,凭着乡里接济进京博取功名,是隆真二十一年的状元,经历过外放被贬,几番波折。” 令狐渡多年少言,努力搜刮腹中的话与滕萝说,“他想到帝都当官,以此更好施展自己的抱负,一直朝帝都的方向靠近,五年前到了镜双城。他一生没有妻子儿女,勤俭持家,是以城主府简朴破败,人烟稀少。他大多的钱财用于救济百姓,在镜双城名声甚好。” “他的幻影没有攻击性。” 令狐渡全然忘记了灵台中熟睡的儿子,他想把滕萝拉进他的灵台,和他待在一起,只有他们。 “他叫什么名字?” “贾青衫。”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人的一生数年少之时,意气最盛,精力最充沛。而后年华留不住,意气、志向、信念、底线……通通都留不住了。 “青衫是个好名字,如他一般,始终如一。” 滕萝视线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他倒是不吃亏的主,还知道给自己扯了衣服。随我姓,叫元玑吧。人间曾有赞美之词,公器宇淹旷,风神透远,玑镜照林,山河容纳。镜之一字与他有缘,皇室下一辈的字辈为元,便为元玑吧。” “都听你的。” “我捡了一个孩子,名唤云来,你方才见过,我想她许是和仙途有缘,如果合适,将她送往无上宗修炼吧。” 她想起云来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了,031提过一嘴,女主云来幼时家乡被妖所害,此生最痛恨妖族,得知滕元玑身为人族,甚至是自己师叔令狐渡的血脉,还与妖族苟且,恨不得将他就地斩杀。 后面也确实杀了。 “当给孩子积德了。” 希望他们的命运可以更改,毕竟她知道的不多,无法根据剧情完全避免走向。 帝都就在眼前,滕萝没由来的心慌,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令狐渡:“他会安稳长大的,我会一直陪伴在你们身边。” 31. 【阴暗妖君】11同室操戈 滕萝离开那日,满城欢送。 喜儿抱着滕萝的腰哭泣,“呜呜,我舍不得夫人。” “那你要和我走吗?话先说好,帝都的规矩很多,我也不很幸免。” 喜儿的头瞬间摇成拨浪鼓,“不行的,不行的,喜儿还是更爱自由一点,矩着我还不如让我去死。” 滕萝笑声婉转,手抚上她的头揉了一把,“我要走了,有事给我写信,我会看到的。” 来时一人一马,走时令狐渡成了赶车的车夫,镜双城的百姓们太热情了,大包小包的送。 “等我回到帝都会向圣上禀明此事,新任城主很快就会继任的。” 喜儿和一众百姓泪眼汪汪,“公主保重身子,我们都会想念您的。” 令狐渡肩上的滕元玑扭来扭去,见滕萝迟迟不上来,顺着令狐渡笔直的身躯往下滑,一把抱住滕萝的小腿。 “哦,你这孩子,当心我一个不注意踩到你。”滕萝接住扑过来的滕元玑,朝众人挥手上车。 车子缓缓行驶,喜儿跟着跑上去,捧手大喊,“云来要好好跟着公主,记得你娘亲说过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听公主的话的!” 云来撩了一角的帘子,往外看去,喜儿的身影终究还是在落在镜双城,而她要离开了。 远山清翠,碧空湛蓝,道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小镜子。”车内滕萝将团子抱在怀里,伸手蹂孽他的小脸颊。 “叫娘亲。” 滕元玑圆咕噜的眼睛清澈见底,他听话张嘴,只吐出一个“啊。” 滕萝扶额叹息,“不是啊,是娘亲。” “啊。”他咿呀咿挥舞手臂,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去搂住滕萝的脖子。 长太快是不好,待在令狐渡的灵台里吸收灵气,话没学会两句。 滕萝随手掏出来小玩意塞到滕元玑怀里让他自己玩去。 完蛋,这次是真养小孩了。 031你在哪里?她不会养。 没有了她的智能宝统,生活太不方便了。 算了,令狐渡养吧。 滕萝仰在马车里阖目养神,微风习习,透过帘子一角吹拂她的秀发。 云来一直乖乖端坐在角落里,有时还会帮滕元玑捡掉落的玩具。 “给你。” “啊。”滕元玑跪坐接过,蓝色的衣摆层层叠叠堆积在马车上,像是一朵巨大的冰莲花。 他身上的衣裳原是令狐渡的法衣,法衣可随主人随意调节大小,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多了几分成熟。 云来很感谢滕萝,常年生长在压抑的环境下,她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一点。 “小镜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听公主这样喊你。” 滕元玑缓慢地眨了眨眼,黑而玄的眼眸始终落在云来身上。 云来不太自在,她匆忙摆了摆手,“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滕元玑点了点头,云来一时之间不清楚他到底回的她哪一句,她私以为是第二句,头不自觉往胸口埋了埋。 滕元玑把手中的圆球朝云来递了递,一脸不解望向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云来不看他了。 云来受宠若惊:“给,给我吗?” 滕元玑又递了递,云来抱住他递过来的圆球,尝试着又扔给他。 他又啊了一声,像条小狗一样激动,接住又扔给云来。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玩了起来。 滕萝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他们,见两人相处甚好,相安无事,又继续睡了。 好困。 令狐渡为了赔罪自荐枕席,她自是欣然接受,但好困。 不得不说,剑修身材就是好啊。 滕萝悠哉入睡,等她再次苏醒,耳边尽是嚣张的喊声。 “来者何人?胆敢冒充公主!” …… “帝都严防,不明身份的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她睁开眼,目不转睛盯着车顶,骨节分明的手抚上额头,大拇指轻揉太阳穴,妄图散去心中诸多烦闷。 指尖一下没一下敲在眉心,她霍然坐起身子,转头朝两个孩子道,“好好待着。” “好大的胆子!本宫该要问问你是何人?” 葱白的指尖拂开车帘,滕萝弯腰走出,立在马车之上,她神色淡淡,冷眼睨着对方。 “滕荆插手到皇城司来了?” 门侍手握长戈,冷铁含光,高声大喊,“放肆,竟该直呼怀王名讳!” 滕萝嗤笑一声,“本宫外出月余,他滕荆就给自己封了个王?” “懒得同你们废话。”她用脚踢了踢令狐渡,神色冰冷,“撞进去。” 【警告!系统检测宿主人设ooc,目前偏离程度为10%】 滕萝想笑,她也当真笑出声了,仅一瞬,她面色比方才更阴沉冰冷,“撞,否则你也给我滚。” 她的反常让令狐渡有些奇怪,饶是滕萝目前不会给他好脸色,也未曾语气如此不善,他不敢多犹豫,下一秒扬起马鞭直直冲了进去。 两旁的门侍没想到她言出必行,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到两侧。 【警告!系统检测宿主人设ooc,目前偏离程度为15%,注意!本次副本宿主人设ooc程度不得偏离20%,否则视为任务无效。】 “吵死了!031呢?” 【编号为031号的系统被主神叫回,系统369将协同您完成此次副本。】 “下个世界031会回来?” 【一切听从主神的安排,请您认真完成任务。】 滕萝阖目压下心底的烦躁,含笑道,“成,听你的。” 369松了一口气,031系统和宿主在系统界出了名的难对付,完成率极高,但一直听说031的宿主脾气不大好,它接到主神任务时惴惴不安,生怕她是不好伺候的主(#`n′) 目前看着还好。 想起主神的嘱托,它补了一句,“任务完不成相应的金额会自动扣除。” 滕萝咬牙:“行,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刚醒来烦死了,现在更烦。 失联就失联,失联的统就该像死了一样!而不是换一个新的统! 滕萝小脸紧绷,冷声冲令狐渡开口,“直接进宫。” 令狐渡:“刚睡醒心情不好?” “……嗯。” “储物袋里有清心液,可缓解心绪不宁。” 滕萝脸上重新拾起笑容,笑意端庄,“无事,我也是变相的杀鸡儆猴,皇家同室操戈,他强我弱,我强他弱。此番局势之下,我总该做出些变动。” 令狐渡恍然大悟,“阿萝聪慧。” “过誉过誉。” 我也觉得我聪明~ 滕萝拽着人马不停蹄入宫,与滕荆失之交臂。 暗处 “主子,公主入宫了。” 滕荆淡灰色的眼眸闪过厉色,他当真小瞧了这个妹妹,他派了诸多杀手,居然杀不了她! “打听到镜双城的消息了吗?” “短短几日镜双城所有妖兽烟消云散,我们的人只 打探到似乎是无上宗的人,可能是那位仙尊。” “废物!乱葬岗那边查不清楚,镜双城这么近还查不清楚,本王要你们有何用?” “查清楚滕萝身边那个男人是谁!若真是他……” 滕荆声音低沉,他的随从挠了挠头,“主子,咱们不一定打得过他啊。” “闭嘴!”滕荆当即给了他一脚,“少在我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当人这么多天还学不会智取吗?” “我要的,是一统三界!” …… “母后只要你好好的。” 傅皇后举止端庄,雍容华贵,可和滕萝印象中的不同,满头珠翠也遮掩不住她的憔悴。 “儿臣让母后忧心了。” “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嘴角的笑僵硬,泪一滴滴下落,口已带上哭腔,“母后日日夜夜为你祈祷,我只希望你还活着,我不求别的,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我的孩子啊……” 情到浓处,她颤抖的手揽住滕萝,将她拥入怀中。 “你太子哥哥,还有三哥四哥以及还没长大小六都随你二哥去了,母后的孩子只有你了。” 滕萝轻轻拍打她的背,皇室中太子亦为长子,同早逝的二皇子以及她皆是傅皇后所出。 剩下的三皇子和六皇子为一母所出,四皇子出自其他嫔妃。 唯有滕荆行五,来自宫外,天生异于常人。 傅皇后攥紧手中帕子,稳住心神,“你三皇嫂腹中的孩子未足月也没了,她性子烈,做事冲动,我派人盯着她生怕她做傻事,你改日也去看看她。” “嗯,我改日就去看,太子妃嫂嫂那边我也会去看的。” “斓山那孩子稳重,我不用多费心。” 她说完抚上滕萝的面庞,眼神温柔悲凉,强撑着不再落泪,“说说你,你一路上怎么回来的?” 滕萝沉默片刻,让人把令狐渡几人喊过来。 “母后,这是我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元玑。”她将滕元玑推到傅皇后面前,不去看傅皇后惊诧的目光,又指了指令狐渡,“他,我孩子的父亲……令狐渡,就是母后你知道的仙门魁首令狐渡。” “云来是他师兄的弟子。” 傅皇后眼睛瞪圆,看看滕萝再看看面前的滕元玑,直接晕了过去。 滕萝“啧”了一声,果然如她所想啊。 “愣着干什么!快喊太医!” 皇后她出身帝都傅家,家教森严,循规蹈矩了一辈子,鲜少失态,今儿全为她破例了。 令狐渡不由开口,“我当真如此吓人?” 滕萝摇头,“不,是我吓人。” 太医一来,滕萝连忙将人引进去。 她站在屏风外,思索如今的局势,滕荆半妖之身,暗杀一众皇室子弟。现如今圣上危在旦夕,他把持朝政,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 她叹了一气,令狐渡有些不解,她目光透过屏风,“以她的性子,恐又要生气了。” 滕萝耸了耸肩,请太医的空档,新系统369将完整剧情传送给了她。 原剧情,原主不似她赖着令狐渡,自行返回帝都。 原主发现自己怀孕想要打掉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可无论如何都打不掉,她不知道腹中孩子是仙胎,被迫分娩。 而朝中只剩异族皇子的情况下,大臣合力拥立原主登基,只待滕元玑长大后将皇位传位他。 如今有点遭了,滕元玑长快了,这皇位她还要争。 滕萝翻了个白眼,369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干活的时候来。 32. 【阴暗妖君】12夺权 傅皇后很快就醒了,她这段时日忧思过重,心郁成疾,乍然被滕萝刺激,精神遭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母后,你醒了。” 她一把抓住滕萝的手,“你!” “我知母后要说什么?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皇位落入异族之手,母后也不希望父皇半生基业毁于一旦吧?” 滕萝嘴角始终保持得体的笑容,她伸手将傅皇后鬓边的发丝勾到耳后,“儿臣带回来的可是仙门魁首,父皇不知道要多高兴呢?母后也应该高兴啊。” 她不可置信看着滕萝,“你要做什么?” “为了滕氏皇族百年基业,儿臣绝不会任由滕荆把握朝政,儿臣相信我滕氏的朝臣也绝不愿意屈服于妖族的淫威之下。儿臣带女婿和孙儿在母后面前过个明路,来日上朝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你想涉政?” 傅皇后深居后宫多年,她一眼便能看出滕萝的心思。 “你私通外男,未婚有孕,如今胆大包天想要将手伸到朝堂上前,你可知天下人将如何看你?他们一口一个唾沫能把你生生淹死!” “咱们家何时说过女子不得涉政了?母后也该改改自己的想法,儿臣为了皇室血脉,名利都可以不顾,师从有名的。” 女子端雅稳重,笑意吟吟替她掖了掖被角。 “母后且安心休息,儿臣先告退了。” 傅皇后神情复杂,最终只能望着滕萝离去。 “造孽啊。” 滕萝叫走傅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念华姑姑,将母后的半块虎符给我。” 念华谨慎看向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悄声问,“公主怎么知道?” 她扬唇一笑,“自是母后告知。还不速速拿来。” “奴婢先同皇后娘娘说一声。” “母后体力不济又睡了,念华姑姑这是不信我?现如今局势紧张,我回到帝都自不能做个无用公主。”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拿。” 令狐渡耳力四通八达,自是清楚滕萝一举一动,心想她都为了大局,这应当算人间的计策。 滕萝拿到半块虎符妥帖收好,弯唇一笑,“多谢念华姑姑。” “我先去处理些杂事,年华姑姑务必照顾好母后。” 待出后宫,令狐渡开口,“阿萝做事看起来很有把握。” “把握?我没有啊。我原先并不知道虎符在母后这里。” “可……” “这叫智取,兵不厌诈。” 虎符乃重中之重,圣上病危,滕荆只落得个王位,显然皇城司等禁军不在他手,太子和三皇子已死,她只是怀疑在皇后身上。 滕萝拎起凑在一起玩的滕元玑和云来,将某个贪吃鬼一把扔进令狐渡怀中。 “小贪吃鬼,突然吃这么多,蹭地一下长大了让你娘亲很难办的。” 滕元玑搂紧令狐渡的脖子嗷地一口咬住他的脸,“唔唔——” “吃……” 滕萝无语,给了他一个爆炒栗子。 “谁叫你第一个字喊吃的?小贪吃鬼。” 滕萝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抬头道,“我先带你们去公主府。” 她现在改主意了。 这个皇帝她还非要当一当,她不要便宜这个臭小子。 没门! 滕萝风风火火回了公主府,昭告帝都她活着回来了。 她回来的突然,还捎带了好几个人,府上的女官急匆匆收拾房间物品,犹豫再三还是拿不准滕萝对令狐渡的态度。 “公主,那位郎君您看怎么安排?” “随便寻一处安静的院子就好,他晚上都不用睡。”滕萝忙着理清帝都朝堂官员,分不出心思给他。 她没有抬头,埋头处理手中的公务。女官口中一顿,目光掠过身侧一脚踏进室内的令狐渡。 他刚哄好滕元玑和云来,差不多的岁数,吃灵气长大的滕元玑傻得可爱。 小镜子全然没有困意,令狐渡伸手去哄,结果小镜子把他的胳膊当秋千荡。 “劳烦这位娘子先下去。” 令狐渡骤然出声,滕萝才意识到他也在,她挥了挥手让踌躇不前的女官下去,女官如释重负,疾速行礼告退。 “你过来。” 滕萝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恐慌,她的每一次颦眉,每一次叹气都让他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裴仙君。” 滕萝放下手中的公务,朝他招手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有着说不尽妖娆妩媚。 “帮我个忙呗?” 令狐渡喉咙滚动,他的目光放在另一处窗外的石榴树上,火光潋滟,明艳如她。 他哑声道,“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哦~是吗?我要杀人放火你也愿意。” 他抬头抚摸眉心,带着深深的无奈,“阿萝,话不可乱说。” 滕萝“切”了一声,揪住他的腰带把人往前扯,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直到他的眼眸。 “帝都混迹的妖族不太听话,裴仙君替我管一管。” “理所应当。”令狐渡垂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晃晃的桃花眼,她又在勾他玩。 她总是如此,时不时撩拨他,让他牵肠挂肚,可又不理他。 令狐渡感到深深的挫败感,可无法,他早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已经心动。倘若感情是场博弈,他已经败了。倘若不是,他任君采颉。 他弯腰亲吻她的眉心,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她喜欢他的脸,这一点他很确定。令狐渡专门挑了自认为最好看的一面。 “礼尚往来,我想和阿萝住在一起。” 滕萝心痒,抬手抚上他的脸,二人鼻尖点在一起,气息纠缠,温软而冷冽的桃花香蔓延全室。 “我以为裴仙君要潜心修炼,专门给你找个清幽安静的住所。” “凡间灵气微弱,供养花草尚可,我无意掠夺。再者,我想同你一起。” 滕萝挑了挑眉,压下眸中的戏谑,朗声开口,“好啊,和我住在一起,让仙尊护好我。” 令狐渡眉眼含笑,不在乎她口中多变的称呼,她无非又想逗弄他。 他甘之如饴,沉溺在桃花香中,“可以亲吗?” 滕萝没有回答可以,也没答不可以,抬手将他的脖颈下压,仰头贴了上去。 片刻后,滕萝靠在令狐渡怀里喘息,“晚上要出去一趟。” 令狐渡眼神迷离,胸腔发出一声闷哼。 他长臂一揽,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非要晚上吗?” 滕萝伸手勾他的头发,“有要事要忙的。” “好吧……” 滕萝:你在失望什么? 她扯住令狐渡的脸颊,“跟我一块去干活。” “嗯。” …… “嗯?我们真的要爬墙进去吗?” 令狐渡话刚说完,就见滕萝已经坐在墙头上了。 “啊?你说啥?” 令狐渡闭了闭眼,一跃而上,等两人落在院中,他不由询问,“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爬墙?” “刺激。” 滕萝拍了拍手扬长而去,令狐渡抄起剑抬脚跟上。 “这是谁家的府邸?” “三哥三嫂家的。” 令狐渡记得她说起过,她三哥名叫滕萍,娶的是祝将军府的娘子祝英,二人感情浓烈,在帝都是出了名的恩爱眷侣。 “你在外面守着。” 滕萝丢下话,偷摸钻进祝英的起居室。 夏夜晚风微凉,风过窗棂掠过室内的一方灯火,摇曳的红光打在屏风上,祝英呆坐在床榻上,手无意识攥着金簪。 步履声打在地板上,她也没半分悸动。 来人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簪上,“睹物思人?连我来了都当没看见。” 祝英像失了精气,提不起半分力气,竭力吐出一口气,“你来了。” “我不想听见你的死讯。” “死?”祝英扯了扯嘴皮,整张脸僵硬扭曲,瞧不出半分从前的光彩。 两 人目光交错的霎那,祝英浑身爆发出无穷的力气攥着滕萝的手,语速极快,“我知你是来干嘛?你高调入城,全帝都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你是回来夺权的,对吗?”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劝告,你是来找我要郎君的旧部,你想让我帮你。” 滕萝反握她的手,“你既然清楚,为何不同我放手一搏?” 祝英笑意凄惨,笑着笑着泪珠滚落在地上,“我没有博过吗?三郎没有博过吗?太子离奇死亡之际,我和三郎千防万防,可是有用吗?他是妖,是父皇一夜风流和妖族诞下的异类!我们怎么斗得过他?” “人与妖族的力量天差地别。我亲眼看着三郎死在我面前,一点征兆都没有,阿萝,一点都没有……” 祝英握紧手中的金簪,掩面哭泣,“我该怎么办?我的枪被他折断了。小六甚至都还是个孩子,他也下得去手。” 滕萝抬手拭去她的泪珠,目光灼灼,语气温柔坚定,“那就再淬炼一把新的。” “相信我。” “我把仙门的令狐渡拐回来了。” 三句话打得祝英脑子有些懵,她抬起红肿的眼,眼神迷茫地啊了一声,“谁?” 滕萝:“修无情道的那个。” “……!” “不是?他凭什么吃这么好?他是值得吃好的,但他凭什么吃你这么好的?” 祝英顺着她的面庞摸了一把娘子婀娜的身躯,哭声俨然止住,红肿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吃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吃了?滕阿萝咱们家人全死了也是大的顶着,哪里轮得着你献身?” 被揩油的滕萝:“……” 咱们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等下等下!” 祝英:“你先回答我!要不然你别想要人!” “……昂。” 祝英暴怒,左右探头,抄起一旁的椅子就往外走,“让开!我要杀了他!不要脸的采花贼,修无情道也不委屈自己的二两肉,他定是见你势弱威胁你!” 屋顶耳力好,无意偷听的令狐渡:“?” “其实我们反过来才对。”滕萝连忙拦住祝英,“是我看上了他的美色。” “啊?”祝英试图从滕萝眼中寻求答案,最终讪讪放下手。 她狐疑又问了一遍,“真的?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祭祀归途路过苍冥山,我的人都死光了,滕荆还派人斩草除根,我恰好遇到他,他从天而降……” 滕萝胡诌了一段,说的她自己都不信,但祝英信啊。 “英雄救美而后颠鸾倒凤,一路斩妖证道,结果生出私心,弃道重修……嘿嘿~仙门魁首也很为我家阿萝着迷吧,嘿嘿。” 滕萝:“三嫂你话本子看多了,还有不要那么猥琐流氓。当务之急是我们有了他可以压制滕荆。” 祝英擦了一把嘴,果断掀开床褥拿出暗格里的私令和名单,她轻轻抚摸私令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伤怀,随即坚定地塞到滕萝怀里,“去吧,阿萝。” “带着你三哥的一份去登上那个位子,普天之下没有女人不能称帝的道理,皇后娘娘迂腐,可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她若死心不改,我便带着元環的襁褓去讨个公道。” 元環是她怀胎六个月没能降生的孩子,同滕萍葬在了一起。 名字是滕萍尚在人间时取的,按理不该入皇陵,可滕萍已死,祝英神智崩溃,加上朝堂动荡,一时无人在意这些琐碎的小事。 生活还要往前走,不会等任何人。 滕萝接过她手中的信物,道了声谢,临走时深深看了她一眼。 道,“三嫂如果不慊弃,便搬到我的公主府去住。” 祝英笑骂她,“我才不要,你今个来我这,改明就能跑到太子妃那献殷勤,我不稀得见她,也不想看你们小夫妻蜜里调油。” 是了,帝都谁人不知太子妃傅斓山和三皇子妃祝英两人最不对付,从闺中密友到各自为营。 昔日好友成了相互算计的对象。 33. 【阴暗妖君】13帝都双姝 滕萝原本打算故技重施,从墙头翻过去,被祝英狠狠阻拦,“你果然不是正经过来的,谁家小姑子半夜翻嫂嫂的墙的?去,给我从正门出去。” “我要从正门来,你也不让我进啊。” 祝英停顿片刻,她一开始恨不得跟滕萍去了,正伤春悲秋确实可能让滕萝原地回府。 她自是不会承认,伸手点滕萝的头,“你啊,净从外面学些野路子,一点不像你三哥一样稳重。” 滕萝淡淡开口,“跟你学的。” “讨打!” 祝英作势要打她,滕萝一个闪身避开,桃花眼眯起来弯若月牙,和天边的月相得益彰,“三哥处事圆滑,纵使爬墙也定会说一堆漂亮话,不像我,我还是太实诚了。” 祝英扬起手,面色凶狠,吓得滕萝躲到一旁令狐渡身后。 “三嫂好吓人。” 祝英冷脸,“别以为你要成婚了我就不敢打你。” 令狐渡抬手劝架,“有话好说,阿萝身子刚好。” 祝英放下手让他们赶紧滚,“少在我这黏黏糊糊,自己回家去。” 滕萝得令,朝祝英挥了挥手中的私令扬长而去。 一旁祝英的侍女看的心惊,自从三皇子滕萍过世,全府上下无人敢提他的名讳,连带着宫里的贵人也小心翼翼的,生怕祝英一个不小心殉情。 也只有滕萝张口闭口都是滕萍。 侍女看向祝英,或许公主做的是对的。 太过小心翼翼会成为橱柜里的瓷器,一碰就碎了,经过千锤百打的铁器不会。 滕萝走出三皇子府,面色冷峻下来,问令狐渡,“府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容易影响心神,你放心,我已经全部铲除了。” 滕萝微微颔首,“有没有防妖的阵法?我在储物袋里没找到相应的法宝。” 反倒把蛇掏出来,吓了祝英一跳,恨不得再次跳起来打她。 “有,不过今晚怕是不行了,明日我准备好当阵眼的物件再来布阵,三皇子府便可自行抵御妖物。现下我先布一个简易的阵法,用于检测妖物,妖靠近三皇子府我便会感应到。” 滕萝这下放心了,太子妃他们住在宫里,宫中国师仙逝前布的阵法不是吃白饭的,纯种妖物和灵力低微的半妖进不去宫中。 也就滕荆钻漏子,滕萝长长叹了一气,世间不讲道理啊,按理半妖被俗世不容,能力低微掀不起风浪,偏偏滕荆成了超乎常理的佼佼者。 “回去吧,等我收到傅家的回信我再去东宫。先回去看看小镜子和云来怎么样了?” 说起云来,令狐渡提了一嘴无上宗,“我传信于师兄已然有了回信。信中他对小镜子和云来很感兴趣,等他处理完手中的宗门事务便下山来凡间看看。” “我观云来筋骨不错,有耐性,师兄应当会同意收她为徒。” 滕萝笑而不语,云来被宗主收为徒弟是命中注定,她并不担心。 两人袖袍下的手紧紧牵在一起,远远看去娘子身姿婀娜,不笑时如高山之雪,单一眼叫人望而却步。与身旁郎君嬉笑,嫮目宜笑,鲜妍妩媚,怎不叹一句风情万种。 比之她,她身旁的郎君一眼望去便不是好惹的茬,身姿孤傲挺拔,瘦而锋利,如同黑夜微风中的高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偏偏一双眼眸始终落在欢笑的娘子周身,迷恋成痴……情,熏神染骨,再难脱身。 深夜安寝时,如暗处伺机而动的长蛇,将滕萝整个人拥入怀中,紧紧缠绕,退舍旁人。 “睡觉,困。”滕萝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很热的。” 令狐渡喉咙发出几声哼唧,不满足地远离几寸。 滕萝咕扭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令狐渡臂弯里入眠。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令狐渡是被滕元玑踩醒的,滕元玑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可他没理,谁承想这孩子直接爬上他的胸口。 “滕元玑,下去。” 滕元玑爬过令狐渡的胸膛去晃滕萝,“娘亲~” 滕萝还在睡,朦梦里她坐在满是金子的屋子,脸都笑烂的。 031满屋子乱跑,口中嚷嚷着奖金奖金。 “哈哈哈……” 滕萝忍不住笑出声,滕元玑见状伸手戳戳她的脸,又喊了一声,“娘亲~” 令狐渡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挪到一边,坐直身子淡淡道,“你真的很重。” 滕元玑“嗷”了一声,他整日和云来凑在一起,勉强学会了一些话,可目前还听不懂令狐渡说的是什么意思? 重是什么? 云来还没教。 不过他直觉说的不是好话,借着令狐渡的衣袖攀上他的身子,再一次一口咬住他的脸。 令狐渡:“……”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滕萝揉了揉眼,一脸苦闷坐起身。 她的金子全长翅膀飞了。 【宿主,请注意人设。】 369不合时宜冒了出来,滕萝暗地翻了个白眼,梦里就是它一出现,她的钱全飞了。 滕萝压下烦躁,揉了揉太阳穴。滕元玑蹭蹭蹭从令狐渡身上爬下去,窝到滕萝怀里,软声软气喊娘亲。 “嗯……不容易,终于不是一张口就是吃,也是会喊娘亲了,云来教你的吗?” 滕元玑:“云来~” “啧,她跟你差不多大,还要教你?我给你安排一个嬷嬷,少累着云来。” “你安生跟着嬷嬷和云来,不准乱跑,不能出去,知道吗?” 滕元玑揪住滕萝的衣袖,眼巴巴望着她,眼眸清澈见底,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 滕萝叹了一气,滕元玑实打实是个孩子,还是个一下子从婴儿蹦到四岁的孩子,听不懂也正常。 “待在云来身边,知道吗?” “嗯嗯,娘亲~” 滕元玑吧唧一下亲在滕萝的脸颊,肉嘟嘟的脸上眼眸一闪一闪的,满脸期待看着她。 “乖,等我洗漱后再亲。” 滕元玑又看令狐渡。 令狐渡:“……我也要吗?” “起床了。”滕萝拍拍令狐渡,拉动床帏的铃铛,屋外侍女鱼贯而来。 侍女替滕萝带好胸前璎珞,侧身让出铜镜,“公主请看。” 璎珞华贵晶莹,雍容华贵,对称的红宝珠不失灵动,滕萝点了点头,“挺好的,傅家有没有传信?” 侍女轻轻摇头,凑近滕萝的耳畔低声道,“老丞相请您入宫拜见太子妃,届时一切明了。” “正合我意,派人去准备,我即刻前往东宫。” “是。” 滕萝抱起滕元玑亲了一口,把他交给令狐渡。 令狐渡视线不自然落在他处,忍不住出声询问,“我也要吗?不必了吧,我孩提时期已然握剑,不似他这般粘人。” 滕元玑抗议,抓着令狐渡的耳朵往两边扯。 “你们自己解决去,我想了想东宫我一个人去就成,劳烦你在家守好他们。对了!还有三嫂那边,你费心多惦记一点。” 令狐渡抱着滕元玑,到了声好,眼见滕萝风风火火,扬长而去。 父子大眼瞪小眼,他不会亲的。 奇怪的行为。 滕元玑不在意,他再一次咬住令狐渡的脸,算是亲了。 “你该纠正一下自己的口癖。” 滕元玑听不懂,“嗷呜。” “喊爹爹。” “嗷呜~” 令狐渡:“……算了。” 他还是去忙吧,等师兄来了再向他讨教一下如何教导子嗣?他观师兄的孩子品行端正,刻苦修炼,俨然是修炼的好苗子。 往东宫的路上,天愈发沉闷,却迟迟不见下雨。 滕萝行至东宫,宫女向内通报,“太子妃,公主来了。” “请公主进来吧。” 雾中闻花,当水汽霸占了每一寸空气,叫人呼吸都变得不畅,倏然听闻温和舒缓的嗓音,心 上的阴郁也散去不少。 “拜见长嫂。” 傅斓山眉眼温柔,她放下茶盏,唤她起身,“快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她看起来同昔日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温柔贴心。 滕萝入座,她将桌上的木盒推向她,“来瞧瞧吧,这便是傅家的决定。” 话不必多言,目光交汇间彼此心知肚明。 无需点破,无需多言。 滕萝接过,粗略瞧了一眼便合上了。 傅斓山:“不再多看看。” “嫂嫂做事我放心。” 傅斓山弯起笑,“长大了,一晃眼阿萝也成了母亲。” 滕萝尚未开口,她接着道,“你定瞒着祝英,没告诉她孩子的事,我同她不一样,宫里的事,我还是清楚的。” 她缓缓起身朝外走了两步,步履轻盈,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贵女的从容淡定。 门外闪过亮色,倏然照在她的脸上,雨来的不讲道理,初初明珠滚落,打在院中的梧桐树上,而后倾盆而来。 天地连接在一起,他们之间仿佛只剩这点藕断丝连,其他再无关系。 傅斓山含笑的脸上被蒙上一层灰雾,她伸手去接窗外的雨,被身侧的侍女及时制止。 “太子妃当心身子,莫被雨淋湿着了凉。” 她笑意停滞片刻,滕萝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嫂嫂聪慧,我一向清楚。外边电闪雷鸣,雨下个不停,嫂嫂还是回来些好,不如叫下面的人点上灯,屋内赏雨也别有一番风味,莫要沾湿自己的衣摆。” 傅斓山笑意真切几分,“阿萝说的有道理,雨下大了,多在我这里待会吧,自从你去祭祀,我们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话。你留了一个晚上给她,可不能厚此薄彼。” “自然,嫂嫂才貌双全,帝都谁人不知,是阿萝荣幸之至。” 是了,傅斓山和祝英年岁相当,前几年最盛之时,谁让不知道帝都双姝的名号。 到今朝物是人非。 傅斓山错过滕萝一刹那的回忆,她转身让宫女在窗边收拾好,拉着滕萝坐下。 “尝尝这茶,你太子哥哥就等你尝呢,没想到你一去去了那么久。” 滕萝轻抿一口,茶香四溢,甘甜可口,她赞道,“好茶,还是嫂嫂有品味。” 傅斓山眼眸亮了几分,“你若喜欢一会多拿些回去,不知道仙门的仙尊可喜品茶?” 阴雨天叫人犯困,滕萝掩手打了个哈欠,道,“他本不用吃喝,入了人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也就随我一道了,我带回去给他尝尝,说不定他会喜欢。” 自己喜欢的事物有人同频共振,对傅斓山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只可惜太子去了,否则以他的性子必要四处考究你那夫婿的。” 滕萝轻扣桌面,说起太子滕蘅,那可是神仙人物,如雪如梅,性如白玉烧犹冷。 他文武兼备,朝堂之上多半的人夸赞他清澈美好,风骨清健。 对外进退有度,对内如她端的一副长兄模样,疼爱而不溺爱。滕萝公主府的私库不少,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他都会第一时间给弟妹带来。 他又极其严格,不可骄奢、不可暴虐、不可不尊礼法,不可自持身份自以为是…… 原主受他熏陶,养成了淡泊明志,端庄秀丽的模样。 滕萝:“哥哥极好,对他也极好,偏他是个忘恩负义的。” 傅斓山低头抿茶,雾气蒙上她的脸,不知是窗外的雨,还是茶的水汽。 “是啊。” ……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雨后空气卷来青草的气息,傅斓山站在东宫门口送她。 “去吧,回去好好歇息。” 她独自站在台上,滕萝犹记得一件事,傅斓山和太子滕蘅缘分不浅,傅家是滕蘅的母家,两人又同年同月同日生,因此自小圣上就为二人定下了婚约。 时光荏苒,两人按部就班,谁也没想到突然有一方毫无征兆地走了。 34. 【阴暗妖君】14登基 马车内滕萝把弄两枚令牌,太子玉玺是圣上赐予,可号令百官。 三哥的私令可调动他一派的官员。 滕萝如今拥有两块重宝,当前局势下,可谓半个朝堂都在她手中。 【宿主终于回归剧情线了。】 “嗯。”令牌和小巧的玉玺在她手中翻转,玩够了随手塞到怀中。 “但还不够,不过之后再说吧。” 滕萝笑意灿烂,369迷恋于她的美貌中难以自拔,它想宿主确实有骄傲的资本,看着这样的一张脸,她再怎么坏脾气,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你以前的宿主没有买皮肤吗?” 369扭捏,拉拽不存在的衣角:“系统是新统,还没有可以穿的皮肤。” 滕萝托起下巴拉长尾调,“哦,原来如此。你喜欢什么样?” “啊……统吗?我见031前辈是只橘猫。” 她摆摆手,“它的皮肤多的穿不过来。” 369羡慕又忮忌,“我也可以有吗?” “当然,我怎么舍得委屈你。” 369:“!” 它盘旋在滕萝身边不停打转,凑上前贴她的脸颊,“会不会花很多积分啊?” 滕萝:“不会。” “那我也想要小猫咪的,想要长毛三花。” 她轻笑,“你还知道给自己挑个好看。” 369笑了声,滕萝点开面板干脆利落给它选购了皮肤。369内心大喊,刷卡!啊啊啊啊,刷卡的女人真的好帅啊!!! 换上皮肤的369刚开始走路摇摇晃晃的,没一会它开始在地上奔跑,滕萝望着它笑而不语。 它极度欢快之下没有注意一切已经发生变化。 翌日一早,朝堂殿上。 圣上病危,朝无皇子,滕荆一家独大,肆无忌惮玩弄权术,真当被他拉拢了一小波官员。 傅老太爷立于百官之首,他本此生无憾,功成名就,荣封赐归,前半生得到了他人一生追求之物。 自身官拜丞相,女儿执政后宫多年,孙女又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一家出了两皇后,帝都之中谁人不羡慕他。 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琢磨一番,推了一人上前低声问他,“丞相今日怎么来了?” 傅老爷子气定神闲,睁开混浊沧桑的眼,不动声色瞥过滕荆一众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堂落于异族之手。” “丞相所言有理,可如今皇室垂危……” 他仰首望向高台之上的龙椅,稍稍扬起笑意,“如何垂危?有公主在怎会垂危?” 说话间,大殿门应声而开,滕萝身着朝服一步步走近,越过滕荆立于殿上。 令狐渡手持本命剑面无表情跟在她身后,默默充当她的护卫。 殿中众人见滕萝此举,目光暗自交错,滕萝不动声色收敛众人目光,心下了然。 滕荆一派的人站出列出声质问,“敢问公主穿的可是太子服饰?”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坐在这里的是本宫就够了。”滕萝顶着众人的目光,安稳入座龙椅。 “谬言!你一女子还想篡位不成?” 滕萝手抚上龙椅,感慨良久,她素来懒散,生性自由,竟有一天觉得这个位子还不错。 心底一股掌控欲油然而生,掌握生杀,支配予夺。 可她偏偏是个淡泊名利的凡人公主。 她靠在龙椅上面上沉着冷淡,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天命如此。” “妖族还是莫要插手人族的事了。” 滕荆眸光阴沉,脖子一转阴恻恻扫过大殿众人,突兀笑了声,“难怪傅家老头这么多天第一次上早朝,原来是来给你当靠山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斗过我了?” “斗?”滕萝道,“本宫名正言顺。” 她站起身声音洪亮,响彻大殿,“本宫归途路过乱葬岗和镜双城,当地妖物横行,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皆是你动用邪术修炼,吸收枉死百姓的怨气。 本宫身侧乃无上宗令狐仙尊,可证明你与这两件事有关,滕荆,你该当何罪!” 朝堂轰然震惊,以滕荆为中心纷纷散开,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嘈杂之中。 关于乱葬岗和镜双城,滕萝早有怀疑,她让令狐渡在帝都多加注意,成功抓到了滕荆的妖族手下,拷打一番得知并不难。 他们大多是花草动物幻化成形的小妖,脑子笨笨的。 “敢问仙君可有信物?” 官员中有人开口,一进门令狐渡手持佩剑跟在公主身后。按理可是大不敬,念及是滕萝的人他们起初并未多言,本想静观其变,没想到竟是无上宗的仙尊。 令狐渡神色坦然,将腰间无上宗的弟子令交给傅老丞相。 “丞相见多识广,您快看看这弟子令是真是假?” 傅老爷子心中早有准备,他颤巍巍接过令牌,目光与滕萝交错,缓缓开口,“老夫曾于多年前见过无上宗上任宗主,彼时他道于人间寻到了关门弟子,想来便是阁下了。” “丞相的意思是这弟子令是真的?” 傅老爷子点了点头,这也证明了滕萝口中极有可能为真,这个异族,不仅扰乱朝纲,谋害皇子,居然还在背地残害百姓修炼邪术! 公主下落不明,皇室无人,在滕荆逼迫下,他们只能认命过一天是一天。公主回归,本就想扶持滕萝,皇室同室操戈常用,可天下绝不能有一个拿百姓修炼邪术的皇帝! “大胆妖物!你竟敢残害百姓!” …… “难怪前些日子镜双城犹如死寂,无半分消息,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畜生!你兼具皇室半分血脉,怎敢伙同妖族,欺压我族!” …… “绝不能让他继续待在人间,必须将他驱逐出境!” “对!臣恳请公主即刻下旨将他剥夺爵位姓氏,驱逐出境!” 他一脸气愤指向一旁云淡风轻的滕荆,胸腔不断起伏。 两人视线交汇,滕荆嗤笑,“本王要的可不只是这个皇位。你们既然知道本王会邪术,就该知道本王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令狐渡摇头:“你的布局皆被破除,你打不过我的。” 滕荆被他噎了一嘴,眸色阴沉,“本王自有退路。” “清泽,少和他废话,将他拿下!” 令狐渡持剑劈向滕荆,两人刀光剑影间,滕荆脸颊浮现出蛇鳞,下半身幻化成粗壮的蛇尾,竖瞳尖锐,直直对上令狐渡的剑刃。 “护法何在!” 横七竖八的蛇尾横扫大殿,滕萝见势不妙,朝外大喊,“禁军何在!” “我勒个……你怎么破除国师的法阵的?” 话音刚落,金甲破门而来,为首的统领应声,眼神犀利,他招手唤身后的禁军,“速速护佑众大人离开。” 滕荆怒喝,遍布蛇鳞的手臂挣开令狐渡的长剑,“谁都别想走!” “由不得你。” 剑在令狐渡手中挽花,他跨步而行,如风如影,一剑穿过滕荆,冰剑气逼人,寒锥尖刺般的剑招深入骨髓。 滕荆骤然倒地,化为原形。 “欸,长角了!裴渡!给我活捉,我还没炼过长角的。” 令狐渡手中的剑偏了一寸,没钉在他的七寸上,却也依旧把滕荆死死钉在地上。 “ 主子!”滕荆招来的妖兽停止攻击,转头对上令狐渡。 本命剑钉在地上,令狐渡双指并拢,化形为剑挡住了众妖的攻击。 霎时间殿中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蛇鼠一窝,狼心狗肺…… 滕萝站在高台感叹滕荆手下物种的丰富性,兀自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有点太吃白饭了,将369拎了出去,“去,你也上。” 【宿舍,我是统。】 “统咋了,统也该有人生目标,做出一番事业,你是猫,猫天生就能抓蛇的。上!一展猫风!” 滕萝把猫一把扔出去,成功击中爬在地上扭动的毒蛇。 369炸开爪子吓得猛烈攻击,呜呜,它要收回之前的话,宿主是个大坏人。 加之禁军,地上被令狐渡打回原形的妖已然一网打尽。 在帝都过惯平凡日子的众大臣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纷纷抱着柱子一脸菜色,有的还挂在了禁军统领的身上。 禁军统领:“大人,大人结束了。” “不行啊,好多血。” “大人您能不能先下来,在下要找公主复命。” “哦哦,对,公主!” 他不情不愿爬下去,一旁平稳住情绪的傅相带头站在前列高呼,“公主之德,泽被苍生!臣等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还请公主登基,以展皇恩浩荡!” “臣等请公主登基!” 滕萝挑了挑眉,气定神闲入座龙椅,张开双臂招呼他们起身,“众爱卿平身,朕定朝乾夕惕,与众爱卿共创盛世!” 此时宫殿外百鸟啼鸣,声彻天地,好一副百鸟朝凤之景。 “天降祥瑞,圣上得仙尊此等奇才,又有天之助,我朝必定兴隆千秋万代。” 滕萝坐在上首,坦然接受下首百官的夸赞。 她谈笑风生,敲定了登基大典的日子,笑眯眯将化为原形的滕荆用捆妖索绑起来,团吧团吧扔到储物袋里。 “传闻半妖势弱,偏他实力强悍,朕猜测与邪术有关,必让仙尊散尽他的功力再处治,以免怨气四溢,危害他人。” 众大臣眼眸一亮:“圣上圣明!” 滕萝眯眼,笑声和蔼宽厚,端的一副明君做派。 内心深处无比想笑,诸位,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爹还没死? 不能想,越想越想笑。 她衣摆下的手摆出手势召唤令狐渡,小声道,“你是不是该搞一个专门镇妖的法器,比如话本子里头那种镇妖塔,你的储物袋可撑不下来。” 令狐渡称是,“有道理,我即刻传信于师兄。” 裴宗主拎着儿子路都走了半截了,突然收到令狐渡的传信。 他把儿子往一旁一扔,满心欢喜看令狐渡写的什么,一边打开一边自言自语,“定是你师叔思念为父,这点路也要惦记,真是的,都多大的孩子了,还和小时候一样黏……” “师兄见字如晤,阿萝想要镇妖塔,烦请带来。清泽留。” “?!” 裴彻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回来裴宗主身边,见他面色不对,心里起了坏心思,“师叔说的不是你吧?” “……臭王八羔子,小兔崽子!老子路都走了半截了,要老子再带个镇妖塔过去,自己储物袋给了媳妇还不够,还惦记上老子的宝贝了!没良心的兔崽子,有了媳妇忘了师兄的混账东西,忘了当初是谁……” 裴彻掏了掏耳朵,及时制止他的怒吼,“镇妖塔?我带了。” “你咋带着?” “娘亲给我的。” “还是我媳妇好啊。” 裴彻见他又陷入感动之中,直接拉着他继续赶路,“再不赶路,晚上只能睡树林里。” 35. 【阴暗妖君】15各表一枝 圣上身子不济,滕萝掌控全局后曾去看过他,他躺在病榻上,一双浑浊的眼饱含沧桑与悲寂。 他颤巍巍拉住滕萝的手,轻轻拍了拍,喃喃低语,将死之人声音太轻了,轻得滕萝有些听不清。 “父皇?我没听清。”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第二遍,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在死前的最后一瞬放开了她的手。 “父皇……” 【宿主,需要系统为您转述他的话吗?】 “什么?” 【他说的是,好孩子。】 圣上殡天,天下缟素。 傅太后跪在灵堂前哭得不能自已,她这一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连结发的丈夫也走了。 “圣上啊圣上,你怎么忍心一个人走,独留我一人在这人间备受丧子之痛啊!” 傅斓山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神色平静,柔声道,“母后当心身子。” 滕萝替先帝插香后叫人,“来人,送太后进去休息。” 傅太后一边哭,一边回望先帝的灵堂,越来越远,远到她看不见了,变成一个永恒的黑点,她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傅斓山走到滕萝身边,拉住她的手,“母女之间,有什么话还是说开了好,姑母守了一辈子规矩,一时转变不过来是正常的。她心里始终惦念着你,在你还没有回帝都时日日为你祈福,你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了。” 滕萝淡笑回握她的手,“我知道。守灵辛苦,两位嫂嫂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傅斓山和祝英的目光有一瞬对交,又匆匆错开。 祝英朝她开口,“你照顾好自个就好,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你是下一任帝王,又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先帝的葬礼需要你的事多了,外头的人你要一个个应付,听起来就累了,不要操心我了,你先照顾好自己。” “多谢三嫂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不济不是还有两位嫂嫂在?” 傅斓山颔首,“有事找我们。” 祝英冷着脸扭过头,没有搭话。滕萝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继续处理葬礼的流程。 祝英刚想开口,面前的人已经走了,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停了一瞬,祝英原以为她会转头,没曾想她看了眼天边再次向前走去。 祝英深吸一气,心底翻了个白眼,她简直就是傻子,居然想关心傅斓山她现在好不好? 她背过身,暗自说傅斓山小话,傅斓山那般冷心的人,怕是太子滕蘅过世了也不见得多伤心吧? 否则怎么会一天天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祝英没想到她很快迎来了傅斓山的葬礼。 短短一年内,她参加了三次人生中的葬礼。 第一场是她的夫君滕萍。 第二场是她的孩子。 第三场是傅斓山。 傅斓山,她死了。 听闻她的死讯,滕萝也很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中傅斓山聪慧过人,沉稳冷静,向来谋定而后动,她一直都以傅家的荣誉为先,遵循傅家的指令。 与太子滕蘅相敬如宾,情爱之前先是敬重与家族。 可她为滕蘅殉情了。 葬礼是傅太后一手操办的,她嘴里一直念着怎么这么傻? “你说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傻?她才二十三岁,我一直以为她最稳重,最成熟冷静,老三家的最冲动,最不让人不放心,可到头来殉情居然是斓山。” 滕萝揉了揉眉心,她刚从东宫下人手里拿到了傅斓山的随笔和遗书。 她居然一早就有想法。 祝英来的迟,她直冲冲闯进傅斓山的灵堂,没等傅太后开口训斥她没规矩,她径直冲过去,怔愣看着平躺在棺材里的人。 “你怎么死了?你怎么会死了?” 傅斓山躺在棺材里,嘴角隐约可以看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老三家的,知你和斓山不对付,可她现在已经死了,你且让她安安生生的走。” 太后眸色冷淡,滕萝上前搀扶住祝英,“三嫂,你先冷静点。” “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她那么冷心冷肺的人怎么可能殉情?” 祝英神情恍惚,她慌乱中抓住滕萝的手臂,声音迟疑而又带着一份期待,“她没死?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她怎么会死呢?” 滕萝打破了她的幻想,“三嫂,长嫂确实已经不在了。” 见她不对劲,滕萝放柔嗓音,“我这里有嫂嫂留下的书信,其中一封是给你的,我想既然是给你的,便没有擅自拆开,三嫂且看一看吧。” “嫂嫂也给母后留了一封信。” 确切来说,她给每一个人都留了一封信。 滕萝将信件分别交给太后和祝英,让下人照顾好她们,自行离开了。 站在廊下,滕萝望着阴雨连绵的天,感慨万分。 帝都双姝,一个出身书香门第,一个来自武将之家,一个温婉沉静,一个热烈张扬。 祝英和滕萍被圣上指婚,却爱得轰轰烈烈。反倒青梅竹马的傅斓山和滕蘅鲜少人谈论。 起初皇室兄友弟恭,她们二人一如往常。可皇权的诱惑太大了,圣上制衡之下,他们各自为营。傅斓山先出手了,为了傅家,为了太子,她在两人无法逆转的命运中率先敲定了结局。 令狐渡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披风,“今日风大,当心身子。” 滕萝笑了声,“帝都七月的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下的没完没了。巧了当时是个好天气,否则我也造不出百鸟朝凤的盛景。” 百鸟朝凤纯粹是滕萝造出来的,她提前让下人将鸟抓起来,上朝那日估摸好时间让他们一块放飞。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令狐渡眉眼弯弯:“阿萝聪慧。” “近日太忙了,我都忽略了你和小镜子两个人,来日定加以补偿。继父皇的葬礼、登基大典,现在又是长嫂的葬礼,未曾想长嫂那般沉稳之人,最后选择了殉情。” 她对滕蘅的情意,从信中可窥一斑。 滕萝手中握住傅斓山留给她的信和一些自述。 “阿萝亲启,君见此书,吾已去矣……” 傅斓山的文字亲和有力,滕萝仿佛可以看到她正坐在她的面前讲话,“作为表姐和长嫂,我很高兴看见你现在的变化,你变得勇敢,坚韧,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的小娘子。 你前往故地祈福祭祀,乃太子向父皇提议,欲磨砺你,也让你看看帝都之外的风土人情。 你性子恬静,生于皇室见过太多繁华。或许对于俗世中皇室的公主足够了,可我和太子不这么认为,人立足于世,阅历必不可少,见惯繁华,也该见见人间。 至今想不通,为何我们前几年从未想过,许是命运使然,让你在外保全一命。我们本欲一步步教导你,可世间的事太难预料了,没想到太子先一步离去。” 信件和傅斓山的一些自述被滕萝不小心打乱了,她随意抽了一页,许是她的自述。 【太子丧于城外行猎,初闻之时,我心中一片茫然。说来可笑,数载相伴,自青梅竹马到结发同心,都没有对他诉说过情,自谓对太子唯有敬慕与亲谊。可我错了。 朝堂之上,滕荆欲登位,以异族之身统领人妖两族。每每深夜,我心不安,阿萝身在何处?朝堂该怎么办?母后和我该怎么? 东宫太空荡了,我身处东宫,坐看云卷云舒,风云突变,眼前掠过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眼眸。他不在我身边,却无处不是他。 时来命也,命隔断了我们的一切,时间、生死、缘分,唯独留给我从未看清的情意。 深夜梦回儿时带着阿萝一同踏青,那时阿萝小小的,总喜欢四处乱跑。她跑丢了,我去寻,直至天黑无果。我心急如焚。最后是太子背着熟睡的你回来,他说,他回带着阿萝找到回家的路。 我忽然坚定,阿萝还活着。 梦里他还冲我笑,一如当年大婚前夕,所有人都不知道本该筹备大婚的太子殿下居然深夜爬新娘子的窗户。 他对我说,“阿斓,我心跳得快到睡不着。” 我那时背过身对他说殿下不该逾矩,让他速速回去好生歇息。 “明日阿斓就要与我成婚了,我来这就是想说,我定会和阿斓白头,绝无二房。” 我没去看他的神色,祖父说傅家的女郎要冷静自持,勿陷于情爱之中。 姑母恍惚间也曾提及过年少郎君说的海誓山盟算不得。 滕蘅,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作为傅家的娘子,我会做好你的太子妃。 我也是这么回的。 可红尘滚滚,滕蘅你的一生竟然如昙花一样 浅,终到荼靡,你我夫妻不到白头。】 滕萝再翻,终翻到了傅斓山给她留的信。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你长大了,我相信你会比太子做的更好,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年少学过诗印证在自己身上,当真别有一番滋味,南望桂水,哭我故人,呜呼!终我此生,无相见矣……” “思虑再三,我决定去寻滕蘅了。” …… 洋洋洒洒百字有余,算起来滕萝平生第一次收到别人的遗书。 令狐渡:“太子过世时间不长,他们许能在黄泉相遇,也算是了却她的心愿了。” 干巴巴的安慰,滕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罢了,你若是脸上表情多一些便不是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殿内宫女惊呼出声,“来人啊!太后晕倒了!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滕萝闻声扶额,她失策了,太后原先便因为心有郁结晕倒过一回,现下先后经历两场葬礼,看完傅斓山的信不晕才怪。 “我去把太医带过来,你先去忙。” “好。” 令狐渡腾空而起,在屋顶上跳跃,滕萝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匆匆进屋。 太后倒在祝英的怀里,祝英虽醒着,却眼神呆滞,魂已经不知去往何方了。 她的手垂在地上,层层叠叠的信件铺满一地,密密麻麻的字迹,不难看出傅斓山对每一个人的用心。 滕萝厉声开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王妃和太后扶进内室!” “是!” 祝英被人扶起,手中握着的信纸散了一地,她想抓,可纸透过她的指间溜去,她喃喃自语,“文绉绉的话,我怎么看的懂。” 滕萝将地上的信捡起,给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将人送进去。 信上的字迹赫然入眼,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袖中,长长叹气。 “……我曾与你说过,土地是沉默的,山川河流是有灵的,是以文人寄情自然。你我之间情谊太重,隔阂太深。英妹妹,我别无他法,唯愿一死,魂归天地,成全我们无法释怀的过往。 勿念,傅斓山绝笔。” 【宿主不要伤心,凡人总是要死的。】 滕萝:“……” “……我突然觉得清泽的话挺中听的。” 好歹是正经安慰人的。 令狐渡不多会就把太医送过来,他怀中的太医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怀里死死抱住药箱,刚落地的片刻险些没有摔倒。 “圣上万安……” “免礼,快进去为太后和王妃诊治。” 太医点头称是,连忙拿起药箱进去。 滕萝站在外间望着窗外发愣,她有点饿了。天地好像藕饼,加上藕断丝连的雨更像了。 好饿啊。 越想越饿。 可惜不能吃肉。 …… 众人见她神色忧愁,没有出声打扰。 369:【宿主你没有心,面上和心里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滕萝耸肩,不以为意。她登基事务繁忙,不仅要走繁杂的流程,还要处理过去积攒的公务。有一阵子全靠储物袋里的灵液支撑。 她想点吃的怎么了? 太医为傅太后针灸,再三叮嘱要好好休息,切勿太多忧愁。 “念华姑姑,你去随太医抓药吧。” 傅太后尚未苏醒,滕萝待了一会转身去看了祝英,她目光呆滞望向窗外的雨。 “你来了。” 有气无力的。 她缓缓眨眼,慢慢开口,“其实那天晚上我打算随三郎和孩子一起走的。” “我知道。” 自从滕萍过世,当时三皇子府的下人被傅太后下令不可远离祝英一步。 滕萝去时无人,见她手握他们的定情信物,心下了然。 祝英轻咳了两声,“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寻死了。我们之中,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帝都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也是埋葬他们的地方。 她曾见过滕萍最后的双目,苍凉死寂,却仍能看清他眼中爱意的余温。 傅斓山脸上尽是释然。 她死了,那她就替她活下去吧。 活下去的是新生。 祝英道,“看着你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36. 【阴暗妖君】16无上宗宗主 登基后滕萝见时机合适封了滕元玑为太子。 滕元玑第一次出现在人前,把一众大臣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好像被滕萝骗了,她瞒天过海,将滕元玑藏起来。唯一知晓的内情的人也不会说,他们若一早得知消息,定会拥立滕元玑为帝,让滕萝垂帘听政,而不是称帝。 主要他们也没想到凡人和仙君的血脉一下子长这么快啊! 自滕萝登基,大赫天下,也大刀阔斧肃清朝堂,雷霆之下,朝野噤声,人人自危,唯恐大祸临身。 滕萝下旨,轻则流放,重则抄家。 先头皇帝们一辈子干过的,她刚继位全干了。 滕萝知道他们都不干净,朝堂上,哪个不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她今日揪一个,来日再揪一个,全凭她心情。 朝中官员说起滕萝,还都是当年那个跟在各皇子身后不起眼的跟屁虫公主。 如今一朝临朝,性子阴晴不定,手段狠辣,打得人措手不及,他们甚至不知道滕萝手中的资料都是从哪里来的,各官员霎时间各扫门前雪,生怕稍有不慎被滕萝挑中,拿来杀鸡儆猴。 这时候滕萝立滕元玑为太子,谁敢说不? 他们不想当杀鸡儆猴的鸡,上一次挑衅滕萝的,已经被她放在炼药房里当天然且源源不断的原料了。 说的就是滕荆。 滕萝登基后第一时间给自己建了个炼药房。 剑修就是好,力气大,够持久。 单令狐渡一人干个半月,炼药房就建好了。 瞧!她是多么勤俭持家的圣上! 滕萝没事就窝在炼药房里提取滕荆毒牙上的毒液。 滕荆被令狐渡打了禁制,又捆上捆妖索,任他如何,也难以逃脱。 十天一休沐,官员如释重负,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上场了,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滕萝仰在庭院中的贵妃榻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369同样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吱呀乱叫,被滕萝一脚关在了小黑屋了,关了好几天。 【呜呜,我不说了。宿主你快放我出去。】 “我怎么会关你呢?我只是和清泽做一些夫妻该做的事,我也是关爱统的心理健康啊。” 【呜呜呜,你个混蛋。人设标签怎么还会改?你个大混蛋,你到底做了点什么?】 369一边哭一边拿三花猫的身躯创她。 【坏人啊坏人!】 她拈起果盘里的葡萄,扔进嘴里一口吃掉。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滕萝不由眯起眼。 令狐渡在院中练剑,显然是给滕萝看的,一招一式都爆发出极强的美感。 他练的是无上宗每次宗门大比开场的剑法,极尽美学和力量,为的就是吸引年轻弟子们当剑修。 滕萝欣赏了一会,悠哉道,“朕是帝王,帝王和公主怎能一样?” 没错,滕萝的人设标签已经从淡泊名利的公主变成了“帝王”。 “小白兔公主可当不了帝王。无论如何都会变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难怪你是个新统,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还要怪宿主,回去就给你打差评!” 滕萝支起身子,伸手勾令狐渡过来。 【我……】 369什么都还没说,已经被令狐渡捞起来放到一边,“一边玩去。” 他给自己施完清洁术才坐到滕萝身旁,将她顺势揽入怀中。 滕萝笑着凑上去亲吻:“剑修就是好,你说是不是?” 娘子在他怀中揶揄嗔笑,桃花香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他抱紧怀中的人,将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处。 “你开心就好。” 叫他裴渡也好,令狐渡也好,让他舞剑也好,替她扫清障碍也好,她开心就好。 两人依偎在一起,被放到一边的369喵喵叫,【呜呜呜,怎么都是我的错了。呜呜呜……我也是个新手啊,主神大人派我来的,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人设也就算了,你能不能养养小反派啊,不要总是和令狐渡厮混在一起啊。】 说曹操曹操到,滕元玑哒哒跑过来,云来在他身后慢慢走。 他摆出新学的礼仪:“娘亲安, 云来:“圣上安。” 行礼后滕元玑上前揪住滕萝的袖子,“娘亲娘亲,你休沐我们也要放课啊。” 滕萝轻哼,“你该加课才对。” “呜,爹爹!” 滕元玑放开嗓子一吼,滕萝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叫他有用吗?他也要听我的。” 令狐渡点头,“我听你娘亲的。” 滕元玑悲痛欲绝:“我不要当太子了!太子一点也不好,我想跟爹爹一样练剑,为什么云来可以练剑,我要学那么多诗文?三婶好严,我不要学啊!” 滕萝将云来抱在怀里摸摸头,又摸摸小脸,朝滕元玑开口,“谁让你大字不识一个?” 祝英如今愈发像傅斓山了,沉稳端庄。滕萝一开始想象她见到滕元玑的场景全都不存在,没有跑过来指责她居然不告诉,说她们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对待滕元玑完全是严师出高徒的姿态。 滕元玑气极,“我……” “练剑!师弟的孩子当然要继承他的衣钵!” 半空传来熟悉的声音,令狐渡抬头仰望,果真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裴宗主拎着裴彻纵身一跳落在他面前,将裴澈推到一旁,“自己玩去。” 他上下打量令狐渡,一脸欣慰拍了拍令狐渡的肩膀,“好小子,不错啊。师兄还当你这辈子找不上媳妇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给自己找到了。我当初就该让你早点出门历练,整天待在松雪峰那冰窟里头清心寡欲,冰都要冰傻了。” “师兄,凡间不可随意使用法术。” 裴宗主:“……” “臭小子别多嘴。” 他睨了令狐渡一眼,转头笑嘻嘻观望滕萝,伸手行礼,“在下乃无上宗现任宗主裴深,拜见新皇。” “还望弟妹原谅在下私闯皇宫之罪,做师兄太着急了,清泽在师父过世后未曾一人游历过。你应该有所察觉,他除了剑术,其他方面像个没开智的。帝都贵人多,他那张嘴,我也真怕他。” 裴深闭眼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令狐渡:“……” 他为自己辩解,“我一路将阿萝照顾的很好。” 裴深哼笑,“没我给你准备的储物袋,就你!能把人家娘子饿死。” 滕萝轻笑,制止了师兄弟一番口舌之争。 “不管怎样,多亏清泽一路相送。” “都是应该的,无上宗宗旨如此。清泽能与圣上结成姻缘,此乃两界大事,对了,两位结契了吗?” 裴深一脸期待,令狐渡浑身一僵。 “……孩子都有了,令狐渡,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没结契?!” “……我忘了。” “这种大事能忘吗?” 裴深果然不能相信他,他转头深呼吸,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师弟现在再怎么说都是有媳妇孩子的人了。 无意与一脸沉稳的裴彻目光交汇,裴深扭头揪住令狐渡的耳朵。 “我真服了,这都能忘?你咋不跟我姓呢?阿彻都比你靠谱!你怎么能没有名分呢?你清清白白,带着灵纹下山,现在灵纹没了,名分也没!” 令狐渡:“其实我也能和师兄姓。” 裴深噎住,“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滕萝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是这样的。 挺开朗的。 某种意义上滕元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和令狐渡挺像的。 令狐渡不是不懂,他要么是懒得搭理,要么是不想回答。 比如现在。< /p>“是吧,我不知道,听不懂。” 裴深:“……” “时逢先皇驾崩,朕以日易月服丧二十七日,现下刚服完丧期不久。朕已经派礼部操办大婚事项,宗主既然来了,便多待些日子,参加完婚宴再走。” “好好好,正有此意……不对?师弟不随我回去?” 令狐渡站在滕萝身后摇头,“不回,我要留在这里陪阿萝。” 裴深狂怒:“那岂不是你入赘?不行!我不同意,仙门堂堂清泽仙尊怎能在凡间入赘?” “凡间百姓需要阿萝,我也需要阿萝。师父说修炼是为了护佑苍生,我呆在这里可以帮助阿萝护佑百姓。” 滕萝点头,“我也需要清泽。”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历年来无上宗修炼的弟子,谁不是从你来的?如今你跑了,无上宗怎么办?” 令狐渡不解:“我又不是不能回去了,师兄若需要,传信于我便好。” “那你修炼怎么办?凡间灵气稀少,不利于你修炼。” “隔一段时间我便会去闭关修炼,与在松雪峰无异。” 令狐渡态度坚决,他不能离开帝都,前朝的官员在滕萝结束服丧之后变着法像给她后宫塞人。 他必须在这盯着,防止那群莺莺燕燕缠上阿萝。 “你们为什么不能各过各的?” 令狐渡不可思议,“你和师嫂为什么不各过各的?我马上传信师嫂和落欢谷谷主,落欢谷谷主得知师兄必定即刻接走师嫂。” 说完他就要掐指传信,急得裴深直接上前扑了过去,“臭师弟!你住手!”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了吧?你们到时候有空回无上宗再办一次结契大典,告知仙门众人。也给师父介绍一下弟妹是你的结发妻子。” 滕萝面上含笑,待在一旁看戏,令狐渡一把挣开裴深,走到滕萝身后环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肩窝,轻轻摇晃。 “阿萝意下如何?” “好啊。不知道无上宗和镜妖幻境里一样吗?” “我的松雪峰更漂亮。” 裴深默默翻白眼,长年冰雪,好看在哪? 滕萝莞尔一笑,将一旁乖巧的云来拉过来介绍给裴深,“请裴宗主来凡间一趟,主要是为了这个孩子,她母亲过世,父亲绝非善类,恰好她有些天赋,不知宗主可合眼缘?” 令狐渡出言附和,“天赋不错,韧性好,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裴深眉梢轻挑,垂眸认真打量云来,“我打一见面就注意到她,本以为她是师弟的徒弟,这才灭了心思,原来不是。” “我摒弃无情道重修苍生道,往后闭关的次数很多,不太合适当她的师父,你有空,你教。” 裴深冷哼,“是是是,就你是大忙人,日后连个继承衣钵的人都没有。” “等小镜子在长大些,我的道心稳固,我会教他练剑。” 不知道滕元玑从哪里冒出来,他抱住令狐渡的大腿,眼冒金光,“真的?真的?” 裴彻惊讶于滕元玑的速度,方才还在他面前,一下子跑那么快,确实天赋不错,不愧是师叔的孩子。 “成吧成吧。” 裴深神情严肃,望向云来,“还不拜师?” 滕萝推了推云来,“去吧,跟着他修炼,你会成为想象中厉害的自己的。” 云来在她鼓励的注视下,跪在地上磕头,“弟子拜见师父!” 裴深的储物袋在裴彻身上,他招呼裴彻给见面礼,裴彻连带着自己的一份一同给她,“师妹,日后请多多指教。” “还有我!我!等我再长大一点!” 滕元玑原地弹跳的样子实在滑稽,滕萝好像让朝堂上官员们都看看,现在他们一个个跟鹌鹑一样,没意思极了。 “欸,滕小镜,明日和我一起上朝。” “啊?!我不要啊!” 37. 【阴暗妖君】17滕元玑此人 【今日依旧是滕小镜记录 天雾雾的,娘亲是个大坏蛋,让宫女姐姐们把我从暖和的被窝揪出来,好困好困。 嗷呜,娘亲好……吓人?完蛋,滕小镜是大笨蛋,三婶教的又忘记了。 红黑相间的衣袍上居然有太阳和月亮。 “娘亲娘亲,你怎么把太阳和月亮摘下来了,那一会太阳还会升起吗?” 娘亲笑得好开心,我严重怀疑娘亲在笑我。 娘亲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她好高啊,仰的我脖子好痛。娘亲脸上怎么那么多的珠子,一、二、三……有十二个欸! 走的我好累,不想走了。 “娘亲,要抱……等等,好多人啊。” 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都来看你啊。” 啊?我吗? 为什么一群比皇祖母看着还大的老头子要给我行礼,苍天,夭寿啊,我还小,我还不想死。 我讨厌上朝! 滕小镜记,好困,想睡……】 清晨,薄雾在空中弥漫,迷糊了滕萝的冕旒冠下的脸,滕元玑更看不清了。 幽远的鼓声穿透薄雾,大臣缓缓走进大殿。 滕萝端坐在上首,透过十二旒的缝隙垂眸见他们行礼问安。 “太子年岁尚小,何故上朝?” “请众卿一观。” 语落,滕元玑啪叽一下磕在滕萝的膝盖上。 “娘亲……我好困,我不想上朝。” 大臣斟酌开口,“太子年岁还小,正是长个的年纪,圣上现下无需对太子如此严格。” 滕萝颔首,“说的有道理。” 底下的大臣左右探头,相互对视,今日圣上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知道啊。 “交头接耳什么?有什么话朕不可以听?” 朝堂倏然噤声,众朝臣心底擦了一把冷汗。 滕萝挥手让人把滕元玑抱下去,眼眸淡淡扫过一众俯身的大臣,眸光锐利凌厉,不怒自威。 “今日有何事要奏?” 言下之意,没用的废话少说。 “臣有事启奏。” 滕萝:“言。” “镜双城官员调职,城主人选迟迟未曾敲定,还请圣上定夺。” “城主朕心中已有决定,前任镜双城城主贾春衫,廉洁奉公,忠于职守,誓死护卫镜双城百姓,朕念其功绩,将其追封为文正公。” “镜双城突逢大难,特免三年徭役赋税。” “圣上仁德。” 滕萝眸色平淡,挥手让他们再奏,接下来禀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大事,她眉头紧皱,没有言语。 大臣心中一紧,推出礼部尚书谈起她与令狐渡的大婚。 赫然被推到前方的礼部尚书喉咙一紧,拱手颤巍巍出声,“启禀圣上,两月后的九月十七宜嫁娶,秋高气爽,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滕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问他,“礼部筹备如何?” “尚在筹备之中,圣上放心,九月之前定能筹备完善。” “嗯,你先准备吧。” 下朝后滕萝回到宫殿,滕元玑睡得正香。 “还不起吗?” 【滕小镜记,我又醒了,被娘亲晃醒的。】 “嗷,好困。” “日上三竿了你还睡。” 滕元玑滚到滕萝怀里,“娘亲,娘亲~” “好没上进心的滕小镜。” 原主生下滕元玑后不愿面对,直接将人扔到后宫。 原剧情傅太后满心欢喜女儿活着回来,没想到她居然怀有身孕,一气之下卧病在床,没多久便随先帝而去。 后宫中能照料滕元玑,只有傅太后身边的念华姑姑。 真不知道这般黏黏糊糊的滕元玑被原主丢到深宫不管不顾怎么过来的。 本来教也不聪明,不教的话…… 【宿主宿主,其实原剧情反派继承皇位后还挺厉害的。】 滕萝回它,“那念华姑姑挺厉害。” “娘亲,你怎么不理我?” 滕萝蹲下身子故意吓他,“我在想,要不然再生一个和我像的。而不是像你,和你爹爹一样笨笨的。” 滕元玑眨巴眼,“我像爹爹吗?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当太子,只要和爹爹修炼就好了(≧w≦)” 滕萝:“……” “现在娘亲觉得你挺好的,至少乐观豁达,很难得。” 滕元玑扑到滕萝怀里撒娇,“其实我没有那么讨厌读书,就比练剑少一点点喜欢。我还在爹爹灵台里的时候听到了娘亲的声音,我想和爹爹一样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娘亲。有娘亲在的地方,我都很喜欢。” “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嘿嘿,跟爹爹学的。” 滕萝揪住他的脸,“少来,你爹才没说过这种话。” “有的,爹爹的灵台好吵。他心里想什么我都能听见,他好喜欢好喜欢娘亲啊,我也好喜欢娘亲^3^” 滕元玑扭扭头挣脱滕萝的手,贴上去亲她的侧脸,“亲亲。” 滕萝伸手揉他的头,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手心一拱一拱,像只幼犬。 她嘴角荡漾出笑意,“有你一个粘人的就够了,再来第二个我可受不了。” “喜欢(*ˉ︶ˉ*),娘亲香香。” 滕萝肆意蹂孽他的小脸,揉成各种形状,“养你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滕萝的生长环境与常人不同,她生长的地方,不存在男子。 不论是幼年的孩童,还是成人男子,通通没有。 直到她离开故乡,才知道外界原来是这样的。 花花世界迷人眼,滕萝一头扎了进去,欣赏各样美色。她没有特殊癖好,也没兴趣当知心姐姐,加上恐怖本的特性,滕元玑是她第一个接触的小男孩。 有些别扭,还很奇怪。滕萝说不上这种感觉,她可以与貌美的成年男子游戏玩乐,但小孩又不太一样。 小孩就是小孩。 滕萝现下也不明白,想不通就不想了,对上滕元玑圆圆的眼,她心底倏然起了坏心思,“嘿嘿,你说我要把你偷听裴渡的心声告诉他会怎么样?” “嗷,不要。”滕元玑卧倒在她怀里,“他凶凶的。” “凶吗?” “凶,话好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听他说话就费劲。” 滕元玑掰着手指头说他爹坏话,眼珠子时不时往门口瞟,生怕令狐渡突然来了。 说着说着,他眼眸一亮,拉住滕萝的袖子珍重道,“娘亲,把爹爹送来和我一起上课吧!” 某滕小镜目光煌煌如炬,面上兴致盎然,恨不得滕萝即刻下旨将他爹拉过来和他一起过“苦日子”。 滕萝惊愕至极,不禁感叹,“新生的脑子就是好用啊。” 滕元玑一脸期待等待她的回复,谁知滕萝笑眯眯开口,“那你去找他好不好?” “……那、那还是算了吧。我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好,不是……不太好,爹爹不是还有修炼嘛。不能因为我耽误了爹爹的要事。” “哼哼,小滑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害怕你三婶。” 滕元玑摸了摸鼻子,“三婶很好,真的!平日对我很好,会给我带好吃的糕点,会问我累不累,今天开不开心?只是三婶对学业比较严格 ,三婶也是为了我好。但为什么是三婶婶呢?我听说三婶婶是武将家的娘子,原先娘亲给我安排的夫人不是三婶婶。” “你三婶教你绰绰有余,她当年再怎么说也是帝都双姝中的一位。” “那另一位呢?” 滕萝:“等你再长大些告诉你,免得你这张小嘴到处叭叭叭。” “我哪里叭叭?我又不是喇叭!” 滕元玑不满抗议,可他身量太矮了。他试图爬到床上给自己增加气势,可终究没有滕萝高。 反而给自己添了几丝滑稽的意味。 滕萝被他逗乐,“好好好,你不是喇叭。等你皇祖母不再为此事伤心了,我再告诉你。现在,去找他们吧,他们应该在陪着云来练剑,你去观摩观摩,我还有公务需要处理。” “哦,那娘亲我走啦,ヾ( ̄▽ ̄)Bye~Bye~” 【滕小镜记,当皇帝好忙,我还没跟娘亲说两句话,娘亲又要忙了。相反爹爹就很闲,除了练剑,他好像都没有其他的事。我听说宫里在准备娘亲和爹爹的大婚,原来娘亲和爹爹还没有成亲,为什么? 我听宫女姐姐们闲聊,好像她们的娘亲和爹爹都是先成亲再有她们的。 可能因为娘亲是圣上,所以才不一样吧。圣上那么忙,那么多东西要学,和别人不太一样,好像也合理。 不想了,我要去找爹爹了。 嗷,这个爹爹又在呆呆地站在师伯的旁边。 话说为什么娘亲总喜欢叫爹爹为裴渡,爹爹不是姓令狐吗?明明裴师伯才姓裴? 难道爹爹是师伯的孩子?裴彻哥哥因为是裴师伯的孩子所以姓裴,爹爹也姓裴,所以他也是师伯的孩子。 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光明正大地姓裴,所以才姓令狐,故事里面都是这样写的。】 “爹爹,你是师伯的儿子吗?” 碧空如洗,滕元玑仰头迎着艳阳朗声大喊,霎时一片沉寂。 令狐渡:“?” 裴彻:“?” 一直把师弟当儿子养的裴深抚摸下巴,打破寂静,“我觉得也能这么说。” 云来也默默收回手中剑,低头沉思,她记得她和小镜子说过师伯是什么意思吧? 难道她记错了? 令狐渡心中略一沉吟,疑惑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娘亲叫你裴渡啊。和师伯一个姓,裴彻哥哥和师伯也一个姓,他是师伯的儿子,你不就也是。” 令狐渡:“……兄弟也是同一个姓。” “哦,也是啊。” 裴深爽朗大笑,他已然知晓滕萝和令狐渡那段过往,他师弟这次栽得那叫一个彻底。 “无上宗上任宗主是我父亲,也是你爹爹的师父。他姓裴,裴渡的裴说到底来自我父亲。令狐是你爹生身父母的姓氏,令狐渡的名号在仙门太响亮了,在外行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建议你爹爹出门在外换个名号,也就是裴渡。” “至于你娘亲为什么老叫裴渡,哈哈哈哈,问你爹去吧。” 令狐渡:“……” “你没必要知道。” 滕元玑可不依,他抱住令狐渡的大腿,“不要不要,我要知道嘛!”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你不告诉我,我就找娘亲告状,找皇祖母告状。” 令狐渡:“不要闹……没有原因,你娘亲喜欢。” 云来和裴彻托着下巴观看,正大光明地偷懒。 【滕小镜记,爹爹果然很喜欢娘亲。】 “那我也可以叫你裴渡吗?我喊你裴渡,娘亲应该也会喜欢。” 令狐渡:“……?” 38. 【阴暗妖君】18同心同德 结局以滕萝罚了他三遍《千字文》结束。 滕元玑抽抽涕涕,彻底长了教训,再也不敢随便乱说话了。 转眼到了秋日,秋高气爽,滕萝与令狐渡两场大婚,一场人间,一场仙门。 仙门的结契大典热闹非凡,各大宗门纷纷派人前来贺礼。 一片喜气洋洋之景,欢声笑语中裴深作为证婚人面带慈爱望向他们。 “两位可自愿结为道侣,从此寿命同享,相互修炼,同心同德?” 滕萝二人异口同声:“我愿意。” 言出法随,结契印记同时显现在两人的锁骨处,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 滕萝的身体涌进一股温热的气息,似被托举,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她下意识伸手握紧令狐渡的手,她不想在这么隆重的场合摔倒,那太没面子了。 她可是皇帝。 令狐渡眸中浮现出浅浅笑意,反握住她的手,“不要害怕,是我的灵力。有结契印记在,之后哪怕我不在你身边,我的灵力也可以保护你。” “哦,那我岂不是可以用你的灵力?” “当然,现在我们是道侣,我的一切,包括灵力,资源,都是你的。我们……也只会拥有彼此。” 令狐渡目光灼灼,视线一动不动放在滕萝身上,她没有注意,低头陷入沉思,这么说,她可以用仙门的炼丹炉来炼药了。 “玉笙在哪里啊?”滕萝错开他的身子左右搜寻,迟迟没有找到玉笙的身影。 “今日的大典她没有来吗?” 令狐渡顺着她的目光去望,眉头颦起,“或许现下有人找她?仙门不少弟子喜欢找她。” 玉笙为人和善,医术高超。在仙门备受推崇,不少弟子争先前后向她请教炼丹之术。 “说的有道理。” 如令狐渡所料,玉笙又被一小撮人围住,热闹尖叫声不断。 “峰主,是峰主啊。哇啊啊啊啊啊,真人,是真人,是我那温柔强大的峰主大人,偶像啊!” …… “你咋那个都喜欢?仙尊和峰主你更喜欢哪个?” “当然是峰主啦,毋容置疑,无需提问!峰主天赋异禀,医术超群,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峰之主。她还曾于危难之中救死扶伤,此等大义怎能不让人爱戴敬佩。 至于仙尊,他是高山之冰,我一直以来对仙尊皆是敬仰之情,世间正道能有仙尊为领袖,仙门万古长存。更别说仙尊是正常有脑子的男子,说起来,我现在对他很是忮忌!他怎么就能和凡间的圣上结为道侣呢?我天,那可是圣上!凡间已经太久缺失女性掌权者。圣上好帅! ……不行我爱上圣上了!她真的好帅!在一众修仙者之中从容不迫,完全是权力在手的底气。太帅了!仙尊怎么吃这么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修声音之大,吸引到了玉笙,她浅浅微笑,“这位小友还请冷静一些。” 女修脸颊倏然通红,她狠狠将头埋进胸口。 玉笙神情温柔,陷入她的眼眸仿佛可以给人无尽的力量。 “不要害怕,今日是他们的结契大典,相信他们听到也会很高兴的。” “在聊什么?” 滕萝站在枫树下,一袭红衣与秋意正浓的枫叶遥相呼应,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更耀眼。 玉笙惊叹对方的自来熟,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这么好的日子,当然是在夸新娘子。” 她头偏去,透过玉笙的身影去看她身后的人,“夸我?让我也听听。” 滕萝眸色迷人,只一眼,女修尖叫着躲到同伴身后。 她扬了扬眉梢,轻笑,“我有这么吓人吗?” “不不不!”女修闻此冒出头,在好友鼓励的眼神下站出来,不好意思开口,“您太有魅力了,听说您改了凡间不少陋习,反抗者……” 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惹得滕萝发笑,“真会说话,改日来帝都玩啊,亲眼瞧瞧那场景。” 滕萝见她一眼期待,问她,“你是丹修?” 女修摇了摇头,“我是剑修,久闻玉峰主盛名,慕名而来。” “玉峰主一样有魅力,我也是来找玉峰主的。” 众人见滕萝找玉笙有事要聊,纷纷找理由离开了。 “改日再来找峰主论道。” 玉笙含笑颔首。 见众人走后,滕萝将视线放在玉笙身上,身为一峰之主,她的衣衫素净简朴,头上仅仅用一支木簪固定。 她抬眼望向滕萝的眼平静柔和,“不知圣上找我何事?” “不必如此见外,喊我阿萝就好。我近日得了些稀奇的东西,想向你分享一下。” 滕萝火急火燎的从储物袋里掏出被捆着的滕荆。 五花大绑的蛟赫然出现在玉笙面前,她吓得原地弹跳起身。 “啊,抱歉。你没事吧?”她有点太激动了。 “没……没事。”玉笙摆摆手,她该怎么说,她其实心里不是害怕,只是躯体的自我反应太强烈了。 她拍了拍胸脯,缓过神定眼瞧滕萝手中的蛇,眸光大亮,“张角的!” “嗯!” “我研究出来一些配方,想让你看看。” 玉笙指了指身后,“去我那聊?” “好。” 什么大典,什么男人,滕萝全都不管了,她这次把滕荆带过来就是为了和玉笙探讨药方,她琢磨仙门说不定能有更多关于毒药独特的配方。 再有一点,滕萝看向手中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滕荆深思。 滕荆半妖之身,把他放在人间终究不安全。 而且她怀疑滕元玑黑化后前往妖族夺取妖君之位,其中不乏有滕荆的推波助澜。 原剧情中苍冥山作为人妖两族边界,在老妖王过世后大乱。原主彼时恰好外出途经苍冥山,误入暴动之中,下落不明。 国不可一日无君,原主下落不明,杳无音信,大臣们只好将滕元玑推上皇位。 滕元玑登基后,极力搜寻原主的下落,得知苍冥山一事已有仙门出动解决,特传信向无上宗询问详情。 圣上被同化为妖族,仙尊不得已斩杀。 寥寥几笔,道尽滕元玑与母亲最后的缘分。 原剧情,原主外出迫在眉睫,打乱了滕元玑原本的计划。 从小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能在梦里看见仙人。 可惜仙人永远在闭关修炼,他只能隔着无穷的冰莲池遥遥眺望仙人的身影。 不知他是谁? 不知他来自何方? 更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有一天他睁眼了。 滕元玑几乎一瞬间的直觉,他们之间或许有说不清的关系。 他出关了,而他的母亲死了。 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 一瞬间恨意疯长成缠绕的藤蔓,将他整颗心绞得密不透风。 他期待,盼望的一切全被令狐渡毁了。 明明只差一点。 在滕元玑的认知里,滕萝是因为他生父不明厌恶他。只要滕萝知道他的父亲有名有姓,他们当初的一夜或许有无法解释的误会,她会不会就没有那么讨厌他。 他不要父亲。 他只想让母亲看看他,多关注关注他,哪怕一眼,只要比从前多一眼就好。 可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再也不会有了。 恨意将他搅得天翻地覆,他将皇位禅让给了 旁支,独行踏上旅途。 再次出现在人前已然成为了争霸一方的妖君,打着妖族的旗号攻打仙门。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剧情潦草,滕萝无法定夺。 但原剧情滕荆消失地太突然,一下子从夺位中退去,滕萝怀疑他在原剧情后期卷土重来。 如今滕荆在她手上。 她将炼药房布置妥当,俨然成为了小实验室,专心提取他的毒液。 滕荆不吃不喝还要被滕萝折腾,已然半死不活,纵使没有捆妖索,他也跑不了。 路上,玉笙见他乖巧,不由道,“它在你手上挺乖的。” “饿几个月就好了。” 玉笙恍然大悟,“朴实无华的方法果然最有用。” 滕萝勾了勾唇,莞尔一笑。 “快看,是仙尊的新娘子和玉峰主!” 弟子中传来一声惊呼,众弟子高喊着哪呢哪呢三三两两凑成一团。 玉笙无奈苦笑,“他们一天天不好好修炼,一有点别的事,心比湖里的鱼还要活跃。” “年纪小待不住,过几年长了耐性就好了。” “希望如你所说吧。” “娘亲!”滕元玑听见动静拉着云来从人群钻了出来,站在山坡上冲滕萝招手。 滕萝把滕荆抓起来吓他,喉咙发出赫赫的响声,滕元玑吓得一个屁股蹲栽在地方,惹得哄堂大笑。 她放声大笑,丝毫不顾及滕元玑的脸面。 逼得滕元玑小脸通红。 滕萝随意向后挥了挥手,拉着玉笙扬长而去。 两人关在炼丹房里讨论得昏天暗地,滕萝哪还记得新婚夜,令狐渡给她打去传信也被她忽略。 令狐渡一人独守空房。 滕萝和玉笙探讨了三天三夜,玉笙捞起滕荆从里到外研究了个遍,逼得滕荆无力大喊流氓! 玉笙平静的面庞掠过淡笑,她将滕荆的蛇牙揪下扔进炼丹炉。 “一颗用于取液,一颗用于炼药。” 滕荆惊呼出声,扭着身子在笼里翻江涛海地乱撞。 他毁了! 他居然成了独牙蛇。 滕萝在一旁摇晃毒药水,脸上笑意不断,新品毒药,只消一滴,纵他是令狐渡,天姥姥来了也救不回来。 她就是高塔最厉害的女巫! 她握瓷瓶的的手一顿,脑中灵光一现。 丹峰门口,令狐渡无端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眼中闪过茫然。 “裴渡!” 令狐渡耳尖颤动,持剑转身,眼中欣喜若狂,一切欣喜在看见她满眼狂热,手高举瓷瓶的一刻烟消云散。 “滕小镜好像叫我。” 滕萝一把拽住他胳膊:“哪里来叫你了?我怎么没听见?” 令狐渡眼神闪躲,口中佯装镇定,“密令密令。” “哈,背着我有秘密了?” “没有,真叫我了。” “跑什么!不准跑。”滕萝强硬将药试图灌进令狐渡的嘴里,他死死抿住嘴唇,死活不张口。 他抗议,他不要再当药人了。 比起疼痛,更多是密密麻麻,时有时无的折磨,偶尔会带来奇异的伴随症状。 最重要的一点,滕萝经常忘记配解药。 刚出门的玉笙:“啊?” “你们玩这么大啊?” 滕萝讪讪放下手,“啊,那个……不是。” “我打听到滕荆在妖族的同伙,我去将他们抓来。”令狐渡余光瞥见屋内无能挣扎的滕荆,脑子瞬间清醒,丢下话脚底抹油溜。 滕萝撇嘴,“男人就是这样!” 小心眼,这么记仇。 还爱吃醋,害得她不能出去打野食。 39. 【阴暗妖君】19十年 滕萝有了灵力之后更加横行霸道,当着369的面把镰刀咣当敲在地上。 369暗道不妙,【宿主你要干嘛?】 “我是女巫,你说我干嘛?”滕萝招呼滕元玑他们,将人按在镰刀上,呜呼一声起飞。 滕元玑眼冒金光,将前几日滕萝吓他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哇哇哇,娘亲也会御剑飞行啊!” “那是。” 369无力倒在地上,它麻了,随便吧。反正滕萝会给自己的贪玩找一堆理由。 不说无上宗,说说凡间。 滕萝独断专行,二话不说将科举改了大半,气得大半的朝臣在朝上撞柱。 滕萝支起胳膊歪头看戏,眼底的戏谑张扬,从不掩饰。 她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撞啊,我看着你撞。 他不撞了,哭倒在滕萝台阶下,哀嚎着祖宗留下的规矩。 左一句右一句,无非是不让女子入仕。 滕萝冷眼相对,眼中幽幽,“违抗君命,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拉下去,不是想死吗?朕成全你。” 一把老朽的骨头被拖出去之前口中嚷嚷着妇人秉政,天下大劫。 滕萝心念一动,治了他大不敬,抄家充公。 国库又进一笔。 台下大臣神色戚戚,门口的血泊传来丝丝铁锈气息,萦绕在他们鼻尖,久久不散。 上首的滕萝宣布继续,已无人吭声。 滕萝她是真杀啊。 成了亲以为她脾气变好了,谁承想她脾气更差了。 滕萝始终笑着,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把悬而未停的剑,因为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可能明天,也有可能是今天,甚至是下一秒。 她热情也无情,前脚夸这位大人勤于政事,后脚就能把人抄家抬走。 奇了怪了,每每滕萝抄家的人口都能捞出一大笔钱。帝都赫赫有名的清官,一夜之间就成了贪得无厌的小人。 滕萝一挥手用于修建水利,鼓励民生。 民心大涨,担惊受怕的只有他们。 他们打不过,也不可能打过。凡人怎么能对抗得了仙人。 靠!忍着呗!还能咋样! 像那老不死的守着规矩,然后全家被抄,自己也去死? 第一句圣上圣明,随后是无数的绝对服从。 如此,王朝在滕萝手中欣欣向荣,她就是无可侵犯的规矩。 369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摆烂,它日日盯着滕元玑长大,只要滕元玑好好长大就行。 岁月变迁,滕元玑一晃眼长到十四岁,同云来和裴彻一同外出历练。 毕竟他第一次,滕萝选择到城门送他,“历练的时候少吵我。” 滕元玑嘿嘿一笑,少男身子板正,装模作样朝她拱手行礼,“谨遵圣上之命。” 滕萝作势要揍他,他一溜烟跑到云来和裴彻身后,“云来救我。” 少女抽条,早已不复当年的弱小无助,眉宇之间多了坚定和侠气。 她嘴角溢出笑意,眉光柔和,“有小镜子最热闹了。” 滕萝对滕元玑道,“少贫,出去好好长长见识。不要动不动喊我,否则我马上叫你爹把你抓回来处理政务。” 滕元玑眼睛长得像令狐渡,凤眸耷拉下来显得他无辜单纯,他朝滕萝眨眼,清秀而有神采。 “真的吗?” 滕萝无情开口,“千真万确。” 滕元玑粘人的不行,从他爹那里学会传信密令后一天能给她传800条实时消息。 把她烦得不行,仙家法术的传讯主要用于紧急情况,速度第一。这可和现代手机不同,手机不想看可以当做没看见,传信密令可不行。 滕萝不理他,他会以为滕萝出事了,紧接着再喊800条。 “赶紧走。” 滕元玑依依不舍,滕萝毫不留恋,可算把人送走了,多大的人了还粘着妈算什么样子? 【他也才十四岁,按照现代世界或许刚上高中,也许初中还没毕业,还是个孩子呢。】 难得理它,她转身回宫处理公务,当皇帝就是忙啊,一天到晚处理公务。 “圣上,林丞相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滕萝嗯了一声。 十年了,滕元玑长大了,她也在这个皇位上坐了十年了。 林曳是她一手扶持上来的孤臣,她原是被家族遗弃的庶女。其实要滕萝说,她的家族不过是江南最不起眼的末流人家,可对于当时的林曳来说比天还大。 她的母亲被林家主强行当了外室,整日郁郁寡欢,终于在林曳十岁那年撑不住上吊自缢。 她就此在后宅开始了无休止的争斗,斗过了好些人,可是有用吗? 林曳后来对滕萝说,其实没用的。 她被名义上的父亲当做了礼物,准备送给帝都来的大人物。 “圣上?” 滕萝盯着林曳的眼眸出神,林曳不由提醒她。 “啊,抱歉。那孩子走了,耳边虽说清静不少,可也不是很习惯呢。” 林曳身着紫色袍衫,胸前大片的凤池暗纹衬得她清瘦的脸庞更加凌厉。 娘子腰束金玉带,金玉养人,诚不欺我。从前落魄的小娘子如今身上也有了上位者的矜贵。 “儿行千里母担忧。” 滕萝笑了声,“他是个不省心的,朕当初遇见你时,你不也才十四岁?你大胆的很,当初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都敢直接拦了朕的马车。” 林曳道,“救生之举,让圣上笑话了。” “何来笑话?大雪纷飞的日子,走投无路的孤女满身伤痕,这样的人拦了我的马车,怎么会不救?” 林曳眉眼动容,似是回忆起从前。 “我想你也是无奈之举,细问你居然是从江南来的。帝都的风雪不饶人,你打江南来,想比一路受了不少苦。” “臣……当初臣所求不过是活着,再高点就是活的再体面些。” 可她的父亲哪里管这些,临近年尾,巡察使即将启程回京,他恨不得直接将她送到那人床榻上。 除了逃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只是想体面的活着,不是当个玩意,被人随意摆弄。只是单纯当个人,活着。 林曳俯首在地,朗声开口:“遇见圣上,是臣三生有幸。圣上不论出身,知我能识文断字给我一官半职,臣今日之造化全凭圣上。” 滕萝轻笑,“瞧瞧你,说着说着怎么激动起来了,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你今日成就全凭自己,无我提携不过慢些走到我面前,你最终都会如此的。” 她又道,“朕提拔你,自是希望你来日扶持太子,他性子跳脱,提起修炼武艺方才有兴趣,一提起政事就说自己没兴趣。天下哪里由得他,真是个不省心的,他外出历练也好,磨磨他的性子,省的一天净在我耳边哇哇哇。” 他没一点事业心。 全让她受累。 烦死了。 “臣本职所在,定竭力扶持太子。” 滕萝揉揉眉心,“朕乏了,你先下去吧。” “是。” 若是林曳是她的孩子,她哪里操这么多心? 这比她之前干的都要累。 很难不怀疑任务是故意的,见不得她偷懒。 滕萝头更疼了。她靠背向后仰,仰面对上屋顶,数着头顶端庄典雅的宫殿的房梁。 好累,也好无聊。 滕元玑他们走了,令狐渡跑去闭关,就连祝英前几年也重操旧业,拿起长枪跑去军营里练兵。 祝英这些年里性子愈发沉稳,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昔日傅斓山的风采,还多了一份三哥滕萍的圆滑。 滕元玑能不能给她来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她有点想退休了。 身旁的女官见她疲惫,主动上前帮她按摩,片刻后出声,“圣上,今日的奏折还没批完。” ε=(′ο`*)))唉 “……朕这就批。” 批完她要去国库数金子,只有钱可以让她愉悦。 滕元玑不厌其烦给她传信,滕萝全当打电话了。 “你要不给你爹打一个?” 滕元玑欲哭无泪,“爹爹他说我吵到他修炼了,他打我,呜呜。” “打的好。” 滕元玑:“?” “我也觉得你吵。” “娘亲不要嘛,我一天就传了一次,我好想你啊。我和云来今日猎到一只超大的熊妖。比屋子还高,比城门还宽!”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神色飞扬,瞧着十分骄傲。 “好好好。” “可以把爹爹揍一顿吗?” “我刚好有这个想法。” 滕元玑满足地眯起双眼,一双同令狐渡极其相似的双眼透露着小人得志。 滕萝如是想,不,小镜得志。 “挂了。” “嗷——” 每日如此,滕萝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 直到祝英来访。 她猛然警觉,“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吗?” 祝英:“从我年后启程到我三月回来,可不就三个月了?” 滕萝揉了揉眉心,“我忙忘了。” 祝英发型利落,露出明亮的额头,鬓边些许碎发,她随手撩回去,坐在她下首,“瞧你忙的,日子都忘了。小镜那孩子还没回来呢?” “没有……说起来,他这时候居然没有和我传信。那孩子雷打不动在这时候给我传信密令,或全乎的、或伤的,有时候打着架还有给我看,让我瞧瞧他的风采有没有超过他爹爹。” “他是热闹的很,这么说倒是奇怪了。” 滕萝心底隐隐不安,问了句369,谁知道它说自己是个新手统,还没能力定位。滕萝暗骂一声废物,放下手中的事,迅速联系无上宗的玉笙。 “怎么了?我正在炼丹,出什么事了?” “滕荆还在你哪?” 玉笙察觉她的语气不对,忙道,“我去看看,前些日子宗主说老妖王过世,妖族不太平,便叫我将他封印在后山。” 滕萝眉头皱起,她心里不太妙。 “你先去。” “好。” 中断滕萝打了个法术传信给滕元玑,无果。 云来,无果。 裴彻更无果。 滕萝愈发烦躁,她立起身来回踱步。 祝英柔声安慰,“你先别着急,万一他们只是突然有事呢?先等玉峰主的回信。” “不管怎么样,先把令狐渡弄出来。”滕萝传信于他,让他即刻回来,说了句滕元玑丢了,不管他的回信直接断了。 滕萝刚断了与令狐渡的传信,紧接着玉笙传信于她。 “阿萝,不好了。滕荆不见了,他挣脱了锁链和封印逃了。” 滕萝压下心中烦躁,嘱托玉笙千万小心。 明明还没到原著的时间点,蝴蝶效应吗? 是她大意了。 “此事非同小可,切勿声张。” “你放心,我明白。” 滕萝:“他昨日在澜山,今日不会离得太远,我先去。你对外说我告病,一切就拜托三嫂了。” 她去意已决,祝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下。 她对令狐渡道,“去澜山汇合。” 40. 【阴暗妖君】20小镜子的阴暗面 帝都 林曳照常下朝回府,一进门小女童跌跌撞撞朝她奔来。 “哎呦,你怎么来了?”林曳瞧见她,一扫疲惫,宠溺地抱起来放在怀里哄。 “我想娘亲了。” 林曳眉眼含笑抚摸她头上的小辫子,“头发又长了些。” 她抱着孩子进府,院子里就能听见久久不息的吹拉弹唱声。 小女童捂住耳朵趴在林曳怀里,面对她,林曳声音柔和,“吵到你了?” “嗯嗯。” 林曳捂住她的耳朵,面色冷峻吩咐下人,“叫他们闭嘴,进府这么久没学会一点规矩,再有下次,直接赶出去。” 她十年间位极人臣,一步步爬上去,对于帝都来说,没有私心的人可不是善茬。各家送人,她索性全收下,放在后院,偶尔听听曲,总归她现在不差钱。 怀中的孩子窝在林曳臂弯浅眠,嘴里喃喃喊着娘亲,她只知娘亲不知父亲,后院里那些人总让她喊他们爹爹,好吵。 恰逢宫里来人,见怀里的人睡着,林曳将她交给侍女。 “好生照顾小娘子。” “是。” 侍女走后林曳与来人耳语,眸中晦暗不明。 她俯首行礼:“臣定不负圣上所托。” 她身子清瘦,如同笔直的竹竿,站在滕萝命令之下,也站在朝堂之上。 “圣上如何病重到无法上朝?太子不在朝中,何人监国?” 林曳:“最近无要事,我等按例将奏折交给姑姑,圣上自有定夺。”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甚至觉得以滕元玑的性子,保不齐是偷溜去玩了。 但无人敢闹事,文有林曳及其下属,武更不用说了。 若是被滕萝,她一不高兴又开始十年前的抄家活动怎么办? 林曳余光瞥过众人的神色,眸色冷淡平静,她阖上眼暗自为滕萝卜祈祷。 圣上,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 林曳口中的滕萝刚与令狐渡汇合。 一碰面滕萝抄起镰刀,径直朝他砍去,令狐渡横剑挡下。 滕萝使了全力,力气之大,令狐渡不运转灵力竟无可抵抗,他后撤一步勉强应对,抬眸对上她冷冽的双眼。 他自不敢回击,“阿萝,你消消气。” “哼。”滕萝冷哼一声,收回镰刀,尾端红宝石的流华在空中划过,亮得扎眼。 “有你这样当爹吗?不想当拉倒,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咱们解除道侣契约,从此分道扬镳。” 令狐渡一下子慌了神,伸手拉住她的手,语速极快,“我没不管他,他性子热闹,我在闭关之际常常跑到我的灵台里四处乱窜,扰得我无法专心修炼,不理他也是无奈之举。” 滕萝胸腔缓缓起伏,令狐渡见她情绪平稳,想起她的毫不留情心底泛起委屈,“阿萝。” “少黏糊,找不到滕元玑你也滚蛋。” 山谷风声猎猎,风中春的气息缠绕过滕萝的衣裳,丝毫没有缓解她纷乱的思绪。 澜山位于苍冥山西侧,十年前乱葬岗封印一事便发生在澜山后山。 她早该警觉一点。 滕萝揉了揉眉心看见令狐渡更加烦躁,又踹了他一脚。 令狐渡真用灵台感应滕元玑的下落,忽而被踹了一脚,凤眸闪过茫然。 狭长的凤眼一瞬瞪圆,滕萝气不过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令狐渡后脑勺隐隐作痛,可他不敢吭声,垂眸继续感应滕元玑。 顺着灵台外延的血脉丝线,令狐渡去感应滕元玑的灵台,红线丝丝缕缕织成一张大网。 灵气如同走迷宫一般在血脉的红线里探索,令狐渡比滕元玑灵气浓厚,释放所有的灵气走遍无数岔路。 他找到最后的主路,未曾料想居然又分岔了。 令狐渡纵观整个灵台连接,从最后的主路为点,红线扩散成为了对称的蝴蝶,脆弱而缥缈,仿佛一触即碎。 看不清,感受不到他的灵台。 “他的灵台不对,我无法通过灵台捕捉到他的位置。” “什么情况?” “他的灵台要消散了。” 人仙皆有灵台,灵台,沟通天地也。修士可借以感知天地灵力,只有灵台清明,才能更好地吸纳灵气,运转功法。 唯有妖族不以灵台修炼。 滕萝深吸一气,“我们去妖界。” 她心底泛起忧愁,小镜子你到底在哪? …… “我……在哪?” 春风缠绕过他的发丝,他茫然走在雾气中,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他有些记不清,但这个世界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 荒芜的、落寞的,没有烟火气的。 不……他是有来处的。 可?他的来处是什么? 柔和的春风打在他的脸上,恍惚间有些不真切。 “风……” ——“风来自任何地方,它会指引你走向任何地方,直到你的心去牵引住风。” “心怎么样才可以牵引住风?” “需要你长大啊,长大了你就可以去决定自己的方向。” “那**是什么风?我想跟着你的风走。” **是什么? 他想开口询问,可“他”只会跟着记忆的长河走。 “我的风就是任何地方,小镜子。” …… 谁? 小……镜子? 他吗? “我是……” “你是我啊。” 突然,有一人拉住他的手,他转眸看去,竟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瞧我这话说的,我是哥哥,你是弟弟,我们是双生子啊。”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牵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出雾霾,破开云烟缭绕,外界一片繁华盛景。 “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的家啊,睡一觉睡迷糊了。那可不行,你可是我们未来的妖君呢?” “妖君,我吗?” 他的双生子哥哥噗嗤笑了,他看着自己那张脸露出灿烂的笑,仿佛一如从前亲昵地戳他的额头。 “真睡傻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走,我们先回家。” 他的哥哥带着他奔跑在人群里面,也许不该称作人群,他们长得与他不同,一口尖利的牙齿,仿佛一张嘴就可以撕咬下他的皮肉,各种奇异的耳朵,有的脸上还有干枯的裂纹…… 还有这个自称哥哥的“人”。 他和他最像…… 啧,又不像啊。 “哥哥,你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牵着他的人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带着他跑。 怎么会没有听见呢。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吧,哥哥。所以你才会阻拦我,阻拦我喊出那个名字。” “祂”停下来,转过身注视着他,没有吭声,没有表情,只是死死盯着他,瞳孔一瞬变得细长明亮。 他喉咙滚动,后退一步想扯开祂紧握的手。 ……力气挺大。 祂忽而笑了,朝他伸出手,他想躲,没有躲开。 祂将手放在他的头顶,调子忽而上扬,热烈爽朗,“我瞧你是要害哥哥。你是下一任妖君,让哥哥喊你的名字,哥哥要怎么办?总不能因为昨日哥哥抢了你的吃食,今日就记恨上哥哥了吧?” “……喊了要怎么样?” “族长要扒了我的皮啊,春日该蜕皮了,那我也不想让族长给我扒了啊。”祂故作亲昵,敲了敲他的头。 “……谁也不能喊吗?” 祂应道:“你是妖君。” “妖君?那我不要做妖君。” “你只会是妖君。” “不,才不会这样,我才不会这样……我才不会这样对娘亲,才不会!” 他忽而张嘴咬住祂的手腕,祂吃痛惊呼,真被他挣脱跑走。 娘亲!她是娘亲! 他是小镜子,他是滕元玑。 要找风的方向,要回去。 有人在等他。 他穿过妖兽,穿过雾霾……一直朝前跑,他跑的没有逻辑,却恰好每次避开了祂的追捕。 风! 跟着风。 …… 云来和裴彻被妖族捆在木架,她咬牙用力挣脱无果反被绳索捆得更紧。 粗糙的绳索摩擦她的肌肤,一点点陷进肉里血渗过绳索流淌到地上。 这些痛比之她心口的一刀宛若过家家,她的心被滕荆戳了个大洞,偏生她是修士,暂时死不了。 从始至终,她咬紧牙关,不曾泄过一声轻哼。 她无力垂头,看向祭坛中浮沉的滕元玑无声张口,“滕元玑……” “云来,撑住!” 裴彻被架在另一端,与云来隔着祭台相望,双方无时不刻可以看见对方的生命流逝。 不同于云来,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钩穿过,硬生生勾在木架上,血水汩汩从窟窿里流淌,宛若瀑布直下。 他们的血顺着祭坛的凹槽汇集到中心,造就滕元玑浮沉的血海。 他脸色苍白无力,大喊之后肺部呕出一口鲜血,“咳咳咳——” 他又去喊滕元玑,“师弟!元玑!滕元玑!” 祭台被一 群群的妖族包围,他们有妖嬉笑,笑裴彻不自量力,死到临头了还想救人。 有妖捂住没成年小妖的双眼,不忍去看。 老妖王过世,他的儿女被蛰伏回来的滕荆杀得一干二净,一人独掌妖族大权。 今日滕荆召集族内众妖围观,扬言三人皆是仙门年轻一代的天才,灵力充沛。其中祭台血池之人乃是仙门魁首令狐渡的血脉,剩下的更是无上宗的宗主的血脉和徒弟,与他们妖族有血海深仇。 而现在,只要将他们三人灵力聚集,再将灵力通过法阵攫取为天地灵气,分散给众妖,他们妖族就可以突破苍冥山边界,称霸大陆。 真的可以吗? 四周喧闹热烈,滕荆激起妖族心底最炽热的野心与血性,有妖甚至当众化为原形,仰天长鸣嘶吼。 “狂欢吧,整天天下马上是属于我们妖族的!” 滕荆笑意癫狂,裴彻闻声艰难扭头,他已经彻底失去力气,模糊的视线里滕荆张开双臂欢呼,他的视线下沉落在滕元玑的脸上。 他喊不出来了。 粗壮的铁钩撕扯他的经脉血肉,疼痛让他无法陷入昏迷。 可他的血要流尽了。 滕元玑,你怎么还不醒。 云来恢复些许力气,目视血池中的滕元玑,她的双手发黑发紫,她没去关,喊声凄厉,“滕元玑,你醒醒!滕小镜!” 滕元玑顺着风的方向跑到一片荒芜之地。 出不去。 这里根本没有出口。 滕元玑双手扶膝,大口喘气,他要出去,去救云来和裴彻,他答应过娘亲要囫囵着回去。 “为什么要抛下哥哥?” 身后忽而一道缥缈悠扬的声音。 “你有什么值得我留下吗?”滕元玑眸中闪过嘲讽,直晃晃对上祂的眼。 一双眼充斥热切与狂热,另一双却布满阴冷与嘲弄。 两个相似的人离得那么近,相隔不过一丈,对称地站在两端。明明暗暗的红线缠绕在他们的脚下,一方亮起则另一方暗淡。 红线如同禁锢他的血液,勾勒成蝴蝶翅膀,每一次轻轻扇动,带起空中微弱的尘埃和云雾。 云雾搅乱了他们的方向,谁真谁假? 红光微弱,祂一脚踏碎了蝴蝶的羽翼,扬起笑开口:“呵……我就是你啊。” “我?”滕元玑的声音在云雾中变得黏腻,“哈。” 他手中浮现出本命剑,趁其不备一剑劈在祂的脖颈。 祂面露诧异,抬手捂住脖颈,“你!” “杀你还要给报备吗?想冒充我?” “绝无可能。” 没有人可以冒充他,谁都不可以冒充他去做娘亲的孩子。 “你觉得你杀的了我吗?我是你,我死了,你也会死。当君王不好吗?可以一统妖族。你不是一直想要变得很厉害?” 滕元玑冷笑,“畜生就是畜生,少跟我攀关系。” 祂化为雾气缠绕住他的剑,铿然一声,他的剑断了。 断剑。 断剑。 天地骤变,祂化形的雾气毫不犹豫吞噬滕元玑,将他一把拉入无尽的炼狱中。 下坠,无尽的下坠。 金黄的竖瞳中他再一次看清自己的脸,妖艳艳丽,似妖非仙…… 他其实一点也不好。 虚伪,狡诈,惯会骗人,尤其拿着和令狐渡相似的眼装无辜懵懂。 仙门里,他是正道魁首的孩子,所有人都会相信他。 太没意思了。 仙人还没有凡间的人诚实。 不,本来都是人,不是吗?人性罢如此,大的宗门排斥小的宗门,宗门里修为高的欺凌修为低的,修士又如何?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都一样的。 不乏有沾沾自喜者,好大喜功者,差凡间什么?贪婪、痴狂、嗔怨、傲慢、多疑,全都有。 裹了一层仙人的皮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凡人怎么配的上仙尊? 她怎么是个女人?凡间现在女人都能当皇帝了? 凡人真是没用,居然让一个女人当皇帝,还不如妖族…… 你瞧那杂种就是比不过正统的仙人,当初仙尊十四岁就已经是金丹了,他还是个筑基。你们说他之后会不会跑到凡间当皇帝?这不是违抗了仙门不成文的规矩。 那女人都能用仙尊的灵力了,还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女人就是坏事,没她保不齐仙尊早飞升了。 …… 他们面上都是恭敬的,甚至滕元玑还记得他们的脸,小时候他们还曾抱过,哄过他。 都是假的。 41. 【阴暗妖君】21天地滋生 微风习习,远山翠绿隐匿在薄雾之中,丝丝缕缕的雨丝落在肌肤上,惊起滕萝眸中的思绪。 “阿萝。”令狐渡握住她的手,她心头的思绪散了些。 “嗯?” “我带你过结界。”令狐渡于阵法一术不亚于剑术,暂时打开妖族的结界不成问题。 “记得加固封印。” 苍冥山下还有百姓,听妖兽吱呀乱叫总比他们自己吱呀乱叫好。 “你放心,我记着。”令狐渡带着她穿过结界,抵达妖族。 滕元玑的灵台有失,令狐渡心头一阵一阵痛。 那个孩子自被滕萝孕育成形之后一直放在他的灵台由灵气和他的灵力滋养,除了他和滕萝的血脉,他算是天地的孩子。 天地滋生灵气,供应万物生长,人族得以修炼成仙,妖族得以化形。 而滕元玑不同于常人,当年情况危急,他怕孩子扰得滕萝身体不适,也怕她落红危害身子,双重考虑下将孩子放在了他的灵台,接受灵气供养,以此代替母亲传给孩子的养份。 他的身体也更适应灵气的流动,毕竟他从小吃灵气和他的灵力长大的。 过快的境界增长容易滋生心魔,哪怕滕元玑算是天地养出来的孩子,令狐渡已经不放心,专门压制了他的境界,希望他多加历练,磨砺心性,找到自己的道,坚守道心后再行突破。 令狐渡幼失怙恃,师兄待他亦兄亦父,他也努力从师兄身上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父亲。虽然令狐渡嘴上说滕元玑很烦,心里也十分疼爱他。 他学着当年的师兄,把滕元玑的储物袋装得满满的。 还是没能规避风险。 令狐渡懊悔自己怎么偏偏在他消失的前几天嫌他烦,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当时的小镜子会不会想和他求救,却发现根本联系不上他。 想到此处,本就悔恨的令狐渡更加低沉。 滕萝忍不住在脑海中嘲讽369,“我从未见过如此没用的系统,031就不会这样,哪怕它当年是新手统,也不至于对攻略对象的情况一无所知。” 【呜,统也不知道。】 “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从主神那里毕业的?我平生乐善好施,乐于助人,人美心善,多项任务皆为优秀,怎么摊上你了?你不是因为毕不了业贿赂别人才跑到我这来吧?你就是想蹭我的功绩。” 【呜,统没有。统是正常毕业,只是统没学什么而已。统也没有贿赂,贿赂是犯统法的,统就是主神派来的。031前辈小世界失联,主神担心宿主才派统来的,呜呜。】 “闭嘴!没你我说不定早结束了。多了你多了一堆麻烦事,连定位都不会,要你何用?过完副本我就上报让你重修统学!!!” 她的孩子…… 她的小镜子是个实脑壳,禁不起别人忽悠的。 “小镜子……” 令狐渡牵住她的手,“过江吧,过了江就到妖族栖息之地了。” 江流湍急,翻涌的浪花层出不穷,一浪更比浪猛烈,打在两岸的土地上。 此江名为孩儿江,妖族崇尚力量,据说隔几十年,各家会把新一代的幼崽送到此历练一番。 滕萝没同令狐渡一起御剑,骑着镰刀跨过波涛汹涌的孩儿江。 令狐渡嘴唇紧抿默默跟在她身后,不料本命剑刷得一下冲到与滕萝齐平,剑身长鸣。 剑灵嗷了一声,“不理令狐渡就好了,不要不理我嘛。” 未化形的小妖被剑气震慑,躲在周侧可遮挡之物身后,生怕被波及。 滕萝也没理它,剑灵嗷了一声载着令狐渡冲到前方,嚷嚷着去找滕元玑。 “小镜子!小镜子……” 感受不到滕元玑,但感应到了很强大的妖气。 上古最初,人妖两族同得天道赐福,得以修炼,妖族种族过多,异于人族聚居,多分地为王。 传闻已逝的老妖君含有一丝乘黄血脉,他在千百年前横空出世,凭一己之力压制各族,称王至今。 剑身长鸣,直冲妖气而去。老头子死了,当年它还是令狐渡师父的本命剑曾和老妖君打过一架。 令狐渡的师父是上一代仙门魁首,当年仙门与妖族大战,妖族在妖君的带领下势如破竹,仙门伤亡惨重。 令狐渡的师父与妖君血战,拼尽全力将其逼退回妖界,并献祭自己加固妖族边界封印。 它被令狐渡继承,一直等待报仇的机会,谁料不等报仇,他居然死了。 死于半妖的诡诈。 剑灵:“阿萝快冲!镜子一定在那里!妖族不喜群居,事出反常必有妖!” 滕萝稳下心神坐在镰刀上快速跟上去。 — 挣扎…… 风声在耳边呼啸,太多嘈杂的声音阻拦了他的意识下坠。 “……什么?” 下坠的滕元玑向上伸出手,黑暗中他什么都没抓到。 “滕元玑!你个……” …… 说的什么? 他怎么什么都听不清? …… “滕元玑你醒醒啊!再不醒……你就真的要成妖了。” 凄厉的嘶吼声穿透黑暗惊醒,滕元玑眼眸恢复片刻晴明。 他听到了。 裴彻师兄他的话断断续续,听起来很虚弱,要不行了。 他快死了? 云来好生气,怎么哭了?要名扬天下的侠士怎么还要哭鼻子?爱哭包,还和小时候一样。 哎,他要死了吗? 他自顾不暇,剑断了,剑断了啊。 本来就是个不咋地剑修,他忽而笑出声,笑声散入风中,又一圈圈回荡进他的耳畔。 “小镜子……你在哪?” 他未见其人,心神已然颤动,“娘亲!” 无人回他。 滕元玑尾调带上委屈,“娘亲你不要我了吗?娘亲……” 他想向上爬,可四周一片寂无,没有可以攀爬的藤蔓。 不行,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就剩爹爹一个人了。 不行,他要死必须让爹爹和他一起死。 他来源于爹爹啊。 滕元玑从令狐渡的灵台产生意识,也从令狐渡身上汲取一切的爱意与痴嗔。 他恍然大悟的情,他疯狂的爱,大彻大悟的情绪让他从清冷自持的仙尊彻底成为在爱里钻营的怨男。 爱让他疯狂,让他计较得失,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可她会更不喜欢,他只好将一切疯狂的爱和委屈压在心底。 他心底有一处湖泊,汇集起一切的哀怨与怅惘,患得患失与偶尔从天而降的甜蜜。 所有的一切构造了滕元玑,他从滕萝的身体里诞生,在令狐渡的灵台里生成意识,由天地滋养生长。 滕元玑从来没有和令狐渡比过谁更爱滕萝,他是他们养大的孩子,他像是家中的幼犬,令狐渡是威风凛凛的大狗,都将环绕在她的身侧。 他的剑术是令狐渡教的,黑夜中他忽而想起年少时他的教导。 “剑是剑修之重……” “若是没剑了怎么办?” 令狐渡哑然无语,他抬手抚眉,平稳气息,先叩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小脑壳里一天天想法挺多,不可随意打断爹爹讲课,否则下次拖堂。” “本命剑在危难之际是你生死相依的伙伴。等你真正与它同频共振,它才会爆发真正的威力,即使无剑,心中亦有剑。” 道可道,非常道。 道无法言说。于道,令狐渡也无法为他仔细言说,要看心。 心。 他有什么道? 娘亲说她的风在任何地方,滕元玑闭上眼,感受风的方向。 春风穿过他的眉眼,他的脸颊。穿过他的身躯。 风带着些许潮湿的黏腻,冰凉凉的刺激 他的心神。 滕元玑阖眼感应,窜灵台于他而言是常事,他很轻松看见自己的灵台如今分成了蝴蝶,几乎只剩一半。 ? 也就是那丑不拉几的东西想霸占他的灵台,借此将他取而代之。 他凝神聚力,先把一半的红线疏通,眸中一片厉色,拼命撕扯另一半灵台。 滕荆正在吸食滕元玑灵力,忽而感到一阵剧痛。 滕元玑一口将滕荆的连接咬断,滕荆大惊失色:“你疯了!这可是灵台,你不怕自己没命吗?” 滕元玑继续咬,甚至咬了一口滕荆妖力。 “呸呸呸,真难吃。”滕元玑心诚所致,高喊本命剑,“燕昭!” 燕昭通身雪白,强烈的白光照彻无尽的黑暗,滕元玑握紧剑柄,一剑劈向滕荆的幻境。 他一剑裂开幻境,明光从裂缝而来,滕元玑提剑而上,斩杀所有拦截的幻影。 什么乱七八糟的哥哥弟弟,去死,通通去死。 娘亲怎么可能不爱他?少拿不入流的腌臜物假扮他的娘亲。 通通去死! 一束明光闪过他的眼眸,滕元玑再次睁眼,遍地猩红。 浓厚的血腥气笼罩住他,张口闭口都是血的气息。 他摸了一把脸,满脸的血,定眼一开,他居然身处一片血池之中。 “云来!”滕元玑连滚带爬起来,还没扑向云来就被血池的阵法挡住。 “嗷。”滕元玑吃痛一声,他朝裴彻的方向,依旧有阵法阻挡。 不破阵法出不去。 可他们三人之中继承令狐渡阵法之术的是云来。 滕元玑随令狐渡的冰灵根,他尝试冰冻血池,不出一息,寒冰瓦解,滚烫的血液烫得他吱呀乱叫。 “嗷,烫烫烫。” “别白费力气了。醒来又如何?你是出不去的。”滕荆捧腹大笑,他被困无上宗多年,自然掌握了不少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乖乖认命……”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气从空中袭来,寒冰之气磅礴,杀意震慑半个妖族。 “你去救滕元玑,我去清理门户。” 滕萝提起镰刀蜿蜒而下,令狐渡见状应声,“好。” 寒雾缥缈,他破开阵法,一把将人捞了上来。 “爹爹。”滕元玑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沾了他一身血。 他应声,一剑破开云来和裴彻的束缚,将人带到空地上。 “莫要粘人,储物袋可还有伤药?” 滕元玑落地,又往他身上擦了一把血,回他,“有。我没粘娘亲。” 令狐渡察觉到他的动作,眉眼无奈,“……你,算了,没事就好。去救云来和阿彻,我去帮你娘亲。” 他遥望滕萝,两人打斗不休,快得只剩两道残影。 令狐渡眉头颦起,剑灵同样语气深沉,“他居然吞噬了妖王的力量,清泽,他不好对付,快去支援阿萝。” “照顾好他们。”令狐渡最后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云来和裴彻,提剑而起,直冲云霄。 滕元玑连忙从储物袋取出伤药喂到云来和裴彻口中,并为两人疗伤。 “云来你醒醒,不要睡……师兄你撑住。” 偶有妖族闯入,滕元玑冷冽的目光扫去,长剑出鞘,燕昭一剑封喉。 长剑插入地中,压迫的气息逼退一众小妖。 再观滕萝,黑玄镰刀的修长,在她手中如风如影,如同鬼魅一般划过滕荆的身躯。 滕荆伸手捂住伤口,深可见骨的刀痕滋生出霹雳啪啦的焦灼声。 妖族嗅觉敏锐,他从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甩了甩手,伤口恢复如初,他吞噬了妖君和他的儿女,他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滕荆一记术法打来,滕萝侧身避开,眸中闪过讶色。 镜妖的力量。 “阿萝,小心!” 42. 【阴暗妖君】22一世英名 镜面出现在滕萝身后,令狐渡长臂一展,剑尖赫然对准镜面。 滕荆轻蔑一笑,笑令狐渡用情之重,失了冷静。 一个剑修手中无剑,如同废物。 下一刻,令狐渡的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刺碎了镜面,伴随着清脆的咯吱声,在无数细小的裂纹中化为一片碎渣。 滕荆眼睛瞪大,手指令狐渡,“你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令狐渡宽大的手掌揽住滕萝的腰肢,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偶尔抬起眼眸应付滕荆。 滕萝眼波流转,一寸寸扫过令狐渡的面庞,“裴仙君好生厉害。”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滕荆被忽视的彻彻底底,指着两人大喊大叫。 滕萝轻哼,“关你啥事,裴渡,上。” 话虽如此,她提起镰刀瞄准滕荆的脖子又砍了上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铿锵一声,镰刀的刀柄轰然震鸣,滕萝手心都震麻了。 “你吞噬了多少人……啊,不妖?” “区区百个吧。” 滕荆眼神洋洋得意,看着就叫人不爽。 她收回镰刀,修长的刀柄在空中高速旋转,滕荆傲气之际被带起的刀势削去了三千墨发。 缕缕发丝从滕荆头上掉落,滕荆的眼神猛然诧异,他的目光透过掉落片片的发丝去搜寻滕萝,她早已闪去,令狐渡的剑刃直击门面。 滕荆暴怒,面庞浮现出蛇鳞,幻化为半妖形态直直迎上令狐渡的长剑。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以滕荆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妖族被暴怒的妖气所影响,丧失理智,一次次扑向角落里疗伤的滕元玑三人。 滕萝甩过一记刀风,画地为圈将三人包裹在刀势之下,浓郁的死气横生,寻常妖族不及有异的滕荆,一时之间无人靠近。 暗处滕荆的心腹蠢蠢欲动,滕萝余光时刻关注,手上的动作并不落后。 她飞速闪到滕荆身后,刀势起,镰刀浑身散发着令狐渡冷霜的灵气劈向他的后心。 前后夹击,滕荆退无可退,妖身剧变,生生受着两人的攻击。 布满蛇鳞的身上幻象万变,狐耳、尖利的双角,龟壳……短短十息,滕荆已然变化了百种妖身。 他本是半妖,吞噬妖族的力量将其炼化,竟然也有了其他妖的幻身。 滕荆喉咙发出嗬嗬的笑声,抬头将两人挣开,残影般的兽爪从空中劈向滕萝。 滕萝横刀抵挡,比她更快的是令狐渡的阵法。 “开阵!” 层层叠叠的阵法压下,将滕荆困于方寸之地,令狐渡将人护在身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出事。” “他今非昔比,不可小觑。”镰刀竖在滕萝背后,桃花眼微眯透露出谨慎。 “我心中有数,你放心。” 他不会让滕萝受伤的。 “阿萝,先带他们出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又说这样的话,别以为滕小镜找到了,你就相安无事了。” 令狐渡缓缓摇头,嘴角浅笑,“我没想那些。” “师父当年命丧妖君之手,如今滕荆吞噬了他的妖力我不能不管。当年的妖君实力强悍,他……” 令狐渡对上她的双眼欲言又止,他眸光复杂,语气有些急切,“总之我不能不管,云来伤势好转,凭她的能力,你们可以顺利离开妖界。快走。” 滕萝看了眼抱团的三小只,心下觉得单单凭借他们三个确实很难离开妖界。 不再犹豫,开口道,“你自己当心。” “在苍冥山之外等漱玉。” 漱玉在令狐渡手中震动,“嗯,阿萝你先出去等我们,我们算完账马上找你。” 滕萝微微颔首,坐在镰刀之上飞向滕元玑三人,将三人带上镰刀,一溜烟朝孩儿河的方向奔去。 漱玉见滕萝走后,飞起剑身敲令狐渡的脑袋,“没大没小,不准喊我的名字。” 令狐渡淡笑表示歉意,手中掐阵的动作依旧平稳。 漱玉剑虽非上古神剑,却是由令狐渡的师父一手打造出来,锻造的那一刻,漱玉剑灵诞生。 它协同令狐渡的师父走遍大江南北,一路繁华,娶妻生子等等人生重要的阶段,也陪伴了他壮烈的离世。 它也是令狐渡的师父,同伴,挚友。 “你准备好了吗?” 漱玉没说什么通知仙门的废话,今日不杀更待何时? “那你呢?” “如果出现意外,那就让她杀了我。” 它不再言语,悬在阵法的上半空,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它沉静冷淡,“清泽,开阵!” “剑阵,起。” 千万道剑影对准滕荆,蓄势待发。 滕荆抛弃蛇身化为乘黄,宽大的双翼打在阵法的屏障上,震耳欲聋。 万剑齐发,霎时间天地轰鸣。 每一道剑锋凌厉,携带着陨落之人夙愿。 轰鸣的阵仗不可避免波及到滕萝,她坐下的镰刀在声波中起伏,她伸手及时抓紧三小只才免得他们骨碌下去。 “好强的剑阵……”云来回望令狐渡的方向,喃喃自语。 “抓紧我。”滕萝深知情况危急,嘱咐三人抓紧,操纵镰刀飞行的速度加快。 寂静的天地间,滕萝的声音扩散,她腰间的丝带在风中摇曳,划过长空。 忽然她听见林声婆娑,身体先一步感受到杀意,她疾速下压镰刀侧身飞行。 滕元玑抓紧镰刀的刀柄稳住身形:“是隼妖!” 数只隼妖毫无征兆俯身杀向他们,滕萝躲过第一波攻击,余光朝后看去。 身后杀机四伏,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林间连续跳跃的妖兽全部在追杀他们。 “真是麻烦。”滕萝暗自骂了一句。 “我们还有余力,还可作战。” 裴彻拔出佩剑作势战斗,滕萝手没忍住一个巴掌拍的他的脑门上,拍完才意识到不是滕元玑。 她嘴角略微抽动,很快恢复一片冷淡,“坐好,用不着你们。” 话音刚落,滕萝加快速度,玄黑色的镰刀如同黑夜中的魅影一闪而过,将众妖落在身后。 时而有隼妖追赶上滕萝,她从袖中抛出飞刃,一击命中它的喉咙。 临死之际它爆发出嘶吼的长鸣,愤怒渲染众妖的思绪。 隼妖从半空跌落,坠入波涛汹涌孩儿江,彼时滕萝飞身过江。 行至边界,滕萝:“云来,开结界。” 云来靠在滕萝身上,双手十指交叉做法,开启结界一道缝隙。 “抱歉……我只能坚持十息。” “够了。” 滕萝让三人抓紧,骑着镰刀风驰电掣。 千钧一发之际隼妖突然出现在滕萝背后,尖利的爪牙映出银光直冲她的背部。 滕萝余光瞥过,主视线放在缝隙之上,不等滕元玑挺身而出,她已然操纵镰刀俯冲向下冲了出去。 隼妖未曾料想滕萝动作如此迅速,太强的冲击让它直接撞在了封印结界上。 滕元玑:“嗷。” 看着就疼。 滕萝平稳落地,将三人放在地上,她率先看了一眼云来和裴彻的伤势。 “失血过多,但好在根基无碍。”滕萝扭头对滕元玑道,“山脚便是镇子,你先带他们去休息,顺便联系宗主。” 滕元玑一听这话,瞬间抬头,“您呢?” “我不能不管你爹吧。” “爹爹说他一个人能够搞定,娘亲何必再去?妖族诡诈,伤了娘亲怎么办?” 滕萝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他们焉能伤我?” 滕元玑还是不放心,滕萝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好了,担心我作甚?赶紧去搀着他们去休息。我可不相信你爹,他惯会说大话,指不定把自己弄得全身都是伤,当时候我还得背他回去。” “云来,帮我再开一下结界。” 云来轻轻摇摇,努力从胸腔提气深呼来勉强维持自己的状态,“云来也不希望您去,师叔此次开的阵法非同一般,乃是万剑伏妖阵。师兄和小镜子也在堂上听过,此阵由上任宗主所创,是裴老宗主的独创阵法,曾在当年仙妖之战中对抗老妖君……咳咳……” 滕元玑连忙上前顺云来的背,借着她的话讲,“我好像有印象,这个阵法虽强,但代价极大,阵法之中必是一死一伤!当年裴师兄的祖父便是两者之中死的一方。” 裴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多了几分气色。 “确有此事,祖父并非单纯以身祭祀加固封印,追其根本是因为万剑伏妖阵法消耗根源。最后将身躯用于加固封印。” 滕萝:“……道侣契约还在。” 换句话说令狐渡死了,滕萝也活不了。 滕元玑:“……!!!” 云来:“?” 裴彻:“……”糟糕,忘了祖母早年与祖父合离,解除道侣契约了。 “爹他怎么能害娘亲呢?不行,道侣契约一个人能不能解?师兄,你快说啊。” 裴彻生性稳重,是三人中最见多识广的,他被滕元玑晃得头疼,“据我所知,道侣契约解除只有两种,一种双方自愿到姻缘石解除婚约,一种取对方的心头血自愿销毁契约。可目前来看哪种都不适合叔母。” “爹怎么能害娘亲?”滕元玑心中暗杀令狐渡千万遍,此刻恨不得顺着灵台将人揍一顿。 可这些都解决不了问题。 他还不如祈祷他爹别死。 滕萝不会死,没有死亡的担忧,她反倒在一众人中笑出声,“怎么都不相信他?好歹是仙门魁首啊。” “名声又不是命,当然是命重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宗主为什么不接我的传信?师兄,你快给宗主传信!” 裴彻在晃晃悠悠中给裴深传信,刚接通,裴深从天而降。 随后而来的还有无上宗几位峰主和其他门派的宗主。 “弟妹!清泽他还在里面?” 滕萝颔首,“我正打算去找他。” “师伯,你们是来帮助爹爹的吧,快!那妖狡诈,已然吞噬了前任老妖君及其儿女的妖力,还吞噬了其他妖族,可幻化百种妖身。爹爹单枪匹马,恐有不测啊!” 滕元玑挤开滕萝,拉住裴深的手情真意切,余光扫过裴深身后一群掌门修士,压下眼中的阴郁。 “师弟所言非虚。” 裴彻拱手行礼,他脸色苍白无力,脚下踉跄,裴深一把扶住他,面含担忧。 “阿彻你怎么了?” “我无碍,当务之急是妖界,滕荆试图借师弟的身躯汲取灵力,转化为妖力,重振妖族士气。我和云来被困于阵法之中难以解脱,多亏了叔母和师叔,现下师叔独自迎战众妖,还望众掌门出手,阻止妖族卷土重来。” “贤侄说的可是将灵力转化为妖力?”身后的修士抚摸长须的手停顿,一脸惊悚。 裴彻:“是。” “宗主,我们速速前往妖界,阻止那妖孽,否则定是酿成当年的悲剧啊。” 裴深心中一凛,让人带着裴彻三小只下山休养,转头看向滕萝,不知如何安排。 “我和你们一起去。” 身后有人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她可动用令狐渡的灵力,话停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修士之中自有擅长阵法之人,虽比不上令狐渡,但也能开启一小段时间。 众人浩浩荡荡进入妖界,隼妖念及旧仇,趁其不备俯身而下。 “啊!妖!是妖!” “怎么这么多妖?妖族不是不喜欢群居吗?” 黑云压城城欲摧,众妖将刚踏入妖界的众人团团围住。 …… 暗处的滕萝眨眨眼,深藏功与名。 “裴宗主是我等修为最高之人,请先行一步援助仙尊,这些妖族交由我们处理。” 裴深微微颔首,他还没开口,滕萝已然坐在镰刀上悬在半空。 他心中多了宽慰,从前总觉得自家孩子用情至深,弃了无情道不说,有一阵非闹着不回家要留在她身边。如今看来,两人感情甚好。清泽一番心意也是有回应的。 裴深飞快赶上,行至半路,一阵巨大的冲破阻拦了两人的去路。 风在山谷中咆哮,猛烈的狂风迫使滕萝趴在镰刀上,鲜红色的衣袂在身后张牙舞爪地翻飞。 天地轰鸣。 好强劲的波动。 令狐渡他在干什么? 滕萝心头有些不妙,她回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他吞噬了当年镜妖的能力。 “伞女,带我过去。” 滕萝拿出伞女,打开伞柄抵挡住咆哮的狂风继续前行。 她朝裴深抛去一截红丝绸,丝绸波光粼粼,全然没有遭受狂风的影响,顺着滕萝的意念和力量稳稳落在裴深面前,冰凉的触感不免让他一怔,窒息刹那间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只一瞬烟消云散。 法器吗? 好诡异的气息,不似仙,不似妖。 他们两口子从哪里弄来的? 369窝在空间里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滕萝从空间里取出【血灵绸】 【生有欢兮何所恶,死若坦然何所惧。】 裴深顾不上思考,唰得一下滕萝冲向波动来源,裴深脚下剑险些不稳。 “啊——!” “怎么……唔,好快……唔。” 风卷来的枯枝败叶精准命中裴深张口之刻,滕萝顾不上他继续奋力前行。 黑云席卷大地,眼见又是一场滂沱大雨,南部的雨总是这样不讲道理,一会停了,转眼间又来了一场更大的雨。 滕萝飞在高处,从极远处而望,四处不见令狐渡的和滕荆的身影。 风渐渐平息了,雨顺着微风穿过伞女倾斜打在滕萝的脸上。 祭台之上一片狼藉,萧条衰败。角落里唯有三三两两的小妖蜷缩着。 “师弟,师弟呢?”裴深喉咙吞咽,慌不择神。 完了完了,难道又要重复当年的悲剧了? “他没死,我还在呢。” 滕萝收回血灵绸,撑伞走到怀抱稚子的小妖面前。 “你看见……” “啊啊啊啊!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害过人,你不要杀我!” “我只是想问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神情癫狂,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滕萝问不出话,只好作罢。 她与令狐渡的道侣契约还在,他大抵没死,许是受伤待在某个地方舔犊伤口。 滕萝指尖微动,轻轻叹了口气,看在平日里他还算懂事的份上。 她手握镰刀,朝裴深道,“兵分两路,我去那边找找。” 裴深颔首,两人一东一西独自寻找。 裴深尝试传信于令狐渡,无果。 联系不上。 全然失联,感受不到令狐渡的一丝灵力。 滕萝拨开叶影,一浅一深走在松软的泥土上,心中在想他到底在哪? 他受伤没力气了,漱玉总能来传信。 …… 漱玉在芦苇荡中疾速闪避,“清泽!你冷静下来!” 令狐渡双目变为竖瞳,他丧失理智,直直扑向漱玉,一个转身,跌入芦苇荡中。 “清泽!” 嫩绿的叶片惊飞,形成一片片轻柔的绿波。 “啊——”令狐渡坠入水中,他挣扎着捂住头颅,冰凉的水激起他片刻冷静,“带我,去找阿萝。告诉她……杀了我。” “清……清泽,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忘了你和阿萝还有道侣契约吗?你不能死,你死了阿萝怎么办?” 令狐渡拼命捂住头,克制住嗜血的欲望。 “契约?” “对,你和阿萝还有契约,你不能死,你死了阿萝也会死的。每一次幻境你都选择阿萝活下去,这次也一样啊。但这次你不能死,你活下去,阿萝才能活下去。”漱玉在心里为滕萝道歉,它现在要先稳住令狐渡。 令狐渡倒在芦苇荡中,仰面注视一片汪洋。 水珠顺着细长的芦苇细叶滴落在他的唇上,露珠映照出他紧皱的眉头。 他胸腔起伏不定,竭尽全力压制体内的妖力。 与当年一样,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一定能…… “清泽……” 令狐渡晕了过去,漱玉飞到他身边,它应该去寻滕萝他们,可又担心路过的妖族对他不利,只能将人扛在剑上缓慢飞行。 梦中令狐渡呢喃,“阿萝……” 昔日散落城内的镜妖力量顽固不散,他无奈选择下策,吞噬残留的妖力。 妖力强横,不可避免影响他的心境,深夜缕缕将他拉入未知的幻境中。 他梦到苍冥山,他遭遇魅妖算计,一夜春宵却也找不到滕萝的身影。 梦中的他一无所知,他信了魅妖的话,与他春风一度的女子只是魅妖手下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花妖。 低劣的花妖夺取了堂堂仙门魁首的元阳,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问花妖身在何处。 “自然被我吞噬,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妖,我这里遍地都是,能够被我选中侮辱你,再被我吞噬已经是她莫大的荣幸了。” 他确实从魅妖身上感受到他的灵力和一缕桃花香。 是桃花妖吗? 幻境中的他很烦躁,杀了魅妖之后再也无心历练,可念及师兄的嘱托,以很快的速度解决了一些偷跑出妖界危害凡间的妖孽,譬如镜双城的镜妖,混迹在帝都的滕荆…… 他还加固了妖界的封印。 令狐渡说不出感受,按照家中教教养,他必是对那小娘子负责,可她是妖。 与他不同戴天的妖。 ……她已经死了,死了应该更好才对,可…… 好烦,想不通。 令狐渡选择回到松雪峰闭关,他将自己封印在冰雪之中,不问世事。 他不好意思面对裴深,更无言看向他诧异的眼神,他的灵纹不见了。 他的无情道,根基不稳。 时隔不久,他的灵台出现过异类,令狐渡以为那是心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专心修炼,以免心魔打扰。 直至苍冥山大乱,令狐渡再次出山。 他又遇到了那个小娘子。 “你居然还活着。 ” 滕萝坠入苍冥山,被硬生生转化为妖,此刻心智不稳,根本听不懂令狐渡在说什么,操持着妖族的本能警惕敌人。 令狐渡眉头颦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妖。你是人族!” 滕萝听不懂他的话,口腔中独属于蛇族的尖牙冒着森森冷光。 蛇牙一口对准令狐渡的脖颈,他没有反抗。 “我在。” 他轻轻拍打娘子的背部,施了一记术法,小娘子身子软了下来,倒在他的怀里紧闭双眼。 令狐渡将她带回了松雪峰,裴深反抗无效,还被告知当年之人就是她。 裴深拗不过他,为了他的名声,对外放话她已死在漱玉剑下。 令狐渡不知道那么多,他翻遍藏书阁典籍试图寻找将妖转化为人的方法,最后找到一种可以救她的方法。 将她的妖力转到他的身上,然后让她杀了他。 令狐渡为了施展阵法,将他和滕萝封印在了他经常闭关的洞穴里。 冰莲池寒气逼人,滕萝置身其中,双目恢复片刻清明。 她怔愣放开令狐渡的手腕,腕处赫然是深可见骨的双洞,“我的牙有毒的。” “无碍。” 都是他的罪过,是他该承受的。若不是他轻信魅妖滕萝已死,她不会独自一人产子,一边面沉溺在亲人离世的悲痛中,一面日夜不停周旋在朝臣之中。 她也不会日日怨恨他们的孩子。 一家三口皆在人世间,却分崩离析。 令狐渡将计划说与她听,她摇了摇头,“七成的概率,若是不成功呢?我还是妖。” “那便是妖,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仙君。” “名声而已,我不在乎。” “我是妖,仙门不会放过我的,凡间也不可以有坠入妖道的帝王。” 冰莲池中滕萝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她无力靠在令狐渡怀里,出气多,入气少。 “我还是怨你,我不愿同你一起,杀了我吧,将我葬在皇陵。看在我的份上,好好教导元玑,于他我心中有愧。” 令狐渡做不到杀了她,数十年的光阴,他曾经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忘记了她的眼,忘记了她的脸,忘记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可是事实不是,当他再一次在山与风之中见到她的一眼,他惊觉,他根本忘不了。 她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记忆的树干上,冲刷他其他的记忆,抢占他的全部的枝干。 经年已久,开出耀眼的桃花。 颠寒之华,滕萝是他意料之外的命中注定。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好吗?相信我一次。” 冰露水雾之中,滕萝看不清他的眼,那是雾气,还是泪? 望着他的眼,她还是答应了。 起初是不行的,他自称天纵奇才,剑阵双·修,却救不了心上人。 他想起曾经收复的镜妖,通过镜面回溯了无数遍。 每一次命中注定的分离,此后长达十几年的等待,换来命中注定的结局。 阵法失效,滕萝终成为妖,被仙门不容,令狐渡带着她叛逃仙门,世间再无清泽仙尊。 数年的岁月里,他们流亡在人世间,他将她的妖力一点点过渡到自己身上,最后让她亲手杀了他。 “难道妖就不可以存活于世吗?” “妖天生拥有踏入修炼的能力,而人族不是,只有少部分的人族可以接纳天地灵气修炼。妖族自持力量,好战好斗,他们傲视一切,争战地盘,对凡间优越的环境虎视眈眈,不是妖不可以存活,而是人必须要活下去。” 令狐渡最后一次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抚摸她的脸,“妖性太盛会让人迷失自我,同化为妖族。他们有这个能力,你误入苍冥山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今日是你,来日他们会更加猖狂,届时人族何以自居?” “那人族更需要你。百姓只要吃饱穿暖的温馨日子,我能做到,下任帝王也能做到,皇权更替下百姓称赞她的明德,我看见了,这就够了。” 滕元玑传位于旁支皇族,天下太平,百姓无忧,这就够了。 凤眸一寸寸勾勒她的脸颊,他抬手抚上她的脸,大拇指轻轻磨挲她的脸颊,酸涩与肿胀充斥他的每一寸心。 怎么会够呢? 她明明还这么年轻,明明还有那么的抱负没有实现,明明还有那么的是没有做,怎么能说自己已经够了呢? “阿萝,吞噬我的灵力再次去看吧。” 他能做到的,阿萝同样可以做到,她心怀天下,纯真良善,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的。” …… “芦苇荡的风景不太一样。”滕萝拨开层层叶海,果然看见水间浮沉的令狐渡,一道幻影转瞬即逝。 “裴渡!”她蹲下身子扶起他,轻轻拍打他的脸。 怀中的郎君略微睁眼露出金色竖瞳,他声调委屈,想要抱住滕萝,惊觉浑身没有力气,委屈巴巴看着她,“阿萝。” “你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现在是你快死了。” “那就好……不是梦里就好。” 滕萝捏住他的嘴,不想听他唧唧哼哼还是叽里咕噜。从储物袋里出去丹药,瞅了一眼,不要命地塞到他嘴里。 “运功疗伤,先别死你,你死了我也要死的。”令狐渡听闻,即刻盘腿疗伤。 她问漱玉什么情况,“他的眼睛……” “方才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滕荆吞噬老妖君的力量实力不弱于清泽。若不是清泽开阵,还在危难之际巧借镜妖的能力汲取了他身上百妖之力,真说不好活下来的是谁。” 漱玉的话有夸大的成分,滕萝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吞噬了滕荆?” 漱玉剑晃了晃身躯,“额,也不是,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简单来说,滕荆死之前阴了他一把,妖族最近研究出来将人转化为妖的秘术,滕荆以他自己的血为媒介将清泽变成了蛇妖。” 娘子一双透剔玲珑的桃花眼眯起,双臂抱胸盯着令狐渡。 丹药的灵力流入肺腑,令狐渡身下的蛇尾再次显现。 银白色的蛇尾坠入水潭,在一片荡漾的绿色汪洋之中鳞片闪烁着晶莹的,淡蓝色的光芒。 他用尖细的尾巴尖讨好般贴上娘子的手腕。 “阿萝……杀了我吧。” 他红着眼眶,一脸哀伤望向她的眼,不舍她的离去又渴求她的施舍。 滕萝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闭嘴,别逼我真揍你。” “嗷。” 滕萝伸出手靠近他的脸颊,令狐渡想要贴上去,又被她撤走,若即若离,偏偏只差一寸,吊得他的心七上八下。 “娘子……老婆……宝宝~” 令狐渡哼哼唧唧,彻底变成白蛇缠绕住她的身躯,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滕萝拍了拍蛇身,问,“你能不能变小一点?我们要走了。” 蛇头拱了拱滕萝的手腕,缩小成手镯粗细绕在她的手腕。 细丝小雨终于停息,滕萝带着令狐渡找到裴深。 “还是没有找到师弟吗?” “……找到了,出去再说。妖族群龙无首,几方豪强必会再次争夺妖君之位。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们人数太多,一致对外我们讨不到好。” 裴深搞不懂这两小夫妻要干什么,找到了就行。 “走。” 令狐渡顺着滕萝袖口从衣领探出头,趴在肩膀上。 她给了他一个弹指,硬生生将蛇按下去。 “别出来,他们把你做成蛇羹怎么办?” “嗷嗷……” 他们密信传信,裴深听不见。滕萝深感觉到令狐渡智商的下降,现在像是一条没有开智的小蠢蛇。 裴深作为各宗主之首,一路上疾速传信。 过程一路比滕萝一人带三顺利,几人顺利离开妖界。 “仙尊在何处?” 滕萝随口胡诌,“在我灵台里。” “?” 他们怎么不知道道侣之间还能将人放进灵台。 “他伤势不轻,我们灵力相通,自然可以。” 滕萝胡说八道,话说到此,他们暗自疑惑,莫不是因为滕萝本身是凡人,没有自身的灵力,双方的灵台才能互通。 总之他们是尝试不了的。 真相也不得而知。 “裴兄,我们还需戒备啊。” 裴深:“所言极是,这次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劳烦大家,烦请诸位到丹峰疗养。” 滕萝带令狐渡先行离开,滕元玑他们几个还在镇子上。 滕元玑翘首以盼,见到滕萝的一眼立马冲到她面前。 “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滕元玑上下打量她,确保没有受伤舒缓一口气,“不对,娘亲,爹爹呢?” “额……”滕萝将蛇拎出来,点它的头。 “你爹。” 滕元玑:“哈?” 漱玉捂住滕元玑的嘴,不让他多嘴,“别说那么多,先回松雪峰。” 43. 【阴暗妖君】23天上人间 松雪峰四季如春,落英缤纷,桃花随风而起,软风之中忽然间仿佛可以听见春神在耳边喃语。 滕萝将令狐渡放入松雪峰唯一天寒地冻之地,冰莲池之中。 小白蛇游走而入,蛇头冒出轻啄滕萝的手背。 “有什么办法能把你重新变为人?” 白蛇摇头,独自钻到水池中。 漱玉剑身发出鸣叫,“不知道啊,那个王八蛋子想出来把人变成妖的!?” 它在洞中来回疾速四处乱窜,借此缓解烦躁的情绪。 “啊啊啊……清泽迟早要出去见人的,要是被他们发现是妖怎么办?还有!这同上次收取镜妖散落的力量不同,滕荆来阴的,妖性会逐渐侵蚀他的心智的!!必须想想办法,若是妖气太盛,迟早无上宗的人会知道的,到时候裴深那小子想瞒都瞒不住。” 滕萝蹲下身子拍打湖面,“上哪去了?给你想办法,你自己倒是没影了。” 令狐渡迟迟没有动静,平静的湖面腾升云雾,冰莲与莲叶冰迎头相撞,互相侵略。 雾气弥漫,仿佛血口大张的野兽一口将滕萝吞噬。 “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冰天雪里里面待着吧。” “不、不要。” 话音刚落,粗壮的白色蛇尾卷住滕萝的腰身,一把将人拽进冰湖之中。 浪潮将她淹没,冰水玄如黑墨,唯有一截白色的蛇尾作为她的支柱和攀缘。 滕萝险些以为自己要被淹死时,他显现出上半身,俯身环抱住滕萝,将人浮现出水面。 “裴渡!你疯了?”她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 令狐渡当做无事发生,蹭她的脸颊,潮红的脸发烫,“难受,好难受。” “湖里……舒服。” 滕萝颦起的桃花眼倏然瞪大,身后将令狐渡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混乱的双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春日美景良辰。 蛇好像有…… 双数。 嗷。 冰莲池跌宕起伏,层层相撞的莲叶冰多了一份野蛮的美。漱玉自行躲起来,它虽然是没有性别的剑灵,自诩啥都见过,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主人会变成一条蛇。 还和蛇一样…… 它守在山洞的阵法外感叹,春天真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松雪峰的景色不错。 昔日松雪峰一片素色,与如今截然不同。 春风千万枝,柔软的杨柳让风有了形状。漱玉也会想起人间的诗句,道一句拂堤杨柳醉春烟,若非时机不对,它也会醉倒在春日之中,醉倒在松雪峰的一草一木之中。 这一切都源于滕萝。 她爱热闹,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于是松雪峰四季如春,繁华景象无数。 滕萝整理好衣裳走出山洞时,暮色渐起。 “娘亲!”滕元玑哒哒跑到她面前,“你怎么才出来?爹爹……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滕萝将人来回翻面打量一番,“去丹峰没有?” “我去了。” “真去了?我知道你不爱和他们打交道,但玉笙一等一的好,不可偏以概全。” 滕元玑垂头,底气不足,“我哪有啊?” 他有一种被滕萝看穿的感觉,手拽住她的衣袖摇晃,“娘亲,我真去看了,云来和师兄压着我看的,宗主还在一旁盯着,我不敢不看啊。” (?????) “多大的人了,长得比我都要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撒娇。” “可我才十四啊,我离及冠还有好久好久~” 滕萝揉了一把滕元玑毛茸茸的头,“十四怎么了?林曳十四岁的时候就敢独自一人上京告御状,你三婶十四岁跟着祝将军还上过战场呢。” “嗷,我不管嘛。” 她桃花眼眯起,下一秒一把扯住他的耳朵,神色冷峻,“所以,你滚回去给我监国,我留在着等你爹恢复正常。” “嗷?!不要啊,娘亲我错了,我不要监国啊,我好不容易囫囵回来,我下次再也不这样干了。” “你活着就不错了。谁让你在你爹闭关的时候天天打扰他?看把你惯的。” 滕元玑垂下头,像小狗一样耷拉下耳朵,“我错了嘛。” “没事就行。”见他认错,滕萝语气也软和下来,揉了揉他的狗头。 滕元玑回想起已故太子和太子妃,心里担忧起滕萝和令狐渡。 老爹要是出什么事,娘亲不会和大伯母一样殉情吧? 他心之所想,吐口而出,“娘亲,其实我可以换个爹爹的。” 滕萝:“……”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恢复人身专门来见他的令狐渡:“?” “滕元玑,去后山练一万次剑,过几日我要检验你的成果。” 滕萝捂嘴轻笑,朝滕元玑摇头,不帮哦~ “不要啊。”滕元玑能屈能伸,蹦起来挂在令狐渡身上,“爹~” “撒娇没用。”令狐渡下压嘴角,“让我看看你的灵台恢复如何?” 滕元玑不情不愿爬下来,把手递给他,令狐渡伸手去探,阖目感受滕元玑的灵台,片刻将他的手放下,“不错,比原来强,好生修养几日。” “那我这几日是不是可以不用练?” “……可以。但你要把阵纹画了。” 令狐渡宽大的手掌放在他头上,“别嚎了,往日我讲阵法,堂上只有你一个人在睡觉。此事是我疏忽,往日我必严加训练你,断不会再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滕元玑欲哭无泪,滕萝猛猛点头,双手赞同。 他耷拉下脸,小脸皱在一起。皱皱巴巴的模样让滕萝瞧着就想笑。 “不准笑。” 滕萝看笑话的姿态惹到他了,他捂脸将自己头埋在胸口掩耳盗铃。 “不笑不笑……哈哈哈哈哈!” 滕元玑喉咙放出抗议,黏黏糊糊道,“嗯……” 令狐渡勾住他的脖子,让人靠在他身上,眼尾漾起笑意,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滕元玑鼓起腮帮,闷闷问他,“你怎么办?离近了,我都可以感受到那个……” 妖气。 “会想到办法的,不要担心。” “谁担心你了,我担心我娘亲。这个要是被仙门其他人知道了,不仅爹你的一世英名没了,凡间必定对娘亲有意见。” 妩媚多情的眼眸在春风中变得柔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点点微光,她抬手蹂躏他的小脸,“小镜子好乖啊。” 滕元玑眉眼弯弯,乖乖挨夸,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她道,“长大了,一定能当个好皇帝的。” “我不当!” 眼见滕元玑强烈反抗的态度,滕元玑不由眨眼愣神,随即面带笑意,“你更喜欢修仙,和云来他们一起出门历练吗?” “有这个原因,但我更希望娘亲一直当皇帝,娘亲可以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总要退休的。” “反正我不干……” 滕元玑开始耍赖,她觉得都是自己惯的,让他一天没大没小的。 “不行,我已经安排好了,林曳会用心辅佐你。你爹爹情况不太好,我说不清多长时间,你在朝堂说我出去游玩就行,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她语气平淡,上挑的桃花眼冷光艳艳。 滕元玑和公冶鲛不同,小鱼自身就拥有强大的信念和内驱力,哪怕前路坎坷她依旧能顶着极大的抗压能力前行,所以滕萝采用放养的姿态,让她一步步完善自己的筹划,她开口,滕萝才会出手。 小镜子不一样,他心底想的和他面上不一样,别以为滕萝看不出来,他简直每时每刻都在装乖。 她真是活干多了。 滕元玑听得出来她态度坚决,应声说是。 “我现在就走吗?” “星夜启程,帝都有很多事要你忙的。” 滕元玑:“……好吧。” “妈咪再抱抱。” “好好好。”滕萝搂住他,她真的养出来一只特别粘人的小狗。 滕元玑刚想亲她的侧脸被令狐渡无情捏住腮帮。 “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七岁不同席?十四了,不要总是黏在你娘亲说身上。” “娘亲只能你亲吗?” “嗯。” 滕元玑:“……切。” “行了别闹了,你赶紧走,你也是,两个人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在这里拌嘴,我看你们一个个皮痒了是不是?”滕萝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好不容易将滕元玑送走,她转头看向令狐渡,犹豫再三拉住他的手进了山洞。 “阿萝……已经过去了。” “谁跟你说那个了?我在想办法把你变成人,满脑子颜色废料。” 令狐渡垂头轻咳,视线不自然放在他处,任由滕萝将他拽到山洞空阔处。 “我想到一个办法,给我一滴你的血。” “心头血吗?” 滕萝挑眉:“你想……也行。” 他划破胸口,将心头血取出交给 她。 心头血悬浮在令狐渡掌心,他脸色苍白几分,偷偷瞄了滕萝一眼。 滕萝明晃晃对上他的视线,扬起笑,“偷看我啊?我好看吗?” 她朝他抛了个媚眼,令狐渡抬手捂住她的眼,将她搂进怀里。 “遭不住,发;情;期好像没有过。” 滕萝邦邦揍他,“我看你抗揍的很。去,在那站好,我要开阵了。” “什么阵?”他睫羽颤动,冷静的面庞流露出脆弱和担忧。 “试试而已,不要抱太大希望。” 令狐渡忍不住皱眉,滕萝将他推入预期的地方,用血灵绸将他围困在其中。 此时密闭的山洞扬起微风,吹拂起娘子的裙摆,扬起的血灵绸遮住了他的双眼。 只听,镰刀铮地一声立在娘子面前,她红唇轻启,悠扬古老的咒语响彻在山洞之中。 令狐渡的脚下浮现出他看不懂的阵纹,他盘腿端坐其中。 念及他的身体,滕萝行动舒缓,阵法持续了整整七日。 最后一日,霎时间光芒万丈,将他裹挟起来,他抬手挡住双目,再睁眼,金光裹着一点鲜血落入他的眉心。 滕萝收回镰刀,红宝石流华四溢,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度。 “你怎么样?” 按照心中的任务进度,她应该解决滕荆,成功解救滕元玑。谁成想滕元玑没事,令狐渡替他承受了一切。 这不符合她心中完美的解决方案。 她必须把令狐渡搞好。 这有损她的声誉。 她可是完成度最高的宿主,不能031不在,她就干不好了,那只小胖猫一定会毫不留情嘲笑她的。 令狐渡阖目感受,“妖力在减退。怎么做到的?” “嗷,我只是试着把你血换了。” 令狐渡:“?换血?换谁的血?” “我的啊,我和一般人不一样,我是皇帝,再生速度很快的,你比不上我的。” 滕萝耸肩自得,歪头撇嘴问他,“要不然你像话本子写的那样用莲藕重塑人身?” 令狐渡见她不想说便不问了,对她的话有些好笑,无奈道,“我的池子里不长藕。” “哦,也对,你的池子里都是冰碴子。我不想抱着冰碴子睡觉。” 他眉眼舒展,上前拉住她的手,深情款款,“这算不算我中有你?” “好肉麻的话……”滕萝作势甩开他的手,指向他的鼻尖,“看在儿子的份上才救你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黏糊。” “是是是……多谢圣上仁德,草民必结草衔环,来报圣上救命之恩。”令狐渡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眼神如缠丝般落在她身上。 “马上充实三宫六院。” 他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不允许,他们都伺候不好你。乖卿卿,我们不找他们。” “你心头血还在我这,小心我单方面和你解除契约,把你甩掉。” “给你就是给你了。若是你之后不愿意同我在一处了,我便追着你再结一次。” 他将滕萝搂入怀中,滕萝蛄蛹着脑袋,从怀里探出头仰起下巴放在他肩上。 “我累了,好困。” “累了便好好休息吧,我的陛下很厉害,比我厉害。” 滕萝迷迷糊糊,临睡前听见他的声音,呢喃道,“当然比你厉害。” 令狐渡眉眼弯起,俯身抱起她的一瞬才发现她手腕被刀锋割开的血肉。 他指尖停顿,目光挪到滕萝熟睡的脸上,久久注视。 血灵绸缓缓漂浮缠绕住她的手腕,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像是等他亲眼见证,等他刻骨铭心地记得。 令狐渡曾见过这截红绸,她有的时候会把它当做发带,不过并不常戴。 …… “它脾气大,有的时候我都叫不来。” 滕萝挽起发丝,刚想束发,它乍然一听她的话,头也不回地跑走,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欸,我就说它脾气大的很。” 欢笑犹在耳边,令狐渡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轻轻开口,“阿萝,你到底来自何方呢?会离开我吗? 天上人间,我再也找不到你。” 滕萝迷糊间听见他的声音,宛若天书,一个字也听不清。 电磁声刺啦刺啦在脑海响起,像是报废良久的电台,怀揣着陈年旧物最明显的特征,激烈而断断续续地运行,“369进行记录,此世界二周目剧情接近尾声,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44. 【阴暗妖君】24知我意 滕萝被369吵醒了。 “叽哩哇啦叽哩哇啦,你在叽哩哇啦什么?” 【统在认真为宿主服务。】 滕萝仰面朝天,手搭在头上仔细仔细梳理369说的话。 “031因为这个才失联?” 【经系统查验,是的。宿主和031前辈进入此世界,许是遭遇时空乱流宿主一周目并未携带记忆,任务发生偏差,031前辈抢救无果。 最终由令狐渡借助镜妖的力量开启了二周目。而前辈因为多次令狐渡推演结局被卡在一周目,被主神叫回。】 滕萝:“……” 回去她就嘲笑那只小肥猫。 【呜,阿萝我在这里!】 “哦,你在啊,我以为你不在呢。” 【呜,我刚被主神放出来。上一周目令狐渡通过镜力量推演了阿萝n种结局,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阿萝,直到他选择开启二周目我才找到你,但我已经出不去了。一周目我没在你身边,没办法和你一起走,我直接被锁在一周目了,对不起阿萝。】 031变成橘猫窝进她的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拱起滕萝没脾气了。 “下不为例。” 【不会哒,我肯定比369有用,新手统肯定没有我贴心吧】 369:( ̄口 ̄)!! 滕萝还能看不出来它的小心思,揉揉两个猫头起身更衣。 “我睡了多久?” 369抢先回答:【一天一夜。】 滕萝微微颔首,打开房门的一瞬迎面撞上端着饭食的令狐渡。 “醒了来吃些东西吧。” 令狐渡浅笑将人推回屋内,她一边走一边问,“你做的吗?” 他掀开食盒一角给她瞅了一眼,“嗯,看着是不是长进很多?” 滕萝:“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待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令狐渡将食盒里的饭菜整齐摆放在桌子上,滕萝一个个点过去,“灵韵茄鲞、仙牛乳蒸神羔、佰焰火腿鲜笋汤……大早上这么丰盛吗?” “俗话说的话,早膳要吃好。我琢磨你要醒了,便做了些。” 她抄起筷子大快朵颐:“味道不错,短短时间内你去哪里进修了?” “以前做的也没有很差吧?” 滕萝放下筷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一开始盐和糖分不清的事先不提,能把汤熬成绿色也是世间奇迹,我熬药都没你煮出来的绿。” 令狐渡视线偏移,锋利的眉峰平淡无波,一副我不承认就不是我的做派。 “人总会进步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阿萝说的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你闭关之前说给我熬灵粥,卖相实在不佳,不过胜在味道可以。”滕萝托着下巴,桃花眼弯成月牙注视他的双目。 “这不是有进步?” “哼哼,那是多亏我不慊弃你,否则你那粥吓得我身边的女官以为你要害我呢。” 令狐渡想象到那场景,忍不住掩嘴轻笑。 “最后都进了小镜子的肚子里。”想起滕元玑,令狐渡忍不住话多起来,“那孩子一点品味都没,大早上火急火燎起来,话没说两句端起碗喝了就跑,跑那么快就算了,还非说我的粥。” “哈哈哈哈哈哈!” 得亏滕萝吃完了,她真的忍不住,“他急着出去和阿彻比赛呢,那天他们约定好去城楼看日出,非要比比谁先到。结果……呵,阿彻为了赢过滕小镜直接在城楼睡了一晚,坑了他一年汇仙楼的美食。” “我和师兄当年也干过类似的事,不过我赢了师兄三千灵石。”令狐渡娴熟地递给她手帕,“喝水。” “哦。”她的眼睛一眨一眨,静静等着他讲。 “不算很有意思的事,当年同师兄一起练剑,师兄觉得我年纪小,没有耐力在后山挥剑一万次,我不服气当夜拉着他下赌约,在后山练了一夜。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赶上师父的课,被师父罚去擦地板。” “很有意思啊,我以为你一直像个小老头一样,谁成想还有如此年轻气盛的时候。” 令狐渡不高兴了,拉近她的身子,“我哪里像小老头?” “一板一眼的,像皇宫里教书的老太傅,滕小镜最讨厌的那种……哈哈哈哈!” 娘子声音娇媚,忽而忽近的桃花香总似有似无挠在他的心口,他将人抱住,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失声闷笑。 “一点都不像嘛。” 夫妻彼此之间会沾染上对方的习性,令狐渡也不能避免,他尾调上扬,听起来像是给滕萝撒娇。 “说起来过了这么多天,妖族那边如何?” “废除将人转化为妖的秘术,施以教化。人妖两族争战多年,是时候该平息。不仅人族需要和平,妖族也是,这是两族共同的心愿。新生的孩子应该在和平中长大。” “说的有道理,我相信未来他们三个人会维护好两界和平的。真是哒,他们不早点商量出来,早知道,我就不把你变回来了,尾巴尖尖多可爱。” 滕萝伸手将他的发丝缠绕在指尖,轻轻在他耳边吹气,“裴仙君既然有了镜妖的力量,能不能在幻境里面变出尾巴尖尖给我玩玩?” 他凑近娘子的耳畔,压低嗓音,“尾巴吗?我以为阿萝会喜欢双……” 滕萝嗔他,“我要回去看看小镜子。” “不急,一会可以直接用传送阵。” …… 帝都 滕元玑端坐在东宫书房处理政务,没一会趴在书桌上,朝天哀嚎,“怎么还有这么多?” 祝英拿起戒尺敲在他的桌上,“快点看,都一个多时辰了,你才看了几本?” “谁让他们说话拐弯抹角的,还爱说一些废话。”滕元玑耷拉下脸,“三婶婶,我好累,我都看了一个上午了,你就让我歇会吧。” 祝英挥起拳头,“再偷懒给你邦邦来两拳。” “嗷!丞相救命!” 林曳掀开眼皮,淡淡道,“昔日这些圣上不到午时便可处理完,按照往日圣上此时已然处理其他事务了。” “呜。娘亲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圣上。”林曳刚开口扯了扯嘴角,再次闭口不言。 她也想让圣上回来,滕元玑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天崩地裂。 最初朝堂上见滕元玑监国态度和睦,爽朗大方,真以为他上天派来的小仙男。 散朝后有一大人口不择言提起滕萝,口中嚷嚷着妇人暴政,该早日让太子登基,扶持大统。 恰好被路过滕元玑听见,当即要将他斩立决,诛九族。 扬言谁有异议,视为同罪。 要知道当初滕萝一般都是抄家流放,人再怎么说是活着的。滕元玑倒好,动不动诛九族。 人命就一条,大臣们顿时觉得日子不美了,往后上朝背的不是家中几分薄产而是全家族性命了。 林曳劝说很久才让滕元玑收回成命,将人贬去岭南。 岭南瘴气浓郁,此番贬谪与流放差不到哪去。 林曳同样不喜那人一番言论,可朝堂非一家之言,今日滕元玑由着性子将人真斩首示众,来日宫门口就会有无数讥讽他的诗词。 万不可因此失了民心。 林曳心累,她觉得自己最近要上火了。往日滕萝在时,她道愿为圣上肝脑涂地,可是教导滕元玑不一样啊,这半个月来,她动嘴皮子的次数比过往加起来都多。 祝英说的不错,若滕元玑是自家孩子,她真想邦邦两拳。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女儿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都比滕元玑有耐心! 林曳扶额,圣上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还不如她一个人干呢! 千呼万唤的滕萝自桂水出发,缓慢前行。 山川大地,一切繁华的景象,未知的旅途都是她所热爱的。 夏日炎热,滕萝头顶草帽,眼馋上令狐渡头上的帽子,将他的帽子抢来,盖在自己头上。 至于她的,还是她的。 “裴渡裴渡……” “我在。” “此时该袖剑飞吟!”滕萝张开双臂,任凭衣袂被风吹拂。 漱玉应声飞出,令狐渡轻笑,“是不是还需要有酒衬你?” “有酒也不错,无酒也好。” 滕萝一路走走停停,只觉不够尽兴,一晃眼到了帝都。 连连哀叹:“可恨时光之短。” “不短了不短了,娘亲你们从春走到夏末,现下都要秋日了。”滕元玑揪着她的衣袖,欲哭无泪。 “我看你干的不错嘛。” 滕元玑大哭:“我只觉得我应该早早退休。” “你是十四岁,不是四十。该退休的是我。” “娘亲神采依旧,风华不减当年嘛。” 傅太后站在滕元玑的后方,神情恍惚,对上滕萝的视线,怔怔开口,“回来就好。” 当年之事,她心有余悸,每每滕萝出门,她日夜难眠。 “劳烦母后费心了。” 祝英满脸疲惫,她无力靠在滕萝身上,“可算回来了,你回来我才能安心滚回军营练兵,练镜子一个不亚于我那一个营的人啊。” “我哪有?我很乖的。丞相说的我都有认真在做。” 滕萝点头认可,“坊间对他评价还不错。多亏了林曳,此方太平之下,我的丞相功不可没,太辛苦了。我的将军也太辛苦了……” 调侃的眼神落在滕元玑眼里,他撇嘴不语,一切尽在眼神之中。 令狐渡猛然开口 :“我还没检验你的成果。” 滕元玑:“……” 糟糕!忘记了。 云来和裴彻躲在人群之后无情嘲笑,云来笑得最欢,裴彻还稍有克制,可听见令狐渡一言,忍不住捂嘴偷笑。 令狐渡无情下令,“加练吧。” 滕元玑大哭,扑到滕萝怀里求得安慰,“娘亲娘亲……” 她搂住滕元玑,心想所谓的原有剧本可恨至极,一周目让她失去记忆,处于半沉浸状态,搞完令狐渡拍拍屁股走人,生下滕元玑又被迫走剧情。 “若是你做梦梦到娘亲不爱你,把你赶得远远怎么办?” “那我就多爱娘亲一点,把娘亲的那份补回来,这样我们的爱还是一样的。” 滕萝哭笑不得,“哪里能这么算的?” 少男眉眼渐渐张开,狭长的凤眸给他更添了几分妖艳,唯有注视他人时眼眸瞪圆,显出人畜无害的模样。 譬如此时,滕元玑仰头望她,“可以的,我会找到办法的。” 夜里滕元玑吵着滕萝给他唱摇篮曲,滕萝点他的额头,“多大的人了。” “要嘛要嘛,娘亲唱给我,等我来日唱给我的女郎。都说儿肖母,女肖父,说不定来日我的女郎像娘亲,我就可以把娘亲养一遍了。” 滕元玑总是有自己一套逻辑,把自己说服,滕萝都习惯了,“你莫不是有了喜欢的小娘子?喜欢云来吗?” “没有,云来就是云来啊,是知己,是挚友,是可以交付后背性命的同伴,和师兄一样的。为什么非要是情爱?我能分明,它和娘亲爹爹之间是不一样的。” 滕萝声音和缓,“说不定来日你喜欢的娘子不喜欢孩子。你和世间大多数孩子不一样,我是没受多少苦,但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娘亲推广让医师专注于妇科,这个我知道。我只是想啊,万一到时候朝堂那群老头子催婚怎么办?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成亲,可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娘子,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我想要娘亲和爹爹这样的感情,但世间真情难得,大多数的夫妻貌合神离,我不喜欢那样(っ-?-?),我想若是成亲,肯定是像爹爹那样,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啦,见不得她受苦受累。娘亲忙时,爹爹每次都会躲在小角落里画圈圈,然后再跑去精进厨艺。我会学习爹爹的,嘿嘿,她不想,就不要了。宗族里面肯定有孩子,我挑一个最像娘亲的,她一定能接任这个王朝。” 滕萝摸摸他的头,摇曳的烛光一半落在她的面庞,她声音柔和,“我相信小镜子,一定会成为很好的人。小镜子一直都是很好的孩子,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努力维持两界和平。仙人岁月长久,若不想当了,就像你说的,从宗族挑一个孩子出来,再去游历。睡吧,我给你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遥你,快快安睡……” 滕元玑在滕萝温柔的歌声中慢慢阖眼,滕萝轻轻为他舒展眼眉,守在他的床榻边,静静注视。 【阿萝,我们该走了。下一个双S级任务情况危急,已经不少任务者失败了。】 “好。” 走之前滕萝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柔的声音在屋内消散,“是时候要说再见了。一个人也要好好长大啊。” 滕萝走出房门,滕元玑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捂嘴哭泣。 离走时她安排好一切,禅位于滕元玑,对外说她云游天下,归期不定。 想了想,滕萝还是给令狐渡留了一封信,正如傅斓山临行前的安排,她从前没有写信的习惯,这个世界她也学到了一件事。 当令狐渡打开信件时,滕萝已经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世界的每一寸未知,我都甘之如饴。年少我幻想过世界,刺激而神秘或者荒诞而虚无。 未知的恐惧扎根在我心底,可我还是出发了。我甘愿去奔赴一场没有剧本的剧目。它可以有始有终,可以有始无终,可以无始无终,对于我来说那都是一种绝妙的体验,不管何种结局我都接受。因为不管哪一种,我都会重拾自己,再一次出发。 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属于世界,而世界亦属于我。 为我狂欢吧!为我的未知而庆幸,去祝福我的落败,因为那之后是我的新生! 我们后会有期。” 滕萝留笔,赠于裴仙君。 秋风之下,令狐渡握紧信纸,他与滕萝的契约已经解除了。 水成为了他唯一怀念的地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令狐渡站在滕元玑幕后,看着他平稳朝堂,看着他维持两界……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漫漫历史长河里,她的名字会永远被铭记。 而他,会继续在天地中寻找她的身影。 45. 【恐怖游戏】1坠神 【病美人(家族大家长)vs高傲自大恐怖游戏boss(粘人人外)】 华灯初上,街头的薄如蝉翼的洋紫荆压下枝头,垂在站牌一角。 远处霓虹灯招牌亮起,纷杂的灯光打在女子清冷妩媚的脸上,她出门急,随意套了件挂脖红色波点裙。 红色的士从她面前穿过,滕萝悠闲地转了转手上的钥匙,踏着步子向前走。 身后保镖紧紧跟在她身后,周遭众人自行远离滕萝。 行久了滕萝有些扛不住,转头去了从前常去的饭店,她给人发了条消息,定眼一瞧,早过了欧阳琪下班的点。 她轻哼一声,“当初她让我跟她回来,还口口声声说会好好照看我的身体。现在到了吃饭时间人影都不见,一个劲让我乖乖等着她。” 保镖一身劲装,身姿修长,浑身散发着干练,她道,“欧阳小姐许是在路上。” 话音刚落,女人风风火火赶来,满脸歉意落座,将袋子递给她,“honey我来了。sorry~第一天回来忘了鲸港准点下班。” 滕萝将头发挽起盘成发髻,淡淡应了声。 欧阳琪连连求饶,“好宝贝,原谅我今次啦,好不好嘛?” 她托着下巴,懒懒抬起眼皮,声音清淡:“勉强。” 欧阳琪轻笑,捏捏她的脸,“快看看我给你带的蝴蝶酥,还是咱们小时候吃的那家。” “阿婆往生去了,她阿女做的味道倒是还在。” 欧阳琪一听她的话,眼神明了,“你今天收租去啦。” 她记得滕萝手中有几套房会路过她们家的店。 滕萝点头,“处理几房的老东西用不了多长时间,闲来无事,瞧瞧我的租客,收点租听个响。” 鲸港滕氏家族从上世纪兴起,产业覆盖极广,包括传统房地产,以及珠宝,医疗、新兴科技…… 滕萝手中光好地带的房产便不少,她身子不好,高强度的工作请了代理人,隔段时日看看,自己主要干点收租,入账的一瞬,她心情大好。 欧阳琪所在的维兰皇后医院便有滕氏的投资。 她揉了揉眉心,“刚回鲸港还有些不习惯,今日险些和同科室的医生吵起来。” 滕萝喝水的动作的一顿,柔情的桃花眼扫过她,低声笑,“你这么说,大抵是已经吵过了。” 说起来欧阳琪就头疼,说话间不自觉用了粤语,说完她喝水润喉。 “总之,她瞧不上我,我也不赞同她。” 窗外风景靓丽,夜幕之下的鲸港灯火辉煌,人流如织。记忆里的霓虹灯越来越少,可城市依旧还有它的味道和气息,速度与陈旧共处在脚下的土地。 转眼滕萝已经来这个世界二十多年了,双s的副本,鉴于前几位的失败经验,她选择从幼年开始。 欧阳琪家中做的餐饮生意,上世纪寸土寸金的鲸港,她家的买卖在老牌家族眼里实在排不上号。 巧了滕萝起初是个不受重视的病秧子,空有个大房所出的名号。机缘巧合下,排不上名号的欧阳琪和病秧子滕萝这样一对房东和租客的阿女结交了。 欧阳琪敏锐果敢,大半任务者没到剧情点先折在她手上。 “你说的这位白小姐好像是我的租客。” 欧阳琪:“哈?” 滕萝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肯定道,“她六年前来港留学,我当年见过她。听说她后来进了维兰,也是心外科的。” 欧阳琪扯了扯嘴角,“……呵呵,真有可能是她。” 滕萝淡笑不语,白行瑛,此世界女主,医学领域的天才少女,生性凉薄淡漠,家境贫寒,听说当年鲸港大的奖学金能免学杂费,她便远赴鲸港留学。 “我真没仗着自己是本地人高人一等,藤校的毕业证又不是吹的,看我跟混二代一样。她非要把公事和私事混淆,我只是认为她的治疗方案太激进,毕竟是庄家的老爷子。她非说我瞧不起她,嘲讽她没见过世面,上天!我刚回来,我都没见过她。” “阿琪,你瞧那桌是不是她?” 滕萝淡淡开口,欧阳琪顺着她的方向去看,鹅蛋面上杏眼疏离冷淡,果不其然是她。 白行瑛。 双方视线交汇,白行瑛先开了口,“Jade?” 欧阳琪扯了扯嘴角,礼貌问候,“Irene。” 白行瑛眼中暗色一晃而过,滕萝从欧阳琪身后冒头招手,“好久不见,我的小租客。” 她刚起身想往欧阳琪的方向去,没料到身后居然还有滕萝,她的房东。 “……滕小姐怎么在这?” 滕家是鲸港四大家族之一,近年隐隐的位于首位,滕萝明面上不管事,修养生息。可整个鲸港谁不知道她的手段。 从一个被剥夺继承权的病秧子到执掌滕家的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白行瑛想收手,可已经连不及了。 恐怖游戏的开启可不听她的使唤。 是了,这还是个恐怖世界。 滕萝神色平静,一旁的欧阳琪被乍然的红光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滕萝面前防备白行瑛。 与此同时,机械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欢迎玩家欧阳琪、白行瑛进入恐怖副本《坠神》】 【副本难度:S级】 【已自动为玩家获取身份:迷路的旅者】 【通关任务:一,得到坠神的祝福 二,探索教堂未知的秘密 任务任选其一完成,即可脱离副本。祝玩家好运(^v^)】 欧阳琪再次睁眼,身边已然没有滕萝的身影。 “阿萝?” 面前赫然是高大的教堂,同鲸港的几座座堂不同,抛弃了庄重典雅,扭曲的柱子宛若灵异里弯弯扭扭的树干,浑身散发着诡异和阴森。 凛冽的风刮过欧阳琪的脸,她搓了搓手臂,这地方风水一看就不好。鲸港百年间命运波折,各大家族极信风水,滕萝过世的父亲尤甚,滕家的百年大宅专挑了“龙脉”之地。 平常人家遇事也爱请人,欧阳琪的母亲信佛,她多多少少了解一点。这一看就是不祥之地,Irene她什么来头? 身后雾气弥漫,三三两两的人穿过欧阳琪,径直跑向教堂内部,她们神色匆忙,仿佛身后的雾气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人一见教堂的门缝便钻,转眼间,空地只剩下欧阳琪一人。 寒风刺骨,她压下心中疑惑抱臂跟了上去,她家阿萝宝宝上哪去了。 方才诡异的机械声也只喊了她和Irene,白行瑛的名字。 欧阳琪进门的刹那,温暖包裹住身躯,她发出喟叹。 身后的大门自行合上,厚重的轰然声惊醒了殿内众人的思绪。 连她自己统共十三人,她一眼看见了白行瑛,大步上前走到她面前,斜睨殿内众人神色,最后压低声音,“她在哪?” “我不知道。”白行瑛神色不佳,她偏过头视线落在他处,她来港留学的几年进入恐怖游戏,起初只是为了活着一天天熬,到后来成为她的推手。 < p>今日本想故技重施,谁承想拉上了滕萝。 滕家的大家长可不能在她眼前出事,滕家的人可不好应付。 欧阳琪气上心头,遏制住她的手腕,中途被人打中。 她耳边响起一道冷峻的喊声,“放开她!” 教堂大殿的一角倏然成了三人的分立,欧阳琪见来人是庄崇谦,松开了白行瑛的手,女人顺从躲在了他的身后。 白日刚见过的庄崇谦,庄老爷子二房儿子的小儿子,长得一副深情种的模样,据说同年轻的老爷子有八分像,因此深受他的疼爱。 没想到他们居然搅和在一起。 欧阳琪讥笑两声,对上他们的视线,“你们最好期盼阿萝无事,否则滕家不会擅罢改休的。” 她用了粤语,在场的人皱眉不语,庄崇谦听得懂。他没搞清楚情况,想问垂头不语的白行瑛,被突然出现的神父打断。 “欢迎各位旅者来访。”庄严的神光自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散下,照在他洁白的神父袍上。 他神情和蔼,眼眸若有若无流露出几分悲悯,“命运指引迷路的旅者来到此处,相信神会为您指点迷津。” 他甩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让人准备好几人的吃食房间,又如鬼魂般离去。 欧阳琪忍不住打了个寒碜,心头始终被阴霾笼罩,恐怖副本一听就古怪不祥,透着晦气。 神神鬼鬼,她家阿萝宝宝心脏不好,走两步都喘,没她怎么办? 庄崇谦路过欧阳琪低声道,“我们会找到滕家长的。” 欧阳琪心底翻了个白眼,这话在她听来和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面上默不作声,庄崇谦拿她没法,下一步走在前面,欧阳琪注视他们的背影片刻,抬脚跟上他。 里面类似的游戏都应该有新手副本,而她们却是S级,分明是受了白行瑛的影响。 呵,别让她抓到机会。 她心心念念的滕萝被一截触手卷起,一路风驰电掣。 “放我下来……唔,别这样卷我,难受!” 滕萝的心脏在胸膛内砰砰直跳,好似机器回光返照,激烈的运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忍不住干呕,上气不接下气。胡乱从空间里掏出飞镖扎进它的躯体。 触手停下,将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鲜血高悬倾斜落在她的侧脸。 高大粗壮的触手静静悬在半空,它没有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滕萝,阻拦了她所有的去路。 血顺着侧脸落在黑白的修女袍上,她原本的挂脖红色波点裙被修道院的院长指责一通,强制她换好衣物并去教堂在神明面前忏悔。 说她既不暖和又不得体。 她脖子上悬挂的的十字架随着胸膛的起伏上下波动。 红色的暗光闪过触手的躯体,它再次动了,将人从底一拖,让人爬在它的躯体上。 “你做什么?”滕萝捂住心口,一边说话,眼神一边四处搜寻逃脱的生机。 中世纪狭窄的走廊唯有点燃的壁灯照亮一方光明,前后双方都被触手庞大未知的躯体围堵,密不透风。 她趴在触手的躯体上,抱紧它,以免自己摔下去。 前后无路,滕萝敏锐发觉它身上的伤口悄然愈合。 衣袍下的手默默将飞镖收回,桃花眼眸晦暗不明。 滕萝的手摸上原来的伤口处,心中有了猜测。 “我还要去神明面前忏悔,晚上八点之前我一定要回到修道院。” 现在是下午五点,她还有三个小时。 46. 【恐怖游戏】2教堂 她柔柔加了一句,“不遵从院长的话,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向神明祷告了。我会被逐出修道院,没有资格再侍奉神明。” 触手没有停,反而加速将人送进厨房。 滕萝一路跌跌撞撞,羸弱的身躯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她习惯性从包里找药,伸手摸了个空。 完蛋,吃饭的时候阿琪瞧了一眼她的药还剩多少,后来说起白行瑛,她没还给她。 她的药还在阿琪手里。 滕萝靠在橱柜门上阖眼,她睁眼没有看见欧阳琪,便想到了她们的身份应该有所不同。 【已自动为玩家分配身份:清心寡欲的修女】 【通关条件:得到坠神的祝福】 【祝玩家游戏愉快( ̄▼ ̄)】 滕萝冷笑一声,果然是心思诡诈的恐怖游戏,一上来就罚她如此清心寡欲的修女忏悔自己的私欲。 触手见滕萝不理它递过去的面包,卷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口,将面包撕碎喂到她嘴里。 老婆老婆老婆…… 吃吃吃…… 滕萝被它弄烦了,扬声道,“你再闹我把你烤了吃!” 凶…… 触手耷拉下尖端,向后移了一步,又向后移了一步,离滕萝远远的。 滕萝:“……” 她本来就不饿,打开窗户望向教堂的方向。 窗外风雪簌簌,她思索欧阳琪会不会在教堂? 触手站在窗户另一头指了指教堂的方向,似乎在询问她。 滕萝不动声色扫视屋内,斟酌开口,“我吃过晚饭。应该赶紧去找神明忏悔,希望祂能原谅我的罪行。你能带我过去吗?” 触手手舞足蹈欢呼,轻柔缓慢缠住滕萝的腰身,提着她撞向天花板! 下一秒,黑如玄墨的触手将她轻轻放在洁白的床上,黑白泾渭分明,给人极强的冲击力。 滕萝内心平静,清冷的面上透出一分脆弱,“这是哪里?” 别害怕…… 触手发觉她听不懂自己说话,尖端耷拉下来,眼见滕萝身子不断向后缩,它掀开洁白的窗帘指了指不远处的修道院。 “这里是教堂?” 触手支棱起来,点点尖端。 她捧心夸赞,“您真是世上最好的触手阁下。不仅分给我这样被院长责罚的修女面包,还带我来向神明忏悔!” 触手被夸得飘飘然,温顺落在她的面前,似乎在期待她的触摸。 滕萝温热的的掌心放在他的躯体上,苍白的指尖衬得更多了几分死气和诡异,她的耳边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 她忽而笑了。 “您难道不应该告诉我神明在哪里吗?” 触手没感觉滕萝语气不对,扭动着身体穿过房门,指引滕萝前行的方向。 滕萝爬下洁白的大床,推门跟上它的踪迹,一路上将走廊各处细节记在心里。 前方传来混响的人群声,触手吓地刷得一下钻进墙里,四下皆是平整的墙面,她倏然间和众人碰面。 “你是?” 欧阳琪走在人群不前不后的位置,听见动静抬头望去,连忙穿过人群上拉住她的手,“阿萝!” “阿琪。”滕萝握住她的手,接过她的药,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双方眼神交汇,滕萝将视线落在众人引头的人员。 他开口询问,“这位可是修道院的修女?” “是,院长命我向神明祈祷。” “为何在此处闲逛,可是迷失了方向?” 众人心提到嗓子眼,走到S级副本,他们当然清楚这群npc话里都是坑。无人提醒二人,默默后退。 欧阳琪眉头颦起,握紧滕萝的手,一旁的庄崇谦思虑片刻本想开口,她率先发声,“神指引我至此。遇见您许是神的安排。” 他会心一笑,“烦请修女等待,容我先将迷死的旅者送往房间。外面不太平,总有迷路的旅者来到此处,真希望他们能够听从神的指挥安心度过这七天。” 滕萝:“神明保佑,一定会的。” 她往欧阳琪手中塞了飞镖,欧阳琪对上她的视线,不动声色收好。 看来教堂人员安排的房间有他口中的“不太平”。 他们需要在这里待上七天,或者说他们需要在七天内得到坠神的祝福或者探寻完教堂的秘密。 欧阳琪不敢想象七天后的场景,那一定不太愉快。 人群里的短发女生见欧阳琪还有不同身份的伙伴,走到她身边姿态亲昵,“亲爱的,你来自鲸港对吗?我一直都很想去那里看看,不如我们今晚住在一起聊聊?” 欧阳琪眼眸平静,朗声道,“好啊。” 恐怖游戏,人心疏离,组队是一方面,提防又是一方面。 十三个人,必有一人落单。教堂的使者走到他面前贴心询问,“这位绅士难道没有找到心仪是伙伴吗?真是可怜。” 男子姿态潇洒,无在意耸肩摆手,“没有说不能一个人在一个房间吧?难道教堂偏偏就少我一个。” 使者哑然,“自然不是。” 他自娱自乐玩起手中的匕首,“说不定我一个人的祈祷更能被神明听到,使者觉得呢?” 使者果断后退两步:“……祝您好运。” 男子轻笑两声,路过滕萝之际,上挑的眼眸朝她眨了眨,自来熟道,“我叫凌宋,这位美丽的小修女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欧阳琪被短发女生拉到房间门口,骤然停住脚步扔过去一记眼刀。 凌宋抬手讪笑,他可什么都没做呢。 滕萝敛下眼眸,“烦请使者带路,修道院夜间有固定的熄灯时间。” “自然。” 滕萝临走时微微回头打了个手势,欧阳琪心下了然,合上房门。 她们自幼一起长大,熟悉彼此的一切,有着他人难以勘破的默契和频率。 欧阳琪的少女时期没有暗恋,全是看人不爽,试图轰炸全世界的干劲。初生不怕牛犊,中四那年还背着滕萝凌晨独自跑到湾里小巷探索离奇事件。 吓得欧阳琪妈咪请了一院子的高僧给她打小人。 现在欧阳琪转身进屋,她出息了妈咪,真见到诡了。 窗户边一晃而过的虚影,欧阳琪不认为是幻觉。 中世纪教堂风格华丽神圣,附属宫殿的起居室墙面花卉浮雕立体生动,脚下的一方地毯花纹繁杂华美,一派奢靡之美。 欧阳琪暗斥不愧是坠神,骄奢淫逸! 不过挺暖和的。 她佯装老手和短发女生交谈,从她嘴里套出不少话。 果然如她所想,新手一般是难度较低的C级或者D级副本,这类副本诡异不会随意攻击玩家,游戏给玩家的信息充足,在规定时间内哪怕苟着也能活下来。 A级副本则是分水岭,诡异开始攻击玩家,S级副本信息单薄,触发诡异规则死亡率极高,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S级副本,没想到游戏居然一点信息也不给,真让我们摸黑探索剧本。” 欧阳琪心里怒骂白行瑛,下意识看墙上的钟表,“七点五十六了!快上床!” “啊?”短发女生来不及询问,连滚带爬滚上床。 欧阳琪顺手关灯,两人躺在床上,短发女生刚想询问,门外走廊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她倏然抿唇,紧紧闭上双眼。 欧阳琪记得滕萝打的手势,晚上八点。 她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竟然真的出现意外了。 这不同于欧阳琪年少毫无收获的探险,死亡此时此刻离她无比之近。 黑夜中钟表的滴答声格外明显,欧阳琪悄然睁开眼睛,她进门时看了一眼时间,是五点三十九。 而现在指针的方向大概是九点半。 这些的时间流速好像不太对。 滕萝也察觉到了怪异,她被使者引领,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交给神父去注视屹立的巨大神像。 神像衣褶流畅,华丽的衣袍仿佛是工匠的巅峰之作,每一处都精心雕刻,仿佛下一秒便可随风而动,莅临人间。 “哦,亲爱的神父,我无心间犯下大错,院长让我向神明由衷忏悔,我该如何祈求神的宽恕?” “修女犯下何错?” 滕萝穿着黑色修女服,清冷妩媚的小脸透出了脆弱和隐隐的担忧。此时他可以毫无忌惮地注视她地每一个表情,盯着她地唇瓣一张一合。 “我没有时刻注意好自己着装。”滕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挑着不重要的开口。 “院长真是苛刻,竟然如此对待可爱的小修女,神当然宽恕你的罪行,只要你还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跪下吧孩子,向他祈祷。” 祈祷他会心软留你一命。 滕萝的桃花眼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给冷淡苍白的脸添了血色,她熟练跪在神像前祷告,口中念念有词,神父手捧外封标有圣经的书籍,站在黑暗处一动不动盯着她。 “神父。” 她清脆的嗓音唤回他的思绪,他重新将视线放在她身上,“怎么了?祈祷完了吗?” 滕萝捂住心口缓慢点头,他从怀中取出怀表一脸悲悯看向面前这位可怜的小修女。 “真是可怜的孩子,现在已经过了你安寝的时间了。” 激烈的心跳声震得她指尖发麻,她平稳喘息,捂住心口的手指白腻诱人,至少在某个想入非非的诡眼里。 他不想放她走了。 滕萝暗自唾弃,呸!她压根没有祷告,喊了一遍炸鸡可乐薯条牛角包……怎么就过了两个小时了。 装货! 假神父装什么悲悯。 “啊……怎么办?院长不会放过我的?不!我要离开,我要马上离开,院长会听从神的旨意宽恕我的罪行的。只要我态度诚恳,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滕萝一溜烟跑了,临近门口,神父静悄悄出现在她的身后。 他贴心开口,“晚上外面可不安全,恶魔会悄无声息侵占你的身体。神不会接纳一个被恶魔占有的信徒。” 泪水从眼角流下,眼里含着雾,如雨打桃花,露珠从花瓣颤巍巍下坠,自有一股妩媚纤弱之势。 她靠在门把手上抽噎,身姿柔美,清如水墨,缠缠绵绵,绕得他心尖发痒。 他怜悯般望向,“请求神准许你留下吧。” “神要我留下吗?” 不等他开口,滕萝抢先一步,握住胸前摇晃的十字架,“神不愿我留下,我岂不是强求,我不愿做让神为难的事。” “他自是愿意让你留下的。” 47. 【恐怖游戏】3阿斯莫德 滕萝被他带走,脚步声在黑暗空荡的走廊回响。 “请吧,小修女。” 神父推开房门却没有开灯,滕萝站在黑漆漆的房间没有进去,扑面而来的花香令人窒息。 香气缠绕住滕萝的呼吸,她忍不住喘息,“神父很喜欢花吗?” “修女不喜欢吗?”他声音很轻很淡,轻飘飘落在她的耳畔,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重量。 “不……”滕萝握住药瓶,开口说,“我很喜欢,冬日很少能见到鲜花。但我想以我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如此浓郁的花香。” 神父从她的手中拿走药瓶,轻微短暂的接触毫无私欲。 “可怜的孩子,打小患有心疾。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他笑了,笑声扩散在空荡的走廊上,深夜为他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至少对这里来说。” 滕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这具身体早产体弱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幼年便做了一次开胸手术,中六那年又做了一次恢复,引得欧阳琪更加下定决心成为心外科医生。 “花香比起对我的心脏,呼吸障碍更严重一些。” 神父宽大的手掌放在滕萝头上,目光柔和,“来,我给你换间房间,好好休息。院长那边你不用担心。” 远处走廊的尽头被诡异刺穿的玩家发出最后的悲鸣,这引起滕萝的注意。 神父抬手捂住滕萝的耳朵,凑近他的耳边,她的世界倏然只剩下他的声音,“看,我都说了外面不安全。还好你留下来了,小修女。” 他将她推入房间,见她听话上床闭眼睡觉才合上房门。 触手从墙缝里冒出,化为一滩黑水蠕动爬上床沿。 几秒后,窗边忽而“当——”地一声 滕萝睁开双眼,触手又一次迅速撤离,没被她察觉到不对。 当当的声音吵得她睡不着,她蒙上被子继续睡,病人可不适合熬夜。 凌晨钟声悠悠,滕萝醒了,盯着墙上的钟表,笑出声。 凌晨四点…… 按照修道院的规矩,滕萝应该踏着凌晨四点的钟声中摸黑走进教堂,秉烛朗诵圣经,早餐后念书抄写经文…… 但她起不来。 滕萝的心脏在抗议,不管了,她不起。 神父说他会处理的。 滕萝一觉睡到了早餐点,其实她还是不想起,可敲门的人是神父。她不情不愿起床,含笑打招呼。 神父一走,滕萝淡淡攥紧镜子里飘动的诡异,捏碎扔到墙壁里。 她随意拍拍手,眉眼平淡如波,缓缓走向餐厅。 滕萝一路走来,感叹坠神对自己真好,教堂建得和古堡一样。 餐厅里欧阳琪抱胸端坐其中,一言不发。瞧见滕萝的身影,她占住一旁的位置,抬手招呼人过来。 恰巧凌宋刚想坐下,滕萝点头问好,与他错开坐在欧阳琪身旁。 走动间带起一阵阵的香风旖旎,凌宋抬手捂住口鼻,耳尖泛起一片绯红。 他急急忙忙拉了把椅子坐下,惊觉身边正是滕萝,偏过头捂住半边脸,佯装自己很忙。 欧阳琪上下打量滕萝,确认她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滕萝:“死了几个?” “我对门和隔壁。” “那就是四个,不加我你们有十三个人,一个晚上就剩下九个人,听起来不太妙。” 白行瑛和庄崇谦姗姗来迟,如此一桌人算齐了。 凌宋扭头朗声笑,“怎么我还是落单的那个?” 庄崇谦:“我们有十个人。” 滕萝对面戴无框眼镜的女人开口,“我很好奇修女小姐昨晚不在修道院吗?” “祈祷过了修道院熄灯时间。” 庄崇谦:“这么说你也是一个人。我们昨晚在屋内找到了已故使者的笔记,八点之后神明夜行,所有人都应该进入梦乡。我们躺在床上还是遭受了攻击。” 白行瑛指尖抚摸脖子上勒痕,S级副本的诡异第一夜就开始随意攻击人了。 欧阳琪和短发女生摇头,“我们没有遭到攻击。” 其余人也纷纷摇头,白行瑛神色阴沉,一言不发。 欧阳琪是通过滕萝得知的消息,其他人走到S级副本都有自己的门道,比如庄崇谦他们找到的笔记。 而凌宋摊手,“我和他们打了一架,我赢了。” “修女小姐,你既然过了时间,回房间的路上难道没有遇到什么稀奇的事吗?” 滕萝神情平淡,“没有。许是跑到你那里去了。” “这算不算我英雄救美?” 凌宋话音刚落,欧阳琪拉着滕萝互换位置,凌厉的双眼直直对上凌宋含情眸。 凌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啧……”凌宋扭过头,重新开口,“都说说还发现了什么?我和诡异打了一架,他们的实力并不弱,与A级天差地别,希望你们有够强的道具。” 在场除了白行瑛和庄崇谦没有人知道欧阳琪她们是新手,恐怖游戏S级副本,新手可不是一个好的身份。 欧阳琪先发制人,“屋内的钟表有异常。” 短发女生见终于有她说话的机会连忙开口,“对对对,昨晚我们不过说了两句居然就过了两个小时。” 无框眼镜女人点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道,“我们也发现这一点。我们手里也是笔记,看描述应该是一个女人写的。” 庄崇谦皱眉:“女人?” 她的同伴脸上蒙着一层厚重的黑纱,嗓音沙哑,“嗯,一个疯狂爱上神明,被教会烧死的修女。” 提起修女两个字眼,滕萝掀开眼皮。 蒙面女问滕萝,“教堂大殿尽头的雕像不知道修女小姐有什么发现?” 滕萝含笑摇头,“天太黑了,神父在场,我并未发现什么。” 剩下最后一组顶着众人的注视,两人眼神交汇,最终推出五官凌厉的男人讲话,“我是霍洺,也是和诡异打了一架。喻岁发现了一个长着触手的怪物,它消失的速度很快,我们没有看清它的本体。” 众人的线索理不清头绪,白行瑛开口:“今日分头行动,先吃饭吧。说不定一会神父又像阿飘一样出现。” 这话说的不错,神父来无影去无踪,确实很像阿飘。 “诸位吃的好吗?” 饭吃的一半,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滕萝身后,一开口惊得她的心脏突突跳。 味同嚼蜡。 难吃! 滕萝扭头看他,问,“神父不吃饭吗?还是吃好了?” “修女小姐真是体贴,吾已经用好了。”他笑意温柔,雄雌莫辨的脸垂眸注视她的眼睛,看起来深情款款。 她没想关心他。 自作多情的装货。 昨天也没一口一个吾。 “教堂历史悠久,诸位白日闲来无事可以四处逛逛,切记不要对神明不敬。” 蒙面女子无意间对上的双眼,倏然阖眼,她的举动微小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饭后欧阳琪盯着滕萝吃完药才敢放松一下,她仰在椅子上叹息。 “真是造孽。” 滕萝扬眉,“我们去找找吧,探险家。” “真怀疑是我当年招来的小人。”欧阳琪站起身,伸手扶滕萝起来。 滕萝:“这话可不兴说,你妈咪又要开始招高僧了。” 欧阳琪环视四周,“蒙面女人她们两个去的那边墓地,霍洺和喻岁实力不弱,去寝室打算再找找线索。” 白行瑛两人还没行动,庄崇谦真不希望滕萝出事,滕家的人就没有不疯的,滕萝这些年养出来手下更是,难保不能顺着白行瑛查到他身上。 老太爷近两年身体不大好,却迟迟不肯放权,几房内斗的厉害,他绝不能在这个档口出事。 “滕家长还是跟着我们吧,S级副本后面异象横生,我担心滕家长的身体。这一点我相信欧阳小姐也是一样的。” 欧阳琪默不作声,滕萝的身体是头等大事。 谁成想滕萝拒绝了。 “阿萝。” 她朝欧阳琪摆摆手,示意她冷静。 “庄少爷不必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我这人不爱同租客有金钱以外的牵扯,白小姐这个月的租金交了,下个月也记得交就行。或者与庄少爷感情到位打算同居,记得提前告知我,我好安排下面的事。” 欧阳琪心里不太赞同,她们两个毕竟是个菜鸟,再怎么也要苟着出去。 可从小到大滕萝做出的决定都有她的道理,欧阳琪依旧选择支持她。 她抬头看向白行瑛,“提醒你一下,鲸港的婚姻法不太一样,房产证名字是谁就是谁,可不算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嗐,我可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别误解我,我这次也是从大陆回来的。” 说完她不管白行瑛的脸色,拉着滕萝走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看看雕像吧,我昨晚真没来得及看。” 凌宋好戏看够,吹了声口哨,“嗳!等等我,我也去!” 短发女生不想落单,“我也去!” 白行瑛:“我去修道院看看。” 她丢下话,没管庄崇谦先走了。 “阿瑛……” 中世纪修道院的修女重视清白,他可去不了。 庄崇谦打算现在餐厅厨房看看,或者从修道院的仆人使者口中探探信。 凌宋倒着走在滕萝面前,“嗨,我听说过你。” “哦。” “不要这么冷淡吗?有兴趣到魔都玩吗?” “你很有把握?” 凌宋收起支起的双臂,弯腰看向,“对啊,S级副本对我而言确实很有把握。这次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滕萝没有说话,欧阳琪守在她身边将她和凌宋隔开,同样没有开口。 短发女生咬牙上前,“请问你是论坛上经常谈起的凌宋吗?听说你完成过3S级的副本,是真的吗?” 凌宋嗯了一声,明显没有刚才有兴趣。 出于礼貌,他道,“不算完成,3S级的副本就像电视连环剧,有了第一部就有第二部。” 短发女生扼住心中的激动,这可是论坛上从来没有的消息,凌宋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来了。 迄今为止,进过3S副本的人屈指可数,还全是一些脾气古怪的老神仙,相比于他们,凌宋好说话多了。 滕萝依旧向前迈步,丝毫没有停留。 凌宋挠了挠头,又跟了上去。看她病殃殃的样子,凌宋也觉得她之前没参加过S级以上的副本,S级以上的副本奖励很大,她完全可以将其用于治疗自己的身体。 而不是像现在弱柳扶风,一阵风都能吹跑。 滕萝不理他,他转头去问欧阳琪,“欧阳小姐和滕小姐认识多久了?” “21年10个月11天。” 凌宋目瞪口呆,“这么准?我算算啊……额,等会……这是多少?” 滕萝嘴角微微上扬,淡笑不语,迎面撞上大殿中央的神父。 “修女莫不是来补今日的祈祷?” 滕萝压下嘴角,她没错过他眼底的戏谑。 < p>“身子太差,相信神不会怪罪我的。” “当然不会。”神父招呼她,“来……滕萝。现在,为他祷告吧。” 欧阳琪想陪她一起被神父拦下,“迷失的旅者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神明,也不该和祂的信徒待在一起。” 神父冰冷的视线落在凌宋身上,“旅者不该越界。” 欧阳琪想再说些什么,把她自己留下,她可不管凌宋的死活。 滕萝微不可察摇头,眼神示意欧阳琪冷静。 神父挡在滕萝面前,她说有些私事想要拜托那位旅者。 他摇摇头,对她道,神的面前怎么能说私事呢?信徒的一切都该属于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她耳边喃语。同色系的黑袍庄重禁欲,高大的白玉雕像衣袍飞扬一角,远远看去犹如一对被神明眷顾的、缠绵悱恻的璧人。 贱人! 不识廉耻,专诱年幼女子的禽兽! 欧阳琪心中如是道。 滕萝直白道,“神父的早餐实在太糟糕了。” “挑食可不会一个好习惯。” “糟蹋食物也不是一件好事,感念神的仁慈宽容,没有慊弃神父献上的坚硬的黑面包块。” 这是在说今早的早餐,除了黑面包一无所有。 神父歪头,眼珠一动一动盯着她,他抬手抚上滕萝的脸颊。 欧阳琪:“阿萝!” 刚上前一步,恐怖的气息从脚底蔓延全身,她喉咙发出闷声,跪倒在地。 短发女生不明白为什么神父突然暴走了。 凌宋先一步隔断笼罩在欧阳琪身上的恐怖气息。 他疑惑问:“你的道具呢?” 神父挥手隔绝出一方空间,靠近她,站立在她的面前低头俯视。 “反抗我的规则?” “我只是提个建议,我也是为了亲爱的神好。” 神父俯身靠近她,高大的身躯将她的身形拢得一丝不落,甜而不腻的桃花香织成浓郁的丝网等待掉入陷阱的小兽。 他将头靠在滕萝的肩上,脸颊的温度和手指一样冰冷,潮湿冰冷的气息喷散在她的一小块肌肤上,似乎再靠近一点,再抱紧一点,彼此的温度便能交融,彻底融入彼此的身体里。 真想快点吃掉啊。 “哈……亲爱的。” 狡猾的人类。 他退回几步,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平和,如同教堂里最慈爱和善的神父静静注视她。 滕萝不动声色站在欧阳琪面前,平静的面庞多了一分笑。 他问:“你想吃什么?” 她狮子小张口:“卤水鸭、杏仁饼、叉烧包、鸡蛋仔……对了,还想吃牛腩。” “……什么?” 滕萝掩嘴感叹,“啊,抱歉亲爱的神父,忘记您长时间待在教堂侍奉神明,您恐怕不知道外界的食物。” “修女听起来很清楚。” “比神父清楚一点,毕竟修女要采买药草还有修道院上上下下几百人的饮食。”滕萝笑意吟吟,浅笑安然,上翘的眼尾像钩子一样轻轻勾人。 叫人忽略她的恶意与冷淡。 “神父不知,我只能拜托亲爱的旅者了。” “外面不太平,最好不要出去。” 那就是出不去了。 滕萝坦然接受,“好的。我只能饿着肚子给神明祈祷了。希望祂不要怪罪我的失礼。我要开始祷告了,几位旅者还请去别的地方逛逛吧,这位女士身体不适可以去医务室,它就在院长住处附近。” 欧阳琪颔首,拉着短发女生走了。凌宋视线在欧阳琪和滕萝身上徘徊,若有所思,踩着神父赶人的前夕离去。 滕萝跪坐在地上祈祷,神父隐隐约约听见她的碎碎念。 神啊,我是你最虔诚纯挚的信徒,从来没有那些污浊而贪婪的愿望。 请您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吧,我想要香喷喷的烤土豆,如果有一截火腿和奶酪就更好了。 亲爱的神啊,我要向您禀告,神父奸诈狡猾,居然给您坚硬难以下咽的黑面包,他简直就是再把您当做傻子,请您降罪于他吧! 神父:“……” 他不懂她所谓的口腹之欲,无趣的东西,在他的耳边居然能念叨这么多遍。 包括昨晚的薯片。 她看起来是多么冰清玉洁的小信徒,内里一点也不乖,心心念念的没有她的神明,全是私欲。 上首高大的雕像垂眸注视她,滕萝仰首惊奇发现祂的眼眸是一对红宝石,如同血液一般流转。 如果没有记错修女的笔记里还写了红眼睛的神明是贪念私欲的邪神吧。 院长让她看书,她还真看了一会。 “你在看什么?” 神父从后搂住她的腰身,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双眼,她只剩一双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窥对上一只红色的眼眸。 肢体的接触让他自内向外感到舒适,他凑近她的耳畔,“你想知道祂的名字吗?” 细细撕咬,滕萝偏头想躲,强大的禁锢让她难以躲避。 “阿斯莫德,你的神明叫阿斯莫德,好好记住,可怜的小修女。” “……神父,我在祈祷。” 宽大的手掌将她纤细的手腕遏制在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没留一丝余地。 “你真的在祈祷吗?” “当然……我的身心、灵魂都是属于祂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垂眸注视她的侧脸,看起来如此真诚。 他放开手,嘴角勾出一抹标准的微笑,“希望如此。” 48. 【恐怖游戏】4头七? 他走了。 谁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临走前还让她好好祈祷。 滕萝坐下休息,仰头望两米高的雕像,高大巍峨的身姿矗立面前,她端详起祂的面庞,唇瓣微翘,似噙着悲悯,垂下的眼眸既带着疏离又在深处饱含温柔。 俨然是一尊不可亵渎的神明。 神殿墙缝冒出黑色的触手,滩成一片粘稠的液体缓慢爬行到她的脚边。 滕萝垂眸去看,它分成多条触手慢慢接触她的身躯,触手沿着脚腕攀爬,柔软冰凉的躯体紧紧贴合她的肌肤,一圈圈缠住。 它像个好奇宝宝,触碰她光滑洁白的肌肤,伸出小巧的尖端去点她被风摇曳的发丝。 “你要做什么?” 触手卷住滕萝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躯体上,尖端讨好般蹭她。 滕萝伸手挠了挠,它应激般向后缩,她讲它是株害羞草。 它更缩了,庞大的触手一瞬间无形无踪,只留下一小滩粘稠的液体落在滕萝的掌心。 她将它捧在手心,细细观看,小小的它通体玄黑,长长的柄支撑上首撑开的小伞,她伸出指尖触摸,伞内侧的放射状褶皱层层叠叠。 摸着有些发痒。 “你到底是什么?蘑菇吗?”滕萝伸手拍它的菌盖,小蘑菇在她手心上下起伏,duangduang的。 “挺可爱的。变异的小蘑菇原来还会长出触手。” 滕萝仗着它不会说话不停戳它,它被摸得飘飘欲仙时,她突然开口,“昨晚爬上我床的是不是你?” 菇躯一震。 “以为我不知道?” 被滕萝发现后,它整个菇都僵住了,它想跑,被滕萝一把扣在手心。 菇在滕萝手里肆意揉捏,它晕乎乎的,一点没有反抗的意图。 “你到底是谁呢?神……坠神?”滕萝她抬眸对上雕塑的红宝石眼,啧了一声,“看着真叫人不爽。” 她深呼吸平稳脆弱的心脏,站起身将小蘑菇在空中抛出优美的弧度再次抓到手心,“走吧,好久没有这种令人恼火的感受了。” 临近中午时分,滕萝走出各色花香的房间,伸手挥散鼻尖浓郁甜腻的香气,“咳咳——” 她若有所思摩擦指腹的血迹,眼光掠过走廊,悄然离去。 屋内,菇化为一片粘稠的液体在花中休息,直到有人将它提起来。 寝室窗帘紧闭,红宝石的眸子耀眼夺目,黑暗中熠熠生辉,“真是不值钱的东西。” 嗷嗷嗷…… “居然化成蘑菇的样子讨她欢心。” 那咋了,我乐意。 “呵……没想到吾睡了这么久,你们居然都爱上同一个女人。” 可爱……可爱的人类。 “闭嘴,吵死了。” …… 滕萝是最后一个到餐厅的人,她踏入的一瞬便感到压抑的气氛。 霍洺受了重伤,靠在喻岁身上一长一短喘息。 蒙面女人两人也没讨到好,整个人像是从地洞内钻出来似的。 尤其是短发女生不见了。 滕萝向欧阳琪投去疑惑的眼神,她压下眉头,靠在椅子上难以开口。 滕萝已然明白了,慢慢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太冰了,冰的没有一点人样。 “出什么事,嗯?” 纤薄的身影站在欧阳琪面前,如花如月,清艳绝俗。只可惜脸色过于苍白,没半点血色,谁人不叹一句明珠蒙尘。 “黄小姐死了。医务室好邪,我和凌宋走在前头,一转眼她便被天花板垂下的头发悬空吊起。” 欧阳琪握紧滕萝的手微微颤抖,她是医生,从来都是在手术台上救人的,哪怕年少敢去凶煞之地探险,也没亲眼见过人死在面前。 她咬紧牙关,始终不敢露怯。 另一边凌宋瘫坐在椅子上,从胸膛哼出气,“她可能触发了什么规则。” 白行瑛眉头颦蹙:“女人的头发?” 凌宋抬眸嗯了声。 她眼神流转,思考一番暂时没有开口。 蒙面女敲击桌面,“我们如今还剩下九个人,这才是第二天。我是沈观南,我先发表一下我的意见,我不认为这次副本有人单枪匹马完成副本任务,坠神的祝福我们现在还摸不到头绪,机会比较大的任务二,我觉得需要我们一起毫无保留地合作。” 她身旁的女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我是宋相逢,她的同伴,她的意见同样是我想说的。” 喻岁握紧霍洺的手,“我同意二位的看法,我们探寻寝室得到了一条重要规则。他也因此受了重伤,这样的情况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合作。” 白行瑛没有意见,庄崇谦原先神色平平,见白行瑛开口,他也跟着附和,却也没讨得她半分好。 凌宋几人自然没有意见,滕萝最后同意,她心里鄙视这个游戏,居然区别对待她。 凭什么他们都有任务二,她就只能得到坠神的祝福! 她合作也是为了欧阳琪。 几人达成协议,白行瑛主动开口看向沈观南,“我很好奇沈小姐和宋小姐两人在墓地发现了什么?二位的境遇看起来不太妙。” 沈观南正在整理脸上歪扭的面纱,静默片刻后平稳开口,“我和相逢在墓地发现了我们所有人的墓碑,本想挖出来看看里面,可惜棺材上带了锁,劈不开。” 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不得而知。 它就像薛定谔的猫,将人悬而未定的心推上另一个高潮。 这个信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凌宋觉得有些难搞了,他这次选择单独进副本太草率了。 这显然不是靠他的脑子能想出来解决办法的副本。 白行瑛也没想到,她压下脑海中纷乱的揣测,道,“我这里能得到的消息是三十年前有很多修道院的修女相继自杀,相传地点便是医务室。具体原因我还没从修女们口中套出院长就来了。我能感受到院长身上的诡异气息很强,我没有触发她的规则,并未交手。” 庄崇谦:“两位再想想黄小姐当初都干了什么?” 几人说话的空隙,欧阳琪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作为优秀毕业的医学生,她的记性很好,思考一番,她准确吐出两个字眼:“怀孕。” “她说了这两个字,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凌宋:“可能是被诡异操纵心神,还好你当时没接她的话。我在想修女规矩森严,她们会不会是他杀,被修道院的人用自杀掩饰?” 沈观南:“不排除这个可能。” 庄崇谦:“修道院的男子并不多。” 滕萝:“也有可能是外面的人渣。” …… 众说纷纷,大家一致认为他杀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是恐怖游戏,他杀产生怨念化为厉诡更为合理。 庄崇谦点点桌子,“看来一切的根源在于三十年前?” 欧阳琪没忍住胸腔发出闷哼,进行到一半想到有些不妥,硬生生转变为了咳嗽。 “咳咳……” “阿琪?”对上滕萝担忧的目光,欧阳琪摆摆手。 “我没事,继续继续。” 她只是觉得庄崇谦真是个从小装到大,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装货。 上学的时候就爱摆出一些自以为迷人的中二动作。 滕萝为她温柔抚背,“今晚我们一起吧。” “好啊。”欧阳琪欢快应下,“但修道院院长那边怎么说?” “我打算一会再去看看。我从神父的屋子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桃花眼眯成月牙,她浅浅笑起。 白行瑛眼眸瞪大,没想到滕萝一个新手居然敢闯进疑似boss的房间里。 她也没卖关子,直接说,“神父的寝室有很多花,全部由鲜血供养。” 玩家相互对视,血不必说,除了昨天的玩家还能是谁。 “我在花丛后面看见了前任主教的祈祷,‘神啊,我愿将自己的性命献祭与您,请您降世救救这些可怜的孩子吧,让他们免于苦难与哀痛,免于成为他们刀下的亡魂,我的遗嘱不是报仇,而是永远不再有’。” 白行瑛和欧阳琪脱口而出:“死者的遗嘱不是要报仇,而是永远不再有。” 凌宋左右摇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我和你去修道院。” “不行!”欧阳琪拍桌而起,“你别把私事牵扯到阿萝身上。” 庄崇谦面上浮现出恍然大悟,“难怪我们只有七天时间,这是头七吧?” 从未说话的霍洺默默开口,“按照东方的传统,挺贴心的。” 喻岁拍他的嘴,“你听听你自己一天天说的都是什么话?” 沈观南面上的黑纱被她揪得有些皱巴,宋相逢握住她的手,她才勉强开口,“不,按照他们,第三天和第七天都会为亡者 祈祷,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读书不多,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你们看起来都知道?嗷,我真的是通关过3s级副本的人吗?为什么我在你们里面显得像个笨蛋?” 凌宋脑袋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过,不停地去听他们讲话,听了一圈也没有听懂。 庄崇谦快速总结:“这句话是对战争发出的控诉,这座教堂可能经历过战争,游戏给我们的身份是迷失的旅者,我们对于教堂而言是外来者。只有滕萝不是,她是修女,明日,或者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我们也许能够通过滕萝修女的身份得到一些消息,或者道具保命。” 与此同时,除了滕萝所有人的系统发来提示,【恭喜玩家,剧情目前探索度为50%】 宋相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来战争是这次副本的主题了。越少的人去修道院越好,白小姐方才不也说了院长的实力不低。” 欧阳琪眉头皱起,似乎为了大局考虑,这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可她为什么要管? 她只要滕萝活着。 “她一个人去神父房间获得的情报已经够多了!” “可只有她的身份是修女,阿瑛刚才说了院长的敌意很重,谁知道我们会不会触发不知名的规则?” 生死关头,庄崇谦哪里顾得游戏外的事。 “庄崇谦!” 庄崇谦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他们目前还需要滕萝修女的身份,低头找补:“我只是为大家考虑。” 白行瑛:“我陪她去,我会把她安全带回来。我和他不一样,哪怕活着出去,我可招惹不起滕家。” 欧阳琪还是担心白行瑛得到情报直接不管滕萝,滕萝体弱,平时人也淡淡的,好脾气的很。肯定会吃亏的。 沈观南举手,“我也去,我是塔罗师,塔罗牌是我的道具。我有能力把她安全带出来。” 凌宋也想去,可喻岁提醒他是男的,修道院上上下下应该都很排斥他。 他垂头丧气,突然灵机一动问喻岁,“我男扮女装进去呢?” 喻岁:“……” 霍洺:“你可以试试。” 欧阳琪见不得他生死关头还在开玩笑,没忍住一拳给他一个暴栗。 “被发现你等着被嘎吧。” “……嗷,我觉得我应该打得过。” “院长加上修女有七八个呢,若是再招来boss就不好了。”滕萝静默片刻,淡淡开口,“而且我没有多余且合适的修女服给你。” 滕萝出口婉言拒绝,凌宋不再勉强。她见欧阳琪还想说什么,把她拉到无人处密谈。 她抬手止住欧阳琪的劝阻,“阿琪,我只能通过得到坠神的祝福离开副本,我没有第二个任务。” 欧阳琪握住她放在嘴边的手,满脸心疼,“怎么会?” “可能我的身份比你们好,作为教堂的人,他们对我没有太强的敌意。” “你身体怎么样?撑得住吗?神父房间那么多花,你怎么受得住的?”欧阳琪已经想象到她一个人在阴僻的小角落里缩着身子急促喘息。 滕萝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宛如月牙的眼眸笑意盈盈,“我没事的,有一个小家伙帮了我。我们赶紧结束副本去坐游艇啊,他们打算在游艇上给我举办一个欢迎派对,到时候我们一起在边上吹风。” 欧阳琪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好。” “别这样哭丧着脸。我需要更多信息可不只是为了你,我搞不清楚怎么才能得到祂的祝福。” 原剧情只有一句:两只新手菜鸟不出意外在副本身处险境,欧阳琪为保护原主身受重伤,原主为保命独自寻找坠神,恳请祂的祝福。 莫名其妙有了小反派,这个祝福听起来一点也不正经。 搞不懂。 “我去了,你一个人乖乖的。庄崇谦是个阴批,你小心点他。”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你小心你的身体啊。” 傻阿琪,明显她们要保护我啊。 滕萝乖乖点头,她指了指欧阳琪的头发,“你头发散了,我帮你绑一下。” 欧阳琪扭头看了一眼马尾,背过身给她摆弄。 滕萝从袖中拿出血灵绸绑在她头上,“乖乖等我回来。” 张扬的红丝带在欧阳琪脑后纷飞,她扭过头捏滕萝的脸,“是你好好的。” “哦。” 49. 【恐怖游戏】5被忽略的时间 滕萝身子弱,慢慢地走,白行瑛常常停在前面等她和沈观南。 沈观南疑惑不解:“你怎么不用副本奖励养养身体?副本里面身体太差可不太好,至少大型的逃生本你肯定参加不了。” “多谢挂念。美人为何遮面?这也是我,人各有因。” 沈观南偏过头,“你怎知我美不美?” “我觉得你美,不能称美人吗?” “鲸港滕家的掌权人居然如此油嘴滑舌吗?”沈观南扭过头瞪她,鼻梁上的银链发出簌簌的响声,风没有惊起她的面纱,也没有露出她的脸。 “发自肺腑。”说完滕萝颇为自得,淡漠的眉眼亮起点点笑意,“原来我的名声这么广。” “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能不能走快一点?”白行瑛倚在走廊门供突出处,歪着头没好气盯着她们。 “时间流速太快,没一会说不定八点了?咱们还回不回来?” 白行瑛大步朝前滕萝的方向,蹲下身子,“上来!” “哦。“ 她何乐而不为? 白行瑛将人抱起,步履平稳,三步并作两步走,速度拉滕萝一大截。 “走得挺快,上课赶出来的吗?” “何出此言?” “阿琪的课表每学期都是满满当当的,还经常在各个教室穿梭。你也是吧?” “还好。” “话好少……阿琪说我性子冷,我看你更是啊。你在鲸港过得怎么样?” “……有好有坏吧,至少进学时获得的奖学金保我衣食无忧。除了宿舍没抢到……你是个不错的房东,比我前头几个好多了,就是有些贵。” 这话滕萝就不同意了,“哪贵了?鲸港寸土寸金,我给你的位置离中环等核心商圈也不算远吧。再者水电便利,比外头那些上个世纪6070年代还留的老物件强吧?我可是定期装修的……” 白行瑛沉默不语,真是万恶的房东。 “到了。” 白行瑛阻止了她的喋喋不休,商人重利看重时机,她已经给沈观南推销上了。 果然不用自己走路就是好,有劲长篇大论。 “阿萝!” 干活的修女们一见到滕萝,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带着欢快的笑容将她团团围住。 “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吓得我一个人不敢睡。” “神父不会真的罚你了吧?” “院长妈妈太严厉了,你下回还是不要穿那样的衣服了。” “怎么是外来人把你送回来的,你受伤了?” “我怎么感觉那个女人好像见过?” “傻啊,今天上午的不就是她,院长妈妈让我们不要和外来人讲话。” 小姑娘们围着滕萝叽叽喳喳,和上学时期下课凑在一起闲聊的学生没有不同。 两个外来人:“……” 你们声音好大,她们都听见了。 年纪稍大一点的修女抚上滕萝的脸,一脸心疼,“瞧你又病殃殃的,在神父那一定吃不好,穿不暖的。” “黛佳姐姐,我才去了一天,怎么说的我好像走了很久?” 黛佳无奈笑了笑,伸手将滕萝鬓边的发丝勾到耳后,“注意自己的仪表,小心又被院长妈妈逮住。” “阿萝,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你们问题好多,让我一个个回答啊。” 滕萝被围在中央,清了清嗓子,“第一,我祈祷过了时间,神父说外面不太平就让我留下来。” “第二,神父没有罚我,不过他让我好好祈祷,侍奉神明。” “第三,神父养了好多花,花香味道太浓了,弄得我身体一直不舒服,她们是专门来送我的。” 小修女凑在一起说话,“那是好人啊……” “嗯嗯,帮了阿萝,她们是好人。” 黛佳心思沉稳,连忙问滕萝现在身体怎么样。 “缓过来了,多谢黛佳姐姐关心。黛佳姐姐在修道院的时间最久,知道为什么神父养那么多花吗?” 滕萝声音放柔,桃花眼盈着雾气望她,仿佛世间所有的温柔与信赖全给了她。 白行瑛和沈观南自滕萝开口,每时每刻都在戒备。 可惜,黛佳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神父只在自己的房间养了很多花,或许是为了怀念上一任的主教吧。上一任的主教很喜欢花,他在时,整个修道院连路边都是生机勃勃的花束,全城的百姓就没有不爱来教堂祷告的,哪怕只是为了看一眼花。” “我也记得!主教可温柔了,春天花开的时候他还教我们编花环,泡花茶。阿萝年纪小没见过主教,那时候修道院好多工作他都会去干,我们干的活可少了!” 滕萝瞪大眼睛,一脸羡慕:“是吗?是吗?现在的活可一点也不少。” 说起干活,修女们同仇敌忾,“神父太抠门了!为什么不多雇点人?如今修道院都没有花开了,外面的百姓也不来了。” “就是就是!从前会有妈妈带着孩子来,有时候还会分给我们松软可口的面包。” “有时候是新郎带着新娘来,他们一起在教堂大殿里,在神的注视下说出爱的誓言!” “或者是往来的商人保佑出行顺利,又或者是保佑庄园的土地……总之哪哪都比现在好!” 几人一人一句,全是控诉。 滕萝扫过她们青春洋溢的脸,皆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们对上一任主教的事如数家珍,可主教早就在三十年前过世了。 三十年在她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对于她们三十年前只是一天。 “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滕萝发出感慨,没有人有异议,没有人怀疑。 她们说,对啊,阿萝你都长大了啊。 亲密无间的语气,好似滕萝真的是她们一起呵护成长的孩子。 滕萝:“神父是三十年前才来的吗?” 黛佳点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啊,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神父是怎么来的啊?” “不记得了。当初主教过世后,他就成为神父了,为什么他没有成为主教呢?” “要先成为神父才能成为主教,他之前应该是牧师?额,我也不知道。” 见她们又聊起其他,滕萝赶紧把话题扯回来,“神父看起来很年轻,他居然这么年轻就当上神父,是因为主教在世推荐了他吗?” 有修女随意回答,“可能,主教为人和善,很多人都是他的朋友。想当初还有很多医生和主教是好友,说不定他们能对你的病有帮助。” 黛佳摇头,又推翻了之前的话:“不对,我记得神父是突然出现的,是在当年那件事之后,啊……当年有几个修女去医务室找到医生,医生说她们怀孕了。她们想要打掉孩子……后来不知怎的上吊自杀了。多可惜啊,还是那么年轻,居然人就没了。” 白行瑛微不可察冲滕萝摇头,拐角处院长的身影突然出现。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个偷懒不干活!” 她眉头纹路犹如沟壑,浑浊的双眼扫过一众修女,眸光的严厉刺过每个人的身躯。 她一步步走到滕萝面前上下打量,良久欣慰道,“不错,很得体的着装。” “不过你今日为何没有晨祷?” “早餐后神父看着我祷告的,许是他想指导我吧。” 滕萝的理由不知有没有说服院长,她没有再揪着不放。滕萝谨慎开口,“院长妈妈,我觉得神父好厉害,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有独到的见解,每次我有不解之处,他一开口我就明白了。” “嗯,跟着神父学习是好事。神会指引我们。” “妈妈,若是今晚我没有在八点之前回来……” 滕萝话还没有说完,院长突然暴起,身后涌现出黑洞势要把滕萝吸走。 沈观南的牌面急速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强劲的吸力。 “教皇,保下她!” 院长身后黑洞的吸力与教皇对抗着,“不听话的孩子才会违背规定。” “是神父的安排!” 她的面庞骤然平静下来,身后的黑洞停止了旋转。 滕萝唯恐话说慢了她又暴走,“神父说他要指点我,要是过了时间便在那里住下,他说我很有潜力,要好好侍奉神明。” “按神父说的做。你为什么要和外来人凑在一起?不要和外来人凑在一起。”院长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纹,一动不动盯着滕萝。 “我身体不适,多亏她们帮了我。修女姐姐们说我们之前也有很多外来人啊。” “不一样,外来人只会破坏这里,不要引火烧身。” 因为战争吗?敌方军队的马蹄踏入教堂,破坏、杀戮…… “我相信神明会保佑我的。” 滕萝再一次提起神明,院长的情愫明显低沉下去,苍老浑浊的双眼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她静默片 刻,摇了摇头。 作为修道院的院长,她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甘愿把自己的一切,信仰、灵魂、眼泪、自由……她从生到死,从头到尾短暂亦或是长期拥有的一切可贵的事物奉献给祂。 “傻孩子,有时候需要你自己保护自己,别人是保护不了你的。” “院长也不可以吗?” 她再度摇头,道,“你只能靠自己。” 滕萝捧心忧伤:“可我是神的信徒啊,没有哪个信徒不想得到祂的祝福的。” 她长长叹息,盯着滕萝望了很久很久,怀念而忧郁,“年轻的孩子,你的身体需要去医务室看看,去找找医生吧,他会帮你的。” 滕萝临走的一刻,她发愣般说了声三十年的时间真长。 滕萝扭过身子,她正站在一旁去看劳作的修女,有的人认真干活,比如黛佳,有的人偷偷躲在黛佳的身后偷懒,有的借着干活的理由嬉笑打闹。 院长静静看着她们,滕萝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慈爱。 她快步离去,出来后沈观南好一番喘息。 “吓死我了,她动作怎么那么快?幸亏我的牌够快。” 白行瑛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她都没来得及出手。 “去医务室。这里的时间流速太快,可能是因为她们都刻意忽视了时间。” 这次换沈观南公主抱起她,“她们可能早就死了,所以对时间没有概念。” 沈观南眼前数值上升,继续分析,“敌人的铁骑踏平了这里,准确说是这个城邦。他们信奉的神明没有保护住他们。” 白行瑛:“那些怀孕的修女极有可能是被玷污了,主教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可他一个人和年长无力的院长做不到,他只能依托于最后的信仰。于是他选择献祭自己,希望神明显灵保护无辜的人。” 沈观南黑色面纱上方一双杏眼瞪大,“75%了!我们的推测是对的,院长让我们去找医生,接下来该是突然出现的神父的故事线了吧?” “嗯。” 滕萝觉得剩下的25%不会简单。 “先别进去,放我下来。”滕萝从怀里掏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白行瑛有些羡慕,“这是道具?你运气这么好!” 她是个非酋,现实世界非,游戏里也非,好多次就差一步就能得到道具。 滕萝讪笑,“巧合,神父的屋子外拔的。” 假的,原本就是她的。 【□□】 【等级:A级】 【都叫□□啦,当然是万能的,打开了就是你的了!】 滕萝拧进去,转不动,她上去踹了几脚才打开医务室的大门。 “老房子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白行瑛想了想自己的出租屋,滕萝她重装过门,密码锁加上四重重锁。嗯,说的不是她家。 被滕萝一脚踹飞的长发女诡挣扎起来哈气。 直挺挺遇上晃动的钥匙,清冷虚弱的女人扬着声调,“这屋子现在是我的了,我要收租!” “仔细算算你三十年的账。”滕萝推开女诡游走在屋内,频频点头,“不错,医务室不小啊,一厅两室一卫,赶得上新界大两房了,估计有800尺。对了,不包水电煤网哈。” “他们诡也有钱吧?” 白行瑛点头,“有,游戏可换一日三餐。” 毕竟人也要吃饭的。诡能安排什么好饭,譬如坚硬如铁、难以下咽的黑面包。 滕萝:“……”黑面包。 她开始哒哒算账,女诡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喉咙发出沙哑的喊声,“我都死的那么惨了,也要收租吗?” “谁不是死的?” 女诡瞪大双眼:“……” “呜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啊啊啊啊啊!” 滕萝敲敲医务室的桌面,她转了一圈,医生居然不在。 她清清嗓子开口:“别嚎了,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我找他们收租。” “Honey~你终于来看我了!” 医务室外,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他噙着一双多情的眼眸望向滕萝,激动之余饱含怨念。 沈观南颦起眉头,默默将塔罗牌放在袖口,眼神戒备。 白行瑛袖中的手术刀泛着冷光,不动声色站在滕萝面前。 谁料,他道:“我们要当着他们的面偷情吗?” “哈?” 她不是清心寡欲的修女吗? 50. 【恐怖游戏】情人 窗户没有开,医务室灰白的窗帘却如同被窗外暴乱的风吹起,在空中摇曳。 滕萝收回钥匙,转身正对他,她身形纤薄,穿着宽大的修女袍,更显空荡。 女诡一脸迷茫,呆呆望着来人,十分震惊他说的话。 “你们偷情?” 古铜色的钥匙被握在细瘦白净的手中,青紫色的血管藏于薄薄的皮肉下,平添几分伶仃之感。 她轻飘飘道:“……我不认识他。” “Darling,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太伤我的心了。”他噙着笑一步步走进房间。 滕萝微微颔首,“行,你既然来了就把房租一起交了吧。” “我也要收吗?” “你想逃账?”滕萝一瞬间没了淡漠,凛冽的目光刺穿他。 “当然不。既然算账是不是也要算算医药费?她们一群孩子没什么钱,也一并算到医药费里去吧。” 沈观南喉咙不自觉吞咽,一个两个都畅快淋漓地开始算账了了…… 滕萝淡淡开口:“好抠的男人,白小姐你觉得他和庄少谁更胜一筹?” 白行瑛:“……” 她脑中又浮现出欧阳琪的话,俊俏的小脸瞬间黑脸,“不知道。” “切,医药费才几个钱。” “三十年呢~” 他想上前牵住滕萝的手,被她侧身避开。 对此他眉头上挑,没有多说,随意耸了耸肩,眸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沈观南静静看着两个人无中生有,像在…… 白行瑛无情开口:“调情。” 沈观南警觉自己居然不觉间开口,也感叹白行瑛的直白。 白行瑛翻了个白眼,四处开屏的雄孔雀,白大褂不好好穿,东歪西扭,门户大开。 他白色衣袍下的指尖悄然触碰她的,一触即离。 酥酥麻麻的触感贯穿全身,滕萝惊诧间后退几步。 十指连心,他明晃晃将指尖放在嘴边落下轻轻一吻,“亲爱的,我可没有在外人面前偷情的癖好。” “院长妈妈让我找你,你想让我带你去见院长妈妈吗?” 医生压下笑,嘴角拉平。他偏过头,高挺的鼻梁倒出一片阴影,幽暗深邃的红眸静静看着她,透露出一股若有如无的无奈。 “怎么还要和院长妈妈告我状呢?” “你在引诱我。” “亲爱的,这叫恋人之间的情趣。” “你搞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想说,我自可以找她。”滕萝指向拼命缩起来的女诡。 诡小心翼翼抬头,她都不打算嘎她们了,怎么还把她牵扯进去。 医务室还有别的诡啊,干嘛一直找她! “你问我啊。”医生向前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红宝石眼眸含情脉脉望进她的眼,“问我。” 骤然被拉近距离,滕萝身子向后撤,他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再一步远离。层层的修女袍堆叠落下,他的手刚好抚上那一处的伤疤。 “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我们明明一直情投意合不是吗?” 滕萝脑中飞快闪过一丝想法,太快了,她没有捕捉到,“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 他俯身亲吻她纤细的手腕,轻柔的吻落在跳动的脉搏,落在疤上,迷离的眼神带着难以言喻的*情。 咚咚…… 寂静无声处,滕萝听见胸腔内自己心跳声。 脉搏与心脏同频共振,透过皮囊,他爱上她的心,爱上她的灵魂。 手腕微微偏过,他捂住滕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亲亲我吧,好阿萝。” “或者像之前一样摸摸我。” 滕萝抚上他的脸:“你是他吗?” “是啊,我一直爱你啊。”他的眼眸血色流转,像是涓涓流动的海洋。 远航的旅者总爱站在港口大声肆意诉说自己的爱意,哪怕天各一方,他们也相信这是短暂的离别,带着他们的爱意踏上征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滕萝心神短暂恍惚,不消片刻,她笑道,“那我不收你的租了。” 他在滕萝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乱蹭,像个小蘑菇一样轻轻摇晃。从滕萝的角度,可以俯视他面庞的每一处。 白行瑛欲言又止,作为一个租客,还是纸醉金迷鲸港的租客,免租多么的诱人啊。 可惜不是她。 如听仙乐耳暂明。 诡们一个个倒悬在屋顶,“她不也是修女吗?比院长妈妈发现悄悄谈恋爱,会被院长妈妈罚的。” “可她谈的是医生啊,院长妈妈怎么罚?” “你问他。” “罚她吃几天黑面包好了,有一说一黑面包真难吃。” “都怪外来人,他们是一群强盗,恶魔!踏平我们的城邦,掠夺我们的食物,我们再也没有圣诞夜的弥撒了。” “她们也是外来人。”有诡指向沈观南和白行瑛。 诡道,“可她们是小修女带来的,修女都是伙伴。” 她们口中的小修女开口问沉浸在恋爱中的医生,“我想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我能告诉你我能说的。” 滕萝点点头,并不强求。 “她们都是修道院的孩子。 三十年前战乱爆发,敌人攻破城邦,将公爵的头颅挂在城墙上示威,肆意虐杀城中的百姓,维兰索尔赫然成为了他们的围猎场。 教堂也没有幸免。 神父、牧师、修士、使者……他们独独留下来心存希望的主教和女子。 起初前任主教依旧愚蠢地相信有希望和重生的可能,他将希望寄托于神明,渴望祂降世点化众人,换来光明和太平。 可惜,对方的恶劣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想彻底摧毁这座城池,城邦在轰炸中沦为一片废墟。一夜之间,往日的繁华与热闹全都消失了,没有人烟,只剩下炮火熏黑的废墟。” 有诡垂下浅棕色的长发,“教堂还剩下一半,我们何其有幸成为了幸存者……” 话说到一半,她发出凄厉的哭声,喃喃道,“幸存者。” 战争是悲怆的,对于土生土长的普通人,他们无可奈何地走向死亡的命运。 幸存者被留下,囚禁在象征复活的教堂里。残败的废墟是他们的荣耀,他们烧毁了石柱,烧不掉的彩窗成为了露天的奸杀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们想要活下去!哪怕失去贞洁,哪怕背负上堕胎的罪名,我们也想要活下去!” 这在他们眼中是傲慢的反抗,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想象,她们应该柔弱、可怜、畏缩在角落里默默的哭泣。 可她们没有,她们说:“神更希望我们活下去。我们也会活下去!” 他们开始美化他们的罪行,最好的方式是杀死她们。他们欣赏她们濒临死亡的挣扎与痛苦。 她们死了,被他们生生勒死在医务室。是她们肮脏,是她们低贱,她们畏罪自杀。 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摆脱了自己的罪行。 他们傲慢地轻视这个国家的神明,所以肆意侵占,又害怕真的有神,所以篡改一切,抹去所有的痕迹。 成了为战争轻描淡写的一笔。 “凭什么!他们该死!他们通通都该死!” 起初只是一道声音,随即化成千万道无数次回响的嘶吼。 诡异的恐怖气息弥漫全室,白行瑛单薄的手术刀抵挡不住如此大面积的波动,还是靠着沈观南的卡牌躲过一劫。 剧烈的波动震动玻璃,呼啸的狂暴声比外界的风声更加猛烈。 沈观南离滕萝太远,中间隔着医生,没有及时将她扯到身后。 医生没有出手,她们的怨念穿过滕萝,没有留下半点伤害。 战争是痛苦 的,是整个城邦的痛与恨。 她们反抗战争,反抗命运,哪怕自身不济,也在最后一刻保护她们的同伴。 “院长妈妈,我想见院长妈妈。我被困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出不去。他们说院长妈妈也死了,主教想要通过献祭唤醒神明,院长妈妈没有,她一直挡在我们所有的前面,保护我们。” 她从屋顶坠在地上哭泣,诡的哭声不再是人类的声音,像是寒冬凄厉的北风刮过,吐出厚重而凛冽的哀悼。 滕萝蹲下身子将钥匙递给她,“你想去见她,便去吧,和我一起离开。你们所有人都可以。” “可以吗?” “当然。”她道,“我可以将这片土地贯通。” 滕萝为她拨开脸上卷曲凌乱的发丝,“露出你的面庞去见她吧。院长妈妈可是很严谨的大家长,再者,你们很厉害,露出自己的脸离开这个苦难的地方吧。这次不去唱圣诞夜的赞颂,去唱你们自己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反抗,你们的反抗是有意义的。” 去走你们真正该有的命运。 “可以吗?” 可以不被抹除痕迹,可以不被污名化,可以光明正大地摆于世人面前。向他们大喊她们生命的重要! 她们的声音,不再是微弱的,被看轻的。 不再只是关注她们衣袍下的躯体,不在乎她们的胞宫,不在乎她们的情爱。 “可以。我身体不济,心脏被打开被救治了两次。他们都以为我活不了,可我还是活着,滕家现任掌权人是我,我让那个老东西退位了,我说的话,他们必须听。她也是啊——” 滕萝指向白行瑛,“一个人在异地养活起自己,成为心外科赫赫有名的医生。” 顶着诡期盼的眼神,白行瑛轻轻点头,“对,活在世上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生命是无比坚韧的,你们很厉害。” 沈观南下意识捏住脸上的面纱,从被卷入恐怖世界到现在,她没预料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个场景,她垂下眼眸,认真道,“塔罗里有句话,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女诡笑了下,“阿萝你很厉害,像前前任大公,如果当初她还在,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滕萝不知道她口中说的人是谁,但她道,“那你也可以成为她。说不定你还可以遇见她。” “她那样的人应该去天堂了吧?” 滕萝:“也是哦。那诡界也可以有‘她’啊。千千万万个‘她’。恐怖游戏里面女诡有很多,你可以遇见更多人……额,诡。” 她将发丝别到耳后,三十年后再一次重新露出真诚感谢的笑容,“谢谢你阿萝。” “也谢谢你们。” 剧情线已经到了90%,所有的开端与过程已经明了,还差最后的终结。 “现在,剩下的故事线是关于神父了,对吗?” “抱歉阿萝,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死后无法离开这里,不知道外面的事,只知道神父出现后,我们能再一次睁眼。医生知道吗?” “我只是医生。” 滕萝唾弃他,说起正经事就认真了,一句话撬不开。 沈观南劝她,“90%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在大殿那边,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临近结束白行瑛觉得不会简单,“我觉得游戏最后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看看今晚吧。” 她们年纪变小,脑中忽然想起,举起手指道,“你们晚上要小心,小心八点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规定里面八点晚上他们也会变成诡出现。” “你们也要小心。” “医生很厉害的,他们不敢过来,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过来,我们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滕萝摸她的头,“等我结束让你们见院长妈妈。” “我还有一件事……”滕萝余光扫过笑意盈盈的医生,“我怎么才能得到神的祝福?” 51. 【恐怖游戏】副本结束 夜幕降临,时间的流速太快,白行瑛和沈观南根本不敢在路上耽误。 白行瑛扛起滕萝就跑,飞扬的雪落在她的眉眼,白皑的世界里,雪遮挡了一切。 “你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 “别管那么多了,一会再说,快快快,天已经黑了。” 白行瑛抱紧人,忍住把她扔出去的念头,“知道了。” 沈观南疾速奔跑,几个人没注意到医务室没表,还是医生提醒她们。 奔进大殿,软和的气息融化了她们身上落下的雪片。 沈观南四处张望,“他们人在哪里?” “先回住处吧,说不定距离八点不远了。” 沈观南点头,“我来抱吧。” “她才几两肉,快走!”白行瑛将人往怀里颠了下,抱得更紧,近得白行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和浅浅的苦药味。 几人再次穿梭在教堂里,远处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沈观南听力敏锐,“是喻岁的声音。” 白行瑛压低眉眼,“还有庄崇谦。” 她眉眼烦躁,沈观南顾忌他们的关系没有多说。 “可能现在还没到八点。” “先走吧。” 远处可见喻岁的斧刃劈向庄崇谦,他侧身疾速闪避,斧头重重嵌进墙体。 喻岁轻松拔出斧头再次横劈向庄崇谦,庄崇谦一路晋级S级,自然绝非善茬,两人厮打在一起,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沈观南透过打开的房门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好,六点四十七。 “冬日的天黑的就是这么快,不过还好我们赶上了……”沈观南搜寻同伴的身影,不远处宋相逢居然和凌宋打在一起。 “相逢!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都打在一起?” 白行瑛将滕萝放在地面上,一脸警惕快速打量周边环境。 滕萝没有看见欧阳琪,她刚想去找,被白行瑛拉住手腕,“先等一下,他们好像不太对劲。” “庄崇谦的道具是什么?” 白行瑛讶异她现在问这个,简洁明了道,“扑克牌。” 滕萝方才感受了血灵绸的波动,她看向庄崇谦,白行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口中简单描述为她描述道具的特点。 “他的速度很快……” “手术刀。” 白行瑛有些不明所以,她的声音威严,极具震慑力,白行瑛下意识将手术刀递过去。 滕萝一把抓起,甩向厮打中的庄崇谦。 寒光乍现,凌厉的刀身破开长空,直冲而去,迎面刺下,一击划过庄崇谦的脖颈。 他偏头抚摸,满手鲜血,差一点银光划过的就是他的大动脉。 他看向攻击来源,在他女友的身后,那人竟然是滕萝。 “阿琪在哪?” 她把飞镖和血灵绸都给了欧阳琪,飞镖等级低,对滕萝来说只算得上一件趁手的道具,很多时候滕萝不把它当道具用,它也不会有任何感应。 可血灵绸是一件S级道具,它本是中恐本里成婚时用的的牵巾,它原先的主人大婚当日拆了同心结,反抗婚事。 滕萝费劲心思拿到它,它随了主人的性子,反抗性极强,不认输。 【生有欢兮何所恶,死若坦然何所惧。】 它方才向她传达了强烈的波动。 “我再问你一遍,阿琪在哪?” 一旁的凌宋和宋相逢在沈观南劝说下停手。 宋相逢收回手中大盾,压低眉头,一脸不悦“真不是我,我没动手。” “你刚才就在她身后。” 听凌宋的话,宋相逢只觉可笑,“难怪你经常和公会的人组队,就你的脑子不被人利用百八十回都是庆幸。有勇无谋的莽夫。” “你!” 眼见凌宋抄起武器,沈观南连忙从中调和,“停手!停手!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人不是吗?” “我更怀疑姓庄的,他是个阴批,方才还想阴我一把。” 宋相逢冷笑出声,目光转向庄崇谦,“别忘了他刚才也害了霍洺。” 喻岁眼眶通红,她拿起斧头指向庄崇谦,“你故意拿霍洺开路。” “都是误会,霍洺自己说的,他不想拖累你。我还好心借他治疗的道具,你问阿瑛,我这回进副本可就带了一件治疗道具,我自己都没用。喻小姐怎么随意揣度人?” “呸!若不是他有替死的道具早就没命了!你分明是想杀人夺宝!” 喻岁此话一出,众人神色一凛,替死的道具游戏并不多,关键时刻可是绝对性的保命道具,庄崇谦完全有作案动机。 庄崇谦自动忽略了滕萝的质问,面对喻岁的质问,他耸了耸肩,“再说一遍我也只是给了建议,我怎么能提前知道他有替死的道具?” 白行瑛在暗处皱眉,她依稀记得庄崇谦确实提到过替命道具一事。 “别人不相信我,阿瑛你总该相信我吧。”庄崇谦摊手指向白行瑛,眉眼扬起的笑意她再熟悉不过。 白行瑛阖眼静默,“我……” 话刚开口,她不知想到什么,话风一转,“我不清楚。” 滕萝深呼吸,握紧衣袖,大不了直接砍了他。 “怎么吵起来了,教堂可不是打架的地方。”神父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今日穿的格外隆重,白色的法衣圣洁纯贞,荷叶边的衣袖翻飞飘逸,紫色的圣带从后搭在他的胸前。 夜深了,墙壁上微弱的烛火只照亮了他的脸,晕上一层柔和的光,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他将手搭在了滕萝的肩上,刚好阻拦了她的行动。 他神色悲悯,静静看着他们的闹剧,“夜深了,马上就到时间了。” 众人放下武器,显然他说的不是好话。 他又笑起来,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幽暗摇曳的烛火下明明暗暗。 沈观南瞧见骇人的笑容,她心中警铃大作,一刻不敢松懈,七点二十一。 七点二十一……时间还早,可她怀中的塔罗牌烫得出奇。沈观南没有看,她牵住宋相逢的手,喊了声“走!”就往门内冲。 方才门户大开的寝室顷刻间轰然关闭,不单单是一间,整个走廊的房间只在一瞬间全部关闭。 塔罗牌从沈观南的怀中掉出,板板正正落在她面前,高塔正位。 沈观南一脸哭丧,大凶! 庄崇谦也感应到危机,可他们的速度都没有快过门的速度,或者说神父。 沈观南抿紧下唇,“方才只是七点二十一。” 神父没有回答她,他低头看滕萝,“八点了,为何还在外面?” “找人。” “你的朋友吗?我记得她。” 他不过像从前一样对待那群外来者,没想到她会为此恼他,一直刺他,给他找不痛快。 “不把阿琪还给我,她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滕萝神情恹恹,平静望着他,看起来和瓷娃娃一样脆弱,不堪一击。偏生庄崇谦见过她这番模样。 上世纪风云变幻,一众豪门巨贾崛起,滕萝的爷爷当属个中翘楚,白手起家,借楼市腾飞,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狠辣。当年压其他家族一头,不等老太爷驾鹤西去缓口气,近十年后滕萝重新成为顶上天。 谁也没有想到几乎被流放的病秧子能直接干掉她父亲上位,现在滕萝名义上的父亲还被她看照在老宅别院,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当年她把滕老家长踹下台的时候也是这一番表情,平淡如波:“滚下台吧,老东西。” 庄崇谦压下心中悸动,他今日未必怕她…… “剧情线还没有完成。”白行瑛看出他心中所想,及时出声阻止。 “什么?还差多少?” “还差10%。” 临到如今,10%和100%有什么区别? 欧阳琪确实在庄崇谦手中,她是第一个发现他试图对霍洺下手的人。 她虽然没有道具,可拳脚功夫过强,一言不合就和他打起来,庄崇谦本想念及一起长大的情分放过她,谁知道她非要坏他的事。 他也没想欧阳琪身上居然有来路不明的道具,多番考虑下他将欧阳琪锁在了扑克牌里。 “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一开始只是没有听清。诺,她这不是好好的。” 庄崇谦甩出方块九,欧阳琪一瞬间落在滕萝怀里。 “阿琪。” 她虚弱睁开眼,有气无力!“阿萝你没事……” “现在有事的是你,又这样逞强。” 滕萝手动闭麦,不让欧阳琪讲话。她在滕萝怀里眨眨眼,讨好求饶。 她扭头看见众人,心感不妙,正想询问情况,远处传来喧嚣的吵声。 走廊的温度骤然升高,神父置身之外,全然不受影响,红宝石的眼眸在黑夜中显得更加明亮。 宋相逢率先将沈观南扯在身后,她们两人相辅相成,宋相逢重盾防御,攻击力略低。沈观南一次只能出一张牌,一般以攻为主,降低防御。 “他想让我们和侵略者“自相残杀”在他眼里,我们是同一类人。” 白行瑛说完,喻岁骂骂咧咧,“这么热,不等打起来,我们先被烧死了。” 滕萝将欧阳琪交给喻岁,“你照顾好她,我马上回来。我有八成的胜算。” 说完她拉起神父的手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奔去,她扭开把手,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喻岁恍然间抱住人,“欸?” 白行瑛眉眼淡淡,只立姿握紧手术刀的刀柄,“她的身份是修女,或许真的有办法。” 欧阳琪手腕上的血灵绸死死缠住喻岁的腰身。 “道具吗?松松手啊,有点紧,要勒死我了。” “抱歉,我也控制不了它。” 喻岁:“?” 血灵绸摆摆身子,特意松开一些方便她战斗。 察觉到意图的喻岁:“?” 它真正的主人滕萝一把将神父推进屋子,神父整理被她推搡弄皱的衣袖,缓缓道,“你来过我的房间。” 肯定的语气,好像他知道滕萝做的一切。 “我想要你的祝福,神明大人。” 祂垂眸淡笑,“你确定我是?你可只有一次机会。” 滕萝挑眉疑惑:“不知道是谁缠着我?你现在是翻脸不认人吗?” 他侧过身,将自己的圣带从她手中扯开,闷声道,“不知道。” “我确定是你,你给我吗?” 他眼眸侧目去看滕萝,她含情脉脉的眸子盯着他不放。 “不怕死?” 说起死,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神明置身花丛中,白色腰封完美修饰他精瘦有力的身躯,她吹了个口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完她触摸他衣摆下冒出的触手尖端,笑道,“是你啊,小蘑菇最可爱了。”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温柔,还会和他的触手打招呼。 她病殃殃的,本来活着就艰难。 “吾愿意给你吾的赐福。” 他垂下眼眸,温柔注视她的双目,他的面庞发生细微变化,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圣洁的光芒,黝黑的睫羽透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亲启:“请亲吻吾的眼吧。” 红宝石的眼眸流转,仿佛新鲜的血液流淌过他的双目,太过邪气了。 他弯下身子,平视她,每一瞬温柔的目光如同漩涡将她悬溺进去。 神父是祂,小蘑菇触手是祂,医生也是祂,起初祂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会对她产生钦慕,爱恋。 祂自众神之地被唤醒,奉命保佑这片大陆的生灵,为他们传递福祉。祂亲眼见证了战争的悲惨,遍地疮痍。 他们说:“神啊,请您赐予我们力量去抵抗侵略土地的敌军。” 其他的神都说,这是人类的命运。 战争的悲惨会让他们铭记于心,帮助只会害了他们。 祂走在人间,鲜血暴露在祂面前,一夕之间城邦没有了圣诞夜的欢呼,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四面八方传到祂的耳朵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哭喊的百姓试图反抗,他们用□□的力量去与战争中疾速的钢炮比拼,答案毋庸置疑。 血肉模糊。 血透过祂降临人间的幻影上,祂想用指尖感受血的温度,可惜祂只是幻影。 祂不能插手人间。 祂开始怀疑,祂真的是神吗?保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是祂的职责吗?为什么现在又说人类有自己的命运? 祂还是新生的神,祂不明白。 修道院的院长用□□反抗,主教将灵魂献祭……还有修道院数不清的孩子们,她们都曾在祂的座下祈祷,歌唱。 祂不想再做神了。 祂坠落了,曾经象征神明的金瞳变为血红色,祂被恐怖游戏招纳,让外来者成为这片的土地的陪葬。祂在墓地记录下每个人的性命,铭记这份苦痛。 祂可以掌控教堂,让死去的孩子以另一种形式存活…… 他们排斥外来者,喜爱自己的同伴。八点是教堂的时间,躺在教堂的床上,会被教堂接纳。 祂防御当初外来的诡异。不被教堂接纳的人,祂选择他们自相残杀。 种种演变为了游戏的规则。 阿斯莫德也为此分化为三个人,心中最愤懑的化身为外表与神最接近的神父留在教堂,慈爱的意识化为医生保护那群年幼的女孩子,最丑陋的触手反而是他最纯朴的化身。 阿斯莫德疑惑触手为什么会喜欢滕萝,它就是喜欢,从内到外的喜欢,喜欢贴贴。 他们都是……好吧。 祂……只是,有点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玩家滕萝得到坠神的祝福,完成副本《坠神》,玩家可自行选择离开时间。 玩家滕萝额外探索剧情线达到100%,奖励已发放空间,请玩家查收。】 滕萝得到祝福撒腿就跑,阿斯莫德一脸迷茫,祂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 “找阿琪,她还没有通关。” “哦……”阿斯莫德放开手,“那我就不管你了。” 滕萝摆摆手,走到房门突然回来。 阿斯莫德眉头扬起,“你回来做什么?” “我要带走小蘑菇。” 阿斯莫德压下眉眼,把圣袍下的触手收回来,阻止它前行。 祂一脸不悦,“不借。” “不借就不借,凶什么?” “吾……” 滕萝扭头就走,这次真走了。阿斯莫德反而放心不下,祂没有将触手派出去,将蘑菇的菌丝发散出去跟在她身后。 菌丝是触手的另一种形态,它搞不懂阿斯莫德在干什么,屁颠屁颠跟上滕萝。 走廊外一片混战,宋相逢的大盾正从半空用力一砸,将诡死死压制在地,眼中满是憎恶。 沈观南脱力般跪坐在她身后,满脸冷汗。 几人之中已然不见庄崇谦的身影,滕萝没多管,抓起跟来的菌丝向外一扬。 神的躯体天然对抗祂所仇恨的侵略者,更别提这么多年,这么多次,阿斯莫德来来回回杀了他们多少次。 丝网裹住他们的前行,霎时间菌丝演变为庞然大物,玄黑的触手将诡包裹在肢体内,蜷缩再蜷缩。 欧阳琪由喻岁护着,安然无恙。喻岁见到滕萝回来,擦了一把冷汗,她饱满的丸子头松散,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紧握斧头的手臂上伤痕累累,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反观欧阳琪,完好无损。 喻岁扬起笑,“瞧!囫囵的。” 滕萝谢过喻岁,她选喻岁有多种原因,沈观南和宋相逢配合得当,贸然加一个人顾不过来,白行瑛身旁有死扑街,老阴批。 喻岁最好,想当年上学的时期,少女就有股说不出的干劲。 当角落少男抱不动女朋友,将罪责推给女生太胖,今日不顺等一切原因时,少女只有一句:再来!我一定行! 凌宋虽然实力不弱,但滕萝依旧选择喻岁,无他,她心里踏实。 庄崇谦不在正好,滕萝挑着重点讲。 “他大爷的!原来是敌人的士兵。死游戏,我去你大爷的,又给姑奶奶安排这种天然对立的阵营。”喻岁在一片骂骂咧咧中拿走系统的奖励,另外反手一个投诉。 喻岁:“畜生焉能与人相提并论!” 宋相逢扶正眼上的眼镜,回首去看沈观南。 沈观南脸色苍白,她冲宋相逢摆摆手,休息一会便好。 “没想到居然都是坠神的分身,触手貌似只在喻岁那边出现过吧。” 白行瑛:“我也出现过。” 原因她大概能猜到。 “下次我再也不自己进本了……我是废物。”凌宋脱力瘫坐在地,再强也抵不过车轮战啊,一波一波的来,比保卫萝卜还难。 欧阳琪脑中响起副本完成的一刻紧紧抱住滕萝,埋在她胸前哭泣,“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怪你什么?” “我太莽撞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大罪。” 滕萝垂眸擦拭她眼角的泪,“这有什么好哭的,我现在也是能保护你的人了,你从小到大保护我那么多次,总要让我有机会保护你啊。” 滕萝选择从幼年开始,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原身的母亲是家中独女,资产丰厚,却被原身的父亲吃干抹净,她被气到早产,生下的女儿体弱多病,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她想离婚,被滕老太爷等一众人劝阻,说她一个没了娘家的人,无处可去,也没能耐照顾好女儿。她想报复,苦于无力,最终在日复一日担忧原身的病情中抑郁而终。 原身当年八岁,母亲死后毅然决然选择割腕。 母亲离婚不成便搬出来滕家老宅,欧阳琪恰好是她们的邻居,那天是她听到了哭声,敲门无果,翻窗进了屋子才救了她。 此后多年欧阳琪一直在保护她,小到校园里的一句嘲讽,大到滕家族内的明争暗斗。 欧阳琪天不怕地不怕,她不怕被人针对,始终守在她身边。 原剧情原身没像滕萝一样夺位,她和欧阳琪始终相依为命,欧阳琪拼死救她,她为救欧阳琪求阿斯莫德。 小反派随阿斯莫德眼睛天生红色,怪异的瞳色在人类眼中会被视为不详或者怪物。 原主为找遮掩瞳色的道具进入了3S级副本(无人生还),可后期失踪,杳无音信。 小反派经常被欺凌,一次被推搡落水后本能将欺负她的孩子拉恐怖世界,现实中那群人也因为各种理由死亡。 欧阳琪只能带着她四处搬家,她屡次试图压制小反派的力量,在副本内获得遮掩她瞳色的道具,也因此丧命。 十二岁的小反派从此被扔到孤儿院,孤苦无依。很多人听到说她的流言不愿意收养她,而女主的孩子幸福美满,小小年纪就是庄家的继承人。 小反派成年后进入副本,可交心的男朋友在S级副本内利用她,她最大的心愿是能进《无人生还》副本找到母亲的下落,可她被男友杀人夺宝,一把扔进诡异潮中。 濒死之际时她被恐怖世界同化,S级升级成为3S副本,所有人葬身副本,之后进来的人全都无人生还。 庄崇谦曾唏嘘过一句可怜,可怜原身出生高贵,命比纸薄,可怜小反派命运多舛。 滕萝对此无感,她伸手抚摸欧阳琪的发丝,“阿琪不会放弃我对不对?” “当然不会。” “我也不会放弃阿琪。” 欧阳琪握紧滕萝的手,向她保证,她一定会强,会保护好她。 “我相信你,在这里我还有些事情,你要陪我一起吗?” 欧阳琪没问她什么事,“陪。” 按照约定,滕萝扭动了整栋教堂的门,阿斯莫德在她身后冷哼,“这是我的教堂,还是你的教堂?” “你的不就是我的。” 阿斯莫德不说话了,抱着自己的触手慢悠悠爬走。 教堂贯通,医务室的修女终见天日,她们抱在一起欢声歌唱,院长只是笑,这一次没有扫她们的兴。 沈观南没有先走,她恢复过来静静望向那群孩子,“真好。” 宋相逢:“年纪真小,看着才十几岁。” “谁说不是呢。” 人比诡还要恐怖。 凌宋和喻岁先走了,他们一个要回公会,一个着急回家。 白行瑛形单影只,欧阳琪不想理她,又看不惯庄崇谦先跑,撺掇滕萝邀请他们参加海上派对。 “为什么(??_?)?” “最好将庄崇谦的前女友们弄来,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渣男,然后灰溜溜的走人。” “庄崇谦可以,前女友们就算了,我不想当天一堆人打起来全都掉海里。” 庄崇谦自诩风流,招惹了不知道多少莺莺燕燕,辜负人家女孩子的真心。 到时候……欧阳琪想想那个场面就受不了,“不行不行,这可是你的欢迎派对,不能让他影响到你。” 滕萝托腮思索:“嗯……不太好收场,但你可以悄悄的。” “阿萝!快来啊!”修女们闹作一团,在远处招呼滕萝。 她挥挥手,没有过去。 欧阳琪:“她们好像在布置东西。” “阿斯莫德说她们想重新过圣诞夜。” “你留在这里除了答应她们之外,还想干什么?”欧阳琪直觉不对,捧住滕萝的脸摇晃。 “唔唔……”滕萝嘿嘿笑了声,“我要搞他!” “他哪点好?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能看,万一他不干净呢?” “干净的,我不会亏待自己的。”滕萝拍胸脯保证,欧阳琪酷酷把奖励用在她身上。 “干嘛都给我?” “我比你壮,我不用。弱不禁风的~”欧阳琪扯她的脸,“仲搞,好易马上风?!” 滕萝:“……” 52. 【恐怖游戏】蘑菇带孢子找妈咪记 游戏之内对于现实世界只有一瞬,欧阳琪率先睁眼,对同时苏醒的白行瑛翻了个白眼。 “抱歉。” “用不着你的道歉,做都做了,少在我面前晃。庄老太爷那边我不会再管,你让庄崇谦等着。” 滕萝悠悠转醒,欧阳琪诡异地觉得她气色好了不少。 “你采阳补阴了吗?” 滕萝嗔她一眼,“去刷卡。” “行行行,我请客。”欧阳琪喊人刷卡,拿起滕萝的包勾住她的肩膀,“走啦。” 欧阳琪说她想做叮叮车,好久没坐了。滕萝觉得今日不太行,她带的保镖有点多,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两人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得天南海北,又讲起过几日的派对。 白行瑛怔愣片刻,抬手招呼,“唔该,拎走。” 她吃不下,又觉得浪费,索性带回去。 手机屏幕亮起,她一看是庄崇谦的消息,以及恐怖游戏的论坛众说纷纷。 L1:你们听说了吗?《坠神》副本刚刚关闭了。 L2:刚开就关,Boss诡票够用吗?这么豪横! L3:听说奖励挺丰富,Boss应该也赚了不少。反正某些人道心破碎,躲回公会里去哭了。 L4:楼上说的是不是前一阵进过3S级副本的那位?他怎么了? L5:菜呗!脑子不够用,最后全靠修女小姐带飞的。 L6:楼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有本事公会外单挑,你家那个还不是被人阴了?还好意思说我,反正我没有被迫提早离开副本! L7:今晚九点!不服来干! L8:不要吵架。 …… L32:我怎么听说《坠神》的Boss跑出去了,诡界被那位一顿横冲直撞。 32楼不到瞬间被淹没在评论中,无人理会。 白行瑛统统懒得看,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回包里,自己也不清楚非要留在教堂等待副本结束的目的。 缓和的叮当声和霓虹灯下,滕萝留下阿欣一个保镖和欧阳琪开启ColorWalk,她走的时间长了,惹得欧阳琪频频问候。 “累吗?要休息吗?身体哪里不舒服。” “你不是把积分奖励用在我身上了?” 风穿过她的发丝,滕萝抬手按住鬓边飞扬的发丝,含笑揶揄她。 欧阳琪伸手掐住偷笑的脸,“不准逞强。” “最后一张,快拍我。” 她们今日选择的红色。 滕萝跑到摩天轮下,红色裙子与高处摩天轮缓缓上升的车厢相应。 镜头下的女人坚韧明媚,飞鸟穿进镜头,她的目光追寻它看向远方。 欧阳琪定格在这一幕,她脑海中响起修女的话,阿萝的眼像飞鸟,自由热烈。 她笑着把照片给滕萝看,滕萝矜持点头,随即两人依偎在一起对着照片指指点点。 月色照在她们身上,留下她们行走的印记。 晚间欧阳琪光明正大滚在滕萝kingsize的床上,缠着她的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茧。 “你头发没吹干!” “我吹干了,顶多发尾有点潮。” “那也不行,滚下去吹干。” 滕萝拿上换洗的衣物放在浴室干区,放好浴球准备洗澡,见她如此一脚踹在她的茧鼓包上,“快去,别磨磨蹭蹭的。” 无人在意之处,悄然间黑色的粘稠物顺着浴室门的缝隙一点点钻进,爬上浴缸光滑的外壁钻进满是泡沫的水里。 “嗷。”欧阳琪终于从鼓包里钻出来,摸索床头的吹风机,一边吹一边大声道,“你泡澡不要太长时间。” 滕萝随口应她,在浴缸正愉快地玩泡沫。 粘稠物逐渐占满整个浴缸,泡沫上涨沾到滕萝的下巴上,差点溅到她嘴上。 她划开泡沫,摸索着放水,伸手摸到了粘稠的,与水相分离的液体。 它像起泡胶一样粘稠,粘在手上甩不开,又像儿时买过的会“长大”的泡水海绵宝宝。 巴掌大的Q弹团子,捏起来duangduang的。 滕萝的浴缸俨然成为了泡水宝宝的天下,填满每一个缝隙。 “我……” 她摸索不到浴缸的塞子,俯身寻找,外面欧阳琪催促她,絮絮叨叨说跑太长时间对她身体不好。 滕萝终于找到塞子放水,她抬头朗声,“我马上冲个澡就出去。” 她长腿跨过浴缸,打开花洒冲洗身上绵密的泡沫,水流顺着躯体落在地上,滕萝一脚踩在黑色的液体上,临走时,她特意狠狠踩了几脚铺在脚下的黑色地毯…… 浴室蒸汽腾腾,滕萝披上浴袍看向模糊的镜面,拍了拍脸。 欧阳琪疑惑她怎么这么长时间,滕萝爬上床滚到她怀里。 “累,困了。” “累了就睡吧。我看了眼论坛,距离我们下次进副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准备你的迎接派对。” “那些找人去做就好了。我要睡上三天三夜,教堂的钟声每天都会准时响起。好吵……” 滕萝掩手打了个哈欠,欧阳琪替她盖好肚子,避免着凉。 欧阳琪还要上班,闭上眼酝酿睡意,没多久成功入睡。 浴室里某人衣袍层层叠叠垂落在地上,水洇湿他的衣摆,他无措看向关闭的浴室门,怔愣片刻抱着触手缩在浴缸里感受她的气息。 清晨欧阳琪打开浴室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和孩子找她。” “什么?!”欧阳琪摸了把脸,她一定是大清早起来脑子睡懵了,什么孩子?谁和谁的孩子? “孢子,我和她的孩子。” 欧阳琪:“……” 她紧紧握住额头,默默退出关上浴室门,靠在墙上怀疑人生。 人和诡……啊不,人和蘑菇是生殖隔离啊。 都不是一个物种的,还孢子…… 唔係化,有冇搞错? 床上的滕萝睡得真香,她一个跨步上床,把人弄醒。 “你干嘛!”迷迷糊糊的滕萝不愿意搭理她,蒙上被子继续睡。 欧阳琪伸手晃她:“还睡呢?你怎么在外面搞出来孩子了!” “嗯?孩子?”提起孩子滕萝精神不少,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肚子,“我还没怀啊。” “什么你怀不怀?他带着孢子上门来了!” “啊?孢子。” 滕萝想起阿斯莫德蘑菇的形态,原来他把她也当成蘑菇进行有性繁殖,形成双核菌丝产生新孢子啊。 “那岂不是我不用生就有继承人了。” 欧阳琪被她提醒转念一想,“哦,对啊。” 她身体不好,欧阳琪一天天担心的不行,日常嘘寒问暖。 更怕滕萝怀孕,激素引起心脏等方面的病变。因此对靠近滕萝的男人严加防守。 本就秉持着滕萝和阿斯莫德生殖隔离,她才放心滕萝搞人。 现在滕萝不用生是好事。 “哦,对了,他在浴室。” “我知道,不用管他,我昨晚就看见他了。他又不是人,不需要吃喝睡觉。我需要啊~我要睡觉,亲亲宝贝你去上班吧,我在家等你。” 滕萝无情盖上被子将人隔绝在外,欧阳琪觉得上班真命苦,不过鲸港的日子比内地好熬,熬到下午五点就能下班了。 “行,你先睡。记得一会起来吃饭吃药。” 滕萝从被窝伸出手比ok,欧阳琪不放心又去嘱咐管家。 浴室的阿斯莫德被忽视的彻彻底底,他嗅到人的气息远离,爬出浴室去找滕萝。 滕萝窝在床上睡觉,031仰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瞧见阿斯莫德扫扫尾巴,不予理会。反倒369立起身有些激动,被031一爪子按在地上。 阿斯莫德没理会两猫打架,躺在滕萝的身边,将人搂入怀中。 滕萝感觉不舒服,伸腿踹他。阿斯莫德喉咙发出闷声,调整姿势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孢子贴在他的额头,小小的,泛着黑红色的光。圆球孢子感受到滕萝的气息,不自觉往她的怀里蹭。

滕萝是被压醒的,她闭着眼推开身上的人,滚到一边,不出片刻又被触手卷回去。 “嗯?”她缓慢睁眼,对上阿斯莫德依恋的红宝石双眼,仅一瞬再次闭眼,“好困。” 阿斯莫德像小动物一样蹭她,身下的触手争先抢后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腕。 “贴……亲亲。” “不亲,放手,我要起来刷牙。”滕萝抬手伸懒腰听见吧唧一声,随即是阿斯莫德幽怨的声音。 “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吗?” “?在哪里?” “孢子。”阿斯莫德将圆球捧在手心细细安抚。 滕萝这才知道她当才压中的圆球是阿斯莫德的孢子。 她觉得神奇,戳了戳圆球,“她要怎么样才会出来?” “不知道”阿斯莫德回想起自己幼时在众神之地诞生,不确定开口,“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吾当初睡了七千年。” 滕萝:“平菇最短只要七天。” 阿斯莫德搂住圆球点点头,听见了依旧茫然不解。 主打一个有事回应,听没听懂是另外一回事。 滕萝深深叹气,说服自己不要和一个蘑菇计较,尤其是变异蘑菇。 她起床洗漱,阿斯莫德的多条触手分头行头,一边几条帮她准备衣物,一边几条帮她准备洗漱。 他将挤好的牙膏递给滕萝,她接过,对此一幕不由发出感叹。 一边刷牙咕噜咕噜,一边夸他。 阿斯莫德还分出一条触手缠住她的腰肢,将人靠在她身上轻笑,手悄悄勾她的发丝把玩。 管家九点半准时敲响滕萝的房间,她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敲几声,原本以为不会等到滕萝的回应,没成想房门突然被打开。 “啊……小姐您醒了。”她身为职业管家,管理滕家上下多年,马上收起脸上的震惊,换上称职的微笑。 “嗯。”滕萝伸手伸了个懒腰,蓝色系的穿搭显得容光焕发。 “小姐今日气色不错,要先吃饭吗?欧阳小姐嘱咐我按时提醒您起床,没想到您今日醒的很早。看来您昨晚有个好梦。” “晚上的晚宴都安排好了吧?” “您放心,您不在鲸港的时候,游艇也安排了定期保养,昨日也派人检查过一遍,设施完好。至于餐食酒水和游艇布置也已经安排妥当。” “请帖不用顾忌庄七。” 管家神色微微颤抖,庄崇谦庄家排行第七,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他是个百无禁忌的,前女友多了去了,从富家千金、学生妹到艺人、模特全都有。 听说最近安稳不少。 管家摸不清滕萝的意思,点头说是。 滕萝打算很好,玩一趟看看庄崇谦笑话,借着机会把阿斯莫德光明正大领回家。 庄崇谦收到请帖一阵头疼,白行瑛自打出了副本一直不回他消息。 问就是在忙,她有什么可忙的? 他眉头紧皱,手持酒杯靠在真皮沙发拐角吞烟吐雾。 旁人见他借酒消愁调侃他真浪子回头了,居然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喝闷酒,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让他收了心。 有人借机生事:“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让我们瞧瞧,咱们也好给你观摩观摩。” 庄崇谦嘴角勾起一贯的笑,“借着晚上滕家长的宴会给你们掌掌眼。” 他们话锋一转,言语间少了戏谑与偏见,“滕家长难得回来,晚上可得好好收拾一番,别搞得家里人说我。” “我以为她还在内地养病,这次回来莫不是身体好了不少?” “她年岁也到了,可能借着宴会挑人联姻。” 此话一出,一顿人又忘了庄崇谦,纷纷挑着自己的优点讲。 庄崇谦磕下烟灰,眼神昏暗不明,“她可是个特别难伺候的主。” 有个老幺往身后一趟,“管她呢,联姻肯定落不到我头上,让我哥去吧。” 众人笑他不地道,唯有庄崇谦仰头喝酒,他有野心,不甘心只做豪门老二。 心中不禁思索起他们口中的话,不妨一试。 53. 【恐怖游戏】针对渣男计划 潮湿咸味的晚风中传来游艇顶层甲板上和缓的音乐,觥筹交错之间滕萝在欧阳琪搀扶下现身。 “滕家长!” “欢迎滕家长回港,几年不见滕家长气色好了不少。” …… 滕萝轻笑,神情自然冲众人举杯,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周身自带的沉敛气场让众人惊叹时光让人见识什么叫判若两人。当年病弱的弃子摇身一变成为滕家掌权人,多年过去,她褪去了青涩,从内向外散发着魅力。 船上诸位家中的长辈自得知滕萝回来的一刻便思考滕萝此次回来的目的,心中思索搭上滕家的几率。 宴会开始之前,不少人收到家中的消息,“滕家这几年如日中天,你一定要努力成为她的丈夫,再不济也要搞好关系。” 不少人惦记滕萝开场的第一支舞,欧阳琪挤走靠近她的所有人,俯身,“Honey,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你跳第一支舞吗?” 滕萝浅笑安然:“当然。” 众人咬紧后槽牙,欧阳琪从小到大阴魂不散。 年少时,滕萝虽病弱不受重视,却胜在容质秀丽,一出场左右皆惊。不少人对她有好感,却也仅限于有好感。 欧阳琪简直像闻着味的狗一样跟在滕萝屁股后面,只要有人敢靠近,立马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她爹地干的餐饮,当年干餐饮的,手上都有点拳脚功夫,搞得他们每次遇见欧阳琪都挨打。 不敢回家找家长,滕萝当年可是富人圈里不能提的存在。 滕父阴险狡诈,一直给她物色联姻对象,试图把利益最大化。他别的女儿也就算了,那可是长房的女儿,没母家还是个病秧子,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哪天死了还要赖上他们。 他们也没想到滕萝一朝得势,还冲上了巅峰。 角落里男人独自喝酒,被人发现,“阿垣,怎么一个人待在闷着,不上前试着邀请滕小姐跳舞?” 庄景垣放下酒杯,嗓音温润,“我就不去了,今日主要是收到消息,来看着点阿谦。” 来人失笑,对着庄景垣道,“你那弟弟和你简直反着来的,你禁欲,他放纵。你洁身自好,他风流成性。陈家小姐当年和他有过一段,今日定不会善罢甘休。” 庄景垣透过人群光影,望向庭中跳舞的滕萝,无奈失笑。 “谁知道呢?我只是受二叔嘱托,毕竟是他长兄。” 滕萝身子弱只跳了一支舞作罢,众人心生失望,面上不显冲着她举杯庆贺。 “你们好好玩,今晚我买单!” 关系稍微好些的拿出香槟示意,“哇呦,大佬威武,今晚饮到尽兴!” 船上管家走到滕萝身边微微躬身,“我即刻为各位安排最后的酒水同小食。” 庄景垣点了瓶价格适中的酒,不张扬不显眼,也全了滕萝的好意。 纷杂的人影,他猝不及防对上滕萝的眼,抬手举杯浅笑。 滕萝举杯,浅尝一口就被欧阳琪拿走,“不准喝了。” “好吧。”她靠在角落栏杆任由海风吹在她的脸上,远处黄昏的帷幔一点点降下,橘红调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恬静温柔。她肩头黑色的圆球孢子安稳蹭着她的脖子睡觉,一动不动,远远瞧去像是装饰品。 她转身面向欧阳琪上翘的眼尾含着一丝魅惑,“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不要在这儿陪我无聊地吹风。” 年轻一辈的名媛公子玩乐的可不少,熟人玩得开的围住一圈唱粤语金曲,饮红酒玩骰盅,尺度之大,滕萝都不想听。 爱打牌的抬了几张台打牌,不管是扑克还是麻将,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 欧阳琪一向穿搭简约,强调舒适,肤色不似滕萝病弱的苍白,而是健康,气血红润的小麦色。宴会她好好打扮一番,也强调的是干净清爽。 一袭女士西装袖口平整,设计大方,很难不怀疑她是专门为了跳男步穿的西装。 “他们有什么意思?宴会不都这样,不如配你,省的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 滕萝反问她:“谁敢欺负我?” 欧阳琪指着远处跃跃欲试的庄崇谦,“我看他就心思不正,女朋友都不管了。” 庄崇谦把白行瑛带来,结果让人一个人默默待着角落里。 他东张西望,不知道眼神往哪里瞟。 滕萝余光扫过他,似笑非笑,“陈小姐也在找他呢。” 欧阳琪淡淡吐出字:“该。” 舞会还没进行到一半,滕萝有些累了,刚想回去休息,外面突然“扑通”一声。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那是不是陈家小姐?不会是庄七吧。” “还有庄七的现女友。”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洪亮的嗓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白行瑛站在众人中心,面对面的正是陈家小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行瑛,冷哼一声。 “我话今日放在这儿,谁敢救庄崇谦,谁就是和我过不去,和陈家过不去。” “出什么事了?”滕萝款款走向这边,欧阳琪神色冷淡站在她旁边,对庄崇谦的生死毫不关心。 “一点小事,滕家长就不要插手了。”陈小姐抱胸轻哼,余光扫过水中挣扎的庄崇谦,不以为意。 滕萝眉头紧皱喊管家救人,劝说一番陈小姐才勉强同意给他扔下去一个救生圈。 说完她把视线挪到白行瑛身上,她今日一袭黑色礼服,贴身的衣裳修饰出她细长的腰线,大方得体的妆容看得她用心准备。 “好久不见,白小姐。” 白行瑛微颦的眉头撞上滕萝的目光稍有舒展,“滕小姐好久不见。” 不少人劝陈小姐手下留情,赶紧把庄崇谦捞上来,毕竟事关人命。 “游艇都开远了,人命关天,陈小姐教训他一下,莫要为难我。”庄景垣姗姗来迟,他不过有事离开片刻,庄崇谦就出事了。 “他死了吗?” 直白的话让庄景垣一愣,随即陈小姐继续开口,“没死就待着,什么时候我高兴了,说不定我会把他捞上来。” “这……” 平心而论,庄景垣作为长兄对庄崇谦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们性格相差太多,平日的接触都让他很不适,但庄崇谦深受老太爷喜爱,二叔开口,他碍于面子不得不应下。 白行瑛望向海里趴在求生圈上奄奄一息的庄崇谦,犹豫再三她咬牙脱下鞋在没有任何求生工具的条件下跳海救人。 她出身沿海的福州,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不错,可以一博。 陈小姐眼睁睁看着她跳海,尖叫出声:“啊!她蠢吗?为什么她要跳下去!来人啊,快来人啊。” 方才陈小姐为了教训庄崇谦,特意给滕萝安排的救生人员找了事干,滕萝让管家去叫人,半天没来。 滕萝:“人呢?怎么还不来人?叫人派艇过去,还有医生,务必保证他们生命安全。” “我去看看!” 欧阳琪穿过人群,去找救生人员,屋逢偏漏连夜雨,快艇全被兴致正浓的公子哥拿去激情出海冲浪去了。 欧阳琪问是谁,一听是陈小姐的表哥及其一众好友兄弟,头冒黑线,陈小姐那个炮仗性子什么时候还学会这么周全的招数了。 她拿出手机给陈小姐表哥打电话,快艇上他正开的恣意,听见铃声问女伴是谁,女人摇摇头,“骚扰电话。” 男人不以为意,“哦,那你把我挂了。坐稳了,我可以冲了。” 女人笑得娇媚,“你可要护好我。” 她从前上学的时候和庄崇谦有过一段,该死的畜生脚踏两只船,今晚谁都不能打乱她们的计划。 欧阳琪被挂断电话,心生烦躁,给滕萝打电话报备,“阿萝,快艇都被开走了。” “保姆船下面还有一艘。我先叫人。” 欧阳琪得令,叫人去拿。滕萝这边又甩了救生圈,放下梯子。 白行瑛游在海中,极力去勾庄崇谦的手,她下来全凭心里的一股劲。 陈小姐可以玩乐,庄景垣可以不救,欧阳琪可以袖手旁观,滕萝可以给点甜头,可她不能不救。 她不是他们。 他们那群人在现实可以随随便便捏死她,她惹不起,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她绝对、绝对不能再变得一无所有! “阿谦,拉住我,我带你上前。” 庄崇谦陷入昏迷,根本听不清白行瑛在说什么,她无法只能往前游到他身边,将人挂在自己的肩上,趴在救生圈上一点点游回去。 他作为一个一米八几的正常男性,体重不轻,饶是白行瑛也有些吃力。 “这事闹得,快艇来了吗?”有人见白行瑛体力不支,不由开口,要不是今日穿的裙子不方便,她早打算自己下去了。 陈小姐急得团团转,她想给自己表哥打电话,结果对面显示他直接关机了,上天做证,她只是想要庄崇谦付出代价,没想牵连无辜的人。 要是那个女人出事了,回家之后妈咪会教训死她的。 滕萝看向角落里上艇的欧阳琪,道,“来了。” 欧阳琪开着快 艇刷得一下飞到白行瑛面前,她心中感叹陈小姐今日真是得了好军师,连安排的救生人员也全安排走了,难怪显得脑子这么好使。 她朝白行瑛伸出手,“上来。” 白行瑛托着庄崇谦已然力竭,她颤巍巍踏上欧阳琪的手,欧阳琪常年健身,精瘦有力的手臂一把把白行瑛拉了上来,刚好让她背后的庄崇谦下巴磕在了小快艇边上。 “碰”地一声巨响,欧阳琪随手将身上的外套扔给白行瑛,随即朗声大笑,“你听,还挺响。” 白行瑛被拉上快艇,缓缓喘息,她方才求生本能让她搭上欧阳琪的手,没注意庄崇谦。 没想到欧阳琪力气这么大。 庄崇谦被磕醒了,他痛呼一声,“我的下巴……” “放心吧,又没脱臼。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陈小姐,她是个睚眦必究的,这罪你可受着吧。” 陈小姐的母亲明事理,可对庄崇谦这个伤害过她阿女的渣男可不一定。再加上庄景垣这个和稀泥的,随便敷衍敷衍庄崇谦得了。 “阿琪!”滕萝在游艇上朝欧阳琪招呼。 欧阳琪伸手大力挥,“你放心都活着!” 陈小姐吓得腿软,一直靠在栏杆上不敢动,她一动必定跪在地上。 太好了,只有庄崇谦有点事。 欧阳琪将人带回来,步履清闲走到滕萝身边耳语,“你是不是……” “快去叫医生。” “我不就是医生。” 滕萝斜她一眼,无声道,你救吗? 欧阳琪诚实摇头,被滕萝打了一巴掌。 “哎呦哎呦我错了,别打头。好不容易喷的发型呢!” 庄崇谦迷迷糊糊被医生救治,庄景垣一语定下结局,“老七年轻不懂事,陈小姐心有不满也是应该的,人也教训过了,便让我带回庄家吧。” 陈小姐一听,无不迎合。 废话!现在这情况她当然听啊,她是脑子不够用,不是真和庄崇谦一样有病,这一听就是庄崇谦风流成性惹得一身骚,她只是受害者,受害者心生不满没有任何问题! 庄崇谦模糊间听见,举起手臂指向庄景垣表示抗议,一气之下又晕了。 庄景垣顺势握住他的手,眉眼忧愁,“哎,七弟啊,都是大哥没教好你。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哎。” 欧阳琪趴在滕萝的肩头偷笑,尤其身边有人夸她英勇无畏…… 哈哈哈哈,要忍不住了。 滕萝伸手掐她,给她一记眼神。 忍着。 “我先把老七带回去了,愿各位尽兴。” 庄景垣问白行瑛走不走,她摇了摇头。 见她不愿,庄景垣也不勉强,他查过她,维兰皇后医院的心外科医生,内地来港留学的小姑娘,帮着庄崇谦干过一些事,想来又是被他这个好七弟哄骗来的。 和从前他玩的没有什么不同,真心不值一提。 庄崇谦还谈过身世更可怜,譬如爹不疼娘不爱,年纪轻轻被迫在歌厅工作的,谈过陈小姐这般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他的目的总归不过两个,救风尘和利益。 庄景垣笑着摇摇头,他查到唯一独特的消息,这位白小姐在餐厅和滕家长会过面,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毕竟滕萝出现的地方,不会有太多的记录。 不过这一点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 滕萝。 他该怎么引起她的注意呢。 “阿萝思虑周全,小的佩服。” 欧阳琪抱拳恭维她,滕萝顺势应下,“你知道就好。” “小姐,那位白小姐先问您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欧阳琪:“穿我的吧,我有几套休闲的衣服。都落水了就在屋里好好休息吧。” 庄崇谦走后,各人继续玩闹,这可影响不了他们。 陈小姐表哥溜达一圈回来被自己表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他皱了皱眉,举起手机突然裂开嘴笑,“我给你录下来了。乖乖阿女突然破口大骂,我想小姨一定很震惊。我告诉你啊,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上。” “滚啊!” “多大点事,人活着不就行。过意不去赔点钱,在哥这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真的行吗?” 陈少耸肩:“再不行给套房。” 白行瑛当晚收到了陈小姐的安抚,鲸港排行第二小区的大平层。如果白行瑛不满意,她还可以再给一套。 白行瑛:“……” 好……好家伙。直接给房吗? 54. 【恐怖游戏】暗恋危机 “你听明白没有?”陈小姐跺脚不满,气冲冲吼她。 “嗯,那就多谢陈小姐。” “用不着谢我,算你倒楣遇见庄崇谦那个贱人。”陈小姐说完话转身离去,临走前说明日上岸后就让律师找她。 白行瑛靠在门栏上吹风,她想白得一套房子可不是倒楣事。 她刚关上门,滕萝又来了。 滕萝开门见山,“我名下有几套房产,你可以挑一挑。” 白行瑛仰头看天,滕萝不解询问,“难道你都不喜欢?” “没有。”她摇摇头,只是觉得天上居然掉馅饼了,有种不真实感。 或许她在做梦。 “收着吧,当做我的赔礼。总归是在我的船上出事的,传出去还要说我小气。” 滕萝挥挥手,转身离去。有路过的人搭讪,被身旁的管家拦下。 “少爷这边走,往前走都是女士的住所,男士勿进。” 管家脸上保持着笑,态度却不容拒绝。 话说到如此,他们只好跟着管家离开,家里说的好听,他们连滕萝的人都搭不上话。 滕萝回到屋里,欧阳琪真蹲在床边戳孢子,直直把黑色圆球戳凹进去,她上前打落欧阳琪的手,“你手欠什么呢?” “呦呦呦,我碰碰怎么了?”欧阳琪语气不满,“她爹地呢?扔下孩子就不管了?我就说他不行吧!他来了现实世界,一没身份,二没地位。充其量就是个小白脸,小白脸也就算了,连孩子都不养,要他干嘛?” “游戏又安排他去别的副本。” 欧阳琪:“别的副本没有boss吗?还要他去。” “谁知道呢?他总要赚钱吧,现实世界的货币赚不了,诡票总要赚吧。”滕萝捧起小圆球左右端详,她也尝试用手戳了戳,软软的,像个糯米团子。 它咕扭动了一下,幅度很轻,一开始滕萝还没注意到,直到她再次主动碰滕萝的手,她满脸惊诧。 “欸!阿琪她动了。” “哪里哪里?”欧阳琪的脑袋和滕萝凑在一起,眼瞧着小东西咕扭。 两人心软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生殖隔离突破欧阳琪知识面,她目前不知道应该用哪套法子养育幼崽,是胎生还是卵生,但按照蘑菇,又都不是。 欧阳琪:“先养着吧。” 她先观察一下。 下船后,陈小姐果然按照约定找律师走流程,滕萝同样,短短时间内白行瑛收获两套房。 接下来白行瑛只要等流程过完,她就是真正户主了。 而庄崇谦被庄景垣打包送进了医院,庄老二问庄景垣怎么回事。 “七弟当年害陈小姐名声尽毁,不得已离港。陈小姐怀恨在心,实属正常。她昨夜安排缜密将人全都支走了,让七弟在水里待了会罢了。” 庄老二不满:“她这是要人命啊,你怎么不照顾着点你弟弟?” “七弟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我总不能盯着他和女友亲密。再说陈小姐昨日气急,放话谁敢救,谁就是和陈家作对,侄子不习水性,没帮上七弟。二叔与其托我看顾不如让七弟收收心,少惹事。” 庄景垣自诩仁至义尽,庄崇谦心思野,根本不听他的劝阻,把他的好心当做驴肝肺,他何必多管闲事。 庄崇谦躺在病床上按太阳穴,“爸爸,不要说了。” “你女友呢?怎么不见她来照顾你。” “她跳水救我,现在在休息。”庄崇谦没想到白行瑛会跳水救他,前几天她还不愿意搭理他。 他的心大受慰藉,果然白行瑛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她还愿意舍下性命救她。 闹些脾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好好哄哄就好了。 庄老二没再多说,庄景垣看了眼时间,朝他开口:“公司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庄崇谦应声, 二房的人不过是仗着老太爷疼爱,如今老太爷身子不佳,缠绵病榻,二房又能嚣张到几时。 庄景垣浅笑,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红宝石袖口,他想起滕萝,把人聚在一起只为了捉弄庄崇谦一番。 陈小姐大面积安排她的人,自然有她的默许。 他怀疑若不是那位白小姐跳水救人,滕萝真会等到庄崇谦快不行。 虽然现在没差到哪去。 他没错过滕萝眼中的戏谑,不慌不忙和陈小姐聊天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昨天没机会和她搭上话,不过她既然回来了,应该会去公司。 他派人多加注意滕氏的动向,先得知的是滕萝疑似怀孕的消息。 “你说什么?” 咖啡被他重重落在桌上,发出刺啦的巨响,他猛然抬头看向助理,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颤抖,失去了过往所有的游刃有余。 桌上的文件在方才一瞬间滑落在地上,他毫无察觉,自顾自站起身,平日的冷静全然不在,他嘴唇蠕动,“确信吗?” “有人看见滕家长和欧阳小姐一起去母婴店,欧阳小姐一直负责滕家长的身体状况,我们目前也没有很确信的消息。” 庄景垣阖目,他听见胸膛的心跳,震耳欲聋。他脑中忍不住乱想,她身边的男人是谁?整个鲸港有谁能入她的眼? 她身子那般不好,是哪个男人引诱了她?那个男人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怀孕吗? 庄景垣思来想去都是那个不知名男人的错,他怎么能让一个孕妇一个人去母婴店? 他咬牙切齿:“去查!查那个男人是谁?” 助理喉咙滚动,“是。” 查到之后老板不会把人扔进海里喂鱼吧? 庄景垣坐不住,满脑子都是滕萝一个人逛母婴店的模样,她是心甘情愿的吗?他根本就无法想象滕萝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人还要去承担腹中吸收她养分的孩子。 他摘下金丝眼镜,喊人进去,“晚上安排出时间,我要去滕家拜访滕家长。” 助理应声说是。 滕萝听说他来有些讶异,阿斯莫德从后环住她的腰身,贴着耳边细语,“他是谁?” “庄家长房长子,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阿斯莫德将头埋进她的肩窝,冷哼,“男人,不怀好意。” “可能人家有事呢。” 阿斯莫德伸出触手抱紧她,“不想,不准去。” “在屋里待着看好孩子。”滕萝扒开他的触手,说了好几遍现实世界不能随意伸出触手,维持人形。他在管家他们面前还装装,一回到屋里就不装了,整日拿着触手缠她。 阿斯莫德拉住她不让她走,红宝石双眼可怜巴巴望向她,“你一定要去吗?” “我就在下面和他喝茶聊聊天,又不是出去,用的这样生死离别的吗?” 滕萝顺着他走进一些,他抬头亲他被滕萝一把捏住嘴,“不准伸。” “嗯……为什么?”阿斯莫德偏要,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没有比他更粘人的了。 “我去换件衣服一会他就来了。” “要亲,吾要亲。”他得寸进尺将人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炽热的温度靠近滕萝,眼眸一闪一闪盯着她,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倒。 “宝宝~”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话的?”明明他对人类一直处于懵懂状态,滕萝心底会把他当做旧时代的老古董。 “你爱看的。” 滕萝:“……” 她阖眼不语,有时候她会看一些没有营养的小甜文,难怪他最近怪怪的,合着偷看她的文。 最后滕萝被他缠得没招了,任由他^3^一会。 滕萝换好衣服转身下楼,庄景垣已然坐在大厅。 “庄大少爷。” 庄景垣正接过管家的茶见滕萝下来起身问候。 “不知你所来何事?”滕萝步履轻盈落座于他面前,她态度不冷不淡,单纯询问他的意图。 她小口抿茶,庄景垣目光落在她的芊芊素手上,细白的腕子玉镯空落落的,她衣着宽松,看不出腹部隆出的弧度。 庄景垣压下心中悸动,开门见山,“不知小姐可有心仪的结婚人选?” 滕萝目光一滞,记忆中庄景垣的身影并不多,她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外界的传闻。 “当年滕老太爷曾有心为我们订下婚事。”庄景垣握紧手中的茶杯,态度和善,清俊的面庞露出一丝浅笑更显得他矜贵儒雅。 商海浮沉多年,他已然锻炼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滕萝对他是不一样的。 稚嫩的少男时期,庄景垣也是个沉稳性子。爷爷偏疼二房,二房不需要的多好,多出色,就能得到爷爷的夸赞,可他不行,他要比所有人做的都要好,稳夺头筹才能引起爷爷的注意和一句轻飘飘,算不上重视的认可。 滕老太爷不忍长房凋零,欲在临终之前给滕萝定一门不错的婚事,彼时庄景垣凭借自己优异的表现入了他的眼。 可世事难料,他刚开口和庄老太爷提了一句便驾鹤西去,滕父接手滕家后大不如从前,庄老太爷本就不认可病弱的滕萝,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当初庄景垣的想法无人在意。 滕萝放下茶盏,“爷爷还没和我说过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抱歉庄大少爷,我已经怀孕了。” “我不在乎。”庄景垣语气平静,“整个鲸港年轻一辈唯我可与你相配不是吗?滕庄两家结合,无异会让彼此更让一层楼。庄家近些年也在新兴科技领域取得一些成就,两家结合必能更创新高。” “这是寰宇新项目的策划书,你可以看一下。” 滕萝懒懒散散倚在沙发上,不置一词。庄景垣摸不清她的态度,只能把自己的所有交代给她,静静看向她。 “你喜欢我?”她毫不躲避,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对上了他的眼。 他的心思摊开在她面前,庄景垣嘴唇轻轻蠕动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心被无形的手揪得乱七八糟,他也说不出什么话。 清俊温润的脸庞垂下眼眸,良久他开口“嗯”了一声。 很久很久之前,当他第一眼在宴会上看见站在滕老太爷身旁的她时他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滕萝的母亲搬离滕家,切断与滕家的一切联系,滕老太爷多次上门慰问,可惜皆吃闭门羹。滕母过世之后,滕萝养在滕老太爷膝下。 庄景垣眼中滕萝坚韧不折,不惹事也不怕事。即使病弱,身上也有让他羡慕的生机与活力。 “我钟意你。” 楼上,阿斯莫德耳听四方,闻此险些开门冲出去,手放在门把手又转身回去,他答应阿萝在屋里好好待着。 真是讨厌的人,他们人不是自诩道德,不抢别人的妻子吗? 不过好在滕萝开口,“抱歉,我家那位粘人的很,恐怕要辜负庄大少爷一番心意。” 庄景垣提醒她,“未婚出生纸父亲一栏才可以留白。” “我知道。”滕萝低头翻阅策划书,随口回答。 “滕家亦有几房,你何必拘泥?”庄景垣现在压根不想知道哪个男人是谁了,他恨不得见到他,便扔他去海里自由浮潜。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阴暗面,劝服她。 “可惜, 比起有没有二房的缘分,我更喜欢庄总手上的策划书,二房总是让孩子头疼的事情,相信我们都深有体会。”滕萝的称呼变了,她站起身朝庄景垣身后,“合作愉快。” 庄景垣压下心底苦涩,他何尝不明白滕萝的意思,“合作愉快。” 说完他佯装云淡风轻,“不知是何人获得小姐芳心?” “邮轮上结识的,他来自西方,和鲸港的人不太一样。” 庄景垣心里呕血,“是、是吗?挺好的。” “当时候来参加孩子的满月礼啊。” 庄景垣再次受伤,“一定、一定。” 他不愿再待了,再待下去他真的会疯的。 与其同时刚刚回家的庄崇谦还不知道他要面临什么。 总之滕萝乐得轻松自在,她很乐意看见滕氏的企业往京城发展。 庄景垣一走,阿斯莫德就忍不住下楼黏上滕萝,“吾说了他不怀好意!” “我们家小姐仙姿容貌,身份地位样样出彩,引得众多追求者也是应该的。”吴管家见阿斯莫德,上前边为他斟茶,边开口。 阿斯莫德将人抱在怀里,黑色的长发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发端蹭得她有些发痒。 她伸手偏开他的头,只被他抱得更加密不透风。 “好了好了,我也没答应啊。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阿斯莫德蹭她,两人依偎在沙发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吴管家见状退去,将大厅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吾感受到她快出来了。” 滕萝算算日子也差不多,“等阿琪回来我和她进几个本。” 滕萝不让阿斯莫德把圆球孢子带到副本里面养,还没出生就吸收那么多的恐怖气息不利于孩子成长,滕萝希望她先平安健康长大,至少在她成年有能力独当一面之前,离恐怖世界远远的。 阿斯莫德自觉承担起看守孢子的职责,欧阳琪每每感叹什么时候人类能有如此技术,胚胎在外养殖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母体的负担。 怀孕对于女性来说无疑是一件重大创伤。欧阳琪念书时就想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寄生在腹部,吸取人体的养分,慢慢变大,它将腹部高高隆起,撑开了皮肉,最后划开皮肉取出或者自行排出。 上述描述单单放出来就足以恐吓众人,放在生产上好像就成了众人喜闻乐见,云淡风轻的一件小事。 从欧阳琪学到妇科知识的那一瞬间,她绝不同意滕萝生育,绝不同意! 比起虚无缥缈的孩子和所谓未来的美好生活,她更抓住当下滕萝相对健康的身体。 生育带给滕萝的一切,欧阳琪无法想象。 她无数次感叹好在是孢子,好在是孢子。 滕萝和欧阳琪进了几个低难度的本,欧阳琪依旧把滕萝护在身后,她笑意无奈,“阿琪我没事的。” “你动你的大脑就好了。我们这叫合理分工。” “那不行,你变成凌先生那样,我以后可不放心你一个进本。” “我们一起想。” 反正欧阳琪在滕萝身体好之前是不同意她动用武力的。 将近一年的时间滕萝一直在和欧阳琪进本、养身体、看团子,原本以为小团子很快就能出来了,没想到整整过了一年。 她是在毫无征兆的一天突然出来了,打破了欧阳琪将人送进医院伪装的打算。 吓了吴管家一跳,她听见小姐屋里有孩子的哭声,心有惶恐,一进门看见一个孩子。 接到电话的滕萝正在秘密接受欧阳琪的训练,“……我知道了。吴姨你别紧张,是我的孩子,昨夜事出紧急急……孩子是被阿斯莫德放回来的,他不懂……劳烦你了。” 吴管家忍不住指责阿斯莫德,孩子怎么能刚出生就带回来? 滕萝扶额,得亏她这两天不在家,要不然还不好糊弄过去。 欧阳琪马不停蹄将滕萝送到维兰皇后医院伪装。 吴管家抱着孩子手止不住颤抖,她没让其他人碰孩子,见到滕萝后走到她跟前扒开孩子的襁褓给她看。 她像是个粉粉嫩嫩的团子乖乖躺在管家怀里,睁一只眼闭一眼打量这个世界,对一切充满好奇。 她的虹膜有一种特别的红色,光偏过她的眼眸,一闪一闪的,像石榴酒里的冰块,又像血色的月亮。 “这孩子的身体是不是……我听说有种症状的人眼睛就是红色的。” “吴姨你别担心,我先去给孩子检查一下,可能因为孩子父亲是西方血统,他们瞳色浅,虹膜色素低,小孩长大一点会好。” 滕萝还没说话,欧阳琪走进来,含笑抱过吴管家手中的孩子,她说的一番话自己都不行,红眼睛分明是遗传了阿斯莫德。 “是吗?” “没事的,吴姨你先照顾好阿萝,我去找产科的Dr.。” 欧阳琪与滕萝眼神交汇,她捂住孩子的眼睛走出病房,心中思索对策。 …… “Jade?孩子怎么还在你哪?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欧阳琪将孩子交给她,“Mary,先带孩子去做检查。” “OK。” 欧阳琪安排好了昨夜产科的人员,明面上滕萝就是在昨夜分娩的,Mary昨晚不在名单上。 Mary接过孩子没有发现异常,她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 她试着从恐怖游泳里面兑换商品,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伪装面部的道具。 欧阳琪收整好起伏的情绪回到病房,刚好抓住偷吃的滕萝。 “辣条哪来的?!” “滕萝,你装也装像点啊!” 55. 【恐怖游戏】徽音 阿斯莫德赚一大堆诡票回来时,老婆孩子都不在家。 “先生,您怎么不在医院?” 女佣疑惑看着他,阿斯莫德同样疑惑,他拿出滕萝给他的手机,白天她给他发消息,孩子生出来了,现在她们在医院。 “回来一趟,马上去。” 阿斯莫德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也学会随口敷衍人了。 医院里,滕萝在吴管家的照料下正吃吃吃。 “好吃。” “哎,我可怜的小姐。”吴管家满眼心疼,“瞧您憔悴的,小脸煞白。” 滕萝眨眨眼,一脸懵懂不可置信看向她,她喉咙吞咽,“吴姨。” “她再补就补过头了!”欧阳琪坐下来捏她的脸,肉嘟嘟的,哪瘦了?一个“孕期”被吴管家养的白白嫩嫩,圆圆肉肉的。 “啧!不准捏脸,她还要养着呢!” 吴管家轻拍他的手,欧阳琪惊呼吃痛,一脸幽怨看滕萝。 滕萝无辜乖巧笑:“嗷~” “小姐受苦了。太太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小姐和小小姐平安顺遂的。”吴管家握住滕萝的手,忍不住心疼。 “哎呦呦,这是咋莫了?这可不好哭的,惹得阿萝也哭了就不好啦。”欧阳琪的母亲提着保养品进来,打一眼就见吴管家抹泪。 “是,小姐不能哭。坐月子不能哭。”她拂去眼角的泪,嘴角努力上扬勾起笑。 “我无事的,吴姨照顾我照顾得可好了。”滕萝眉眼带着几分真切温柔的笑,回握住吴管家的手。 “小姐好好休息,我回去再让她们熬些补品。” “这就走啊,我才刚来。”欧阳琪的母亲的蔡雅君讶异。 “回去看着点。” 说的有道理,毕竟滕家那么大呢。蔡雅君朝她挥挥手再见,环视病房内,“怎么不见……” 她突然想不起来滕萝的男友叫什么名字了。 “那个后生仔,洋人来着。” “啥年代还叫人家洋人?他忙着呢,可能在某个地方开导心灵,净化灵魂吧。”欧阳琪坐下剥橘子给滕萝吃,刚要喂给她被她妈咪拦下。 “凉,产后脾胃虚弱,吃了不得胃不舒服,亏你还当医生。” 欧阳琪对蔡雅君圆润如同被打磨抛光的鹅卵石,没有脾气,“行。” “其实也能吃,少点也不碍事。”橘子都到嘴边了,滕萝着实不想放弃,她其实没事的。 “不行,每一点都要注意。”蔡雅君又说起阿斯莫德,“那不就是心理医生?” 滕萝想了一番,“额,算是。” 一众教徒呢。 “怎么比阿琪和你还忙?” 欧阳琪:“跑外地去了。” “开会?” 滕萝连忙揭过这个话题,“蔡姨今天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你生产我能不来?你妈咪早早没了,我不得替她照看着你,要不然我下去她要怪我的。” “说起来,你不是上班吗?跑这摸鱼吗?”蔡雅君上下打量无所事事的欧阳琪,看她浑身不顺眼。 欧阳琪:“妈咪,现在是日中。” “哦,对哦。吃饭了吗?” “刚吃完,阿萝都圆成包子了。” “瞎讲什么?那叫有福气。”蔡雅君上手摸滕萝愈发圆润的小脸,“白嫩嫩的,瞧着就喜庆。” 滕萝眯眼笑,欧阳琪则被蔡雅君打了一巴掌。 “妈咪!” 多大了还打她屁股。 “不行啊?一天天不着家,从你回鲸港我就没见你回家几次。” “我那不是忙吗?”欧阳琪视线偏移,四处乱窜。 她冷哼,“算你照顾阿萝了。就你!老耽误我正事。” 没好气瞅了欧阳琪一眼,气得欧阳琪几次三番想发火,都被压下去了,算了,谁让她是妈咪呢。 滕萝闻言轻笑,开口,“阿琪很照顾我呢,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啊。” “都是我教出来的。你们想给宝贝取个什么名字呀?你们一个两个都没什么经验,连给宝贝取名这件事都想不起来了。取名是件大工程,无论是请人帮取,还是家里慢慢揣,都要落足心思才能够啊。” 她将欧阳琪挤走坐在滕萝面前,“你爹地啊逍遥快活无正业,外面风流的很,心都落在外面,二房三房取的名字吉利,数给你取的名字弱,从小到大也病殃殃的,咱这回取个吉利的的,图个好彩头。” 滕萝摸摸鼻子,回港有一点不好,明里暗里都讲她名字,她自动忽视,“蔡姨我想好了,叫徽音。” 蔡雅君口中念了一番,“我瞅瞅孩子的八字,五行看着不错,这都很重要啦懂不嘞?阿琪一天天不避讳,在鲸港活这么大都靠我在后头供着呢。” “亥时生的。”欧阳琪替滕萝登记的孩子信息。 “那名字不错,火生金,金生土,炼金制水,根基稳固。事业稳,贵人多,是个家庭和美的命。” 蔡雅君不让滕萝吃,欧阳琪自己咬了几瓣橘子,敷衍点头。鲸港和她妈咪那边都信点东西,当初也没见她妈咪给她起多好的名字啊,随大流起的,说什么大俗大雅。 “蔡姨人美心善,说的话必是有用的。” 阿斯莫德姗姗来迟,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滕萝两眼含泪,“阿萝你怎么了?” 他走上前,“怎么还吊水?” 滕萝:“葡萄糖,没事。你忙完啦?” “嗯嗯,我好想你。” 接到吴姨电话她还没醒,欧阳琪直接拉着她到医院伪装,饭也没吃几口,饿得她两眼发蒙,直接低血糖了。 蔡雅君见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小老外,欧阳琪见她神情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连忙将人抓到病房外面。 “妈,你可别抓着人家就算八字,人家那边不兴这个。” “我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光不得劲,心里毛毛的,不行我得算算。” “嗳嗳嗳。”欧阳琪一把拉住她,“算啥算,小两口谈恋爱你别掺和。” 蔡雅君上下横扫欧阳琪,一脸质疑,“你是我阿女吧?没被掉包吧?从前你护阿萝护的多紧,雄蚊子都不进身的,怎么到了这个小老外你就同意了?不会招到小人来了吧?” 欧阳琪无语=_= “说啥?尊重人家小两口的隐私好吧。” 她妈行啊,一眼看出不对劲。不能让她算,主要怕她妈真算出啥来,阿斯莫德身上恐怖气息太强,搞不好反噬的。 欧阳琪经历过恐怖副本,已经不是单纯的无神论者了,人还是心存敬畏比较好。 “你同意阿萝和他交往就很不对劲,还这么快有了宝宝。” “我哪有那么霸道?” “你有,自小时候救了阿萝,你操心她比操心自己还多。若不是你大学谈过小男友妈咪真怀疑你。” 欧阳琪大大的无语:“不要什么事都扯到爱情上,生死之交形容的朋友。你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想想满月的事。” 蔡雅君的思维一下子被她引走,“对啊。吴姨全心全意照料阿萝的身子,说不定想不起来这件事,我去安排。” 欧阳琪见终于把她哄走坐在走廊上的长椅松了口气,屋内滕萝刚将黏黏糊糊,要亲要抱的人扒开。 “少黏糊。你化成人形,为什么可以控制眼睛的颜色?” “随我的意识。”阿斯莫德不清楚滕徽音的情况,他自众生之地苏醒,虹膜的颜色与其他神明的颜色并无不同,皆是象征神的黄金瞳。 他自愿坠落才变成红瞳。 “孢子出现异常。”阿斯莫德低着头苦想,“可能因为她在恐怖世界里被孕育,眼睛才会随我坠神之后的状态。” 阿斯莫德在人类社会待的越久,愈发接近人类自然的状态。 滕萝:“迷惑性的道具终究只是暂时的。” “我先试着压制她身上诡异的气息,看看效果。”既然源于恐怖世界,那么压制气息或许能恢复阿斯莫德坠神之前的模样,或者像滕萝。 “等一下抱进来看看吧。你还没见过她呢,和你长得很像,也像我。” 阿斯莫德没体验过人类的血脉,作为众神之地自然孕育的神,他天生天养,上一任神明陨落,他自然诞生,接受祂的记忆、 责任和神位。 想到这是他和滕萝的孩子,他心中难以压印激动,大手握住滕萝的纤细的双手,“眼睛像我,那鼻子和嘴巴像你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 “你一会见到不就知道了?” “我自然会见到,可我想听阿萝说。” “嗯……鼻子像你多一点,嘴巴更像我一点。她还小,等长开点才能看仔细些。” 阿斯莫德拉着滕萝说话,他想让孩子长大之后更像滕萝一些。 “混血的孩子不好说,生长环境也影响长相。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可能长大之后会像我多一点。” 滕萝随口说的,网上流传各种传闻,譬如怀孕的时候吃葡萄,孩子的眼睛会变大,譬如让孩子小时候看长相好看的人,孩子会随着好看……她没试过,不知道真实性如何。 可能(●.●)? 滕萝的“月子”被吴管家照顾得很好,她唯一头疼的点在于滕徽音不爱吃饭,小阿音就像不知道饿一样,必须要人催着才会吃两口。 吓得吴管家以为小阿音病了,胡思乱想了一通,急得人都想去医院走一趟。 结果发现是阿斯莫德喂的太多了,他一见小阿音要哭就递给她奶瓶,完全是多餐多食。 到了正经饭点,肚子鼓鼓囊囊的哪里还吃得下。 “我见他们说人类的孩子哭可能是代表饿了,我喂她她就不哭了。” 滕萝:“所以你就一直喂?” 阿斯莫德理所当然:“她饿啊。” 她扶额,“下次提前告诉吴姨,她自小养我,被我搞怕了,心里总是担忧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阿斯莫德一个人养孢子习惯了,不懂孢子变成人了反而要和别人讲,但见滕萝舒展的眉宇萦绕些许忧愁,他点点头。 “我记下了。” 他记性很好,能记住教堂的每一个信徒,也记得下关于她们的事。 阿斯莫德哄孩子也自有一套,滕徽音一到晚上精神抖擞,哇啦哇啦找滕萝闹,每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把触手伸出去给她玩。 有东西吸引她的注意,她便不找滕萝了,咿呀咿呀和触手闹作一团。 滕萝悄摸摸滚到床的另一侧,偷得清闲,阿斯莫德将触手分给滕徽音,自己也滚到滕萝身边,与她十指相扣。 她坐起身盘坐在床上,盯着阿斯莫德的目光热切,伸手招呼他,“过来。” 阿斯莫德眼里老婆手指勾勾,他一过去,被滕萝按住,编起了头发。 “嘶……” “我扯到你头发了?” 阿斯莫德摇头,“我头发勾到你指甲了。” 滕萝神色骄矜,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从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他抱了几根触手给她,“触手也可以编。” 深邃的眼眸饱含情意,滕萝轻啄他的唇瓣,随即下床编他的触手,阿斯莫德顺着她的力道,不能太明显,也不能没有举动,滕萝喜欢恰当好处的来回。 一番操作下来,阿斯莫德的触手被滕萝编成麻花辫,黑色长发也被她盘成花苞头。 滕萝拍拍手,欣赏自己的杰作。男人犹如天使的面庞发丝被拢在脑后扎上蝴蝶结,雌雄莫辨的脸缥缈出尘,宝石眼熠熠生辉,含情脉脉凝视面前的人。 她扬起下巴,心想不愧是她! 到时候阿音长大了她就可以给她编头发,滕萝想想自家阿女黏糊糊喊妈咪心都要化了。 滕萝给他说,想要阿音快快长大给她编头发,他把缠绕的触手挣开,将人带到他身边喃语。 滕萝耳边发痒,随即两人闹作一团。 “阿斯莫德,不准挠我,痒……” “要和阿萝待在一起。” 阿斯莫德先学会了人类的狡诈,明明对滕萝占有欲极强,偏偏把自己包装成没有滕萝不行的可怜模样。 偏生滕萝吃这一套,明明看着阿斯莫德依赖的时候,嘴角偷偷扬起,整个人都很享受。但表面上也要装作真是拿你没办法。 滕徽音很好的不像任何一个人,滕萝没想到滕徽音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混世比格大王。 56. 【恐怖游戏】阿音大王 滕徽音比格大王的属性从满月宴可见一斑。 滕徽音一出场凭着粉雕玉琢的外貌俘获了众多小姐的心。 “得意到晕~” “肥嘟嘟的可爱死啦!” 欧阳琪得意十足,抱着孩子转了一圈,“没办法,像我家阿萝。” 白行瑛诡异的从孩子脸上看见熟悉的面孔,她觉得她是昏头了。 这一年白行瑛和庄崇谦处于平淡、勉强能过、能分也可不分的诡异时期。 白行瑛性子冷淡,自傲好强,很少主动去找庄崇谦,庄崇谦反而更觉得白行瑛爱惨了他。 她不想解释,借着庄崇谦心软那段日子心安理得从他手里疯狂捞钱。加上不用掏房租这笔巨款,她俨然成了小富婆。 庄崇谦无意来滕徽音的满月宴,可他现在处处被庄景垣打压,庄景垣简直是一条披着儒雅羊皮的疯狗,见到他就咬。 滕萝给滕徽音举办的满月宴,鲸港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庄崇谦打算借着机会找寻合作伙伴。 奈何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长着天使外表的滕徽音身上。 “哇啦啦!” 众人围着滕徽音夸她,“真活泼呢,眼仔碌碌好可爱!” 滕徽音被欧阳琪抱在怀里朝他们长开双臂:“哇!” 一瞬间萌化了众人的眼,庄崇谦除外,因为她朝他发出了难以想象的werwer声,声音极具穿透力。抱着她的欧阳琪备受伤害。 不仅如此滕徽音抓住庄崇谦的头发不松手,他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发火,低声细语哄她,“乖宝宝快松手。” 滕徽音不听,她手劲大得出奇,揪住庄崇谦一撮头发使劲往外薅。 “抱歉啊,可能她看见下人们拔萝卜了。” 滕萝在后院种了不少菜,其中就有萝卜,昨天吴管家抱着她到后花园,她冲着拔萝卜的园丁哇哇叫,吴管家见她高兴举着她的小手拍。 欧阳琪想她可能记住了,要不然现在双手学着拔萝卜的姿势拔庄崇谦的头发干嘛? 庄崇谦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哈,没事没事。” 其实有事,他头发都要被这小屁孩揪秃了。 欧阳琪怕弄疼滕徽音不忍心硬掰,庄崇谦狠心可他不敢下手,几人僵持在这里。 有人提议把头发剪了,得了庄崇谦一记冷眼不再开口。 滕萝姗姗来迟,见状拍在滕徽音手上,“撒开。” 说来神奇,滕徽音真撒开了,也哄不好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其声音之洪亮犹如火山喷发直冲庄崇谦的耳道。 急得阿斯莫德连忙从欧阳琪怀里接过抱在怀里哄,他哄久了见不得别人弄哭自己孩子。 庄崇谦记得他的脸,视线不可置信在滕萝和阿斯莫德身上徘徊。 “你们……” 白行瑛及时开口止住他的话头,“不如先把孩子抱进去吧,外面人多说不定她害怕。” 他昏了头,见到滕萝身边的男人还以为是副本世界。他拍了下头,都是庄景垣那条疯狗,害得他不仅在副本里提心吊胆,出来了还产生幻觉。 他不认为滕萝身边的男人是阿斯莫德,可能是滕萝看上他的脸在现实世界找的替身罢了。 阿斯莫德抱着滕徽音哄了半天,她持久力爆棚,哭得滕萝最后直接开启手动闭嘴,拿了根胡萝卜塞到她嘴里。 因此滕徽音最后抓周抓了个胡萝卜。 滕萝和欧阳琪:“?” “难道是因为她刚才记住了?谁拿来的胡萝卜?” 欧阳琪抬眸看她,“你塞她嘴里没拿走。” “再来,把胡萝卜拿远一点。” 滕萝不限制她的未来,但她不能当兔子吧? 还是要当人的。 而且本来就是猪猪崽了。 蔡雅君在一旁鼓励滕徽音,“宝宝乖,咱们来抓周,找一个你最喜欢就行。” 滕徽音转了一圈,蔡雅君精心准备的钢笔、书、法槌、算盘……通通没看,一把揪住了阿斯莫德的裤脚,伸开双臂要他抱。 最后一次依旧抓得是阿斯莫德。 滕萝颦眉,心底泛起失落,此后岁月她无比庆幸抓得不是她,而是阿斯莫德。 抓周结束,阿斯莫德转身把独自在屋外的庄崇谦一脚踹进副本,那一刻庄崇谦才意识他真的是《坠神》副本的boss。速度之快,他根本没有机会反应,唯有身体下意识防御形态让他转身看见了阿斯莫德的脸。 庄崇谦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阿斯莫德塞进高难度副本。各boss之间老死不相往来,尤其是阿斯莫德这种明明实力很强偏生守着一个副本混吃等死的咸鱼。 其他boss懒得搭理他,乍然收到他扔进来打破人数限制的庄崇谦,心情很不愉快。找不到阿斯莫德,果断把火气撒到了庄崇谦身上。 这些都是后话了。阿斯莫德踹完人转身回去继续陪孩子。 有了滕徽音,阿斯莫德见识到人类社会的厉害了,她会说话开始叭叭不停,从早说到晚,且不定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会突然从滕萝和阿斯莫德独享二人世界之时突然插嘴werwer乱叫。会一直说到很晚直到滕萝手动闭嘴,且屡教不改。 会走路开始想离家出走,察觉到计划失败,睁着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跌跌撞撞扑进滕萝怀里。 萌的滕萝心又化了,忘记了她的累累前科,“妈咪妈咪,妈咪香香。” 阿斯莫德正期待她口中夸夸爹地,她随即哇啦啦告他的状。 阿斯莫德还是一个初入人类社会见识不多的变异蘑菇,哪里见过这种厉害,而且还是从他阿女身上见识到的。 不仅如此,她长牙开始抓着他的胳膊磨牙,且无固定地点刷新偷吃记录。 由于滕萝和欧阳琪严格控制她的饮食,一被抓到偷吃马上供出阿斯莫德,其实他什么也没干。 他觉得不行,苦学人类知识,上读先秦诸子著作,下读近代优秀典籍,父女开始“斗智斗勇”。 包括但不限于阿斯莫德偷拍她在花园摔了狗啃泥放声嘲笑。 对此滕徽音骑在阿斯莫德的头上大喊自己是阿音大王! 大王做什么都是对的! 滕萝对滕徽音把自己摔进花园土里的事很生气,她辛辛苦苦给她搭配的小裙子被他们弄了一身泥,回来还非要抱她。 气得滕萝让他们两个滚去手洗。 阿斯莫德和滕徽音被滕萝一脚踹进洗衣房,佣人见此束手无策。 “先生您把衣服泡起就好,剩下的还是交给我们处理吧。” “没事,我来洗吧。” 阿斯莫德边说边眼疾手快抓住滕徽音的后衣领,“安生会儿。” 他觉得多只手好洗,让佣人出去,指挥触手洗衣服。 滕徽音起初还算安静,看着他洗,阿斯莫德还在感叹孩子终于安静了。 但事实是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她把自己关在洗衣机滚筒里了。 阿斯莫德无情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拍照留念。 “er——” 滕萝听见哭声忍不住过来,一眼看见的便是如此的场景。阿斯莫德连忙放下手机,将滕徽音救出来。 “阿萝我没有。” 滕萝没说话,将滕徽音抱在怀里轻轻安慰,“妈咪在这,不哭啦不哭啦。” “呜呜,妈咪我好害怕。” 以她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阿斯莫德不觉得她真害怕,心底又想她年纪小,骤然遇见未知的危险害怕也是常理之中。 他心又软下来,“爹地抱抱。” “好啦好啦。”滕萝擦拭她小脸上的泪珠,“小脸红红的,像小猪仔。” “呜。”滕徽音趴在滕萝肩上,闻此,将眼泪全蹭到她脖子上。 “滕徽音!” 阿斯莫德及时抱走她,滕徽音趴在他肩上扭过头不看他。 他耷拉下头,“阿音原谅爹地好不 好?” 滕徽音狮子小张口,“今日想食多啖雪糕~” “这个不可以。” 滕萝和阿斯莫德两人异口同声,滕萝指控她上次没人看着偷吃了冰箱里大半的雪糕,当晚肚子疼。 自此滕萝再也不囤雪糕了。 滕徽音拿出手比:“就一点点,今多食一点。” 阿斯莫德摇头,“某个小猪仔上次也是这么说。” 上次爱上香葱薄饼,结果哄的欧阳琪酷酷往家里买,白日说食一点,到了晚上自己像小老鼠一样偷吃。 滕萝不想在家里看见双马尾,当一个双马尾出现时,说明它的地下王国已然非常庞大。 滕徽音狮子小开口失败,耷拉下脑袋,滕萝最后允许她吃一口。 她哼哼唧唧半天,妥协一口雪糕,但要吃鱼丸。她抱着阿斯莫德的胳膊晃,晃得他心里软绵绵的,全然忘了滕徽音咬他胳膊和触手的累累前科。 上了幼稚园的滕徽音站在高处说自己是大王。 她出门应邀前往马会遇见其他太太都在说滕徽音现在成了阿音大王。 滕萝不知道她怎么说服幼稚园其他仔对着她喊阿音大王万岁! 陈小姐表姐的孩子恰好和滕徽音一个幼稚园,她跟滕萝闲聊:“回家她说阿音大王要带着他们征服鲸港,小小年纪志向远大啊。” 滕萝扶额,其实她在家里也称大王。 有人突然问她:“滕家长下注哪个?滕家长好眼光,上次下的独赢,得了几百万。” “最后一刻再下也不迟,且等等。” 滕萝心中有事,不着急下注,她心中想滕徽音的红眸,近些日子阿琪的道具越来越没用了。 她得尽快挑个时间进副本,与阿斯莫德相对的是六翼炽天使的副本《无人生还》,炽天使的羽毛可以遮住坠神的眼眸。 最近公司也忙,她身体虽痊愈还是选择让代理人管着。她实在不想成为工作狂。可总要有她出面的时候,比如和庄景垣的合作,近两年和庄家的合作步入正轨,京城形势大好,她总要看着点。 哎,忙完这一阵吧。话说回来她很久没有亲自收租了,收租是她的爱好啊。 白行瑛搬走之后,她开始忙着和欧阳琪进副本,养小孢子……小孢子长大后就更忙了。 滕萝现在很久没有见过白行瑛,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副本世界,听说庄崇谦给她求婚,但两人还是没有走到结婚。 过去几年听欧阳琪说白行瑛曾到赴内地偏远地区义诊,今年年初她选择做一名无国界医生远赴战乱国家。 她和庄崇谦的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有人在滕萝身边提醒:“滕家长,下注了。” 滕萝回过神,含笑致谢。 计划改不上变化,滕徽音半夜没盖好着凉发烧,又因为她下半天上幼稚园,吴姨早上九点才发现她烧的厉害。 滕萝心头慌了,急匆匆从公司赶起医院,她到时滕徽音已经打上点滴,小脸烧得通红。 欧阳琪的道具彻底失效,阿斯莫德能压制滕徽音身上的恐怖气息,可也仅限于滕徽音在他身边,在外还是要靠道具。 她烧得厉害,双眼紧闭,目前还无人发现。 滕萝握紧滕徽音的小手,她难受得厉害,嘴里一直念叨着妈咪。 “我在这呢,妈咪在这。” 阿斯莫德又被游戏叫回去,滕萝感觉到游戏叫回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她双目微红,哀伤从眼眸流出,细细凝视床上孩子的小脸。 滕徽音横眉如中锋,像大家笔下的字,总带着英气和恣意。滕萝有时会调侃她朝着欧阳琪的模子长。如今人病殃殃躺在床上,虚弱又可怜,再也不见从前的活力。 欧阳琪赶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阿萝。” “阿琪,我现在就想进副本。” 欧阳琪透过她平静的面庞仿佛看见她心底的愁怨与哀伤,她上前拉住滕萝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57. 【恐怖游戏】高难度副本sss 她止住滕萝的劝阻,“毕竟是3S级副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传说中的3S级副本,论坛至今也只有凌宋那一回,至此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们不相信游戏大发慈悲,担忧它的到来,3S副本经年累月成为他们的达摩克利斯剑。 滕萝的申请在论坛炸开了锅。 “谁申请了3S级副本?不要命了!真当那是双S级的难度吗?” “副本开了不会拉上我们这群菜鸟吧?” “游戏只会试图把高级玩家团灭,对我们这群小喽啰不感兴趣。” …… “我没想到居然是《终生之地》的前传,朝生公会会补上人数,诸位不必忧心。” “极光公会同上。我们试图从SSS级副本探寻游戏真正的秘密,可惜已经很久人没有申请成功3S级副本了,当年就像一场梦一样。”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于她居然才申请成功了吗?公会除了当年就没申请成功过。” “楼上可以闭嘴了,家丑不可外扬。” …… “小姐,下一站艾切莫尔请您注意。” 列车员站在车厢门口轻柔的报站声,唤醒滕萝的意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睁目即见车窗外的快速移动的雪景。 “嗯。” 【欢迎玩家滕萝进入恐怖副本《无人生还》第一阶段,列车狂欢。】 【副本难度:SSS级】 【已自动为玩家获取身份:克兰蒙特家族的小姐】 【通关条件:规定时间内逃离副本,祝玩家好运(^v^)】 欧阳琪尝试开口:“妹妹?” “嗯。” 她转目望向滕萝,滕萝摆正头顶帽子的同时,余光向四周窥看。 车上东西方面孔混合,服饰各异,像是来自不同的时空。左后方西装领带外面搭配大衣的男人正是凌宋,他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做派。 他身边的女子同样搭的一身西装,下半身同套半裙,腰间褐色腰带拉长了女子的腰线,提升了时尚美观。黑色大波浪蓬松卷发衬得她更加潇洒,气场强大。 滕萝与她视线交汇,双方皆不动声色挪开。 样貌和凌宋很像,她应该就是大名鼎鼎朝生公会的会长凌罗。 她扯了扯身上华丽的礼服,环视一圈,身上爱德华时期的服饰与现代宽松轻便的衣服格格不入。 而周围人可能秉持尊重并没有对她们二人产生诧异。 真是混杂的空间。 列车员站在滕萝不远处,隐隐约约在凝视她。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列车员察觉到滕萝的视线,极迅速到达她面前,滕萝对突脸没有反应,淡定仰在靠椅上,没有回话。 列车员再次询问。 滕萝抬头精准撞上她黝黑的眼眸,准确来说没有眼球,黑洞洞的窟窿血丝模糊,残留的血肉组织依稀可见血管缓缓流动。 列车员死一般寂静,直直盯着她。 她面不改色,反倒前座的男人忍不住率先开口。 “honey,身体不舒服吗?”前座的男人转头,目光担忧看向她。 “没有,只是累了想歇会。”滕萝转头看向他,“爸爸。” 他深邃的眼眸和滕萝及其相似,上翘的桃花眼噙着点点笑意,“累了就去厢房吧,离艾切莫尔还有一段距离。睡一会就到家了。” 听着不像好话。 欧阳琪拉住滕萝的手,“我陪她吧。” “哦,你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他脸上含笑,没有阻止欧阳琪。 欧阳琪拉住滕萝,滕萝最后余光扫过男人,她冷笑一声,长得和死爹一模一样很难说死游戏不是故意的。 列车员走在前方领路,穿过其他车厢,滕萝还看见了长相有些熟悉的人,想不起来是谁。 沈观南瞬间睁大眼睛,熟人! 满车子诡,她被迫呆坐在椅子上不敢说话,试图通过面部表情引起滕萝的注意,很显然失败了。 她抚上自己的侧脸,带不带面纱差别这么大啊。 “到了。” 列车员停住脚步,下半身没动,脑袋一点点转过来,空洞的双目直愣愣看向滕萝两人。 “两位小姐请。” 滕萝提起厚重的裙摆,恍若无物,踏门而入,“我要换衣服,你离远点。” 她态度恶劣,活脱脱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姿态,欧阳琪紧随其后,关紧车门,阻拦了列车员偷窥的视线。 她空洞的双目看不出情绪,但如果有人朝这边看,可以看到她整个人有一种扭曲的姿态的贴在门上,头似乎想要从门缝里钻进去。 “我不想回家!回家爸爸就要把我嫁给那个疯子!” “不要任性。不管是你还是克兰蒙特都需要这门婚事。” “那为什么不是你去?!” …… 随即厢房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列车员啪叽离开贴住的门面,失落离开。 滕萝透过门缝的光察觉列车员离开,目光平静如波,不似方才娇纵。 第一阶段,游戏大发慈悲给了她们线索。 阿德莱德·希尔达·克兰蒙特是克兰蒙特家的幺女,深受全家的宠爱,此次是她婚前最后一次旅行。抵达艾切莫尔后,她将会按照克兰蒙特家族的意愿与男公爵完婚。 传闻该隐公爵身负诅咒,历来公爵嗜血好战,公爵夫人皆不长寿,往往难产而死,记载中唯一一位诞下血脉没有难产而死的公爵夫人也没有活过三十岁。 阿德莱德才不要,她今年才十八岁,年轻又漂亮。她该有大半的时间去挥霍,而不是嫁人被他搞大肚子,受十个月的苦再死掉。 她反抗的意识太强,旅行途中甚至和往日疼爱她的姐姐阿莱雅大吵一架,此行旅行中途而废,提前回家。 吵得厉害,阿莱雅甚至说出难听的话,“哦,上帝见证!是你自己选择提前回来的,我们为此还登上了一辆从未听说过的火车,这辆车上所有人都怪怪的。” 姐妹俩从上车之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阿德莱德总认为车上有人在偷窥她…… 深夜里她常常陷入梦魇,梦里时间混乱,偶尔是小时候,偶尔是成年后的她,更甚至她梦到了嫁人之后的自己。 可无一例外,梦中有人在撕咬她的皮肉,窥看的视线混杂着焦灼的恶意,势必要她拉入地狱。 “我当你这些话都是晚上睡不安稳的气话,婚事避免不了,他的决定,我帮不了你。”欧阳琪接过最后一句,余光扫过门外的缝隙,结束上述话题。 滕萝袖口寒光乍现,她边摸索床榻,边说,“何止晚上,他们都好奇怪。居然还有东方的面孔,东方的服饰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修身的了?” 他们的时间不在同一条直线上。 欧阳琪明白她的话,彼此时间不对等是个重要信息,她们需要想办法和凌宋他们碰面。 从前双S的副本也有扮演类的,和S级不同,双S副本性格恶劣的Boss不允许玩家暴露真实姓名,偏爱沉浸式扮演。 3S的副本她们需要更小心,欧阳琪敢拿她妈咪供奉的神仙保证她们刚才半点不遵循人设,列车员会毫不犹豫把她们解决掉。 副本刚刚开始,不易节外生枝。双S级副本对道具已经有一定限制,不到必要时刻,她们最好不要出手。 她还记得游戏入场的通关通告,现在是第一阶段,果然如当年凌宋所说,3S级副本是连续的。 “你喜欢他们的衣服?” “哼,勉勉强强吧,平常的衣服看多了,只觉他们新奇。”滕萝冲欧阳琪摇摇头,阿德莱德的床目前没有问题,但她没有掉以轻心,晚上可说不定。 “你若喜欢不如去问问?”欧阳琪边说,边在厢房查找线索。 “说的我已经不想穿身上的衣服了。”

阿德莱德旅行带了大半衣柜的衣服,她俯下身拉出箱子,明显感受到箱子的沉重。 箱子没有合上,摊开的箱子一眼就能看见她堆积的衣服。 “你又是这么乱。” “平常有佣人收拾。”她不在意地挑拣衣裳,从纷杂的衣裳堆里找出被打孔的车票。 一入目滕萝认出这种老旧的车票应当是埃德蒙森车票,爱德华时期的埃德蒙森车票与凌罗姐弟年代差将近一百年。 这张车票是阿德莱德去时的车票,被她随意扔在箱子里。 滕萝想寻找回来的车票,翻遍阿德莱德杂乱无章的箱子都没有找到。 “姐姐?你看见我的车票了吗?我这找不到?” 欧阳琪从一旁饱满欲滴的鲜花中间拿取,原来车票不知何时被阿德莱德扔到花瓶那处,生生卡在花丛之中。 她翻开崭新的车票,时间赫然是1999年。 阿德莱德坐上了未来的火车,成为了时间之外的旧人。 滕萝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多言,随意应了一声,拿起箱子里轻便的衣服往身上比,故作轻松:“姐姐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欧阳琪“不小心”将束腰踢到一边,比了比她手上灰蓝色的衣服,“还行。” 裙子下摆更短了几寸,相比于其他华美的服饰,更加轻便简洁。至少能够逃命。 滕萝不满意,嘟嘟囔囔换好衣服,挑剔上阿莱雅的衣服,强迫她换了一件,又拉着她的手去找凌罗。 她们暂时没在厢房内找到其他信息。 想办法与其他玩家汇合在当下是不错的选择。 沈观南没在周围找到玩家,一直关注滕萝的动静,见她出来,起身佯装有事跟上她们。 她自然搭讪,“两位小姐的裙子不错。” “你谁?” 娇气蛮横的语气令沈观南一怔,滕萝眼中清澈,她当真不知。 当年还说她好看,转头就把她忘了,好一个日理万机的滕家长! 沈观南用手掩住下半张脸,扮演自己的人设,温柔腼腆:“两位的裙子是从哪里买的?我到艾切莫尔留学,那里都是你们这样的衣服吗?” 滕萝见她一袭蓝色民国服饰,双马尾搭在肩上,气质温婉,也明白了她的时间线。 “哼,算你有点眼光。来艾切莫尔上学?” 沈观南顺理成章跟在滕萝身后,主要是欧阳琪在说,获取到了沈观南的信息。 她处在民国时期,被家里送到艾切莫尔学习经济学。随身携带的车票最早为1920年。 滕萝心中想着1999年,单从服装外形来看,位于这辆列车正确时间,没有跳脱时间之外的应该是凌宋姐弟。 她刚想着,走到包厢到车厢的缝隙,风透过微弱的缝隙震动,一个女人站在她的对面浅笑。 沈观南眸光一亮,眼前之人赫然是凌罗,朝生公会的会长,为数不多逃离3S级副本的人,上一次3S级副本可以说没有凌罗,几乎没人可以单独离开副本。 更不用提以前她的丰功伟绩,作为最先踏入副本的人,她致力于通过游戏副本寻找真正可以离开的途径和方法,为此创立了朝生公会,吸引大批志向一致的玩家,共同探索。 “尊敬的克兰蒙特小姐,你好。”凌罗朝滕萝伸出手,“你很出名。” 凌罗最先听凌宋说起过她,最先以为是弟弟简单春心萌动,没想到她成长的速度如此之快。凌罗走过这么多副本,看得出滕萝和欧阳琪之间,表面上欧阳琪是引领者,实际上是滕萝。 面对凌罗的示好,滕萝伸出手,“欢迎你,东方的客人。” 双方结盟,沈观南心中可惜宋相逢不在,比起自己,宋相逢更崇拜朝生公会的会长,可惜当初她们最先遇见的极光,入了极光公会。 这一次,她也是代表公会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他们极光公会的会长。 啊,对了!说起来,她会长在那里? 58. 【恐怖游戏】合伙人 沈观南警铃大作,心惴惴不安,第六感告诉她这不是一件好事。 脚下的火车名为‘辛蒂拉’号,价格昂贵,这辆火车根据沈观南已知的资料描述,全车只有30位乘客。 她不是豪华型的乘客,她的车厢里约莫有五六人,她就没有看见眼熟的玩家,初步估计全是诡。 零零散散乘客之中诡占一半,另一半里面会长如果在,早该出现了。 现在是副本的第一阶段,莫不是会长直接被传送到第二阶段了? 她没经历过这么高级的副本,不清楚啊。 凌罗表面温和,借着聊天道出车上朝生公会的人数,沈观南讶异之中惊觉极光公会的人居然只有她。 欧阳琪:“小姐真不愧是商人,行走在外朋友交的不错。” “谬赞。” 短短时间内凌罗获得不少信息,可惜路程太短,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说下去,她打了个手势,准备中午在餐车再说。 晌午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四季颠倒,异常和暖,足以支撑他们单薄的衣裳。 昂贵的格纹地毯铺满车厢,和暖之下餐厅赫然成为了谈笑风生的场所。 阿德莱德性子性子娇纵,盛气凌人。自然而然坐在凌罗姐弟对面,上下打量他们。 她往日关注的只有衣服和宴会,撑起下巴歪头看他们。 凌宋摆出自认为迷人的动作,将桌上的鲜花递给滕萝。 滕萝笑了笑,顶着名义上父亲警告的眼神收下。 阿德莱德在挑衅她的父亲,对此他笑了下不以为意,与周围人交谈不再关注女儿幼稚的行为。 自己的小女儿无非那几件事,和他怄气,和她姐姐闹别扭,跑过去找外面的人打听新鲜有趣的事,见大女儿阿莱雅跟在她身后,他也没去管。 “花不错,谢谢。” “鲜花配美人。” 凌罗手下拧凌宋的腰,递给他警告的眼神,凌宋迫于血脉压制,不敢吭声。 他们身处游戏不知何时方可解脱,诸如结婚生子或者谈恋爱都是奢侈,总不是刚谈上就让人家得知自己的死讯吧。 命悬在脖子上,姐弟两人成为彼此最深的依靠。 纵使凌宋对当年念念不忘,终究滕萝已经结婚了。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们来自同样的地方,多伦西亚,你从那里来不是吗?”凌罗笑容温和而饱含力量,一眼看穿滕萝的心底。 “是吗,但凭这一点,我凭什么相信你?”滕萝尾调上翘,轻轻摇曳手中的红酒,她只望了一眼杯中恍惚的倒影。 “其他人和你都不一样,我知道你的目的,而我的目的曾经你也有。” 话云里雾里,欧阳琪看不透,她下意识紧握滕萝的手,整个人处于防备状态。 滕萝正在思考,察觉到欧阳琪的动作,拍了拍她的手臂,无声开口:不要紧张。 凌罗一番话的意思,她也是任务者,两个人任务目的不同。自己要获取道具救阿音,而她要完成恐怖本的任务。两者目的不同,不存在竞争,反而她希望双方可以达成合作,携手完成这个副本。 “别人我不放心,你可以看看这个单子,决定一下。” 凌罗递到她面前,这是一张列车的注意事项。滕萝只消垂下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姐弟两人动作很快,短短时间之内就获得了滕萝没有的信息。 她接过单子,仔细查看。 【为了保证您和其他乘客的出行愉快,‘辛蒂拉’号特此通知各位乘客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不要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件,对于列车上的淑女和绅士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如有,列车员会进行提醒。 第二,由于天气原因,列车前行缓慢,如果乘客发现外面并非下雪,请不要大喊小叫,以免惊扰它们。 第三,餐厅绝对安全,请注意晚上的列车,保护好个人安全。 第四,请注意车票的时间,夜晚列车员将会进行二次检票。 第五,列车前方到站艾切莫尔!如遇到其他车站,请不要下车。请按照规定地点下车。】 看完后滕萝和欧阳琪扭头对视,她们刚刚以防万一将车票带在身上,现在来说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滕萝将单子给沈观南,凌罗眉头挑了挑没有多言,她知道滕萝她并不全信。 “我看看你们的车票。” 凌罗还没说话,凌宋便将车票递给滕萝看,果不其然,是1999。 滕萝没有多留,递还给他。不同的时间线混杂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了艾切莫尔。 “单子就在这里,小姐可以自己去查,全凭你自己做决定。” 滕萝始终对1999年的车票心存疑虑,凌罗和凌宋目前是她得知的唯一在时间线上的人。 想要得到炽天使的羽毛,首先她要见到炽天使,此次副本终极boss。 艾切莫尔,或者其他阶段。 滕萝想起阿音,她没生病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混世大魔王,一天天逮着阿斯莫德嚯嚯,偶尔也有安静的时候。 她有段时间忙着处理滕氏的事务,和寰宇的合作诸多事务、文件合同需要她亲自上场。 滕徽音不上课时会拖着藤椅搬到她书房画画,午后阳光斜斜切进窗,有的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有的照在她头顶的发旋。 等她开完会,走到小人身后,五颜六色的蜡笔在纸上画出各种鲜艳、可可爱爱的画。 滕萝坐在她身后环住小人,单手托着下巴看她,“画的是我吗?” “当当!是阿音和妈咪!” “不画爹地了吗?” “今天不画爹地,他抢我的奶酪,坏蛋!” 她转过身子手里还拿着花搂住滕萝的脖子黏糊,“今天不喜欢爹地,明天再喜欢爹地。” “喜欢妈咪一直都喜欢妈咪。” 两个人的身影交融在一起,尤其滕徽音头上戴了可爱的猫耳头箍,她在滕萝脸上乱亲,远远看去像是滕萝头上的猫耳在动。 思绪一闪而过,滕萝道,“希望我们有一个好结局。” 她必须前往下一阶段,去寻找炽天使。 欧阳琪看了眼凌罗,她伸出手,面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衬得一旁的凌宋呆呆傻傻的。 她俯身靠近滕萝,“不要着急,一定会没事的。” 滕萝回首浅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欧阳琪没有说话,紧紧握紧她的手。 太好的事,通常不是真的。 欧阳琪对凌罗和凌宋姐弟产生巨大的不信任,说白了凌宋不过见了她家阿萝一面,何至于如此念念不忘? 现实中的恋爱掺杂各种问题,凌宋知晓她滕家大家长的身份,明明那个时候滕萝身体欠佳,鲜少暴露人前。 滕家也采取了一定措施阻拦媒体对滕萝的传播,尽心尽力为滕萝安排出一个无人打扰,适合养病的空间。 更别提魔都与鲸港的距离。 承认他凌宋真的纯情,那凌罗呢? 两大公会,朝生公 会和极光公会,能够在恐慌和废墟上建立起组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凌罗的见解和手段非常人能比。 她和滕萝对于游戏的态度目前仍旧更多处于规避的态度,尤其是滕萝,在阿音出生后,她能感受到滕萝对游戏的回避。 恐怖游戏毫无人性,它并不在乎人类成年没成年,只要它感兴趣的,认为有趣儿的人,它都会主动招纳。她们两个被迫吸入风暴的人不算。 阿音身份特殊,她的爹地本身就是恐怖游戏的Boss,她太容易被游戏招纳了。 她们需要自保能力,进入副本获取道具,除此之外很多时候是被游戏在最后期限之前拉回去。 她们也没有加入公会,她在论坛上看过有人如数家珍讲述公会的好,有利便有弊,不费力气获取通关秘籍和道具自然需要一定的代价。 滕萝和她都不喜欢束缚,自保足矣。 这样的她们,何至于一上车就被凌罗看上,左看右看,她们还不如另一公会的沈观南更有吸引力吧。 毕竟沈观南是作为公会代表人上场的,实力不必多言。 欧阳琪跟在滕萝身后,滕萝想在夜幕降临之前获取更多的信息。 “姐姐?”滕萝回头见没人理她,提高声量,“姐姐!你怎么了?干嘛不理我?” “啊。”欧阳琪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 “你觉得我太草率了?” 她给欧阳琪挑了相对宽松的衣服,可对于轻松惯了的欧阳琪太束缚了,彰显身形的爱德华时期的服饰将她的五脏六脏捆在一起,肺受到挤压,呼吸都是不流畅,她必须猛然吸气,气流才能顺畅进入她的肺部。 “……有些。” 甚至她在想副本的人设是否影响到了她,从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3S的副本论坛上公认的,不可描述的未知恐惧同样压在欧阳琪心头。 或许是因为这是3S副本。 滕萝看出她所想,道,“我很清醒。我对自己的能力、判断力、以及踏上列车的缘由都有清晰的认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我只是觉得现在时间太早了,我们刚踏上这趟列车,这趟列车有多少包厢,列车员的要求,车上的乘客关系,外界的天气,所有的一切都会影响未来的发展。你不觉得……那个商人带的人太多了吗?还是说克兰蒙特影响了你?你太着急了。” 单子的规则不一定是正确的,甚至说凌罗的单子就正确吗? 列车外大雪纷飞,巍峨的山影瞬息一闪而过,滕萝平稳纷杂的内心,看向窗外的簌簌的雪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我答应你,我们会一起回家。一切都可以是权宜之计。” 欧阳琪张了张嘴,最后阖眼,“行吧,我们……” “两位小姐怎么走到了下边的车厢?”列车员从一旁推门出现,空无一物的双目捕捉到两人的身影,嘴角勾起标准的微笑。 欧阳琪不经意间开口:“太无聊了,你们列车上有没有可以看的东西,报纸、杂志……你们列车的发展史也行。” “oh!当然啦小姐。我记得当初我还给了克兰蒙特先生。” 滕萝:“我不想找他要,找你不行吗?还是说你们那没有多余的?这么大的列车不会就可怜的几份吧。” “当然可以。”列车员很愉快地从房间里取出亲手珍重交到滕萝手中。 “希望两位小姐读得愉快。” 一份列车运行指南和一份1999的报纸。 得来的如此简单。 59. 【恐怖游戏】列车狂欢 两人分头观看,列车乘坐指南乍一看和凌罗手中的一份没有什么不同。 欧阳琪指向报纸左上角,“你看这。” 【时值深冬深夜,英格兰北部山区暴雪肆虐,‘辛蒂拉’号沿路线正常行至峡谷闭塞区段,突遭极端冰雪天气突袭,全车意外停运滞留……】 “时间……”欧阳琪找了下,“1999年12月6日。” 看见时间滕萝拿出车票,上面显示的是1999年12月5日,她们今日刚上的火车,这是明日的报纸,意味着这可能12月5日,今晚发生的事。 滕萝翻看列车指南的第二条,“由于天气原因,列车前行缓慢,如果乘客发现外面并非下雪,请不要大喊小叫,以免惊扰它们。” 列车狂欢指的这个吗? 欧阳琪:“时间真是紧凑。” “指南上有第六条,夜晚请勿在外逗留。” 滕萝眉头压低,这一点与众不同,且与其他两点违背。 夜晚请勿在外逗留,可第三条和第四条,分别是餐车绝对安全和晚上列车员检票。 消息有真有假。 “你们两个人跑到下边的车厢做什么?” 克兰蒙特一口一个下边,嫌弃开口,其实她们两个也不过到了头等座。 “快回来,餐车宴会马上开始了。一会领着你们去见人。” 滕萝和欧阳琪相望,提起裙摆上前。 列车狂欢,要开始了。 “克兰蒙特小姐。”凌罗拦不住凌宋,一见到滕萝,他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你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 “还好。”滕萝随意点头,手里还拿着列车员给的指南和报纸,滕萝只给了他报纸。 全英文的报纸,凌宋愣了一下。现实里他是个没有野心,全靠公司分红,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在没有进入游戏副本之前,黑白颠倒的白人作息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一开始进入副本,彼时他在深夜开黑打游戏,猛然晕厥,他还以为自己要猝死了。 但作息归作息,全英文对于他来说都是上学时候的事了。 他是水硕镀金啊。 额,这是火车、暴雪、山谷…… 火车因为暴雪被困在山谷?! 欧阳琪提醒他:“你看一下时间。” 哈?! 不对吧? 凌宋把报纸从脸上拿下来,闭了闭眼。 他好像有些理解前传的意思了。 话没多说几句,不远处克兰蒙特招手呼唤滕萝,“阿德莱德,来,这是该隐先生。你们是多么的有缘分,居然能乘坐同一辆火车。” 透过克兰蒙特,众人回头看清了男人的容貌,他头戴礼帽,金发从帽子柔顺落在眉宇间,他的眉眼舒展柔和,眼瞳是清透的浅蓝色,初见只觉是个教养极好,温润无害的人,与传闻并不相符。 “小姐。”他微微俯身行礼,动作标准而矜贵。 他的脸让滕萝觉得很熟悉,她的心莫名被无形的手抓住,揪的生疼。 滕萝面上不显,扮演自己的人设,轻哼道:“该隐?上来不报自己的名讳,等着我去猜吗?” “阿德莱德!” 她不顾克兰蒙特的劝阻,扬起下巴,高傲凛然,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 “西奥多·该隐。”男人轻笑,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让未婚妻至今不知晓我的名讳,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好。” 沈观南趁此机会夺过凌宋手中攥紧的报纸,卷曲的报纸拿到手中有些湿了,她皱眉抚平去看,1999年12月6日赫然入目。 她余光瞄了一眼凌宋的脸色,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西奥多,他的眼神警惕,隐隐约约多了一层恐惧。 走到这里,大家都是老人了。西奥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凌宋大马哈产生恐惧? “你……” 凌宋摇了摇头,沈观南骤然静声。她的视线落在餐车之中,朝生公会的人确实都在这里。 凌罗坚信指南上的规则都是正确的吗? 同时进入副本,她为何如此笃定,将公会所有的人都集中在餐车。 沈观南的身份捕捉不到更多的线索,她将塔罗牌放在袖口,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危险很近,事件没有那么简单。 一边的克兰蒙特被滕萝气的不轻,捂住上下起伏胸口平稳呼吸,欧阳琪走到滕萝身旁牵住她的手,将人后撤一步护到身后,“该隐先生怎么刚好也在这辆火车上?” “命运使然。” 他的目光流连在滕萝身上,伸手试图将浓烈馥郁的气息抓取。 “真是美味的佳肴。” 欧阳琪握紧滕萝的手,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餐桌上的午餐,他明显是盯上滕萝了。 “我和姐姐此次前往艾切莫尔拜访太祖母菲森顿公爵一家,听闻该隐家族历史悠远,坐拥万亩庄园,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机会拜访?” 西奥多神色恹恹,嗯了一声,“原来是菲森顿公爵的儿女。” 也仅是片刻,他的视线再次稳稳盯向滕萝,滕萝皱眉想开口,他走向餐桌递给她一杯红酒,醇厚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如凝固的血液。 “挺年轻的红酒,如你一般。美丽的小姐,你深邃的眉眼叫我沉醉不已。喝下这杯红酒吧,我期待你微醺的样子,那定是一种畅怀的体验。” “我不想喝。” 他将红酒强硬塞到滕萝手中,力气之大直接将高脚杯递到她的嘴边。 “瞧瞧天黑了,宴会开始了。喝杯酒作为开场吧。” 他的声音极具诱惑力,轻柔的声音落在滕萝的耳畔,有些发痒。 话音刚落,窗外呼啸的风雪擦过车壁,火车轰的一声作响,车厢剧烈震动。 “什么情况?” “这是出什么事了?” 车上车客议论纷纷,着急忙慌抓住最近可抓住的东西稳住身形。 “撞到东西了?” …… “列车长怎么开的车?” 短暂的轰鸣声后,列车停止运行。 “车……怎么回事?” “车停了!” 深邃的紫红色液体顺着西奥多的身躯流下,滴落在洁白的衬衫上,他扬唇大笑,活脱脱像吸食人血的吸血鬼。 几人被他的笑一愣,潜伏在餐厅车厢的公会玩家目光警惕,凭借过往的经验,他们几乎可以断定,列车狂欢的小Boss是西奥多。 滕萝桃花眼变圆,她刚想用酒泼他,没想到他自食其果。 活该! 山谷荒无人烟,外界白皑皑一片衬得室内车厢内顶灯昏沉,叫人发晕。 沈观南握住椅子堪堪稳住身形,她掀开眼皮横看列 车上下,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变了。 外界不知不觉间陷入一望无尽的黑暗,看不见一点白雪的迹象。偶尔有看不清的人形残影掠过。 沈观南瞪圆眼睛,变得真快。 好巧不巧她精准对上半颗头颅上被血管吊住的猩红眼珠,眼珠血丝遍布如同数不清的触手朝她伸来。 她喉咙一紧,平淡将视线转移,她记得指南上的规则,不要惊扰它们。 酒液有些渗进地毯,只一瞬,方寸之地霎时间似被烈火灼烧,昂贵的格纹地毯被破坏。 列车员戏剧化的肢体语言代替她空洞的双目表达了不满。 碍于是西奥多所作,她一句话没说。 阿德莱德更气愤了,从她踏上这辆列车开始就没有一件顺心的。 奇奇怪怪的列车员,永远睡不安稳的夜,莫明出现的未婚夫,他真的像鬼一样缠了她。 阿德莱德记起他了,起初她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豪华型的车厢单人床松软,可她心里烦躁,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直到凌晨,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点光。 她耳边听见门开的吱呀声,凌晨寂静无声,那道声音格外清晰,清晰得不像在做梦。 紧接着她莫名觉得被人注视,一直盯着她看,模糊间她看到一个头戴礼帽的男人站在她床头,垂下头看她。 尤其她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往下去寻他的脚,浮悬……他没有脚。 “下车!我要马上下车!” “不要胡闹!”克兰蒙特牵住她的手腕,“火车马上就要开往艾切莫尔了。” 看着熟悉的脸,她不免觉得可笑,直视他的双目,她的嘴角似笑非笑,“你看他是像给人喝的吗?他想害我?我还没有和他结婚,他想要谋杀我。” “列车员的失礼怎可怪罪该隐先生?” “ohmygod!你是说我要是为此丧命他一点责任没有吗?” 滕萝摊开双手,拂过欧阳琪的手心。 手心金属的冰冷触感刺激她的神经,她借着反光看清,手心握紧不让他人察觉端倪。 欧阳琪果断拉住身侧最近的沈观南手将人拉走。她将人扯到身侧远离车窗的另一边快步离去。 夜幕降临,凌宋不解欧阳琪的行为。 “夜深了。”他伸手拦住她们的去路,眼神疯狂提醒。 欧阳琪拉着沈观南,另一只手手心握紧钥匙,她转头问沈观南,“跟我,还是跟他?” 沈观南不知道先看谁,视线来来回回在两人之间徘徊,但她知道时间紧迫。 她转身问列车员,“列车员小姐,你要检票吗?” 身后西奥多正含笑欣赏滕萝与克兰蒙特的闹剧,他将红酒的意外正推到列车员身上。 一瞬间,齐刷刷地目光落在列车员身上。 列车员恭谨上前,声音死寂:“马上检票。” 沈观南不死心:“列车员小姐要怎么检票?” “按照车票时间。” 沈观南深吸一气,她要把塔罗浪费在这次判断上吗? 进入副本她明显感受到道具受到限制,道具可以用几次呢? 四次?三次? 按照游戏的狗性,它肯定不会在第二阶段把使用次数恢复的。 时间来不及了,她必须马上选择。 “阿莱雅小姐。” 60. 【恐怖游戏】宿命 灯光下稳操胜券的凌罗脸色有一瞬变化。凌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凡事皆有可能,哪种都是验证,我跟着阿莱雅小姐。” 凌罗说她们两位女士晚上不安全不如让她的手下一起跟着去。 欧阳琪没有拒绝,走到列车之间的缝隙,她回眸看向平静的滕萝,脚下的动作没有一刻停止。 滕萝说地毯有碍观瞻,不依不饶的态度让克兰蒙特头疼。 “立刻停下!这太不成体统了,我几乎不记得教过你这般胡搅蛮缠。” “你今日没教,往日也教了。地毯今日的结局往后就是我的结局。我不结,要结你自己结,我看你和他聊得挺好的,那你自己和他结婚好啦,说什么为了家族,克兰蒙特家你给我了吗?” 西奥多眼底尽是漫不经心的傲慢,他摊手轻笑,“你想怎么办?直接杀了她,还是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比如压成松饼?” 提起松饼,滕萝不合时宜地想起欧阳琪上学时总爱看的Reddit恐怖故事,其中有一篇名叫《松饼一家人》。 一家六口人被隔离在一条走廊里六个隔音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在冲压机缓慢的速度下压成薄薄的松饼,他们没有死,依靠输液和管子输送的气体维持基本的生命特征。 凶手将他们六个人叠放在一起,最上面还露出一双眼睛。 当年欧阳琪看的时候,她们刚好也正在吃饭,二个人不害怕,但结结实实被恶心到了。 阿德莱德一脸慊弃,此刻她抛弃所谓了淑女礼仪:“你故意恶心我吗?我什么时候要她的命了,要也是第一个要你的命。” 西奥多身形清瘦挺拔,温柔皮囊之下的灵魂凝视张牙舞爪的阿德莱德。 忽而他笑出声,“克兰蒙特养的女儿真是别出心裁。” 他伸手指挥列车员将地毯恢复如初,转身对着阿德莱德说出令她恼火的话,“我很期待我们的婚后生活,我们一起可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以及很多的孩子。” 她又想拿起红酒,西奥多仿佛知晓她的动作,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姿态亲昵,“多相处也有利于我们的感情,我相信克兰蒙特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克兰蒙特手里的军火生意还要靠西奥多做主,自是他说什么都应。 窗外纷乱的人体残影代替了簌簌大雪,车内列车员手拿粗长的勾针对着地毯缝缝补补,她手里拿的哪里是丝线,分明是自己身上的血管。 扯出的血管跳动,时松时紧,凑近还能看到其中血液汩汩流动。 滕萝目光扫过桌上的红酒,西奥多忽而紧紧扣住她的手臂,手劲非常大,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胳膊生生扯下来。 “嗷。”她吃痛一声。 西奥多一动不动看着她,嘴角露出残忍的笑,看不到阿德莱德脸上惊恐的表情,他的心底有些失落,凑近她道,“你不好奇她的血肉是什么滋味吗?” 外界眼珠啪叽一声贴在窗户上,带着残留的血,近乎镶嵌在窗户上,血液顺着窗户成股流下。 它的瞳孔四处乱晃,最终定格在滕萝身上,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西奥多侧头同样注视着她,似乎很期待她的答复。 阿德莱德张了张嘴,事情似乎像梦一般朝着她难以预料的方向奔去,梦中似乎也有一只眼睛透过窗户偷窥她。 她心底涌上惧怕,想要后退两步,去被西奥多拦住了腰身。 引诱的语气在她的耳边响起,“害怕吗?害怕就闭上眼,待在我身边。”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说,滕萝一脚踩中西奥多的脚,小高跟死死碾压他的脚趾。 西奥多面容扭曲,紧接又被滕萝踹到下三寸。滕萝本不想穿有跟的鞋,可奈何阿德莱德的箱子里全是高跟鞋,她只好挑了一双不那么累脚的。 早知道穿个恨天高,踩不死他! 凌宋手中的双头剑已经亮出,他没想到滕萝一脚踹上去了,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小姐你……挺厉害的,哈哈。” 地上昂贵的地毯已然被列车员的血管修复,血管两头与地毯的丝线勾织在一起,残存的血液持续不断的流动,生生不息。 “检票,小姐。”列车员率先走向的凌罗,凌罗将车票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安全无恙。 列车员先越过滕萝,去看了其他人的车票,同样也越过了克兰蒙特。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别想好过。”滕萝扭头冲克兰蒙特冷道,在游戏里面看见他真是晦气。 “阿女,你太让爹地伤心了。”克兰蒙特嘴角噙笑,无视了地上扭曲的西奥多,“爹地之前不是教过你吗?谋定而后动,你看你又是那么冲动。” “至少家族在我的手上很完美,比你厉害,少自以为是了,死老登。” 克兰蒙特慢慢走进她,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阿女真是无情,长大了居然这么说爹地,我可是会伤心的。” 滕萝手中的利器逼迫他的脖颈,“你别以为我不会做什么。” “结局已定,你能做什么?” 作为前传,这本身就是一场无人生还的剧本,更别提时间之外的滕萝,她注定是这场剧目死亡的开端。 “想要给你的小伙伴谋取生路?乖乖阿女,你觉得你能做到吗?你瞧瞧你,当了母亲之后脾气还是这么不好,你妈咪当时脾气也没这么暴躁……” “闭嘴!”滕萝逼近他的脖颈,苍白的颈侧流出鲜红的血液,她没接他的花,克兰蒙特可以说出这些话,但她不行。 餐厅的众诡生硬扭过头死死盯住滕萝,窗外的残影虎视眈眈,镶嵌在玻璃上的眼珠恨不得将自己揉成丝线穿过缝隙将她生吞活剥。 “愚蠢的乖乖,这是你的宿命。” “宿命。” 滕萝口中咀嚼这两个字,神色平淡。 地上的西奥多撑起身子,碎发荡漾在他的面前,方寸绅士有礼的外表荡然无存,他真想将滕萝现在就弄死。 “那你看看宿命是不是一定会实现。”滕萝扔开克兰蒙特,他刚好摔倒在列车员的面前。 “哎呀!先生您躺在地上做什么?搞得我家小姐欺负您似的。”伞女搞了套合身的衣服,莲步款款越过众人走到滕萝身边。 凌罗自打她一出现,视线便放在她身上。 “姐姐,车上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乘客?” 凌罗:“静观其变,放心,我们今晚不会有事。” 伞女踹向克兰蒙特,一脚踩上他的脸,朝天起誓:“上帝见证,老爷您说错了,我家小姐冰雪聪明,神女转世 也不为过。哪来的猫三狗四少来沾边……我刚刚听到有人说松饼,松饼外皮微脆、内里松软,拥有蛋糕一样的口感,谁再恶搞松饼?” 伞女越说越上头,滕萝给她递去眼神阻止她说话。她耷拉下头,暗地里恶狠狠瞪了克兰蒙特一眼。 死老登! 她又踩了一脚。 西奥多站起身,他大意了,就不该为了体验,增加人的触感。 “没想到未婚妻还有特殊的爱好。” 麦当当吗? 滕萝:“我有没有不知道,我看你挺有的,三番四次上赶着找罪受,非要和我结婚。” “哈,你很适合生下该隐家族的血脉。”西奥多眸中闪过暗色,她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再次成为风度翩翩的绅士。 笑道,“列车员,检票。” 列车员动作不慢,看完西奥多的车票又很快看完克兰蒙特的车票。 “宴会已经结束,请两位绅士前往厢房休息。” 一瞬间,车内唯一需要检票的人,只剩下了滕萝。 “宴会如此敷衍吗?没有音乐,没有舞会,有问题的红酒和一些随处可见的餐食。你们‘辛蒂拉’号真该长进长进。” “不过有一处好戏,一个蠢货,一个疯子还有一群被你们留下来的观众。”滕萝将车票给了列车员,她口中带笑,眉眼却是压平的。 凌宋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她什么意思。 只见列车员接过她手中的车票,认真端详,核对车票上的信息。 几秒钟后,她将车票还滕萝。 凌宋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他姐很有本事的,他握紧的双头剑的手臂肌肉放松下来。 列车上公会的成员朝滕萝露出和善的笑容,滕萝眉头扬起,颔首收回车票,目光定格他们其中片刻。 转头问列车员,“明天也要查吗?” “这是规定,小姐。” 她走过伞女,伞女手握油纸伞叉腰,“小屁孩还想查你姑奶奶?小心我抽你屁股!” 同类的气息让列车员瞪大眼眸,见她真想动手,立马躲到餐车其他诡身后。 滕萝浅笑:“她脾气随我,都不太好,包容一下?” 列车员没有说话,滕萝追着问她,“你的工作这么快忙完了?” 西奥多被她忽视了个彻底,伞女刚好站在滕萝面前挡住西奥多的视线,她朝西奥多呲牙。 从哪里来的老女鬼? “很疑惑我为什么可以出现吗?”伞女凑到西奥多,素净的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我不告诉你。” 滕萝一双桃花眼半眯,突然,一阵刺啦声惊响,头顶昏沉的灯光破裂。 “祝你们宴会快乐。死老登,你小心一点,同样的事,我能做第一遍,就能做第二遍。” 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老东西,手下败将没资格说话。 噼里啪啦的碎片精准落在西奥多脸上,他的礼帽一早在他摔倒之际被滕萝踢飞到不知名的小角落里去了。 西奥多没来得反应生生接下爆裂的碎片,锋利的玻璃碎片划过俊俏的面庞,留下道道血痕。 他擦了把脸,嘴角勾起一抹兴味,而滕萝早已看不清人影。 61. 【恐怖游戏】正确的时间线 车间陷入一片黑暗,黝黑的夜色中,唯有窗外舞动的乱影冒出点点红光。 滕萝路过凌罗时,她低声说了一句,让滕萝发笑。 黑夜里凌罗看不清滕萝的动作,可也能想象到她灿若炎阳的脸上是何等姿彩。 “你想听什么?” 凌罗说的是:你拿她当实验。 滕萝扬长而去,伞女惨白的脸在黑暗中既清晰又怪异。 “哼。”她轻哼一声,也从凌罗身边路过。 凌宋眉头紧皱,他不赞同凌罗所说的话,他是亲眼见过滕萝和欧阳琪之间的情谊的。 凌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简单纯粹将手放在他肩膀拍了拍。 “夜深了,请各位乘客回厢房休息,明日一切会恢复如初。” 有人询问列车员火车什么时候重新开启。 “很快啊,请耐心等待。” 再无下文。 伞女跟在滕萝身后,“主人你等等我。” “你怎么出来了?” 她并没有让伞女出来。 “好无聊,你都不叫我~”伞女抓着滕萝的衣摆晃,她瞧了眼,什么也没说。 伞女凑到她跟前,“真的很无聊,它们都不会说话,就我一个人在讲,都没有能回我。” “好了,走。”滕萝捂住她的嘴将人拖走,列车员现在忙着呢,顾不上她,她也懒得装。 离开餐车,外界又是一片明亮。 滕萝将□□给了欧阳琪,餐车之外所有的房间,她都可以进。 这是一场豪赌,欧阳琪目前不清楚她的想法,她和沈观南分头先搞了西奥多的房间。 西奥多的厢房豪华奢侈,沈观南内心嘀咕跟总统套房一样。 她翻看书桌上的纸张和书籍,密密麻麻的花体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写的是什么? 也太丑了吧。 他好歹也是个贵族,也不知道练练字,丑的让人难以辨认。 一沓子信件丑的出奇一致。 1907年的纸张,墨迹稍有褪色,华美流畅的字体不像出自西奥多之手,沈观南拿起来仔细端详,落款人是克兰蒙特。 商讨的是克兰蒙特家和该隐家的婚事。 1907正是爱德华时期,和阿德莱德对得上。 沈观南继续翻,木盒夹层里还有一封1910年的信封。 1910年爱德华七世过世,爱德华时期结束,战争随着而来。天性好战的该隐家族发生了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阿德莱德,西奥多·该隐的妻子生下一双儿女后过世。 西奥多·该隐同克兰蒙特这位远近闻名的军火商写下这封关于战场详细的信件,其中简略描述了阿德莱德的过世。 阿德莱德死了? 沈观南握紧信件,《无人生还》是当年《终生之地》的前传。 《终生之地》已然结束,其中难免会提及过去,过去是既定的结局。 阿德莱德的死亡也是必定的。 外面传来刺啦一声,沈观南来不及多想,直接将信揣到怀里,同时她没看的信全都拿走。 “你那边好了吗?”欧阳琪从后面卧室冒出头,沈观南颔首,两人疾速离开。 欧阳琪快速扒了一圈克兰蒙特的房间,一次性把有用的都拿走。 “你装这么多?” “来不及看了。” 滕萝收到一大堆杂七八八的东西也是震惊的。 “等、等下……” 欧阳琪一股脑将东西塞到她怀里,滕萝抱都抱不住,两人互相对视,无奈发笑。 一步步挪到沙发床上,将怀里的一堆东西放在床上。 “你手怎么了?” 欧阳琪不在意甩了甩,“老头居然有所预料,屋内有些东西,我处理了一下。” “老头私底下的操作不少,老东西到哪里都不安生。”欧阳琪抽出一封信给她看。 滕萝还能不知道克兰蒙特,略略扫去,无非把她“卖了”换钱。 “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没有。” 沈观南:“指南上的规则……” “半真半假吧,半句真的,半句假的。” “餐厅。”滕萝拿出指南点了点指南上的字,在餐厅上圈了圈,“时间。” “不是我们的时间。”沈观南喃喃道,是列车的时间,是凌罗姐弟已经公会人员他们的时间。 所以这句规则是:餐厅在正常时间线里绝对安全。 “她?”沈观南指向伞女,伞女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她的塔罗牌有反应。滕萝是靠她躲过一切吗? 伞女呲牙,吓得她立刻收回手。 滕萝把伞女拉过去,“西奥多来到过阿德莱德的梦里。刚刚没事,不一定凌晨没事。” “这只是一种猜测,我也在赌。” 赌克兰蒙特,她名义上的父亲。 滕萝不想提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实在没什么值得她记得。 她的妈咪,鲸港繁盛时期最大的房地产商之女,叶碧君。 记忆里她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可在之后滕家的日子里,克兰蒙特对她的评价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她极爱读书,如今滕萝的书房里大部分书还都是她留下的。他却说她性格孤僻,整日只爱躲在屋里看书,太扭捏不大方。 她会救助不相干的人,帮助流浪的动物,他说她天真,不知道人性险恶。端着好人脸让她不要出去,怕她受骗,转头将叶家吃了个干净。 可滕萝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晚了一刻,就那一刻,她死了。 滕萝缓缓掀开眼皮:“我想,我们需要回到自身的时间线。” 克兰蒙特自傲,他出生高贵,一一路上一帆风顺。生的太好总觉得日子过得无趣,喜爱给自己找刺激。他最爱看蝼蚁的倔强,最后无助的死去。 他不会让人轻易死去的。 正如今天,第一天最要给人希望,让你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规则,命已经握在自己手里。 等到之后,他再慢慢瓦解你所认定的一切,求生的规则,出路……将人困在墙角四面之下,成为井底之蛙,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第一天不会死。 而且西奥多几次三番提起婚事和孩子,以及半夜来找她必定有原因。 凌罗肯定知道点东西,整个朝生公会的人都在,她不会活不下去。 但她不保证欧阳琪。 “艾切莫尔的火车有很多的特点,现在这个时期应该叫摘挂。” “找时间的缝隙。”欧阳琪心有推测,目前整辆列车处于1999年,对应凌罗姐弟他们的时间,哪怕真的到站了,他们这种时间之外的人也活不下来。 < p>规则里面第五条列车前方到站艾切莫尔!如遇到其他车站,请不要下车。请按照规定地点下车。 规定地方下车,不仅是地点,更是时间。 “你猜的确实有道理。”沈观南拿出明信片,找出刚刚那一张递给她,她不得不承认滕萝是猜测人心的一把好手。 “这是克兰蒙特和该隐家的信件,其中提到了阿德莱德,同过往该隐家的公爵夫人没有不同,她在生下一双儿女后过世了。” 欧阳琪从西奥多卧室偷过来从1910年到1999年有关该隐家的记载,不出例外,每一任公爵夫人,不论身份高低,身体情况无一例外。 滕萝翻了翻,趴在床上抬起眼眸,“你们不觉得他们很像吗?我指神态。” 书里夹着里面有几张照片,1999年该隐家的家主,克洛·该隐和西奥多不可谓不相似。 “是像。”沈观南肯定点头,她猜应该是第二阶段的线索,目前阶段,她们需要通过火车抵达艾切莫尔。 现在她们要怎么样才能回到自身正确的时间线呢? 滕萝看向窗外,血影纷乱无章,残破的身躯无休止地从她眼前掠过,虎视眈眈盯着她。 “天太晚了。”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传来敲响声。 笃笃—— 三人心头一紧,欧阳琪握紧滕萝的手,“我觉得最危险的人是你,西奥多并非善类。” “各位小姐,夜深了。”列车员推门而入,站在三人一鬼面前。 伞女嗔她:“离我那么远干嘛?” 列车员催促欧阳琪和沈观南离开,沈观南不是豪华型厢房的乘客,强行留下,恐要ooc。她与两人眼神交汇,手握塔罗牌打算离开。 “不如直接……”欧阳琪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滕萝拉住她的手,缓缓摇头,“不可。” 欧阳琪转头看她。 “时间不对。” 欧阳琪收回手中刀柄,凌厉的眉眼扫过列车员。 门外走廊上一片寂静,明亮的灯光下沈观南脚踩上绒布地毯,左右探头。 选择滕萝没有别的原因,朝生的人,她信不过。 朝生,极光两大公会,往日龌龊不少。凌宋那个傻子也就罢了,凌罗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居然主动给她们线索,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总归要生要死一条命,她唯一的同伴,会长不在,反正都是赌,不如赌滕萝。 列车员突然出现在沈观南身后,“小姐。” “我走,我这不是正走呢。” 沈观南身体一哆嗦,捏紧塔罗向前。 走前她无声开口,我走啦。 “一路小心。” 欧阳琪与列车员四目相对,“克兰蒙特小姐……” 列车员手中拿着勾针,步步逼近,窗外残乱的人影如同自杀的雏鸟,一下一下撞击在玻璃上。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房间,伞女对着列车员一脚踹上去,“你还不快走啊,留下来找麻烦?” 欧阳琪心中放心不下,可滕萝也在催促她走。 “我不会有事的,你快走。” 无可奈何,欧阳琪听她的话踏出房门,一瞬间所有的哀嚎止住。 “回去吧。” 滕萝坐在床上看她,含情桃花眼的此刻默默看着她的离去。 62. 【恐怖游戏】千分之一 伞女与列车员大眼瞪小眼,伞女叉腰怒吼,“你还待在这里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这间厢房的乘客。” “我又不是人。” 列车员沉默。 伞女见她不走,撑开伞面,“想和我比划比划?” “你不是这里的。” “那又咋样?”伞女握紧伞柄疾速上前,列车员举起手中的勾针不仅没有戳破她的伞面,反而被弹飞出去。 伞女砰的一声光上房门,徒留被撞得迷糊的列车员瘫在地上。 这叫什么事? 她不才是这个副本的诡吗? 白衣女鬼从哪里来的诡? 不给诡票还打她? 没有诡理了! 等着,她们不可能活过今晚的。她不和快死的玩家的置气。 滕萝手握血灵绸,轻轻抚摸手中光滑的绸缎,见她的举止,眼尾荡漾着调侃,“何必?” “主人~”伞女啪得一下拉上窗帘,隔绝外界的视线。 她凑上去和滕萝一起趴在床上,“你不高兴吗?” “很明显?” “冷飕飕的。” 滕萝笑了,蹂躏了一把伞女的长发,直到揉乱了才满意。 “关灯,睡觉。” 伞女独自躲在角落里梳好自己的头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柔顺飘逸。 她是鬼不需要睡觉。 临近凌晨,屋外传来动静,伞女睁开纯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门口,吱呀一声打开了。 她率先撑开伞面将伞跑了出去,豪华型的包厢足够宽敞,犹如小型公寓,白色的伞面越过客厅直击门面。 铿锵一声,伞收回到她手中。 “主人。” 滕萝手握伞柄,立在伞女身侧一同看向来人。 “凌晨偷来小姑娘房间,好不要脸。” 男人头戴礼帽,宽大的黑色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露出精致的下巴,他嘴角溢出一声轻笑,抬起帽檐露出蓝色的眼眸,“小姐,我是出于关心。” “上。”滕萝不和他废话,侧头吩咐伞女。 或许时间线的突破点在他身上。 红色的绸缎如水般蔓延,柔中带韧,裹挟着风波骤然甩向西奥多,上空伞女握住伞柄飞身上前。红白交织之间,几人迅速扭打在一处。 灵动的绸带软而坚韧,限制西奥多四面八方的行动。 几处森然的恐怖气息相互对抗,轰然一声,玻璃车窗炸裂,数不清的残肢乱影奔向红绸的源头。 伞女抽身三人间,撑伞挡在滕萝面前,“主人,这里我来应付。” 滕萝应声,放开绸缎两端,红色的绸缎在空中缠绕旋转,将人包裹着巨型圆球中。 空中传来西奥多一声嗤笑,不屑地嘲笑她的天真。 “主人,身后!” 滕萝骤然回头,手中的镰刀与其手中的沙漏擦出火花。 镰刀的刀刃砍中沙漏一粒流动的沙粒,刹那间晃眼的白光笼罩住她是全身。 “主人!”伞女手中的白伞染上鲜血,她用力一震,将周身的秽物退散,奔向滕萝。 西奥多的面前已然空无一物,他朝伞女晃了晃手中的沙漏。 空中裹成圆球,处于收紧状态的血灵绸散开,将滕萝稳稳放在地面。 对此西奥多眉头扬起,“真是让人意外,亲爱的克兰蒙特小姐,我的未婚妻,你总是给我很多惊喜。” 游戏的道具可不存在护主一说。 “该隐先生不惶多让。”滕萝盯他手中的沙漏。 诸如此般的能力不像是交换。 西奥多顺着她的视线放在沙漏上,特意在她面前摇晃,“小姐对这个感兴趣?你的同伴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呢。” “什么同伴?” 西奥多啊了一声,“那对姐弟难道不是你的同伴吗?可惜,原本我对他们也很感兴趣,没想到是菲森顿公爵的后人,真叫人惋惜啊。” 滕萝心下稍有放松,听他的话皱起眉头,“所以你来找我?” “放轻松一些,一闭眼就过去。我们还可以继续按照计划结婚。”西奥多嘴角噙着温润的笑,一步步走向滕萝。 那是她吗? 傀儡,npc,总归不是她。 “计划?这里是1999年,如何按照计划?” 西奥多蓝色的眼眸犹如汪洋,漩涡般将人沦陷,“自然是回到1907年。” 滕萝嘴角勉强扯出笑:“确实。” 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告诉她。 时间性的道具吗? 西奥多闪过一丝笑意,“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了。” “克兰蒙特呢?” “什么?”西奥多似乎很惊讶,如此危险关头滕萝再次提起他,“我以为你和克兰蒙特先生关系并不融洽。” 知道并不融洽,你定个蛋! 窗外的残肢围绕在西奥多身旁,为他天使般的容貌添了一份压迫与诡异。 “再怎么说他是我爹,我关心关心怎么了?怎么,他命大,活的太畅快了?想来也很畅快,有你这么个公爵女婿,他耀武扬威的很吧?” “这样吧,你我无仇无怨的,比起老头,咱们之间的事不值一提,你最想要的不就是结婚后代嘛,我可以答应你,我要的只有老头的命。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大半夜还来骚扰我?” 西奥多似乎真的被她说动,垂眸苦想,趁此机会,伞女抬起伞柄,一伞捅到了他的胳肢窝,迫使人将沙漏松开。 “主人给你!”伞女将沙漏一脚踹向滕萝。 “走!” …… 欧阳琪思来想去想不通滕萝的目的何在,深更半夜,她偷偷溜进来克兰蒙特的房间。 克兰蒙特也没想到欧阳琪这么大胆子居然深更半夜跑过来绑他,他睁眼之时,早已被浑身大绑。 刀架住他的脖子,“好Dadyy,你醒了,我以为你睡这么死,醒不了呢。” “你要做什么?”克兰蒙特冷下声。 “问候问候你。” “现在可是深更半夜。” “哇,你居然还知道深更半夜,成语学的不错啊。见多识广……见多识广。” 克兰蒙特:“……” 欧阳琪扬长的调子很难不说她是故意的。 她道,“我很意外居然还能见到你,真是阴魂不散。” 滕萝清洗滕家,将他变相软禁,没多久他自己受不了自杀。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在游戏里存活。 还年轻了。 欧阳琪冷笑,他当初承受的不及滕萝母亲千分之一,这便受不了了。 “我阴魂不散?谁知道你们来?” “少废话,线索在哪?” “你们不可能出去的。”刀身弥漫的气息压制克兰蒙特,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我家阿女果然聪慧,你从我那里拿了不少东西,她已经猜出来了吧?不,或许她早就猜出来了。在我和她说宿命之前,不愧是我的阿女。可惜啊,也不知道她的那个小猪崽没有妈咪能不能活下去?” “她做了什么?” “啧。”克兰蒙特眼神淡漠,将她眼中恐慌、无措纳入眼底,他大发慈悲开口:“她想让你活啊。” “她对你真好,我都有些jealous了,爹地为你们的感情大受感动啊。” 欧阳琪握紧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不停蠕动,张了又张。她当即放弃克兰蒙特,转身就走。 克兰蒙特整理凌乱的衣领,含笑开口,“哪里那么容易走?” 轰的一声玻璃破碎,手拖着残缺模糊的腿,肠子乱七八糟绕在一起齐刷刷扑向她。 “滚开!” 前传,这里是前传,凌罗除了朝生会的会长,最大的特点就是她去过《终生之地》。 她极有可能知道前传结局。 所谓既定的结局—— 死亡。 欧阳琪抽刀斩断一切扑来的血肉,鲜血在她眼前炸开。 破开血肉,她一刀劈向克兰蒙特。 她等不了滕萝出手了。 她要先她一步杀了他了事。 劈开血色,克兰蒙特瞪大的眼眸倏然引入欧阳琪的眼帘。 冷光森森,欧阳琪用力挥斩。 落空…… 落空……什么都没有,没有鲜血,没有身影。 蜿蜒的红绸缠绕住她的腰身,将她腾空而起,堪堪避过克兰蒙特一击。 “走!” …… 天旋地转之间,有人握住她的手,“阿……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都要死了。你就是块叉烧!老登阴险狡诈,你真敢去。” 无数黑影扰乱克兰蒙特的视野,庞大的躯体稳稳挡住门口,阻拦他的去向。 克兰蒙特眼眸眯起:“你怎么来了?” 黑影没有回答,粗壮的触手裹挟一记风声无情挥向他。 另一头,滕萝牵住欧阳琪跑,边跑边骂她。 欧阳琪弱弱回声,“我有用的,至少第二阶段的线索找到不少。” 滕萝回头瞪她,凌厉的眼神让人顷刻噤声。 西奥多所谓时间的沙漏是诓骗她的,她废了一些功夫才从西奥多手中逃脱。 她没有说,一直牵着欧阳琪的手向前跑,走到与头等座列车之间的缝隙,她停下脚步,尝试伸手去开门。 见滕萝眉头皱起,欧阳琪上手帮忙,“推不开。” “快天明了。” 滕萝扭头看了眼车外,凌晨的一丝微光透过云霭,光打在白皑皑的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明光。 “天明……”欧阳琪忽而想起克兰蒙特房中得来的线索,阿德莱德在凌晨生下来两个孩子后过世。 她骤然握住滕萝的手,另一只手持刀试图强行破开车门。 刺啦一声,火光迸溅,车门没有半点损坏。 欧阳琪低声骂了一句,“打不开。” 滕萝趴在门上摸索,试图寻找门上的机关。平整的车厢门摸不到一点凹凸的痕迹,她的手放在门上,呼吸一点点加快。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西奥多那边撑不了多久。

滕萝拿出一件道具,启动之后直接扔到欧阳琪怀里。 “这是?” 话音刚落,欧阳琪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已然不见滕萝的身影,她环视四周,头顶头等座的标志十分明显。 什么情况? 为什么道具只可以传送一个人! 欧阳琪拼命敲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凛冽的风偶尔通过缝隙震动,卷动起欧阳琪的裙摆。 “可以。现在,劈开两车之间的缝隙回到你的时间线,只要回到你的时间线坐到艾切莫尔,你就可以通过第一阶段了。” “那你呢?” 隔着一扇门,滕萝语气凝滞,“我自有办法,你不都看见阿斯莫德了?有他在,我总归出不了事的。” “若你想,让沈小姐同样劈开列车之间的缝隙即可。” “要走一起走,你就是想让我一个人走。” “快点,马上天明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翌日便不一样了。” 欧阳琪咬牙,要她抛下滕萝一个人走,她做不到,可她不走,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滕萝所做的一切。 “我……我去带她走!” 听见欧阳琪的脚步声,滕萝终于松开手上的动作,她捂住手臂,皱眉靠在门上,粗粗喘息。 沙漏上下颠倒可以交换时间片段,西奥多通过沙漏,逃离血灵绸的围困。 将当下的时间与过去交换,没有被围困的西奥多与彼时的西奥多交换,借此脱离血灵绸。 她对欧阳琪亦是如此,白日她们来过头等座与豪华型列车之间的缝隙,将两者的时间片段交换,欧阳琪便可以成功到达门的另一边。 可,西奥多还留了一手,沙粒颠倒的一瞬,她会遭到反噬。 譬如她代替过往时间片段里的西奥多被围困在血灵绸里。譬如现在…… 她的身体…… 滕萝靠在门上胸腔起伏喘息,视线逐渐模糊,她努力抬起眼皮,定格在一旁的沙漏上,沙漏倒在一边,玻璃罩子里的沙粒左右滚动摩挲,最终静止不动。 它没有再像平时的沙漏一般,从狭小的圆孔缝隙中滚出沙粒,唯有一片沉寂。 “阿萝!阿萝!”阿斯莫德化成人形跑过来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面庞,“你撑住,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试图像自己往常离开副本一样,带滕萝走。 可不管试了多少次,系统都不允许他强制带玩家离开副本。 滕萝缓缓睁开眼,凝视他的面庞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似悲非悲。 只是看着他,没有半分言语。 “阿萝你别睡,你和我说说话,我再想想办法,一定可以出去的。出了副本就好了,出了副本你就没事了。” 副本内的伤不会带到副本之外。 滕萝没有力气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泪落在滕萝的眼皮上,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没事的……” 话轻飘飘落在阿斯莫德心上,刺得他生疼。 “别留下我和阿音。”阿斯莫德将头埋进滕萝的肩窝,他第一时间就差觉到了滕萝进入副本,心觉不妙,以极迅速的时间解决手中的副本,可他不管怎么样,《无人生还》的副本始终都处于关闭状态。 明明玩家进去开启副本了。 关闭状态他无法进入副本。 “啪啪啪——”西奥多和克兰蒙特缓缓走出,站在他们面前。 “真是叫人感天动地的一对,可惜啊。”西奥多居高临下望向他们,倨傲自得。 “没想到我居然有你这么重情重义的女儿,其实你不用时间沙漏,还有一线生机,放弃她不就好了。你好,他也好,你们的阿女也会好。” 克兰蒙特拍了拍身上凌乱的西装,整理袖口,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滕萝嘴角溢出笑:“总归赢了。” 身后震耳欲聋,列车赶在天光大明之前脱离铁轨,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白色山谷之中。 轰声巨响影响了前半截列车,身后坚不可摧的车门霎时间四分五裂,阿斯莫德抱住滕萝,被轰炸的列车炸飞出去,滚落在茫茫白雪之中。 列车员缓慢的声音响起:“列车重新启动,前方到站艾切莫尔站。” 西奥多站在窗边,远望雪山中一抹身影,“真叫她找出来了。” 不被当做出口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出口。 克兰蒙特轻笑,指尖相碰缓缓摩挲,或许滕萝想起了她的妈咪,开始害怕、紧张。她太想救下欧阳琪了,失了分寸,自我折磨。 他道,“那件道具确实曾经让人离开,你也不算骗她。” 时间沙漏曾经出现过一个S级副本里,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这个道具只能用一次,西奥多用过一次,第二个人再用必死无疑。 列车缓缓启动,西奥多将视线收回,豪华型的车厢里阿德莱德抱臂靠在靠背上,并不理会他。 他轻笑,太心急了。 车门需要两个人同时打开,只要她们再坚持一下不就好了? 还是放弃了啊。 这怪得了谁? 63. 【恐怖游戏】沉睡 车厢里暖如春日,欧阳琪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俏的脸,她秀气的眉头横起,满脸不忿,“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阿莱雅真讨厌!”她侧过身子,轻哼一声。 “不是说不理我吗?不生我气了?” 面对和滕萝长相完全不同的阿德莱德,欧阳琪平稳心中的思绪,扮演好自己的人设。 “你再说话!” 阿德莱德愤愤扭过身子瞪她,惹得欧阳琪无奈,“我闭嘴。” 她拿手在嘴上比出缝合的动作,阿德莱德噗嗤一笑,滚到她怀里,“阿莱雅最讨厌了。” 欧阳琪抱住她温热的躯体,手不知道落在何处,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的阿萝怎么办呢? 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那么小,整个人缩在一滩血水里,小脸苍白,她差点以为她要活不成了。 她幼时贪玩,没有耐心,也不想随着蔡雅君念经文,整日偷偷翻墙出去玩,练就了一身好本事。直到如今她也庆幸,小时候的自己是个闹腾的性子。 起初她以为是猫在哭,细细分辨不是,连忙敲门。 她记得隔壁刚搬来不久,女人生得斯文,和她一般大的孩子被她抱在怀里,看不清人脸。 欧阳琪敲半天没人回声,翻墙寻了砖头砸了玻璃冲进屋子里。 母女躺在血水里,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心中推算一番,大概是大人先死,小的钻到了她的怀里。 她们双手交叠,欧阳琪赶忙探她们的鼻息,叶碧君早已没了呼吸,怀里的人尚且有几分微弱的呼吸。 滕萝睫毛颤抖,睁眼环视四周,同样看到了死去的叶碧君和面含担忧欧阳琪,“我……” “你还活着!” 欧阳琪记得蔡雅君教的,赶紧打了救护车,保下了滕萝一条命。 妈咪总说她胆子大,她一直觉得胆子大好呢,若不是胆子大,她不可能翻墙跑进她家,不敢砸了窗户就跑进去,更不敢看见一滩血之后还能稳住心神打电话。 可是,现在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她在保护滕萝,而是滕萝在保护她? 又或者说,其实她从来都不需要她的保护,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没有她,滕萝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有谋划,有智慧,能敌过滕家众多子女,一举拿下滕家。能在副本里安然存活。 如果没有她,如果她没有自视甚高和她一起进副本,该到头等座的人就是她。 阿斯莫德能救下她吗? 离开之时,她看见一道耀眼的红光,随即便被带到这个时间线。 诚如滕萝所说,列车一路开往艾切莫尔,没有任何意外。 【恭喜玩家欧阳琪顺利通过《无人生还》第一阶段,系统马上为你传送第二阶段,请您耐心等待。】 “阿莱雅,你在干什么?慢吞吞的,快走了!”阿德莱德在前方挥手大喊,娇俏的脸庞皱起眉头。 她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被哄好。 短暂的时间里欧阳琪已然摸清她的脾性,这个时候只要欧阳琪顺着她哄哄她,她又会很高兴地搂着她的脖子。 这次,欧阳琪站在原地对她挥了挥手。 【系统即将传送,请玩家注意。】 【欢迎来到第二阶段,无人生还】 【已为玩家自动获取身份:苏玛拉原住民。】 【通关条件:解救沉睡的苏玛拉】 【在艾切莫尔北部,有个名为Slumara苏玛拉的小镇,隶属于该隐家族。苏玛拉常年陷入沉睡,此次该隐家主的婚礼将会迎来唤醒他们的机会。】 欧阳琪沉睡了十日,恍恍惚惚,她度过了一段是她、非她的过去。 她小时候比滕徽音不惶多让,滕萝身子不好,以极佳的资质成为了欧阳琪的掩护。 常常是蔡雅君抓到欧阳琪的前一秒被滕萝拦下,给了欧阳琪逃脱的机会。 她的运气实在不算好,她横冲直撞、天不怕地不怕、见义勇为,次次被抓个正着。 最底层的男人也认为比妻子高人一等。 “你再来看我不打死你!” 欧阳琪摸了一把嘴角的血,“你再打她我还来!我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打女人!” “我想打就打!阿sir都管不了我,就你还想管老子!她都不想跑,你管什么闲事!” “我就管!” 彼时欧阳琪十岁,见不得隔壁街巷的开鸭店的男人打老婆,四处宣扬他家鸭子是老鼠肉。 这次被逮了正着。 男人还想打她,滕萝拉着吴姨及时刚到:“住手!这一片房子都是我家的,你再打人我就将你赶出去!” 男人啐了一口,将欧阳琪扔了过去,滕萝接不住人,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嘴角都流血了。” “没事。” “蔡姨知道了又要哭了。” “啧,那就不让她知道。”欧阳琪想起她妈咪,觉得头都大了,她又问,“这一片都是你的?” “狐假虎威罢了。”滕家在鲸港有些地位,以她护着欧阳琪还不算难事。 鸭店她也不好解决,女人被铐上母亲的枷锁,她不能走,也不想走。 欧阳琪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过了一阵听说她又怀孕了,周边人都说看面相极有可能是男孩,有了男孩,她丈夫就不打她了,是好事。 可欧阳琪出头的时候,周边没有帮她。 “不要伤心。”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 滕萝微微叹息:“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我在想世界都是如此吗?可我又觉得不是。” 至少她爹地和妈咪不是。 “以后不会的。” 欧阳琪看向她,她又说了一遍,“以后不会的,按照你想成为的人去长大就好了。” “为什么你说话像个大人?” 滕萝轻笑:“貌似就是我比你大吧?” “哼╯^╰” …… 滕萝起初被滕老太爷安排进国际学校念书,连带着欧阳琪一起打包送进去。 区别在于滕萝是国际部,老太爷年纪大了,心里开始幻想儿孙和睦的场景,特意将几房的人放近一些。 二房有两个儿子,哥哥比滕萝还大上两岁,弟弟恰好和滕萝同班。 下午放学滕萝赶着去上琵琶课,心里惦记着欧阳琪,转角刚好撞见了二房的弟弟。 “呀,今日行得这么晚?平时不都成日避开我们?” 滕萝被他堵住去路,抱紧怀里的琵琶,“做什么?” 他嘴角裂开笑,“没事,找姐姐讨教讨教。” 滕萝转身就要走,他伸手去抓她手中的琵琶,她身体不好力气也小,一把被他夺过琵琶。 “啊。”滕萝惊呼一声,力气冲击太大,她直接跌坐在地上。 手掌心一阵剧痛,细细查看,手心被擦破皮,流出些血。 滕萝捂住手心,她血小板也低,凝血功能不好。她抬眸看向私生弟弟,心底一阵厌烦。 “没想到这么弱啊,推了一下就……” “阿萝!”欧阳琪急急放下书包,对着二房的人上去一脚,狠狠踹向他的心窝。 “谁教你来找事的?你大两岁的哥还是做二房的妈?亦或是那个老不死的狠心到对自己女儿下手了?” 欧阳琪小心搀扶起滕萝,拿起落在地上的琵琶,“看看坏了没有?” “还算结实。” 倒在地上的人捂住心口,满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欧阳琪:“怎么,就你还想告状,有人替你做主吗?滕老太爷第一个处置就是你!” “你给我等着!” 放下话,他狠狠瞪了滕萝一眼。欧阳琪将滕萝挡在身后,挑眉回瞪他。 滕萝在她身后轻笑,“阿琪很英勇呢。” “下次在教室等我,这边有楼梯不安全。” “我知道了啦。不理他了,喝点凉茶败败火气,嗯?”滕萝对她笑,“等我练完琴,我们一起去维港吹风,这个季节维港肯定有很多游客来。” 她牵住欧阳琪的手,“走啦走啦。” 欧阳琪任命抱着琵琶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二房心里盘算着什么,直到中六,滕萝和欧阳琪的校园生活过得还算不错,欧阳琪声名在外,学生中对滕萝是好是坏的心思全都被压下。 期中考试持续一周,每天只考半天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英语怎么样?” 滕萝:“困。” 欧阳琪摆出答案:“错了几个?” 她瞄了一眼,眨眨眼,“你应该问我对了几个。” 全英教学,你跟我说对了几个? 瞧见欧阳琪难以言喻的表情,滕萝笑了笑,“来不及了。随便填了填。下次一定不会了。走啦,我们去吃饭。” “吃什么?” “不知道,都行。” 两人走在街上,一前一后,嬉嬉笑笑。欧阳琪会突然给她讲恐怖故事,惹得滕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讨打!” “哎呦我错了,别掐,别掐……” 欧阳琪只是转动位置跑到滕萝身后,让她的手够不到,然后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伸手绕她肚子。 “嘎嘎嘎嘎——” “哼!” 最后一场考试,滕萝想去找欧阳琪,临近两部楼梯,她突然被人打晕,身子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们中人见滕萝脑后出血,顿时惊慌失措,“完了老大,她出血了,她不是还有心脏病嘛,怎么办老大?” 他站在他们身后越想越慌,滕萝要是出了事,老太爷一定不会饶了他的。 “走!” “我们不打电话吗?” “你想被别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吗?我们赶紧走,一会把监控摸了,谁知道是我们!” 他们本意是将人打晕掳走吓唬她一番,没想到一个没留神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众人三三两两混进人群离开,刚好与欧阳琪错开,她走出教室见他们鬼鬼祟祟,眼神一凛,刚向前走几步刚好看到了晕倒在血泊里的滕萝。 “阿萝!”她快步跑下楼梯,滕萝看着不知所措,颤颤巍巍从兜中拿出手机拨打救护车。 …… “对!奇兰国际学校,一位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从楼梯上跌下去了……” “她头部出血!求你们快一点!” “……有没有人!” 欧阳琪怀中的人嘴唇发紫,鼻息微弱,家庭医生和她说过,若是滕萝心脏病突发不能随意移动。滕萝脑后出血,显然是从楼上坠下来的,可欧阳琪不保证她的心脏有没有受到惊吓。 她想起鬼鬼祟祟的几人,立即打了滕家老宅的电话。 欧阳琪坐在外面等,医生开门见她一人问滕萝的家属。 “她情况危机,可能需要做二次开胸手术。她家里人还没到吗?” “二次手术?”欧阳琪攥紧手心,声音颤抖,“我已经打了电话,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 “欧阳小姐!” 欧阳琪回头看是吴姨,身后是滕老太爷,并无滕萝的父亲,刷得一下跑了出去。 “欧阳小姐……”吴姨话没说完,又被面前的医生吸引了注意。 滕老太爷心急如焚,没注意跑出去的欧阳琪,没过多久院长来了,站在滕老太爷面前保证滕萝的安全,滕老太爷顾不上和他聊闲话,一直望向滕萝的手术室。 这是她第二次开胸手术了。 滕家的小姐出事,校方不敢耽误,可监控离奇消失,校方为此专门找了技术人员修复。 欧阳琪等不了那么久了。千禧年代技术没有那么发达,她躲过保镖,翻墙进了二房,揪住他的脖子就往泳池里按。 “咕噜噜……你放开我!” “你也知道很难受啊!她现在在医院做手术,她比你难受千万倍!” 欧阳琪将人拎起来一秒又按进去,她爹地当年在鲸港能混下去也是又几分硬本事。 她侧身躲开阻拦她的佣人,直接将手上的人当做武器甩了过去。 他脸锄地,骂骂咧咧叫唤:“欧阳琪!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做的!阿sir抓人也是要证据的!” “证据?你跟我去老太爷面前讲证据,去阿萝的手术室门前讲证据!”欧阳琪揪住他的后衣领就往外扯。 二太太立在原地指挥人上前,口里喊的欧阳琪无暇顾及,她迎面撞见二房长子和滕老大。 “你在做什么?” “你没眼睛看不清我做什么吗?你阿女现在正在医院做二次开胸手术,一切都是因为他!”欧阳琪指向被她拽住的人,“他将阿萝从楼梯上推下去,不仅头部出血,心脏也旧疾复发!” “天理昭昭,活着的人你不在乎,死了的人未必不会找你!”欧阳琪怒气上头,管他是谁,直接用身子撞开,扯着手上的人就往医院赶。 许是上天保佑,欧阳琪将人推进车里,真的一路把人顺畅带到医院。 滕老太爷有什么不明白,他长长叹息,没有说话,继续双手合十保佑手术室内的滕萝。 蔡雅君听闻消息赶来医院,见欧阳琪这般样子,心里明白些什么。 “跟我一起祈福吧。” “祈福有用吗?” “那你现在还能做什么呢?不如随我一起,祈求神明保佑,祂听到了你的诚心,自会保佑阿萝平安。” 欧阳琪双手合十,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就离开鲸港,上次研学去的魔都,你喜欢哪里吗?或者更北的京城,你要是都不喜欢我们可以再内地一些的宁城、芙城、尔滨、明城……只要你喜欢。 我们就去你喜欢的,我记得你爱弹昭君出塞,我们还可以顺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 国外也可以,你不是说过喜欢翡冷翠的人文氛围?我们还可以去看伦敦的雨、参加科隆那边的啤酒节……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想去做,求求你,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琪手机早就在前期一开一关中关机了。 医生终于出来,在欧阳琪听来如同天籁:“手术还算顺利。” 蔡雅君握住欧阳琪的手,眉眼放松下来,“太好了。” “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滕萝转到ICU,蔡雅君每日吃斋念佛给她祈福。 “大师,我那孩子没有事的吧?” “滕施主吉人自有天相,施主不必忧心。” 蔡雅君捂住胸膛,“有您的话我这心才算落到肚子里。” “敢问蔡施主,那边的小施主可是您的女儿?” “对,她是我家的仔。”蔡雅君见他迟疑,不由问,“怎么了?” “啊……老衲一时看不清她的寿数。” “寿数!?她寿数怎么了?” “小施主今年多大?” “刚十七。” “或许再过几年老衲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欧阳琪跪在蒲团上叩拜,请菩萨保佑她健康顺遂,信女愿用自己的寿命去换她的寿命。 滕老太爷处置二房的那天,欧阳琪也在,她本身就是被叫过去的。 监控一事被压下,老太爷顾忌滕家颜面,对他施以家法。 “你觉得如何?” “我不是当事人,阿萝才是。我动他是我的私心,这件事我不能替她做主。”她低头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罪魁祸首,“赔罪也该等她好了,去她面前赔罪。” 老太爷叹息,没多说什么。 “阿琪真是护着她,不知道以为你们才是亲姐妹。”二房太太撇撇嘴,揽住小儿子,扫了她一眼。 “对啊,不是亲姐妹我可以如此,更何况她的亲生父亲呢?从前如此,今后也如此。”欧阳琪转回身子,竖起三指,“诸天神佛在上,我欧阳琪对天发誓,今生今世护佑滕萝,如有违反,定叫我落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今日能对天起誓,二太太敢说这些年没有为难过阿萝吗?” “我……” 她余光瞄了一眼老太爷,他将手中的拐杖一顿,“好啦。我知晓阿琪的心,你且去陪阿萝吧,我让小吴做了些清淡可口的,正好你们一起去。我等些时候过去。” “您费心了。” “没什么费心的,你先去吧。” 欧阳琪余光瞥过滕萝的父亲,他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管是为他的阿女,还是二太太和他们的儿子,真是凉薄。 “我先走了。”欧阳琪拜别老天爷往医院赶,她去医院,滕萝刚醒。 “你来啦。”她靠在床头,细若蚊蚋,尾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截断。 她慌忙抬手按住胸口,感觉心脏皆是一阵剧痛。 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欧阳琪瞧着心疼,连忙把水递给她,“水,慢点喝。” 滕萝小口抿,细微的吞咽依旧引得胸口发疼。 “多谢你,我好多了。” 欧阳琪接过她的水杯,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监控老太爷看了,他受了家法。” “嗯。” “我们之后离开这里吧。”欧阳琪牵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出国也好,内地也好,我们离开这里。” 苍白的脸因她的话露出笑,“好啊。” 欧阳琪如愿拿到耶鲁大学offer,即将赴美攻读医学。滕萝还是那个样子,不高不低,不算出挑,也刚好够格。 心安理得拿着老爷子找来的人脉写的推荐信跟着欧阳琪。 大一那年,老爷子旧疾复发,骤然离世。滕萝收到消息,老爷子已经下葬了。 她匆匆赶回去,一群人指责她忘恩负义,滕萝不想在老爷子墓碑与他们闹事,淡淡开口,“这就要问二太太了,为何阻拦我与爷爷的联系?为何在爷爷下葬之后才告知于我?各位要看聊天记录吗?爷爷墓前我无意闹事,可不代表我怕事。” 老太爷留给她遗产足够她下辈子吃穿不愁,二太太本来眼红滕萝,可滕萝的父亲莫名多了个三房,她防了半辈子,老爷子没了还是没防住。 而且人还是她机缘巧合介绍的,可把她气的不轻,哪里还管得上滕萝。 “滕小姐。” 滕萝收拾完老宅的物件,拖着行李准备走时,突然有人叫住她。 “庄少爷?” “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庄景垣比她大几岁,年纪轻轻依旧有了庄家继承人的风范。 “还好,不能吃的变多了。” 庄景垣抿唇浅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美如果遇到不方便的事可以来找我。” “多谢。”滕萝浅笑,收下名片放在兜里,手机给欧阳琪发消息让她快点。 “快不了啦,快了我怕出车祸。”欧阳琪边开车边给她发语音,她刚拿下驾照,只敢慢慢开。 滕萝称其为龟速,欧阳琪接上她道,“载你才叫龟速,你可是金猪崽,出了事妈咪要打我嘞!” “哪有。” 庄景垣始终没有等到好友申请,无奈扯了扯嘴角。 留学期间欧阳琪迷上攀岩,滕萝担任摄影师,拍下不少欧阳琪的照片。 欧阳琪登上终点的一刻突然回头看她,滕萝定格在此。 “夸我一下。” “哇!阿琪好厉害。” “……好敷衍。” 滕萝眯起眼,桃花眼弯弯:“谁家的宝宝这么厉害?” 欧阳琪扶额:“……滕萝!” “哈哈哈哈哈哈——” 毕业之后欧阳琪留了几年,滕萝的身体只能慢慢养着,她将目光放到了国内。 或许中医温养? 抱着这样的念头,欧阳琪转头带着滕萝回国。 “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前途?我是医生,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救一人算一人。” 欧阳琪坚持,滕萝无可奈何,不料她回了鲸港就出了事。 …… “我去求他,我们一定会没事的。”欧阳琪入目是滕萝惨白无力的脸,她像往常一样抬起手为她擦拭眼泪。 “别哭,我没事。” “你等我!”说完她转身离去,欧阳琪靠在角落墙壁三角处朝远去的背影艰难伸手。 “阿萝、咳咳——别去。”她说不出再多的话,喉咙涌出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庄崇谦下黑手,朝滕萝而来,若非欧阳琪及时扑过去,滕萝弱不禁风的身子恐怕早不行了。 转眼欧阳琪看见怀里抱着怀中滕萝,她伸手逗怀里的孩子,仰头冲着她笑:“叫她阿音吧,你觉得怎么样?” …… “阿琪,她会走路了啊!好闹腾啊。” …… “阿琪,她也叫你妈咪欸。我们都是她的妈咪,她可以同时有两 个妈咪。” …… “阿音她……总是和别人打架,她的眼睛再大一点就掩饰不住了。” 她含情的双眼饱含担忧与心疼,她牵住自己的手,几乎压抑不住情绪。 “我们一定有办法的。”梦里她听见自己说。 “我打算去3S级副本,据说那里有办法。” “3S级副本……我不同意!” “我是她的妈咪,我必须这么做,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做。” 欧阳琪:“世上没有你是她的母亲就要为此牺牲性命的道理,母性是世人赋予的枷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她去送死。” “我意已决。”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佛罗伦萨去看鸢尾。” 可你还是死了。 你失约了,去佛罗伦萨的只有一个人。 游戏之外片刻的清醒,什么没来的及说,你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横刀自刎。 血流满地,有的血溅在我的眼上,我接住你坠落的身体,血和泪混在一起,哪里是血?哪里是泪?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我恍惚意识到你比我更早经历这一切,亲眼看着亲人在面前死去是什么感受?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局里的人,我什么都说不了。 我记得夜里风那么冷,公安局外的灯那么暗。可每一步怎么走的,我都不知道。 恍惚间我回到家,阿音问我怎么只有一个人。 是啊,她不知道。白日她上学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死了,不知道我被询问。 “阿音……我在这里。”我弯腰抱住阿音,望着她和你相似的面庞失神。 可终究不是你。 你的琵琶弦松了。 我勾了一下完好的弦,明亮清脆,若有你在我身边。 绿弦琵琶是鲸港谢师傅的得意之作,我抱它回鲸港寻他,不管怎么调……怎么调……它永远是走调的。 谢师傅将它交给我,说常言道物是人非,可人走了往往这些老物件也没了精气。 它许是随你一起去了。 那一刻我突然好恨,凭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件让我想念你的遗物都没有了! 绿弦落在我手中,每一根弦都无不深刻让我意识到你的离去。 我再也听不到你的乐曲了。 昔日两人合奏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我抬手高高举起,泪比琵琶更先落地。 谢师傅长叹一声:“回去做个念想也好啊。” 念想……她没有把恨寄托在一件死物上,纵使砸了又怎么样? 逝去的人不会回来了。 她还有曾经的记忆可以拾起,可阿音什么都没有。 “夏天要到了,我给你带了鸢尾。” 对于国内来说,夏天是个特殊时期,中考、高考、毕业,一切结转和开合皆在于此,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是好还是坏,他们都会继续出发。 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尤记得那年毕业,你抱着怀中的花非要给她拨穗,恰有一只蝴蝶稳稳落在怀中花束。 “你看,是蝴蝶。” 我今日难得穿了严肃的正装,给你看看。 将花放墓碑前,缓缓开口:“如果你还记得我,请化作一只蝴蝶来看看我吧。” 从前偶尔会在网上看见逝去的人会化作另一种形态归来,可能都是巧合吧。 我总是遇不到的。 可偏偏走出墓园的那一刻,一只红黑色的蝴蝶轻轻落在了我的额头。 轻轻落下又轻轻离去。 “你别走,你别走!” 蝴蝶没有听我的,你还是走了。 阿音再次出事,我不得已带着她四处搬家。 爸爸给我打电话,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阿琪回家吧,我和你妈妈都在。” 可我不能,随着年岁的增长阿音危险性越来越高。我不能确保完全阻止她无意识伤害任何一个人。 经年已久,她长到十二岁,长得越来越像你,恍惚间我都会认错。 可她性子不像,她性子热闹,唯一安静的时候大抵是种花吧,会在院子里安心种她的小树。 我现在住在芙城,听院里县城的小姑娘说她们家乡的鸢尾花经常长在坟头,家里人都会嘱托小孩子看见这些花要走的远远的,否则会被鬼魂找上。 鬼魂啊……常人害怕不已之物极有可能是某些人心心相念之人。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为什么就不来看看我? 你很久没来看过我了…… 人们把二三十多岁充满心气,不断试错的日子叫做奥德赛时期。这是国外第一次出现的真正含义,传到国内本土化,引申出来迷惘的含义。 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步入社会的迷惘。 阿萝,我的二三十没有迷惘,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心外科的医生,我从鲸港出国留学,从藤校毕业,于京城同众多医者探讨,回到鲸港成为外科医生,来到内地同你一起……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你罢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善人,得源于妈咪的教导,不造杀孽,不造口业,见苦难之人出身救助。 可你走后,我发觉自己是伪善的,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 我贪,从年少贪念成为同龄人口中的佼佼者,贪图高位,贪念挡在你身前的优越,贪恋你的关切,贪恋你的温暖。 我嗔,想到过去种种,忍不住去责怪他人,排名第二,不是自己之过,怪他人挡了自己的路。与人争执,不怪自己冲动,而怪她……明明是我连累你啊,阿萝。 若非我,你何至于此? 我痴,听不进别的劝阻,我固执己见,带着阿音不断搬家,走着自以为对她最好的路,自以为保护她,自以为爱她。 我慢,傲慢自大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你和阿音。 我疑,我不能相信任何人,鲸港来信,滕家要善待阿音,我不敢信。世上所有的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除你之外,我谁也不敢信。我疑心太重,乃至阿音,我甚至不敢她交知己好友。 万般皆是我之过。 最接近死亡的一刻,我意识到人生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官路鸿途,什么恩怨情仇都做了土。 我忙碌半生学医,敌不过天外游戏几场奖励。 再多的奖项都没有用,都是一场空。 空空如也。 我同世间万物,一花一木,一草一树,昆虫飞禽……没有区别。生而死,死而无。 我身后,一切皆可随风而逝。 死了好啊,死了我可以去见你了。今年春日长风沛雨,艳阳明朗,生命无穷无尽,我可以靠在长椅上慢慢诉说一切。 因为我最信你。 等我见到你,你是不是会怪我没有照顾好阿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阿音,对不起,纵使死后,我也没有脸面见你。 我能做的只有将炽天使的羽毛交给阿音,请你短暂地原谅我一下,可以吗? 哪怕一秒,让我再见你一面。 不要让我……只是看和你相似的面庞了。 不要让我再靠着过去才能回忆你。 我的生命如抽刀断水,一半是你,一半非你。我成为了涉江的楚人,一遍遍在生命的长河里寻找你的倒影。 阿萝、你说亲情友情和爱情皆是一个字,情。 是情就难以割舍掉的,我割舍不掉。 你成为我的节点,引领我的每一个阶段,我看着阿音长大,仿佛又看到幼年的你,可我的年岁也在一天天增长,眼角的纹路、异与从前的腮部,我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可不是说好不分离吗? 不是说好每一个阶段都会陪伴彼此,相信彼此吗? 不是说好未来长长久久吗? 阿萝…… 我要死了…… “……阿萝。”一片黑暗之中,欧阳琪抬手接受外界透过指间的光亮。 她起身推开简陋的木门,世界一片寂静,没有风声,没有喧闹,世界陷入了沉睡,就连路边的花草都是耷拉下脑袋,七星瓢虫趴在细长的叶子上一动不动。 整个小镇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她看向任务面板,今天已经是第十日了。 欧阳琪抬头向远处该隐庄园望去,艳阳之下,法式庄园宏伟庄雅,看起来一切平静。 她闭了闭眼,梦中的一切让她恍如隔世,她努力从记忆搜寻系统的任务,解救沉睡的苏玛拉。 欧阳琪攥紧手心,指尖在手心留下红肿的月牙印记,她不信、她不可能信,阿萝不可能死。 她绝对不可能死。 滕萝是生长在墙角依旧会蜿蜒向上的滕萝。 世间总会有人圆满,可大多是不圆满。 世间总会降临苦难让她们分离。 她想,纵使有一天她们终将在人生的长河中分离,绝不能是生死。 “阿萝,你等等我……” 她孤身一身行走在寂静的小镇中,握紧刀柄出发。 万千雪山,阿斯莫德抱着奄奄一息的滕萝爬行。 “第一阶段结束了?” 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弱得阿斯莫德不贴在她嘴边根本听不见,他压下喉咙的哽咽“嗯”了一声。 “真好。” 阿斯莫德头上冒出蘑菇,蘑菇掉落在雪里,失了踪影。 滕萝面色苍白,嘴角翘起,“大蘑菇为什么掉小蘑菇啊?咳咳……” “你不要说话了。” 滕萝觉得他真奇怪,明明是他叫她不要睡的,她和他说话,他反而不让她说了。 她的眼皮一点点下沉,忍不住回忆起欧阳琪。 她自小胆子大,什么都不顾了,砸了玻璃就往里面闯,身上脸上都是被玻璃划出来的血,身上的血痕比她还多。 真不知道是谁吓谁? 她们也吵过架的,只不过她不记得。 觉得对方不在意自己,觉得对方太在意别人,觉得对方不信任自己,什么事情都要一个人去做。 对不起,我又是一个人了。 不要怪我。 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关怀我,请千万记住,在我们菲薄的流年里,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阿萝,我想到办法了。” 64. 【恐怖游戏】孢子 “你快钻到孢子里!”阿斯莫德捧起一个全新的孢子塞到滕萝怀里,“你钻进去,我重新给你织一个身体。” “啊?” 说的是人话吗? “我来。”阿斯莫德拍了下头,想起来滕萝现在没力气,拿起孢子在她头上磕了两下。 一阵恍惚,滕萝再也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被一阵温暖包裹着,像是胎儿在母亲的胞宫里。 原来阿音当初是这样的。 阿斯莫德抱着孢子寻了一处山洞,抽出菌丝开始编织。 山洞里噼里啪啦的火柴声仿佛白噪音一般传进滕萝的耳朵里,一点点给她招惹瞌睡虫。 滕萝啪叽一下从阿斯莫德肩头掉下去,他心疼地揉揉孢子的尖端,重新在怀里放好。 她窝在他怀里更困了,一个没注意睡了过去。 阿斯莫德将孢子搂进怀里,替她挡风,手上的动作毫不停歇。 万千菌丝钩织成“滕萝”的身体面容,阿斯莫德将熟睡的孢子放在身体上,两者缓慢交融。 阿斯莫德静静守在她旁边,眼神温柔,无尽的情意包裹在滕萝身侧。 正午时分天光大亮,纷乱的风雪停止,阳光透过云霭洒下,阿斯莫德被强烈的光照的有些刺眼,眯了眯眼。 面前的滕萝睁开一只眼瞧他,见他眯眼偷偷伸到他的腰侧揪住软肉,又顺速闭眼。 阿斯莫德瞬间清醒,左右摇头,喉咙不自觉滚动,慌乱的眼神四处乱窜,连带着身下的触手也躁动不安,他抱起滕萝就往外跑。 天姥姥!闹鬼了! “哈哈哈哈哈哈!” 阿斯莫德怀里的滕萝放声大笑,不笑不要紧,一笑刷的一下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黑球。 滕萝:“……” 她的身体呢? “阿萝你怎么变回原形了?” “我不知道啊。”滕萝控制不好新的身体,半天都没有重新变成人形。 想当初刚进入的现实世界的阿斯莫德什么都不会,也什么没见过、没吃过。滕萝仗着这一点,酸甜苦辣咸全都让他吃一遍,极大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阿斯莫德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冰淇淋,他喜欢在两人在吃冰淇淋的时候落下甜腻腻的吻。 酸的食物总让阿斯莫德环视滕萝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聊天说话,和其他人谈论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不喜欢。 苦的更不喜欢。 关于吃辣,滕萝特意带阿斯莫德去了一趟芙城,考虑到阿斯莫德,她特意点了微微辣的火锅。 阿斯莫德对自己很有自信,熟练拿起筷子下锅,动作流畅七上八下煮毛肚,淡定下口。 不出三秒:“哇哇哇哇哇哇哇——” 滕萝憋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喝水。”她递过去杯子,阿斯莫德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喝完任然觉得不够,端着桌上的茶壶一杯接着一杯。 滕萝心里有点坏心思,一会让服务员上一壶热水,吃完辣的喝热水…… “我不行了,笑死我了。蘑菇不能吃辣,会变成火爆炒菇。”滕萝捂住肚子,光是想想那个场景都笑得她岔气了。 她拿起筷子大吃特吃,身体好了终于不用忌口了! ╮(‵▽′)╭ 她要吃藤椒泡面、剁椒鱼头、酸菜鱼……袁记云饺! “阿萝!”阿斯莫德透白的脸绯红一片,不是别的,纯辣的。 他把手当扇子拼命呼扇,“呼……好、好辣……” 滕萝他们来的店里,后厨听见阿斯莫德的动静,探出头,“呦吼”一声,低声笑,“还是个小老外~” 她噗嗤一声,阿斯莫德皱起眉头很是受伤,手上的动作不停,拼命喝水。 停不下来啊,不喝就辣,辣的他烧心。 如今的阿斯莫德仗着滕萝没有经验,乱指挥,一会把人变成小兔子,一会把人变成蘑菇。 他伸手轻轻拍滕萝的伞盖,圆润的菌菇盖十分可人,阿斯莫德没忍住上嘴咬了一口。 “啊。”滕萝摆摆菌菇杆子,蹦蹦跳跳远离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轻笑,“阿萝你一直在我的手心跳,好痒。” “快把我变回来。” 阿斯莫德理直气壮:“不要,多可爱,阿音是小蘑菇,我们是大蘑菇,我们就是蘑菇一家人。” 谁跟你蘑菇一家人! 她不会死的,可能变成魂飘荡在世间,再不行她直接重塑副本,从头再来,没想到阿斯莫德把她变成了和他一样的蘑菇。 滕萝掌控好身体蹦到阿斯莫德头上,伸出菌丝抓住他的头发,“出发。” 阿斯莫德今非昔比,拿粤语骂他,他已经能听懂了。不给她变回来,就当坐骑吧。 “去哪?” “emm……第二阶段会在哪个时间段呢?”蘑菇滕萝蹲在阿斯莫德头发里,片刻她顺着墨色的长发荡秋千落在山洞口。 “现在你能不能带我去其他的时间线?” “应该可以,你现在的躯体是我的一部分。我可以去,你也可以去。” 蘑菇滕萝小小的触手指向天际,“走,我们去1920年。” 去找阿琪。 — 整个苏玛拉陷入沉睡,欧阳琪仍需要警惕和她同样的玩家,她走在沉睡的小镇里,路边甚至还有村民倒在地上陷入昏迷,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出所有人的预料。 她暂时判断不出什么时间线,只好缓慢探索。 很神奇,欧阳琪目前没有找到苏玛拉小镇里面其他的玩家,她站在小镇广场上,低头思索。 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源干涸,白玉雕像漫上斑斑点点的青苔,一片陈旧破败。 唯有远处陷入蓝紫色的该隐庄园看起来有些生机活力。 苏玛拉唯一的声响恐怕只有风吹过钟楼铜铃的叮当声。 倏然欧阳琪耳尖微动,屏住呼吸,耳畔似乎传来一道若有如无的呼吸声,那人呼吸不稳,一张一短,他在紧张? 欧阳琪握紧手中刀柄朝声音来源去,她落脚缓慢,并不惊动他,一点点靠近。 破空的风声惊起,欧阳琪侧过在空中翻身回避,平稳落在地面。 她视线定格,心中一凛分辨不出眼前究竟是何物。 只消一眼,心底便浓生出深深的,令人毛骨悚然、恐惧的紧迫感。 她看清它的模样具体是什么,每一眼,每一面都不同。头颅几乎被轰炸,被死死拉入无边黑暗之中。 欧阳琪纵身攀上房屋的墙壁,堪堪躲过它挥来的风刃。 利刃势如破竹,如巨大的斧子径直拦腰斩断房屋,口中时不时发出嗬嗬的怪异吼声。 每一声都震耳欲聋,欧阳琪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它的声音有很强的污染力。 一阵阵穿透人的大脑,叫人疯狂。 欧阳琪捂住耳朵,一个下劈穿过它,朝对面传来微弱动静的巷子里冲过去,将它引入巷子。 巷子里沉睡的人被迫苏醒,他立起身,眼见欧阳琪越来越近,慌乱在四周寻找出路。 四 周墙壁光滑,墙角堆积的木箱竹筐经年已久早已变得松松垮垮,不堪一击。 根本承受不住作为一个人类的重量。 他没有说话,死死盯住欧阳琪,朝她身后的生物扬起一片粉末。 混着香粉与复古的气息,柔滑得被蒙上一层朦胧的雾,如月般静谧。 散在空中的粉末落在庞然巨物身上犹如火烧,惊起一片燎原。 雾中看花,欧阳琪几乎一瞬间心中明了,是鸢尾花根。 鸢尾是香水圈最贵的原料之一,根茎要晾三年才能提取。而且鸢尾粉感偏厚重,并不像他手中的如此飘逸。 吱呀乱叫中庞然大物霎时间消失不见,期间欧阳琪拼命捂住耳朵,同时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波动,潮水疯狂侵蚀她的心岸,一点点瓦解她所以为的肯定与必然。 他淡淡瞧了一眼欧阳琪,转身继续沉睡。 “为什么要陷入沉睡?”欧阳琪心中有了猜想,出声阻拦他。 男人停住动作,近乎透明的蓝绿色眼眸落在她的身上。 他张口,很久没有运转的喉咙沙哑低沉,“苏醒只会为苏玛拉带来灾难。” 说完,他不再理会欧阳琪,独自陷入沉睡,不需要任何的生理需要,不需要温暖的环境,只要一个可以蜷缩的地方,他就可以陷入沉睡。 灾难…… 指的刚刚的怪物吗? 欧阳琪抬眸远眺远处的该隐庄园,庄重典雅又不失华贵的宅院隐秘在一片蓝紫色烟雾之后。 她明白蓝紫色是什么了,那是大片大片的鸢尾花。 苏玛拉没有找到其他玩家和线索,欧阳琪决定先行离开小镇,前往庄园。 她低头嗅身上的香味,鸢尾的香味紧紧萦绕在她的身躯,浓郁,甚至可以说漂亮。 欧阳琪嘴唇蠕动了几下,朝该隐庄园的方向前去。 地上的男人眯出一条缝隙窥看外界,见欧阳琪的身影越来越远,心底发出嘲讽。 苏玛拉将会永远陷入沉睡,至死方休。 它的结局只有一个,连同他们一起成为无人问津、百年后成为一捧黄土的土地。 该隐家族的土地。 欧阳琪朝该隐庄园奔跑,如同梦里一般,朝那片蓝紫色而去。 与此同时,滕萝迷路了。 她的方向感稳定发挥,差得惊人。她没想到阿斯莫德也是个路痴。 “你个叉烧!” 滕萝一个黑球在阿斯莫德疯狂弹跳,阿斯莫德摸摸头,将滕萝从头上抱下来。 “我让菌丝去探路了。” “这里至少有八条路,等你的菌丝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滕萝把自己气成一个圆鼓鼓的球,“不可以感应阿琪吗?你不就是靠感应我来的吗?” “这不一样,我只能感应到老婆你的方向。老婆的气息和其他人类不同,我不能准确感应她的气息。” 滕萝:“死叉烧!大番薯!” 阿斯莫德摸摸滕萝的小脑袋,“很快啦,很快啦,至少我们现在是在1920年不是吗?找到该隐家族的地方我们就能找到她了。” “哼,一会快点把我变回来!” 等路走完,免费的代步工具不用白不用。 “好好好。”阿斯莫德眸光柔情四溢,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看着圆球的滕萝。 原来老婆以前看他是这个感觉。 老婆好可爱 ???(●˙?˙●)??? “阿斯莫德!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赶路!” “哦~” 65. 【恐怖游戏】门的世界 艳阳高照,燥热的风将蘑菇滕萝头上的伞盖吹得耷拉下头。 “好热,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阿斯莫德一手举着宽大的叶片给她遮阳,另一只手扶好头顶的小蘑菇,眺望远方,“你看那边有一大片蓝紫色的花海,应该是该隐家的庄园。” 滕萝不想呆在上面晒太阳,蹦到阿斯莫德的怀里,菌丝扒住领口,浓郁的黑色菌丝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透亮。 事出突然,阿斯莫德也没带扇子,手持宽大的叶片继遮阳伞后开始当扇子给她扇风。 “为什么你不会飞?神话里面很多神明都会飞吧,众生之地难道不是吗?” 阿斯莫德摇头,“炽天使他们会飞,像太阳神祂是赶车在天上飞驱散黑暗带来光明,但祂本人不会飞,月神也是,不过爱神会飞,或许是因为爱神诞生的时间早?我也不太清楚,我还是新生的神,而且成为诡后传承记忆也变得模糊很多。” “没用的家伙!” “呜,我还是有用的,我有很多腿。我们马上就可以到的!”阿斯莫德扬起声调,身下无数触手齐刷刷朝远处蓝紫色的花海奔去。 扬起的风将宽大的树叶糊在滕萝的脸上,黝黑的蘑菇黑脸,钻进衣领。 两个蘑菇跋山涉水终于来到花海,翻过墙面,来了一片苹果园。 时令不符的场景骤然铺开在滕萝面前,在这里时光被淬炼为琥珀色,温柔而恬静,微风里裹挟苹果的香气。 树上的每一颗苹果都是那么鲜红欲滴,阿斯莫德不受控的软软瘫在地上,被滕萝一个菌丝抽醒。 “你吃菌子啊,躺板板。” 阿斯莫德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感觉灵魂不自觉受它吸引,很像吃掉它。我记得……” “记得什么?” “这里好像众生之地的苹果园,但又不像,众生之地的苹果园是没有湖泊的。” 他说完,滕萝才意识到,果园的中央赫然有一处明镜般巨大的透明湖泊,诱人的苹果树悬在湖泊上空,隐隐约约可见湖泊中一闪而过的、游动的水痕。 滕萝闭上双眼,当即拉扯阿斯莫德的头发让他转身翻墙离开。 阿斯莫德刚要行动,墙面宛如增生的藤蔓蹭蹭向上拔高,阿斯莫德数只触手都赶不上它的速度。 “哎呀……呼——它怎么长得这么快!” 阿斯莫德气喘吁吁回到地面,滕萝从他的头顶蹦到怀里,拉扯他的衣袖。 “把我变回来,我看看。” 他点点头,滕萝在他怀里变回人形,四处打量墙壁。 她轻轻碰了一下墙壁,“咔哒”一声响起,随即两个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旋转。 脚下的地面和墙壁以苹果园的湖泊为中心逆向旋转,土地顺时针旋转,墙壁逆时针旋转,仿佛两股逆流的时间,两人从始至终手牵手没被强大的冲击分离。 又是咔哒一声,系统的声音忽然出现,【恭喜玩家……系统检测玩家滕萝数据异常……游戏反方向的门,照常开始。】 【鉴于阿斯莫德违规操作,系统收回玩家滕萝奖励。】 “什么?” 滕萝马上知道是什么了,她身子一软直接倒在阿斯莫德怀里,“我……呼……” 她的心脏先像被狠狠揪住,呼吸不畅,身体变得无力。一夕之间,她又回到了从前病弱的样子。 “阿萝!”阿斯莫德跪下身子接住她,滕萝病弱已然是太久之前的事,他现在身上也没有药。 他疯狂敲系统,可系统不给他半点回应。 “我现在就去把副本Boss杀了!带你出副本。” 游戏系统缓缓来迟:【……游戏反方向的门可获得道具,禁止其他副本Boss进入其他副本杀戮。游戏没有结束之前,不得离开副本。】 “畜生!” 【不得辱骂系统。】 “死叉烧!” …… “好了……我还好。”滕萝眉头紧皱,捂住心口缓缓吐气,她眼神看向墙壁上凭空出现的门,视线挪动,整个圆形果园墙壁紧紧包裹,数不清的门镶嵌在墙壁上,琥珀色的阳光洒在刻有繁杂花纹的门上,印照在门上的按钮。 对与错。 滕萝视线最后落在面前的门上,按钮向上是此门的问题。 【这里是苹果园】 “这算什么问题?”阿斯莫德眉眼浮现出烦躁,答案显而易见。 阿斯莫德选择了对,门打开果然有一管药剂落在地上。他伸出触手卷到眼前,【万能缓解药剂,可缓解病症。】 “为什么只是缓解?” 阿斯莫德捡着这些年学会的极尽恶毒的话诅咒游戏,手上的动作不慢,让滕萝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慢慢喂。 他对着滕萝声音极尽温柔:“老婆你慢点。” 滕萝喝完靠在阿斯莫德怀里,呼吸逐渐平稳,“我好一些,去第二扇门看看吧。” 她扶着阿斯莫德站起身,站在第一扇门门口,余光瞥见自己的影子,眼神晦暗不明。 “我扶着你。” 阿斯莫德还记得她在教堂副本里呼吸不畅的样子,弱柳扶风,轻飘飘的一片。 死游戏!去死!去死!!! 系统:“……” “方才我数了一下,有九十九扇门,但生路不一定在此,且走一步……咳咳——” “不要说话了。”她的小脸苍白无色,阿斯莫德想过让她变成圆球,可黑球看不出身体状况。 他弯腰抱起滕萝,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将近两米的宽大身影牢牢抱稳怀里的人。 第二扇门的问题:【苹果园属于该隐家族】 对与错。 对。 阿斯莫德伸出触手甩下对的按钮,门打开一无所有,明晃晃嘲讽阿斯莫德。 “就知道它没那么好心,勉强吊着我的命而已。” 滕萝轻咳两声,阿斯莫德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不要说这样的话,不吉利。” 一个诡在人类世界待久了,还学会吉利了。 滕萝没有再开口,九十九扇门,奖励可能是道具,可能是空白,那惩罚呢? 第三扇门的问题:【苹果园里有五个苹果】 对与错 阿斯莫德身下的触手不安又烦躁地拍打地面,这算什么问题? 这么多的苹果怎么可能只是五个? 他想选错,低头看滕萝,她摇了摇头,“等一下。” 上学的时候都知道,答案不可能有连续三个是一模一样的选项,其中肯定一个或者两个是别的选项。 现如今前面两个已经十分确定,第三个按照平常的想法,加上目前的处境很容易选错。 “选对。” 阿斯莫德扭头看了眼院中琥珀色的苹果,咬牙选了错,抱紧怀里滕萝。 门应声打开,里面的东西扑通一声倒在滕萝和阿斯莫德面前。 “怎么是人?” 来人一身白大褂迎面扑倒在地,事情发生的太快,两人根本没想到门内还能冒出来人,都没看清楚来人的面容,阿斯莫德后退几步伸出触手谨慎地 将人翻了个面。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白行瑛?” 滕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上次听闻她的消息还是她离开鲸港去做了无国界医生。 欧阳琪私底下其实有悄悄调查了一番她,她出身内地福州临海一带,一个太稀疏平常的家庭,家中有长姐,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总是被家长惦记疼爱。 有幼弟,作为男生,他又天然地获得了全家的宠爱和伺候。 只有作为第二个孩子,又是女孩的白行瑛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行瑛这个名字都是赴港留学取得。 蹩脚的口音、不出彩的家庭、格格不入的身份…… 霸凌是一个没有逻辑、没有理由、反而将受害者套上层层界限的持续性伤害。 她的任何反抗,不予理会都会成为他们变本加厉的开始。 他们嘲笑她吃的便宜,穿的还是村里的地摊货,却还是省不下几块钱。嘲讽她的梦想,最后也只是给他们打工的命。看不起她的努力,骂她是个只会写卷面成绩的呆子,连正确的发音都不会。 “她有钱考IELTS和TOEFL吗?” “以她蹩脚的口音,辛辛苦苦可能攒下来大半年,哦……也有可能一两年的积蓄去考,也考不过吧。” “别白费力气了,穷光蛋就该回到自己的渔村里!” …… 滕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斯莫德:“昏过去了?” “醒醒!” 刺眼的阳光逼得白行瑛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抬住光束,“我……”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进入副本了。 “滕萝?” “是我。” 白行瑛适应过来揉了揉眉心,她刚刚和同一批无国界医生连轴转彻夜手术,刚可以喘口气,游戏就把她扔进来了。 她是头现在还是痛的。 游戏系统连个任务也没有。 “这是哪?” “不知道,我们刚刚捡到你。” 白行瑛:“……” 她捂住额头观察四周,金灿灿几乎梦幻的乐园在她眼前铺开,鲜红欲滴的苹果摇晃在枝桠,微风微微荡起枝桠绿叶,卷起一阵沙沙乐声。 明净的湖泊清澈透亮,让人忍不住靠近。 白行瑛闭上眼睛,猛地击打自己的额头,“真是够了。” 没歇两秒钟就被搞到这种地方来,什么级别的? SS?还是SSS! 别以为她忙就不知道,最近游戏开了3S副本! 白行瑛长长叹息,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并没有收到游戏任务。” 滕萝挠头:“不清楚,系统让我们参加游戏,名叫反方向的门,你是我们回答问题从门里弄出来的。” 白行瑛:“……” 她回头看门,又回头看滕萝和阿斯莫德,又叹了口气。 三人一起看向第四扇门,【苹果园里有十四片叶子】 对与错。 白行瑛扭头看向后方的苹果园,神色冷淡,她闭了闭眼。 “前面我们选了三个对,前面两个很简单,第三个问题是苹果园里有五个苹果。” “三个对……”白行瑛可以想象到滕萝做出第三个决定时的情态,她不清楚全世界,但至少在国内,她们贯彻大半人生的试卷上鲜少有答案有三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那第四个呢? 是按照常理的本能判断选择错,还是规避游戏之外的常理? 滕萝:“你熟悉夏娃的故事吗?” 66. 【恐怖游戏】九十九扇门 白行瑛:“你的意思是和伊甸园有关,但我记得后世流传的故事里面没有准确提到过数量,但貌似塔罗牌里面有一张牌的牌面提到过数量。” 滕萝果断摇头,“不,我真不知道。” 她走过的世界太多,关于世界本源的传说归根到底有相似的地方,却又大相径庭。 阿斯莫德紧随其后符合,“我也不知道。” 果然不管在哪里,夫妻档都不要选! 滕萝顶着白行瑛无语到什么都不想说的眼神,嘴角勾起浅笑,“哎呀,可惜沈小姐不在苹果园,现在是副本的第二阶段,我与她并不同路。” 意思是以第一阶段同路。 白行瑛点点头,靠自己思考一会转头看向题目,“我觉得是错的。” “选吧。” “那你选吧。”阿斯莫德道,“众生之地关于神的起源和你们说的不一样,不知道死系统出这个干什么?炽天使当了Boss还要改身世,重新投胎啊!我搞不清楚,我听阿萝的。” 他抱着滕萝,白行瑛看滕萝的脸色不太好,脸色苍白,嘴唇泛紫,可前几年滕萝的身体已然大好。 她的记得那时候欧阳琪上班都高兴的很。 现在看滕萝应该遇到了不太好的事,可能与第一阶段有关。 “好。” 圣经中夏娃是亚当身上的一根肋骨,她曾经拜读过一点圣经,人生来无相,无性别之分,而肋骨一词在圣经中更多的含义是同侧,而非附庸。 夏娃诞生,世界有了女性,与她相对,同侧的亚当成为了男性。 最初苏美尔语助骨一词为ti,ti又有给予生命的含义。 前面根据滕萝所说苹果园里有五颗果子,应该是指智慧善恶之树上的五颗果实,代表五种感官。 第四题问的生命树,她不记得塔罗牌上具体的数量,但根据生命二字推断,总归不是十四,应该是十二吧,一年有十二个月,十二个星座。 而且还有为什么要叫人家叶子,人家不算叶子吧,启示录里树上的叶子可以医治万民。塔罗牌上她怎么记得好像是火苗? 白行瑛按下按钮,随着门吱呀作响,游戏系统的声音在苹果园循环播报,【恭喜玩家白行瑛进入游戏第二阶段,无人生还,请玩家先完成游戏,反方向的门。】 【恭喜玩家发现错误,获得道具生命树的树叶。】 “又像个大喇叭一样,喊!喊!喊!”阿斯莫德背地里又偷偷骂它,系统已经学会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把她放下来,我看看。” “你想干什么?”阿斯莫德一脸警惕,向后撤步。 他还记得她,一开始和庄家那个讨厌的男人待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不说话。 反倒是滕萝叫他放下,“她是医生,总比你有用。” 阿斯莫德:“……”大哭! 白行瑛蹲下俯身听她的心跳,心律时而跳动剧烈,时而极尽于无。 “最近饮食怎么样?” “额……稍有放纵。” 白行瑛皱起眉头,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眉头紧皱,她张了张口,想问欧阳琪都不管她吗?念及滕萝苍白的脸色,直接将生命树的树叶递给了她。 “拿着吧。” 滕萝望向她的眼眸,桃花眼上翘:“你给我啊~” 没有像当初她补偿白行瑛房子里多说几句,她很痛快地收下。 白行瑛肤色比从前深了许多,领口之下的肌肤断然分层,身上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许久不见,你和从前不一样了很多。” “人都会变的。”白行瑛黑白分明的眼注视她的眼眸,坚定利落。她话是一套,手上的动作不慢,紧紧抱住抱着树叶,像只抱着桉树叶着迷的小考拉。 滕萝将道具握紧,浅笑,“看来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倒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白行瑛挑眉:“还不错,比起鲸港的人和事,我确实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要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 白行瑛淡笑不语,“行了,欧阳琪应该也在吧,现在肯定急得不行,早点出去,早点见她。” 阿斯莫德眯眼,她不和庄家那个男人待在一起,怎么还开始调侃他家阿萝? 他冒出菌丝,悄悄勾滕萝的手。 滕萝转头看他,阿斯莫德摇摇头,一脸无辜。 至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选错的代价,但他们马上就体会到了。 第五扇门:【你是否觉得自己能活】 是与否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阿斯莫德:“什么乱七八糟?它是不是喝多了出的题?” 选否必鼠! 三人,哦……不,一人两诡心中如是想,无可奈何之下选了是。 他们又不能不选。 一刹那苹果树的枝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人卷起。 滕萝:“我豆!” 我嘅天啊! 她扑通一下被扔进了湖里。 狂乱肆虐的泡沫包裹住她的身形,形成漩涡将她死死拉入湖底。 一场毫无征兆的发难,枝条限制白行瑛手中的薄刀,叫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场速度较量的落败。 阿斯莫德被枝条五花大绑,困在湖边一下入水,一下抬起。 “唔……放开我!” 枝条将阿斯莫德的触手打结,死死压制在湖底,清晰地看见滕萝的下坠。 滕萝身体勉强恢复力气,她拼命向上游,没两秒氧气耗尽,心脏抽抽的疼,再次失去意识下坠。 临闭眼的最后一秒,滕萝心想她要是活着一定要把这个苹果园炸了! 将湖水抽干!淹不死**系统! 阿斯莫德眼见滕萝下坠,嗖的一下将身子缩小,钻过枝条的缝隙在湖中疾速游泳奔向她。 枝条落空一瞬,笼罩苹果园土地的枝条黑云密布,好比咆哮的巨兽,张口禁锢住白行瑛,也扑向一侧逃脱的阿斯莫德。 风卷动湖面的水波,荡起层层涟漪,阳光透过湖面折射到湖里,有几束光甚至打在阿斯莫德的眼上始终让他逃避不掉。 滕萝的身影很近,又很近,明明好像身后就能碰到,又好像永远碰不到。 “你没老婆,也想让别人没老婆!傻叉!没老婆的野人!” 阿斯莫德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窒息的,他伸出延展性更强的菌丝去搜寻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及的人。 昏迷中,滕萝的心神苏醒四周一片漆黑,她掀不开千斤重的眼皮,也抬不起毫无知觉的肢体。 她成为了一片幽魂,没有来处,没有去处。 潮水冲击她的骨头,透过俗世的□□钻进人体的支架,渗透到她的灵魂去。 神…… 她的脑海、灵魂被涌入的湖水灌入思想:这是神的惩罚。 阿斯莫德终于碰到了滕萝的胳膊,他大臂一展,揽住她的腰身向上游。 划开水面,阿斯莫德边游边躲开枝条的攻击,朝天生长的枝条破空劈向阿斯莫德的后背。 阿斯莫德眼疾手快,抱紧滕萝堪堪躲过一击。 他抽空低头呼唤滕萝,“阿萝?” “小心!”白行瑛借助枝条的束缚倒挂,侧蹬夺回手术刀,三如鬼影一般三两下迅速切断枝条,单膝落地。 她抬眸瞧见阿斯莫德身后蓄势待发的“猛兽”,抬手甩开手术刀。 滕萝沉浸于幻梦中,梦中持续不断有一道声音,它仿佛来自神域,悠扬而空灵,伸出静谧柔和的手抚平她因几番波折而紧绷的大脑。 梦中的风车悠闲地转动,她乘着快艇经过海上的风车,甚至可以听到电机嗡嗡作响的轰隆声。 她在海面上漂浮,一望无际的大海与天边的界限愈发模糊,暖洋洋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地躺在角落里,像大地生长的小草一样舒展叶片,悠哉地进行光合作用。 她有些困了。 就这样睡下去吧,就这样飘下去吧,飘到 世界的尽头…… “妈咪妈咪!” 不知何处传来小狗的叫声,每一声都敲在滕萝心上,她猛然睁眼环视海面。 “妈咪妈咪!” 广阔的海面上四面八面传来weewer——叫声。 滕萝潜意识觉得头疼,“滕徽音你又在干什么?” 是又把家拆了!? 还是又要离家出走征服世界! 还是又又又要凑到她的耳边说逼着她说:你快说啊!你说我什么都特别好!你快说啊!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妈咪不爱我啦! 滕萝不懂,不理解:“你又在胡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不爱她?! 她一天的食量堪比加菲猫,运动量堪比一头成年猎豹,每天,不!每时每刻,她都要担心滕家的宅院会不会被她一夜之间被她拆光变成拉菲大草原! 第二天她们全家流离失所。 真是够了! “噗、咳咳咳……”滕萝猛然清醒,侧头从口中吐出呛在喉咙里的湖水。 白行瑛按在她胸口上的手松开,擦了把汗,深深出吐气,终于醒了。 滕萝现在脑子还都是小狗的叫声,吵得她头也疼,胸口也疼。 她要回去狠狠打滕徽音的屁股! 阿斯莫德轻轻拍打滕萝的背部,她的喉咙如同破旧的风扇临终前发出最后一声巨大的喘息。 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没有半分血色,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活脱脱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唯有一双透亮眼睛昭示着她的精气。 “多谢……” 她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蚋,白行瑛眉头颦起,没有医生愿意看见病人在自己面前生命流逝。 “枝条的攻击停止了,我想想有没有其他的生路。” 九十九扇门,真要每一扇门走过去,他们真要被折磨死。 滕萝看向她脚下的影子,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你等一下……方才我和他进入苹果园时影子最短,是正午,正对第一扇门。如今已经是第五扇门,加上我们耽误的时间……呼、你们觉得现在还会是正午时分吗?” 阿斯莫德站起身立在太阳下向后瞅自己的影子,为了以防万一他伸出好多条触手,看每一条影子,“影子几乎没有变化欸。” “时间的流速……”白行瑛分别站在门观察,每一扇门的外观没有不同,花纹简洁,木色明亮。她四处仰望观察,忽而看见垂在细长叶子上的露珠,挂在摇摇欲坠的尖端,却始终没有落入地面。 她惊呼出声,“时间是静止的?” 瞬间,她低头沉默,“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倘若时间完全静止,系统的惩罚反而打破它自己的规则。” 她的视线随意落在鲜红欲滴的苹果上,它红得彻底,艳得彻底。白行瑛只是看了它一眼,不到一秒的时间是里,她的心不由产生悸动。 她确切而坚定地判断,它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生存在赤道南部战乱国家的土地上,她本能地将从恐怖游戏里学到的敏锐运用于此。 白行瑛将这种敏锐称之为,一种对生命的感知。 她开始相信万物有灵,脚下的土地,流淌在人类眼前的母亲河…… 万物有灵。 她曾见过同一批的产科医生,她几乎每天要接生四十多个新生婴儿。 生命在充斥炮火与贫瘠的土地上是脆弱的,她必须要让自己被需要起来,去救助、去和炮火抢人、去和死神抢人。 她太清楚生命一瞬间的波动,在把伤患拉回到人间的一瞬间,她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是有感知的。白行瑛无法描述那个场景,她时常觉得自己是进副本进多了出现了幻觉,那瞬间她与生命同频共振。 苹果园的苹果没有生命,却让她的心产生悸动,那里曾经是存在生命的,是人类的生命。 “静止的……人的生命。” 滕萝:“什么?” 白行瑛回过神,重复道,“苹果里面有人。” 67. 【恐怖世界】第一百扇门 阿斯莫德尝试拨动苹果树的枝丫,被拉动的枝条保持被他塑造的形状与角度,无法复原。 他常年作为Boss游走副本之间,对系统的风格再熟悉不过,道:“玩家是推动时间的契机,阿萝一开始说生路可能不在这里,我觉得按照它的风格,这应该是条死路。“ “九十九扇门背后的奖励很诱人不是吗?它会促使玩家走下去,尽管它可能不是生路。炽天使当Boss的时间很久了,即使3S副本没有真正打开,可这个苹果园的游戏可能开启过。”阿斯莫德站在垂下的苹果面前,仔细端详。 “确实有可能,折损的玩家成为了苹果。” 起初智慧树只有代表五感的五个苹果,此后几番波折,鲜血浇灌了这里,滋生出诱人的果实。 滕萝捧心轻咳,艳丽的俏颜苍白暗淡,她掀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再试一扇门。” 阿斯莫德不由担忧:“可是你的身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够再试一个罢了。” 三人意见勉强一致,白行瑛看向第六扇门,简洁的木门浮现出问题:【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 是与否 阿斯莫德触手毫无节奏地拍打地面,浑身上下散发出烦躁与抓狂。 “我不是人,我是诡。”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我是好诡。” “我们现在有三个,它的问题不对。阿斯莫德你们游戏的版本真该更新一下。” 阿斯莫德点点头,扬着声调附和滕萝的话:“我也这么认为,果然我和阿萝心有灵犀。” 系统不理会阿斯莫德和滕萝,滕萝催促让阿斯莫德去按。 滕萝立直些身子,目光和善:“万一可以钻漏洞呢?毕竟他是诡,不是人。” 白行瑛动作停了停,随即后退一步,白大褂下的手术刀被溜进袖口的光线泛出冷光。 余光始终注意四周的景色。 阿斯莫德回头看了一眼滕萝是否安好,按在“否”上。 一、二—— 他在心底默念,滕萝默默在心底为此划分为一场博弈。全场统共九十九扇门,门上的问题从显而易见到自身知识储备,其中不乏涉及心理战与肉身搏斗。 作为一个游戏设计者,它会让玩家一开始便毫无活路吗?不,不会,凡事要到最后胜利的前一刻垂死挣扎才好看。 它一定是存在活路的。 问题不一定死的,游戏系统从始至终都在,它可能会根据玩家的数量、身份来筹备九十九道问题。 它要看他们犹豫不决,要看他们的惶恐不安,要看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劫后欢喜。 甚至他们的自相残杀、面目全非。 三—— 什么都没有发生,反倒是门吱呀一声展露出一片空白。 阿斯莫德眉眼上扬,马上又耷拉下来,又这样对待他! 欺负诡! 凭什么就他什么都没有。 “阿萝……” 滕萝:“一秒。” 白行瑛黝黑的睫毛怔愣颤抖两下,阴影遮盖了眼中的惊色。 一秒,当真只是一秒。 一秒让垂在草叶上的水珠落地,一秒让歪曲的枝条复原,一秒让苹果红润外皮下的灵魂复苏呐喊。 一秒内,世界恢复了运转,一切的生命复苏,它们舒展、怔愣、尖叫、悲愤…… 也只有一秒,戛然而止的时间后再次走向自己的宿命。 他们每开一扇门,时间便会流动一秒。 俯瞰一片硕果累累的苹果园宛如时间的钟表,而他们成为了钟表上的秒针,成为了此处的生命的主宰。 可所谓的主宰呢? 一分钟六十秒,九十九扇门便是九十九秒,多出来三十三秒。 “九十九又是三个三十三……”阿斯莫德掰着指头数,他暂时想不明白这些数字的含义。 白行瑛思考无果,一扇扇走过前面的门。 一、【这里是苹果园】,这是地点。 二、【苹果园属于该隐家族】,这是它的归属。 三、【苹果园里有五个苹果】,这是五种感官。 四、【苹果园里有十四片叶子】,此题错误,正确答案是十二个火焰,十二个月份或者星座,她更倾向于月份。 五、【你是否觉得自己能活】,他们选的是,白行瑛认为这个题纯粹就是一个送命题,无论他们怎么回答,游戏都有办法折磨他们。 六、【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这道题是阿斯莫德作为诡选出来的。 白行瑛串起六道题,这里是该隐家族苹果园,它有五种感官和十二个月,在这里活下的好人…… 不对。 活下去的三个人。 她觉得游戏凑齐三个人是有目的的。活的反义是死,好的反义是坏,死去的坏人…… 归宿是地狱。 白行瑛脑中倏然冒出想法,苹果园通常的理解是人类犯了罪被逐出乐园,可乐园的前提是无忧无虑,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禁果让人类诞生了善恶,知道了善恶,也开始拥有了得失与恐惧。 放在恐怖游戏,她极端的揣测,上帝,或者说这个副本的Boss,祂认为此般人类是罪恶滔天,失去了原有的纯真无邪而降下惩罚。 苹果园失去了时间,祂没有选择将人类逐出苹果园,而是让这片失去时间的土地变成囚笼。 曾经的乐园成为了地狱。 所以时间是错误的,活成为了死,人不应该成为人。 白行瑛马上把这一想法说给滕萝听,滕萝面色好了不少,至少不是一阵风便可以吹走的地步。 她闻言挑眉,“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让我想到了《神曲》,每部三十三篇,三部统共九十九篇。” 白行瑛顺手打了个响指:“如果加上序章刚好一百篇。序章对于苹果园的介绍也是可以说的通的。” 阿斯莫德:“第一百扇门是出去吗?” 滕萝点点头:“很有可能。” 白行瑛皱眉:“但第一百扇门在哪?” 走过地狱、炼狱,最后经过向导才能抵达天堂。 他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出口呢? 滕萝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单纯的画圈已经不满足她,她开始在地上画画。 学习滕徽音的简笔画,一头豹子,一只狮子,还有一匹狼。 书中记载,开场主人公不仅迷失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他苦苦搜找通往黎明的道路,终于在黎明时刻看见了洒满阳光的山脚。 他清楚,他要向上攀登,可他遭遇了三头野兽,分别就是豹、狮子和狼,野兽阻拦了他的去路,朝他扑面而来。 单薄的肉身阻拦不了凶狠的野兽,所以诗人来了,他驱赶了野兽带着他走向另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滕萝戳戳地面,书中他们刚好有三个人,主人公,诗人和最后的向导。 他们也有三个人,可怎么看他们都不是,她看他们反而是那三头野兽。 “享乐、□□、贪婪。”白行瑛轻笑一声,眸中暗色阴沉。 随着她说话,阿斯莫德把自己缩成一只蘑菇躲到滕萝怀里,享乐还有另外一层更加露骨的含义,显而易见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 滕萝是□□,白行瑛是贪婪。 滕萝对此翻了个白眼,有本事把她身体弄差,没本事当面骂她,只能暗戳戳含沙隐射她。 =_= 白行瑛神色平淡,高冷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需要游戏的评价,从始至终,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后悔。 重男轻女的家庭下不起眼的二女儿,二妹妹、二姐姐……一切命运赋予在她身上的标签,她都不喜欢。 她凭借自己考到省会,通过私立高中的奖学金计划,自己养活自己三年。 哪怕在鲸港,她遇到庄崇谦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是维兰皇后医院的医生了。 贪婪…… 白行瑛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她非要歌颂一路的苦难,证明苦难是正确的,是成功的,说一句过去的经历塑造更强大的自己才算是励志的、伟大的吗? 苦难就是苦难,世界上绝大的苦难是没有必要承担的。 重男轻女的家庭、她被漠视的眼泪与哀痛,她的愤怒,存在于校园之中的轻蔑与冷漠,饥一顿饱一顿的贫困生活。 这些有必要歌颂,提倡吗? 她跨越过去只是因为她自己,她要活着,仅此而已。 不是谁都有欧阳琪那样幸福的原生家庭与挚友,不是谁都有庄崇谦那般优越的出身以及能收拾残局的家族。 她孑然一身,凭着对生的执着和荣华的贪念成为鲸港说得出名的人。 她要规避痛苦,抛弃苦难,她渴望幸福。 可她也自傲,她接受不了别人对她的看不起。第一次她无意将那些看不起她,嘲讽她出身的人拉入副本时,她体会到了是什么叫兵不血刃。 她不需要动手,他们会求着她出手相求,曾经高高在上的嘴脸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被施舍和决裁。 尝过甜头,潜移默化中她做事变得极端。 直到滕萝。 “见到神,灵魂才能得到救赎。得到救赎才能到达 天堂。可我们怎么能见到炽天使?” 白行瑛看向她的时候,她正揪住阿斯莫德,拼命在手中揉搓。 “你就不能联系联系你的同事。” 阿斯莫德被肆意揉搓,口里嘟囔:“不一样的,我是坠神,祂还是炽天使,祂会烫得我吱呀乱叫的。而且祂不理我,明明自己也在这里干活嘛。” 简而言之,炽天使看不上阿斯莫德。 “没用的家伙。”滕萝遂放弃,打起湖的主意,“你去湖底看看。” “好吧。” 阿斯莫德滩成一片液体钻进湖里,白行瑛蹲下身子凝视滕萝。 “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抱歉。” 滕萝歪头:“嗯?” 白行瑛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昨晚刚把手上最后的治愈道具给了救助的伤患。 昨晚的轰炸发生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前一阵爆发的战争于昨早谈拢停火,百姓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和平,夜深人静,他们终于可以安稳入眠,炮火却再次连天。 那是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她的丈夫和其他孩子都被炸死了,等白行瑛等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甚至被炸飞了一只胳膊。 第一瞬间人们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她还有最后一口气,她陷入昏迷,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白行瑛是一名医生,她无法不管,尽管妇人会崩溃,会无法承受,白行瑛也不能不管。 生命如此神奇,她腹中的孩子在她性命垂危之际还在,没有造成血崩。 “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治愈道具了。” “无碍,我们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苹果园危险,外面的人该隐庄园只会更甚。阿琪会不会以为她死了? 此时湖面传来一阵波动,但迟迟不见阿斯莫德的身影。 “阿斯莫德?”滕萝起身走向湖边,圆形的湖泊倒映无数纵横交错的树影,湖泊中央咕咚咕咚冒出气泡。 终于,阿斯莫德破开水面,闪耀的红宝石双眼对上滕萝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湖底没有门。但确实有东西阻拦我的去路,第一百扇门应该就在附近。” 阿斯莫德待在水里四处观察,“阿萝你觉得附近有没有地方很特别。” 滕萝左右探头,白行瑛站在她身后指节托起下巴思考。 她思考之际,滕萝已经下水。 “喂!” 还要不要命了。 “水里看的角度不一样。”滕萝击打水面,时间是静止的,但她可以不断拍打水面来观察。 白行瑛翻身下水,游在水面上,余光敏锐捕捉到了一瞬,她猛然转头看向那处。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那处倒影是空白的。” 白行瑛重新游回那个位置,她低头看向水面,她的位置在湖面上是一个人形的空白,水面倒映天空,枝桠纵横交错落下阴影,独独少了这一块。 三人眼睛一亮,是出口! 他们踏入苹果园的一刻,何尝不是故事里的主人公,系统的游戏成为了引路的诗人,一步步带着他们走向既定的宿命。 苹果园汇集生命与智慧之树,俗世中生命本身就拥有智慧,动植物在长达亿年的时间里演变,优胜劣汰。 学会活着也是一项聪明的选择。 “白小姐英明神武!”滕萝眉眼扬起笑意,桃花眼如月牙般弯起。 世界的光线变得模糊,他们眼前出现逆流的河川。 茫茫时间长河里,滕萝的红裙如同锚点,始终出现在她眼前。 生命的长河里她曾审视过自己的内心,命运薄待她,她忘不了母亲忽视的视线,忘不了长姐身上莫名担负的责任,以及那句她不上学了。 她的少女心事是无处安放的滔天恨意,恨命运轻视,恨他们每一个人,恨自己的处境,恨她的处境。 她起初以为是钱,钱能解决世上大部分的事,可以让她上学,可以解决温饱,可以让她不被人看不起。 可是在命运两端的你和我,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贵,苦与痛是惊人的相似。 世间如何有,怎能有……消我泱泱三千恨? 没有人可以经历他人的痛苦。 她开始审视自己,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世间的雨会汇集,雪会落下,风会停留,可她不会了。 她始终是她自己,配得感不是来自金钱,而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再次平稳心神,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蓝紫色的花海之中,庄重庞大的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终于出来了。 68. 【恐怖游戏】鸢尾花丛 【恭喜玩家白行瑛进入副本第二阶段,无人生还,游戏即将为你安排身份……】 禁闭的大门昭示着未知,风无声吹过院中蓝紫色的鸢尾花丛,稀稀落落的花粉吹拂过滕萝的脸颊,她心中一咯噔,门后是阿琪吗? 手中的血灵绸从袖中飞出,卷起风刃铺天盖地朝厚重的大门而去。 “砰”地一声,复杂雕刻花纹的大门被莫大的冲击撞破,整扇门脱离桎梏直直砸在地面上。 “阿萝威武!” 滕萝没空和他嬉皮笑脸,走进屋内,骤然巨响惊起一片尘土,她挥挥手散去尘土,灰土落在新鲜的血滩上。 不远处一具尸体横在地上,抬头看触目惊心,满地横尸遍野。 阿斯莫德:“我了个……怎么这么多血?” 血溅地到处都是,淅沥沥的血滴划过墙壁,顺着方向炸开血花。 空中纷乱的黑影肆虐吞噬,它们身下的残躯已然堆积成山。 有的滕萝能通过半边脸认出是朝生公会的成员,有的已经无法辨别。 她一路走过没有看见欧阳琪,也没有一个能够回应的活人。 白行瑛沉声:“这里发生了什么?” 滕萝不清楚,她一路向前,荷叶边的红色上裙修长的一角被风扬起,下身牛仔裤的裤脚沾上血水,泅湿一片。 阿斯莫德在她身后张开触手喝退黑影,三两两的黑影试图攻击他,被他一把抽飞。 “老婆你别着急。” 滕萝做不到不着急,从踏入庄园肇始她的右眼皮直跳。 “我、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没感应到炽天使的气息,祂没来就还好。” 滕萝和白行瑛神色沉重,没来现场就变成这样了,祂真出场了,整个副本真就无人生还了。 庄园道路左拐右拐,宛若迷宫一般,拐了两个弯滕萝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眼见滕萝走错,白行瑛一把抓住她的后领,“这边走。” “哦哦。” “这边这边,我感受到诡的气息了。”阿斯莫德见滕萝又迷路,伸出菌丝缠在她的手腕上,他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不会乱走。 滕萝看出他在想什么,瞪了他一眼,“……快走!” “嘿嘿。” “再嬉皮笑脸小心我揍你!” “……哦。”阿斯莫德在嘴上拉上拉链,示意闭嘴。 白行瑛啧了一声,挺会玩。 阿斯莫德一只诡在人类社会里面混的还不错啊,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这么滋润,真叫人不爽。 越靠近庄园里面,风掺杂着血的气息迎面而来,一人两诡率先看到的是靠在圆柱上的沈观南,她侧垂着头,仔细看她的喉咙几乎要被割断了。 血汩汩外流,染湿了大半衣裳,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一般。 “沈小姐!” 白行瑛去探她的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很微弱。” 她扯下自己的衣裳撕成布条缠住白行瑛脖子上的伤口。 沈观南算帮过她,滕萝掏出药剂一点点喂到她嘴里。 白行瑛:“这是什么?” “救她的药。” 那你为什么不用? 滕萝话音刚落,沈观南周围浮现出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光团,争先抢后钻进她的身体,不出三秒她睫毛颤抖,艰难睁眼,入目看见滕萝的脸,满眼震惊。 “你……活——” “我还活着,阿琪呢?她在哪?!” 沈观南胸口发闷,仿佛有无形的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喉咙一呼一吸都带着风声和血腥气,她再次张口便接连咳嗽,那架势要吐出血来。 白行瑛连忙扶住她的身子拍打后背,她掀开沉重的眼皮,指向西方,“西、西……凌罗和庄……” 她说不出话,抬起手拼命摇晃,惨白的小脸上圆眼浮现出懊悔。 “小心凌罗和庄崇谦对不对?他们联手了?”滕萝眼疾手快捂住阿斯莫德的嘴,没叫他应激吱呀乱叫。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一听到庄,有的时候空耳听见她化妆的妆都要吱呀乱叫,听不得一点。 沈观南点头。 阿斯莫德:哦,是那个小的,不是大的。 白行瑛狠狠皱眉:“他也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庄崇谦联系过了,她清楚庄崇谦的性子,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尤其他和欧阳琪还有旧怨,凌罗和他脸色,欧阳琪恐怕吃不了好果子。 滕萝眼底闪过暗芒,咬紧后牙,又问她:“你们公会的会长呢?” 沈观南眼中涌出泪,缓缓摇头,“她……” 她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为她而死。 “岑会长……”白行瑛喉咙变得酸涩,怀中女子的泪混着血落在她的手心,烫得惊人。 “我知道了,你好生休息,约莫半个小时你的喉咙会没事。” 滕萝站起身,修长的镰刀出现在攥紧的手心里,她不能把道具【生命树的叶子】给沈观南,她的药剂对自己没用,她必须要去救欧阳琪。 “我先走一步。”滕萝朝沈观南指的方向骑着镰刀快速奔去,急得阿斯莫德匆匆跟上去。 “老婆你慢点!” 道具只能缓解她的病症,不是让她恢复到全盛时期啊。 白行瑛下意识坐直身子,“欸!”了一声,但她身边还有病人,她不能走。 真不知道一路上病殃殃的滕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劲。 “很惊讶吧……世上、居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别人而死。” 白行瑛:“岑会长有大义。” “是啊……”沈观南攥紧手中的长笛,她和宋相逢是年少知己,从校园到社会,可最终两个人要分离。 世界上的分离不仅仅只有死亡,还有缘分。 难言的时间分离了她们,她们不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她以为不会有人为她而死。 可有人会为了道义而死。 第一次见面她们就被对方的理想所吸引,第一次见面她就赌定面前的这个人,她的理想会实现,岑商的理想会实现。 她自愿放弃声名显赫的朝生公会,加入籍籍无名的极光。 极光,拉丁语中意为黎明,代表了希望与新生,他们必定像黑暗里的一束光,为人们照亮前方的道路,带来转机。 他们可以在恐怖游戏的世界里怀揣着希望,寻找脱离副本,回归现实世界迎来新生的机会。 每一个人。 不管强大还是弱小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她既然选择承担会长的责任,就有义务保护公会的成员。 沈观南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她倒在白行瑛怀里,手里还攥着那节长笛。 白行瑛叹了口气,她的身份是年仅十岁该隐兄妹的家庭教师,任务是逃离该隐庄园。 光是苹果园就把她锁住了,这个该死的游戏根本不想任何人通过。 疾风吹过滕萝的发丝,她将伞女甩出来,“快去找人。” 伞女漂浮在半空得令后在空中疾速飞行,时不时关怀滕萝:“主人小心你的身体。” 滕萝骑在镰刀上,偶尔微微喘息,她摆摆手,“我没事,阿琪耽误不得……” “好强的气息。”阿斯莫德也停顿住脚步,眉头紧锁。 强大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一想到可能是祂,阿斯莫德不由头皮发麻。 炽天使是众生之地资历最老的一批神明,阿斯莫德的传承记忆里有太多祂的身影。 滕萝没有回声,径直向前,穿过走廊,后花园的蓝紫色的鸢尾花丛已经染上一片绯色,风穿来濒临死亡的气息。 说是那时快,入目恰好一道攻击劈头盖脸奔向欧阳琪。 “阿琪!” 欧阳琪的眼被血糊住,模糊的视野满是血色,看不清远处的人,她甚至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她感受到攻击的波动,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拿起武器了。 现场混乱无比,滕萝一眼看见撑在鸢尾花丛的欧阳琪,她的情况不大好,满身是血,一时之间滕萝根本分辨不出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 她将伞女甩出去,可庄崇谦余光早就发现她的身影,从一旁落下,不偏不倚刚好堵住她和伞女的路。 另一头阿斯莫德正面对上炽天使,祂垂眸看向他,嘴角溢出一声笑,轻弄而嘲讽。 “没想到你居然坠落了,阿斯莫德。我本以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阿斯莫德红色的眼眸闪过几分难以言语的情绪,对上相同的红眸,道,“那你呢?” …… 攻击的速度太快,滕萝还没越过庄崇谦,它已然冲向欧阳琪。 她闭上眼,泪水划过长空,刚好擦过滕萝的眼角。 “阿琪!” 危机时刻欧阳琪脖颈上由几枚铜钱串成的项链恰好从怀中飞起,堪堪挡住一击。 片片铜钱碎裂,锋利的碎片倏然炸开划过欧阳琪的脸颊。 她睁开双眼,嘴中喃喃:“妈咪……” 项链是蔡雅君向大师求来的,她得知欧阳琪命中终有一劫,特意为她向大师求了一物,以保她平安顺遂。 蔡雅君曲膝合十,跪在大殿蒲团,虔诚闭目求愿:“……天灵灵,地灵灵,一定要保佑我的阿琪平平安安的。” …… 这侧伞女攻击加快,如鬼影一般不断攻击庄崇谦,成功引走他为滕萝开出道路。 “阿琪,阿琪!” 滕萝冲向欧阳琪,鸢尾花丛中的人抬眸朝声音的来源去看,红色的蝴蝶朝她而来。 女子侧边玫瑰盘发散开,如鸢之尾,清亮的双眸如同飞鸟,眼中皆是她的倒影。 “又是梦吗?” “不,是我,我还活着。”那滴泪和滕萝的眼泪混在一起,滴落在欧阳琪的手心。 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手心,欧阳琪愣了片刻,轻轻抬手抚上她的脸,滕萝这才发现她的手指被人齐齐切断两根。 “别哭。” “你别说话了。”滕萝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拿出药剂扶住她的身子喂给她,“等我们出去就好了,你撑住。” “道具我拿到了。”欧阳琪嘴角咧开笑,颓然无力靠在她怀里,“看……” 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紧握一支羽毛,洁白色的长羽没有被鲜血浸染。欧阳琪捻在指尖递给她,修长的羽毛优雅自然,带着点缥缈的神性。 “我趁祂不注意薅下来的,没想到也算数。我还以为……以为给不了阿音了。” “你不要说话了。”滕萝手动捂住她的嘴,“我薅不死他。” 滕萝拿起欧阳琪身旁地上的刀柄,药剂率先恢复她的视线,她侧目去看滕萝,拉住她的手,问:“你的身体……什么情况?” 鸢尾花丛下黑漆漆的土壤蒙上一层深红,蓝紫色的鸢尾生在滕萝脚下,一朵盛放,一朵枯萎。 比起阿斯莫德和伞女的战斗,她们显得太安静了。 欧阳琪勾住她的手,不放她离开。 她还是没有相信滕萝还活着。 “阿琪,我不是幻觉。”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见了,留我一人抚养阿音。” 滕萝握紧她的手,她还没有开口,欧阳琪又开口,“凌罗的灵魂早就被炽天使侵蚀了,该隐家主的替生,苏玛拉的沉睡……这个副本的一切都在祂的掌握之中,我也是。” 西奥多拼命想要阿德莱德和他结婚,诞下后代,是为了将灵魂转接到后代身上,借此实现永生。 他自称该隐家族得到了神的指引,他们要挑选合适家主夫人,诞下强大的后代来实现转接灵魂的实验。 他们会从妻子怀孕起开始准备,十月怀胎,腹中胎儿毫无顾忌吸取母体所有的能量,她们很难在生下孩子后成功存活,尽管有,她们的身子已经被掏空,宛如没有根系的高树,岌岌可危。 凌罗和凌宋姐弟曾经成功通关的3S级副本《终生之地》中1999年的该隐家主依旧是西奥多,不过身体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代子孙了。 众生之地早就不是阿斯莫德以为的神明之地了,炽天使也早就不是当年他尊重的前辈。 游戏降临,他们这些偏居一偶的神明除了早已坠落的阿斯莫德全部陷入被迫沉睡。 《终生之地》副本中凌罗借助唤醒炽天使才让朝圣公会的成员安全脱离副本。 同样,祂侵蚀了凌罗的灵魂,靠着人的皮囊,无需像阿斯莫德从神位坠落,成为了恐怖游戏的一部分,也游走在人类社会。 祂随口一句就能被该隐家族的人视为圭臬,被苏玛拉的村民视为无上的规则。 祂傲慢俯视弱小的人类,将他们视为可以肆意玩弄的蝼蚁,乐意为这场游戏添上乐子。祂拥有统治世界的权力,却滥用权力,让西奥多不断寻找合适的人选诞下后代实现永生,将无辜的女子牵入这场无聊透顶的游戏中。 祂挥挥手营造假象,派诡物看守苏玛拉,让他们不得不沉睡来逃避灾难。 玩家自踏入庄园开始,祂的戏台便开始了。 怀疑滋生勇气,也让她的坚定荡然无存。 该隐庄园被鸢尾花覆盖,她的心也是。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人,却还是护不住。 “没想到我那一贯薄情的阿女居然为了你豁出性命,真叫人可惜。我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遭啊。”克兰蒙特扯下一块鸢尾花锋利的叶片,随意在手里摩擦,玩够了随意扔在地上。 所有的人陷入了幻境,他们都以为自己胜了,都以为自己逃离了,都以为自己回到了温暖的家,慷慨激昂地在论坛上写下不过如此。 汪洋般的欣喜布满沉睡之人的面容上,克兰蒙特欣赏这一幕,啧啧称奇。 唯有欧阳琪是痛苦的,她成为了控制之外的异色。 滕萝喜欢收藏古着,古着历尽岁月,她说有一种别样的风味,不管是独一无二的设计,还是岁月留下的特殊瑕疵,都是它的美。 为此她们的家里专门有一个衣柜都是她收藏来的衣服、首饰、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欧阳琪手轻轻抚过每一件,房间里再也不会多出来一件衣服了,她再也看不见滕萝穿上它们的场景。 傍晚她抱起滕萝的琵琶,脑中想着曾经滕萝教她的手势轻轻拨动,不过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契妈,这是妈咪的珠宝吗?” 欧阳琪回头,见滕徽音手里拿着一串红宝石项链,眼睛重新聚焦,回想起她刚刚应该没有关门。 纯正的鸽血红宝石,一经问世荣登世界纪录,滕老太爷拍下送给滕萝的成人礼,以绝对的高价震惊整个鲸港。 其他几房最怕滕萝隆重出席宴会,她一出场,他们就忽略不了她,他们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拥有滕家的绝对资 产。 现在不是凭着祖宗的规矩就能说通的时代了,从法律上来说,滕萝拥有继承权,更不要提老太爷的偏心。 是了,所有人都觉得老太爷偏心。 老太爷死了,给她留了一份除了律师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遗嘱,鲸港传闻是老太爷年轻时打拼下来的巨额资产。 他们渴望滕萝无声无息体面的死去,遗产归属到他们身上,至于滕徽音,一个孩子而已,他们有的是办法。 所以她要护住滕徽音。 “对,是你妈咪的成人礼,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戴了。” “现在不可以吗?” “现在也可以啊,只是等到阿音十八岁了就会切身体会到妈咪当年的感受。你们是母女,你一定会听到她的声音的。” 夜开始深了,月光洒在欧阳琪的身上,给大地蒙上一层薄纱。圆月之下,她们相隔万里感受同一轮月,这轮月与曾经她们看过的月亮是不是同一轮月亮? 她算不上医学界的天才,没日没夜的苦读也并非头筹,她渴望已久为此辛勤筹备的研究室名额,导师选择的人不是她,导师希望她能谅解,没人会不想要一个真正的天才做自己的学生,不是她不够优秀,只是她同批次的学生太优秀,优秀到她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曾经的她觉得那又怎么呢? 她还是成为了同辈的佼佼者,只是没有走向最初最渴望的道路罢了。 她拿出无数个理由安慰自己,没有进研究室,她得到了别的项目,获得了其他含金量高比赛的冠军。她空出更多时间研究其他方向,她能更早临床,增加实操经验。她有更多时间陪伴阿萝,照顾她。 对此阿萝不会有任何怨言。 对啊,为什么是怨言,她已经在无意识将理由按在滕萝身上了。 庸人自扰。 她又想起毕业典礼那天飞到她们身边的蓝蝴蝶,舞姿翩迁,清雅高贵。它就静静地飞,不带任何姿势穿过天空和大地,顺着永恒的时间一直向前,静默、沉静。 我永远想你,跨过时间和生死。又忘了它的含义还有一层,绝望的爱。 道一声,无可奈何。 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我无法救你。 太早认清现实也是命运的傲慢,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在爱里出生长大。她在天然的环境中成长,发现外面不是,她自然而然被所有人放在了何不食肉糜的阶层。 命运你假慈悲,兹心非心,心不是我的了,那还由得了我吗? 鸢尾同株,一朵盛放,一朵枯萎。她什么都做不了,命运真是个残酷的东西,什么都做不了,还偏要她眼睁睁看着,非要把她的心挖出来,铺开在天地间才肯罢休。 幼时她问滕萝:“我怎么才能帮他们?” “走在前面。” 她不懂,她现在已经滕萝还大了。 幼时你说自己是姐姐,姐姐说的话是有道理。 可她做了这么多事,付出那么多,和那么多人竞争,她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可是契妈,阿音觉得现在应该是你戴,因为你和妈咪已经一样大了,你一定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妈咪是飞鸟,她说鸟是自由的,所以她飞走了。爱也是自由的,天空任鸟飞,我在妈咪飞翔的天空下,她是爱我的,我能感受到。她也是爱你的。” 爱…… “对,爱!” 爱会滋生力量和勇气,人终将分离,但爱意长存。 欧阳琪在幻境中一次次见证滕萝离世,她试图扭转时间,阻止一切,可缠绕阻挡她的是滕萝。 “为什么?” “我想让你活下去。” 仅此而已。 欧阳琪还是醒了,她梦到滕萝打她,“你再不醒,我就变成姜饼人吓唬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滕萝不回她的话,丢下她一个人跑了,等她回过神,自己身处一片鸢尾花丛中。 鸢尾并不是解药,恰恰相反,正因为鸢尾花,该隐庄园才能成为炽天使串联一起的戏台。 欧阳琪醒来之时,岑商已经和完全丧失心神的凌罗打了起来。 “凌罗”杀了凌宋,当年凌罗赌上性命唤醒炽天使就是为了她的弟弟存活,而如今却是借着她的身体杀了他。 欧阳琪拿起刀柄率先砍向克兰蒙特,“你觉得她的死亡无足轻重吗?” “你觉得呢?” 刀影诡谲多变,双方见招拆招,瞧准几乎欧阳琪双手握紧刀柄从空中劈下。 “早该去死。” 外科医生的手很稳,欧阳琪的刀劈向克兰蒙特被他震回,她放开刀柄反身来到他身后,接住空中的尖刀,横过他的脖颈。 他的头颅一瞬错位,骨碌倒在花丛中,蓝紫色的花丛兴盛繁荣,层层叠叠的蝴蝶花遮掩住他最后惊恐的眼神,将他的骨骼与血肉化为滋养的养料。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观南和岑商,双对一与凌罗有来有往,欧阳琪无疑和西奥多对上,纷杂的诡一批批,层出不穷从他身后而来攻击她。 欧阳琪忘记不了他的捉弄,发了狠斩断千万诡物冲向他,吞噬的诡物用力撕咬她的血肉,被她毫不在意连同血肉一起扯开。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杀了西奥多的,密密麻麻的伤痕布满全身,他的血和她的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那头还在打,欧阳琪趁机扯住凌罗,当真从祂身上扯下一片洁白的羽毛。 局势俨然变成了三对一,三人站在一起对抗“凌罗”,就当她们以为濒临胜利之时,暗地里的庄崇谦攻其不备,从背后刺向沈观南。 岑商硬生生替沈观南抗下一击。 三人伤痕累累,而庄崇谦完好无损。 演变成现在滕萝看到的样子,庄崇谦全力对上沈观南,岑商为保护沈观南而死,欧阳琪闪避不及被他切断左手手指。 欧阳琪来不及处理,只见他险些割破沈观南的喉咙,情急之下只身引开他们,落得如此下场。 远处阿斯莫德和“凌罗”打得热火朝天,触手缠住祂的六翼,庄崇谦反身将伞女挣开便从背后刺向阿斯莫德。 “你叉烧啊!和3S副本的Boss合作!”阿斯莫德骂骂咧咧躲开庄崇谦的攻击,也被迫松开了缠绕炽天使的触手。 炽天使甩了甩凌罗的胳膊,眼眸冰冷,拿起弓箭拉满弓定住阿斯莫德一只触手。 身前的庄崇谦笑意盈盈:“滕萝当初不也和你合作?” 庄崇谦这些年在庄景垣的打压下过得可不滋润,尤其庄老太爷双腿一蹬,家中没了掌事的老人,全听庄景垣这个新任大家人的。 “大的不要脸,小的更不要脸!” 阿斯莫德抱起触手,咬牙拔出月神的弓箭,他和阿萝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才和他们不一样。 炽天使这个混帐居然还拿了月神的弓箭,他的触手好痛。 呜呜X﹏X! 一截红绸穿过阿斯莫德,卷起飞花乱影。只听铿锵一声,迎面而上的陌刀劈开长箭,一分为二,擦起凛冽的风刺入土里 红绸裹挟庄崇谦,阿斯莫德眼疾手快卷住庄崇谦上下猛撞,像小狗摔盆,咣当咣当的。 滕萝转头看向欧阳琪:“我的身体没事,打架而已,五成足矣。” 69. 【恐怖游戏】炽天使结尾 阿斯莫德继续咣咣庄崇谦,血灵绸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勒的更加起劲。 滕萝瞄了他一眼,口中喃喃自语:“开阵!” 金黄色的阵法豁然出现在炽天使脚下,将祂团团包围,退无可退。 凌罗的脸上薄唇亲启:“女巫的招数,你觉得这样就可以杀死我吗?” 滕萝觉得祂真是自大,高高在上的神当久了,真以为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试试不就知道了?话真多!” 伞女专挑庄崇谦的后背攻击,她早受不了庄崇谦,阴招那么多,他才是鬼吧! “别胡闹了,解决祂。”正当伞女磨刀霍霍向庄崇谦时,滕萝及时制止她。 伞女:“哦,好。” 滕萝脸色略微苍白,拔起地上的陌刀,持刀上前,横刀封喉。 法阵无数金黄色的咒文一圈圈宛若枷锁囚困住凌罗的身躯,让人动弹不得。 “困住的滋味怎么样,还觉得好玩吗?” 血溅在滕萝的侧脸,她侧边的玫瑰发型已经彻底撒开,法阵的波动吹起她的发丝,血掠过她锋利的眼眸,叫人心颤。 祂发出一声低吼,随即凌罗的身躯渐渐倒下。 空荡荡的躯体从空中跌落,刚好落在鸢尾花丛中,不远处凌宋的身体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两颗头颅空洞洞的眼眸对上,凌宋最后震惊的情绪仍在,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被炽天使夺去了身体,至死都以为是姐姐杀了自己。 鸢尾花丛身前阿斯莫德狠狠绞住庄崇谦的脖颈,他和庄家的老大,叫什么庄啥垣,还是庄景啥的东西长得真像,一样得讨厌。 去死!去死!去死! “阿瑛救我!”庄崇谦余光闯进熟悉的身影,扯开嗓子呼喊。 他手中的道具被阿斯莫德一口吃了,如今手无寸铁,被诡当做棒槌拼命敲打。 沈观南身体好的差不多,刚连同白行瑛一起走到这边。 白行瑛皱眉寻找声音的来源,阿斯莫德彻底堵住他的嘴,庄崇谦一瞬间又被裹得严严实实,她哪里能看得见他。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走到欧阳琪身边,“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欧阳琪轻咳两声,“没办法啊,被坑了一把。” 被谁坑了?毋庸置疑。 白行瑛眉头一挑,原来她刚刚没听错,真是庄崇谦啊。 裹得那么严实,她啥也没看见。 空中,炽天使抛弃凌罗的躯体,张开六翼,瞬间焰光冲天,漫天流火。 大片鸢尾花丛自燃,花丛之下尸骨噼里啪啦地燃烧,刺啦啦的烤肉声传遍整个空间。 察觉不对白行瑛立即扛起欧阳琪远离鸢尾花丛。 燃烧的花瓣,紫得发黑,蜷曲的边缘一点点变为灰烬,碎成尘埃飘散。 “咳咳……” 滕萝翻身躲过祂的攻击,低声骂了一句,“真叫人难搞。” 炽天使借着脱离凌罗的身体,成功逃离了滕萝的法阵。 她弃刀重新挥起镰刀,刀锋过境,燃烧的花瓣寸寸碾碎。 “你的镰刀很特别。” 祂后撤一步,堪堪躲过凌厉的刀锋。 “死亡的气息。”祂的声音空灵,雌雄难辨,悠扬轻柔的声线第一反应真叫人认为是个好人。 “但你不可能杀死吾的。” “看招!”伞女听祂大放厥词,心中一股无名火汩汩涌出,她偷学了庄崇谦的阴招,从背后袭击炽天使。 祂侧身闪避,白伞擦过祂的翅膀,薅了祂一把毛。 “呸呸呸!什么狗毛!” “放肆!”炽天使神色铁青,挥手团团焰火瞄准伞女攻击。 “逮着好欺负的算怎么回事!”伞女险些被烧到衣角,骂骂咧咧躲开,突然想起祂没有祖宗十八代,骂个了空。 心中更是恼火。 滕萝来回闪避,定眼一瞧祂早借着火焰,飞至高空,满弓拉箭。她左右手交换,再次迎上箭雨。 没想到有一天能和月神的弓箭对上。 她横刀劈开弓箭,伞女一次性将祂的箭全都反弹回去,二人配合得当,再次同炽天使打得天旋地转。 沈观南心里记着仇,甩出塔罗攻向庄崇谦。 “今日我必要你给会长陪葬!” 一旁的阿斯莫德见炽天使的真身,没心思同庄崇谦胡闹,听到沈观南的话,直接将他团吧团吧扔给了她。 庄崇谦滚到地上,擦身阻止滑行,侧头喊白行瑛,“阿瑛!你当真见死不救,你难道忘了当年是谁给你机会往上爬。” 白行瑛眉头一皱:“少用那种怜悯的语气和我讲话。我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 “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当年你远去前线,我在鲸港苦苦等候,鲸港谁都清楚,我绝无同其他靓女待在一起。。” “我没叫你等。” 庄崇谦咬牙:“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少在那演你的痴情人设!”沈观南甩出战车,正面迎上庄崇谦,刀光剑影中,根本分不清两人的身影。 滕萝见阿斯莫德来,没好气开口:“人死了?” 阿斯莫德余光瞅了一眼,他怎么那么顽强! 刚刚明明就差一口气就没命了。 庄崇谦早拿出来压箱底保命的道具,趁着刚刚最后一口气给自己用上。 滕萝握紧刀柄,风过一瞬砍下炽天使一半的翅膀,刹那间祂眸中闪过震惊,身子不稳,直直从空中掉落。 “主人万岁!” 伞女话音刚落,滕萝心头一颤,吐出一口血。 “阿萝!”阿斯莫德及时拦住滕萝的腰身,没叫她同炽天使一样从空中跌落。 滕萝压下喉咙的腥甜,摆摆手,收回血灵绸,转手抛出将坠落的炽天使捆住。 阿斯莫德带着滕萝落地,另一头沈观南双目猩红,每一击都是拼尽全力。 极端愤怒之下,她没注意庄崇谦袖口的暗器,白行瑛瞬间将手术刀甩出将他的暗器穿透钉在一旁。 今日她既然撕破脸,何必让庄崇谦活着出去。 “看着自己别死了。” 欧阳琪:“切,死不了。” 白行瑛收回手术刀,行动如诡谲瞄准庄崇谦的喉咙刺去。 沈观南看出她的意图,当即掏出恶魔牌笼罩出庄崇谦,将他困于方寸之地,一步步蚕食他的心神。 他当初阴她们一把,如今自食恶果去吧。 庄崇谦的眼神逐渐迷离,白行瑛瞅准机会,一刀封喉结束了他的生命。 临死之前,他嘴角还挂着灿烂的笑容,许是梦到自己掌控庄家,功成名就吧。 一场空梦,叫他死于欢乐,还算是便宜他了。 滕萝挥手砍下祂另一半的翅膀,阿斯莫德余光瞥过庄崇谦,心念着刚刚自己的失误,伸出一截触手按在灰烬的鸢尾花地里。 扔过去的菌丝从他的耳朵钻入,蔓延全身,他的双目口鼻,直至他的心脏。 他被疯狂生长的菌丝不断收缩吸收成长,从他的身体破芽而出,彻底将他成为土中的养料。 沈观南一瞬间瘫在地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白行瑛默默退下,这种事情她在医院和前线见过太多。 亡者的亲眷心中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们太清楚死亡不可挽回。可人又有私情,情牵住心头,左右摇摆,叫他们痛苦呐喊。 无尽的苦痛都来自情太深。 欧阳琪招呼白行瑛扶她起来。 白行瑛不解皱眉:“干嘛叫我?” “起不来啊,我今天可砍了不少人头的。”欧阳琪拍拍胸膛,展现自己的威武霸气,没成想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没把自己咳死。 白行瑛暗地翻了个白眼,将人的胳膊拦在肩上走到滕萝身边。 一道厉声响起:“你敢杀吾,你们便永远离不开这个副本!” 阿斯莫德:“呦呼!你在说什么狗话?” 被捆得五花大绑的炽天使神色冷淡,“一介坠神没资格同吾说话。” “祂在说什么?”阿斯莫德嗤笑,“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好吧?一块叉烧,你以为你比我大两岁就无敌了?”长两根翅膀把你能的!” 他反手将翅膀上的羽毛全部薅光嘲讽道:“秃鸡!” < p>“你!” “你叫个蛋!吾~取代你照样可以出去。” 阿斯莫德瞪着红宝石的眼眸对上相同的双眼冷哼一声,“诡界早就可以自己运行了,哪怕没有亲人烧纸他们也可以在诡界活的很好,消除执念他们就可以去投胎,他们不需要那么多神,尤其是你这样傲慢的神,你贪图私利,哪怕众生之地还在,你也会被打成堕天使的。” 沈观南恢复理智,吸吸鼻子,问:“诡界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那我们可不可以结束一切,游戏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不希望再有更多人无休止踏入这场没有结局的征途中了。” 滕萝没有获取这一部分信息,她摇摇头并不清楚。 “执念吧。” 不愧是女主,一语道破天机。 盯着滕萝闪亮亮的眼,白行瑛嘴角抽抽,拉过欧阳琪挡住她的视线,真是没眼看。 “很多副本都是来自人的执念,包括阿斯莫德也是。” 欧阳琪指了指地上:“祂算什么?” 白行瑛反问:“祂不是被凌罗唤醒的?可能是她的执念吧。” 沈观南:“可总不能消除所有人的执念吧?世界上的诡那么多,而且放眼全球每时每刻都有人过世,诡的数量永远在增加,还是要从游戏创立入手。” 滕萝轻叹一声,“想办法结束一切吧,先把他解决了。” 阿斯莫德:“你背过去。” “?” “哎呀,你背过去啦。”阿斯莫德手动把人转过身,确保滕萝没有偷看,血口大张吞下炽天使。 他打了个饱嗝,有些撑。 吃下炽天使,他从祂的记忆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坠落后,人间战争依旧频繁,死伤无数。凡间怨气冲天,众生之地依旧秉持着自然法则,任由人类的消亡。 怨念堆积,成就了第一批诡物潜伏在人间,他们起初没有前尘,没有思念,如同故事里的游魂只知道在人间飘荡。 战争之后人们从□□的存活向内演变为内心的存活。 他们渴望幸福,可命运多舛,俗世不公平的事太多,无奈的事也太多,叫人长恨绵绵的事也太多,久而久之枉死的执念太深。 世界的进化是缓慢的,人类的心也是,快一步成为了疯子,执念深刻。 诸如此类,数都数不清的执念构造了诡界。 时代在发展,人类的繁荣兴盛不再单纯借助神的馈赠和对天的祈祷,众生之地陷入沉睡,等待世界的重塑,祂们能再次主掌万物的能力。 没想到游戏先一步到来,化用一切,引进玩家进入副本争斗,开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离开游戏的方法只有一个…… “完了完了,老婆我惹大事了,呜,这年头了,吴姨看的电视剧都不这么老套了,为什么游戏这个叉烧还要这么老套的设定啊!” 当全服一位玩家击杀3S副本Boss,游戏结束。 阿斯莫德蘑菇脑袋反应过来了,炽天使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让他们心生忌惮,他不得不吞噬祂寻找新的出路,等他接收记忆,一切都晚了。 他瑟瑟发抖躲到滕萝身后大喊:“可是……可是我死不了啊。我是坠神!和诡不一样的,只能靠神族之间的吞噬,世上已经没有神可以吞噬我了。你们看我也是没用的!” 沈观南:“没有别的办法吗?!” “……可能?” 阿斯莫德声音微弱,躲在滕萝身后不敢再出声了。 欧阳琪揉揉眉心,“再看看吧,咱能不能先出去再聚在一起聊聊?半死不活不太合适吧?” 白行瑛:“我的任务是离开庄园,庄园应该没有活的了吧?” “没有,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沈观南摇头,她的身份是十岁的该隐小姐,杀死西奥多为阿德莱德报仇。 这件事欧阳琪已经替她解决了。 “啧,怎么就差我了。快快快,去镇子上!” 苏玛拉小镇本身就是被炽天使玩弄的一部分,最好的办法就是魔法打败魔法,让阿斯莫德装一回。 欧阳琪:“杀了他没用啊,先给我用用。” 70. 【恐怖游戏】游戏之外 回到现实世界,滕萝捂住胸口轻咳,脸色比床上的滕徽音还差。 欧阳琪甩了甩手,扶住她的后背,“在副本我一直没机会问你,你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差?” “我肉身支撑不住,阿斯莫德用他的菌丝重新为我编织了一具新的身体。怎料游戏狡诈,清除了我作为人时的奖励,身体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滕萝嘴角微微勾起,摇摇头,“不多说了,也算是打回原形。先看看阿音吧,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感觉上次见她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她将炽天使的羽毛放在滕徽音浓密的睫毛上,小小的脸被修长的羽毛遮了大半,刹那间羽毛消失,融入她的眼眸。 “妈咪……”滕徽音缓缓睁眼,对上滕萝和欧阳琪的担忧的视线。 “吓死妈咪了。” 黑圆圆的眼睛闪着亮光,滕萝这才终于放下心,弯腰抱住她,蹭蹭她软乎乎的小脸。 “我去叫医生。”欧阳琪见状,主动离开给母女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妈咪妈咪。”滕徽音将脑袋从滕萝怀里拱出来放在她的肩头,侧头亲她的脸颊。 “对不起妈咪,我下次不贪凉啦。” 滕徽音瞪着圆咕噜的大眼睛一脸乖巧,滕萝没好气掐她的小脸,“还没到夏天就偷吃雪糕吹空调,你夏天还过不过?” “嘿嘿……”滕徽音讨好般亲亲滕萝的脸,“妈咪,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爹地呢?”滕徽音左右探头没有看见阿斯莫德的身影。 “他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就来了。” 阿斯莫德一跃成为3S级副本的Boss,诡界有的他忙。 欧阳琪一进门,刚刚甜蜜母女情倘然无存。 “不准吃就是不准吃,你病刚好就想吃西瓜!刚刚怎么答应我的?” 滕徽音扭着身子哼唧:“嗯……就一块嘛!” “一口都不行!” 随欧阳琪进门的医生笑着哄滕徽音,倒是欧阳琪直接伸手掐她的软肉,挑眉道,“吃西瓜?瞧把你能耐的。偷偷吹空调都把自己吹烧了,还想吃西瓜?” 滕徽音噘嘴不语。 “听医生的话,过两天你病好了再吃。”欧阳琪从兜里掏出草莓味的糖,在她眼前挥来挥去,“吃不吃?” 滕徽音眼前一亮:“吃!” 滕萝轻哼:“牙齿都掉光光!” “才不会!” 医生检查一遍滕徽音的体温等数据,“嗓子还有点红,不过体温正常,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等她走后,滕萝坐在滕徽音床前,细细抚摸她的发丝,小脑袋在她手里拱来拱来,毛茸茸的发丝弄得滕萝手痒痒的,她低声轻笑。 “下周六京城邀请我去参加一场订婚宴,去不去?” 京城!那她不就可以去内地玩了? “去!” 滕萝:“那你就好好养病,好好吃饭,不准再偷吃杂七杂八的了。” “吴姨马上来送饭。”欧阳琪在滕萝身后附和,话音刚落,吴姨提着饭盒进来。 “细祖宗~”吴姨一进门看见苏醒的滕徽音,一脸无奈。 “吴姨你先看着她,我们出去一趟。”欧阳琪担心滕萝的身体,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临走前滕萝颦眉叮嘱滕徽音:“好好吃饭!” 看见滕徽音频频点头,她才放心跟着欧阳琪出去。 “我去安排你的体检。” “我其实还好。” 欧阳琪回头瞪了滕萝一眼,她不说话了。 维兰皇后医院背后正是滕家,滕家大家长的体检自然是全院的焦点。 几人围在一起看滕萝的报告,“前几年大家长的身体大好,我还说是医学奇迹,这怎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额,我……” “还是按照原来的治疗方案,静养为主。” “可听说国外有了新的技术,Jade应该清楚。” 欧阳琪揉了揉眉心,“此事容后再议,等我先看看。” 几人依旧采用了原先的治疗方案,为首的主任道,“近些年新药上市,反馈不错,大家长可以试试看。” 滕萝微微颔首,“你们看着办吧。” 看着欧阳琪堆积的药盒,滕萝长长叹气:“讨厌的游戏,这么小气。” 欧阳琪握住她的手,“你人没事就好,下次不准……” “我知道啦,一定没有下次!”滕萝抱住欧阳琪的脖颈,依偎在她怀里,“原谅我吧~好不好嘛,阿琪~” 桃花眼眸光潋滟,倒下她怀里目不转睛注视她,柔情似水,叫人舍不得说中一句重话。 “哼,冤家。” 滕萝浅笑晏晏,抚摸她的脸颊,眸光如同漩涡吸引,坚定望向她的眼,“相信我,梦里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再过一个月,我们一起去佛罗伦萨去看鸢尾吧?” “嗯。”她扭过头避开话题,耳朵尖尖通红。 “咳咳……你现在和阿斯莫德一样都是蘑菇吗?” “对啊。” “那可以变成别的吗?比如软软黏黏的捏捏?” 滕萝:“……你以前下手唔识控力度,直接粘天花板上嘞。” 上学时期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具,悠悠球、陀螺、GameBoy…… 玩具游戏这种东西一向是欧阳琪的挚爱,哪怕她上了大学,她依旧对有趣的小玩具感兴趣,有一阵她痴迷于软软黏黏的捏捏,一堆堆往家里买。 她好奇心重,思考它能不能黏到墙上,但又不太敢,毕竟蔡女士前几日刚叫人打扫干净屋子。真黏上去,欧阳琪不一定能取下来。 她一点点抛,抛到半空落下过过瘾,没成想手上一个没注意真黏上去了。 提起以前的事,滕萝捧腹大笑,“你后来怎么弄下来的?” 欧阳琪低头扶额,叽里咕噜说了一顿:“仲可以点样整?喺客厅偷偷搬咗张凳放床上,先够到落嚟。(还能怎么弄?从客厅里悄悄搬了个椅子放在床上够下来的。)” 一抬头,已然不见滕萝的身影。 “阿萝?” 黏黏糊糊的黑色液体沾到欧阳琪脚下,薄如姜饼。 六片姜饼人…… 只消一眼,她立马晕了过去。 扑通一声倒地,滕萝抖抖身子变回人形蹲在欧阳琪身边喊她,“阿琪?阿琪?你真晕啊……” 糟糕了,这下玩脱了。 “快来人啊!” …… 阿斯莫德回来之时,全都乱糟糟的。滕徽音在病床上躺着,欧阳琪也在病床上躺着,他最担心的小病秧子滕萝反而站在原地萌萌地笑。 “你事情处理完了?” “嗯嗯。不过我目前没有找到其他解决游戏的办法,不过我可以控制3S的副本关 闭。” 滕萝点点头,她瞧了一眼游戏论坛,全是讨论两大公会和3S级副本的,朝生公会凌罗等人折了,极光公会会长岑商折了。 按照原剧情,白行瑛在原来两大公会落败后重建新的组织,想来就是这次吧。 “庄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阿斯莫德唰得一下沉脸:“你想听什么消息?” 滕萝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我问你庄崇谦呢?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哦……死了吧。谁要管他怎么死的?” 果然没过多久,鲸港各大媒体报道庄崇谦坠楼身亡。 记者纷纷采访庄景垣,“庄七先生为何会坠离身亡,庄大家长大权在握,难道还容不下其他房的人吗?” 庄景垣压下眉头,眸色凛冽,身旁的保镖挡着记者的采访,他大步向前,并不理会。 等见到滕萝,他目光柔和下来,特意忽略一旁阿斯莫德幽怨的眼神上前问候,“你来了,看起来脸色差了很多,最近身体不好吗?” “多谢关心,我还好。你先去忙吧。” 庄景垣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少人认为是他动手处理了庄崇谦,族中怀疑的声音多了,难免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不知道他们脑子怎么长的,蒙上一层浆糊什么都敢瞎说。 庄崇谦配他出手吗? “爹地。”滕徽音伸手要阿斯莫德抱,等被抱起来凑近滕萝的耳朵,“妈咪,我们不是要参加婚宴吗?怎么变成葬礼了?是有人鼠掉了吗?” “京城那边和这里不冲突,过几天你还能去。” 阿斯莫德抱着她,小声耳语,“压下点笑,知道你出去玩开心,但这是人家的葬礼,表现沉重一下。” 滕徽音点点头,趴在阿斯莫德肩上装哭。 “你一天天教孩子点什么?” 阿斯莫德:“……” 他说的话有问题吗? 远在前线的白行瑛借着这个由头回国。 临行前同寝室的产科医生听闻叹气,“节哀顺变。” 白行瑛自是不伤心的,但在外人看来她和庄崇谦感情不错,她懒得解释,现在也不想装,只点点头。 同事以为白行瑛伤心过度,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头说了你这情况特殊,可以在国内多休息一阵子。这么多年咱们这一批人里就你连家都没回过去一次,回去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汤姐你放心,我没事的。”白行瑛面无表情,惹得汤医生一阵心疼。 她打算回去休息一阵,顺便处理一下游戏的事,至于庄崇谦,谁在乎? 他们只是未婚夫妻,庄崇谦的遗产又不是她的。 还要她跑回去奔丧,真麻烦。 当然,她在庄家倾诉衷肠,哭泣连连,怨恨老天分开他们这一对眷侣。 全是瞎说的,她也不怕人来找她,庄崇谦做人的事时候死在她手上,将来哪怕怨气太重当了诡,照样会死在她手里。 滕徽音瞧见后偷偷凑在阿斯莫德耳边说,“那个姨姨比我厉害。” 她说话的声音恰好被滕萝听见,一个拳头像打地鼠一样轻轻敲在滕徽音头上,“谨言慎行!” “哦~” 白行瑛回来正和滕萝的意,原剧情直到滕徽音长大游戏也没有彻底消失,反而让滕徽音创建了新的3S级副本。 她要想想办法,否则到时候一堆人讨伐她家阿音怎么办? 71. 【恐怖游戏】选择 滕徽音还是小孩子,对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坐飞机也是,一路上哇哇不停。 欧阳琪捂住耳朵,“幸好是私人飞机,否则下一秒社交平台上全是讨伐咱们的。” 滕萝扶额,一旁的阿斯莫德已经要累死了,他为了滕徽音在飞机上可以安稳睡觉,特意拉着她绕着别墅跑了三圈,谁承想把她锻炼出来了。 “妈咪,下面就是京城了吗?” 阿斯莫德瘫在椅子上,脸上全是对生的毫无留恋。 滕萝捻起他一缕发丝,缠绕在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圈,听滕徽音的问题,笑道,“嗯,是京城。” 京城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的街道彼此相连,是全然和鲸港不同的风景。 滕徽音趴在窗户上仔细观看,难得没有werwer叫。 时经四月,万米高空之上,京城蒙上一层绿茵,滕徽音心里暗暗和鲸港比较,四月鲸港的花花已经好多好多了,为什么京城的花花草草没有这么多? 她扭头问欧阳琪,“为什么京城绿的地方少少的,都被吃掉了吗?” “南北天气不同,再过一阵京城开的花会更多一些。” 滕徽音记在心上,继续透过窗户往下看。 滕萝:“我们可以在京城多待一些时间。” “妈咪不忙了吗?” “交给别人了。”她要先养病,公司的大部分业务打包交给代理人。 滕徽音点点头,下飞机之后她在车上一路往过大大小小的街道。 京城,真是一个与鲸港很不一样的地方。 滕萝陪滕徽音在京城玩了一个月,打算将人送回鲸港后,她与欧阳琪启程前往佛罗伦萨。 阿斯莫德怀里抱着滕徽音可怜巴巴的望向她,“我也不能去吗?” “回去照顾好阿音。” “……好吧。” 滕徽音挥手和滕萝与欧阳琪告别,“妈咪和契妈要玩得开心!” ヾ( ̄▽ ̄)Bye~Bye~ 她伸手捅了捅阿斯莫德,“爹地,挥手啊!” 阿斯莫德耷拉下耳朵,脸上勉强扬起笑意挥手告别,小珍珠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滕萝的飞机一启程,阿斯莫德抱着滕徽音嚎啕大哭。 滕徽音小大人一般拍阿斯莫德的头,“没关系的爹地,妈咪不会不要你的。” 阿斯莫德更想哭了,紧紧抱住滕徽音,她心中叹气,爹地还是太粘人了。 还好她比较大度,不计较他烦她。她张开双臂抱住阿斯莫德的头,贴贴他的侧脸,“阿音会陪着爹地的。” ……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佛罗伦萨鸢尾花开遍,穿过初极狭才通人的小巷,两人抵达圣母百花大教堂。 世间纷纷扰扰,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相聚于此,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口音……他们同聚于此,在熠熠璀璨的文化遗产面前。 人群之中,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四周如同潮水般褪去,冲刷一切的视觉和记忆。 欧阳琪望向滕萝,回应她的话:“我也是。” 母亲的家乡是蝴蝶梦想的迁徙地,编织了欧阳琪幼年柠檬黄的梦。 黄蝶翠谷里的一切宛若幻境一般冲刷她对世界的认知。沿途风景无数,台中谷关的山里更有隐藏于山间的瀑布,细腻而疏离的雨打在山林的枝叶上,带着湿漉漉的黏腻。 穿过太平洋的季风,躲过命运,他们在异地重建故土,他们热爱蝴蝶,视它们为祖先的灵魂。 母亲说:“除了美,我们爱它。”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滞留在人的眼中,而情深深印照人类的心。 我们爱它,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灵魂,爱它璀璨照耀的每一粒土壤,爱它承载我们的希望,异乡的旅者会越过飓风回到彼岸。 风俗人文撞击无数旅者的内心,同一片土地上,后之览者,亦有感于斯文。 圣母百花大教堂下,欧阳琪也会想起徐志摩的那句:“我什么都不想要,不如回到那一场仲夏夜之梦,我只要你从翡冷翠带回来的那朵鸢尾花。” 我很想念你,我会永远爱你。 旅行不好的一点是滕萝被欧阳琪剥夺了喝卡布奇诺的自由。 “啊——讨人厌。” 欧阳琪轻轻拧她的鼻尖,“怪游戏去吧。” “哼。”滕萝轻哼一声,等她们走到米开朗基罗广场,无数人围在一起,她踮起脚透过缝隙,扬眉道,“有人在求婚!” 舒缓的音乐伴奏,整个城市被日落染成一片金红色,恋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热吻。 求婚结束,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聚在一起跳舞,乐手们相视一笑自然而然继续合奏,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们搭起手转圈,称赞对方的美丽。 赞美的声音不限于语言。 Lookatthestars Lookhowtheyshineforyou Ahingyoudo Yeah,theywereallyellow …… 她们从黄昏跳到夜晚,从始至终她们坚信一点,她们不会再分离了。 流水似年华,留不住。滕萝做梦都没想到滕徽音会想成为一名地质学家。 “当然!我热爱它!”经年已久滕徽音从当年的小不点长成大姑娘,身量都快比滕萝高了。 初长成的少女身姿挺拔,雄雌莫辨的脸庞随着她一颦一笑多了些少年意气风发的坦然,黑如玄墨的桃花眼眉眼弯弯站在滕萝身旁,滕萝十几年容貌依旧,叫人一眼分不清是母女还是姐妹。 “真是长大了。”她把人揽到怀里比了比,问:“你还长么?” 滕徽音已经十八,她摇摇头,“不知道哎。”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飞机航海之类的,你上学的时候家里有很多飞机、海舰模型……” 滕徽音从京城一趟之后就爱上去世界各地旅行,起初滕萝与阿斯莫德或者欧阳琪会跟着她,到后来滕萝安排了保镖随她一起。 滕徽音像小时候一样窝在滕萝怀里,“嗯,因为做飞机可以从高空俯瞰地貌。上次我从乌鲁木齐飞往成都的过程中,后排有几位上年纪的老太太,像我当初第一次看见京城一样趴在窗户上俯瞰万米高空下的土地。” “她们好奇山河是怎么形成,我领座的姐姐刚好是一名地质学家,她因为一些私事和团队的时间错开,独自返程。她顺着沿途的风光一路讲去,天山主峰的冰川,嵌在雪山之间的哈拉湖……横亘两地的岷山山脉。山河的壮阔,皆是来自大自然的无限馈赠,我渴望去探索背后的一切!” 她为此专门跑去瑞士读地质学。 滕萝摸摸她的头,女仔长大喇,有自己热爱并为之奋斗的事了。 “那就去做吧。”滕萝看了眼滕徽音手中的offer,眉眼染上笑意。 “到时候让我看看敲石头的照片。” 滕徽音笑得开怀,只要妈咪同意了,其他人都会同意的。 阿斯莫德不同意也得同意,他看着地图上鲸港和瑞士的距离陷入苦思,“真的好远。” “我放假会回来的!爹地有空可以坐飞机来看我啊,爹地……爹地……” 滕徽音轰得一下抱住阿斯莫德,惊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眉眼弯弯,无奈揽好她,“小心点,别摔了。” “爹地~” “哎呀,好啦。我也没说不同意。” 滕徽音张开双臂:“好耶!” “也算是找了一个适合你的专业,总算不用在家里折磨我了。” 滕徽音撇嘴,“说的什么话!” “我觉得网上的比格大王特别符合你,拆家乱叫,赶紧飞出来让我清净两天吧。”阿斯莫德摇晃手中的手机,亮出一个比格werwer叫的表情包,气得滕徽音扑他,被他一个闪避躲过,并且成功揪住她的后脖颈。 滕萝托起下巴思考:“比格啊,想当年你契妈还想养,考虑我的身体情况最后没有实现,养了你也是让她多年梦想实现了。” “妈咪!” “等你契妈下班回来你问她。”滕萝靠在躺椅上乐得自在,“随便把你收到offer的事情告诉她。我这里没什么要叮嘱……等一下,不对!” 她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从躺椅上迅速起身,“不能随便谈恋爱!” “啊……?” “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人品,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把你骗走的通通让他们滚蛋,世上没几个人比你妈咪更有钱。要找与你真正志同道合,心心相惜的人,其他人都配不上你。” “你妈咪说的对!你要是随便把男人带回家,爹地就棒打鸳鸯!” 滕徽音:“……”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还没谈呢! 哇哇哇!她看起来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你十八岁了,妈咪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滕徽音半开玩笑般耸肩,“难道我除了鲸港第一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证,我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比如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见滕萝沉重的脸色,滕徽音顿住,小心翼翼开口,“不是吧……我随口胡诌的。” “恰恰相反,宝宝你是恐怖游戏3SBoss……”滕萝指向阿斯莫德,“和我生下的小蘑菇。” “哈?” 蘑菇…… 什么叫做蘑菇啊!!! 这比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还要难当啊! 她不一直都是人吗?蘑菇怎么会成精呢?什么叫做蘑菇啊?什么叫做恐怖世界的SSS级Boss是一顶蘑菇啊! 合着她还是大反派吗? “我,你契妈,还有你偶尔会看见的沈姨和白姨都是进入游戏的玩家啦。我和你爹地就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哈……照进现实吗?那我岂不是人族与诡的混血?”滕徽音瞪大眼睛,左右探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事实。 “你忘了小时候爹地分出很多触手陪你玩吗?” 滕徽音:“我以为我在做梦。” 阿斯莫德:“……” 滕萝揉揉太阳穴,从头简略和她讲了一遍。 滕徽音如梦初醒点点头,“所以我现在,很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去过副本?” 滕萝点头。 阿斯莫德点头,反应过来他摇摇头,“没关系哒,你一进去爹地就可以感应到的。” “打住!我要冷静一下。” “你们让我不要随便谈恋爱不会也是怕对方是游戏玩家吧。” 滕萝捧心歪头笑:“宝宝真聪明。” 滕徽音:“……” 72. 【恐怖游戏】幸福之家 九月的瑞士逐渐抛弃夏的喧嚣,缓慢进入秋的世界。 树挂着五颜六色的叶片,随风而响,滕徽音便是在这个时节开学,一头栽进开学的兴奋之中。 学校的迎新活动别出心裁,在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搭子,更不用说滕徽音这个超级大e人。 九月十月学校还有水上项目可以选择。滕徽音苦于自己的冲浪技术,怎么就是划不起来呢? 人家是在海浪里面滑行,她呢,是被海浪打在海里面。 到底哪一步错了呢? 滕徽音心里和自己较劲,可一朝一夕也不得门法。 午饭又难吃至极,没忍住和滕萝打电话。 鲸港彼时晚上七点多,滕萝这几年身子稳定,很多公司的事务交由她自己处理。 滕萝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就接到了滕徽音的电话。 “喂,宝宝。” 听到妈咪的声音,从小到大没离开滕萝外出上学的滕徽音忍不住大哭:“呜呜呜……妈咪,这里的饭好难吃,呜呜——” 阳光落在滕徽音的身上,针扎般地疼。 “为什么他们授课基本上都是德语,当初就不该偷懒只拿了C1,呜呜……为什么他们那么快拿下来C2,只留下我一个笨蛋。期末考试要完蛋啦!” “宝宝……” “呜呜,我讨厌这里。” 滕萝加重声音,“宝宝你在听吗?” “……我在。” 滕萝表情柔和下来,“不要担心,如果觉得饭不好吃,妈咪给你安排厨子过去。德语我们可以慢慢来啊,你以前着重学的英语,对德语有不熟练的地方是很正常的。我再给你安排一个翻译,你可以跟着她一起学习。” 滕徽音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突然觉得自己好丢人,“对不起妈咪……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你已经很厉害了,人需要一步步长大,没有人可以一口气吃成胖子的。” 滕萝走到落地窗边轻抬眼眸望向鲸港的夜晚,听着那边逐渐平稳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要不要我给你寄点零食过去?” “好……” “不过可能快递很慢,我先给你安排人。” “妈咪,我想要吴姨。” 滕萝斩钉截铁:“那你别想,吴姨不在我怎么活?” “哼。” “把你爹地送过去倒是可以。” 恰逢阿斯莫德端着牛奶进门,一脸不解。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不要爹地。” 阿斯莫德:“!” “糟糕哦,好像被他听到了。” “那我收回,爹地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滕萝笑骂她是小马屁精。 滕徽音稳定情绪说起自己的体育项目,“早知道我不选冲浪,选击剑、赛马、攀岩……哪怕我选射击也好啊,非要给自己选冲浪提高自己,这下好了,技能是没给自己提高上的,反倒给自己弄了一堆难题。” 阿斯莫德放下牛奶,老神在在:“冲浪吗?冲浪不可以让浪追上,当冲浪板被浪拱起来的时候站起来,赶上海浪的速度。” 滕徽音耷拉下耳朵:“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 “浪把你的板尾拱起来,你去划水让冲浪板顺着浪壁滑下去,感受到身体一瞬间的下沉,那个时候再看看周围海浪的形势,基本上你就可以启程了。” 滕徽音听着他的话感觉阿斯莫德真的会划的样子,“爸!你怎么像是真的学过?” “那是当然,我当年可是能和海神比赛的!人族的东西确实都很有意思,多多练习就好了,熟能生巧嘛。” “好吧好吧,我会再试试的。”滕徽音微微颔首,又问起他们两人,“现在国内是晚上吗?你们最近怎么样啊?” “嗯,现在七点多,快八点了。我们最近很好啊。” 阿斯莫德从身后怀抱住滕萝的腰身,插了一句,“没了你,家里都安静不少。” “爹地你闭嘴!” “有时间跟你契妈打个电话,她过一阵可能要去伦敦参加一场医学研讨会,有空去你那里看看你……嗯,这样吧,我让她给你带些零食过去。” “好欸!” 阿斯莫德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我的大学生活目前很平静。” “好吧。” 滕徽音:不要这么遗憾好吗? 托阿斯莫德的福,滕徽音去见欧阳琪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小姐对塔罗牌感兴趣吗?” 她确实有时候会找沈姨问一些小问题,她都有沈姨了,要他干嘛。 “不感兴趣。” 莫名其妙,滕徽音说完话就走,等见到欧阳琪的时候,只感觉是路边的一个小插曲,没太当回事。 欧阳琪一身黑衣黑裤,休闲自在。岁月在她的脸上爬上几道细纹,反而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她一手拉着小型行李箱,一手冲着远处的滕徽音招手,“这。” “呜,吃的!契妈我爱你!”滕徽音扑过去勾住欧阳琪的脖子。 “小贪吃鬼。” “这里的饭好难吃~” 欧阳琪喉咙发出低低的笑声,“我和你妈咪当初留学也受不了白人饭。” 滕徽音像只小仓鼠跟在她身后抱住自己的零食箱,“那你们是怎么度过的?” “一开始吴姨还在照顾你妈咪的爷爷,我学着做饭啊。后来老太爷过世就把吴姨拐过来啦。” 滕徽音:“好吧,吴奶奶做饭最好吃了。” 瑞士的十一月逐渐进入冬季,欧阳琪拎着滕徽音到阿尔卑斯山滑雪。 滕徽音重新在雪场上找回了自在鲜活,从小到大,除了有一阵妈咪身体好会陪着她一起玩之外,她的身体总是差差的,不能做剧烈运动。 一些竞技类项目她都是跟着契妈学的。 不过她现在还不敢划□□,只敢在蓝道上划。 “我去划一圈,你在蓝道上玩会,累了回去休息。” “好~”滕徽音望向欧阳琪潇洒的背影,不由感叹,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契妈一样划□□。 她滑了一会累了跑回去休息,刚喝一口水,背后突然有人拍她。 “咳咳……”滕徽音迅速躲开,“你是谁?为什么要从后面拍我?” 他脸上露出善意的笑:“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滕徽音眯起眼,从下到上扫过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一点礼貌也没有,没看见人家正在喝水吗? 没品的男人,滚一边去。 “抱歉,不方便。” 滕徽音滑走去寻欧阳琪,男人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自此之后,她觉得最近遇到的人越来越怪了。 下到三四岁的小孩,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和她产生联系。 “Elina最近遇见的人都很特别。” 同学也有向她反应,有人很贴心询问她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滕徽音揉了揉眉心,直到Finalexam结束乘上回国的飞机她才算放松下来。 “好哒妈咪,我马上要登机了,先不和你说了。” 滕徽音推着几个箱子登机,刚收拾好行李坐在位置上,听见前面的人说,“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必须要记录一下。” 后面的大哥好像正在和老婆打电话:“老婆我今年终于结束外派了,马上就能回去陪你和女儿了。” 滕徽音:嗯? 这都不算,滕徽音隔壁座的男生抱着手机看自己未婚妻的照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终于可以结束异国恋回国结婚了。” 滕徽音嘴角抽了抽,她怎么觉得这些情景有点儿耳熟呢? “大家好,我是此次航班的机长,已经安全飞行35年了,飞完这一趟我就光荣退休了。” 滕徽音:“……”何意味?< /p>“那个啥?什么情况!妈咪,我好像上了一个不得了的航班。我滕徽音不会丧命于此吧。” “阿音?” 听见自己的名字滕徽音猛然扭头,一张熟悉的面庞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但记忆太过悠久,滕徽音想不起来她是谁。 “请问?” “我是洛心。你小时候我们还见过。” 滕徽音想起来了,她当初去京城参加婚宴的时候见过。彼时她好像是京城某个叔叔的女朋友,后来她们还在鲸港见过,这位洛阿姨和白姨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她的视线落在洛心身旁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洛心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给滕徽音介绍,“这是我的孩子,小羽叫人。” “姐姐好。”少男神情倨傲,瞧着并不想回国的样子。 孩子大了,洛心也管不了他,转头和滕徽音聊天,“你是在这里上学吗?” “嗯,我在苏黎世学地质学,洛姨您呢?” “啊,我也在苏黎世,不过我在这里养病。深居简出,很遗憾没有在平日遇见你。” 没事哒!现在遇见你我太高兴了! 这叫什么!归国白月光啊! 飞机还没有起飞,滕徽音立马给滕萝发消息问有光洛心的消息。 滕萝只有一句:分手了,你程叔还没娶呢。 俗话说的好,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但一个buff是buff,一堆buff能要命。 一艘buff叠满的飞机,她选择相信玄学。归国白月光在场,什么妖魔鬼怪通通闪开! 滕徽音直接拉住洛心的手,神情激动:“洛姨!” 洛心眉眼温柔,积极回应滕徽音的每一句,“嗯。” “你也要飞鲸港吗?” “阿瑛和我说她最近会回国,我先去她那里住几天。” “白姨也要回国啊,我好久没见到过她了。” 不过她又从滕萝和阿斯莫德口中听到白行瑛的消息。 白姨现在可是和沈姨新建了组织,专门出些攻略,提高副本存活率。 阿斯莫德还把攻略打包发给她,让她背过。 “她啊,又在国外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上头都建议她回来了,说她一个人孤零零,没有亲人,也没有伴侣孩子,怪叫人心疼的。不过,她才不会这么想,但肯定是借着这个由头回国。” 滕徽音点头赞同。 有了归国白月光的存在,航班果然一路顺畅,原先鲸港报的小雨也没了。 万万没想到,滕徽音刚下飞机,去趟厕所,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砸了。 滕徽音:”……” 你大爷的! buff叠满的飞机果然没好事! 阿斯莫德正在家和吴姨一起做饭,心头一动,感受到滕徽音的气息,扭头看客厅里的钟表。 这个时间点滕徽音明明下飞机了啊,这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拉进副本了? “吴姨你先做,我去和阿萝打个电话。” “去吧去吧。” 阿斯莫德擦干手,转身上楼给滕萝发了个消息,瞬间进了副本。 【欢迎玩家滕徽音进入《幸福之家》 难度:D 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我们要构建幸福之家 任务:存活七天】 滕徽音一睁眼坐在餐桌前,桌子上铺了一张蓝色格纹的桌布,上面还有一层保护膜,简单的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 她要是吃了,才真的是妈咪生块叉烧都比她有用。 “不等爸爸吗?” npc面容和滕萝有一半像,她嘴角一点点宛若机械般勾起微笑,“不用等他,我们先吃……快吃。” 滕徽音神色淡淡望向自己的“母亲”道,“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要为彼此考虑,不是吗?” “母亲”放下筷子一动不动看着滕徽音。 73. 【恐怖游戏】游戏终结 室内一片寂静,饭桌上一双老人和女人坐在滕徽音的对面齐刷刷看着她。 良久,滕徽音喉咙忍不住滚动,听见她道,“有道理。” 滕徽音才将视线挪到饭桌上的四菜一汤,寡淡无味,平平无奇,看起来比她在苏黎世的饭还要难以下咽。 “谁做的饭?” “我做的。” “……”从前说她妈咪会做饭就有鬼了。 现在是真有诡。 “咱们家穷到连阿姨都请不起了吗?”滕徽音上下打量,从饭菜到餐桌还有屋内的摆设。 “公司倒闭了?” “滕氏的资产遍布全球,没这么容易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窘迫吧。” “咱们家房子被拍卖了?住到这种……”滕徽音看着墙角掉渣的豆腐渣工程难以言语,“这么随便而狭小的房子,妈咪你怎么看得上的?” 诡:“……”灵魂质问。 “这是我留给你爸的老房子了,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破不破的,一家人住在一起才最幸福。” 滕徽音说完,她面前白发皑皑的老头子放下筷子,颤颤巍巍开口。 哦哦哦,原来是爷爷啊。 没见过这个物种。 老爹天生地长的,蘑菇哪里需要老爹啊。 “我觉得咱们也不至于这么刻苦。换套房吧?”滕徽音掏出一张信贷黑卡拍在桌子上,“卡里面有五百万瑞士法郎,应该够用吧。” “抱歉,卡里只有这点钱。” 一众诡:“……” 他们只是死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今日的汇率,但瑞士法郎不会低到哪里去。 真想要啊。 可他们是诡。 “一家人住在一起更重要。” “可是我觉得住在大房子里面心情会更好啊。爷爷觉得呢?” 爷爷诡:“……” 那当然!谁不喜欢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不对,他们和一个D级副本的菜鸟说什么。 “或者这张卡?”滕徽音胳膊放在桌上,悠悠掏出印有诡界银行的黑卡。 “咱们去换大房子吧!” 一直没说话的奶奶诡直勾勾盯着滕徽音手里的卡,“黑卡,不便宜吧。” 滕徽音歪头乖巧笑:“奶奶,黑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出门秉持一点,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想伸手去拿,滕徽音挑眉收回怀里,“奶奶,一物换一物,等价交换才能建立友好的合作关系。” 意思很明显,让她顺利通关。 “……这,隔壁那位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滕徽音一脸无辜:“隔壁归隔壁,它不能管人家家里事吧?” 几个诡对视一眼,“母亲”率先开口:“我下午去银行看看,你不想吃就别吃了。先回屋休息吧。” 滕徽音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走心夸赞:“妈妈你真好。”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声响。 “吃饭怎么不叫我?”阿斯莫德推开门,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隔断上,自然而然地换上拖鞋进屋。 他笑意晏晏看向一桌人,滕徽音快步跑到他身前,“爹地。” 阿斯莫德一看到桌边女人的脸,瞬间脸色阴沉,“给你们脸了,谁准你们用她的样子!” 椅子上的npc战战兢兢起身,触手一甩而过,刹那间齐刷刷消失在两人面前。 “人呢?” 阿斯莫德抚摸她的头,“跑了,不用管他们。” “啧,人家都自己解决了,你才来。”滕徽音瞥他一眼,轻哼一声。 阿斯莫德问她:“怎么这么快?” “有钱能使诡推磨!” 阿斯莫德敲她的头,“还不是我给你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滕徽音嘿嘿笑了一声,想起他们说的隔壁,满心怀疑:“这是一个单人副本吗?” 如果只是一个单人D级副本,为什么他们会提起隔壁呢? 这次阿斯莫德却摇了摇头,“不是,这是一个混合型副本,你是D级,这片小区还有从B级到S级不同的副本。你应该是被S级的玩家拉进来的,不过我小小安排了一些。” 阿斯莫德眨眨眼,两人都懂。 滕徽音讨好般抱住阿斯莫德的胳膊:“爹地真好,那我现在该干什么。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我想回家吃饭。” “再等等,隔壁的S级副本对妈咪有用。”阿斯莫德见她小脸耷拉,捏捏她的侧脸,拿诡票换了一些食物摆在桌子上,“这些能吃,你先垫垫。等回家吴姨做了大餐,到时候再吃,好不好?” 滕徽音凑过去无情锤了阿斯莫德一拳,小脸写满了不高兴,家门口被人砸了,太丢脸了。 她趴在阿斯莫德怀里轻哼:“不好。” “不好……”阿斯莫德复读她的话,嗤笑出声,将比格大王从怀里拎出来按在椅子上,“吃饭。” 滕徽音不情不愿拿起吐司撕咬一口,淡淡开口:“真难吃。” 阿斯莫德正打算开门看看隔壁的S级副本,听闻滕徽音的话,伸出触手拍拍她的头,“凑合吃点。我去看看拉你进副本的人是谁。” “爹地,这些东西都是烧过来的吗?” 阿斯莫德:“……” 咬牙切齿:“不是,吃你的吧,细祖宗。” “嗷。” 这层是十八楼,也是顶楼。十八,听着就不吉利。 隔壁有S级Boss,若不是他暗中操作,滕徽音早被一口吃掉了。 临走前阿斯莫德叮嘱,“别开门。” 滕徽音点点头,她刚吃完寡淡无味的饭,敲门声紧接而来。 她挑了挑眉,缓缓走到门前从猫眼偷看,来人正是阿斯莫德。 滕徽音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一秒,迅速撤离,方才老爹分明能自己进来,现在怎么还会敲门了。 门外一定不是她老爹。 滕徽音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杂志上怎么都是她老爹。 诡界最美Boss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她了。 乐得滕徽音倒在沙发上,杂志上的字一点点飘起来,她的意识被扯得很远很远。 啪嗒一下,滕徽音直接睡了过去,临睡前她想其实爹地长得确实很漂亮。 “宝宝……” 滕徽音翻身面朝沙发里面,“嗯~” 滕萝淡笑无奈:“傻宝宝,当心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再次确认熟悉的声音滕徽音猛然睁开眼起身:“妈咪!” 滕徽音搂得滕萝紧紧的,滕萝笑骂她是小猪仔。 “嗯……”滕徽音尾调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她揉揉眼,“我们要回家了吗?” 滕萝像小时候一样拍拍她的后背,“快了。” 隔壁阿斯莫德因为失去了一根触手大发雷霆,将人死死抵在墙角,一点点看着他面庞变得青紫。 沈观南:“其他玩家已经送出去了。” “直接解决了吧。”欧阳琪眸色冰冷,如霜似雪。 一想到他将滕徽音拉进去,欧阳琪只想直接送他去西天。 白行瑛坐飞机坐到半截被沈观南拉进来处理众多玩家的去处,心里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我还要赶回去坐飞机。”话说洛心他们应该到了吧,她还没来得及找阿姨收拾屋子。 啧,先住酒店吧。 “不行,还差点时机。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让他成为3S级副本的Boss,副本还没来得及变化的时刻杀死他。否则我们还要再通关一次3S级副本。” 几人聊天全然忘记了墙角快憋死的人,要是滕徽音在这,她一定能想起来他是滑雪场那个叫住她的男生。 据说他找人算了一命,他此次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唯有换命可化解此劫,他顺着消息找到了滕徽音,本意拉滕徽音下水,没想到阿斯莫德横插一脚。 阿斯莫德撒了一把诡票给S级副本的Boss,成功让它下班,它临下班前顺带把人变成了诡。 沈观南:“这个副本真有意思,居然有不同等级的任务。” “S级副本害怕成这样,真是废物。”欧阳琪抱臂扭过头,轻哼一声。 举着自己断掉触手的阿斯莫德一脸不爽,转头问几个聊天的人,“时候快到了吗?” 沈观南看了眼时间,摆摆手,“快了,你注意点,别真把人掐死了。” “哦。” 吱呀一声,滕萝牵着滕徽音的手走进屋内,阿斯莫德眼睛亮起,红宝石的双眸闪亮亮盯着她。 三人:“……” 滕徽音小心贴近滕萝的耳朵:“他的眼睛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你以前也是啊。” “?!” “谁让你是小蘑菇,不会控制自己的眼睛,只有大蘑菇才能,只能靠我们给你找点道具遮掩了。” 欧阳琪:“怎么没把她送出去?” “万一一出副本就又被人算计揣进别的副本怎么办?” 滕徽音:“?!” 她冷哼一声,扭过头刚好看见墙角的人,心想他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时间要到了。” 沈观南推演出的时间不容错过,滕萝将滕徽音拍成小蘑菇扔到伞女伞下,掏出镰刀。 滕徽音扭扭身子,她变成小小的,视野也小小的,但她还是清楚看见滕萝压下的眉眼,妈咪今天好生气啊。 滕萝扫过一眼墙角的男人,长得不行,身高不行,人品不行,不知道当初滕徽音看上他哪? 花言巧语吗? “时间到了。” 阿斯莫德眼疾手快将断掉的触手塞到他嘴里。 他的身体发生巨变,下身长出触手群魔乱舞,身体不断缩小发大,撑开骨骼和血肉,变成一坨液体。 滕徽音觉得他好像动画片里面坏人变异。 欧阳琪没眼看,一刀飞出将他钉在墙上。 “啊啊,你差点钉到我了。” 乱石穿空,黑色的触手四零八落,阿斯莫德跟在她们后面左捡右捡。 滕徽音闭眼,菇的天,没眼看。 塔罗牌挡住了他的去路,狂乱的恐怖气息被挤压于一方。 刀光之下,势如破竹。下一刻,自东、西、北三面合击,自不是三人,而是携带无数怨念、悲愤与希望的众人,结束这一切。 于滕萝而言,他并不无辜,何止不无辜,他罪该万死! 阿音孤苦伶仃,苦苦于世挣扎数载,当她如同浮木紧紧握住他的手,沉溺于他的一丝怜悯与稀薄的情意时,他将一切当做可以随意压榨的资本,将她随手抛出在这恐怖世界之中。 餐粥小菜对现在的滕徽音不过过眼之物,而对没有亲人的滕徽音已然是奢侈了。 滕萝回头望向呆呆笨笨的小蘑菇,挥手收回镰刀。 结束吧。 【恭喜玩家白行瑛、欧阳琪、沈观南(排名以拼音为主,不分前后)成功击杀3S级Boss,全服游戏即将关闭,祝贺各位成功通关!山高路远,祝愿各位宁静度过自己的长夜,且向明月而去,万古长青,我们再也不见。】 【注意!此条为全服通告!】 【注意!此条为全服通告!】 【注意!此条为全服通告!】 沈观南手中的塔罗牌洒落满地,看着空中的一点呐呐自语:“结束了……” 蓦然四周探看,还好,这一次她没有失去任何一个人。 轰然的结束留置在心底的是巨大的茫然。 论坛上一片喧嚣。 L1:“结束了?” L2:“嗯。” L3:“我是刚刚《幸福之家》副本的玩家,方才三位大佬真的是带着我们极限通关啊!” L4:“加一。” …… L21:“可它最高不是一个S级副本吗?” L22:“谁知道,反正现在结束了。什么鬼游戏去鼠吧!” L23:“可能大佬们用了什么方法吧,说起来我现在还有点懵,居然就这样结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战战兢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游戏一时兴起拉入副本了。” …… L34:“结束了啊……” …… L10086:“我豆!你们怎么一个个那么淡然,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死游戏了!姑奶奶再也不用写毕业论文的时候被拉入副本了!” “论文写完了吗?” “……没有。” 白行瑛看了眼论坛,轻笑一声放下手机,写论文的小朋友啊。 真年轻。 年轻就是这么有活力。 滕萝揪起某个小蘑菇,蹂孽一番,笑着和阿斯莫德说,“好像回到了她小时候,小小的。” 阿斯莫德装好自己的触手嗷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到她身边瞧,“确实。” 他手欠没忍住拍了拍,手感甚好啊。 滕徽音一张口咬住阿斯莫德的触手。 一阵剧痛席卷而来,阿斯莫德吱呀乱叫,“嗷嗷嗷嗷——滕徽音,松手!” 滕徽音咬紧触手:“不松!” 欧阳琪眼疾手快抓住滕徽音,“别闹了,赶紧回去,吴姨还在家里等着呢。” “哦……”滕徽音松开嘴,语调轻快激动:“吃饭!吃饭!” 【副本将于三分钟后彻底关闭,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离开副本。】 阿斯莫德将滕徽音卷起来就往外跑,受不了她,看他不回家收拾她。 还吃饭! 给她弄点白人饭吃吃! 滕萝笑得无奈,欧阳琪一把揽住她的脖颈,“走吧!那冤家又回来了,放假两个月,指定闹腾两个月。” “热闹点也好,马上过年啦。” “过年啊。”白行瑛喟叹一声,她今年和洛心母子一起过年,想到老朋友,她不由笑了一声。 “尔滨这两天没把我冻死。”沈观南想起自己家就忍不住哆嗦,“有空来我家玩啊,带你们看冰雪大世界。” 滕萝眯起眼,桃花眼弯弯如月牙:“食唔食菠萝包?” “nonono……我上学的时候吃过,不太感兴趣。” “给你带点凤梨酥。”欧阳琪喜欢蔡雅君家乡的凤梨酥,“好吃。” 白行瑛:“为什么不带给我?” 欧阳琪灵魂质问:“你在鲸港吗?” “现在在了……赶紧出去啊。” 沈观南朝她们挥手,她们现在还不知道离开副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满怀希望离去。 74. 【恐怖游戏】此爱不变 “细祖宗!” 吴姨站在别墅门口,一眼看见了被阿斯莫德拎回来的滕徽音,满脸心疼。 “她十八不是八岁,怎么能随便咬人呢!” 滕徽音冷哼一声,阿斯莫德拧她的鼻子,“甩卡的时候倒是痛快,钱很多是吧?等我减你生活费。” “呜呜,不要嘛。妈咪!爹地欺负人啦……” “后面还有孩子呢。”滕萝遇见白行瑛和洛心,直接把人拎回家吃饭了,自然包括洛心的儿子,洛羽。 阿斯莫德本来也没想真教训她,见有外面的小朋友,保留滕徽音的面子,将人从怀里放下来,理了理衣服,“去和小朋友玩去吧,讨厌鬼。” 滕徽音冲他做鬼脸:“啦啦啦啦~坏爹地!” 滕萝笑着摇头,上前牵住阿斯莫德的手,“她啊,小猪仔。” 阿斯莫德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处,细细嗅她身上的香气,“不理她。” “我们一会拍照吧,正巧今天这么多人。” 吴姨点点头,“全家福啊,我去叫人来。” “阿琪,叫蔡姨他们来吃饭吧。”滕萝扭过头叫沙发上摆弄手柄的欧阳琪。 欧阳琪伸手比了个OK,转头又和洛羽打上游戏。 阿斯莫德瞧着眼红,趴在沙发上看两个人打,没办法,他太菜了,菜得欧阳琪每次都不想理她。 可家里面滕萝不太爱玩,只是偶尔陪她两把,滕徽音更不用说了,她的小脑袋里面全是吃的。 只有阿斯莫德,人菜瘾大。 滕萝、白行瑛以及洛心凑在一起聊天。 “为什么要回去?你还喜欢他?当年他不告而别,回去就多了个未婚妻,说不定现在早就儿女双全了。”白行瑛不理解她为什么还要回京城。 滕萝放下手里的果汁,插了一嘴,“明面上没结婚,没孩子。” 洛心举起双手表示恳诚:“我保证我回京城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此行只为祭拜母亲,也让当姥姥的见见孩子。这么多年没回来,孩子都这么大了,没道理不带他见见老人。至于他……小羽再过几年就成人了,他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那都是他的决定。” 白行瑛瞥了她一眼,信她才有鬼啊。 对此,她:“呵呵。” 洛心戳她腰窝,不理。再戳,依旧不理。 戳得白行瑛不耐烦了,才理会她。 “干嘛?” “真的啦~” 滕萝笑了声,起身又去瞧滕徽音,她哼哼唧唧收拾行李,床上全是她堆积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扣扣——” 滕萝倚在门口,“妈咪可以进来吗?” “啊……好!”滕徽音抱着一堆衣服塞到衣柜里。 “怎么不让佣人整理?” 滕徽音摇摇头,“有的东西想要收拾一下。” 她指起床上的礼盒给滕萝看:“看!我从苏黎世带回来的古着。” 滕萝眉头一挑,颇有兴趣“我看看,很有上个世纪的感觉啊。” 她左挑右挑,挑了一件白色裙子比在滕徽音身上,裙纱飘逸灵动,与滕徽音一眨一眨的眼睛相得益彰。 “很像婚纱呢。” “还有好多……”滕徽音坐在床上一一点过,“这个貂皮斗篷,或者……我应该叫它披风,反正它可以披在肩上挡风,妈咪你看怎么样?是不是可以配我那件黑裙。” “哪件?”滕萝颦眉疑惑。 “JeanPaulGaultier家的。” 滕萝记得它家,大多颜色拼接鲜艳,设计诡谲,零几年的她还去看过它家秀场,当初有几件她还挺喜欢的。 要说黑裙,滕萝一时之间真想不出来,尤其在滕徽音的衣柜里。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不懂这种前卫的时尚。滕徽音买的一些衣服,她都不太理解。 尤其它家某些衣服,滕徽音还特别喜欢,穿出去绝对是鲸港街头的焦点。 “我好像有印象。” 滕徽音放下手中的披风,亮晶晶的桃花眸瞬间消失,“你一看就不记得!” 滕萝:“……” 她连忙岔开话题,“你现在怎么喜欢一身黑了?” 滕徽音冷哼,还在生气。外头吴姨喊滕萝两人去拍照。 她揽过滕徽音的肩,捏捏她的小脸,“对不起,妈咪错了。它家裙子你有好多,妈咪不小心忘记了是哪一条了。我们先去拍全家福,回来再看好不好?” 滕徽音鼓起的腮帮恢复平静,声音甜甜,“好吧。” 楼下热闹非凡,蔡雅君听说要拍照,穿了一套灰色系套装,外头搭了一件针织长披风,衬得老太太气质更加突出。 欧阳琪放下手柄:“哟,还挺时尚。” “那当然!”岁月不败美人,蔡雅君坦然接受自己的年纪,但她是时尚的老太太。 一旁欧阳琪的父亲被她衬得憨厚老实,笑眯眯拄着拐仗。 “快来快来,吴姨你到这里。”滕萝招呼众人聚在一起,她身旁站在滕徽音,欧阳琪挤走阿斯莫德成功站在另一边。 阿斯莫德不跟她争,站在滕萝侧后方,私底下悄悄牵住她的手。 洛心本来想要推辞,白行瑛说了句来都来了。 “你不拍,她反而要不高兴。” 滕萝爱热闹,人凑在一起才好玩。 摄影师架好摄像机,问,“准备好了我就拍了。” 滕徽音靠在滕萝怀里,眼睛亮晶晶看向前方。 她保证,妈咪是世上最好的妈咪! “三、二、一……” 031跑出来抢了一脚镜头,并且成功挤掉了369。 【喵喵喵!阿萝万岁!】 【恭喜宿主完成此次SS副本《恐怖游戏》,成功逆转反派滕徽音的宿命,您此次获得1000积分,已计入您的数据库。】 【请选择是否脱离副本】 相机定格在此刻,家人和亲朋好友相聚于此。人世间有很多无奈,苦痛,但不要忽略此刻身边的人。 滕萝扭头对上阿斯莫德的双眼,他的眼睛重新恢复为黑色静静注视她,墨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几缕头发不听话的落在胸前,微风轻轻扬起,一点点挠着她的脸颊。 “阿斯莫德。” “我在。” “还有我还有我!”滕徽音咕扭着脑袋从两个人中间钻出去,一如小时候一样。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暗处多出一丝调侃和小心思,滕徽音被看的心里毛毛的。 “什么啊?” “虽然你要学地质学,但妈咪只有你一个孩子,公司还是要你继承的,所以……” 阿斯莫德接上话:“加强学习,好让爹爹妈妈赶紧解放。” 滕徽音:“……” “哈!”滕徽音转过身,手上一套动作繁忙无比,“我突然想起来我衣服还没收拾好呢,收拾完衣服继续学德语,我德语进步了呢。” “那正好,滕家有一分支在摩泽尔,料理一些酒庄生意,我跟她说好了,等你下回暑假去摩泽尔锻炼一番。” “啊……别啊,妈咪,我还什么都不会呢,我上位不是纯折磨人吗?” 滕萝微笑:“所以从现在开始学,明天开始到过年明天来滕氏干活。” 阿斯莫德从后揽住 滕萝的腰身,低头埋在她的颈窝低笑,其实他们根本没聊滕徽音,谁让她自己凑过来。 小时候werwer叫,长大还不叫人省心,打扰大人的二人世界,干活去吧小讨厌鬼。 远处欧阳琪依旧被蔡雅君喋喋不休的唠叨。滕萝眸光温柔,现在才回应031的话,“我留在这里。” “妈咪契妈,你看我淘到的鸢尾蝴蝶戒指!”滕徽音忽然窜回屋里又窜出来,展示给滕萝和欧阳琪看。 “是一对的!” 滕萝笑得开怀:“可以酌情考虑一下哦。” 此时阿斯莫德幽幽盯上她,“我的呢?我不是这个家的吗?” 滕徽音:“!……额,我,额……” 完蛋! 阿斯莫德:“滚过去上班吧!” 滕徽音欲哭无泪,小气鬼!小气鬼!一直到过年滕徽音始终累得要死,怎么一天到晚文件这么多,人又几双眼睛啊,看看看。 晚上下班回家,她偷偷问阿斯莫德,“爹地啊,你的触手上有眼睛吗?” 阿斯莫德正在后院玻璃花房里浇花,黝黑的触手卷起花洒一个个浇过去,看着自己的成果,他内心充满了自豪。 乍然某个小混蛋进来,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败坏他的心情。 “没有。” 下一瞬滕徽音就被阿斯莫德的触手卷出去。 “啪”地一声,花房门关闭。 滕徽音:“……” 小气鬼!小气鬼! 阿斯莫德轻哼,他的触手才不会和炽天使一样长奇怪的东西,他抱住自己的触手,眸中温情一片,老婆很喜欢他的触手。 睡前阿斯莫德躺在滕萝身边抱着触手滚来滚去。 “你怎么了?” “阿萝阿萝,再讲一遍我们相遇的故事吧。” 滕萝抱住他的触手,学他的语气,“好啊好啊,讲一遍某个小触手把我偷走的故事。” 两人依偎在床上笑,情意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滕徽音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后,滕萝逐步将滕氏的家产交给她。 至于她,当然是出去玩啦! 这辈子身体不好,工作太忙,没办法和滕徽音一样世界各地旅游。 她的第一站就是尔滨。 夏日傍晚,滕萝的镜头捕捉到松花江上飞舞的江鸥,向右看见了沈观南。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沈观南搭在栏杆上喟叹,从内到外露出真心的笑,“还不错。” 起初两年,沈观南的身体战战兢兢,不可控地回想游戏里的鲜血和失去的生命,曾经的朋友伙伴。 她无法向心理医生诉说,太离奇了,说了指不定要直接被扔进精神病院。 “这两年我出去跑了几趟,山川景色,市井小巷最会抚慰人心。别说阿音那孩子去的地方真不少,要不是她,我还找不到那么多隐藏起来的美食。” 欧阳琪支持:“她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嘴的,惯会自娱自乐,现在当了总裁,天天借着出差去搜罗美食。” 沈观南:“这几年过得都很精彩啊。” “她是个开心果。” 除了对阿斯莫德,简直是混世大魔王。就连白行瑛都能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滕萝不由感叹,幸好当年抓周抓的不是她啊。 “来,拍照!” 几人对着镜头嬉笑,和各地的旅客一样欢声笑语。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年轻?” “因为我保养的好~” …… 某地出差的滕徽音:“妈咪你旅游不叫我,呜——” 75. 【贵族学院】天降好大儿 第一城区天空下起微微的小雨,清爽的凉风吹走夏日的炎热,把沈斫年满怀期待的心也浇了大半。 他和滕萝恋爱周年日刚好是英仙座流星雨峰值期,他满怀期待筹备,结果今天居然下雨! 该死的气预报,一点也不准。 手中电话响起,他一见是滕萝立即接听,不等他开口,对面语速极快,“喂,抱歉我这边出了点事,我可能要晚一点和你汇合。” 他听出滕萝有些着急,连忙道:“好~你慢慢来不着急,等事情结束后再来,我也再准备准备。” “我记得今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我处理好就过去,拜拜~” 这头滕萝挂断电话,温柔含笑的神情转目看向眼前的男生,“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男生高高瘦瘦,年龄不超过十八,他刚才说自己确实才十八。 身上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眉眼叫她有些熟悉,但他也不能开口叫妈吧? “妈……” 又乱叫了,这是什么新型搭讪方式吗? 高中生现在喜欢这个? 总不能是诈骗方式吧。 滕萝含笑止住他“打住。” 他摇摇头,淡定道:“您不用怀疑我,你如果不信,中新大厦往前走左拐就是宜和医院,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 她轻笑出声,“宜和医院有四大家族控股,你让我和你做亲子鉴定,这年头对家采用这么“朴实无华”的话术吗?” 她二十,他十八。去宜和医院做亲子鉴定,沈闻两家会怀疑她脑子有问题,断绝她和沈斫年的交往吧? 明摆着说他蠢,长着一张聪明脸,说出来的话……再加上头顶微翘的呆毛,滕萝又觉得他不像是沈斫年那个私生子大哥派过来的人,更像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 忽然脑中闪过几个片段,滕萝揉了揉眉心,深觉头疼,“你是不是从安康精神医院出来的?” 她最近送进去一个说胡话的,嚷嚷着自己是漫画的作者,说她是穿书漫画的小白花原女主,势必会被恶女现女主夺走一切身败名裂。 从头到脚,连下一代孩子都会成为现女主的对照组。 这人不会就是他弄出来的吧? 她看他在精神病院过得还是太好了。 “我不是。” 他对滕萝的话有些伤心,继续道:“虽然以现代科学无法解释我穿越一事,但我确实是你的儿子,如假包换。刚刚是我忽略了现在的形势,我们可以去外面的私人机构做,我们长得很像,不是吗?” 穿越…… 苍天! 现在穿越很流行吗? 又穿书,又穿越N年前的。 “去警安署找你家长吧。” 丢下这句,滕萝转头就走。 饶是滕清衍平时沉稳冷静,面对此情形也不知所措,张口道,“妈,你不要我了吗?我没有爸爸,从小到大只有你。” 滕萝停顿住脚步,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很多事情,你有胃炎,但害怕去医院,害怕输液打针。只吃大米不吃小米,尽管医生说很多次小米养胃,但你还是不吃。不吃菠菜、韭菜、茄子……海鲜除了虾和贝类都不吃,肉只吃鸡鸭牛猪。” 滕清衍叽哩哇啦说了一顿,滕萝逐渐沉默,不可置信看着他。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但你吃香菜,我不吃香菜。”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我姓滕,滕清衍。” “还有一件事……”滕清衍示意她手中的手机。 一部手机对现在的她没多少钱,他穿个睡衣跑出来,要真被抢走,算他可怜好了。 她还没替他打开,滕清衍输入**0212,成功解开手机,打字给她看。 只消一眼,滕萝便夺回手机,脸上保持的微笑瞬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告诉我的。” 滕清衍缓慢地眨了眨眼,看来现在这个阶段的妈妈很在意这件事。 时间点可以定位,大学阶段妈妈对外宣称第二城区居民,隐瞒了过去曾住在第四城区。 第四城区,在当年是一个极度胡乱,混迹各种重罪逃犯,时常发生暴动的“贫民窟”。 也是被上城区放逐之地。 滕萝扶额阖眸,她必须处理好他,以免他乱跑乱说。 否则她现在一切全完了。 “你……” 看起来就没钱没车没ID卡,全身上下只有一张白净的脸。 滕清衍嘴角勾起笑,上翘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叫她愈发熟悉。 难不成真是她儿子? “我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好!” 他眼睛亮起,如果身后有尾巴,此刻应该快速摇起来,像家里养的金毛,每次叼飞盘回来都很兴奋。 滕萝避开知名的酒店,若是不小心撞见熟人见她带着男生去开房,转头她在圈子里就不用混了。 开好酒店,她将人送上楼,摘下墨镜看了眼规模,能住。 扭头对着他叮嘱,“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之后联系你。” “你要走吗?” 他听她刚才打电话是恋爱一周年,妈妈现在跟谁谈恋爱? “你安心住着,我会安排一个私人助理给你,他负责你的衣食住行。” 一般情况没问题了。 滕清衍老实回答:“好的。” 见滕萝毫不留情就走,他又忍不住开口,“你要记得来看我。” 像小狗一样恋恋不舍。 滕萝又问:“你真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不确定,我有名义上的爸爸,但他好像不是我爸。” 说的什么鬼。 时间来不及了,她淡淡道:“走了。” — 从酒店赶到西郊山顶酒店时已经七点半了。 雨后天色顷刻之间变化,晚霞如同扣翻的颜色盘在天边不停渲染云层。 她上楼站在门外,缓缓将胸前的发丝捋顺,脸上有了些真情实意的笑容,轻轻敲门,“是我。” “来啦!” 门应声打开,入目是一张满带笑容的脸,他身姿高挑,精瘦有力,五官俊秀立体,堪称剑眉星目,如今被灿烂不值钱的笑冲淡了锋利感,平添几分温柔。 她身着一身杏色长裙,优雅知性,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猜猜里面是什么?” “先进来。”沈斫年展臂迎她入内,“你刚刚还发消息说在路上,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两人亲昵牵手,滕萝笑吟吟望进他的眼眸,“猜猜我今天准备什么?” “手表?” 她眼眸微微瞪大,诧异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沈斫年扬起下巴,满脸骄傲,“你对表没有偏好,可最近平板某书的搜索记录清一色的男士手表,很容易猜到的。” 滕萝含笑嗔他,“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怎么会?” 沈斫年俯身像一只大狗蹭蹭她的脸颊,气息温热,“你送的我什么都喜欢。” 他眼睛亮晶晶的,流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可惜今天天气不 好,虽然不下雨了,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流星雨。” “我们可以再等等,说不定会有的。” 沈斫年笑着点头,想到今天是他们恋爱一周年笑得更加洋溢。 他推着滕萝往里走,“我叫他们送餐。” “不会又是某人的小提琴曲吧?” “我现在哪里敢在你面前献丑,你可是咱们圣兰斯音乐系的女神。” 滕萝笑骂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又偷偷看什么了?” “文学系学妹发表在论坛的文,在学校广为流传,没想到正主居然不知道。” 滕萝扶额轻笑,沈斫年伸手捏她脸颊上的肉,“当初我就不敢在你面前拉小提琴,丢死人了。” 两人意外相遇,相知相爱,去年沈斫年在海边告白,特意选了一首不错的小提琴曲。 没想到滕萝各项乐器中小提琴最为出挑,深受教授的喜爱。每每想起他总觉得自己班门弄斧,太丢脸了。 “怪我没提。” 沈斫年拉出椅子请她入座,她刚刚坐下,脖子感到一阵清凉。 “这是……” 她低头一看,一颗梨形天蓝色钻石引入眼帘,色泽浓郁鲜艳,老式的切工手艺勾勒出优雅的线条,更显清澈无瑕,属于品相极好的蓝钻。 “它的名字叫永恒之心。” 永恒之心…… 滕萝心中猛然被滕清衍的话敲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爸爸是谁。 她将来跟谁生了一个孩子? 听起来他对宣和医院很熟悉,莫不是其他几个人的? 一个沈斫年的表哥,一个连前任都不算,一个朋友夫。 好诡异! 滕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想怎么可怕。 “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 都怪滕清衍,害得她胡思乱想。 滕萝仰头,水蒙蒙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笑眯眯像小猫一样,沈斫年怎么看怎么萌,俯身轻啄。 她侧头避开,脸颊微微泛红,“干嘛……” “亲一下。” 饭后,两人撑在阳台看夜色。 阳台上宽大的身影将怀中杏色长裙的女人包裹地严严实实,远远看去郎才女貌,彼此暧昧的气息横生。 沈斫年忽然指向天边:“看,流星雨。” 滕萝的手机忽然亮起,弹出一个黑色头像框。 L:“祝你愿望成真。” 她暗灭手机,偏头小心翼翼望了沈斫年一眼,内心战栗,莫名有一种自己有外遇的既视感。 梁砚修莫名其妙发什么消息,平常跟死了一样。 她一定是被白天滕清衍的话迷惑了。 此时沈斫年的手抚上她的手,一瞬间她如同心虚抓包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 “月亮?” 月亮是她的小名,亲昵的称呼将滕萝拉回现实。 “啊……没事。我有点激动,不小心拍了你一下,真的很漂亮,去年我们怎么没看到?” “英仙座流星雨的辐射点在北半球,南半球午夜可能会看到一些,当时我们……” 沈斫年欲言又止,狗眼笑得开心恣意。 “好了,你不要说了。”滕萝主动攀上他的手臂,催促他:“快许愿。” 她合上双眼虔诚许愿,今天发生的事乱糟糟的,一瞬间脑海中冒不出愿望,全是滕清衍那双和她相似的眼。 她宁愿他是,也不想她的身份被外人知晓。 漫天流星划过天际,一道极长的流星划空而过,尾端留下极光般的颜色。 76. 【贵族学院】喜当妈 滕萝四处找靠谱的私人机构,一家存在误差,她多选了几家,避免偶尔性。 前一阵她将原先在第二城区的房子转手卖掉,中介联系好买家,约定今日填写资料过户。 临近九月,依旧艳阳高照。滕萝从车上下来的一刻感觉置身于火炉之中,刹那间将她烤蔫吧了。 “小姐。” 随行人士撑伞走到滕萝身旁,她轻轻嗯了一声往前走。 对方答应地很爽快,并且全款买房。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她想象的毁约情况,结束之后对方愉快开口,“滕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下午茶。” “好啊。”滕萝笑意温婉,几家机构时间差不多,估摸今天下午会给她发邮件,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情反而不用思考亲子鉴定的事。 和滕萝交易的女生姓宋,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什么话题都很聊得来。 “上次圣兰斯的毕业典礼我还去看过,滕小姐的演出很不错。” 滕萝:“宋小姐也是圣兰斯的学生吗?” “嗯,今年刚毕业,在企业上班。手里有些资产,见你这套房子地理位置不错,价格也适中便先下手为强了。” 她笑容开朗明媚,手匀速搅拌手中的咖啡,托起下巴问:“这房子不错,怎么卖出去了?” 滕萝笑容不变:“私事,不方便透露。那套房子现在不适合在我手上,遇见宋小姐也是两全其美。” 宋瑜暗叹表哥净给她找难活,自己不出面就要她来。 “那就多谢滕小姐成人之美。” 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以做掩饰,心中盘算接下来话术打探消息。 不料滕萝起身提包,“抱歉宋小姐,我这里突然有些事要回去处理,多谢你今天下午的款待,咖啡甜点很不错,希望之后我们有机会见面。” “这就走了,事情很着急吗?” “朋友有事相邀,还是快点去为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瑜不好阻拦,挥手与滕萝告别,见人走后,抬手给梁砚修打电话。 “喂表哥,人走了。房子我是买回来,你看你怎么处理?啊……给我了。行吧,有事以后再说。” 宋瑜挂断电话,不清楚梁砚修的做法,前几年听说他养了一个小姑娘在家,还被姨夫警告一通,现如今女方都有下一任了,他还念念不忘。 老房子着火真可怕。 滕萝几乎同时受到机构的邮件,无一例外支持她为滕清衍的生物学母亲。 她给滕清衍发了消息,她马上去酒店找他。 得到确定的消息,滕萝心不上不下的,一方面她难以接受自己真有一个孩子,另一方面她可以不用动手处理一个知道她身份的孩子。 滕清衍还小,才刚成年。 滕清衍乖乖坐在酒店等她,听见敲门声立马起身开门。 “妈!” 滕萝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进去再说。” 他哦了一声,等她进来乖乖将门合上。 落座后滕萝试图从他的眉眼找出与他人的相似点,可滕萝越看越觉得和自己像,完全没有像别人的地方。 这孩子不会是她一个人生的吧? “说说你自己吧,你当时在干什么,怎么来的?” 滕清衍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思考:“竞赛结果出来之后你让我去书房找你一趟,上楼踩空从楼梯上跌下来,再睁眼我就来到这了。” “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滕清衍老实回答:“你大学毕业有的我。” 她两年之后有崽…… 好诡异…… 好吓人。 滕萝突然想起他当初的话,心中疑惑,“什么叫你名义上的爸爸可能不是你的爸爸?” 他不确定妈妈现在的恋爱对象是谁,妈妈从来不和他聊私人感情问题。 “妈,你现在的恋爱对象是谁啊?” 滕萝脱口而出:“沈斫年。” 滕清衍:“!” “哈?这不太对吧?等一下,妈你现在和沈叔叔谈恋爱吗?我一直以为你和我爸谈,我爸他果然骗我,他说你们大学之前就认识了,一直感情很好,都是别人打扰你们的婚姻。” “什么?大学之前!你名义上的爸爸不会是梁砚修吧!” 滕萝绝对不能接受,直言开口:“你是不是穿过来的时候把脑子撞坏了?” 双方皆震惊,滕清衍过往十八年的认识被重塑,滕萝被恶心的难以维持一贯的笑容,连连后退。 天底下没有什么消息比听到自己将来和前暧昧对象有一个孩子更恶心的事情。 滕萝立马拿起手机将黑色头像框拉黑删除。 她就知道重逢没有好事发生,彼时她想她已经有了新的恋情,应该不会发生意外。 没想到百密不如一疏。 但也不能疏出一个孩子来吧。 滕萝现在对滕清衍没有母爱,鉴于人文关怀她没说出难听的话。 “不是不是,我亲生父亲不是……不是梁砚修,他说过不是。” 她坐到滕清衍对面稍微冷静一点,再三确认,“你确定不是?” 滕清衍点点头,“小时候他以为我睡着悄悄说的,他很希望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补了一句:“而且你和沈叔叔关系很不友好。” 很不友好都是他委婉了,双方常年有业务纠纷,堪称王不见王,圈子里谁都知道绝对不能让他们两个碰面。 “分手之后他那么坏!” 滕清衍摇头,“你们不怎么见面,圈子里的人会刻意避开你们。” 行。 梁砚修pass。 沈斫年pass。 “不能是路盛吧?” “没有没有,你和虞姨他们关系很好。” 滕萝松了口气,朋友夫不可欺。 随即一想,那不就沈斫年的表哥了。 沈斫年和闻樾关系很好,她要是…… 此时滕清衍及时弱弱开口,“其实我觉得闻叔叔也不是。” “那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滕清衍一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盯住滕萝,很疑惑她口中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滕萝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生父不明的孩子都会惊讶吧。 他沉默几秒,认真开口,“你比以后更鲜活。” 滕萝闷闷生气,抱臂轻哼,“谁待在梁砚修身边都会变得沉闷的,你也是,说话像个小老头一样。” 她起身叫滕清衍收拾东西,“换个地方住,在外不准叫我妈。” “姐姐?” “嗯,就说你是我妈那边的亲戚。注意你的言行,别说错话。” 滕清衍东西不多,私人助理帮他买了些几套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别的没了。 可能助理拿不稳滕萝的主意吧。 “我在第二城区重新买了一套房子,你先住在那里。” “紫罗湾吗?” 滕萝眼眸冰冷,声音淡淡,“你知道紫罗湾?” “我之前在那住过,爸……梁砚修说你喜欢外面的杜鹃大道,特意买的这套房子。” “住过。”她胸腔溢出笑声,笑不达眼底,滕清衍走在她身后感觉气氛不太对,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背后有点发凉。 “你认不认识宋瑜小姐。” “姑姑。” “呵……”滕萝冷笑,缓缓陈述:“今天我刚把房子转手卖给她。” 背后肯定有梁砚修的指使,难怪今天宋瑜打听她买房的目的。 “为什么要卖房子,因为梁砚修吗?” “不是,初志华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消息,知道我住在那,对了你知不知他?” “知道,楚姥姥讲过。他对你和姥姥很不好,经商失败借高利贷填补漏洞,结果满盘皆输。短短几天利滚利滚到五百万,夜里卷走家里所有的钱跑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走出酒店,燥热的气息包裹住滕萝的躯体,刺眼的阳光让她不得已用手挡住,但滕清衍先一步替她挡住阳光。 “很少有人能听见我说这些,你还知道我的老师,她都已经失踪很久了。” “除了你的感情,其他有关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滕清衍从包里掏出伞,助理还给他买了把伞,前几天他觉得没用,现在正好。 上车之后,滕萝让司机开车去雅园,随即打开升降板。 “你先在雅园住,给你找个管家料理起居。” “妈妈你现在钱够吗?” 滕萝微笑抿唇:“养你还是够的。” 滕清衍讪讪闭嘴,年轻的妈妈笑起来也很可怕。 “你竞赛学的什么?” “物理和生物。已经保送进圣兰斯生物技术专业。” “阿年当初也是参加物理竞赛保送的。我物理不好,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真的不是他?” “他说不是。” “切。” 滕萝扭头看向窗外,杏色长裙铺满座椅,静静的,干净的像一束初生的百合花,清澈美好。 一旁的滕清衍盯着她的侧脸凝望,记忆中的母亲比现在更加游刃有余,尽管他偷听到梁砚修说他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对自己也很好,对母亲也很好。 她对于自己和梁砚修的婚姻的态度平淡,导致他对梁砚修说的恩爱保持怀疑态度。 但妈妈对谁都淡淡的,很平静。对他也是,他同时觉得梁砚修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说话存在一定的可信度。 目前来看,妈妈现阶段更喜欢沈叔叔吧。他为数不多的校园经历里同学不论男女,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待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都是更加鲜活灵动的。 加上妈妈现在年纪不大,爱情处于纯粹环节,不涉及各大势力的纠纷。 滕萝突然扭头看他,像是儿时不讨人喜欢的长辈问出的话:“滕清衍,你更喜欢妈妈还是爸爸?” 滕清衍:“……” “哪个?” “你一直叫的,毕竟他比我有钱,有权有势,我现在欺上瞒下,还要担心初志华会不会跳出来揭穿我的身份,让我身败名裂。” 滕萝望向他的眼很认真,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偏生是这样看似打趣的话题。 他缓缓眨了眨眼,等她说完才开口,“不会。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不会选择他,我会一直选择你。” “你不会故意讨我欢喜吧?万一他真是你父亲,只是我骗他不是。” 滕清衍没想过后面的情况,貌似真有可能出现,他思考了一会,疑惑道,“要不我去拔两根头发验验?” “……警卫会把你射成马蜂窝的,梁砚修父亲可是第七机关的人。” 其实他觉得也不是不行,此事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他面上乖巧,“我瞎说的。我没有故意,我想让你开心。” 滕萝扭过头嘀咕两句,臭小子怪会说话的,不会早恋吧? “回去多给你买点东西。” 助理怎么干的活,这点衣服怎么够穿,过一阵天都凉了。 77. 【贵族学院】认假爹 滕萝把滕清衍扔到第二城区,没过两天便开学了。 尽管滕清衍说让滕萝多来看看他,可滕萝还要上学,哪里有时间天天看他。 周一早上七点 白捡来的崽:“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饭。” 滕萝和沈斫年住在学校附近的金域华府,撸了一把大金毛的狗头,淡淡回复:“早起了,今天早八。刚遛完狗。” 金毛伸出前爪趴在滕萝的大腿上,她沉默了几秒,“莉莉丝,你脚上全是土。” “汪!” “找你爸爸弄饭去,快去。” 沈斫年今天不是早八,但滕萝不好过,她也不会让沈斫年好过。 莉莉丝围着滕萝转了一圈,听懂她的意思,进屋去扒拉沈斫年。 白捡来的崽:“看看狗,莉莉丝吗?” 滕萝盯着消息愣神,分手之后狗闺女判给她啦? 她回复了个嗯,吃完早饭冲崔姨打了个招呼,拎着羽毛球拍滚去上学。 “要不要我送你?”沈斫年边下楼边打了个哈欠。 “不用了,没几步路。” 沈斫年开车风驰电掣,赛车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大早上她想清净一会。 临走前她喊了一声莉莉丝,拍照发给了滕清衍。 周一上午是体育课,真不知道谁排的课。 凭什么沈斫年物理系的体育课在周四下午。 体育馆里,滕萝和虞濯枝碰面,两人默契十足,双双躲在角落假寐。 人太多,虞濯枝没有安全感,睡也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你前几天说你弟弟来了,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她精准触及滕萝敏感的神经,滕萝靠在墙上阖眼叹气。 “怎么了?” “没事,我也没想到我有一个弟弟。” ……儿子。 她说不上这种感受,像她第一次来到第二城区一样新奇。过往的经历让她从来不敢幻想她居然有一天真的踏足繁华落尽的上城区。 滕清衍嘴里所说的未来让她不可置信,她有一天居然成为匹敌四大家族的人。 她一个人。 她不得不感叹:“好神奇,世上居然还有我的血脉亲人。” “是啊,若是我一定会很高兴,尽管我有些害怕处理不好和他的关系。” 但他的出现,意味着她在世上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虞濯枝幼年父母双亡,得路家怜惜留下,同路盛一起长大,她没有其他的亲人。 “他和你长得像吗?” 滕萝点头,“哪天带出来给你看看。” 话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一件事,猛地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哎呀,我还没给他准备ID卡。” “啊,他原来不是第二城区的吗?” “额……这个,他原先好像是第一城区的。”滕萝说不清楚,“反正他现在没有ID卡,我把他放在第二城区的家里了,他没有ID卡,出门就完蛋了。” 她怕滕清衍忘记自己现在是没有ID卡的人,直接出门,那肯定会被警安署的人请过去喝茶的。 “我给他打个电话。” 滕萝拿起手机,刚想给滕清衍打电话,标志性的警安署电话先给她打来了。 虞濯枝:“……好、好快。乌鸦嘴不该乱说话的。” 滕萝生无可恋点击接通,“喂,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是滕萝小姐吗?这里是第二城区警安署,现有一位叫滕清衍的人,他自称是你的弟弟。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滕萝闭了闭眼,“对,他是出什么事了?” “我们在系统中并未查询到他的个人信息,这件事还需你来一下。” 未查询到个人信息属于黑户偷渡。偷渡本身属于大罪,上城区,也就是一二城区对城区界限分明,第二城区进入第一城区需要出示相应的岗位证明或者学生证明,第三城区进入第二城区除了相应证明还需要反复核对个人信息,进出货物需要核查,搜身。 第四城区想都不用想。 黑户这个词更是一级戒备,现如今城区整体经济水平繁荣,只有第四城区偏远地区和混迹其中重大恶行逃犯后代才会是黑户。 鉴于滕清衍本人长得斯文白净,又说自己姐姐是第二城区居民,且是圣兰斯的学生,警安署说得很委婉。 她深呼一气:“可以让他和我说句话吗?” 偷渡可是大罪,死小子你给我等着。 “当然可以。”对方的女警冲着滕清衍说了几句,不到片刻,电话转交给了滕清衍。 “……姐姐。” 滕清衍没想到自己刚来就给滕萝闯祸了,声音微微颤抖,俨然一副犯错的姿态。 “你耐心等会,我马上接你回家。” 滕萝起身,虞濯枝朝她比了个ok,表示这里有她,放心大胆逃课去吧。 她双手合十道谢,假装若无其事走到后门,打算偷偷溜走,她拍子也不拿了,留给虞濯枝。 “滕萝,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体育老师站在身后不远处,余光瞥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虞濯枝,笃定开口,“你们两个又偷懒,好歹看在我一把老骨头的面子上练一练,不要总是躲在角落玩手机。上学期给你们分数不低,但不能止步于此啊。” 出师不利身先死。 滕萝笑得一脸乖巧转身,捡着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外说,“老师还年轻的很,上次职工羽毛球比赛,老师您可是冠军呢。我就是上个厕所,也让阿枝歇会。回来就打,回来就打。” 体育老师自得地挥了挥手中的拍子,古铜色的脸上笑意灿烂,“去吧去吧,记得回来啊。” “嗯嗯嗯。” 不点名她才不回来。 出了门滕萝率先跑出体育馆,把手机从短裤兜一掏,转手给沈斫年打电话。 她这辈子第一次去警安署是因为碰见沈斫年赛车出祸现场被请去做笔录喝茶,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孽缘。 非要拔他们两根头发做个亲子鉴定不成。 “喂宝宝!怎么啦?我正在家陪莉莉丝玩呢。” “出事了,过来陪我去第二城区警安署捞人,滕清衍被请过去喝茶了。” 沈斫年喂给莉莉丝的肉干掉在地上,眼神一片懵懂清澈,人怎么跑去喝茶了,不过他嘴上反应比脑子快,连忙应声。 莉莉丝见肉干掉在地上冲沈斫年嗷了几声,沈斫年安抚了几句,起身出门。 “乖狗,回来再喂你!” 沈斫年从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接上滕萝就往第二城区赶。 城区交界处的警卫见是沈斫年,自动放行,他勾了勾唇角,朝那些人挥手,“谢啦。” 隔壁的女生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沈斫单手握盘,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心,“别担心,我肯定把人捞出来。” 滕萝闻言嘴角微弯,胸口缓缓起伏,惹得鸦青色的睫毛颤抖。 “嗯。”白皙纤细的手将沈斫年的手放回去,嘱咐他,“好好开车。” 沈斫年笑了声,清澈的眼眸荡漾出笑意,他没问滕萝,滕清衍犯了什么事。 到了警安署,滕萝一进去就看着端坐在审问室的滕清衍,少男体型偏瘦,衣衫空荡荡套在他身上,白净的脸上神情落寞,好不叫人可怜。 他目光扫到滕萝,蹭的一下站起身子,被对面的男警制止,又讪讪坐回去。 沈斫年朝滕萝打了个手势,上前和警安署沟通。 九月秋风渐起,大路两边的悬铃 木高高悬挂千百个铃铛小果,有的砸在地上冒出丝絮,也惊扰起滕萝的心。 突尖分明的小果像榴莲的尖刺,砸出却是一片毛茸茸的柔毛,一根一根像是飞舞的蒲公英。 滕萝的思绪飞得乱七八糟,等她回过神,沈斫年已经领着滕清衍出来了。 “月亮。” 她抬头看沈斫年和他身后低头犯错的滕清衍,长眸微敛,“上车再说。” “姐姐,对不起。我刚来就给你添麻烦了。” 滕清衍容貌和滕萝有六分相似,尤其是眼睛,水雾雾的桃花眼耷拉下来,眼尾泛起点点红晕。 沈斫年上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头上呆毛翘起,滕清衍怔愣抬头望向沈斫年,有些发懵。 他记得沈叔叔从前对他一直都是眼不见为净。 滕萝瞟了一眼,语气平静,“你对他倒是亲近。” 那双黑润润的眼睛毫无笑意,沈斫年讪笑几分,“他年纪还小,又是刚来。不过为什么什么身份都没有呢?” 滕萝坐在后排,滕清衍自觉来到前排,正扣安全带,闻言顿了顿。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你生日快到了吧?” 滕萝突然发话,滕清衍没反应过来:“啊?嗯,按照日子快到了。” 他九月的生日,所以上学晚一年。 物理竞赛决赛在冬天出结果,他搞不清为什么自己从冬天穿越到了夏天。 “算你十八吧。”滕萝目光转向沈斫年的后脑勺,似乎在认真抉择。 半晌,她喊,“沈斫年。” 他应了一声,“我在,怎么了?” “他是你儿子。” 滕清衍:“!” 沈斫年:“!啊?” 突如其来的消息叫他猛踩刹车,幸亏车子刚刚起步,还没出停车位。沈斫年默默将车又停了回去。 期间滕清衍疯狂朝滕萝打眼色,什么情况? 妈,你确定亲爹是他吗? 还是妈妈你瞎说的? “什么情况?”沈斫年扭过身子,看看滕萝又看看滕清衍,再从后视镜看看自己。 “他穿越过来的,我做过亲子鉴定。” 滕萝自己和滕清衍的亲子鉴定,当然没做和沈斫年的。 滕清衍垂头眨眼,妈妈,咱们真的要这么骗沈叔叔吗? 沈斫年激动万分:“真的真的?” 滕清衍硬着头皮答是。 “妈……爸。” 滕萝和滕清衍对望,她让他自己说是怎么来的。 “物理竞赛结果一出来我去找妈,没想到从楼上摔下来,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前几天刚和妈妈做了亲子鉴定,她把我安排在第二城区。我今日去超市,碰见初中生聚众打架,就报了警,没想到把自己也逮住了。” 沈斫年刚想夸不愧是他儿子,跟他一样聪明,刚想问物理竞赛结果怎么样,听到后来离谱的被抓理由,一脸无语。 “儿子,你也太衰了。” 滕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也没想到他是这样被逮住的,“重新去上学吧。” 滕清衍弱弱发问:“我已经考上圣兰斯生物技术专业了,还要重新读高三吗?” “我想想办法吧。”沈斫年对滕萝的话深信不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她结婚,现在天赐好大儿,完全就是他对美好生活的真实写照。 回到第一城区金域华府,滕清衍偷偷拽住滕萝的衣袖,“妈,我们这样能行吗?” “凭我怎么撬动人脉给你从无到有安排身份?”滕萝表情平淡,对上滕清衍认真疑惑的眼神。 “可他以前都不搭理我。” “硬编,套也能套上去。” 滕清衍懂了,爸爸还是爸爸,就是把那个人换了。 78. 【贵族学院】球球一家人 滕清衍东西不多,沈斫年干脆不去第二城区,直接回金域华府,东西重新买就行。 一开门莉莉丝像往常一样绕着滕萝和沈斫年打转,仰头对上滕清衍,默默后退两步,张嘴大叫。 “哎呀我的乖乖,来闭嘴。”沈斫年蹲下身子手动闭嘴,“你弟弟,别嚎。” “小姐,少爷。这是……”崔姨正在做饭,听见动静探头,见滕清衍长相和滕萝极为相似不由愣神。 她家小姐还有亲戚吗? 滕萝:“一个远房弟弟。” “哦……哦。” 远房亲戚也可以长得这么像吗? “哎呀!我的饭!”锅迸溅出油点,崔姨啊了一声连忙回去,“小姐快准备准备吃饭吧。” “嗯,好。” 饭后崔姨走了主动将空间留给他们。崔姨原先是梁砚修家中的佣人,当初陪滕萝一起离开,她一直希望滕萝背后能有支持她的亲人,见到滕清衍出现,内心十分欢喜。 “你先去客房,我去把隔壁房子要过来。”沈斫年给滕清衍指路,自己给闻樾打电话。 闻樾是闻家独子,沈斫年的表哥。当初两人一块买了同一层的房子,不过闻樾不常来住。 他现在大四整日游走于公司和学校之间,更没空住在这里。 接到沈斫年的电话时他听助理安排下午的行程。 “一间屋子不够你们住?” “阿萝的弟弟来了,借他住住。” “她还有弟弟?” 闻樾招手让助理下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高楼风景,轻笑出声,“她的事让她自己给我说,有事要忙,挂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留沈斫年一人皱眉不解。 “扣死了。” 滕萝换了一身衣服,她羽毛球服是简单的蓝白套装,跑了一上午黏黏糊糊的。 她下午没课,冲了澡换上睡裙,走到沈斫年身边,歪头问:“他说什么?”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我说借他房子一用,他让你自己和他说。表哥失恋找工作发泄也就算了,还有找我发泄吗?” “你觉得他会失恋吗?” 闻樾是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家世优越,早早进入公司掌握实权,事业有成。 关键他对女友大方,温柔体贴,据说每任分手费高达五百万,平日会主动报销包包衣服,逢年过节浪漫度拉满。 他享受在不同人之间周旋,不走心,不承诺,并从中获得新鲜感。 滕萝的室友苏盈月是他上一任女友,并且也是时间最长的一位,谈了两年之久,沈斫年都要以为他浪子回头了,结果前一阵开学又分手了。 “浪子回归,我看他一点不伤心,还有心情搞我。” “也不一定要隔壁的房子,我记得咱们楼上没人,可以联系一下。” 闻樾此人笑面虎,慵懒风流背后算计也深。 魏莱那个精神病起初匿名发消息,拿老师的下落诱惑她出现,不成想那天闻樾恰巧出现在天台,她没见到魏莱,倒是误伤了他。 后来调学生会的监控查到魏莱又和闻樾打了一番交道。 次次阻挠她。 否则魏莱早被她处理了,何至于动用沈斫年给她的人才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苏盈月是魏莱笔下的现女主,他为了苏盈月恨不得除了她。 祸害废了她多少功夫,她是被他废弃的原女主,连平静的生活都要自己争取。 为了避免麻烦,她才不会主动联系闻樾,被发现端倪,他不会同意沈斫年和她在一起的,定然会联合闻家和沈家发配她。 她不要信命,不要相信滕清衍口中的未来,不能因为他口中的未来坐以待毙。 滕清衍举手发言:“楼上也挺好。” “那行,我问问物业有没有有没有楼上户主的联系方式。” 滕萝窝倒在沙发上,拿过抱枕放在怀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ID身份资料。” 滕清衍:“嗯嗯。” “欸,我和你妈妈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沈斫年挤了挤滕萝,坐到她旁边,正好面对滕清衍,怀抱枕头盯着他问。 与此同时,滕萝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人心惊。 滕清衍手握水杯,不断小口喝水,机械的重复动作,嘴里呜呜咽咽,含糊不清,“挺好的。” 沈斫年:“说具体点,大大方方的。” 他放下水杯,闭眼胡诌,“妈妈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你们都很忙,但感情很好。那条蓝钻项链是你们的周年纪念礼物,妈妈一直都很喜欢,时不时会拿出来看。” 沈斫年还想问,被滕萝揪住胳膊,“他刚来,你给他讲讲现在的情况更好,以后可以慢慢讲。” 她嘴角微微翘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喜欢我问吗?” 她偏开目光,“没有。” “我不问了。日子是我们过的,要是真的让你一直怀念一条项链才是我的不是,纪念礼物的意义只是让你开心,我们会有很多的纪念日,不要让礼物成为怀念的代表,那样会让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让你觉得没有之前更幸福。” 滕萝呼吸一滞,垂眸望向两人交叠的双手,问他,“要不要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为什么要做?” “你不怕我骗你?万一以后我卷走你的钱嫁给别人……” 他捂住滕萝的嘴,“我的就是你的,我希望你需要我,你拿走我的钱我只会开心。你说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就是。他肯定是你的孩子。” 沈斫年清楚她的性子,如果没有确定的证据证明他是她孩子,她不会信他的话。 滕清衍握紧双手,十指交叉,若有所思。 滕萝撒开他的手,骂他蠢蛋。 淡紫色的睡裙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散开在他的腿边,肌肤隔着薄薄的绸缎相触,感受彼此的温度。 “你今天晚上有课,是于教授的。” “啊——她肯定要我进组。”沈斫年倒在滕萝怀里,枕在她的双腿上愁眉苦脸。 “你不是一直希望进组吗?” 沈斫年哼唧:“那我就会变得很忙,就不能陪你了,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单的。” 滕清衍发言:“我可以陪妈妈。”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多嘴。” 滕清衍:“……” 她眉眼弯起,“一个铃铛变成两个凑在一起会叮叮当当的铃铛。” 滕清衍出生在悬铃木成熟的季节,滕萝给他取得小名叫小铃铛,滕清衍一直不好意思说,谁知道妈妈随口一说又是铃铛。 (???ヮ??) “爸爸不是,我才是铃铛。” 滕萝:“二球悬铃木,大的带小的。” 她将滕清衍的备注改成了铃铛崽。 沈斫年见状加了滕清衍的联系方式,学着滕萝将备注改成了铃铛崽,夸他,“铃铛猫也很可爱。” 滕清衍的头像刚好是哆啦A梦,他穿越之前用的一直是它,谁知道穿越过来还要被白捡来的爸爸调侃。 沈斫年还建了个群,名叫球球一家人。 滕萝吐槽:“这是什么名字?” “月亮也是个球,我们就是球球一家人。” 沈斫年将两人揽在怀里,一手揽住一个,不由喟叹:“我这么快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了吗?” 他的人生梦想就是摆脱母亲和父亲的悲剧婚姻,和滕萝永远在一起。 他没有从父母身上见过美好的未来,但见过路盛的父母,他们很恩爱,他一直希望自己和月亮可以一如既往像他们一样恩爱。 滕清衍是很好的证明。 滕清衍被沈斫年揽在怀里,摆出标准的微笑,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他没想到年轻的沈叔叔是这个性子,如此……热烈开朗,和过去阴森森盯着他的人一点也不像。 那难道就是他们说的被抛弃的怨夫吗? “赶紧滚去上课。” “时间还早呢,现在才两点。” 滕萝推开他:“去去去,热死了。我要去睡觉,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她转身就走,连片裙角都不留给沈斫年。 沈斫年鼓起腮帮,特意大声对滕清衍道,“咱们玩手柄吧,她一向不大适应煽情的场景,现在要偷偷一个人去掉小珍珠。” 滕萝拿起桌子上的橘子抛向他,“你滚蛋啊,谁要哭了。” “那你不能哭哦,睡着的时候还挂着泪。” “胡说八道!”滕萝抱起吐着舌头傻笑的莉莉丝,像企鹅一样一左一右回到卧室,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嗷,汪也要和妈妈睡觉。 滕清衍望向房门,担忧开口:“你惹妈妈生气了。” “生气就不会偷偷哭,现在心里可以琢磨怎么欺负我了。” 滕清衍眨了眨,没想到沈斫年还可以这样做。 两人下午游戏打的正好,门外传来敲门声,沈斫年还没起身,滕萝已经从屋里出来。 “点外卖了吗?” 滕萝轻哼一声,拆开包装,眉眼扬起笑意,她朝沈斫年招了招手,“你过来。” “什么啊?” “过来,过来你就知道了。”她歪头朝他笑,一颦一笑间眼尾的妩媚不可方物。 沈斫年放下手柄走到她身边,滕萝让他把手放进去。 “什么东西?” “好东西,我们今天晚上的晚餐!” 滕萝眼睛闪亮亮的,明显是不怀好意。沈斫年心有怀疑 ,但不忍心顶着她闪亮亮的眼睛说出拒绝的话。 颤颤巍巍将手伸进去,滕萝鼓励他,“下面下面!” 沈斫年微微皱眉,刚想开口,手指骤然剧痛:“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他龇牙咧嘴伸手,通红的小龙虾紧紧夹住指尖,他忍痛将小龙虾扔回到去,鼓起腮帮气鼓鼓看着滕萝。 “滕月亮!” 滕萝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她举起沈斫年的手放在嘴边,“我给你吹吹。” 通红的手指和小龙虾的外壳有的一拼,她忍不住笑,又笑出来,“咱们今晚吃小龙虾吧。我不好意思只买一个,一下子买多了。麻辣小龙虾,十三香的、蒜蓉的还有咸蛋黄以及油焖的!” 沈斫年撇嘴,举起自己发红的手,“我不做!你看我的手是像能做饭的样子吗?” “呼呼……可以的!”滕萝招呼滕清衍,“快过来给你爸帮忙!” 滕清衍:“我也不会做饭。” “跟他学啊,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学会的。”滕萝捧脸,满眼都是对父子两人的信心。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 滕清衍后退几步,又是没见过的妈妈,年轻的妈妈比未来的威力也不小。 “做!做做做。”沈斫年率先败下阵,撸起袖子收拾龙虾。 “那我叫崔姨不用来了。” 滕萝时间卡的很好,留下半个多小时吃饭,吃完饭沈斫年就该去上课了。 临走,沈斫年想像往常一样亲她,瞧见某个电灯泡脸色黑下来。 “小铃铛。” 滕清衍一脸呆滞:“嗯?” “转过身去。” “哦。” 沈斫年俯身浅啄,手刚好放在腰间,惹得她发笑,伸手攀住他的胳膊。 “快走。” “走啦!”沈斫年刚走几步,又回来狠狠亲了一口转身朝他们挥手。 滕清衍直直吃了一波狗粮,等人走后,他道,“妈,他在哄你。他以后对我们母子态度很差。” “不要管未来的事。” 小恋爱脑! “妈!我讲真的。” 滕萝点头附和,实则一句话没听进去。 反问滕清衍,“你们下午都干了什么?打游戏?” “他说让我这段日子做实验项目,得出结果替我引荐生物系的教授,让他推荐我入学,就说从国外转学回来,身份信息也编成国外。” “挺好的,他手下确实有不少国外活跃的人。你姥爷现在正在东南区域是国家流浪天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回来?” “东南区域?”滕清衍回想记忆,推算现在的时间,迟疑开口,“好像是在明年春天,我记得楚姥姥说过她没赶上春天回来。” “真的吗?” “应该是。” “铃铛记性真好。”滕萝踮脚,眯起眼揉滕清衍的头发,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他回想起从前的妈妈。 他撇嘴无语:“妈!你就摘你想听的话听!” “要不然呢?听你讲你口中的爸爸?” 滕萝手里捻起几根头发摆在面前,“诺,他的头发。想验就验,结果不必告诉我。” 滕清衍深吸一口气,“你说谁是谁就是,我跟你。我看得出来,你从前和梁砚修感情没有那么好,你觉得和他待在一起不开心,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滕萝用手掩嘴惊讶:“啊,待了一个下午就变得这么会说话。” “妈!我说正经的。” “嗯嗯,你拿去验吧,我好不容易薅过来的,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爸爸是谁?” 滕清衍顿住没说话,自小时候听到梁砚修说自己不是他爸爸,他一直都想问谁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 可他不敢。 滕萝和梁砚修的婚姻相敬如宾,也如履薄冰。 气氛太静,太怪。 他们竭力想要在他面前维持良好的家庭关系,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那,我去验验。” “去吧。”滕萝交给他躺回到沙发上看电视剧,她偏爱看前期的古装剧,声调很特殊,听得她耳朵很舒服。 “不对啊,我现在没有身份信息,去医院不又是自投罗网?用于亲子鉴定的头发,需要完整的毛囊,且常温下最好在7-14天内完成检测,以确保结果的准确性。” 滕清衍不清楚身份信息什么时候能好,他记得正常补办ID最快加急也要7-8天吧。 “妈!你到时候再薅几根呗?” 电视剧正不停歇地放映,“主公是否无有远志?” 滕萝抬头看他,“有点志向,万一很快就下来了呢?” 滕清衍:“……” 79. 【贵族学院】扎堆的人 滕萝言出法随,不到一周滕清衍的身份信息登录完毕,他有了新的ID卡,不过跟着滕萝是第二城区。 滕清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被滕萝一脚踹下沙发,“第二城区委屈你了。” 来这里有一段日子,滕清衍已经习惯“活泼”的妈咪,淡定回到位沙发上,“没有,是现在的ID卡和未来的不一样,所以多看几眼。” “哦,坐。”滕萝拍拍身边的沙发,滕清衍自觉坐过去。 “你实验做的怎么样?” “我有过实验经历,这个不难。其实当年凭借生物竞赛我已经获得了圣兰斯的录取通知。物理竞赛是你的助理推荐我去考一考的。” 他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被录取了,很长一段时间跟着教授实验。 “我的助理,谁啊?”滕萝将手头的薯片袋递给他,滕清衍摇了摇头,他不吃这些东西。 “郑好叔叔。” 滕萝到嘴的薯片顿住,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看你每次都吓我一跳。” 她淡定地咀嚼薯片,咔滋咔滋的声音淹没了真实想法。 “他一直都是沈斫年的助理,真好,狗给我了,人也给我了。” 滕清衍伸手抢了手中的薯片,瞬间吸引了滕萝的注意,她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上翘的眼尾一片绯色,“你抢我薯片干什么?你不是不吃吗?” “我尝尝。” 滕萝颦眉,眼皮上抬瞥向滕清衍,“口味变得还挺快。” “想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味道?” 入口是浓郁的土豆香气,忽略偏油的质地,滕清衍对原味薯片还能接受。 “味道还行。”滕清衍抽出纸巾擦干净指尖,继续道,“那我就去找私人机构做亲子鉴定了?” 她面上云淡风轻:“去呗,我又不拦你。” 滕清衍静静看了她一会,确认是她的真实想法,才将心中的疑虑消除。 可能她也想知道。 尽管妈妈每次都不在意,可任谁对于自己将来有一个生父不明的孩子心里都会有想法吧。 她现在还那么喜欢沈斫年。 害,即将揭开他的身世大秘! 滕萝除了练琴,爱好就是看电视剧。短短几天已经把上一部看完,又换了一部。 见男主抓周抓的胭脂水粉,她胳膊肘捅了捅滕清衍,“你小时候抓周抓的什么?” “我回来了!” 滕清衍思索如何回答,沈斫年手提超级购物袋破门而入。 “我买了只三黄鸡,今晚做荷叶鸡。” “啊……”滕清衍小声感叹,他前几天陪看妈妈电视剧随口说的,没想到便宜爸爸记住了。 滕萝靠在沙发上轻哼,“我还等着吃崔姨的饭呢。” “我现在厨艺大涨,味道不比崔姨差的。” 滕清衍:“你怎么会做饭?” 沈斫年将东西放到厨房,疑惑道,“我以后居然没跟你说过吗?” 滕清衍眼神躲避,随口胡诌,“啊,我忘记了。” “这些都是你妈妈喜欢我的资本!”沈斫年一脸骄傲,“完美到你妈妈看不上其他人!” “行了!做你饭去!”滕萝听不下去了,让滕清衍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沈斫年眨眼,“说什么?” “问他抓周抓的什么?” 他来了兴趣,洗手坐到滕清衍身边,好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抓周抓的什么?” “妈妈。” 滕萝忽然被提及,下意识反问:“干嘛?” 滕清衍又说了一遍,“我抓的你,妈妈。我看过抓周的录像,你放了很多东西,笔墨纸砚、乐器、画板……甚至还有一些体育项目,我第一个抓到的你。你那天穿了一身杏色的长裙,淡淡的笑。” 像木偶一般的微笑。 滕清衍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录像时,以为妈妈不喜欢自己。他触碰到她的手,她下意识向后缩了一瞬,标志的微笑轻微破裂,但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他抱在怀里,目光看向别处。 穿越到这里他才明白,她当初看的人其实是沈斫年。 沈斫年在现场,衣着规整,体面得体的黑西装与现场文质彬彬的来客没有不同。 不过当时滕清衍一眼注意到他,不仅是他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喝酒,还是因为只有他从始至终没有上前祝贺过滕萝和梁砚修。 “臭小孩打小还挺粘人,难怪现在是粘人精。” 滕萝上手捏他的脸,被滕清衍偏过头,“妈,你吃完薯片没去洗手。” “哦,顺手了。一会去洗。” “真聪明,小时候就知道投靠妈妈。”沈斫年伸手揉他头发了翘起的卷毛,“我肯定要伤心死了。” “你才不会伤心呢。” 沈斫年:“怎么会?伤心死了。” 因为抓周的爸爸不是你。 滕清衍睁着和滕萝极其相似的眼睛,溜到滕萝身旁。 “楚姥姥说妈妈小时候抓到的是吉他,妈妈一直音乐都很好。” 滕萝擦干手回来,“啊……她怎么连这个都和你说。小时候家里摆的东西不多,吉他充当的所有乐器吧,我现在不怎么弹吉他。” 滕清衍跟着回来,又问沈斫年:“你抓的什么?” 沈斫年耸肩摊手,“什么都抓了,什么都扔了。” “那你还挺挑。” 滕清衍坐在他们之间,看看她,又看看他,水润的桃花眼打转。 他撸跑过来蹲在他们脚下的莉莉丝,“明天我们回西郊别墅吗?” 他记得妈妈说她周末要回去养花。 滕萝脸色平淡:“这周不回去,有个晚宴。” “晚宴?什么晚宴?” “闻氏集团的慈善晚会,你闻樾伯伯组织的,牵头组织了几个议会和第七机关的人。” 滕清衍:“怎么没有执委会?” 沈斫年起身做饭,“执委会群龙无首,干好日常的事就已经不错了。” “啊,现在是这样的吗?” 滕萝耸了耸肩。 滕清衍没告诉沈斫年,滕萝的老师是执委会失踪的会长,谁也不会想到当年赫赫有名的楚会长会混迹鱼龙混杂的第四城区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音乐老师。 而且滕清衍还有一点没和滕萝讲,沈斫年将来是议会的人。 他只告诉她,她的老师匿名为楚绯,实际是执委会失踪的会长楚飞鸿。滕萝的户口将来跟着楚飞鸿,他也跟着,他们三个人在一个户口本上。 滕萝和梁砚修的婚事本质上算是执委会和第七机关的联姻。梁砚修的父亲是第七机关的总司令。 三派之间互相牵制,沈斫年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滕萝的对立面。 滕清衍微微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啊。 有情人成为敌人。 到底怎么样才可以阻止这一切,让妈妈幸福呢? 宴会如约而至,滕萝和沈斫年打算借着机会向他们介绍一下滕清衍。 闻樾作为此次的牵头人与众人交流。 滕萝挽着沈斫年的手臂,香槟色的长裙大方得体,既不拔尖也不落后。沈斫年除了捧闻樾的场,还有一个目的,看看年尾阶段谁有好项目可以投,最好截胡他私生子大哥的好生意。 沈斫年随手拿起服务员托盘上的酒与闻樾碰杯。 “哥,好长一段日子不见。” 闻樾瞅一眼他们身后跟着的滕清衍,青涩的面庞透露出几分沉稳,像是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 “这是你那个弟弟?” “清衍,过来。”滕萝将滕清衍拉过来,朝闻樾露出微笑,“对啊,我弟弟,和我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确实像,我和阿年都没这么像。”闻樾嘴角勾起,俯身朝她敬酒。 “我听他说你是学生物的,闻氏旗下有关于生物技术的领域,将来有兴趣可以到闻氏。” 沈斫年挑眉:“现在就抢人?” 闻樾朗声大笑,“人才不好得,凡事要早做准备。” 几人寒暄了几句,滕萝微笑开口,“今天你是主场,我们就不打扰你了。阿年留下来,我带他去逛逛。” 沈斫年比了个ok,滕萝领着滕清衍含笑离开。 “你以前经常待在实验室?” 滕清衍点了点头。滕萝和梁砚修很忙,在家里很少见到他们,他还不如待在实验室,待在实验室说不定能得出新的观测数据。 “你年纪还小,很少来这样的场合吧?” “你们都不怎么参加这种宴会,我也很少来过。” “少说话就行,你瞧闻樾刚刚亲自接应的人。”滕萝抬起下巴示意滕清衍向角落看,“那些都是两家里的大人物,路盛的父亲也在。” “我知道路议员,我以前见过他,很和蔼可亲的一位长辈。” 滕萝淡笑不语,“他现在卸任,不能称为议员,注意一下。活跃是一些新贵,急需一些得体的社交活动支撑脸面,或者像沈斫年这样的二代,上头有一个沈澜年,不能被他压下风头啊。” “阿萝~” 角落传来小小的呼唤声,滕清衍拉了拉滕萝的袖子,附耳道,“是阿枝姨姨。” 滕萝:“在外叫姐姐。” “嗯嗯,我知道。” 虞濯枝坐在路盛身旁,前面就是滕清衍口中长辈,她小声呼唤滕萝,又怕被长辈注意到,一边露出一脸乖巧的脸,一边着急呼唤滕萝。 她是个社恐,可每次这种场合都要被拉出来见长辈。 呜,好吓人。 路盛余光瞥见他们,握紧虞濯枝的手朝前面道,“爸,你们先聊。我和阿枝去大厅里逛逛。” 路父和对面交谈的人会心一笑,“去吧去吧,是我们这一群老人家打扰到你们了。” 虞濯枝抿唇微笑,听着路盛随口敷衍了几句。 见到滕萝立马瘫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乱蹭,没两秒钟被路盛拉出来,雌雄难辨的脸上十分不耐。 “不要和别人拉拉扯扯的。” 虞濯枝声音甜美软和,“阿萝不是别人,你不要乱吃醋。” 滕萝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路盛满头黑线,懒得搭理她们。 虞濯枝好奇望向滕清衍,多方比对滕萝,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他真的长得和你好像啊。” “对啊对啊,真的很像,好在像我,不像我就不要了。” 滕清衍:“?!” “姐姐!” 滕萝和虞濯枝轻笑,虞濯枝小声道,“阿萝你好像那个逗小孩的,好坏。” “好啊,你现在居然说我坏。” 滕萝伸手去挠虞濯枝的腰窝,被她连连求饶,“嗷,错了错了。” “阿萝!阿萝!我找到你们了,你们居然也来了,无聊死我了。” 滕萝抬头朝声音方向一看,是她的室友们,商洛宁和白叶,以及苏盈月,闻樾的前女友。 虞濯枝:“啊,我以为苏小姐不会来的。” 滕萝转身微笑:“你们也来了。” 商家拥有第一城区最大的酒庄,跟多家都有合作,商家现任掌权人是商洛宁的母亲,其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无数,值得一提的是和商洛宁关系最好的姐姐是指定的继承人。 商洛宁弯起圆圆的杏眼,“慈善晚会的酒水来自我家赞助,姐姐说锻炼锻炼我,让我负责这件事,我就来了。一个人来太无聊了,我问了问她们,就一起来了。” 一旁的白叶来自第二城区,是家中独女,家里有道上的背景,是隔壁经管院的学生,同时在学生会闻樾手下干活。 她下意识推眼镜,忘了今天戴的隐形,抿唇道,“长长见识。” 苏盈月没有说话,看见路盛倒是开口喊了一声表哥。 她今日没有穿一贯张扬的红裙,看来是和闻樾分手,情伤不轻。 商洛宁瞧见滕萝身边的滕清衍,眨了眨眼,“阿萝,这是你弟弟啊?” “嗯,他叫滕清衍。” “不错不错,模样很标致啊。是咱们圣兰斯的学生吗?不对,他要是圣兰斯的,就这样貌,我肯定能知道。” 滕萝:“着手准备呢。” 滕清衍在一旁抿唇微笑,听着滕萝和众人侃侃交谈。 虞濯枝嫌人多,躲在滕萝身后,时不时能和滕清衍对上视线。 “真的好像,阿萝自己生都不一定有这么像的吧?” 她声音很小,滕清衍没有听清,他疑惑地嗯了一声,把虞濯枝吓了一跳,躲到路盛身后悄悄探出头。 滕清衍连忙摆手,生怕一个不注意路叔叔给他削了,他没有欺负阿枝姨啊。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滕萝周边气氛不对,抬眼一瞧,梁砚修缓缓从大门而入,与闻樾举杯交谈身边的女伴正是宋瑜。 滕萝和苏盈月同时望向他们,苏盈月目光流连。滕萝瞥了一眼就嫌烦,拉着滕清衍找了个借口开溜。 “我们这样不会被他认为是故意的吗?” 滕萝:“他把他表妹当女伴不明摆着吗?他在打扰我的生活。” “哦,也是。” “你看见他什么想法?” 危险! 危险危险! 她随口一问,滕清衍警铃大作,“什么什么感觉?我没有感觉。都说了我跟你,你怎么能怀疑我?” 滕清衍学沈斫年,要学会适当的倒打一耙,比起日后被滕萝欺负都好过现在。 “真的?” “比黄金还真,都是他的错,是他当初先欺负你的。” 滕萝扭过头,语气冷淡,“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80. 【贵族学院】欢乐 滕清衍哑口无言,垂下头颅,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未来十几年的婚姻里连他们母子都好似形同陌路。 妈妈总是看着他不说话,郑好叔叔说你太累了,执委会每天都有说不清的事务,你只是太累了。 “滕萝!” 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打断他们的谈话,滕萝看向来人,脸上又是标准温婉的笑容。 “有什么事吗?” 她是滕萝的同班同学,毕业典礼她便负责钢琴曲。 她捂住自己的胳膊,神色慌张,“滕萝,请你帮帮我。我是负责晚会最后的钢琴曲的,可是刚刚我在后面换衣服被衣柜砸到了。” 滕萝抬眼看了一眼她,她着急地展露手臂的铁青,“老师今天也来了。这么大的场合,若是我弹不好,她对我的印象定会大大降低。学姐你是老师的得意弟子,求你帮帮我吧。” “候补的同学也出事了吗?” 女生咬唇,“这件事肯定是他干的!我出事他就可以上位,滕萝,你帮帮我,我希望是你,也不希望是他。” 滕萝温和地笑,“没那么严重,你先去医院看看吧这里交给我。” 滕清衍拉住她的手臂,“姐姐……” 滕萝叫他安心。 等人离开,她道,“去看看钢琴有没有问题。” “好。” 滕清衍处理好事情走到沈斫年身后,沈斫年没有看见滕萝的身影,问他,“月亮呢?出去透气了吗?室外秋蚊子很毒,她包里我放了花露水,还有驱蚊贴。” 轻缓的钢琴声突然从幕后响起,白炽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蝶翼的睫毛扇动,光影打在下睫,静谧而美好,像一束百合盛开,美得不可方物。 顾菁坐在角落抬眸望向台上的人,胸腔发出轻哼。 以经典的钢琴曲作为慈善晚会最后的谢幕,不易出错。滕萝明白他们的用意,整首曲子轻柔和缓,她之前练过很多遍,并不难。 余光闯进一道身影,裁剪优良的深灰色西装利落冰冷,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更加沉稳疏离。 梁砚修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刚扯出笑意,滕萝淡定避开目光,重新落在钢琴上。 一曲完毕,现场掌声不断。闻樾猜测原先的人大概出了事,自然接过话头,“感谢滕小姐为我们演奏一曲,不愧是我们圣兰斯顾教授的得意弟子,深得顾教授的栽培。现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场面话说两句以表诚意,滕萝也微笑回应,待闻樾结束收尾一同下台。 “弹得不错,肺腑之言。” 滕萝微笑:“简单的曲子,表哥还是把肺腑收收,用来处理情感之事吧。” 她侧身避开,闻樾骤然对上了苏盈月发红的双眼,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阿萝弹得真好。”女孩子围上滕萝,叽叽喳喳讲话。 沈斫年被强占先机,啧了一声,“各位亲爱的小姐们,把女朋友还给我好吗?” 虞濯枝:“不还。” 沈斫年:“……” 他扭头用胳膊肘撞路盛,“把你女朋友拉走。” 路盛嫌弃后退,拍打他刚刚碰到的地方:“你手脏死了。” 沈斫年:“……龟毛洁癖,我手又不脏。” 路盛:“滚。” “你让你女朋友放手啊!” 路盛:“我不敢说。” 沈斫年:你为什么理直气壮的? 滕萝终于被她们放开,沈斫年亲昵牵住她的手,“怎么跑上去弹琴了?” “有个同学出事拜托我。饿了,要吃饭。” 这里的东西难吃死了,甜品齁甜,甜得她心口难受。 沈斫年看了眼手表,提议道,“那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烧烤,好吃!” “那我要换衣服。” 沈斫年:“附近就是商场,再买一套好了。” 梁砚修想上前和滕萝交谈,被众多新贵投资者拦下。 “梁总看看我这个项目怎么样?” “梁总……” 滕萝的身影越来越远,梁砚修脸上笑意逐渐消失,“抱歉,让一下。” 滕清衍回头看了一眼梁砚修,跟上和沈斫年的脚步。 顾菁与他们走在一处,边走边聊,“最后怎么是你上去?原定的人呢?” “她受伤了,我先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是你的学生,我不是了吗?” “又贫嘴。下周早八不准再迟到,否则我扣你平时分!” 滕萝:“……” 干嘛啊。 顾菁:“这种场合,你也不怕别人算计你,笨。” 滕萝脑袋被砸了一拳,她捂住脑袋撇嘴,“我检查过了。” 干嘛这样对她。 她低头揉头,无端想起一些往事。 “这是你考出的成绩?物理18分。”梁砚修读出来都被自己逗笑了,低低的发笑足以叫滕萝面红耳赤。 他坐在滕萝第四城区狭小的出租屋里,修长的腿没有地方安放,并起放在鼓包的木质地板上。 滕萝满心气愤,长得再好看的人也不该毫不掩饰地嘲笑她的成绩吧。 一点都不礼貌,不过念在他给钱给妈妈治病,滕萝脸上挂起乖巧讨人喜的笑,又有些沮丧,“我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而且……而且班上考得最好的也没有及格啊。” 更别说让她这个休学半年的人,直接参加一轮复习的摸底考试了,考18分都是她运气好。 助理为滕萝说好话,“第四城区教育落后,小姐半年没上学,已经很厉害了。” 梁砚修将成绩单放在桌子上,语气淡漠,“心思用在学习上,成绩说不定能翻倍。” 滕萝心里唾弃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脸上一脸懵懂,“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 “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啊?” 梁砚修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的身形,他环望四周,道,“住在寄居蟹的壳里也不会被外面的人放过。” 滕萝起初跟着父亲姓初,改名换姓被梁砚修带到了第二城区,进了现在她毕业的高中。 梁砚修给她安排的身世不上不下,第二城区市区普通人家的独生女,校领导没有多怀疑,并且看在他是面子上将她直接安排在了最好的班级。 妈妈昂贵的医药费一下子不用滕萝操心,她要做的事情又变成了好好学习。她白日在学校听课,晚上跟着他给她安排各科家教。 一个学期下来,成绩显著提高,但物理依旧原地不动,有时候自己做的还没蒙对的多。 “一个学期过去,你的物理还是没及格,其他也不过是一般水平,以你现在的成绩参加国考……”梁砚修话没有说话,意思已然表明。 滕萝踌躇不安,泪簌簌向下掉,“对不起。” “先回去睡觉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的办法就是叫滕萝重新练琵琶。 “现在艺考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艺考。”梁砚修坐在沙发前,将茶几上的资料从桌上递 给她,“弹给她,你足够叫她满意,她会你写一封推荐信,送你进圣兰斯。” 桌上正是顾菁的资料,一份堪称完美的履历。 十四岁世界巡演,十八岁已经拿下多种国际奖项,二十出头便担任国际赛事的评委…… 接下来滕萝都不敢看,她艰难吞咽,指了指自己,几近崩溃:“我叫她满意……我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她的点吧。” 她在第二城区也有一阵子了,自然听说过圣兰斯,第一城区著名的贵族学院,各大家族的小姐少爷们,包括四大家族的继承人都会在这里就读。 梁砚修也在这所学校。 “我……我不行的。” “去试试,从前怎么弹的,在她面前也怎么弹。” 滕萝回过神转手敲了滕清衍。 滕清衍微微瞪大眼眸,捂住自己的头,“妈……嘛?干嘛?” 都是因为滕清衍和梁砚修,要不然她才不会想起那个讨厌鬼。 “哼╯^╰” 滕清衍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她被老师打了。 他手里提着滕萝的包,问,“要贴驱蚊贴吗?” “等我重新买一件衣服之后,礼贴上驱蚊贴好奇怪。”话这么说,滕萝拿起卡通恐龙驱蚊贴往滕清衍和沈斫年身上贴。 她往两人身上一拍,“好啦,下回买点别的驱蚊贴。老师你要吗?” 顾菁瞥了一眼:“谈你恋爱去吧,老人家要回去睡觉了。否则早八起不来。” 滕萝轻笑,“那咱不上了。” “扣你平时分。” 滕萝:“……” 开不起玩笑的坏老师。 滕清衍低头看西装上的恐龙驱蚊贴,眨眼,“长得好像妈妈。” 他又被揍了。 “嗷。” “你说这个恐龙像我?!” 滕清衍抱头垂眸,水雾雾的眼眸装乖巧:“我错了,我的意思是妈妈你和它一样都长得很可爱。” 滕萝冷脸:“你完蛋了。” 沈斫年啧了一声:“你欺负月亮干什么?” “好奇不行吗?o(′^`)o” 沈斫年:“等着挨打吧你。” 滕清衍上车时透过车窗看见梁砚修的车,扭头看了一眼。 他一直觉得很神奇。 在他印象中父亲克己复礼,不偏不倚,严格按照爷爷的各项指标行事,却屡屡为了妈妈突破原则。 童年时期他与爷爷的争吵全部来自妈妈。 爷爷要将他带回老宅抚养,妈妈不同意,梁砚修和爷爷争执了很久。 虽然他也不太管他。起初他对他还算细心,见妈妈不怎么管他,他也不管了。 沈斫年往滕萝宽松大背心后背贴了一圈恐龙驱蚊贴,滕清衍瞄了一下贴成了小猪形状,立即拍照给滕萝看。 滕萝:“沈斫年!” 她一把抢过他的烤串,沈斫年瞪了滕清衍一眼,滕清衍顺势躲到滕萝身后。 “你瞪他干嘛?” 沈斫年:你小子给我等着。 滕清衍淡定地咬了一口烤串,他已经精准把握沈斫年生气的尺度,像莉莉丝一样阳光开朗(没心没肺),最多一会回去让他去遛狗。 妈妈就不会,她觉得给莉莉丝做慢食碗和狗饭很有意思,才不会把莉莉丝的活给他干。 她每天脑子里都会琢磨出各种奇奇怪怪,不痛不痒,折磨人的法子对沈斫年(疑似亲爹,他再观察一下。) 不知道要怎么对他? 81. 【贵族学院】碎碎念念 滕清衍生日在九月二十七,前一晚一家人还沉浸在中秋节终于和国庆节说拜拜的喜悦中。 临近十二点滕清衍突然想起明天就是他生日啊! 中秋假期最后一天。 他左看右看,滕萝和沈斫年什么反应都没有。 滕萝:“晚安(′-ω?`)” 滕清衍睁着闪亮亮的眼睛望向滕萝,希望能从滕萝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滕萝笑了声,调侃道,“看着我干什么吗?像个小宝宝一样,这么大的人还要和妈妈一起睡吗?” 滕清衍扭过头,有些懊恼:“我才没有。” 她是不是忘了? 平常逗他的时候叫他铃铛,现在就忘了! 沈斫年一把搂住滕萝的臂膀,“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睡去。” 滕清衍气急,扭头跑回楼上房间。 莉莉丝汪了一声,怎么把它落下了?最近它一直和滕清衍睡,人弟弟比爸爸好,爸爸抢汪的位置和妈妈睡。 它跟着上楼扒拉滕清衍的房门,房门打开缝隙,莉莉丝唰的一下溜进去。瞬间西郊别墅楼下只剩下滕萝和沈斫年。 两人对视一笑。 翌日天明 “铃铛醒醒,小铃铛!” 滕清衍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嗯了一声,入目即是滕萝含笑的双眼和漫天的彩带。 沈斫年拉响礼炮:“Happybirthday!” 滕萝:“十八岁生日快乐!” 亮面彩带落在滕清衍的脸上,他懵懵起床,看着笑得开心的两人,挠头跟着一起笑,“我还以为你们忘了。” 滕萝:“傻铃铛,你十八岁生日怎么会忘?” “我已经十八了。” “你穿过来还没过生日,当然是现在十八岁。”滕萝拉他起来,“快起,我们去欢乐谷玩。” “好。” “你一定要把他拐上过山车,你爸爸连过山车都不敢坐。” 沈斫年抗议,“我那不叫不敢,过山车要缓坐,慢坐,循序渐进的坐,我上次不是坐了小的吗?” 滕萝切了一声,继续催促滕清衍。 吃过饭,一家人前往欢乐谷,滕萝拉着滕清衍的手直奔激流勇进。 “妈!妈!不不不不,姐姐!姐姐!咱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要不然咱们先去坐摩天轮吧?” 滕清衍手机上找了一张欢乐谷地图和攻略,他指向摩天轮,“激流勇进在后面,咱们可以先坐摩天轮,坐完摩天轮之后顺着那条道走。” 沈斫年:“我同意!” 滕萝点点头,谁承想到了摩天轮顶端沈斫年紧闭双眼,抱着她不撒手。 “……勒死了。” 滕清衍靠在座位上同样闭眼,佯装淡定。 心脏在胸膛扑通乱跳。 没事的没事的,看不见就当是没有。 沈斫年全程紧抱滕萝,过山车死死扣住滕萝的手,嘴里非要嚷嚷着别怕,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怕。 滕清衍坐的头疼,沈斫年靠在滕萝身上,他靠在沈斫年身上。 滕萝快被他们压死了。 “你们两个真的是……”看见他们两个苍白的面容,她啧了一声,“一个两个都这么恐高。” 中秋佳节,欢乐谷挂上各式各样的花灯,滕萝拍了一些照片,看着半死不活的两个人,“可是我们还没有去鬼屋啊,天色不早了……” 瞧着沈斫年期待的眼,她脸上扬起笑,“我们晚上去吧,我特意看了,这段时间都有夜场。现在我们可以去看水母,然后去吃饭。” 滕清衍闻言立即起身,“水母!” 水母活着的时候几乎由水构成,没有器官,没有情绪,永远孤独的漂浮,张开、收拢、张开、收拢…… 死后化为水的一部分,永远在海洋母亲的怀中。 他喜欢水母,它一辈子都可以得到母亲的注视,在母亲的注视下出生,在它的目光中死去。 或者近乎永生的活着,彼此一起,永生永世的活下去。 一踏入水母馆仿佛进入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滕清衍看着水流收进水母怀中再放开,一点点漂浮流动。 “这是什么?” 滕萝指着头上有四叶草形状的水母,它是水母馆中最多的存在,随波摇曳出各色的流光。 “海月水母通体透明,伞部为圆盘形,在水中流动像一轮月光,因而得名。配合灯光可以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在海洋馆中很受欢迎。” 滕清衍静静地看着水母游动,呼吸变得与之同频。 海洋中,海月水母会被潮汐推动,同时利用触手表面的粘性细胞将浮游生物和幼鱼以及甲壳类生物粘附,彼时刺细胞迅速将神经毒素注入体内,如同蛛丝一般让猎物无处可逃。 沈斫年:“在家里可以养吗?你喜欢可以在家里养,我记得老登就养过一阵水母,它的繁殖速度很快吧?” “嗯,海月水母的繁殖方式非常特别,具有典型的世代交替现象,受精卵从雌性水母体内排出后,经过一段时间发育成浮浪幼体,接触到可以固着的表面后,就形成水螅体,水螅体能够复制出和母体一样的子代。在水螅体生长到一定阶段后,又会生成许多小水母,最终经过发育成为海月水母。这种繁殖方式,使得海月水母的数量在海洋中迅速增加。” 滕清衍眼底陷入悲伤,“可它们的生命也很快,在野外通常在六个月又回重新回到海洋的怀抱中,并通常在晚春和初夏死亡。” 滕萝感叹:“春天和夏天的交界啊。” 听见她的声音,滕清衍眨了眨眼,缓缓从水母流动的身体上挪开视线。 “还是不养了,它们死后会成为水,既然这样,不如让它们在一开始长大的地方。” 万事万物注定会走向死亡,人也是,水母也是,如果在死亡之际实在妈妈的怀抱里也是一件让幸运的事。 滕清衍手机弹出来私人机构发来的邮件,他原先以为他们中秋节假期不会工作,设定了发送的时间吗? 他忽略了上面的长篇大论,划到了最后的结论。 支持沈斫年为滕清衍的生物学父亲。 他只消一眼便把手机放回兜子,站在滕萝和沈斫年身后,默不作声。 滕萝还在欣赏浮动的水母,“我们上回去海边居然没有见到。” 沈斫年摇摇头,两个人窃窃私语,小声交谈,像两个好奇宝宝提出一大顿问题。 滕清衍突然出声:“水母广泛分布于北纬70°至南纬40°的海域,温度也会影响它们的生存。南北半球时令不同,下次你带妈妈去可以注意一下时间,爸——” “嘘——”沈斫年立即转身,见四周没有人才放下心。 “我看过没有人才喊的。” 沈斫年捂住心口,“你要吓死我,别人听见一定会认为我们脑子有问题。” 滕清衍耸了耸肩,“或许会认为你们保养的好。” 滕萝若有所思望进滕清衍的眼,蓝色的光倒映在每一只水母身上,也落在他们身上。 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莫名感受到些什么。 话在口中翻来覆去,最后她道,“要吃饭吗?” 滕清衍笑了笑:“好。” 你在痛苦对吗? 两年后的现在他出生,以梁砚修的掌控性,大概在刚怀上他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和爸爸分离了吧。 听崔姥姥说他是早产的孩子,大概在刚进入春天的时候,你就和你心爱的人分开了。 又在春天。 成年那年你在春天失去自己的母亲,大学毕业那年你失去自己相守的伴侣。 乃至此后近二十年两人彼此怨恨。 所以你痛苦,你的痛苦蚕食你的心脏,分不出爱对你孩子,是吗? 人类需要拥抱,拥抱会产生激素让人类获得持久的平静和安全感。 可你除了小时候,从来没有抱过我。 我希望回到小时候,回到被你拥抱的时候。 希望回到你呼唤我的名字的时候。 现在。 我该用什么办法让你幸福? 我真的有扭转局势的能力吗? “妈妈。” “嗯?”滕萝一手牵了一个,循着耳边传的声音微微抬头看向滕清衍。 他嘴角面前勾起笑容,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苦恼、痛苦、迷茫、悲伤、焦虑……寻不到源头的十八年,他终于寻到了答案 。 滕萝歪头,不清楚他在搞什么。 晚上灯火连天,鬼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沈斫年战战兢兢前进,不料迎面撞上npc。 NPC:“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斫年拉住滕萝,横抱起来撒腿就跑,独留滕清衍和npc大眼瞪小眼。 “爸,你别只带我妈,还有我呢!” 天黑情急,滕清衍脱口而出。npc看不清沈斫年的脸,听滕清衍这么说,复杂地看了滕清衍一眼,挥挥手吓别人去了。 可怜的娃,是个意外。 滕清衍:“……” 你滚走吧。 滕清衍把未来计划之美好一家人的名单里毫不留恋地把沈斫年的名字划去。 半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起身看他和滕萝以及沈斫年的亲子鉴定,分屏反复的看。 “认定滕萝为滕清衍的生物学母亲。” “认定沈斫年为滕清衍的生物学父亲。” …… 滕清衍翻身面对天花板,手搁在额头上阖眼叹息。 从爱侣到恩怨相对的节点在哪里,他一无所知。 但他觉得应该和梁砚修有些关系。 他要想办法背着妈妈接触一下梁砚修。 生日过后,滕清衍的实验结果得到沈斫年推荐的教授认可,推荐他入学。 这个实验其实穿越之前他研究了很久,他在项目中承担了核心工作,并独立操作,关于此次他也描述了曾经的每一步。 教授肯定了他的实验课题以及研究深度,指出的不足之处滕清衍也清楚,毕竟当初是一个多人协作项目,他只写了自己做的那一部分,有不足是必然的。 从此之后,他又过上九点到实验室做实验,午饭之后在实验室做实验,晚饭之后又在实验室做实验,十点之前滕萝能见到他都是奇迹的生活。 一周起码有6天,剩下一天用来开会。 滕萝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蹦出来一个儿子过。 “宝宝,你好忙啊,你不是才大一吗?” 周末滕清衍开完会,同实验室的师姐师兄们小聚了一会回来,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的滕萝瞧他憔悴的模样,掩嘴心疼。 “抓去当苦力。” 滕清衍捏上鼻骨,穿越回来做实验也有不好的地方,数据很多地方不动。 为了证明数据,他还要做实验。 “啧,听着好痛苦。” “崔……崔姐姐。” 崔钰是崔姨的女儿,正趴在滕萝肩上和她一起看电视。 “姐姐你和他说过我!” 滕萝挑眉,嗯了一声。 崔钰与温柔的崔姨并不相同,相反,她热烈,甚至有些莽撞,搂住滕萝的时候手上没注意力道,滕萝拼命拍她的胳膊。 “要勒死了。” “嘿嘿,对不起嘛。” 他看了眼电视,难怪滕萝最近又说自己是皇帝,现在的沈斫年不像是二圣临朝的人,倒像是后宫里的男宠,殷勤得很。 “今晚多做了几道菜,快去洗手吃饭。” 滕清衍见他和崔姨在厨房默默点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只是一个寻常的秋季,窗外第一城区树叶金黄。 滕清衍站在卧室透过窗户凝望悬铃木上三颗悬在一起果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马上他就能见到梁砚修了。 泰逢上下拥有极高的秩序感,这一切都源于梁砚修,他确实带领泰逢走上史上的巅峰,可谓是四大家族这代第一人。 很少有人记得他除了金融学之外还学了生物技术。 他学生物有一部分确实受梁砚修影响,但他记得妈妈当年生物就很好。 脑子真好使,不像他,学一门就够累了。 虽然貌似妈妈的生物当年还是由梁砚修亲自辅导的。 这一段日子他拼命跑在实验室做实验还有一个目的,让导师记住他,只要有些场合能带上他,以导师和梁砚修的交情,他一定能见到他。 “铃铛,吃饭!” 沈斫年上楼敲他的门,他收回窗外的视线,欸了一声。 “我来了。” 82. 【贵族学院】秋之杀 车流穿过高速,碾碎大道最后的枯叶,轻微的吱呀声唤醒滕清衍的意识。 他在车上睡着了。 抬眸望见一旁的导师和师姐,他缓缓将目光挪到窗外移动的风景。 秋风最后的萧条席卷第一城区,街道只剩下枯枝败叶,几两萧瑟。 路过公交站,恰逢公交停下,上上下下的乘客无数。鲜红的起点与终点引入眼帘,安康精神病院。 滕清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师姐,安康精神病院你听说过吗?” 滕清衍的师姐回神,合上笔记本道,“怎么问起它?那是沈闻两家共同控股一家私人精神病院,据说是当年两家联姻之后沈夫人精神状态不好创立的,不过沈夫人身子不好,医院刚建成,她便过世了。” 沈夫人是沈斫年的母亲,闻家的小姐闻缨,是滕清衍的奶奶。 为什么妈妈会提起这家医院呢? “这家医院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精神病院当然是给……”师姐起初满不在乎回答,脑子灵光一现,扭转话头,“还真有,和你姐姐有点关系。” “什么?” “你姐姐滕萝和她室友苏盈月上学期期末周的时候因为那个人闹出不小的事,堪称期末周大瓜。”见滕清衍紧张,她没吊他胃口。 “那个人叫魏莱,据说是滕萝高中时期的同桌,高三的时候就被送出去留学了,不知道怎么认识的苏盈月,对她极其迷恋,为了她从国外跑回来,听到些风言风语以为滕萝和苏盈月不对付,晚上约滕萝去天台,结果是想拿刀捅死滕萝,幸好那天会长恰好也去天台了,你姐姐这才躲过一劫。 我怀疑他也是精神有问题,沈斫年出面送人进去治疗了。这么大的事你姐姐居然没和你说过?” 滕清衍勉强微笑:“她报喜不报忧。” “也是,她脾气那么好,像朵百合花一样。肯定不希望你担心。” 话他赞同一半,另一半太离谱了。 前座的导师止住话头,“你们两个一会机灵点,小林你看着点滕清衍,别莽的跟个牛一样冲上去。砚修现在毕竟是泰逢的总裁,不光是老头子我的学生了,这投资咱还是要的。” 师姐摆手:“导儿您放心,师弟我肯定给您看好喽,至于投资梁总对你可尊敬了。咱哪回没要上?您老放心吧。” “去去去,说什么呢!” 餐厅包厢,梁砚修卡点到达,滕清衍跟着导师起身,相似的面容让梁砚修不由一愣。 “梁总您好,我是老师新招的弟子,名叫滕清衍。” 姓滕? 梁砚修眉头微微皱起,滕清衍没有多说,安静跟在导师身后,充当一个好看的背景板。 这顿饭局结局已定,投资梁砚修肯定会投资的,老师开口组个饭局,他不好拒绝。 中间滕清衍觉得胸口发闷,寻个理由出去透气,转角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滕清衍立马打开录音,悄悄露出头看他,是沈澜年没错。 沈斫年的大哥,沈父初恋的儿子,从前他就听说过沈斫年以极其狠辣的手段拉下沈澜年,沈父因此气急攻心,送往医院抢救无效,自此沈家为沈斫年所有。 沈澜年的母亲来自第四城区,她的出现让闻缨和沈父岌岌可危的感情雪上加霜,闻缨精神崩溃,疯癫一段时日,一场大病后去了。 小时候挺这些故事时,大人总说沈斫年继承了母亲的头脑,也继承了她的疯癫。 亲手送走自己的血脉亲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况且做的如此光明正大。 沈澜年迟早会被沈斫年处理,滕清衍还是想找些他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 “找到下落了?想办法抓住他送到我面前,要活的。注意点,他可不好抓,几次三番躲过了沈斫年暗处的人,是个硬茬。” 沈斫年的人? 他想抓的人是谁? 滕清衍想凑近些听清楚,衣服却挂到画框上发出刺啦一声。 他顿时屏住呼吸,如临大敌。 沈澜年立即转身,“谁!” 他挂断电话,提高警惕一步步朝滕清衍的方向走去。 滕清衍刚想跑,肩膀被来人握住,他走出拐角,从内到外散发冷意,“是我。” 沈澜年释然一笑,“原来是梁总,您这是……” “路过。” 梁砚修语气淡然,手掌捂住袖口,沈澜年想到那一声刺啦,猜测是梁砚修被划破了衣袖。 他对沈家的事不感兴趣,沈澜年便没有多想。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梁总了。” 梁砚修连句话都懒得说,沈澜年讪笑一声,虚假的笑容险些绷不住,转身离去。 沈澜年走后,滕清衍后退一步远离梁砚修的控制。 “梁先生。” 相似的面容叫他有些恍惚,他敛眸,薄唇轻启,“你姓滕?” “嗯。”滕清衍道,“滕萝是我姐姐。” “姐姐?她已经没有亲眷在世上了,你从何而来?” 低沉的气压迫使滕清衍喉咙滚动,他面上不显,强装镇定,“远房弟弟,梁先生认定自己神通广大,连人家家中亲眷都能查的一清二楚不成?世上亲戚关系复杂,姐姐怎么就不能有我这个弟弟。” 狭长的凤眸落在滕清衍脸上,他不由一愣,“油嘴滑舌。” “先生拐着弯买下姐姐卖出的房子才叫迂回。” 墙上画框复古清雅,画中荷叶翩翩,浓浅不一。疾风骤雨下,叶面翻飞,含苞欲放的荷花尽显单薄之姿,却又亭亭玉立。 少年面冠如玉,心生胆怯偏要逞强,不知道哪里来得一腔奋勇这么大胆和他讲话。 他理了理袖口,暗红色的袖口沉稳,同他本人一样淡漠疏离,“和她一样胆大,你千方百计见我,难道就为了在我面前逞强?” 谁跟你逞强! 梁砚修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毕竟这么多年挂着名号,他还是有敬畏之心,尊老爱幼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初志华去过紫罗湾,还留下过一束丁香花,至今下落不明。他究竟何方神圣,背后莫不是有其他势力,否则以他第四城区的身份,怎么能随意进去其他城区,为何沈家和梁家的人一同找他,至今没有将他抓捕?” 丁香花是滕萝母亲滕小芸最爱的花,初志华卷走钱财,留下一屁股债,还得她重病而亡。在餐桌留下一束丁香花无异于挑衅威慑滕萝。 滕清衍又道,“你叫宋小姐打探姐姐搬家的消息,会吓到她的。” 梁砚修:“这件事我会处理。” 瞧瞧,一提他妈妈,他就来劲了,人也不端着了,气压也正常了。 初志华必须马上解决,他多活一秒,滕清衍都觉得不安。 “可能在东南区域。” 梁砚修皱起眉头,转念一想初志华明面上和他给滕萝安排的身份没有关系,轻缓眉头。 他当着滕清衍面打了电话,安排此事。 滕清衍眨了眨眼,“多谢你,还有一件事。事先声明,你若是将我扔海里,姐姐不会原谅你的。” 梁砚修:“说。” “嗯……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开心。她希望有一个可以尊重她,理解她的伴侣。既然姐姐已经离开半山公馆,圈子里不知道你们在一起过,梁先生如果真的希望她好,就不要再以各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活了。一方的一厢情愿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知道我说话你也不会听的,但有些感情不合适不如放手成全对方。” 梁砚修目光冷冷,轻笑一声,“她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她现在都不愿意见你。” 梁砚修胸口发闷,浑身仿佛置身于潮湿的热带雨林中难以自拔,一张一呼皆是湿漉漉的,叫人发涩。 正常情况下滕清衍不该刚提出要求就要梁砚修主动离开,可他顾不上这么多了。 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或许只有一年出头的时间了。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她喜欢过你吧?你肯定没有回应她。” …… 两人不欢而散,助理发现梁砚修的时候,他站在“雨中残荷”画前阖眼冥想。 他像是个完美的雕塑,一动不动,望之不似人。 助理心惊,连忙呼喊:“总裁!总裁你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回吧。” 泰逢福利丰厚,每年集团为城区提供的税十几亿打底。 梁砚修坚守原则,严于律己,比起隔壁闻樾的助理,他一不用处理老板的三娘娘四娘娘,二来不用遭受娘娘们的电话攻击。 况且梁砚修对自己严苛,对他们员工,只要遵守公司规定,完成自己的工作,他不会随便裁员。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好工作更不好找。对助理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工作。 助理比谁都喜欢自己老板身体倍棒!市面上的好老板更更更不好找! “总裁,您真的没事吧?” 他今天可是看见和滕小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的人,他差点以为滕小姐大变活人了。 “我让你安排的人吩咐下去了吗?” 助理脑子转了一圈,立马道,“已经吩咐下去了,照常避过了总司令的人。” 绝不能让总司令知道总裁派人去东南地区找人。 “留条命就行。” 助力懂了,剩一口气抓回来,其他不管是残了还是半死不活都是他本人造化。 “是。” 秋日凉风习习,萧瑟幽寂。枯枝的倒影印在车窗上,梁砚修拜别老师上车,人群中他对上与滕萝极其相似的桃花眼眸,如梦初醒,他们相遇也是在这样的季节。 “去查滕清衍。” 远房之中也会有如此相像的面容吗? 助力应声,目光最后扫过滕清衍。 他也不由感叹,太像了。 不过第一开始见到滕萝,她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残荷,比不得滕清衍有精神。 — 前年秋日 第四城区发生暴动,滕萝很多兼职被迫结束,甚至便利店老板娘也说要闭店躲风头。 一夜之间,她没了大部分收入来源。医生今天又说医药费的事,老师留下稀薄的钱早就不足以支撑庞大的金额。 加上母亲昨夜又进了ICU…… 钱就像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将她扯入无尽黑洞,吞噬她的口鼻,狠狠挤压她的心脏。 ICU的门口堆满了人,就像日子挤在一起,那段日子她几乎是掰着指头过,每一个深夜都在算今日干了几个小时,能有多少钱,明日能干几个小时……还能有多少钱能够凑齐母亲的医药费。 快了,很快了……只要熬到明年正月十五她就成年了,按照城区法规,她可以向银行贷款。 没办法,妈妈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她拿便利店老板的手机搜过,按照城区法规,不能以妈妈的名义贷款。 可是现在的日子怎么熬? 她们家根本没有存款,家里所有的钱都被那个人卷走了。 她要怎么活过明天? 还要再借钱吗? 找谁借呢? 谁愿意再借给她? 上次借同学的钱,拖欠了很久才有能力偿还。 再借……很能再借了吧。他们只是学生,手里本来没有多少钱,一天能多出来一顿饭钱已经很好了。 “孩子,你来一下,你母亲这里又出了一点情况。” 夜晚她收到医院的电话,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她下意识反问,“现在吗?” “你母亲半夜心肌梗塞,情况不太好。” “好!我现在去。” 怎么去,又成了问题。 最近发生暴动,这个点路上肯定没有车。为了妈妈的医药费,她已经将房子卖掉,现在住在最偏僻的出租屋里。 房租她付不起一个月,房东怕她跑,每天都叫她回来交钱。 她咬了咬牙,跑去便利店老板家,“求求您帮帮我,自行车就好。” 她知道街上暴动,那群人见车就砸,大部分有些能力的人都会把车锁在地下车库,或者寻常看不见的地方。 “不是姨劝你,撑这么久何必呢?你还小,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人老了都要生病,你撑了一年已经足够了,你妈妈不会怪你的。”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求求您借给我吧。”她拉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身体一点点滑下。 她一辈子追求的幸福早就在出生的时候就拥有了,可惜,命运太无情,以至于她之后一直在失去。 她想要和儿时一样,睡着的时候妈妈会温柔的凝视她,会哼着轻缓的安眠曲拍打她的背。想要在花开的季节和她一起编花环,想一家人挤在小小的,破旧的沙发上看信号不太好的电视……可是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了。 只有她一个人蹲坐在床边看她枯瘦的、插满管子的身体。 便利店老板见她又要跪下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去吧。” 去年也是秋天,秋天真是一个杀人的季节。 如果没有人帮她,谁能帮她呢?出生在底层的女生遇见的诱惑太多,多如夏日的蚊虫,每个肮脏龌龊的人都想咬一口。 情况允许她会和滕萝一起守便利店,就算如此还是有恬不知耻的人凑上去衡量小姑娘的价格。 她一个人,只会更多。 可衣服脱了,再穿回来就难了。尤其在躁动不安,乃至发生暴乱的第四城区。 一旦踏进去再也回不了头了。社会、社会上的人会将她不断向下拉。 她该像楚绯手中的琵琶声一样铮铮,可惜,命运太无常。 可惜,夫妻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可惜他们之间终究只有一截父女缘分,往后都成了仇。 她一个旁观客都想问问初志华,街坊邻居里他从前对孩子最好,现在怎么都变了? 滕萝不知道,她什么不知道,她只知道秋日的风怎么这么凉。 风中带雨,每一缕都钻进她骨子里。雨和泪混在一起,她分不清楚。 离红灯还差几秒,她毅然骑了过去,刚好与拐弯的车相撞。 本就肿胀的大脑彻底失去意识,白昼般的灯光下,她心中萌生出绝望,她竟然要死吗? 妈妈怎么办? “总裁,好像撞到人了。” “下去看看。” “……是个女孩子。” 她耳边听见清脆的脚步声,可她什么都看不见。 “去医院。” …… 她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淡漠的双眼,她口中喃喃,“你……” “不,妈妈……” “你的母亲?我替你交了医药费,当做补偿。”梁砚修放下笔记本,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疲惫的鼻梁。 “……谢谢。”纵使她没有见识,也能通过平整的衣角和充满质感的布料看出他应该有不错的家世。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第四城区的吧? “有事?” “我……”滕萝心里有了大胆的想法,“你撞了我,车是不是坏了?它是借我的车,你撞了要赔的。” 顶着他冰冷无情的眼神,继续道,“我胳膊好痛,头也好痛,是不是受伤了?受伤没法干活,不干活就没有工钱支付妈妈的医药费,也吃不起饭,你……你要赔偿!” 她决定碰瓷。 梁砚修盯着她的脸,少顷,“可以,你想要多少?” 她哽住:“我……” 多少? 爸爸说要去外面闯一番,说将来一定有办法让他们一家人去上面的城区,他从家里离开。 自此年复一年,她和妈妈都站在门口等待他的身影。 “正月十五不是团圆的日子吗?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有一天他真的回来了,西装革履,还带着另外一个女人。 “月亮,爸爸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想要抱她,被妈妈拦下。 他笑容满面,亲昵摸她的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我们离婚。” 那年她十二岁。 他不同意离婚,他开始选择,在两个女人之间权衡利弊,赶走她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说要和妈妈好好过日子。 “我们还有月亮,月亮还小。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她呢?” 那时候她还不懂,不懂妈妈眼中复杂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她好难受,她说,“你们离婚吧。” “别说胡话,傻孩子。” …… “不要学乐器了,家里没有钱供你。” 十六岁,她突然觉得人生快走到尽头。 爸爸做生意亏损,借高利贷意图东山再起,却满盘皆输,晚上卷走所有钱跑了。 只留下讨债的债主和永不休止的威胁、恐吓。 利滚利,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到了五百万。 妈妈一天打好几份工,白日在工厂打工,晚上到饭店刷盘子,扫大街。不准她帮忙,让她赶去学校上学。 “学生就该在学校上学,大人的事你少操心。” …… “你怎么就是不争气!你这样永远都会留在第四城区,留在这个贫民窟,一辈子过像我一样的生活!” “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吗?对不起外面追债的人就不会来了吗?对不起你的成绩就可以上去吗?” “我……会努力的。” 她终于病倒了,而秋天还没有过去。 她的身体在生下她之后本来就不好。 她是计划生育时代的产物,甚至妈妈和爸爸生下她已经是高龄了。 或许,只有她一个孩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交不起费用,也没熬到那个时代结束。 那一年中秋节,他们一家彻底分崩离析,母亲重病,她连欺骗自己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必须要想办法赚钱。 “为什么哭?” 梁砚修冷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抬手落在眼上,指尖沾上湿漉漉的眼泪,原来她哭了。 她怅然若失:“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整个秋天的落叶全都落下,八月十五又过去了 ,她还是没有在秋天得到圆满。 “你可以给我多少?” 他没有回答,反问:“你还在上学?” 她怔愣住,绞紧洁白的被子,手掐在一起不说话。 她脑子被他一句话打空,居然有空抽出来想原来医院的被子比家里的暖和,欠债后她将积攒的厚被子和衣服都卖掉了,第四城区它们还可以换取稀薄的纸张。 可她现在还是好冷。 泪再一次落下,梁砚修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脖子的衣领。她怕他不耐烦,连忙道,“我……我已经不上学了。” “你多大?” “十七。” “我知道了。”说完他就走了,滕萝想张嘴挽留,可一句都说不出。 完蛋了,他不打算给她赔偿了 早知道……早知道少要一点了。 她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不敢再躺在病床上,医院的每一秒呼吸都是钱,她承担不起。 起床一阵头晕,她扶着墙走出病房遇见护士。 “你怎么起来?” “我头好晕,我这是怎么了?” “呼吸碱中毒再加上轻微脑震荡,你身上还有擦出来的伤,好好躺着休息吧。平复心情,不要激动。” “不用了。我没事的。”滕萝说完离开,任由身后护士叫也不回。 她说不出自己没钱,住不起病房,死到临头心里居然还坚守可笑的尊严,维持体面的假象。 中秋节的悲欢离合留给她的只有单薄的、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余生。 望着秋天高悬的太阳,她想起刚刚的话,惊觉她居然才十七岁。 她好累,或许在这一场车祸里离世才是她最好的宿命。 她真的累了,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一切! 出身在第四城区是她的错吗?所有的医生都劝她去上面的城区试试吧! 她要是能去早就去了!去上面的城区是第四城区所有人的梦想,可谁做到了! 谁做到了!? “啊啊啊啊——”滕萝蹲在医院门口,声嘶力竭,“是我……是我不想吗?” 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成功,怎么就对她一个没有成年,连贷款都做不到的未成年人说这样的话。 “我也想啊,可……” 她现在连学都不上了,又怎么可能做到。 她好恨,恨命运无情,轻描淡写写下她的人生。 恨初志华,恨她的父亲。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会将她抱在头上欢呼,会攒下钱给她买好看的裙子,会在她转圈的时候喊她月亮。 他们一家人会手牵手在晚饭后的街道上吹着晚风散步,大的身影笼罩住小的身影。 她会张开双臂说:“踩住你的影子。” “嗯,月亮踩住我的影子。” 会在下雨天用长长的雨衣披住她的身形,让她靠在他温暖宽厚的背上,她会看着地上的白线和他走过的轨迹猜到了哪个路口,会悄悄掀开雨衣窥看自己猜的对不对。 而他每次都会发现,说她调皮。 会在她被妈妈训斥不想喝粥的时候安慰她,“不想喝就别喝了,一碗米粥,我喝好了。第四城区的小米不好,喇嗓子,我们月亮值得更好的。” …… “叫你月亮吧,爸爸的月亮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月亮是最漂亮的孩子。” “月亮会让我们一家团圆。” …… 都是假的。 说什么鬼话都是假的,他只想要钱,为了钱可以拿起厨房里的刀威胁他们,可以说出我要杀了你。 秋天只会下雨。 医院旁边的四季丁香花还开着,滕萝抬头就能看到,刚好有一朵是五瓣的丁香花。 小时候学丁花结,老师说世间大多数的丁花香是四瓣的,五瓣的丁香花和四叶草一样罕见,万分之一的概率。所以被视为好运和幸福的象征。 妈妈最喜欢丁香花。 她还有好运吗? 或许被车创死得到赔偿金……街道因为暴动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车? 她没有好运的。 事情到了她手上又被搞砸了,从前要不是因为她,可能他们会早点离婚。他的欠债说不定就和她们没关系了,妈妈就不会进医院,冬天也不会那么难熬。 秋杀人,将无尽的哀痛和哭泣压在枯枝败叶下,说秋水长流,秋风萧瑟,说它本就如此,轻飘飘盖过所有的痛苦。 正月十五的月和八月十五的月是同一轮,可为何如此不同? 一个即将迎来春日,另一个则要在漫地萧瑟中尝尽悲欢离合。 她想从兜里拿出刀,可一身病服,早就没了熟悉的刀柄。 她想了结生命,却连工具都没有。 “为什么在这里?” 率先引入眼帘的是精致的皮鞋和阻挡雨落的伞,她抬头往进平静如波的眼眸,瞳孔瞪大,“我以为你走了。” “处理了你上学的事,你应该回去上学,去吧,我会负责你母亲的医药费。” “什么?”丁香花下滕萝站起身,惊动花枝颤动,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皱起眉,“没有听清?我会负责你母亲的医药费,你可以去学校好好上学,以做补偿。” “……”她怔住,大概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她出现了幻觉。 她想描绘此刻的心情,莫大的惊喜面前她居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要做什么呢?若是不正当的交易我不干的。” 她记得便利店老板的话,命运面前每个人都像是亟待抛弃的便当盒,有食物有价值的留下,空盒以及腐烂的没有价值的被抛去。 人不知道命运下一刻降临何物,但绝不能主动成功被抛弃的便当盒。 “好好学习。” “……”滕萝的睫毛颤抖,她背上的疤隐隐作痛,那是一道贯穿整个背部的伤口,早就结了痂,落了疤。 讨债的人带狗上门,狗吠声喧嚷起附近居民,没人敢惹他们,持续不断叫她开门。 家无一人,震耳欲聋的敲门声迫使她不得不开门,她持刀开门被狗扑倒在地,他们躲过她手中刀,争执之中刀尖划过她背部,从肩部到腰部。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会小,更不用提他们常年讨债的人,刹那见血。 好在那次他们无意真闹出人命,放了她一马。 滕萝清楚地记得那次疼痛,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花了很多钱。 也是那次她因伤休学,再之后就不上了。 她又问了一遍,“只是好好上学吗?” “嗯。” 当年她觉得亏欠,他给了她那么钱给妈妈治病,将她从混乱的第四城区带出去,那个人一辈子的愿意她突然就实现了。她不用在每天夜晚计算白日干了几个小时,离成年还有几天。 她可以好好生活,坐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可她被荣华富贵吸引,迷恋上第二城区的繁华,玩闹,乐不思蜀。 “你是因为玩闹所以才会考成这样吗?” “……是。” 与其拼尽全力,承认自己天资如此低劣,她宁愿被相信是不够努力。 是她忘不思蜀,是她贪恋富贵,是她不够努力。 “我会把他送出国。” “……他是无辜的。” “他并不无辜。”他不愿多说,“去休息吧。” 他总是这样,不愿意多做解释。仿佛多说一句是多么浪费时间的事,会耽误他高达上亿项目的项目,会玷污他四大家族少爷的身份。 本来她就够玷污他了。 天赋不高,能力不足偏偏心比天高,将尊严看得比天还重。 那场秋雨滴溅在她的骨头,赶不走的成了霉斑,一牵动便扯得人生疼。 血管缠在骨头上成为湘妃竹,一路直抵心门,难言的思绪哽在她的心头,偏偏根系盘根错节,扎根血肉,割舍不去。 他对她太好,好的没有代价。让她无端惶恐、不安,唯恐哪一天他要收回一切,像当年的爸爸一样。 事实证明也是,跨越了冬天抵达春日,一切都结束了。 丁香花下她春心萌动,恋着它的花语是纯洁的初恋,羞涩美好,到最后剩下的是解不开的愁绪和无尽的思念。 春日她又借着从前撒了弥天大谎,自此战战兢兢,享受偷来的、看似平等的幸福。 多年来,她一直渴望重现的幸福。 沈澜年和他的母亲蓦然出现在沈斫年生活中,打破了幼年对于父母恩爱的幻想,现实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虚假。 滕萝不敢告诉沈斫年她的身份,滕清衍觉得她爱得太深,陷入爱情,人很容易产生卑怯之心,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可一开始滕萝的目的只有权财钱势。 她只道,“我也不知道我对他几分?” 她脸上端上标准的微笑,眸光黯淡,终究比不过梁砚修心狠无情,她入戏太深。 这打破滕清衍的看法,啊,原来一开始不是爱情吗? 滕萝不欲与滕清衍说太多,滕清衍颦眉沉思。 完蛋,他又要重新构思了。 83. 【贵族学院】冬之华 半山公馆征整体简约大方又不失奢华格调,梁砚修一向选择偏冷的风格,同他的理智相称。 可二楼有间屋子与其格格不入,他很久没有进去过那间屋子了。 “小姐的屋子按时打扫了吗?” 冯姨点头称是,“一直按照您的要求,定期打扫。” 今日见她言笑晏晏,梁砚修原本走进书房的脚蓦地转向,打开了她的房门。 一进门率先是蕾丝纱布搭配串珠的门帘,梁砚修撩开珠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悦耳动听。 叫他有些恍惚。 从前他嫌烦,小姑娘不安生,时不时蹲在门口拨弄珠帘,他在客厅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先开始,滕萝想要儿时家中的珠帘,梁砚修想到第四城区狭小出租屋里一晃而过的古早老式珠帘,两眼一黑,并不同意。 可她眼巴巴地望,嘴里还念着小时候最喜欢撩珠帘,会在屋子里穿来穿去找妈妈玩。 他不答应,她就一直说。 他拿她没办法,后来专门叫人设计了一款。细如发丝的银线间隔均匀,水晶蝴蝶各自翩翩起舞,偶尔折射出幻彩的光,点缀其上的碎水晶像是蝴蝶飞动洒下的磷粉,清冷而温柔。 梁砚修轻轻拨弄手中的珠帘,叮叮当当的响声和她的欢笑声充斥在他的大脑之中,久久不散。 撩开层层纱帘,才到她曾经的床前。 小时候希望住在公主的城堡里,公主住的地方当然是最神秘的,需要好多好多帘子围起来才好。 长大之后成为了封闭自己的地方,夜深人静之时可以窝在床角欺骗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 梁砚修坐在床边,想起她的胆子确实很小,像寄居蟹,必须要躲在壳里才有安全感。 这话说的不对,她起初胆子该是大的,只是被后来一些琐事吓坏了。藏在骨子里的胆大妄为在娇惯下时不时会冒出来。 第四城区发生暴动,如同以往。 按照父亲的意思,他只需要与第四城区的区长沟通,表示安抚,替他下派指令即可。 父亲的指令没有任何疏漏,第四城区得到合理安排,按照计划不出月余,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深夜被撞车,他脑中设想了多种情况,并对此做出判断以及后续步骤。没想到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 更没想到会找他碰瓷。 水汪汪的眸子眼巴巴向上望,眼尾如桃花瓣的瓣尖轻轻翘起,婉转流清,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小心思,简单赤露。没让他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傻气的可爱。 归根到底是一个母亲重病的小姑娘。 还跑出来蹲在医院门口哭。水汪汪的眼睛泪水泛滥,红彤彤一片,歪着脑袋看他,“先生。” 考不好也要哭,垂下脑袋一句话不说,怕他瞧见,拼命憋住眼泪,还是有几滴滚落出来。 他说要带她走也要哭,“您真的要带我走吗?你要收养我吗?” 语出惊人,梁砚修时常怀疑她在第四城区被人弄傻了,“不是,我没到当你父亲的年纪。” “我也没说就是爸爸啊,哥哥也是啊。” 梁砚修嗤笑,小心思还挺多。 带回来反倒是为所欲为,多次和男同学单独出去,还抱在一起。 青涩的少女少男在霓虹灯下相拥,依依不舍,怎么看都是一副青春偶像剧的画面。 他坐在车里,神色难辨,升起车窗道,“去叫小姐上车。” 司机后背发凉,“我现在就去。” 滕萝站在原地转身去望车里的梁砚修,防窥车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下意识撩拨额前的碎发,手指搅在一起。 “我要回去了,哥哥在等我。” 她顾不上身后人的回应,慌不择路跑向黑色迈巴赫。 “小姐。”司机为滕萝开门,她反倒停住动作,心生胆怯。 “站在门外做什么?” 滕萝战战兢兢上车,在座位上坐立难安。 “先生。” “嗯。” 自此从头到尾梁砚修没对她说一句话。自顾自手持电容笔处理事务,车内只剩下偶尔的触碰声,哒哒落在她的心上。 回到半山公馆,他率先下车,她扯住书包带走在他的身后。 崔姨见人回来但气氛怪异,没敢多说话,上茶之后静声退下。 梁砚修靠在沙发上,单手扯开眼镜,轻揉鼻梁,“我看了你班主任发给我的成绩。” 她霎时紧张起来,声音颤抖,“成绩还会发给家长吗?” “我让她发给我的。” 他打开平板,又再度暗灭,对此不忍直视,平静开口,“你是因为玩闹所以才会考成这样吗?” 梁砚修自小没对学习费过心,初高中课程对于他来说皆是很浅显的知识,简单易懂,不需要费太多时间。 他会空出大部分的时间去接触家族业务,人际关系以及商场纠纷更值得他费心。 一路上他都在想滕萝的学习成绩为什么不好,第一第四城区教育落后,师资力量薄弱,导致她基础薄弱。第二母亲重病辍学打工,休学半年耽误大量课程。 可他不是已经给她安排家庭教师补习了吗? 从国庆之后到期末考试,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她的总分才500出头,以她现在这个成绩,上个本科都费劲。 梁砚修想到那个男生,不由将罪责怪在他身上。 “……是。” 滕萝一路上心里憋了好多理由,期末考试是第二城区大联考,学生太多,小科目赋分的成绩没赋几分,生物还倒扣了几分。 数学她发挥失常,本来以平常月考的成绩,加上家教老师最近的辅导她可以考120多的。物理上次也及格了,她这次也好好做了,可比以前考的还差。 甚至还没有最先开始蒙的多。 可对上他淡漠的双眼,她心口的气卸下,微弱的敏感和强烈的自尊心占据她全部的心脏。 她做不到说出那些所谓的理由。 梁砚修闭了闭眼,或许他该看一些类似于如何正确对待青春期女孩子早恋问题的书。 但他现在真的想把那个看不见脸的小男生扔去后山。 他压下烦躁,“我会把他送出国。” “……他是无辜的。” “他并不无辜。”他不愿多说,“去休息吧。” 再说一句,他真的会忍不住打破常规。 他如今深刻体会到养孩子的不易,每一件事都要操心,一不小心她就会走向歪路。 近期他忙于处理公司的事,以为把滕萝交给崔姨和家教老师就行,没想到还是忽略了。 毛头小子有什么可喜欢的? 居然为了外人和他顶嘴。 过了几天他刚说她的物理一个学期下来还没及格,她眼泪簌簌下落。 “对不起。” 他将手放在她垂头丧气的小脑袋上,心里叹气,又在和他对不起。学习对她如此煎熬,不如换其他的方法。 他再次调查了滕萝的人生轨迹,惊奇发现她短暂的人生居然可以分成两截。 幼时的滕萝肉眼可见的幸福,尽管家里拮据,但父母老来得女,她几乎什么都不缺。卧室会被家人布置成温馨的公主房,门上会挂上她喜欢的、叮叮当当的珠帘。墙上会留下她幼稚简单的儿童画…… 母亲会学习针织裁衣为她做新衣服,父亲会给她动手做玩具。他们会夸她是最好的孩子,最厉害的月亮。 因为喜欢音乐,夫妻两人会省钱送她去学乐器。 在第四城区没有人会在她面前说你只是女孩,她的父母会替她隔绝一切诸如此类的声音。 梁砚修的助理做事详细,从街坊邻居嘴里打探到不少消息,全部上报给了他。 他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久到他不忍心放下资料接受现实的滕萝。他母亲早逝,印象中那个举止优雅,声音温柔的母亲只存在零散的记忆中,大多身下父亲严厉的指导和无穷无尽的课程。 与父亲之间他们很少交流,更不有想滕萝那种温馨的时刻。 也没有后来狠绝的决裂。 梁砚修调出滕萝老师的资料,眼中闪过惊讶,压下心底的猜测起身去了滕萝卧室。 恰好崔姨刚好从屋内出来,“少爷,刚给小姐送去牛奶。” “嗯,你先下去吧。” 梁砚修敲了两声门,“我进来了。” 滕萝此刻略微痛恨屋内的帐子,让她看不见梁砚修,猛地一口喝完牛奶钻进被窝。 “我睡着了!” 他觉得好笑,像小孩子一样。掀开层层纱帘坐到她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听崔姨说你晚上没有吃饭。” 滕萝冒出脑袋,水光潋滟的眼眸转得飞快,“我晚上吃了饼干,肚子饱了不想吃饭。” “要按时吃饭,你胃刚养好一点。” 她身体哪哪都差,第四城区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熬出了胃炎,体检出来身体其他数值也不好,免疫力低下,营养不良。 说不好听的,刚领回家跟被虐待的小猫一样,面黄肌瘦,跟个骨头架子一样,身上没有一点肉。 现在白净许多,也胖了些。略带肉感的脸上清澈明亮的眼眸笑意妍妍,弯成两条好看的月牙,叫人一瞧便心生欢喜。 她伸出手臂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先生好啰嗦。” 梁砚修眉眼无奈,但想到书上说青春期的孩子不喜欢大人过多管束,别开花头,“不是早就说了,喊我不用这么生疏。” 床上的女孩偏头讲一半脸埋在抱枕上,迟疑开口,“哥哥。” 昏黄的夜灯遮掩了她泛红的耳尖,听见男人应声,她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 “我害怕,你陪我睡好不好?” 梁砚修将她的双臂从脖子上扯下,疾速塞进被子裹紧,“我教过你,不可以对男性有这么近的接触。” “哥哥也不行吗?” 他斩钉截铁道,“不行。” “好吧……” 少女鼓起腮帮,将自己裹得更紧,别过头睡觉。 见她生气,他不由软下嗓音,“我可以等你睡着再走。” 她又扭回来握住他的手,“睡觉!” “要留灯吗?”梁砚修暗叹她好哄,又问她,他记得她不喜欢关灯。 “不管,我害怕。” “睡吧,我在这里。”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一片阴影。滕萝余光瞧瞧瞥了一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闭上眼睛。 可满脑子都是他的脸,她睡不着,开始和他说话,“要是我国考还是考不好怎么办?”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快睡,不要熬夜,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可是已经放假了。” “早上要起来吃饭,不是说好去看你母亲的吗?” “我当然记得,稍微起晚一点,好不容易放假不用早起上班了……”说着说着她打了个哈欠,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明天,去看妈妈……谢谢你。” 最后的声音极其微小,可梁砚修还是听见了,他小心翼翼将手撤回,替她掖了掖被角。 柔声道:“晚安。” 翌日早上滕萝起床去疗养院看望母亲,坐在病床前她回忆起从前。 “不是说只是心脏的问题吗?怎么……怎么会突然脑栓呢?” 年初妈妈已经因为心脏进了一次医院,病情刚稳定没多久,没等她喘口气,又在家中突然晕倒,恰好当天她出门买菜,回到家时都不知道妈妈昏迷了多久。 她着急忙慌送人去医院,坐在外面冰冷的长椅上等医生出来。 一句话足以叫人心碎一地,“已经错过最佳溶栓时间……患者由于脑组织严重受损,可能会出现持续昏迷,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人。” ……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不至于到最差的地步,差不多一周左右可以度过危险期。” 当初那段日子宛若黑夜,将近一个月,二十九天的时间她不清楚是如何度过的。 ICU门口,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每一次大门都是一场命运的宣判。 乳白色的重症监护室大门外是各式各样的床铺,有租的也有自带的。他们或是焦急地打电话,或是在走廊来回踱步,这种时候没有人过多指责,因为他们都一样,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希望下一秒医生开门喊得是自己,能够知道病人的情况,又希望喊得不是自己,那他们就不用在那一瞬间做出最坏的打算。 彼时她蹲在墙角盯着大门望,一条走廊上神色各异,有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但终归少见。 一旁的大娘问滕萝等的是谁。 她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瓣,声音沙哑,“我妈妈。” 大娘坐在铺在地上的褥子上,长长叹气,“瞧你这么小,还在上学吧。” 滕萝没有心情和她聊天,按照医生的说法,她不需要一直守在门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呆在这里。 图个心安吧。 像老人说的,单纯的图个心安。 但其实,她并不觉得心安。她看似和他们处在同一位置,站在同一条走廊,甚至同一块地砖上。可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她没有钱,一点都没有。 母亲手术费是靠卖琵琶的价钱,她有愧于老师,那把琵琶价格不菲,但在黑市卖不了几个钱。 她东拼西凑,还靠老师留下的存款。 她需要不断找赚钱的渠道,晚上到便利店老板守店,白天要去打零工,发传单才十五块钱一个小时,太少了。 ICU每分钟都在烧钱,冰冷的仪器一秒一秒紧凑地运行和外头的人一样拥挤。 她耗不起,妈妈等不起。 滕萝时常懊 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天早上出去,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妈妈身体不对劲? 如果早一点,如果那天早上没有出去,结果会不会比现在好。 她后来苏醒,嘴里唯有稀碎的只言片语,半身瘫痪,不能自理。 只会看着她愣神,喊不出她的名字。 都问她为什么不放弃,可真正成为当事人,怎么能放弃啊,那是妈妈啊。 幼时第一次牵住她的手的人是妈妈,第一声喊出口的是妈妈,跌跌撞撞奔向的人也是妈妈。 “妈妈……” 滕萝靠在她的病床边,纤细白净的手勾住她干瘦枯黄的指尖。 幸好有梁砚修,妈妈可以住在疗养院,她可以期望奇迹。 “妈妈,我最近放寒假了。梁先生说我最近胖了一些,我有胖吗?”她自顾自地说,“好像是比以前胖一点,脸上有些肉了。” 床上的人手指微动,滕萝抬头看她,她也在静静凝视她。 “月亮……” 滕母的病情稳定很多,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话。她抬手想要抚上滕萝的面庞,手落半空被滕萝贴在脸颊,“妈妈,你醒了。” 病床上的女人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好?” “我最近过得很好你看我还胖了一点,妈妈也会很好的。” 滕萝握紧她的手,她想说很多话,说她其实没有过得那么好,她落下的功课好多好多,多到她根本补不过来,她还是不聪明,没有办法成为妈妈和砚修哥哥心目中的样子。 话说出口,成为了我过得很好。 护士进来提醒她,“滕小姐,病人该换药了。” “哦,好的,谢谢你。” 滕萝起身让开位置,护士将手中写有滕小芸名字的输液袋更换。 “换好了,小姐可以多和病人说说话。” “好,多谢提醒。”滕萝坐回去看着她手上的针头愣神。 过了一会,她又重新抬起头和她说话。 — 梁砚修打算让滕萝得到顾菁的推荐信入学。为确保心中推测,他先去拜访了一回顾菁。 顾菁单独住在市区紫藤花街道的小洋房中,她无心情爱,更无儿女,只养了两猫两狗悠闲度日。 法式自然风的装修,每一处都透露着浪漫温馨,泛着珍珠光泽的法式格棂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被窗格分割成一格一格的玻璃面,浮光跃过,投下整齐的光影,温柔而优雅。 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怀中的橘猫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从她腿上一跃而下,蹲到一边舔舐毛发。 “我这不是什么著名的风景景点,梁少来我这做什么?把我的猫都吓到了。”顾菁目光掠过角落里舔毛的橘猫,态度不冷不淡。 梁砚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她,“找顾教授自然有要事商量,近期晚辈得来教授故友的消息,特来拜访教授。” 特殊的字眼触动顾菁的心弦,她立起身,掀开眼皮看他,接过资料。 楚飞鸿三个字扎眼的很,两秒过后她扣过资料,“别拐弯抹角了,找我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恰好认识教授故友的弟子,快过年了,到时候带她来给教授拜年,希望教授考验一下她的技艺。” “多大了?” “十七,翻过年就要十八了。今年国考。” 顾菁轻哼:“我这的推荐信可不好写。” 梁砚修微笑:“能让您评价一番是她的荣幸。” 滕萝已经一年多没有碰过琵琶了,初初知晓梁砚修的安排她是惊讶的。 “琵琶吗?” “以前练过这首曲子吗?” “练过是练过,但是我……”她支支吾吾,小声开口,“我……我不行的。” “去试试,从前怎么弹的,在她面前也怎么弹。” “……好吧。” 寒假假期,梁砚修从催着她写作业,变成了催练琴。 后来滕萝仔细回想,当初那段日子还是过得太轻松了,顾菁亲自盯着她练琴无比之恐怖,每天提心吊胆,甚至说她走进琴房的那一步,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的跳。 期末周,万恶的期末周终于结束了。 今年的期末有一项个人音乐会,时间跨度巨长,都快把她累死了。 “寒假我来了!” 历尽比赛的滕萝今非昔比,小小期末周拿下,“我们去哪里玩好呢?” 沈斫年:“聚会或者逛街?” 滕清衍:“好像期末周聚的也不少吧。” 一天只考一门,有的时候隔两三天,他们没少奖励自己。 “窝在家里打游戏也不错。”沈斫年热衷于带滕萝探索手柄游戏的快乐。 “你和铃铛自己去玩。昨天我都考完了,你还差一门,晚上你也不复习了,拉着我非要打游戏,一个晚上还没打够啊?小心你最后一门挂科。” 沈斫年轻哼,脑袋跟着摇晃,“铃铛还没考完,下午还要一门,现在正在楼上背书呢。刚考完,不要说挂科这种不吉利的话,当然了,我是不可能挂科的。” “那等他考完再说吧。” 下午滕清衍半死不活活了,一头扎进滕萝和沈斫年怀里。 生无可恋发言:“我不学了,我不想学了。” 滕萝笑着摸他的头,“没事的,没事的,期末周已经过去了。要不要去ktv唱歌?” 沈斫年一边附和,“寒假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过,你想去哪玩都行~(?????)~” 滕清衍抱住莉莉丝,一边给它梳毛一边思考,“我不知道欸。” 沈斫年:“他们会组局跨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过年滕清衍想起来一件事,“妈妈,虞姨最近是不是被星探挖掘了?” 两人异口同声:“哈?” 虞濯枝一款社恐中的社恐,能不与外界交流,坚决不会和陌生人说一句话,甚至不会踏出家门一步的爱毛孩女和娱乐圈吗? “真的吗?” “虞姨很火的,很多人都喜欢她。她和路叔叔的婚礼一直在网上流传,虞姨的粉丝一直对路叔叔‘怀恨在心’。” 滕萝和沈斫年对视,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不可置信。 “我家阿枝成为家喻户晓的的女明星啦!” 滕清衍挠头:“其实准确来说虞姨是在我十几岁出头的年纪火的。虞姨脾气一直很好,我一直以为她是i人,没想到现在的虞姨社恐属性很严重。” 滕萝感叹,看向沈斫年:“三十岁还很年轻啊,怎么就我是孩子妈了。” 沈斫年咽了咽口水,噎住,按照他的想法他们应该先过二人世界,直到快三十岁的时候顺其自然等到孩子降临。” “就是,铃铛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滕清衍:“啊?” 我吗? 这个是我可以决定的吗? 84. 【贵族学院】霜雪与新春 沈斫年脸不红心不跳把锅扣在滕清衍身上,被滕萝一顿暴揍。 今天冬天一家三口决定去滑雪。 霜雪覆盖世界,纷纷扰扰按下暂停键,纯洁的视线中,万事万物变得柔和起来。 惠斯勒镇的旅行充实而愉悦,回来之后滕萝一直窝在家中洗照片。每一根树杈子都有自己的故事,从相机取景框中眺望雪山是滕萝在惠斯勒镇最爱干的事。 尽管滑雪没学多少,但一趟旅行下来她依旧很高兴。 窗外枯枝纵横,冬季凄冷,比萧瑟的秋天更多了寒冷和无助。曾经的她畏惧寒冬,过冬意味着取暖,地暖费、燃气费、过冬的衣物……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些年的冬天不是了。 滕萝抱住偷跑进书屋的莉莉丝,将脸埋进它的背上,“你是被烤栗子的香薰吸引过来的吗?” 桌上JoMalone的香薰烛火摇曳,金黄色骰子蜡烛盖和小狗身上的毛发一样让人感觉无比暖和。 “汪……” 莉莉丝叫了一声,吓她一跳。她脑中盘旋起沈斫年说的话,说莉莉丝跟她学坏了,她哪里有?一定是跟他学坏了。 “说!是不是和铃铛一样跟爸爸学坏了?” 滕萝握住它的嘴筒子轻轻摇晃,它圆圆的眼睛望向她的眼,单看着就叫她心软地一塌糊涂。 室内烤栗子的香气弥漫书房,滕萝抱住小狗,握住它40码的大脚。 “小狗的脚臭臭的,你又去哪里玩啦?” 莉莉丝低下头哒哒跑出去,直接不理她了。 滕萝摸了摸鼻子跟上它,迎面撞上端果盘上来的沈斫年,他将手中的水果用叉子递到她嘴边。 自己又叼走一块,“它咋了?” “那个……我不小心说了它一句,不高兴了,不理我了。” 沈斫年觉得新奇,“说它什么?” “小狗脚臭臭的。” “哈哈哈哈哈哈……”沈斫年爆发出无情的狂笑声,“它是汗脚,以前还给我臭醒过。” 滕萝捂住他的嘴,“再说它真要伤心了。” 楼下莉莉丝趴在地上,毛茸茸的大脑袋埋在爪子里,幽怨地盯着沈斫年狂笑。 他笑够了,道,“下午带它出去洗澡,过年了,小狗也要干干净净过年。” “嗯。” “再去超市买点东西,大年三十了,他们也该回家过年,晚上我们自己包饺子吃。”沈斫年搂紧滕萝,又叉了一块水果喂给她。 她点点头,被他抱得侧脸堆积出软肉,“唔……好。” “我也要去!” 他们在西郊别墅过年,滕清衍从屋里探出脑袋笑眯眯看着他们。 滕萝觉得别扭,轻轻推了推沈斫年。 沈斫年揽紧滕萝,“好啊。” 他叉了一块水果给滕清衍,看着母子相似的面庞,心里咕噜噜冒起甜蜜的泡泡。 沈斫年不爱回沈家和沈澜年陪老登演家庭和睦的大戏。 老登年岁愈长,愈发爱上阖家欢乐的戏码,总希望他能和沈澜年握手谈和,兄弟齐心让沈家更上一层楼。 傻叉! 山珍海味没补到他的大脑,晃一晃肚子掉下三层楼。 他看老登就是想把他妈气死了,现在还要把他气死。将所有家产都留给沈澜年那个私生子,或者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面藏起来的心肝宝贝,做梦去吧! 一大把年纪,早该到黄泉兑现年轻许下的海誓山盟了。 大过年见面太晦气,沈斫年不回去。 …… “沈斫年,不要盯着我,快走啊,杵在这里半天不动,挡到后面的人啦。”滕萝转头,沈斫年正靠在推车上单手拖下巴凝视她。 她回望过去,她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朦胧的轮廓在他瞳孔中成为小小的缩影。 其实他们彼此的眼中互相倒映出双方的身影。瞳色深浅分层,身影忽明忽暗,相视的一刹那,沈斫年的思绪飘到很远,大抵是幼时第一次见到第四城区那对母子的那天。 那其实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凛冬,出生于繁花锦簇的四大家族,他第一眼便清楚事情原委。 那个男生看着比他大。 他的父亲出轨了。 准确说和闻家联姻,和母亲成婚之前他早就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凛冽的寒风一刀刀刮在他的脸上,划开父母琴瑟和鸣的假象,彻底割裂他们的父子之情。 气急之下他心口的情绪直冲大脑,正想跑到他们面前质问:“他向闻家求娶母亲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吗? 但他不能,天性携带的权衡利弊驱使他小心翼翼避开沈家的保镖,从人群中钻回后备箱。 手上多了烤串大爷施舍的烤土豆。 窗外寒风刺骨,趁着他们去吃饭,他缩在后备箱小心啃食滚烫的烤土豆。 挺好吃的。 真的,比他之前在第一城区吃到的都好吃。 眼泪混杂土豆入腹,他咬紧牙关,听他们一路上的欢声笑语。 一下车他扑过去抱住母亲,想必把老头也吓了一跳,原来他一直在车上。 他扭头对上父亲怀中女人的眼,她满是诧异与悔恨,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 小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登堂入室的女人会有那样的表情? 可后来母亲气急攻心,匆匆病逝。那个女人还没有进沈家门便亲眼目睹父亲与其他人厮混,郁郁而终时,他才明白,罪魁祸首是他的父亲。 沈澜年的母亲是他的初恋,情浓之时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为了家族权势抛弃他们母子与闻家联姻,当着两家祖辈的面承诺与母亲白头偕老,共赴黄泉,生生世世的爱。 他的对天发誓随口而来,而此后朝朝暮暮他再也见不到母亲。 他追寻她一生的踪迹,踏上学习物理的道路,提笔思考偶尔走神,母亲当年会不会在这里也有困惑的地方,她解题的一瞬间是不是和他有同样的情感? 他一直追求的不过是当下平淡的幸福。 滕萝因为他长时间愣神,接过推车向前走,他望着她的背影,道,“月亮。” 她微微偏头,“嗯?” “月亮。” “……嗯。” 像是在确定什么,他一遍遍地喊,“月亮月亮月亮……”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疑惑颦眉看他。 “我的名字是什么咒语吗?” 他轻笑,洁白的虎牙露出一个小尖,“是。” 滕清衍充当不发光的电灯泡,默默看着他们恩爱。 现在这个爸爸喜欢叫妈妈月亮,以前的爸爸喜欢……额,喊老婆。 她没好气道,“可以把最顶层薯片瞬移到推车里的咒语吗?” 沈斫年伸手去拿,滕萝指挥他拿最里面的薯片,“我要里面的。” 滕清衍连忙举手:“我想吃青柠味的!” “行行行,拿拿拿,多拿点。”沈斫年道,“里面的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外面的薯片会被人挑挑拣拣,我不要别人挑过的。”滕萝拉住他的手,“快走,要不然菜被挑没了,今晚我们拿什么捏饺子?” “好好好,我来推吧。” “别推着推着走神!” “是!谨遵月亮懿旨。” “……”滕萝一副见鬼的表情,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不见一点平日维持的良好形象。 “等会!不对啊,我只会做白菜饺子。” 滕萝:“……” “你会吗?” 她果断摇头,“不会,我只会煮泡面。” 滕清衍摇头,表示他也不会,“我以为你会的很多,是个完美的男朋友。” 臭小子拆你老爸台! 沈斫年噎住,“菜做饺子都差不多,我刚才只是谦虚一下。” 长得浓眉大眼的,全用来骗人了。滕清衍不想理他,见他拿了一把芹菜和荠菜,这两种蔬菜妈妈愿意吃,自己也去隔壁水果区拿了几盒草莓。 滕萝本人有很多忌口,上次沈斫年从网上找出一张表给她填,不吃的划掉,她拿给沈斫年的时候打眼望去一片红痕。 绝大部分不吃,但可以吃香菜。沈斫年绝大部分能吃,但不吃香菜。 回家之后沈斫年在手机上查看饺子馅的教程。 滕萝想帮他,沈斫年秉持前几次的失败经验,委婉拒绝,将人送出客厅。 “花房里的那盆白葡萄百合是不是开了?你前几天不是淘了一个烟粉色的花瓶,我觉得配在一起挺合适的。” 滕萝被推着出去,目光留在他身上,“合适吗?” “你还搭搭其他的花,摆在客厅里一定好看。等你搭好,饺子馅应该就好了,铃铛和我一起很快的。” 滕清衍盯着手上的刀出神,听闻沈斫年的话点头,“我和爸爸可以处理好的。” 滕萝觉得他们在诓骗自己,沈斫年身带围裙,站在厨房朝她挥手,“去吧去吧。” “真的吗?铃铛会做饭吗?” “不会可以学嘛,他不会做饭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怎么办?总要有长处,人家女孩子才乐意和他交往吧。” 滕清衍不悦,放下刀,道,“爸,你又瞎胡说。” 滕清衍没有恋爱的打算,学业和妈妈的未来忙得他晕头转向,更别说他不是这个时间线的人。 他来自未来。 沈斫年挑眉,叫滕清衍切菜快点。 滕萝不参与他们“父子情深”,莉莉丝洗完澡又变成蓬松小狗,她招呼一声,颠颠跟着她出去。 夜幕降临,又是一年除夕,每家每户灯火长明,客厅里春晚的声音接连不断。 沈斫年站在客厅吹了吹刚出炉的饺子喂给滕萝,一脸期待地问:“小心烫,怎么样?” 她好看的眼睛一眨一眨,“有点咸。” “咸?”他凑近她手中的碗,夹了一个进嘴里,“啧,好像是有点。” “啊,我盐放多了?”滕清衍夹住饺子尝了一个,果然盐放多了。 女人缱绻的长发落在沈斫年的手腕,眉眼含笑,“没事,还是很好吃的。” 忽而窗外烟花绽开,流光溢彩的光芒冲上天空,留下一片绚烂。 滕萝被莫大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身子,碗中的饺子掉了几个,全都掉进莉莉丝的嘴里。 “不行!吐出来,快点吐出来,你不能吃咸的,上次你偷吃上火我还没找你算账,这里还敢光明正大在我眼皮底下吃了。”沈斫年掰莉莉丝的嘴筒子,它拼命关紧 嘴巴,眼珠子滴溜打转,就是不看他。 滕清衍懊恼:“……都怪我。” “都是它贪吃!简直是世上最最贪吃的小狗!都没掉地上就被你叼进嘴里。”沈斫年终于掰开嘴筒子,一看早就进肚子了,小狗嘴巴只留下一股饺子味。 沈斫年:“……” 他扶额无奈,“喝水去。” 莉莉丝蓬松的尾巴一摇一摇远离他,它听懂他的话,乖乖去喝水。 “服了它了,和铃铛一样不听话。” 滕清衍:“……” 我又怎么了? “小笨蛋一个,手抖不会放盐。” 滕萝敲沈斫年的头,“你还好意思说他,你刚学做饭的时候煲汤都放一大把盐,咸死了。煮银耳羹的时候家里没冰糖,打算放白糖结果撒了一把盐。” 滕清衍没忍住发笑,“盐和糖我还是分得清的。” 沈斫年:“……” “行行行,聪明蛋,你两都是聪明蛋,就我一个笨蛋孤零零的” 客厅电视春晚的歌声激昂,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沈斫年严防死守,绝不让狗靠近饭桌,它不高兴趴在地上,蓬松的尾巴耷拉下来了,没力气地摇晃。 滕萝瞧它一副可怜样,给它开了罐头,“过年嘛,小狗也要过年吃点好的。” 小狗的鼻子闻到罐头味,瞬间起身绕在滕萝周围吐着舌头傻笑,沈斫年笑骂它贪吃鬼。 滕清衍哼了一声,说莉莉丝好狗狗。 饭后三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沈斫年掰着手指头数新年的安排,嘴里念念不休。 转眼一看,某人已经歪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均匀。 沈斫年静静注视她恬静的侧脸,嘴角勾起笑,余光瞟了一眼聚精会神看春晚的滕清衍,正打算偷香一口。 突然滕萝的手机叮铃啷当乱响,吓得他心脏战栗{(°△°;“}! 滕清衍在沙发摸索手机,滕萝迷迷糊糊苏醒,拿走他刚找到的手机暗灭闹钟。 “嗯……”她闭上眼哼唧,又滚到沈斫年怀里。 窗外火花噼里啪啦直响,漫天绚烂彩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倒映在她半睡半醒的眸子中。 桌上的白葡萄百合插在烟粉色的细口观音瓶中,连带着后面的蓝星花都映上五彩斑斓的华光。 她一只眼盯着花瓶发呆,沈斫年猜她有事,见时针停在正中央不由提醒,“十二点了。” 滕萝订的23.59的闹钟,磨蹭一分钟向上趴在沈斫年的肩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00.00准时给一个手机号码发消息。 “除夕快乐,妈妈。” 发完她埋在沈斫年的怀里,一言不发,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不安分的发丝蹭的沈斫年有些发痒,他看不见她发的什么,只觉得现下温柔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除夕快乐,月亮。”他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声音缱绻温柔,“怎么了?” “除夕快乐,妈妈。”滕清衍无意瞥见内容,凑到滕萝和沈斫年身边当电灯泡。 “除夕快乐。”滕萝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喉咙溢出闷闷的响声。 她抬头望见滕清衍,惊讶一声,差点又忘了自己有个儿子,急忙忙撒开沈斫年的脖子,坐在一边。 沈斫年幽幽盯着他,“小电灯泡!” 滕清衍没理会沈斫年,对着滕萝道,“姥姥会在世界某一个地方看着你的,她会希望你幸福。” 我也希望你幸福。 滕萝含笑摸了摸滕清衍的头,“我家铃铛好乖。” 沈斫年托住下巴笑:“看来我的教育不错嘛。” 滕清衍:“……” 都没怎么见过你。 滕萝:“瞎说,明明随我。” 三人守电视看春晚,滕萝脑袋一磕一磕,沈斫年打了个手势勾住滕萝的腿弯将人抱起来。 他压低音量,用气音说话,“我先抱她上去。” 滕清衍比了个ok,在手机上打字:你们睡吧,一会我关灯。 沈斫年点头,儿子还是有用的。 他轻手轻脚将滕萝放到床上,掖被子时发现,她侧目平静望进他的眼,忽而偏头啃咬他的脖颈,牙尖触碰肌肤的一秒,皮肉因为牙齿而内陷。 沈斫年轻笑:“怎么了?” 他身子抖擞一下,她以最原始的姿态留下齿痕,疼痛还有爱。 他属于她。 她的。 “咬你。” 沈斫年歪头方便她咬,“学莉莉丝磨牙吗?” “喜欢冬天……” 沈斫年听她黏黏糊糊讲话,忽而听见她讲:“我爱你。我愿意去相信春天会有好消息。” 他被滕萝的话砸得迷迷糊糊,这是他第一次从月亮口中听到我爱你,我爱你三个字太直白,她时常不愿意说类似的话语去表达自己的感受。 总喜欢用平静掩饰自己,恋爱阶段沈斫年学会迎合她的节奏,慢慢生活也是幸福的一种。 突然一下子听到直白热烈的爱意,他像是被扔进了浓厚的葡萄酒酿里,四溢的馥郁香气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要醉了。 “我……我也爱你,我的月亮。”他轻轻扭转她的下巴,重新贴了上去,吻住那片芳泽。 除夕守岁,直至天明。 85. 【贵族学院】中道崩殂 年后滕清衍和滕萝聊天,问她,“安康精神病院关的是谁啊?” “我的高中同桌。”滕萝简单描述了一遍,魏莱被漫画作者夺舍,疯疯癫癫非要杀她的事。 时光不等人,次日滕清衍决定背着滕萝跑去精神病院看望魏莱,没想到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说的,这家精神病院本身就有闻家的投资。”他笑着调侃他,伸手勾住滕清衍的肩膀未遂。 滕清衍内心警惕,闻樾这个笑面虎,连连后退,“闻表哥说笑了,我只是感到惊讶而已。这里有表哥看望的病人吗?” 闻樾眯眼轻笑:“下来巡查一番。” 滕清衍不想过多纠缠,“闻表哥继续,我就先走了。” “去见魏莱吗?”他眼睛眯起,嘴角带着惯有的张扬恣意的微笑,容貌和沈斫年有五六分相似,却比他更从容,更多情。 “我让他先来了,表哥有什么事吗?”滕萝走进大厅,站在滕清衍面前,笑意盈盈对上闻樾。 “只是好奇,你怎么三番四次对他念念不忘?” “毕竟是老同学,虽说后面犯癫发疯,终究当年有同学情谊。” 拿刀刺你了还讲同学情意。 闻樾被她乐着,挑眉展臂让滕萝两人先进。 滕萝面不改色拉着滕清衍上前。 “你怎么来了?” “偷偷背着我一个人干什么?” 滕清衍摸了摸鼻子,“我也没干什么啊。” 铃铛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压低声音:“魏莱是个疯的,你也跟着疯了吗?” “不主动出击如何能避免之后的处境?你从来不和我说从前的事,梁砚修那个闷葫芦更不可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帮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走上既定的命运吗?” “我不信他说的,也不信什么命。我要是信命,早死在第……” “我担心你。” 对面与自己相似的桃花眼湿乎乎的,蝶翼般睫毛沾上露珠,他胸腔缓缓起伏,好不可怜。 滕萝压下心中的火气,止住话头。 她偏过视线:“先去看看。” 滕清衍点点头,跟在滕萝身后,观察横向的走廊,外表看精神病院的病房和平常医院并无不同。 她停在一扇窗户面前,“里面的人就是魏莱。” 滕清衍抬眸望去,男人长相清秀,穿着条纹病服坐在床上,察觉到注视转身望向他们,蹭的一下从床上起身,三两步贴上窗户。 “滕萝!你放我出去!” 滕萝轻笑,目光闪过嘲讽。滕清衍上前挡住魏莱张狂的面庞,魏莱看到他们相似的脸愣住。 “你们……”他嘴里呢喃着不可能,“你怎么在这?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滕清衍与她视线交汇,滕萝端起微笑,独自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他转头声音温柔,“你认识我吗?” “我怎么不认识你!”魏莱后退几步,神色癫狂,拼命抓住自己的头发蹂孽,“你明明……” “明明什么?”他望向他不可置信的眼,轻声道,“明明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对吗?可我确实来了,我想知道你笔下的未来,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大会直接告诉我,那我和你说说吧。” 他笑了笑:“我十六岁通过生物竞赛得到圣兰斯的录取,我没有选择入学,教授破格允许我跟在他身边学习,十八岁独立完成的实验部分足以现在的我申请圣兰斯。此外,我是物理竞赛全城区第一,魏先生,我前程大好,这似乎和您的想象不同。” 他笑起来如沐春风,温温柔柔落在魏莱心上如同雷劈。 “城区三大组织,四大家族,你笔下的一切都是那么分明。簪缨世族、门阀权贵、贩夫走卒皆被你安排。你高傲地写下妈妈的一生,可世界会按照你的意愿发展吗?我的确不知道你的安排,我只知道未来第四城区回归,执委会重新执政,妈妈会匹敌四大家族……” 他语调拉长,余光注意魏莱的神色,他果真被激怒,比方才更甚:“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梁家为她所有,路议员重新登台重新和执委会交换,闻家沈家更不必说,更何况楚会长收养了妈妈,执委会收入囊中指日可待。你带着你可笑的幻想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永远都别想出去,没有人会帮你。” “楚绯早死了!哈哈哈哈——”魏莱仰天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界了!” 他疯疯癫癫在屋子里乱窜,红肿的双目骤然放大在滕清衍面前,“你真是好命,我明明安排你和她成为对照组,一个生父不明的畜生在她死后像垃圾一样被他们随手抛弃。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男人会有很多孩子,倘若男人不在乎这个女人,连带她的孩子,哪怕是儿子也会弃之若履。你活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过着像她当年一样穷困潦倒的生活,孤苦伶仃,报复社会,最后死在男主们的手上。偏生她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啊哈哈哈哈哈——”魏莱赤红着双目望向靠在长椅上的滕萝,她目光淡淡,没被他影响一句。 虚假的脸让他恨不得撕烂,他猛烈拍打玻璃,“滕萝!你猜他是怎么死的?你爱梁砚修,可他不要你!他根本瞧不起你那可笑的自尊,连你的儿子最后都会被他丢去海里喂鱼,和你的下场一样!” 魏莱设定好了结局,苏盈月作为穿越女主,会撕破原女主滕萝虚伪的假面,让男主们认识到她本质是一个贪恋虚荣,爱慕权贵的烂人。 而她被揭穿后恬不知耻在宴会上下药,反噬自身,连和自己一度春风的人都不知道是谁,生下野种。 若不是虞濯枝出手帮她,她早被震怒的男人们扔回第四城区红灯街口。 魏莱绝非心软,恶毒女配的设定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必须不断作妖才能衬托的女主的完美,让男主们更加厌恶她。 滕萝生下滕清衍,把男主们当接盘侠,伪造假的亲子鉴定,后期被苏盈月揭穿,彻底惹怒他们,让人将她从游轮扔进海中喂鱼。 魏莱画到这里上传,评论区都在庆贺恶毒女配下线,有零星几个评论发出抗议,舆论逐渐扩大,他受到了上千条辱骂。 魏莱才不会管,吵的越厉害越好,争吵带来的流量让他的漫画一炮而红。 也衍生出了众多同人创作。 千千万万。 …… L1:“月亮本身不会发光,是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才有了明亮。月亮,我说阿萝,整本漫画都在描述她得到了上位者的照耀而明亮,可忘记了月亮自身深邃而神秘,温柔静谧。月亮本身就会引起潮汐啊!” L2:“亚马逊热带雨林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也许两周后会引起得克萨斯克州的飓风。我保证月亮很重要!所以像蝴蝶一样振翅高飞吧!” …… L15:“活下去,无论如何,月亮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不应该丧命于此,你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L16:“你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你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世上没有人可以替你放弃!凭什么要写月亮死!” L28:“芝加哥没有海,牡蛎带来了海。你们笑她身份低微,笑她不自量力,笑她攀附权贵,她凭什么不能?她小心周旋,选择活下去给母亲报仇在你们眼中是错,说她应该去死,她凭什么去死?自视甚高的天龙人才该去死! 我要写她的人生,牡蛎会吞下沙粒,包裹住伤痛吐出珍珠,我要她的人生如珍珠般璀璨夺目!” L29:“老大,我们小狗也要死吗?小狗不知道铃铛是他的孩子,月亮伪造N个亲子鉴定,只有他信了。” L30:“先把楚妈咪救活,死老登写了那么多伏笔,写楚绯就是楚飞鸿,写她的抱负与雄心,结果让她潦草死在被追杀的路上,这简直是对楚飞鸿最大的侮辱!老登就不想让月亮有任何的后盾!” L31:“zc。” “zc。” “蹲。” …… L10086:“啊……好多人啊jgp.我确实写了,有些小伙伴关注我老福特的应该看见,我觉得写月亮有些神奇。” “太太你是我们村最好的厨子,展开说说。” “那我重新开个帖子吧。” 随处找座山躺躺:“本人是咱们村的厨子,关于月亮的神奇事件在于我其实有构思过怎么让妈妈活下来,但是我发现它成为了一种命中注定,仿佛我在下笔的那一瞬间,妈妈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妈妈会成为月亮人生重要的转折。 我感觉我不是在构思剧情,而是亲眼旁观了滕萝真正应该拥有的一生。我是一个记录者,让这段经历得以重见天日。看过的朋友都知道,春天对于月亮实在是一个不太好的季节。在这个季节母亲去世,对她打击极重,一度寻死。后面月亮还怀孕了,被四处针对。关于沈斫年我目前对于他们的感情线并不明确。小伙伴们可以等一等,我再请一下神上身。” L1:“老师这边休息够了吗建议马上更新呢” L2:“老师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我怎么滑到底了?” L3:“那叫没了,轻置玉臀。” “蹲。” …… L927:“上苍请让月亮有自己的人生吧。老师可以让小铃铛穿过去吗?他们母子太煎熬了,月亮其实很聪明,小铃铛才会在生物有这么高的天赋,到最后引发生物危机,怎的一个惨字了得。” L978:“四大城区的世界层次太分明,世上成为四种人,人上人,人,卑微的人,低贱的人。大大扩大了世界范围,咱们运转的空间就大了,楚妈咪活下去的几率好好提升,等待我方妈咪大杀四方!” 魏莱癫狂大笑,这根本不是他的世界,而是那群自诩同人女的同人世界,他起初不以为然,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没想到牡蛎真能吐出珍珠。 滕萝不为所动,滕清衍从后扶住她轻微颤抖的肩膀,柔声道,“楚姥姥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这个世界应该彻底魏莱的掌控。 妈妈才不是一夜情生下他的,魏莱尽瞎说。 什么伪造亲子鉴定找接盘侠,说的什么鬼话,低劣的bro,恶心。 明明是梁砚修上赶着非要当他爹。 滕清衍见他没用,心中默默筹划他的结局。 “妈妈我们走吧。” 不管何种情况,他和妈妈一起面对。 精神病 院为了防止病人逃跑,封闭式的房门进出都需要医生两道房卡解禁。 魏莱扛起椅子砸向玻璃,滕萝下意识呈现防御姿态。 他无能狂怒疯狂用椅子砸玻璃,可他低估了玻璃的坚固程度,闻沈两家家大业大,特意安置的防弹玻璃,任魏莱千百次捶打也无济于事。 滕清衍按响走廊的呼叫铃,这是精神病院防止病人发生意外特意安排的门铃。 “一个小时也到了,该查岗了。”滕清衍提前摸清了安康精神病院的查岗时间,抬手看向手表,眸光冷淡。 滕萝挥了挥手,赶在众人前往之际朝他扬起笑。 闻樾姗姗来迟,彼时滕清衍正和医生护士说明情况。 “出什么事了?” “病人出现攻击性行为,非暴力沟通无法安抚病人的情绪,需要注射镇静药物。” 闻樾笑得无奈,“病人总是这样,必要时刻也要采取一些物理手段,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危啊。” 医生和护士控制不住魏莱,联合几个高个安保才将人按住注射药物。 他走到滕萝面前,吊儿郎当,贱兮兮的笑,“吓到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闻表哥!” 当着他面勾引他妈妈! 这个时候就忘了自己的好弟弟,居然撬沈斫年的墙角。 闻樾耸了耸肩,转身笑着开口,“病人情况太严重,务必派安保严加管控,时刻跟随。” 完全剥夺了魏莱吃饭时候放风时间。 “放心,他出不去的。” 他永远是这一副游刃有余,玩弄人间的姿态,好心询问滕萝的意见,“或者扔进海里喂鱼给你解解气?” 滕萝握住滕清衍的手臂,“不用了。清衍,我们走。” 滕清衍扭头看他,他毫不在意地耸肩轻笑,还朝他挥了挥手以做告别。 他收回目光,跟着滕萝坐在车里。 “我早说了,你找他没用。” “有用的。”滕清衍朝她笑,“至少知道你嘴里所谓的漫画是假的。” “我早知道。” 滕清衍傻笑,和莉莉丝一样嬉皮笑脸,滕萝推了一把他的头,他捂住头抿唇轻笑。 回到西郊别墅,滕萝看见路家的车脸上扬起真情实意的笑,“是阿枝。” 虞濯枝局促坐在沙发上,不似沈斫年和路盛一般夹枪带棒的讲话,也亏了他们讲话,她抽出空和莉莉丝玩。 “阿枝,我回来了。” 听见滕萝的声音,虞濯枝眼睛亮起,“阿萝。” 她三两步上前抱住她,“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某个大忙人不会连女朋友生日也忘了吧。” 沈斫年对路盛翻了个白眼,“忘了你才对。” 滕清衍:“你忙什么?” “公司一个投资项目,我负责跟进一下,不是很忙。”沈斫年搭上沈斫年的肩。 “难怪最近几天不见你。” “怎么?想我啦?” 沈斫年犯贱逗他,滕清衍懒得理,正打算拍开他的手,突然想起他跟着梁砚修参加为数不多的宴会时,听到有关沈斫年的风言风语。 “是实验项目吗?” 沈斫年惊诧:“你咋知道?我跟你说过?” “不行,不能去。你们项目组的成员有一个人人品不行。”鉴于虞濯枝和路盛在场,滕清衍不能提未来的事。 “他会害了你的。” “哎呀,不要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你,你出事…姐姐会担心的,不准去。” “行行行我信你,不去了。我把这个项目托付给其他人。” 提到滕萝,沈斫年神色认真起来,答应滕清衍。 “尽快。” “嗯嗯。” 到底谁是爸爸谁是儿子? 滕萝问虞濯枝的情况,虞濯枝摸摸莉莉丝的尾巴,柔声道,“我……好神奇,我有点害怕还有点雀跃,我没想到除了你们还有人能看见我。” 滕萝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想做什么就去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虞濯枝眼眸发光,重重点头,“嗯!” 路盛从身后握住虞濯枝的手,很想开口。虞濯枝有个习惯,她在和别人(其实只有滕萝)说话的时候,外人不能打扰,哪怕路盛也是。 上次路盛啧了一声,虞濯枝回去三天没理他。 路盛废了老大劲才把人哄好。 “中午吃什么?” 窗外大雪纷飞,雪落在每一寸土地上,落在街道树木的枝丫上,落在玻璃花房白葡萄百合的上空。沈斫年瞧了一眼,心里庆幸月亮回来的时间刚好。 她喜欢赏雪,靠在阳台的藤椅上能独坐很久,但她是不喜欢雪落在身上的,打湿一缕发丝,她都要委屈的要哭。 滕萝不知道吃什么,但先让虞濯枝留下,等雪停了再走。 “住到你生日那天。” 她闻言轻笑,“好啊。” 沈斫年望着她的身影眼眸荡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滕清衍没眼看,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她。 事情的转折点会在这里吗? 马上就要春天了。 86. 【贵族学院】春之结 过了正月十五,城区的秩序基本恢复正常。 其实不到十五,沈斫年已经被催着进公司,接手负责最新的项目。 卓越集团最新投资的研究项目是圣兰斯学院物理系一个研究议题,学术名称太长,滕萝记不住,悄悄在心里给它排到A号。 A号项目是研究生项目组的议题,沈斫年才大一,他的老师希望他目前阶段扎稳步伐,并没有推荐他进入项目。 得知公司投资该项目,沈斫年以投资者的身份旁观,成为半个参与者。 这对他来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滕清衍不让,他只好作罢,将项目交接给别人。 交接尚未完成公司兴起沈少爷学术造假的谣言。 起初声势微小,沈父直接挥手让人处理,谁料A组一个名叫许放的成员在网上实名公开指认沈斫年霸占研究组名额,竞赛成绩作假。 沈父一开始的操作也被网友认定成了指控沈斫年的“证据”。 沈氏卓越集团投资、圣兰斯研究项目、学术成果…… 再加上许放本人来自第三城区,权贵压迫,草根逆袭的故事自古大受关注,一时之间沈斫年成为众矢之的。 公关部放出律师函,沈父意图让沈斫年退出项目,由沈澜年接手,减少集团负面影响。 沈斫年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搞的鬼,公司大会上直言,清者自清,不会接受沈父的安排,他情愿接受议会和警安署的调查。 不知道是谁将录音放出去,同时爆料A项目组的导师正是沈斫年的老师,同时也是闻缨——沈斫年母亲的师妹。 此番行为让谣言愈演愈烈,一时之间成为开工后的第一热料。 沈斫年本人没受影响,依旧计划滕萝的生日,但滕萝认为此时不宜张扬,几个人在家一起吃顿饭就好。 开学不久,沈斫年被议会请去谈话,直到春日降临,滕萝再没见过沈斫年。 滕清衍没想到对方先下手为强,在他的未来时间发展有这么快吗? 是他害得事情提前了吗? 学校偶遇闻樾,他对他们说了一句“安心”,此后也没有联系她。 滕萝行走在大学城内,不少人对其投去指指点点的视线,她面上不显,不紧不慢往宿舍走。 这几天她去哪滕清衍跟到哪,“姐。” 她平静摇头:“我没事。” “听说沈斫年摊上事了,那滕萝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可是沈家的人,过几天就出来了。” “沈家?他不就是被私生子大哥送进去的,他父亲偏疼私生子,指不定借此机会铲除沈斫年。某些人飞上枝头无望喽~” 他冲路过的滕萝扬长声调,一脸幸灾乐祸。 “你说什么?”滕清衍转头黑沉沉盯着他。 滕萝停下脚步,转身笑盈盈开口,“在说我吗?” 那人冷哼一声:“说谁自己心里有数。” 她低头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记得你。” 男人眼底浮现出震惊,眼底影影约约浮现出自得与狂喜,不等他搔首弄姿展露风华,滕萝已然开口,“物理系隔壁班的学生,公示栏上有你的照片,我粗略瞧了一眼,好似与期末作弊有关吧?” 她歪头含笑,眼底不见笑意,男人恼羞成怒,刚想扬起手臂,被滕清衍拦下。 随即他被后背的冲击直接扑倒在地,滕清衍余光看见虞濯枝及时侧身,男人正面以脸触地。 虞濯枝站在身后不远处,直接将路盛手中的书包扔了出去。 路盛颦眉,出水芙蓉般的俏脸毫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虞濯枝你有没有脑子?那么脏的东西你一会自己弄回去。” “他先欺负人的。” 他从虞濯枝身上挪开目光,寻书包的落地点,“从哪来的癞蛤蟆在这乱叫。” 如花似水的面容冷峻,他扫过一眼几人,“还不快滚,要我送你们交给学生会处置吗?” 几人看了一眼路盛,最后剜了滕萝一眼落荒而逃。 “阿枝姐姐,路盛哥。” 路盛还是那一副不理人的架子。 滕萝向他们道谢,虞濯枝上前牵住她的手,圆圆的杏眼盈着水雾:“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路叔叔虽然卸任,但路家的旁支还有人在议会就任,他会照料斫年哥的。现在就是网上吵得有些厉害,事情查清楚,他很快就会出来了。” 其实她并不担心,显而易见沈斫年不会有事,四大家族的名号在第一城区不是说着玩的。 可所有人都跑到她面前关心她,这种体验真让人奇妙。 滕萝伸手揉滕清衍的头,“有清衍陪我,我没事的。” 虞濯枝点点头,“那就好。” “多谢你们。”她含笑握住虞濯枝的手,感激的眼神让虞濯枝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没帮什么忙。” “已经很多了,刚刚你也帮了我。这两天拍戏怎么样?剧组的人有没有欺负你?” 虞濯枝失落低头,声音低落,“没有人欺负我,他们才不是来找我的,我原以为真有人能发现我,他们只是看中路家,借着我弄名头罢了,是我连累路叔叔和夫人了,害得他们又被大众提及。” 路盛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无聊地数树上的叶子,轻咳两声,“谢够了没有?非要在太阳底下挨晒。” 虞濯枝:“谁让你出门不带伞?” “我那不是忘了吗?” “忘了你还理直气壮的,你说你带,我才不带的,还不是都怪你!” 滕萝抿唇一笑,“我不打扰你们了,洛宁她们正催着我过去呢。” “那你快去吧,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她点点头,朝虞濯枝两人挥手告别,路盛懒洋洋歪着身子站着阖眼养神,被虞濯枝拍醒,“人家要走了。” “哦,拜拜。” “拜拜。” 苏盈月被闻樾单方面切断关系再加上挽回无果,天天抱着商洛宁和五百万哭。 这回沈斫年又出事,商洛宁决定把人拉去她家酒庄去散心。 商家的切尔顿酒庄在第一城区无人不晓,午后的阳光像打翻的蜂蜜罐泼洒在巍峨复古的酒庄,蒙上一层安逸和宁静。 “来来来,等下我们可以在湖边野餐。”商洛宁招呼她们,苏盈月仿佛失去精气,愣愣被白叶牵着走,俨然陷入重度失恋期。 “酒……他对酒了解很多。” 苏盈月站在酒庄门前回想起晚间酒吧里肆意的闻樾,他与旁人碰杯,谈笑风生,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成熟贵公子的魅力。 “所以今天带你来呀,把他的记忆全部都冲刷掉!我这儿的酒,保准比他给你说过的多,你今天看上哪个,我就给你开哪个。”商洛宁听不得苏盈月伤春悲秋,从白叶手里抢过人就往里面推。 白叶缓缓走到滕萝身旁,抬了抬眼镜,“我们也走吧。” 滕萝微笑颔首,滕清衍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余光时刻关注她的动静,可滕萝脸上只有淡淡的笑。 “你这学期还是不住宿舍吗?” 大一的时候滕萝和她们一起坐在宿舍,上学期因为滕清衍基本和沈斫年一起住在金域华府。 “可能吧,现在还说不好。” 白叶清楚是沈斫年的原因,不再提这件事。 他们走在后面,商洛宁突然过来拉着人往后面走,“往这边走,我姐今天还有客户招待。” 白叶:“你不是说今天没人吗?” “谁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貌似派头不小,我姐让我们在后面玩。” 滕萝无所谓,她今日来此不过是不想辜负商洛宁一片心意,她在哪里都行,她对派头不小的客户也不感兴趣。 春日来临,切尔顿酒庄后园的鲜花争先恐后盛开,迎春花环绕住野餐的位置,娇俏的花朵从滕萝身后探出头,她侧了侧身子,生怕不小心折断了它们。 “你们在这待着,我去酒窖里挑几瓶。” 她得背着姐姐。 商洛宁亲自去酒窖里挑酒,苏盈月跪坐在野餐布望着滕萝失神,嘴里念叨着闻樾一定是喜欢滕萝……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听得白叶一脸懵。 滕清衍神色僵硬,瞟了滕萝一眼,被滕萝打了脑光子一巴掌。 “嗷,好痛。” 苏盈月注意到滕清衍,问,“不是亲姐弟也可以长得这么像吗?” 滕萝:“缘分吧。” 苏盈月又要哭了,怎么就她弟弟是个混蛋,他们没有一天不打架的。 呜呜呜…… 她的命怎么这么惨! 苏盈月嚎啕大哭,吓滕萝一跳。 “你们在这,我去逛逛。”她决定先远离苏盈月,等商洛宁回来再来。 “好好好。”白叶对她颇为头疼,在她印象中闻樾和滕萝没见过几面,怎么就喜欢上了,更别说滕萝是沈斫年的女朋友,哥哥喜欢弟弟的女朋友吗? 苏盈月一定昏头了,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姐,你等等我。” “你跟着我做什么?” 滕萝慢悠悠地走,闲来无事走到长廊眺望远处风景。 微风和煦,春拂走冬的讯息,带来暖阳与万物生长。 她靠在柱子上愣神,脑袋放空,目光落在空中某处。 “我担心你,都怪我,要不是我,沈澜年不会狗急跳墙,这么快动手。” “迟早都要动手的,是他技不如人。” 滕清衍:“啊。” 他觉得有些看不透妈妈对爸爸的心,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假意掺杂的真心究竟有几分? “阿萝。” 熟悉的嗓音响起,她胸膛缓缓起伏,闭么闭眼,哀叹一气转身。 梁砚修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方才从侧面看,她呆滞的眼神一片空洞,身影单薄而纤弱,仿佛下一秒便被风吹走。 上次见面他们之间算不上愉快,他想起她掩面哭泣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见不得她哭的。 见到他便哭,说他又欺负她,好说歹说才叫人加回联系方式。 如今不哭不闹,平静无波。却惹得他眉头更为紧锁,他眼底浮现出难言的心疼,走上前站在她面前,望进她平静的眼眸,“你瘦了。” 滕清衍左看右看,显然梁砚修自动忽略了他。 他轻咳了两声,寻了个由头离开。 见妈妈和以前的爸爸说话好奇怪。 梁砚修淡淡瞥过滕清衍,目光平淡转到滕萝身上。 “我吗?” 滕萝眼见他走进,没有举动。 平心而论,觉得最近的日子还不错,无非没有了沈斫年吵闹的声音,多了其他嘈杂的声响。 说起来沈斫年被议会调查,连个电话都不给她打,不给她打,她干嘛要关心他。 她和铃铛以及莉莉丝两人一狗很好。 年纪轻轻就过上守寡养娃的日子。 梁砚修望进她平静的眼眸,眼底情绪翻涌,他稳住声线,“沈斫年人没多大事,你无需担心,有关举报一事已经查清,不久便会明示,不过此事背后牵扯到的人太多,一时半会不能放他出来。学校遇见麻烦,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拿出首饰盒递到她面前,“生日礼物。” 她伸手接过,珊瑚绒的盒子打开,入目是一枚镶嵌红宝石的蝴蝶胸针,钻石翅膀晶莹剔透,纹路清晰可见,阳光投射其上,宝石璀璨的光芒划过她清冷的面庞。 彩色的光落在她鸦黑的睫毛上,梁砚修注视她的面庞,惊奇她已经不是当年他捡回来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长大了。 滕萝眼底闪过诧异,嘴唇轻启,“这个胸针……” “当初你说你想要。” 她合上盖子,推回,“我当年不过是随口一提,未成年时的玩笑话,劳烦先生记在心里。先生不必如此破费,你和我现在的关系,还是收回去为好。” 梁砚修抿唇不语,嘴角拉平,不见一点弧度。 滕萝成年那年他将第二城区那套房子过户给了她,以做生日礼物。 当时她很开心,说自己又有家了。 她明明收到喜欢的东西会开心,可为什么今年收到胸针却很平静。 从前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说喜欢它。 离开他之后,便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了吗?” “我不缺这一枚胸针,先生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不缺…… 梁砚修心中默念这两个字眼,掀开眼皮看她,她一身简单的浅杏色长裙,眼如横波,清冷冷的气质平静安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霎时间他觉得这抹笑扎眼极了。 他最熟悉的作风,他教导的人身上沾染了他的习性,如今反过来堵他。 “为什么会选择沈斫年?沈家家庭复杂,并不是你向往的。沈澜年表里不一,你决心和沈斫年在一起,必会与其交锋,他做事不择手段,为了目的不惜将池水搅浑,浑水摸鱼。现下的场景有一半是他的推手。”梁砚修话说出口,闭了闭眼。 他这是…… 在干什么? 她转头将视线从外面的阳光下的草地挪到他身上,他身姿高挑,灰黑色的西装衣领规整,勾勒出他优越的身材曲线。 曾几何时,滕萝只能看着他的身影,从来没有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看过风景。 “为什么?”滕萝嘴角溢出一丝略显嘲讽的笑,“你觉得我为什么?”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深呼吸看向远方,“我已经成年,不需要你替我做选择。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先生好自为之。” 再多说一句,滕萝真就忍不住脾气了。 沈斫年还在里面,不能受她牵连。 话音刚落,她转身离去,浅杏色的长裙在空中旋转出飞扬的弧度,梁砚修只能捕捉到她的裙角。 滕萝在酒庄待的时间不长,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不想再与梁砚修碰面。 西郊别墅里,崔姨正打算做晚饭,滕清衍回来先让她离开,晚上他们自己处理。 “妈妈。” 见崔姨离开,滕萝道,“让崔姨先走,晚上谁做饭?” 莉莉丝摇摇尾巴,脑袋去拱滕萝的手,她叹了口气,将手指插入它蓬松的毛发里。 “我做,我和他们学了。” 自动喂水器的水桶里没多少水了,滕清衍自觉去换水。 莉莉丝和滕萝玩了会,绕着滕清衍走了两圈,满头喝水。 滕清衍摸了摸它的头,扭头对滕萝道,“爸他会没事的。” 梁砚修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联系方式,说找到初志华的消息了。 发现了沈澜年的人手。 当初沈澜年提及的就是初志华。 滕清衍叹了口气,“我先去做饭。” “嗯。” 滕萝躺在沙发角沉思,有人故意借许放生事,大肆掀起网络舆论,针对沈斫年。还在网上爆料A组导师和沈斫年母亲闻缨的师门关系,引导众人以为沈斫年走后门进入研究组。 若只是许放实名举报沈斫年竞赛作假,霸占研究所名额,事情未免过于简单。 沈斫年实力在此,很容易打破竞赛作假的谣言,至于研究所名额,他以负责人身份投资项目,有合同白纸黑字明确表明。 舆论混乱,浑水摸鱼。 今日梁砚修的话提醒她,议会、第七机关还有执委会三者互相牵制统领城区。 值得议会和第七机关关注,牵扯大批人手的也只有执委会了。 可沈斫年从前同执委会没有牵扯。 电话铃声响起,滕萝从沙发捞出手机接通,“喂。” 郑助理:“小姐,按照您的要求将资料发给您了。” “嗯,我知道了。” 滕萝抱住热烘烘的大狗,打开笔记本,翻看资料,一则信息引起她的注意,最近有人匿名给三大部门投放邮件。 “于老师调查情况如何?” 于瑾是沈斫年的老师,A组研究项目的主要导师。沈斫年没有和执委会有关系,那便剩下于瑾了。 “还在调查。” 她往下翻于瑾的个人信息,看见了一个特殊的名字,脑中闪过片段,她手指轻扣桌面,缓慢而又有节奏。 滕萝又和他客套几句,挂断电话,神色一片冰冷。 “铃铛!” 滕清衍正在洗菜,耳畔是客厅传来声音,他擦干手上的水出来,“怎么了?” “顾菁教授是不是和你楚姥姥认识。” “她两吗?平常喜欢过过嘴瘾,但看得出来她们关系不错,听楚姥姥说她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很好。 梁砚修,你又拿我当幌子。 …… 最开始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跑到医院去找妈妈,春节的余温延续到了新春,家家户户门口崭新的春联和她的心情一样鲜艳。 她满腹牢骚想说给她听,妈妈不知道圣兰斯,她可以给她介绍,推荐她进学的老师是很了不起的人。他们当年送她跟着老师学音乐是有用的,虽然现在老师不知所踪,但万一她以后可以像顾教授一样有自己的演奏会,老师一定会看到她的…… 她想说很多很多,可临踏进病房又开始心生胆怯。 她认识到一点,她做的好像和妈妈希望的不一样。 妈妈希望她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拥有稳定体面的工作,拥有美好的未来。 比如像医生、老师…… 而不是像抛弃她们的爸爸一样,太没有束缚。 他年轻时曾是酒吧的驻唱,靠着一副好嗓音和音乐天赋自学成才。 攒下钱有了一间小屋,两人结婚又有了她。年纪上来他跑去经商,他欣赏老师,让妈妈带着她去找老师拜师求学。 生活的拮据让她很难面对楚绯这种艺术家,一场交谈,反而是滕萝和楚绯的交流最多。 回到家后,她不免小声抱怨,“音乐哪里是咱们能学的?” “月亮喜欢吗?” 她声音突然软下来,转头瞧小小的身影,“我看她是喜欢的。” “喜欢不就好啦,大不了我多跑出去几趟。第四城区难得能遇见这么好的音乐老师,她拉小提琴和弹琵琶的手法很成熟,很有可能是上面城区的贵人落了难。月亮跟着她不亏。” “怪我……” “怪妈妈什么?”幼时的自己打断了她的谈话,此后她再也不得而知。 …… 他把钱全部卷走的那个夜晚,她听见动静恍然起身,看着曾经的父亲持刀冲她喊问,满脸狰狞。与在外跑生意,兴致盎然之时弹起破旧吉他的人全然不同。 她怔愣在原地,“爸爸……” “要走就走!拿着所有的钱走!不要拿刀对着月亮。” 妈妈抱住她的身子,两个人的泪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他破开大门,扬长而去,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累累债务。 “怪我……都怪我……” 桌上刚摘的丁香花不受影响,斜插在花瓶之中,紫得耀眼,也紫得多愁。 滕萝此刻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顺着梁砚修的建议行事,她怎么向母亲说,她要走音乐,学器乐表演。 一个在她眼里充满风险与不稳定的行业。 她一定会认为她去给人拉拉曲子,得几个辛苦钱。 病床前花瓶里的一束丁香花,淡紫色的花束随风摇曳,点缀了病房的空白。 “滕小姐?” 滕萝被护士唤回神,将录取通知书收起来。 “我妈妈最近还好吗?” 她和护士说了一阵话,才坐在母亲病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上学了?” “嗯。”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说什么,胡乱找话题,“今年冬天过去了。” 她在说什么?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滕小芸抓住她的手,目光温柔细腻,“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觉得……”滕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垂眸低头,泪水滚落在虎口,“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 梁砚修将她从第四城区带出来,给她优越的学习环境,让她不用担心母亲的医药费,还为她请了那么多优秀的老师,可她还是不争气。 如果不是她不争气,他也不会想找其他的门路,她也不会害怕妈妈会生气。 日子越来越短了。 床上的人手臂枯瘦,长时间缠绵病榻,她力气不多,颤颤巍巍抚上她的面庞,为她拭去泪珠。 “月亮……怎么会没用?”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样,跨越时间的隔阂,滕萝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午后,一样的,温柔的凝视。 滕萝什么都不想说,她已经将母亲拖了很久很久了,她的身体哪怕在第一城区高端的仪器和顶尖的照料下还是快撑不住了。 死亡。 最终还是会迎来死亡。 “我……是不是再早一点,你就可以陪我再久一点。” 是不是我那天没有出门,我就可以救下你? 或者再早一些,我不让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你就可以更早接受治疗。 她躺在病床上嘴角勾起,轻笑着将手放在滕萝的头上,“傻孩子。” 滕萝抬眸看病床上的人,她的容颜在病痛下消瘦苍老,她的躯体变得无力。 她突然想到,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可能在遭受自己体会不到的痛苦,一切都是她的强求。 “睡会吧,像小时候一样。”滕小芸一点点抚摸她的发丝,让她趴在自己身边,一下又一下拍打她的背。 她不想睡,可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一点点消失,灵魂被扯入无尽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梦中,那双温暖的手接小小的人上下学,只要顺着记忆中的巷子拐弯就能回家。 你的臂弯可以将我整个人拎起来,我抱着你的胳膊一遍遍喊你,而你也一遍遍回我。 院子里的丁香花每年都会开花,我常常躲在开满淡紫色小花的花丛下,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每次捉迷藏你都会来这里找我。 花开得正盛,你会摘下一束丁香花放到屋子里,我总是问你为什么放进来? 浅紫色小花簇成一团,放在透明瓶子里,室内都被它衬得幽静温柔起来。 你说你喜欢丁香花一团团簇在一起,就像给午后编织了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我听不懂,你笑着说我还小。 你还会给我编花环,将一串紫丁香缠绕在枝条上编变成环形戴在我头上。 “妈妈好厉害!”我高兴地扶住头上的花环,绕着你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第一次见老师,你就在那里局促地站着,我牵着你的手,头一次站在你面前。 你有太多时候都站在我的面前,以至于独留我一人后,无尽漫长黑夜都感叹幼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穷富,不知道钱多钱少的区别,只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听姥姥讲你从前险些要考到上面的城区,可是家里没有钱,你只能放弃,去纺织厂里做女工。 你喜欢种花,喜欢窝在藤椅上读书,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听爸爸弹曲。 爸爸说你们相遇的时间是命中注定,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见倾心,男未婚女未嫁。 我听他们描述你,可你却从未向我袒露过一次自己。 我不想要团圆了,我想让你离婚。 为什么要改变自己一开始的意愿?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对我说?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 “怪我。”妈妈你只是这样说,堵住我所有的话,“去找你老师练琴吧。” 他想骗我,骗我说他带回来的女人只是朋友,之后又继续对我好。 骗子!便利店老板娘说肯定是他生不出来别的孩子,将来只有靠她养老。 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拿着刀对准我,凛冽的寒光照在我的眼眶上,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是我记忆里的人吗? 谁才是我记忆中的父亲? 或许爸爸早就死了,死在了外面,活下来的是吃人的恶鬼。 你又说:“怪我……” 他走后,你脾性大变。变得泼辣蛮横、焦躁不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起你的神经,触动你的敏感。 贫穷拮据的生活会限制人的内心,限制情感的连接。 我们也开始对彼此恶语相向,你指责我的成绩,“你怎么就是不争气!你这样永远都会留在第四城区,留在这个贫民窟,一辈子过像我一样的生活!” …… 我抨击你的婚姻,“你当初为什么不离婚?你难道要把一切罪责怪到我的头上来吗?明明是你又被他哄骗得团团转,现在还要我们替他还债!难道不应该怪你吗!!” 说完的一刻,我怔愣在原地,“我没有想怪你……我……” 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明明不想这么说,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们……又彼此道歉落泪。 日复一日,直到你躺在病床上,真的只剩我一个人。 漫长无尽的黑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冬天太冷了,春天会有好消息吗? 后来我发现没有。 命运像是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风穿针引线贯穿我的心脏。 妈妈……妈妈……妈妈…… 你站在我前面,也要走在我前面,让我看着你的离别吗? 机器发出一声极长的“滴——”,滕萝睁开双眼,床上的人突然不见了。 她猛然起身,见她站在病房门口微笑着朝她挥手。 “妈妈!” 滕萝扑过去抱住她,她的身影和从前一样,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香。 “病了好长时间,都没能好好看看我的月亮。月亮长大了。” “我……我不要长大,你带我回到小时候好不好?” 滕小芸捂嘴轻笑,“傻孩子,人怎么能活回去呢?” 她的手搓搓滕萝的小脸,看着和自己相似的脸,缓缓开口,“我累了,该停在这里了。妈妈一辈子不信命,你姥姥叫我嫁人我偏不,上不了学我就自己读,他们都说第四城区是贫民窟,我偏要种花。有了你,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你,但最后信了他的蠢话,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月亮,我的孩子,我不要将你托付给任何人。你可以犟、可以孤注一掷、可以谈情说爱,但到最后相信的人必须是你自己。我见过那个人,妈妈这辈子没见过大富大贵,但我也知晓他来历不简单,你要小心。” “你要是累了,想休息了,就栽株花吧,随便什么都可以,种在哪里也可以,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一直都在。” “没有!妈妈没有让我受苦!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滕萝哭喊着抱住她,“我不想让你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她的眼流露出不舍与爱意,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好好活下去。” “嘀——” 拉长的机器声将滕萝唤醒,她偏头去看床上的人,枯瘦的面庞没有半分精气。 护士和值班医生连忙赶来,“快!除颤仪呢?” 滕萝被请出门外,她坐在走廊里,想冷静下来,可半天找不到心神的开端,脑中乱成一团。 眼前只剩下手术室扎眼的灯光。 半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抱歉,我们尽力了。” 滕萝嘴唇蠕动:“谢谢,我知道了。” 她此行是来做什么的?哦,对,她拿到了顾菁教授的推荐入学圣兰斯学院,妈妈……妈妈不在了。 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眼前一黑,扶住墙壁走进去,只见她平静躺在那张病床上,没有任何痛苦了,这下她可以有平静的夜晚了。 不带有她的贪念与私欲,安静地睡下去吧。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怎么回的半山公馆,她想要找一个人陪陪她,哪怕不说话,只要单纯陪陪她就好。 书房的门缝透露出几丝明亮,不等滕萝敲门,一道低沉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处理好你养的玩意,不要耽误公司的事以及日后的安排。” 谁? 她吗? “权当养只猫逗乐,费不了多少心思,不劳父亲多心。” 她张嘴想要呼吸,一瞬间喉咙被扼住,难以正常呼吸,她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子,最后也只是喘出几道赫赫的响声,再也没了声响。 她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屋子,蒙在几重纱帐之内。 她想起正月十五过后他回来的夜晚,他避开的侧脸,他说过的话。 “我们没有恋爱关系。” 她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像婴儿最原始待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寻找自己的慰藉。 “妈妈……” “妈妈……” 一声比一声弱,门外的蝴蝶珠帘剧烈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遮盖住她的声音,也惊动了不远处书房里的人。 他走出书房,问管家,“小姐回来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低声道,“疗养院那边出事了,滕小姐的母亲去了。” 崔姨跟着开口:“小姐在那待了很久,许是心情不好,晚饭也没吃。” “怎么不早说?” “下午小姐给少爷打过电话,您当时正在开会,晚上您和司令对话,一直没来得及。” 梁砚修颦眉,眸光冷淡,“后续手续办好了吗?” 崔姨:“办好了,我陪小姐办的。” 滕萝跟失了魂一样,医生叫她去办手续,她愣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问什么手续。 翌日晚上梁砚修回来问起滕萝的情况,崔姨摇头,“小姐把房门锁上了,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 第二天也是如此。 不管崔姨怎么喊,里面人都不吭声,几人急得团团转。 “小姐在里面不会出事吧?” “小姐!”崔姨持续敲门,门内没有一点声响。 她的叫声染上焦急与担忧,半晌,门内的人光脚打开房门,眸光死一般的沉寂。长到脚踝的荷叶边杏色睡裙皱皱巴巴贴着身子,仔细瞧,胸前不少水痕。 崔姨惊呼一声:“小姐。” “出去。” 她声音极微,崔姨没有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要……出去,离开这里。” “小姐离开这里又能去哪?今日清明,满城风雨,小姐一个人若是淋了雨又该发烧了。” 崔姨劝阻她,没说一句话,滕萝的脸色更苍白几分,原就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更加病态,淡淡的神情中含着莫大的悲伤。 “让开。” 管家拦住滕萝:“……小姐,我们先等少爷回来吧。” “等……又让我等,我能等来什么呢?他又不会在乎我,没有人会在乎我。我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管家跑去给梁砚修打电话,电话接通,手机那端传来清冷的声音,“喂,出什么事了?有事等我回去再说。” 不等管家说明,滕萝以极大的力气抢过手机,努力平静道,“我要离开这里,我们没有恋爱关系,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你的钱我会还给你,我不想等你回来!” “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吃饭了吗?先去吃饭,如果不愿意待在半山公馆,第二城区那套房子崔姨知道在哪,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杜鹃大道的各色杜鹃,阳台可以用来养花。阿萝,先去那里住着吧,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滕萝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脑袋歪倒在门框上,满面泪痕。 为什么要对她好?却又看不起她。 对一个人好的同时也可以看不起她,轻视她吗? “我讨厌你……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 滕小芸没有太多亲眷,殡仪馆的灵堂人烟稀少,稀稀拉拉摆了几天。 滕萝联系不上老师,她局促,羡慕的人来不了了。 之后是火葬,她按照流程依次走下去。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死后还有这种流程。 妈妈,你当年跑去给姥姥下葬是不是也这么想过? 姥姥年轻被卖去舞厅,都不知道妈妈的父亲是谁。 她想让你有安稳的婚姻,你想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们为什么都在期待无法拥有的未来? 车在雨里走,雨滴成线滑过车窗,她没有哭,只是从窗外看,雨滴流淌过她的脸颊。 她怀里抱着母亲,原来人死后会成为长方体的盒子,盒子不重,比当年她干杂活搬的东西都要轻。 小小的盒子变成了她的妈妈。 四月紫丁香繁花锦簇,第二城区鲜花遍野,行驶至杜鹃大街,街道两旁的花瓣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你要是累了,想休息了,就栽株花吧,随便什么都可以,种在哪里也可以,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一直都在。” 车停了,滕萝望着窗外失神。司机座位的崔姨不敢催促此刻的滕萝,只静静等她。 夜风清冽,刮得雨中的花枝乱颤,有的花被雨打落了。 滕萝弯腰紧紧抱紧怀中的盒子,她不要花,不要。 她只要妈妈。 她难道不知足吗? 人就是不知足啊,死亡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可偏偏留下来的人有执念,贪念,强行挽留。 滕萝离开半山公馆,单方面切断了和梁砚修的联系方式。梁砚修让崔姨收拾好滕萝的衣服,跟着她。 他拿捏的很准,崔姨性子温柔,发自内心关心滕萝,她拒绝不了。 半山公馆的佣人很多,有关滕萝的每一项事务都要专门的人为她准备,现在只剩下崔姨一个人,兼职多项。 崔姨担心滕萝,她身子不算好,到了半山公馆养出点肉,这两天下去全都没了。 她想着法子给滕萝做些可口的饭菜,滕萝看得出来,勉强吃了几口。 “我过几天要出去一趟。” “小姐一个人吗?”崔姨心里有些不安,她下意识想说要不还是给少爷打电话再派几个保镖过来,可转念一想,现在的滕萝不想听到梁砚修的任何消息。 “嗯。”她不愿多说。 执念散了。 住到哪里都无所谓,只要看不见梁砚修就好。 反正她要死了。 滕萝失去所有的力气,平静淡然写下遗书放在卧室的床头柜,崔姨进来打扫卫生一定能看见。 难得的晴天,她开车驶往第四城区,凭借第二城区的ID卡畅通无阻。 盒子坐在副驾驶座,滕萝拿下驾驶证没上过几次路,妈妈当然也是第一次坐她的副驾驶。 她开得很慢,和从第四城区离开的心境不同。她想也是,春天当然和秋天不同。 春天一片盎然,四处都洋溢着绿意,微风穿过车窗扬起她的发丝,她嗅到了来自外面的花香。 滕萝的内心一片平静,她没有看副驾驶的盒子,一路向前。 从前的家已经卖掉了,出租屋称不上家,兜兜转转,滕小芸的家竟然还是当年的老舞厅。 她觉得挺好的,问舞厅的老人姥姥的坟被当年的妈妈安置在哪里? 舞厅的老人神志不清楚,问半天说不出具体的位置。滕萝掏钱找人打听,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容易打听到下落,坟在山上。 她从后备箱掏出一把铁锹,一手拎着铁锹,一手将盒子抱在怀里上山。 崔姨、管家还有梁砚修,以及半山公馆的人总认为她营养不良,身体不好,力气应该很小。 怎么会呢? 从幼时怀抱比自己大的琵琶,长大到处跑谋求生计。尤其在第四城区这种混乱的地方,她无数次从讨债的人手里逃出来,总归有些力气,有活命的法子。 后背的伤疤被手术祛除,可第四城区的经历深深刻在骨子里。 山上的坟一座接着一座,第四城区和上面不一样,上面的人会把骨灰放在专门的墓地,立碑。 而在这里一场暴动就能带走无数人的生命,一场疾病也会带走人,穷也能饿死人…… 死亡无处不在。 在这个混乱、拉帮结派、被上层几乎抛弃的贫民窟,死去的人能完整地有安身之所已经是庆幸。 一座座坟连成一片,有的连碑也没有。滕萝按照那个人说的位置找到姥姥的坟,雕刻的墓碑早已就风吹雨打,深深镶嵌在土里。 滕萝仔细擦拭上面的泥土和树叶。 姥姥去世时她还小,听妈妈说姥姥生前留下遗言,不要人祭拜她,她不要人记得,说她的一生没什么好被人记得的。 滕萝擦拭上面尘埃,抚摸滕淑君三个字,熟悉的笔迹,是妈妈刻上去的。姥姥的名字还是被写下来了。 她拿起铁锹挖坑,将盒子放进去,再一点点用土填住,填平。 两代人隔着薄薄的一层土埋在一起,一代人站在故乡的泥土上望向她们的名字。 土地是人的归宿吗? 来日她也会变成一捧土,如果是待在妈妈身边,感觉也不错。 不用在乎灵堂前有多少人吊唁,不用在乎有没有人签死亡证明,她就一个人。 卧室床头柜还有一份房屋转让协议,她还给梁砚修。 不过妈妈的医药费,她应该还是还不了了。 守灵的夜,她一直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 活的意义是什么? 人活着一定要失去吗?失去所爱,失去曾经的幸福。 终究要死的,成为一捧土。或者连一捧土都没有。 她仰头望头上的枝桠,它们纵横交错,遮天蔽日。她盯着树杈之间的缝隙出神,为什么树会分出枝杈朝四面八方而去? 苍天巨树,想来它也有几百年。 失神中她抚上树的主干,沉积了几百年的风霜,它的纹理粗糙沧桑,向上的枝桠今年又是那么雄浑磅礴,盛大的绿意笼罩住山间,也笼罩住树下的滕萝。 撞树而死好像对它不太好。 来世她也想当一棵树,就让她在这里跳下去吧,这里很少有人来,她会成为这些树的养分,和它们融为一体,扎根在母亲的土壤里。 对不起妈妈,她已经没有勇气活下去了,哪怕有了富足的物质生活,不用再东奔西走找工作,她依旧惴惴不安,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怎么样的人,脑中只剩下她需要这样做。 寄人篱下,她需要乖巧,再乖巧一点,不要给梁砚修添麻烦。 他问她有什么忌口,她不敢说。任何关于细节,真实的自我,她全然不敢脱口而出。 她在上城区体会到妈妈在老师面前的拘谨,萌生卑怯,害怕他人看出她的来历,害怕自己做不好丢梁砚修的脸,她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要乖巧接受,要努力。 于是她陷入英雄救美这样俗套的戏码里,忘记了本身他们就是不平等的。 她有求于他。 这样的链接被温柔的日常包裹,直到那几个瞬间被彻底揭穿。 她不会再留下来了。 她必须逃离。 为自己的尊严。 就这样吧,死之前让她维护一次自己,她不要在乎恩情。 山风猎猎,空谷作响。她阖上眼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直面山风的一瞬,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她骤然回头,是她忘却了,意想不到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你一声不响地离开,现在妈妈死了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他日子看起来过得不好,破旧的衣衫配着长胡子拉碴的脸,“毕竟夫妻一场,我来送送她。”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如果不是你卷钱走人,妈妈就不会一天打那么份工,她也不至于这么早走!”滕萝甩开他的手,目光一转定在不远处的铁锹上。 “你这不是遇见贵人了吗?我当年让你学音乐还是有用的,瞧瞧,你都被第一城区的圣兰斯学院录取了,这个时间段的录取通知书,你是被哪个教授推荐入学的?月亮真是攀上富贵了啊。”他手上拿着烧了半截的录取通知书,圣兰斯独特的标志赫然醒目。 录取通知书她打算烧了陪葬,她有的东西不多,录取通知书是她凭自己的能力得来的。 “你想做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朝铁锹的方向移动。 他步步逼近,眼神炽热,“月亮,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看看你身上现在穿的衣服,多昂贵的裙子啊。第一城区的公子哥随手就能给你买好多吧?也可怜可怜爸爸吧,爸爸还在外面逃债呢。” “那是你自作自受!”她眼疾手快拿起铁锹防身,“我没钱给你。” “没有钱!?你怎么会没有钱呢?我是爸爸啊,那些大家族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一个来自第四城区的下等人嫁入他们家,他们不过玩玩你罢了!爸爸才是你唯一的依靠啊!” 他伸手抢夺滕萝手中的铁锹,另一只手还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刀锋尖锐,刚一出现便划破滕萝的手臂。 寒光乍现,让滕萝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夜晚,她咬紧牙关握住铁锹的木柄横扫过去。 “你放开我!” 铁锹击中男人的头部,推搡之间竟然真的被她一把挣开,他向后踉跄几步,脚下踩空,直直从山上掉了下去。 “我……” 她……杀人了? 滕萝握紧手中的铁锹,捡起被他掉落的刀具,还有半截录取通知书匆忙下山。 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她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她握紧方向盘试图冷静下来,开车驶向山底的方向。 山下小溪平稳流淌,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他居然还活着? 滕萝降下车窗,探头寻找地上的血迹,一路淋漓的鲜血证明了他的存在,他又跑了。 他怎么还没死?第一个反应出现在滕萝脑子里。 她重新升起车窗,咬住下唇,他想做什么? 找梁砚修要钱?可他连梁砚修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命怎么这么大?在外逃债没死成,被她推下去还没死成。 她现在不能死,不能死!初志华都没有死,凭什么她先死! 他毁了她和妈妈的全部,害得她们母女生死离别,她半辈子的人生都被他毁了,凭什么他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找她要钱! 他必须死,她深夜在本子写下的每一笔债,他都要还! 滕萝开车远离此地,将铁锹和刀具用流水清洗干净,处理干净。 她需要回到第二城区,想尽办法找到初志华的下落,处理掉他。 夜风微凉,吹起滕萝的发丝,洁白的裙子沾染上点点血迹,手臂上的伤被她简单处理一下。 初志华想要威胁她给钱,没有真想一刀捅死她,也就那一瞬出血严重。 她不会给他钱的,一分钱都不会给。 他只适合去死。 滕萝心中盘算计划,学要去上,录取通知书随便找个理由重新补办就行。 妈妈说的对,她要好好活下去,体面地活着,初志华这样的人都没有被老天收走,她绝对不能先死。 “碰”地一声巨响,滕萝下意识踩住刹车,骤然对上一张沾血的人脸。 “啊——” 前方尘烟四起,凹陷的车头和下坠的人表明了一场车祸的发生。 她颤颤巍巍下车,多辆车灯照向她,她连忙掏出手机拨打警安署电话。 她现在可不想死了。 她这是撞见什么不得了的现场了?老天硬要收走她的命吗? 面对警安署的人,滕萝有些心慌,但想到初志华没死,她又冷静下来,编好口供。 不出所料,他们顾忌第二城区的身份。 要想在上城区存活,她必须是第二城区的公民。 第二城区几乎每家都有佣人处理事务,崔姨很好用,而且她知晓自己的身份,放在她眼皮底下更放心。 滕萝断了和梁砚修的联系,自然没有经济来源。 但凭着圣兰斯大一新生的身份,她去当了机构老师,第二城区不少家长听说滕萝是顾菁的学生,着急忙慌带着自家孩子上滕萝的课,毕竟音乐除去天赋也需要门路。 钢琴、小提琴、琵琶…… 家长十分注重孩子的全面发展,有的恨不得让滕萝三门都教。 她当年也不是三门一起学啊,三门要累死,乱死了。 这年头的家长真可怕,考虑一下孩子呢?人一辈子单纯的时间太少,若是连童年也要被无数的课程挤压,之后这样的时光去哪里找呢? 音乐是源于内心的喜爱和共鸣,她始终记得老师说过的话。 老师的时间稍微自由一些,价钱也很丰厚。 机构老师也是老师,在第二城区是一件体面稳定的工作。 她想也不算违背妈妈的意愿。 沈斫年纯粹是个意外,要不是说起赔偿,滕萝还不想和第一城区发生关系。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送上门给钱的。 为了生活,滕萝又出发了。 沈斫年傻得可爱,情意全从眼睛里冒出来。 东风助我,何乐而不为。 满屏的资料,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终究比不得梁砚修老奸巨猾,入戏还是动了半颗真心。 怀里的莉莉丝喊了一声,滕萝撸它的狗头,淡淡开口,“傻狗,和你爸爸一样傻。” “汪。” 滕清衍刚把碗放到洗碗机去,出来听见滕萝这么说,脑子一阵发懵。 “妈?” 滕萝:“说的就是你!” 滕清衍:“……” “不要看手机了。”滕清衍拿走她手中的手机,“没什么好看的。” 滕萝在网上小有名气,名校加成+颜值buff+真才实干以及四大家族继承人女朋友的身份,没出事之前每一个标签都被人追着吹捧,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全成了攻击她的理由。 千百甚至上万条私信如同被塞满腐食的胃袋,每一寸都是肮脏。 滕清衍不叫她看。 “我都可以想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也不让你看。”滕清衍蹲下身子,与沙发上的人平视,她平静面庞下充斥了烦躁与厌恶。 他俯首环抱住她的腰身,闷声道,“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去寻滕萝手紧紧握住,像小孩子害怕时死死抓住浮木的那一刻。 滕萝低头看他,闭上眼轻叹,将人环抱住。 夜一点点流逝。 她有时怨恨老天你真是铁石心肠,赠予她世间这么多的苦难,不就是为了看着她去寻死。 偏生流出一点爱,让她摇摆不定。 她轻轻抚摸他的侧脸,发觉他其实很像沈斫年,她指的是神态。 她有些想哭。 泪已经落在他的侧脸。 “会结束吗?” “会的,一定会的。从理性上来说三方没有真正发起冲突,此时没有人希望把沈家的人圈进漩涡,沈家不作为,闻家也不会看着爸爸出事的……” 滕清衍说千万句话,滕萝只听进一句,春天会不一样的。 苍天,她的初衷只是平静。 年纪小的时候把钱和爱看的很重,她必须要钱去活下去,去救妈妈,到后来觉得钱其实没那么重要,人终究要死,要别离。 可她必须抓住些什么,她要像妈妈说的一样体面的活着,她必须向上。 她要登在高处,要活下去,要给妈妈报仇……她极力去模仿梁砚修,修剪生命无所紧要的东西,变得完美。 事已至此,她道,“你和你爸爸都是混蛋。” 破坏她的心,破坏她的平静,叫她不得不被他们牵引。 她哭道,“幸好上天给我的是你。” 87. 【贵族学院】误解 半山公馆,夜色漫长。 梁砚修撑在书桌前,指尖一下一下敲击额头。 今日所作所为,说出的话,全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现在着重调查的不是沈斫年,而是他的老师于瑾,很少有人知道于瑾出生第四城区,当年凭借优异的成绩成为圣兰斯的特招生。 她曾像沈斫年深陷学术风波,不过位置对调,当年毫无权柄的于瑾被权贵从署名作者一笔抹去,还被倒打一耙构陷论文抄袭。 彼时执委会会长楚飞鸿致力于推行第四城区收回计划,第四城区常年暴动,被当做鱼龙混杂之地,俗称贫民窟。一直以来上层以压制暴动为主,但楚飞鸿建议废除偷渡,打通城区,启动收回计划。 扬言:“我们不应该放弃第四城区的普通居民。” 于瑾第四城区的身份引起她的注意,楚飞鸿为其证明清白后,于瑾自然是当年计划推动一员,双方关系紧密。 当年楚飞鸿失踪,收回计划被搁置,执委会多次联络于瑾探寻其下落,希望寻回楚飞鸿,重新启动收回计划,多年无所获。 沈斫年一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真正复杂的是有人向议会、执委会还有第七机关同时匿名发送了有关楚飞鸿下落的邮件。 有人希望楚飞鸿回来,自然有人不希望她回来。 梁砚修想起滕萝和楚飞鸿的瓜葛,不免头疼。 当初让她跟着顾菁,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又跟他生气,不要他送的东西。 那么喜欢沈斫年吗? 明明从前还说喜欢他。 桌上的蝴蝶胸针闪闪发光,梁砚修回想起滕萝想要东西时候的样子,跪坐在沙发上举着平板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潋滟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盯着他望,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就等着他问。 问之后又细说自己的可怜,要到他答应才肯眯起眼笑。 算了。 “父亲那边怎么说?” 助理收走梁砚修批阅过的文件,道,“总司令没有发表态度,但手下的林上将态度坚决,要求彻查。” “没什么好彻查的,闻樾已经替沈家上交了沈斫年所有的参赛证明,熟悉他的教授也替其辩驳,出具证明放了便好。” 助理眼底晦暗不明,已然明白梁砚修的意思,既然按照剽窃罪名抓过来,不要抓小放大,赶紧将人放了。他得知滕萝的消息,马不停蹄从公司赶来处理原本不需要出面的酒庄合作。 也只有她了。 冤家。 考虑一下他好吗? “是,相信议会很快会出手。这件事需要告诉滕小姐或者小姐的弟弟吗?” “不用,处理好初志华的事。” 助理闭了闭眼,“是。” 你就不张嘴巴,啥事都不说,怎么能让人家知道你? “沈大少插手……” 梁砚修没心情听别的,“脑子不清楚便带到海边清楚清楚。” 助理明白,贴心为梁砚修关上房门。转身对上蝴蝶珠帘愣了一瞬,哪怕来了这么多次还是不习惯滕小姐的喜好。 若是隔断配上珠帘说得上绝美,配上房门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公馆也没有别的地方安置她的珠帘,总裁就这么每天一出门就是睹物思人,精神不出问题才怪。 梁砚修精神有没有问题不知道滕清衍看见梁砚修发过来的,逼得大半夜做噩梦吓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 血水扑面而来,滚进滕清衍的眼眸,他倏然从梦中惊醒,惊恐之余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喘气平复下来。 他是梦到过去的时间线了吗? 梁砚修发的视频简单粗暴,派人直接把初志华卸了胳膊打晕扔进车里带走。 他梦见比其更血腥。 沈澜年比沈斫年快一步找到人,一顿下去,初志华什么都招了,他得意洋洋拿着录音威胁滕萝。 滕清衍梦见滕萝谨慎小心又害怕恐惧的脸心中一阵抽搐。 居然敢威胁他妈妈! 沈澜年话说的温和有礼,态度不肯退让半步,叫滕萝等他指令行事,滕清衍在梦境中切身感受到一刹那的寒毛刺骨。 沈家人里面,除了过世的母亲,全家最了解他的人便是沈澜年,老登不了解,他想要的只有虚假的体面。他不了解任何一个人,从沈斫年的母亲、沈澜年的母亲,以及她们的孩子。 欲使其狂,攻心为上计。 沈斫年最在意信任,最忍受不了背叛。 沈澜年偏叫滕萝当众选择,滕萝清楚他的意图,他定会借机威胁她一次又一次,她要是真的听他的话,听从他的安排,她才要玩。 宴会当晚,众目睽睽之下沈澜年叫住滕萝,脸上依旧是阴暗温柔的笑,“滕萝。” 他招手示意她过来,眼底全是不怀好意,他就是想让沈斫年不好过,若是能引起沈斫年的怀疑最好。 梦中滕清衍跟着滕萝的第一视角走向沈澜年,他控制不住身子,眼睁睁看着滕萝端起酒杯笑吟吟与其捧杯。 她转手趁着沈澜年俯身凑近说话的空挡将酒泼在他身上,转身泪盈盈扑进沈斫年怀里,“阿年,他非礼我!” 之后镜头一转,场景切换。滕清衍虽然之前没有见过初志华,但此刻他一眼就认出他。 他的身体挂在巨大的鱼缸壁上,鲜血一股股沾染鱼缸里的水,滕清衍仔细端详,他脖子与头颅被残留的血管与血肉连接,像是被什么侧头咬断,死不瞑目。 滕清衍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他望向前方,猜他还是在滕萝的视角。 远处是沈斫年和沈澜年,不等他思考血顺着眼角蛰入眼眶,滕清衍一瞬间与梦中滕萝的身体同频,异物入眼的疼痛,以及心痛。 “哈哈哈哈,看看她的选择。沈斫年!你高高在上这么年,最终还是走上你妈的老路,真是可笑。你大概不知道,你手上的资料也是她给我的。” “不!不要!我没有,是他监……”沈澜年给了后面人一个眼神,黑色制服的保镖立刻看似毕恭毕敬将滕萝请走,滕萝刚被他们强制转身,嘴上立即被贴上黑色胶带。 泪划过她的面庞,滕清衍猜沈斫年没有看见。 “老板,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澜年微笑:“不,你们已经走不了了。” 甲板。 他们在船上! 身后突然传来轰然作响,滕清衍跟着滕萝的视角猛然转头,身后狼烟四起,黑灰色的硝烟弥漫,沈澜年站在前方,笑吟吟望向滕萝。 “这出戏够精彩吧?滕小姐。” 世界陷入黑暗,滕清衍没有在消散的黑烟中看见沈斫年的身影,最后一幕,他看见滕萝身上满身是血。 滕清衍从床上惊醒起身站到阳台上,拼命回想。 身下流血,难道这个时候妈妈已经有他了? 沈斫年下落不明,梁砚修接走妈妈。这个思路走下去应该是对的。 可沈澜年说的资料是什么意思? 妈妈最后说的,jian……监视? 滕清衍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他坐到电脑桌前整理目前的信息。 妈妈一开始没有遵循沈澜年的指令走下去,后面怎么会听他的话将爸爸 的资料“发”给他。 这其中必定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滕清衍登进圣兰斯的系统查询沈澜年的个人信息,他和梁砚修同岁,毕业于计算机系电子信息专业,荣获奖项密密麻麻排满整个网页。 握住鼠标的手停止不动。 沈澜年黑进滕萝的手机电脑概率大幅度提升。 如此解决了第二步,那第一步呢?沈澜年究竟做了什么让妈妈将爸爸的资料备份? 拥有理科知识的脑袋瓜迅速转动,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 CPU爆了。 滕清衍掩手打了个哈欠,还好现在初志华被梁砚修的人控制,梁砚修作为前爹虽然当爹不靠谱,但对妈妈的事还是很可靠的。 他脑袋一磕一磕,最终在电脑桌前睡着了。 清晨滕萝敲滕清衍的门,无人回应,缓缓打开房门,引入眼帘的是趴在桌子上的滕清衍。 “小铃铛?” 滕清衍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滕萝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有点烫啊。” “啊?” 滕清衍迷迷糊糊的,滕萝转身去拿体温枪叮了他一下。 38.9℃ “我带你去医院。” 下楼时撞见崔姨,她刚叫这对姐弟吃饭,滕萝摆手,“铃铛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 滕萝从车库随便开了一辆,给顾菁发了个请假消息,“你今早有课吗?” 滕清衍摸摸脑袋,他好像烧过头了,觉得异常精神,他摇头道,“我没课,给导师发过消息了。” “这回好好检查一下,你最近怎么总发烧?” “妈妈……” 滕清衍欲言又止,缓缓跟在滕萝身后,当真有一种成为小孩子被家人们带到医院的感觉。 扎针的时候,滕清衍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滕萝扭过头,生怕看见尖尖的针头。 “扎好了吗?” “嗯。这瓶一会滴完您叫我们就成。” 滕萝“啊”了一声,“还有啊。” 她怜爱看向滕清衍,摸摸他的头,“你说说,他现在没有消息,你还病了。” “可能是最近换季,过一阵就好了。”滕清衍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他压下心中的想法,状若无事开口。 滕萝坐在他面前,微微垂头,拿起旁边的苹果慢慢旋转削下果皮。 “妈。” “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妈妈。” 滕萝抬眼撞见滕清衍的眼眸,他笑得清浅,“我们可是单人病房。” “那也……” “让我叫叫嘛。” 水汪汪的桃花眼直盯盯看着她,滕萝口中的话囫囵在口中,她落下肩膀,将削好的苹果送到苹果。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 滕清衍突然想起滕萝的母亲,她带他祭拜过姥姥,幼时他将手偷偷放在墓碑上,试图和睡着的人说话。 妈妈说姥姥睡着了。 她说姥姥是世上的最好的妈妈。 后来她还有另外一位妈妈,是楚飞鸿。 所以沈澜年很可能掌握了楚姥姥的行踪,对吗? “妈!” 就在此时,滕萝手机铃声响起,滕清衍心感不妙,果真见她皱眉,“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谁的电话?” 滕萝手机摊开,沈澜年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滕清衍猛地起身,牵扯住手上的针管,骤然出血把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 滕清衍抢过手机:“你别说话,我接。” 他接通电话,“喂!你找我姐有什么事?” 88. 【贵族学院】那你的未来呢? 血液逆流,滕萝连忙呼唤护士,“来人!快来人啊!” “不需要你关心。”滕清衍冷淡开口,随即挂断电话。 话音刚落,护士进门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倒吸一口凉气,“回血了。” 她伸手滚动滑轮,调整速度,“没事,等会就好了。” “真的没事?”滕萝刚说话,觉得自己像是短视频里面事多的家长,讪讪闭上嘴后退。 滕清衍侧头温声说了几句,“姐姐关心则乱,我没什么事,护士姐姐先去忙吧。” “没事,是我应该做的,水快挂好了叫我。”护士露出标准微笑。 比起难缠的病人,滕萝问一句话而已,她宁愿在这里待着! 可惜不行。 私立医院不像她之前待过的公立医院,人流量大但乱中有序。这薪酬高,可与之而来,遇见的人都是重量级的,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她首先担心自己的小命,每天提心吊胆。 最期望遇见家里混吃等死,不用继承皇位的二代,他们最惜命了,到了四大家族控股的医院最多脾气大点。 护士用余光扫视滕萝,简单的白T牛仔裤,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顶还有一小撮呆毛不安分地翘起,不笑时冷如冰霜,淡如死水,笑时眼尾上翘,恰似三月桃花,秾丽明艳。 姐弟两人长得真像,是双胞胎吗? 沈二少真是太有福气了。 真叫人忮忌,命怎么这么好?自己长得帅,女朋友还是大美人! 想想每天起床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天天加夜班也愿意! 一睹盛世美颜,护士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苦命工作。 滕萝被护士盯得不好意思,侧身远离,好吓人,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要吃掉她。 “他打电话有事?”护士走后,滕萝问他。 滕清衍眸光淡淡,却微不可察地颦眉,“无事,挑衅罢了。” “那你为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滕清衍哑然:“我……” “你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吗?” 他摇头,坚定道,“没有,我有什么事能瞒住你?” 滕萝胸膛缓缓起伏,目光淡淡落在滕清衍身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给谁看啊。 她叹了口气,“今早闻樾给我发消息,沈斫年快出来了。” 滕清衍眼睛亮起,“什么时候?” “这两天吧。” 滕萝握住手机,心不在焉答复,沈斫年派去寻找初志华下落的人给她说有另外一拨人将人硬抢走了,武装力量强悍,我方不敌。 初志华在外惹到什么人了? 母子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输液袋见底,最后是护士估摸时间过来换药。 过了两天,闻樾叫滕萝去接人。 “他今日就能出来了吗? 闻樾坐在主驾驶座上,漫不经心开口,“托路叔叔开了口。” “麻烦你了。” 他笑了声:“找路盛和濯枝道谢去吧,两人把路家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阿枝那个胆小鬼为了你倒是豁出去了。” 滕萝握紧手心,“我会感谢他们的,也要谢你忙上忙下,打点一切。” 沈父稳坐后台,兄弟阋墙未尝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随手安排他后院的娘娘们都是大几百万大几百万的往外送,碰见沈斫年的事,却束手不管,全然由沈澜年背后操作。 早知道当初沈斫年带她见他就该多坑点钱。 闻樾余光瞄了一眼她的身影,平静收回视线。 两人无话。 后座的滕清衍将视线挪到窗外,他还是不习惯现在的处境,放在未来,人上午进去,不用中午就出来了,哪里用等这么久。 第七机关的某些人真是作威作福惯了。 滕清衍想起昨天沈澜年的电话,含笑的腔调,亲切的问候,不知道真以为他是来问候弟妹的。 “听说顾教授年轻的时候有一位至交好友,我也没想到这位好友居然同小斫的老师也有些关系。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吧?小斫的人不会废物到到现在都查不出来人是谁。路议员当年被议会议长当做下一任议长培养,一手推动第四城区行动,商定议程当日双方均出事,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发生车祸,我想背后主使很明显了吧?” 最后沈澜年袒露目的,“我可以帮……” 话没说完,蹭的一下被滕清衍挂断。 沈澜年:“……” 干嘛脾气这么差,年轻人一点耐心也没有。 滕清衍:干嘛他跟拿了剧本的大反派一样,明明他才是穿越的。 闻樾把车刚停下,路盛风驰电掣一个漂移停在他们正前方。 路盛摘下墨镜,“那小子还没出来?” 闻樾嘴角噙着笑,“你怎么来了?濯枝不在?” “她说不好耽误剧组进程,一会赶过来。”路盛揉了揉眉心,敛眸养神。 虞濯枝没有任何表演经验,演员最基本捕捉摄像头的能力都不具备。她怀揣着被人发现的喜悦,一股脑兴冲冲上了。 剧组里的人一方面因为她是突然安插进的新人而心生不满,一方面又因为路家而刻意追捧。 虞濯枝父亲对路议员有救命之恩,妻子惊吓之中难产一尸两命,两人只留下虞濯枝,是以这些年路家对虞濯枝极为上心。 她害怕社交,内心也希望得到更多人的关注,不代表她真的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 合同已经签了,事已至此,虞濯枝希望先把这部戏好好拍完,还好她只是个女二号,戏份相当较少。 浓一分艳俗,淡一分素净。比起雄雌莫辨、多情泛滥的闻樾,他更像是北地初冬流淌过的第一缕寒风,无情冷冽。 等了十五分钟,原形毕露。 骂骂咧咧开口,“他在磨蹭什么?磨磨唧唧跟个蜗牛似的,走这么慢,不知道以为他腿断了。” “阿萝!!!我回来了!” 远处台阶上,沈斫年白衫黑裤朝滕萝挥手,湿漉漉的黑发尖端水珠顺着滴在肩头,路盛嗤了一声。 还知道打扮一下再滚出来。 “啧,看不见你哥在这?”闻樾长臂一展刚好拦住沈斫年的路,上下打量。 “我说你怎么那么晚出来,合着让我们所有人都等你梳妆打扮?” 沈斫年伸手将人撇开,“那里面哪有那么好条件啊,人都要发霉长斑了。” 他拉住滕萝的手,语调上扬,“当然要打扮干净见我家阿萝啊。” 路盛冷哼,“我没叫你三跪九叩够仁义了,你刚进去就有人匿名往三方送信,废了老登多大劲,人现在已经要重新出山了。那个人要真是你大哥,你掂量着点你自己的位置吧,别哪天出门真被你撞死了,不是每回都要天降女朋友来救你的。” 沈斫年神色古怪,上下扫视,“你今天吃枪子了,火气这么大?” “你!” “放心,我都懂。改天我上门好好感谢路叔叔。” 滕萝站在原地平平淡淡,沈斫年一把弄开两人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声音温柔,“让你受苦了。” 她轻轻摇头,双方对视的刹那,滕清衍从两人中冒出来,“没事的,有我陪着我姐的,莉莉丝最近还被我养胖了两斤。” 沈斫年气急:“你这死孩子从哪冒出来的?” 滕清衍无语:“我一直都在呀。” 沈斫年:“……” 死孩子。 “月亮月亮你看见我不高兴吗?难道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之心吗?” 滕萝:“……” 滕萝给了他脑门一巴掌,“激动之心?我看有杀心还不错。” 挨了一巴掌的沈斫年颔首捂头,“嗷。” 滕清衍:“快去吃饭,都十二点多了。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几个人等了你这么久?” 路盛:“就是!”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虞濯枝发消息,怎么半天也不联系他,什么破剧组,还不放人。 闻樾推走他们,尤其是妄图理论一番的沈斫年,“行了行了,走啦走啦。一会跟我回闻家。” “啊……我要被说死。” 路盛扭过头补了一句:“活该!” “路盛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斫年和路盛又吵起来,吵吵闹闹说个没完。 滕清衍跟在后面,一直没和沈斫年说上一句话。 他问滕萝:“他们一直如此吗?” 滕萝耸肩,“幼稚。” 到了晚上滕清衍才有机会和沈斫年单独说话。 滕清衍牵住莉莉丝的牵引绳跟着他身后,望向他清爽的背影,鼓起勇气三两步上前,“对不起。” 郑重的道歉吓沈斫年一跳,他撸了一把滕清衍的头,“咋了这是?” “若不是我劝你退出项目,大伯也不会狗急跳墙。” “害,多大点事。他们顶多条件差点,又不可能虐待我。子虚乌有的事一查变清楚了,我当年自己考的,各项资料还有监控都有记录的。” 滕清衍抿唇。 “两人在家怎么样呀?” “很好啊,昨晚我们还看了电影。” “oh,你们指的是卧室新换的地毯吗?为什么不去家里的电影院?” 滕清衍眨眼,“啊,这你都知道。” 他老婆什么样他不知道?搞笑啊。 沈斫年切了一声,“你都多大了,晚上不要和妈妈一个屋子。” “我们在看电影,而且我在沙发上,你们的床有很多的帐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斫年点点头,月亮确实喜欢待在隐蔽安静的空间里。 “不行哦,下次劝你妈咪去家里的电影院,屋里的地毯肯定脏了,她是不是喝酒了?” 滕清衍瞪大眼睛,不等他说话,沈斫年就知道! “她一紧张就想拿酒壮胆,一喝就喝多了,今天还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还是我说对了,她果然是怀揣了激动万分的心!” “你是不是在里面肥皂剧看多了?” “你怎么知道?”沈斫年宛如打开话塞,“那里面太无聊了,手机,iPad,笔记本统统没有,就在上头放了一台电视,还不给我自己挑节目,只有一些无聊的肥皂剧,拿着一百万离开我儿子,诸如此类的剧情,一百万也太少了吧,他们剧组穷穷的居然还拍这种……” “打住打住。”滕清衍伸手暂停,“爸,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大伯,他实在太不安分了。” 他又道,“初志华已经找到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想妈妈会自己处理。那封匿名邮件我想确实是大伯发的,不知道他怎么得到了执委会会长的消息。” “楚会长啊。”沈斫年颔首表示明白,“行,我知道了。谋事有先后,我心中自有谋划。” 滕清衍:“……” 他都看了点什么?这个年纪的沈斫年一点也不靠谱,还得靠他。 滕萝还在研究今日的和声作业,她不懂,和声和曲式分析必须有一个翻船吗? 接近大三,各种各样的事全部都冒出来了,每天都要练琴,还要伴奏,偶尔学校冷不丁冒出一大堆各式各样,让人根本搞不懂的活动让他们去当钢伴。 她接下来还有比赛。 其实她主要学的小提琴和琵琶啊。 比赛…… 比赛也叫人头疼,上学期期末的演奏会累得要死,这学期杂七杂八累得要死。 她下楼碰见回来的两人,佣人替滕萝倒好柠檬水,她道了一声谢摊坐在沙发上。 “你们回来了。” 她口中透着疲惫,沈斫年熟练地给莉莉丝擦完脚顺道把自己擦干净后坐到她身边,长臂一揽将人搂进怀中。 “刚开学作业就这么多吗?” “快有比赛了,我要在比赛之前把这些搞定。”滕萝顺势靠在他怀里,柔声开口,语气中的娴熟仿佛他们没有分离过一段时日。 滕清衍:“咦,黏糊。” “去去去,不要当布灵布灵的电灯泡。” 滕萝轻笑立直身子,“过来让我摸摸额头,今天没发烧吧?” “今天还好。” 沈斫年侧身问,“发烧?铃铛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季,他最近隔三差五就会发烧,我带着他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又说没什么大事,说注意保暖,多喝水。” 滕清衍坐在对面,朗声道,“我现在不烧,很精神的。” 沈斫年上手摸了摸,叫佣人拿了医药箱,给他量了量,36.5度,正常体温。 “别的地方没有不舒服吗?” 滕清衍摇头,“没有。” “好奇怪。”沈斫年又问了他一通,身体其他地方都很好,没有不舒服,他忽而灵光一现,叫佣人先下去。 凑近问他,“铃铛啊,你不会要回去了吧。” 滕清衍放在腿上的手顿了一瞬,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可距离他出生的时间还有一年啊。 难道是他改变了过去,间接加快进程了。 “月亮,我们明天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滕萝:“啊?我没有任何反应啊。” 沈斫年都进去一个月了。 “应该不会吧……”他再怎么间接也不会推动妈妈和爸爸提前怀上啊。 “明天我满课,等周六日吧,把今年体检提前好了。”滕萝想了想,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沈斫年目光留恋在母子二人身上,最后落在滕萝的肚子上,眼神晦暗不明。 晚上沈斫年搂紧滕萝,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你抱的好紧。” “我抱一会儿,我好想你。”沈斫年放松力道,姿势却依旧禁锢难以逃脱。 他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发丝以及脸庞,顾及滕萝明天满课,只是单纯蹭了蹭他的鼻尖。 “今天舅母说话有些冲,这次是我不对,性子太冲非要和老登硬杠,她说话着急,牵连到你。” “你不是劝住她了吗?”滕萝窝在他怀里,找个了舒适的位置闭眼养神。 沈斫年舅母刀子嘴豆腐心,傲娇属性来着,滕萝听她讲话都充耳不闻,她装两秒乖巧,让沈斫年去说。 “让你少了婆媳矛盾反倒多出些别的。你放心,很快老登就不能耀武扬威了。” “你不是说伯母脾气很好,和舅舅很像吗?怎么会有矛盾。” “嗯……也是,都怪舅舅性子太软,太好骗了,姥爷才专门给舅舅介绍的舅母这般厉害的人物,多亏舅母才能扛起闻家门楣。” 滕萝打了个哈欠,磕磕绊绊的讲:“下回我站在你后面试试,今天肯定是因为我站位不对,第一个被舅母逮住。” 沈斫年轻轻拍打她的背,“睡吧睡吧,下次我站你前面。” 隔壁的滕清衍辗转反侧,整夜未眠,他真的要走了吗? 一旦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无数的猜测、怀疑、彷徨涌上心头。他脑中忍不住幻想,倘若有一天他真的离开,妈妈会为他伤心吗? 她的未来怎么办? 接下来一段日子滕萝忙,沈斫年忙,他也忙,一家三口又没时间碰面。 还是滕萝预约的体检提醒,她才想起这件事。 “铃铛,要不要和妈妈去医院?” 平常上学他们一般都在金域华府,崔姨定点来定点离开。 滕清衍昨晚熬了大夜泡在实验室里,他怕自己突然离开,要提前把实验室工作安排好。 他双目通红,叫滕萝心里发惊,“天啊,你又熬夜了。” 她上前摸滕清衍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去补补觉吧。” “不用,我跟您去。” 滕萝推他去卧室,“去睡觉,检查结果出来我告诉你。” “妈……我担心。” 滕萝轻笑,“担心我肚子里长了个小芽?” “妈!” “好啦,你都告诉我未来的事了,我自己也会提防的。” “这不一样,我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不知道楚姥姥现在在何处,不知道你和爸爸是怎么决裂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嫁给梁砚修,我不是你,没有真正 走过你走过的路,我一切都是猜测。猜测你被迫和爸爸分开,他乘机而入。” 滕清衍熬大夜,脚下虚浮,滕萝一把将人推到床上,“我是妈妈,也是你口中的当事人,妈妈有自己的判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补觉,等妈妈回家叫你吃饭。乖,听话,总想着我的未来,妈妈也要考虑你的未来啊。” 她希望孩子可以在爱里平安出生,长大。 这就可以了。 “快睡,难道这么大了还要妈妈的晚安吻吗?” 滕清衍死死闭上眼,妈妈又逗他。 滕萝温柔抚摸他的额头,“睡吧,我们很快回来,今天中午让他做你喜欢吃的荷叶鸡。” “春天也可以做荷叶鸡吗?” “现在都四月了,荷叶是有的,大不了用干荷叶嘛。安心睡觉。” 语调温柔,还有股妈妈的味道环绕身侧,滕清衍还打算说几句话,没成想睡了过去。 滕萝见他睡着,轻轻关上房门,她提前预约,有专人安排,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两人对视,大眼对小眼。 “医生,我真的没有怀孕吗?我生理期这个月没有来。” “生理期和多种因素有关,心情,饮食等等,不一定是怀孕。B超结果确实没有怀孕,你们还年轻,离大学毕业还有两年,不必着急孩子的事。” 滕萝与沈斫年对视,齐齐点头。 “我们知道了。” 出了医院,滕萝纳闷,“铃铛说他是早产的孩子,会不会……” 宽敞的街道上此刻车流稀疏,沈斫年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抽出空揉她的头。 (′?ω?)ノ(._.`) “别害怕,找个老中医给他调理调理身子。” “好好开车,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沈斫年轻笑一声,听她的话专注开车。 滕萝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初志华这几日也该从东南地区押回来了。 不对,铃铛怎么知道初志华的踪迹? 沈斫年的人寻到初志华应当是第一时间和她联系才对。 “阿年。”滕萝扭头叫沈斫年,“你把人也给铃铛安排了吗?” “我派了几个人暗中保护他,别的倒是没有,他说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他。” 滕萝好看的眼眸流转,这孩子跑去找谁了? 她心里自然而然冒出一个讨厌的身影。 滕萝真心实意喜欢过他,此后再见面每一秒她都觉得难堪。 是难堪。 妈妈死后她几乎要跟着走了,当初想着只要看不见梁砚修住在哪里都好,便顺着他的意住在了紫罗湾。 一心求死顾不得其他,等她死后,梁砚修自有办法将财产收回。 没想到中间生出别的事,看见初志华活着,她便不想死了,满腔恨意,他都没死,她为什么要死? 再后来是沈斫年和滕清衍…… 滕萝倚在车窗,此后见到梁砚修便会想到过去种种,她往卡上还钱,他也不要,说他不差那些钱。 他确实不差钱,养她也是逗逗乐,吸引吸引外界的注意,立起一张挡箭牌。 知道老师的真实身份企图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么一想,她的作用居然这么多。 她靠在靠椅上,轻声道,“别忘了铃铛的荷叶鸡,他爱吃这个。” 沈斫年扬起笑,眼尾都荡漾出笑意,“没忘,早叫人准备好了,回家就给他做。我还叫人买了小龙虾,今天中午爆炒小龙虾,你想吃蒜香还是麻辣的。” 滕萝眨了眨眼,思绪一下子被拽到龙虾身上,“都要!” 滕清衍在家睡不安稳,噩梦一阵接着一阵,不是梦见滕萝在哭,就是梦见半死不活的飘在海上的沈斫年,感觉再泡几天,沈斫年真就没命了。 一阵一阵醒,滕清衍睡不下去,干脆起来。 初志华已经被押回到城区,现在在梁砚修手底下扣着,滕清衍找他的助理发了信息。 最稳妥的方法是从初志华血液中提取毒品残留物,证实他在东南部吸上头并且走私贩卖,搞出死刑一了百了。 发出消息没多久,梁砚修给滕清衍打来电话,“我会把检查报告转交给沈家。” “啊……”滕清衍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梁砚修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邀功机会。 “沈家的人会处理。” 转念一想他所属第七机关的人,“嗯”了一声,“多谢你。” 梁砚修没多说,挂断电话。 初志华好说,处理好再告诉妈妈,看她想不想见最后一面。 至于沈澜年和楚姥姥,苍天,我的姥,您究竟在哪啊。 沈澜年用黑客技术把您捕获啦,咱又不是宝可梦,怎么还进精灵球啊? 滕清衍没招,他不是学计算机的,让沈斫年手下的人去找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当年有关楚飞鸿的资料已经全部封锁,第四城区楚绯的资料一片空白。 姥您太谨慎了,一路上到底换了多少身份,让他查都不知道怎么查。 沈澜年怎么这么好命? 滕清衍脑袋嗡嗡作响,沈澜年话一贯不可信,三分都嫌多。 猜测,又是猜测。他怎么能拿妈妈的未来赌? 当初就不该听姥姥吹牛说自己叱咤风云,一路溜到第四城区,甚至在帮派当了几个月的小弟蒙混过关,摇身一变成为妈妈的音乐老师,靠着精湛的演技当起落虎平阳的音乐才子。 “当年姥可是在三居角混的风生水起,那日子舒坦极了。” 可他查过三居角,至今没有姥姥的下落。 她又躲哪了? 不会在某个地方cos野人吧? 三居角海岸村庄 阴暗的巷子口,一群野人蜷缩在一起,常年不打理的长发和胡须遮住三分之二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巷子里突然跑进一个小孩,对比一巷子高大的野人,她宛若小手办哒哒爬到人群中最豪放不羁的野人肩上,低声道,“老大,最近又有人打探我们的消息。” “鳖孙子****又来?老子都好几年没回家看过闺女啦,哔了****” 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假胡子薅下去,她只好重新按在上面粘好。 狭长的凤眸极具威慑力,她大摇大摆靠在墙角啃了一口果子,随手扔给小手办一个。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再换地盘?” “不,接二连三换地盘会被怀疑,这群鳖孙最近动作这么大,城区应该出事了,叫二溜子派人打探一番,我们准备回去。” 小手办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回!……回去,真的吗?” 楚飞鸿拍拍手,“那是,闺女都是大孩子,咋不回去嫁人怎么办?” 她操心的不行啊。 滕小芸病危失去意识之前打算把月亮过继给她,可她得拿楚飞鸿的身份才能把月亮正式收养,她当初被人寻到踪迹连夜离开,此事不了了之。 楚飞鸿兜里现在还揣着那张证明,楚飞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她夜夜拿出来瞧,看一会就心疼。 她家月亮怎么办?上大学的年纪了,亲生母亲病成这个样子,偏偏那群傻叉的追杀接二连三,让人不得不在三居角cos野人。 三居角临近海岸,与外界沟通的工具大多是船只,海浪凶猛恰好拒挡住一些人。 “害,闺女都大了。” 直到去年二溜子才带回来消息,她成了圣兰斯音乐系的学生,还是顾菁的弟子。 一边欣慰一边心疼,刚来这几年,她不敢和外界联系,去年风平浪静一些才尝试打探消息,第四城区便利店老板说她跟着人去第一城区了,把她吓得不轻。 她脑补了一万种被拐卖的可能,结果那孩子跟着顾菁了。 顾菁怎么把她孩子拐卖了! “快快快,叫二溜子再多打探点我闺女的事。” 小手办朝楚飞鸿伸手,楚飞鸿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当地的货币,“给给给,还能不给你吗?小气鬼。” 楚飞鸿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她大闺女咋样了。 89. 【贵族学院】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滕萝吃完饭一把将人推进屋子,揪住他的耳朵。 “痛痛痛!妈!你干嘛啊?”滕清衍耳朵被揪得通红,他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脸委屈。 “说!你找谁处理初志华的事了?” “沈家的人啊,他们给我说的。”滕清衍眸光坚定,夹杂着委屈,“现在还没六月,我就要飞雪了。” 滕萝抱臂疑惑:“真的?” “你自己问他们。”滕清衍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脸受伤。 滕萝打开手机,刚给人打过去电话,对面迫不及待道,“小姐,我们已经成功把人送进警安署了,他涉嫌走私毒品,死刑跑不了。” “怎么这么久才说?” “嘿嘿……初志华为人狡猾,我们也是怕他半路出现岔子,让小姐空欢喜一场。” 滕萝半信半疑挂断电话,滕清衍垂眸,眼尾泛红,低声喊,“好痛。” 可怜巴巴的。 “我看看。”滕萝怀疑被心软取代,踮脚去看他的耳朵,滕清衍顺势弯腰,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了。” 滕清衍乖巧摇头,张开手臂抱住靠在她的肩头。 清柔的桃花香萦绕在鼻尖,是妈妈的味道。 “臭小子你干嘛呢?”沈斫年张开房门拎起滕清衍的后脖颈就往后拽。 “这么大人了,离我老婆远点。” 滕清衍整理好衣服,道,“你们还没有结婚。” “害,你这死孩子,吃完你爹的饭翻脸不认人了是吧?”沈斫年气急,伸手去揪滕清衍的耳朵,发现左耳红肿,顿了一下,毫不犹豫揪住他的右耳。 “哎呀!你们怎么都揪人家耳朵!” 滕清衍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夫妻两人不愧是一个被窝出来的,怎么教训人的方式都一样。 “妈!爸他欺负我,你去揪他耳朵嘛。” 沈斫年气笑了。 臭小子,还知道挑拨离间呢。 滕萝无奈皱眉,哑然失笑:“你们两个。” 不用改天,下午沈斫年带着滕清衍去挂老中医的号。 “孩子你好虚啊。” 滕清衍:“这话不能乱说!” 沈斫年切了一声,敲滕清衍的头,“第一城区谁不知道林老德高望重,年纪小,靠一张小嘴净会胡说八道。天天熬夜,你不虚谁虚?” 滕清衍:“……” 你闭嘴吧。 滕清衍成功领走一大堆药袋,早上也喝晚上也喝。 咕噜噜…… 咕噜噜…… 苦死了。 “妈我不想喝了。” 滕萝摸头:“乖,补补。” 滕清衍欲哭无泪,他要疯了啊。 初志华的判决书很快下来,名义上滕萝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毫无亲眷,无需向亲属通知。 思考再三滕萝还是决定去看最后一眼。 两人顺着工作人员一路向前,他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耳朵,“妈妈,你别害怕。” 滕萝语气淡淡反问,“我怕什么?” 滕清衍挠了挠头,楚姥姥说姥爷对她和姥姥不好,他担心啊。 他好不容易抢了老爹的位置,他现在还记得出门前沈斫年幽怨的眼神,没办法啦,妈咪一开始只想自己去,好说歹说才带一个人。 好不容易出来滕清衍干脆道,“我怕。” 滕萝无语,捏他脸颊的肉,“你都没见过有什么好怕的。” “没见过才害怕,没见过会有很多幻想,楚姥姥说他可坏了。” “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滕清衍问不出来只要作罢。 确实,见到初志华的第一眼,他直接愣住了。初志华被剃成寸头,五官鲜明,明眼人一看就是滕萝的亲生父亲。 脸型锋利,骨相绝佳。在外逃亡的日子身形消瘦,五官更加立体。骨相抗老并非虚言。 相对于初志华的硬朗,滕萝脸型偏温和流畅,坐在对面滕清衍怎么看都有一种诡异感,但他和妈妈长得也很像,他平常也不会有这个感觉。 归其原因,滕清衍觉得是初志华太阴森了,眼神凶狠,恨不得从滕萝身上挖下肉来。 “混账东西,联合别人一起谋害你爹,早知道我就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 滕萝静静看着他,每一次见他都会与记忆中的人进行一次血肉式的剥离。 她不明白人这一辈子怎会如此天差地别,人性的复杂程度并非一言一语可以道清。 巷子口等待到的身影,当年深夜闪过的寒光,悬崖上的争执,直到今日,滕萝原以为她会在乎的。 初志华持续不断的叫骂,说当初不该生下她,没早点解决她们母女…… 滕清衍:“初志华!注意你的言辞!” 滕萝淡然起身,“你死到临头也只能说这些话了。今日一来发现那些话其实没有必要说,不过也算我送你一程吧。” 一墙之隔,透明的玻璃窗隔绝两人,她站在一步之外微笑,无悲无喜,好像发生了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她看了眼时间,淡笑,“一会该行刑了吧?” “嗯,一路有专人押送,刑场森严,他今日必死无疑。” 初志华慌了神,趴在窗户上冲滕萝大喊,“不!月亮,你一定能救我的对不对?我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忏悔的话去地府说吧,我们可不是亲人。” “当初找我的人那么多,你觉得你的身份没有暴露吗?” 滕萝摊手:“随意。叫人拉走吧,懒得听他讲话。” “好。”滕清衍点头称是,叫人将初志华带走。 倘若滕萝身边没有滕清衍,不知未来,她可能会害怕,但唯一不变的是初志华必须先死。 之后的事可以之后再说,一条路走不通那便换一条。好不容易抓到初志华,他必须马上死。 滕萝双手交叉在一起,阖眼养神,滕清衍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慰,“不会……” 初志华刚被带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去问问怎么了?” 滕清衍拍了下自己的乌鸦嘴,怕什么来什么。 不等他过去,迎面和一张笑脸撞个正着。 “难得一见啊。清衍弟弟,听说你在圣兰斯大受欢迎,快把沈斫年比下去了。” 沈澜年面带微笑缓缓走来,修身的长款风衣勾勒出他的身材曲线,浅咖色的风衣看起来温和而不失气场。 滕清衍面无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这话不假,梁砚修为人高冷,在校期间很少和他人交谈,而且早已毕业。 闻樾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大部分女生现在已经不喜欢这一款了。 路盛样貌绝佳,但脾气太差,倒霉交谈过一句的都知道虞濯枝太不容易了。 唯有沈斫年风气最好,浓眉大眼,皮肤白里透红,一米八七的大帅哥,瞧着不好惹,但做事温柔体贴,尊重女生,简直就是加强版,重点!干净的闻樾。 可惜有女朋友了,上学的时候天天泡在实验室里面,露在人前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上大学就有自动女朋友了。 太诡异了,怎么谈的? 见到滕萝之后,不少女生自动成为了她的粉丝,好米,太好米了,沈斫年这小子福气真好。 滕清衍一来更是叫人疯狂,极其他们所有优点,还没有谈恋爱,怎么能不叫人疯狂。 他挡在滕萝面前,满眼警惕,“你来做什么?” 沈澜年幽幽掏出文件,善意提醒,“初志华常年混迹东南地区,熟悉当地帮派,愿将功折罪,留下一命。” 滕萝轻笑一声,“据我所知,初志华并没有申请。大哥,阿年给我说伯父身体不好又进医院了,你素来敬重伯父,怎么还在这里忙别的事,这种事情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你们做了什么?” 沈澜年希望沈父死,但他死前的遗嘱可是重中之重。 “没做什么,做好自己本分罢了。”滕萝施以微笑,笑吟吟望向沈澜年。 沈澜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嘴角拉平,“好伎俩,难怪小斫那么喜欢你,他那个人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死,最讨厌有人骗他,真希望他知道真相后也能待你如初。” 滕萝面无表情:“用不着你费心,早点去病床前尽孝吧,别赶不上了。” 沈澜年看见两张相似脸,心中升起怒火,不愧是姐弟,说话做事都一样让人憎恶。 “走!” 他刚转过身,滕清衍冲滕萝开口,“他来就是为了耍威风的吗?” “不知道。” 沈澜年:“……” 滕萝转头吩咐他们,“别耽误时间,初志华没有向上申请。” 他连这个资格都没有,滕萝早就吩咐过,初志华喊破天也没用。 他死有余辜,东南地区抓回来的不止他,他算不上多重要,将功折罪轮不到他,他们那群人也不配将功折罪。 行刑的场面滕萝见不了,只能在外面听消息。 她闭目养神,滕清衍不敢打扰她,又怕她难受,蹲下身子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 滕萝揉了揉他的小狗毛,今日之事她早有预料,只有这个傻孩子才以为自己真的抢过来沈斫年跟着她来。 她当然不会让沈斫年来,谁知道初志华会说些什么,解决沈澜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沈家继承权,沈父死前的遗嘱他绝不可能不盯着。 沈澜年的心狠超过沈斫年,早就借着沈父的疼爱掌控了他的饮食,慢慢下毒熬死他。 此人凡事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滕清衍不说,滕萝也猜到他那通电话说了什么。 她赌他会来,让沈斫年守在沈父床前,叫他敢威胁她。 手上狗毛感觉很好,知道老师还活着,真实身份位高权重她忽而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和沈斫年他们不一样,对她再好,她依旧会担惊受怕。 老师不是,老师是像妈妈一样的亲人。 90. 【贵族学院】车祸 死刑犯尸体被火化后才会送到亲眷手中,滕萝对他的骨灰没兴趣,叫他们随便处理。 人死了就行。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第四城区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去世,帮派争斗,没钱治病等等的情况多了去了。 还有妈妈。 她费尽心力也无法救回的人。当她知晓初志华还活着的那一刻,恨意夹杂着怒火喷涌上心头。 凭什么她费尽心力,日夜操劳赚取医药费才能妈妈延续那么短的时间,初志华还活着。 他就应该去死! 滕清衍没来之前,滕萝一直都在寻找初志华的下落,初志华在外混迹多年,若不是被滕萝派去的人全面搜捕不得不逃离城区前往东南地区,人不一定好抓。 落入东南地区哪里有好过的人。 可谁让他身无分文,没办法去别的地方混。 “我们走吧。”滕清衍晃了晃她的衣袖,冲她露出乖巧体贴的笑容,“不要待在这里了。” “好。” 滕清衍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脑子疯狂运转,“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爷爷为什么会突然病倒啊,他真的快不行了吗?” “老爷子本来身体就不好,穷奢极欲,灯红酒绿,一大把年纪一不戒口,二不戒色。沈澜年稍稍运作一些,不上西天才怪。” 滕清衍愣愣点头,“外界说说的原来都是真的啊。” 滕萝反问:“什么是真的?” “额……这个,那个……” 死嘴,就你快,显着你了。 “爷爷的风流情史,哈哈哈哈……”滕清衍尬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不料滕萝直接捏住他的脸。 “一听聊的就不是正经东西。” 滕清衍摆摆手:“我就听,我没和他们聊。” 滕萝朝他投去一个怀疑的眼神,“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更应该管好自己,不准开黄腔,别学他们,要洁身自好。” 见滕萝还想打他脑袋,滕清衍立马抱头,“我知道的啦。只是八卦一下他的风流往事,据说沈澜年的妈妈还是初恋呢,我好奇他们怎么认识的,听他们八卦了一会,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搞不懂爷爷的情人怎么遍布各个城区的。” 可能酷爱救风尘的戏码吧。 “别给沈斫年讲。” 滕清衍瞪圆眼睛,坚决反抗,“我又不是笨蛋,爷爷把闻家骗得团团转,奶奶还因此去了,我怎么敢说?” 娶了人家的闺女,转头冒出来一个初恋情人,还带着一个比沈斫年大几岁的孩子。 沈父婚前的山盟海誓霎时间全部成为笑料,全城区的人都在看闻家的笑话。 恰逢此时沈斫年的电话打来,滕萝看了滕清衍一眼,叫他别乱说话,滕清衍作势拉上嘴巴后,她才接起电话。 “喂……嗯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带铃铛过去。” 滕清衍像仓鼠一样毛茸茸凑过去,被滕萝拽住爪子就往车里扔。 “上车,去医院。” 滕清衍斟酌语句,道:“老爷子他身体不好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开始还能装装,没说两句话就不装了。老爷子本就毒性堆积,没几天好活,他一撺掇,估摸着差不多了。” 滕清衍想了想沈斫年现在的脾气,“好像也是哈……” 幼稚、粘人、脾气炸、容易被坑……完全与未来他认识的沈叔叔不一样。 滕清衍想到一件事。 细数下来他参加的宴会不多,跟着梁砚修去过几次,每次恰好都能碰见他。 梁砚修和商业伙伴们觥筹交错,叔叔伯伯夸了他几句话,梁砚修就让他去找适龄的朋友玩。 他拿了一个甜品默默躲在角落里,等待宴会结束。 宴会上人来人往,滕萝和梁砚修孩子的身份太过耀眼,他一下子被无数人簇拥到中心,面临他们刻意的讨好和试探。 “清衍今年十六吧,听说凭借生物竞赛已经可以入学圣兰斯了,比当年梁先生还早,不愧是滕小姐的孩子,我听说音乐能开发人的大脑,看来所言非虚啊。” “多谢夸赞,抱歉让一下。” “清衍都是怎么学的?” 滕清衍:“就……正常学。” 那夫人还想再问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阴冷的嗓音,“在做什么?” 一句话众人齐刷刷散开,滕清衍站在中心发懵,他参加宴会不多,认不出他是谁,只觉得有些眼熟。 “您是?” 高大的身影占据他的前方,只听冷笑一声,“呵,怎么这么傻?” 滕清衍:“?” 想起此事,滕清衍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次见面就说人傻。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话都是聪明伶俐之类的好话,何时听到过傻。 他拽住滕萝的手,道,“他那时候脾气可差了,整个人阴恻恻的,还说……” 滕萝侧头认真听滕清衍讲话,他猛然大喊,“妈!” 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无视红灯直冲他们所在的车辆,司机来不及扭转局势,所有事故发生在一瞬间。 滕清衍当即扑过去挡在滕萝身上,她被扑了满怀,duang地一声,两人一同扎进虚无之中。 十字路口红绿灯变了,街道上尖锐的喇叭声撕裂长空。车祸发生在路口中心,一声巨响,车辆纷纷戛然而止。 纷杂的声音唤不醒滕萝的意识,她的意识一片朦胧,她听见警笛的长鸣,想要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铃铛在哪? 眼睛睁开一条缝,血色蒙住众人的身影,红蓝交替的灯光环绕住周身,她试图挪动视线寻找滕清衍,在身下看见一张血色模糊的脸。 “铃铛……”她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喊出一道声音后彻底晕厥。 街道的杜鹃花鲜艳欲滴,救护车和警车拉长的鸣声叫嚷不断,喇叭声此起彼伏,混乱之中无人会在意街角的杜鹃花。 沈斫年挂到电话的瞬间,拳头已经到了沈澜年的脸上,他揪住沈澜年的衣领声嘶力竭,“是不是你干的?老头让我留你一命,要是他们有半分差池,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澜年神色不明地笑了声,“拭目以待。” — “你们听说了吗?外表光鲜亮丽的音乐系女神竟然是第四城区的贫民,她爸还在外面逃债呢!” “第四城区那个贫民窟?我*天啊,我都不敢想,我居然和她共处在一个学校里面!” “难怪她那么着急攀上四大家族。” “好像真叫她攀上了,听说她办理了休学,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了?谁的?!不会就是前一阵宴会上发生的吧,我听说宴会后半截出了事,直接解散了。” “等等!!!你们看!她好像拦住了沈少的车!” 八卦的人佯装各种事情路过,试图打探消息皆被沈家随行的人挡下。 他们窃窃私语,“她真打算爬床上位啊,她运气挺好啊,沈二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800年见不到一次,一出门就叫她碰上了。” “谁知道她怎么得来的消息?指不定是什么不入流的法子。” “我打赌沈斫年不会让她上车,来路不明的女人当然是滚的越远越好。” 他们不加掩饰,恶语相向,滕萝自然听得见他们说的。 她咬住下唇,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她不知道那晚的人究竟是谁,梁砚修拒绝和她见面,对她的身份置之不理,任由外界评判。 她找不到梁砚修,听说他忙着筹备对苏盈月的求婚仪式。 剩下的几个人显然只有沈斫年“好欺负”。 “我怀孕了,求求你……” 滕萝准备的话还没说完,沈斫年看了她一眼,“上车吧。” “欸?” 她话还没说完。 沈斫年:“出于人道主义也不该让一个孕妇站在大马路上。” 滕萝上车之后,角落里吃瓜群众掀起一片巨浪,“我去,她怎么上车了?难不成真是沈少的孩子。” “沈斫年和滕萝吗?他们 之前见过面吗?” “不清楚,好像只有苏小姐离他们近一些吧?” 出乎滕萝的意料,沈斫年竟然当真是个可以坑的大冤种,他说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再做亲子鉴定。 孕期滕萝顺利在沈斫年这里待下,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心慌。 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她和之前一样,周围的声音却变了。 说她虚伪、白莲花、有心机、攀附权贵。 可她一直没变啊。 她要活下来,活的更好。她需要一把刀斩除初志华。 晚间沈斫年从公司赶回,撞见下楼喝水的滕萝。 “还没睡?”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滕萝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夜里口渴,下来喝些水再睡。” 沈斫年脱下外套,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到厨房帮滕萝倒了一杯水。 “谢谢,你最近很忙吗?” 沈斫年揉了揉眉心,含笑对她道,“还好。” 沈父过世,大权落在他身上,沈澜年自不会罢休。 “你呢?你怎么样?我听佣人说你最近胃口不好。” 滕萝握紧水杯,轻声道,“夏日炎热,不太有胃口。” “坐。”沈斫年牵起她的手,自然放在她的腰上,肌肤细腻光滑,凑近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牵她入座之后,他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她腹部隆起弧度,轻声唤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恬静温柔的雾。 一瞬间沈斫年真以为他现在正过着婚后生活。 脑中总有一道声音叫他远离滕萝,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靠近。 “让厨房做些清爽的试试,公司还有些事,你早点睡。” 沈斫年的态度一直这样,对她很好,可距离又很远。 孩子出生恐怕一切就结束了。 可真被推入海的那一刻,滕萝的心还是好痛,七零八落散作一片。 沈斫年站在他们之中,冷淡疏离,眼神中还闪过一丝厌恶。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死? 她没有找人伪造亲子鉴定,铃铛确实是沈斫年的孩子。 可他们都相信苏盈月的话。 男人的爱真是凉薄,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死。 秋天的海水真冷,真可惜,她就要死了。 当年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想死却靠恨意活了下来,现在她想活着,却要死了。 铃铛怎么办啊? 他还那么小。 是她对不起他。 朦胧的最后一丝视线中,她仿佛看见有一道身影朝她游来,可她再也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彻底闭上双眼。 如果人死后会成为水母就好了。 没有心脏,不会思考也不会悲伤。 …… 原著漫画评论区 L1:我要投诉!什么烂剧情啊,非要女配领盒饭,女配还没嘎爹呢! 她从头到尾没伤害过别人好吧?梁砚修把她带回去除了看她可怜,还有一部分是她老师是楚飞鸿吧。他也不单纯,这个大贱人。 女配谈恋爱怎么了?闻樾你不是挺开心的吗?大贱人二号。 还有这个沈斫年,人快死了知道跳下去救了,早干嘛去了!没用的贱人! 她只是想活着,招谁惹谁了?我就问你!她一不抢二不偷,身份是梁砚修给的,清清白白活在世上。非把她弄成对照组干什么? 你们这群天龙人!!!! L2:又来一个可怜人,某人单纯不爱罢了,他只爱钱。 L3:快去看同人太太,一篇非常美味的文,包含你想要的各种元素。在这里楚飞鸿妈咪还活着,爱来点恨海情天可看正常时间线,爱看点救赎的找铃铛穿越线,不管什么线,俺们月亮都是执委会的人。 …… L123:去隔壁啊,什么同人文都有,好吃,爱吃,多吃! 当晚凌晨 啊啊啊啊!没有人告诉我,正常时间线的沈斫年会从小狗变成阴湿男啊!!! 91. 【贵族学院】杜鹃夜1 甲板的风吹拂过她的发丝,视线天旋地转,海的腥味充斥鼻尖,她有些想吐,头晕的厉害。 她想往沈斫年的方向走。 可她被沈澜年的人挟持住,直到后方一阵轰鸣,她猛然转身,遥望沈澜年站在硝烟中心随意摊手。 他笑声抛弃从前惯有的温和内敛,溢出几丝癫狂,“这出戏够精彩吧,滕小姐。” 沈斫年! 滕萝被胶带捂住嘴,支支吾吾发出不声,下一秒她双眼发黑,身子瘫倒在地。 “是血,老板她流血了。” 沈澜年颦眉,目光在滕萝腹部流连,过了几秒道,“靠岸,送去医院。” 滕萝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病房洁白的天花板,转目是梁砚修。 她撑起身子,神情防备问,“你怎么会在这?” 梁砚修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抬眸看向她,小脸苍白,嘴唇紧抿出艳色,没有力气还装出一副警惕的模样,像一只受伤的雏鸟。 “学会戒备我了。”他淡淡开口,给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我在港口截了沈澜年的游轮,海上硝烟归第七机关管。” 她睫毛颤抖,手心缩紧,玉镯刚好卡在腕子处,脑中闪过一幕幕船上的情景猛然抓住梁砚修的手臂,“沈斫年出事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梁砚修接住她的身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跟我回去吧,我会帮你找。” 他的话语温柔体贴,仿佛真的给了滕萝选择,她靠在他肩头,平稳急促的呼吸,缓缓开口:“好。” 滕萝再次回到半山公馆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还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小姐,把补汤喝了吧。”崔姨催促滕萝,她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花园的一处杜鹃发愣。 满墙的杜鹃如雾似霰,在缠绵的雨里朦胧,在梁家的公馆里,杜鹃不过是春日应景的一处,得了滕萝的喜欢佣人对这片花海也格外用心。透过阳台向外望,纯白色的衣衫在一片娇红之中格外鲜艳,红白相应,穿过云层依稀的光打在她的侧脸,雾蒙蒙的,添了几分鬼气。 见她不说话,崔姨又喊了一声,“小姐。” “嗯?”滕萝回过神,看见她手中的补汤,说话有气无力:“放在那里吧,我一会喝。” “这汤要趁热喝,昨天我按小姐说的,你一天都没喝,今天不能再听你的了。” 滕萝稍微支楞起来,问,“这是什么汤?” 崔姨只道:“调理身体的。” 滕萝觉得古怪,她昏迷那天隐隐约约觉得腹部不适,还有些恶心,她心里有些猜测,可又不敢想。 若不是她,沈斫年也不会下落不明。 想到这里,滕萝忍不住自嘲,自以为聪明能与沈澜年谈判,没成想着了他的道。 她确实盗取沈斫年电脑里的资料,先将资料转到自己U盘里,想借此与沈澜年周旋,试图两全其美,既能得到老师的下落,又能保全沈斫年。 没想到沈澜年监控她的设备,她把U盘插在自己电脑看看有没有成功转进去的时候给她盗了。 T﹏T 贪心不足蛇吞象。 滕萝棋差一招,害了沈斫年。若是肚子里面…… “崔姨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怀孕了?梁砚修让你瞒着我。” 崔姨小心扫视四周,确保无人,她原先是梁家的人不错,可她早就跟着滕萝走啦,工资也是滕萝开。 她压低声音,“我和小姐实话实说,小姐确实怀孕了。” 滕萝惊呼,“孩子他……” “按照老话说,这个孩子胎像不稳。月份太小,你原本身体就不算好,路上又受了惊。先生怕你情绪激动,不让我们和你说。” 滕萝看向自己的腹部,除了那天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很难想象她肚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生命。 命运又给她出难题。 崔姨看出她的纠结,将补汤递给她,“不管怎么样,小姐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崔姨,我该不该留这个孩子?我没你们想象中的脆弱。一个月了,沈斫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崔姨放下碗,柔声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那天风浪那么大,他真的能幸运地活下来吗?活下来也会怨恨我吧,我把他害到那种地步。可如果他真的死了……” 她最近总是会做梦,梦见过去,梦见妈妈。 初志华死了,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重任终于卸下,与之而来是无尽的迷茫与困惑。 她该干什么? 妈妈死后支持她活下去的是对初志华的恨意。 起初接受沈斫年是想借沈家的便利寻找初志华。 她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杀了初志华,可中途之中贪恋起幸福,遮掩的身份和过去变成喉咙的刺,每一次吞咽假意和真心混杂在一起,上不去也下不来。 沈斫年已经知晓她的身份,现在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不定还会认为她是沈澜年特意派过去的间谍。 可他如果真的死了…… 滕萝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被当做棋子丢来丢去,梁砚修早就知晓老师的真实身份,帮她是为了图谋自己的利益。 现如今她被软禁在半山公馆,这个孩子要怎么办? 压力让她难以思考,她混沌不清,不知道要做什么。 崔姨轻轻拍打滕萝的后背,擦拭她的眼泪,轻声叹息,“你真的想听我的想法吗?很多时候人在张口问别人意见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焦虑另一种答案会不会更好,企图从旁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证明自己的正确。 我觉得你还年轻,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年纪,考虑的事情一样比一样多,你的身份是先生处理的,出了事有他担着,你大可往他身上推,他父亲可是总司令,这点小事不会在意的。” “可他不一样。”滕萝摇摇头,口中带着哭腔,水雾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 “谁?沈少。你喜欢他,所以心生畏惧,从前选择隐瞒,到现在这个节骨眼知道,多一件事少一件事对他也差不多。” 滕萝眼睛瞪圆,诧异出声,泛红的眼尾好似窗外精心浇灌的杜鹃花,娇艳欲滴。 “好像也是。” 崔姨叹气,想到滕萝太小失去母亲,身边又没有亲近的长辈,她怜爱地抚摸她的发丝。 “别的我不懂,但孩子不要想是给他们生的,是给你自己生的,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我自己再想想。”滕萝渐渐冷静下来,她不能一直胡思乱想,困在虚无之中。 她随口问了一句:“现在几号了?” “五月十号。” 十号?! “不好不好,我的答辩!论文呢?我打印的论文去哪了?崔姨你快帮我找找,我十五就要答辩了!” 提起答辩,滕萝腰也不痛了,头也不晕了,也不伤春悲秋了,全方位寻找论文。 梁砚修回来时,滕萝正扒开莉莉丝的狗嘴试图寻找什么东西。 沈斫年出事之后,滕萝一并把莉莉丝还有遗留下来的郑助理一起打包带走。 他顿了一秒,“你在干什么?” “它不会把我论文吃了吧?我的论文不见了!” 梁砚修扶额,“我给你放到柜子里了。” “书房那个柜子?” “保险柜。” 滕萝不可置信望向梁砚修,怀疑地掐了掐自己的脸,“我的毕业论文值得放在保险柜这么高大尚的地方吗?” “顾教授说你很有天赋。” “那能一样吗?”滕萝想起自己写的,“本科论文你指望我写出什么花来吗?” “今天倒是很活泼。” “要死到临头了。”音乐会她布置地早,上个月没有出事之前她已经成功结束,还剩下毕业论文和答辩。 再不蹦跶两下就延毕了。 梁砚修闭口不提别的事情,贴心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滕萝婉拒他的好意,自己论文和答辩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滕萝准备毕业期间,他们又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梁砚修无声无息浸透她的生活,等滕萝去答辩才发现,她拿的是梁砚修的钢笔。 毕业照当天的服饰是梁砚修亲自挑选,“这件很适合你,可以配上这枚胸针。” 是当初梁砚修没送出去的蝴蝶胸针,滕萝大抵不记得了。 她瞧了一眼便应声说好。 此后的日子里也是如此,梁砚修若不主动和她交谈,她永远在忙自己的事。 郑助理那段日子恰好被沈斫年指挥做事,躲过一劫。 他什么也不知道,真以为沈斫年只是遭了沈澜年的算计,滕萝又被梁砚修抢走,感念滕萝还记得他,把他从沈澜年手底下捞出来。 他现在替滕萝干活,她被沈澜年坑过一回之后格外谨慎。她确实不精通计算机,可她手上有钱,可以高价雇人。 她不能坐以待毙成为随意摆弄的棋子,不能成为谈判的筹码,成为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人,她要变得有价值,保住自己的命。 梁砚修递给她,“补药。” “谢谢。” 滕萝一口气顺利喝完,惹得梁砚修多看了两眼,她不解道,“怎么了?” “你知道了。”梁砚修坐到她身边看似平静开口。 “月份还小,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手顺着肩膀一路虚握胳膊,将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手上,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的手,如同他整个人笼罩住她。 “至今没有打听到沈斫年的下落,你要早做打算。” 他声音平静,转头给她提议,“你还小,才刚毕业。没有这个孩子你可以跟着顾教授继续学习,举办个人巡演,喜欢热闹的话可以跟着剧团一起进行世界巡演。大学毕业没有和朋友一起旅行的想法吗?” “不用你费心。” 滕萝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她没有心思再与他人谈情说爱,不管沈斫年生还是死,孩子都是她一个人的。 “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会对外宣布这是我们的孩子。” 她水泠泠的眼眸望进梁砚修的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孩子最好在完善的家庭中长大,我想补齐父亲的空位,因为他是你的孩子。” “我们之间并没有恋爱关系,孩子也不是你的,不需要你这样做。” 梁砚修长叹一声,从沙发上单膝下跪俯首在她面前。 滕萝眉眼透露出疲惫,夹杂着淡淡的忧伤,“你又要做什么?是老师快要回来了?” 最近有一批人入境,滕萝不确定是不是老师,不敢贸然派人打探,双方皆在试探之中。 梁砚修以及背后的第七机关难道先一步得到了确切消息? “是我的私心。” 他的话落在滕萝心头,她怔愣片刻,轻笑一声,笑声很轻,水泠泠的眼眸阖上淡定抽回自己的手,侧身撑腰离开他的禁锢,“我不需要了。” 她夜间穿了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衣,杏黄色的裙摆从他的手滑去,一路走向楼梯。 “何必呢?” 她丢下这句话上楼,年少时期滕萝崇拜爱慕梁砚修,模仿他的为人处世,模仿他的一举一动,渴求成为他那样的人。 不愿承认天资愚钝便只好说自己不够刻苦,以此消免自卑。 尽可能将自己包装的完美无暇,将自己的希望和期待投注到他身上。 向外索求远比向内探索简单。 而他不过随意养只宠物,他们本就不是平等的,她一直在做的其实是努力依附他。 他对她好是有目的。 装聋作哑很简单,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没有停留、没有听到。 可内心深处生长的枝桠终究早是疯狂的姿态,伪装成完美体面,内里还是暴烈的。她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希望得到真正的回响,可学着学着他,连带着感情这一套也学了去。等到喜欢上那个人,早就迟了。 何必呢? “小姐,我们搭上线了!真是楚会长。” 回到屋内,滕萝收到郑助理的视频通话,想他一般发消息通知,视频应该有要事,滕萝戴上蓝牙耳机选择接通,霎时间郑助理灰头土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滕萝惊了一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他露出大牙憨笑,“会长的人有些太热情了。” 她扶额,指了指自己的门牙,“说话漏风吗?” “嘿嘿,是有点。楚会长说整理一下就来见小姐。” “给你加工资,年终奖翻倍。” 滕萝来回踱步,心脏在胸膛振鸣,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师了,老师现在是什么样? 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老师还能一样认出她吗? 老师还会喜欢现在的她吗? 一切的忧虑在听见的熟悉的声音后烟消云散,“月亮崽!” “老师——??”滕萝欣喜的面庞在见到她的那一秒转变为诧异。 谁能忍住一个雷霆光滑锃亮的脑袋冒出来啊? 聪明绝顶吗? “害,虱子太多了,没办法直接剃了。妈觉得我光头也很帅啊。” 肤色不均的大卤蛋。 滕萝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么大了你还要自称是我妈妈吗?” 无法控制的空虚从心底蔓延,她随意从脑海中捡了一个问题问。 小时候每次滕小芸送滕萝去上课,楚飞鸿也就是隐姓埋名的楚绯总会忍不住搂住她亲两口,“啊啊啊啊,这是谁家的乖崽!乖月亮跟我走好不好~嘿嘿嘿,喊妈妈。” 彻底打破滕小芸对于楚绯清冷优雅才女的刻板印象。 楚飞鸿掏出妥善保管的收养证明,“瞧瞧,喊妈咪月亮崽。小芸怕初志华借着亲生父亲的身份继续迫害你早就将你过继给我了,等我回去,将你户口什么的迁过来,离姓初的没半毛钱关系,听见了吗?滕小萝。” “你怎么知道我跟了妈妈姓?” 楚飞鸿喊她,“傻孩子。” 原先蜗居在三居角消息闭塞,回来当然第一时间打探你的消息。 “呜……妈妈。” 滕萝倒在床上,侧身将脸埋进被子,眼角的泪水泅开湿痕,连带着鼻尖也跟着泛红。 “哭啥,等我回去带你回家,妈的房子当年可是那一边最大的,谁都比不了,当年我可没骗你,等我发达了就带你住大房子,可不准在背后骂我骗子。” “……没骂你是骗子,我等你回来。”滕萝彻底将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透红的耳朵。 楚飞鸿笑了声,两人稍稍聊了几句,天色已晚,她知晓滕萝怀有身孕,叫她好好休息。 白色的纱帐包裹住滕萝的床铺,漆黑的环境里她将自己蜷缩成婴儿在肚子里的形状,沉沉睡去。 滕萝肉眼可见开心起来,清晨给莉莉丝做饭,小狗见到吃的就抬起前爪朝她叩拜,她笑了声,将罐头做的狗饭放在它面前。 “慢点吃。” 莉莉丝吃完绕着滕萝打圈,自滕萝怀孕之后它很少往她身上扑。 滕萝揉揉她的耳朵,“一会让崔姥姥带你出去遛弯好不好?” “汪!” “我伸左手是好,右手是不好。” 莉莉丝将爪子放在了右手上,滕萝无奈发笑,“不好。” “那你想让谁带你出去?妈妈现在不能带你出去,肚子里的宝宝才刚刚安稳下来。乖崽听话,让崔姥姥先带你出去,过几天让郑叔叔带你出去。” “我带它……”梁砚修边下楼边扣袖口,余光瞥见滕萝问莉莉丝,主动发问。 “汪汪汪!汪汪汪!!!” 莉莉丝冲梁砚修狂叫,滕萝及时抱住它,“好了好了,莉莉丝听话。” “不用了,你快走吧。莉莉丝对你不太喜欢,别咬到你。” 这崽子护爹倒 是厉害。 滕萝催他赶紧离开,狗有一只在叫嚷,无可奈何,梁砚修只得离开。 莉莉丝发现这招有用,寸步不离滕萝,在它眼里,梁砚修是一个绝世大坏蛋,他闯入了他们的家庭之中,这非常影响它在妈妈心中的地位,它必须喝退他维持自己的家庭地位以及妈妈心中的位置。 它小小的脑袋瓜也不懂怎么原来的爸爸不见了,太没用!怎么还不把这个讨厌的人类打跑!会不会抢地盘! 梁砚修不可能把莉莉丝送走,滕萝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提出送狗,滕萝一定会和他决裂。 他尝试与莉莉丝建立友好关系,每次都得到摔盆抗议。 郑助理回来滕萝连忙叫他将莉莉丝带回去养几天。 郑助理欲言又止:“小姐。” 滕萝与其眼神交汇,他立马道,“我带莉莉丝出去洗澡,夏天到了也稍微给它修修毛,这两天就先放我那,等好了我再给小姐送来。” 莉莉丝舍不得滕萝,绕着她转圈,用头拱她,希望她可以多摸摸自己,可爱的样子激起滕萝的心,她撸了一把莉莉丝,亲亲它的脸。 “去吧去吧,洗的干干净净再回来见妈妈,莉莉丝是香狗狗。” 没有人可以忍住不对小狗夹嗓子的,滕萝也不例外,尤其在怀孕之后,滕萝控制不住自己和莉莉丝黏在一起,小狗身上香香的,像是太阳烤过的咖啡豆炸出来的烘焙气息汇合上奶油的芳香。 颔首亲吻,将脸蹭到奶油色毛发的每一个可爱瞬间都被梁砚修的余光捕捉。 滕萝一回头撞见梁砚修目光沉静注视自己,恍惚间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梁砚修走进她:“为什么要离开?” 她觉得他无理取闹,抬头直视他,“不让我出去还不准狗出去,难怪它不喜欢你。” 他眼神一凛,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手掌之下细腻的肌肤自指节溢出,她目光滞留一瞬顺势回到她的脸上,她气色比几个月前红润不少,尤其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不再守着一处发呆。 指节轻轻落在脸颊,他笑了声,“长了些肉。” 滕萝甩开他的手,“莫名其妙。” 梁砚修平静收回手,柔声道,“没说不让你出去,前些日子你身子不好,胎儿也不稳,出去有危险。可以去找同学朋友玩,参加毕业晚会或者你们自己组织的Party。” “我才不要,你派人跟着我,他们肯定都会以为孩子是你的。” 想到答辩和拍毕业照梁砚修也一直派人跟着她,现在她在外的名声早就变了。滕萝气不打一处来,伸腿踢了梁砚修一脚。 梁砚修敛眸瞥了一眼裤腿上的脚印,无动于衷,“沈家已经准备发讣告了,一旦有人知晓孩子是沈斫年的,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他看出滕萝心中所想,淡淡开口,“闻家自身难保,闻樾负责的新品药物反响恶劣,闹出不少人命。三月过去,沈澜年掌控沈家已经是板上钉钉。” “海上轰炸一事负责的第七机关毫不作为,你和他是一伙的。你这么多天一直在看我笑话!”滕萝攥紧手心,情绪激动下胸膛剧烈起伏。 “我希望你可以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梁砚修扶住她的腰身,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勾到耳后,“月亮听话,楚会长刚刚回来,如今局势不稳,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你!”滕萝咬牙切齿,“现在不觉得我身份低微了?” “我从未觉得你身份低微。” “你对梁司令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早已知晓老师的身份利用我,达到你自己的目的还要贬低我,你觉得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就可以轻视我吗? 不爱的时候蔑视我,有感觉了轻飘飘几句将从前的事一笔带过,我是多么自轻自贱的人才由你任意玩弄!放开我!” 庭院的争执引起佣人的注意,他们走到前院忍不住出声,“小姐注意身子!” 推搡中滕萝甩手扇了梁砚修一巴掌,忽而她捂住肚子急促喘气,像年久失修的鼓风机由风刮过发出的嗬嗬响声。 “肚子好痛。” 梁砚修侧头呵斥佣人:“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 “是!”佣人连忙拨打急救电话,说明情况。 滕萝情绪激动,眼前变得漆黑,再也没有意识,软塌塌晕倒在梁砚修怀里。 梦中一直出现沈斫年的身影,离她那样近,仿佛她上前走一步,他就会回头朝她张开拥抱。 离她又那么远,隔着千山万水,她每一次向前,都会跌向深深的泥潭,每一次鼓起勇气呐喊,听见的便只有近在咫尺的回音。 她站在原地踟蹰,几番波折,没有了向前的勇气,静静的,静静的允许两人的距离。 “咳咳——” 世界重现光明,滕萝掀开眼皮喘气,护士的声音忽大忽小,她费力撑起身子坐直,不等她坐起来护士着急忙慌让她躺下。 “你快躺下,没多少力气先歇着,我去叫人来。” 滕萝盯着天花板发呆,楚飞鸿进来的时候瞧见她这幅模样,心都要碎了。 “我的乖乖,月亮你怎么样了?还有哪疼啊?” 她抬起手想握住楚飞鸿,楚飞鸿紧紧握住她的手,“瞧你瘦的,梁家那个小兔崽子不给你饭吃吗?” “妈妈……” “欸!” 滕萝抿唇露出甜甜的笑,“你怎么样?” “还有心思问我呢?现在要问你怎么样?傻了吧唧的,昏迷一天了,现在肚子还痛不痛?” 滕萝摇了摇头,楚飞鸿又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她都摇头。 “我守你,别害怕。没人能把你抢走。”楚飞鸿心里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 “我……”滕萝出声时,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棉丝缠住她的喉管,勒的难以发声。 她多次尝试吞咽,津液润湿喉咙,吐出话,“我没事。” 楚飞鸿心疼得一塌糊涂,外面时不时传来骚动,她喊了人进来,“怎么回事,外边吵吵嚷嚷干什么呢?” “会长,是梁家的人。司令那边的意思是既然滕小姐怀了孩子,两家还是尽快把婚期定下来。” 楚飞鸿骂骂咧咧,“是他孩子吗就定定定,见到别人家孩子就抢是不?” 她神色犹豫,迟疑道,“这……会长,沈家那边也派人来问过,小姐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两家都要个交代,司令瞧见沈家的人神色并不太好。” “关他个球!孩子是谁的?当然是我闺女的,滚滚滚!人都躺在病床上呢,一个个不问问人,都操心起孩子来了,孩子连个影都看不见呢,一个芽芽连那个老不死的都出来操心,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儿子和下属,否则姑奶奶崩了他!” 滕萝拉住楚飞鸿的手,“让他进来吧。” “月亮?” 她平稳呼吸,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楚飞鸿的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我没事的,妈妈你让他进来吧。” 楚飞鸿捏捏她的脸,“笑什么?” “见到你就很开心,别的不开心的事情都变成泡沫飞走了。” 楚飞鸿给她打了个眼色,下属立马出去将人请进来。 一天时间过去,梁砚修狼狈不少,脸上的巴掌印消去,留下一片红痕迟迟未散,不变的衣服和下巴的青茬都表明他一直守在这里。 滕萝心中漠然,当年楚飞鸿出事,显然有第七机关的手笔,其中多少有执委会内部人员邀功的成分,她不得而知。 执委会并非完全值得信任。 梁砚修是司令的亲生儿子,沈澜年私下与第七机关有交易,也越不过梁砚修去。 他有私心和愧疚,现在是最好的选择。 “孩子的父亲是他。” 满座寂静,所有人的的目光落在滕萝身上,郑助理怕梁砚修做坏事,跟着溜进来,一脸茫然望向她。 楚飞鸿开口:“月亮崽。” “我说真的。” 92. 【贵族学院】杜鹃夜2 六月,饶是第一城区精心呵护,街道上的杜鹃花也落败了,星星点点的红落在柏油大道上,被人无情扫走。 滕萝一言震惊四座,梁砚修接过话头,“我会照顾好阿萝,找人商定婚期,具体还望会长和父亲协商。” 楚飞鸿的视线落在滕萝脸上,心中乱成一团,助理不是说崽和沈家的小子谈着,被梁家这破小子关起来了,啥情况这是? “崽,你真愿意嫁给他。” 滕萝抿唇微笑:“嗯。” 楚飞鸿还是觉得不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上次我见你还是小时候,我不放心,等我回去考虑考虑。” “会长所言极是,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您多多考虑在情理之中,今日是我失礼,来的匆忙,衣衫不整,还望会长海涵。” 楚飞鸿摆了摆手,她倒不是在乎这些小事,最主要是滕萝喜不喜欢。 她没赶上滕小芸的葬礼,心中一直有愧。当年她隐姓埋名混迹在第四城区,滕小芸性子温柔体贴,对她颇为照顾。怪她手中积攒的钱不多,医药费面前只是杯水车薪,又走的匆忙,留下月亮一个人照顾病人,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滕小芸说起收养一事,她心中明了是怕初志华惹是生非牵扯孩子,自然满口答应。 绝不能亏待了滕萝。 “说起诚意,让你父亲来见我比别的都好使。” 梁砚修回是。 楚飞鸿接到电话,拍了拍滕萝的手,“乖崽,执委会有事要处理,我先去一趟,我把人留给你,你想和他聊聊就聊聊,不想聊让人赶出去。” 滕萝乖巧的笑,“我知道的。” 她揉了揉滕萝的脸,夸了声真乖,淡淡瞥了一眼端正的梁砚修,让人做出一份详细的背调给她。 楚飞鸿走后,滕萝神色恹恹,一点不给梁砚修好脸色。 他一靠近,滕萝开口就道,“脏死了,离我远点。” “好好好。”梁砚修眼下青黑,一夜未眠,见她精气神不错也安心下来,听她嫌弃的话语,无奈附和。 “我先去休整一下。” 梁砚修一走,郑助理心里有千万句话想说,被滕萝一句话堵住。 “按我说的做,我自有安排。” 语气凛然,沉着的姿态郑助理只在盛怒的闻夫人身上见过。 他讪讪闭上嘴,默念一百遍,跟谁都是跟,老板娘变成老板罢了。 楚飞鸿拗不过滕萝,与梁砚修的父亲会面,两家商定日程,顾忌滕萝有孕在身,敲定婚期定在产后。 梁砚修送来各地品牌的婚纱图册和知名顶级高级定制设计师的手工婚纱图册任滕萝挑选,等她选好样式,测量尺寸缝制婚纱。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梁砚修将心中完美的婚礼呈现出来。 滕萝随意挑了一件Vintage古董高定婚纱,是80年代著名设计师的孤品,极具梦幻色彩,优雅的开襟设计配上不失华丽的装饰物,袖口还有些许蝴蝶刺绣点缀,只可惜这件婚纱经年依旧,后摆大面积的手工蕾丝有所破损。 她不管这些,敲定这件直接丢给梁砚修处理,任他去海外寻找找婚纱修复师,她乐得清净。 圈子里听闻梁砚修询问婚纱修复师,更加搞不懂他们。 不是说梁砚修几年前金屋藏娇过一位,现在对着滕萝大献殷勤是怎么回事? 谁能告诉他们,事情怎么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滕萝不是和沈斫年在一起吗?怎么突然怀上梁砚修的孩子了? 还有! 滕萝怎么是执委会会长的女儿? 和滕萝关系亲近的就几位,虞濯枝还在拍戏,人全都找上商洛宁和苏盈月了。 白叶家在第二城区,且好多道上的头头,她们可不敢去。 一时之间商洛宁家的酒庄快被他们踏平了。 商洛宁被吵得不耐烦了,冲他们喊:“你们一个个都找我干什么?我又没爬他们床底看。” 她也不知道啊! 彼时苏盈月也被烦的不行,“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大概是吧,别来问我,我自己的事都搞不明白,我还能搞明白她吗?” 世界早就崩的不成样子了。 原著没有楚飞鸿,沈斫年也没有出事,闻樾更没有陷入制药风波。 苏盈月对闻樾心中千百次说放下,可现实一见面,心就跟着走了。 闻樾手中的项目闹出人命,苏家为了避免苏盈月出去见闻樾,将人禁足在家。 苏盈月每天被打探消息的人弄得抓狂也不能出门散心。 “算我求你们了,我真不知道。” “我就再问一个,滕萝的孩子你觉得是沈斫年还是梁砚修的?” 苏盈月:“……” 她深呼吸,没忍住发笑,“你去问问沈斫年吧!” 苏盈月将人赶出苏家,那人在苏家门口跺脚,“沈斫年要是活着那场面才好看呢。” 反正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斫年一回来发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朋友转头嫁给他人,且腹中早有身孕,那场面一等一的刺激。 苏盈月埋怨滕萝,她自己闭门不出,谢绝他人拜访,麻烦全到她们这来了。 滕萝住在楚飞鸿口中“那一片最大的房子”里,坚决杜绝梁砚修的打扰。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监工,一点点把荒凉的花园翻新。 楚飞鸿的头长出蒙蒙一层,滕萝形容她和翻新的土地似的,开始长小草了。 “粘人死了。” 她吃饭、睡觉、办公都要粘着她,楚飞鸿也乐意,但上厕所就不必要了。 “去看你花去。”楚飞鸿戳戳她的脑袋,将人从她肩膀上挪开。 “他们处理就好了,到时候栽上桂花树,等秋天的时候可以吃桂花蜜。” “我给你栽两悬铃木,秋天duangduang砸你小脑门。” “哼!”滕萝赖着不走,抱住楚飞鸿的腰身,“你还没告诉我,沈澜年打探到你消息之后,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打回去,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这个!”楚飞鸿挥了挥自己的拳头,随即弹滕萝的脑门,“傻乎乎的,居然相信他能掌握我的行踪。” 滕萝坐起身,捂住自己的额头,满脸委屈:“我怎么知道嘛,他要吓死我了。谁让你每次说话都吊儿郎当的,每次都说自己很厉害,仗着人家小,天天骗我,你的信用值在我这里为零好吧!” 楚飞鸿摸了摸鼻子,“哎呀,我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啊,只有稍稍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 “哼。”滕萝静静看她处理执委会的事务,楚飞鸿离开数年,按照常理执委会将会竞选新的会长,但当年多数执行官一致同意寻找楚飞鸿的下落,暂停竞选。 这一停,一直停到楚飞鸿归来。 滕萝瞧见熟悉的字眼,指道,“文执行官。” “认识?”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的侄女,去年检举第七机关一位刚升职的人作风不正,后面她就被派任到第三城区了。” 楚飞鸿点了点文执行官的档案,眼神晦暗不明,“是吗?文程也是到了退休的年纪,未婚未育,亲近的小辈只有这个侄女,第三城区确实靠下,调回来还方便给她养老。” “有道理。”滕萝点点头,捧起下巴看着她处理公务。 楚飞鸿念了几则公文,不一会滕萝倒在她身上。 中秋佳节,滕萝肚子已经有七个月大,梁砚修又借着由头看她。 “你烦不烦?”滕萝倚在椅子上看书,听见不远处的动静,眼角越过书边瞥见他的身影,心下不快,将书也重重搁在一边。 “今日中秋,理应带些礼品拜访长辈。”梁砚修怀抱花束,滕萝没看一眼,眼底浮现淡淡的失望,很快被遮掩过去,自顾自放到一旁圆桌上。 “我怀孕了。” 言下之意,她才不会去拜访梁砚修的父亲。 转念一想,她立起身子,“晚上可以聚在一起吃饭。” 她招呼梁砚修坐到一旁,正视打量他,端正的西装三件套,纽扣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扣在正确的位置上。 唯有卡其色的颜色衬得人温柔年轻些,不显得老沉深厚。 “坐。” 她指一旁的椅子,自己则随意倚在靠背上。手腕处翠色明亮的玉镯衬得她肌肤白净如雪。 宽大的裙摆一半堆积在椅子上,褶皱葳蕤,立体的浮雕花纹熠熠生辉,像是会呼吸的夏日锦簇。 不用刻意露出肚子,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都自带一种静谧而美好的神圣感。 梁砚修手放在与肚子不远处没有再行动,“他最近有闹你吗?” 提起孩子,滕萝愿意多说两句,“没有,他很乖。” “你呢?听冯姨和崔姨说你最近胃口不好。” “不想吃饭,总觉得很撑,孩子大了连带着喘气都费劲。每天我还要担心会不会长纹,天天摸油,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清楚妈妈当年生我的时候长不长,我会不会遗传,烦死了,早知道当初不生他了。” 梁砚修揉了揉滕萝的头,又说赌气的话。 “有没有别的想吃的?可以适量吃一点。” 滕萝脑中浮出恍惚的影子,片刻摇头,“前些日子想吃酸的,上午还想,现在就不想了。” “现在想吃什么?” “想吃辣的。”滕萝叹了口气,她胃口转变的速度比厨房做饭的速度快多了,老折腾他们。 “我问过医生,建议少食多餐,让厨房都备着点。晚上不想一起吃饭就不吃了,父亲不差这一顿。” 滕萝主要目的才不是和他们吃饭,问道,“听说梁司令的副官很厉害,能力好,容貌亦好,很招小姑娘喜欢。” 梁砚修举起茶壶的手停顿住,缓缓替滕萝倒水,“林叔确实相貌不错,不清楚为何未婚,或许有难言之隐。” “单身主义不行吗?狭隘!会长妈妈就是一个人啊。” 梁砚修顺着她的话承认,她又说,“他能力很好,但眼光不太行,我记得去年被检举的官员是经过他举荐。 作风不正,在外有很多好‘知己’而且经常去那种地方吧?学校论坛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若不是被学生会制裁,依照圣兰斯的学生聊天记录早被计算机系的扒光了。当初还有人说要黑进他的信息设备,找出同伙一并检举获得丰厚奖金呢。” “闻樾再不出手,学校就要乱成一锅粥了。林叔提拔的人不少,总有眼拙的情况。” 滕萝下唇轻轻抿了一口水,捧着水杯八卦,“他提拔的人很多吗?那真是让怀才不遇之人找到好去处了。千里马常有,伯乐可不常有。” “还好,偶尔会碰上一两个,父亲手下重要的几位成员其中就有林叔提拔上来的。” “什么时候妈咪身边能有这样的副官,执委会就不用愁了,她就有更多时间陪我。”滕萝将水杯放在桌上上,脸上没有表情,周遭却散发着闷闷不乐。 梁砚修:“会长刚回,正是忙的时候,过段时日执委会运行稳定,空闲时间便多了。” 滕萝突然疑惑道,“平定第四城区暴动之后你为什么还在泰逢?怎么不去第七机关?” “集团的事务总要有人处理。” 她随意点点头,时刻挖苦他,“或许林叔没有瞧上你。” 梁砚修并不纠结这个,嘴角牵起淡笑。 滕萝闭眼养神,渐渐睡了过去。洁白的裙摆散开,像一朵舒展的百合花。 梁砚修无声唤人取来一块毯子盖在她身上。 金秋九月,天色转凉,凉意拂过悬铃木的树叶和果实穿过大街小巷。 晚间的家宴,滕萝也再次遇见宋瑜,梁砚修的表妹。她眉眼含笑,身上拥有独特独立女性的魅力,又很恣意大方的给滕萝和自己的杯子里装满了饮料,亲切的同她碰杯。 “中秋快乐。” 滕萝还以微笑:“中秋快乐。” 她手机收到不少人的祝福,虞濯枝喋喋不休给她发消息,历尽七个月,她这部戏终于结束了,已经坐上返航的飞机,马上启程回第一城区。 让她期待一下给她和宝宝带的礼物。 滕萝发了一个疑惑的猫猫头过去,一时半会没有人回,想来正在起飞也没有多管。 梁父和楚飞鸿脸上堆起笑互相敬酒,气氛和谐。 滕萝举起那杯饮料,余光扫向他们,神情并没有破绽,转头和宋瑜轻轻碰杯。 翌日虞濯枝从楚公馆duang地冒出头,闪着亮晶晶的眼眸奔向滕萝,临到面前又停下脚步,“我回来了。” “阿枝!” 虞濯枝上下打量,心疼的眼泪哗哗掉,“快让我看看你和宝宝,宝宝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瘦了呢?胳膊和脸都没什么肉,镯子都要掉下来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才是瘦了,为了上镜变得这么瘦。” 两人说来说去,看着对面的脸发笑,虞濯枝拿出礼物递给她,“好啦,快看看我给你带的。” “这是什么?” “是一套首饰,我觉得和你很适配。” 项链以蓝绿色欧泊为主石,镶嵌蓝宝石,点缀小颗钻石缠绕成为藤蔓的姿态,顶端以珍珠为花蕊,宝石切割装点为花瓣。 配套的戒指更是硕大的同色系欧泊,鹅卵石形状的主石环绕花朵和藤蔓,美不胜收。耳饰略微简洁,白金为托,欧泊与碧玺相呼应,更带有春天的味道。 “蓝宝石的花名叫香兰雪,代表幸福归来。虽然我不清楚你和梁砚修的婚事,但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宝宝能幸福。我给宝宝打了一把长命锁,提前叫路盛去寺庙里找大师开过光了,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w≦)” “谢谢。”滕萝收下首饰,流转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泪要掉不掉,惹得虞濯枝心疼不已。 “别哭别哭,我带回来是希望你高兴的。干活成功倒贴,于是我狠狠宰了一笔路盛的小金库,不用心疼的。” “等我拿梁砚修的钱养你,我捧你,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好。” 虞濯枝挠挠头,“我演技实在不好,还是沉淀两年再说,导儿那边催我继续读研,都九月了,嘿嘿,我还没进组。不是进这个,就是进那个,害。” 滕萝握住她的手,认真回答:“做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探索。” “行,我在读研这个阶段慢慢探索。”虞濯枝道,“他们说要给我办接风宴,我寻思着太隆重了,他们那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肯定想问你的事。你有孕在身,月份还这么大了,还是不去了。” 她刚说完,就接到路盛的电话,“喂?” “你一个人吧?形势不太好,海边有渔民发现了一具尸体,可能是沈斫年。” 虞濯枝听到开头感觉不太妙,连忙起身离开,压低嗓音,“你确实是?” “脖子上的平安扣与他给滕萝的手镯来自同一块料,都是闻姨的陪嫁,我认错,闻樾总不能认错,尸体已经交法医鉴定了,他刚给我打的电话,正在去警安署的路上。你看着点滕萝,别……” 路盛还没说话,电话那边传来几道尖锐的叫喊声,心里骂了一声。 对滕萝来说,一个再浅显不过的答案呼之欲出。 沈斫年死了。 “啊——我的肚子……”滕萝的手胡乱抓住沙发的靠背,片刻身下的鲜血浸染衣裙。 虞濯枝转身见到滕萝的惊诧还未散去,霎时间惊慌失色,“阿萝!” “小姐!” 一旁的佣人惊呼,连忙拨打急救电话。 虞濯枝顾不上路盛,手机遗落在角落,上前抱起滕萝就往外走,还好进组锻炼减重,多了些力气。 路盛赶到医院,走廊惊起难以遏制的哭喊。 虞濯枝陪在楚飞鸿身边,第一时间看见他,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事怪我,没弄明白就往外说,尸体检验DNA没这么快。我看看有时候能帮上忙的。” 雄雌莫辩的脸浮现出懊悔,虞濯枝抿唇不语,一墙之隔手术室内时不时传来的哭喊声让她心惊。 “先坐,生孩子没那么快。”楚飞鸿手交叉在一起不断摩擦,过了一会,她忍不住道,“这都过了多久了!” 中秋第二天泰逢海外分部出现经济情况,梁砚修连夜飞往海外,毫不知情。 手术室的门打开,“谁是滕萝的家属?” 楚飞鸿连忙起身,“我是她妈妈。” “婴儿早产心肺、消化、免疫都未发育完全,存在呼吸、感染等多方面潜在危险,普通环境不适合养护,必须转入新生儿科专业监护。” “大人呢?” “大人需要留在产科病房卧床休养,您放心我们会观察妈妈和孩子的身体健康。” 滕萝被推出来,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哒哒贴在鬓边,说话声音微弱发颤,楚飞鸿凑近听才知道说的是孩子。 楚飞鸿心疼的要命,嘴里边念着杀千刀的男人,边跟上医生去病房。 滕萝四肢虚弱无力,意识模糊,在产房内新生儿科的医生走到她跟前说一大堆名词,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隐隐约约听见情况紧急要和家属沟通,她才应了一声。 见医生抱住孩子要走,她心下慌了神,“等一下,让我看看他,就一眼。” 她费劲尽力生下来的孩子,至少先让她见一面。 医生抱住孩子缓缓靠近,轻轻与她脸庞碰了一下,“是个男孩,和妈妈长得很像。” 皱巴巴的,还小小的,不知道哪里和她像,但滕萝嘴角扯出一抹笑,医生不再犹豫,抱起孩子往外走。 虞濯枝一直陪在滕萝身边,她心中有愧,知道路盛说话直接,自己还傻傻不当回事,随便找了个地方接他电话。 明知道她怀孕受不了刺激,不时刻警惕滕萝可能会听到,都怪她害得她早产。 病房里滕萝没有一天是不哭的,每一次透过玻璃看向保温箱里小小的身影,缠住心脏的藤蔓就缩紧一分。 “阿萝你要撑住,要怪就怪我吧。” 滕萝眉眼含愁,薄唇紧抿,闻言将手搭在她手上,缓慢摇头,“怎么能怪你?是我偏要听,明知道有这个结果,心里还总抱着希望,觉得他还没死,怨我也好,恨我也好,人是活着就好。他没做错什么,我偏要一意孤行。我……就是希望孩子能平安,怪我连累了他。” 虞濯枝握住她的手,“你这是产后情绪不稳,容易多思。千不该万不该都不是你连累了他,你怀孕我虽然不在,但听平日你说,你厌食严重,口味变化快,睡觉有时也不得安稳,分明是他折腾你才对,这么早出来干嘛,让你担惊受怕的。 来,把汤喝了,崔姨熬了好久,我听长辈说了月子一定要做好,否则之后落下病根就完蛋了。” 一勺汤悬在嘴里,滕萝不想辜负她们的好意,乖乖张嘴喝下。 “宝真乖,再喝点。” 虞濯枝喂滕萝喝完汤,吐槽道,“梁砚修也是无能的丈夫,就连闻樾都来看过,他跑去海外出差,一周了都没见人影,一个人逍遥自在,当初说要娶的是他,又不是你上赶子非要嫁给他,无能!没用!” “咳咳……” 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咳,梁砚修身旁的助理率先手中的物品放下,朝她们问好。 “虞小姐好。” 虞濯枝讪笑,向后退了几步,绷住面容微笑。 “你好啊,我去看看孩子。” 她朝滕萝使了个眼色,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当面逮到,太尴尬了,尤其对于她这样的社恐人士来说,简直就是当面判决,她先出去避一避。 T﹏T 滕萝含笑颔首,虞濯枝溜之大吉。 梁砚修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亲昵,“抱歉我来迟了,海外分公司发生一些事,耽误了行程了,我没能及时赶回来。” “没事。”滕萝蔫蔫的,没力气和他置气。 “我问过医生,孩子体重长得很好,脱氧等肺部再发育一段时间慢慢来就好,你不要太担心。” “我看不见他,心里总会害怕。”滕萝说起孩子,心里揪心的很,梦里全都是孩子毫无征兆地离开她。 梁砚修将人揽在怀里,轻柔拍打她的后背,“相信医生说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滕萝靠在他的肩头,抓住他的衣服攥紧,试图以此消除心中的恐慌。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嘴里喃喃重复,梁砚修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脊背,温热的触感传递她身上,她朝他的怀里靠近了些。 “没事的,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滕萝紧绷的弦缓缓松动,熟悉的冷松气息和当年一模一样,她不由放松,合上双目,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梁砚修挥手让助理自行离开,轻手轻脚将人放平在床上,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俯身想亲吻滕萝的额头,方寸之远停住,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克制地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瘦了。” 梁砚修静静守在她床前,忙前忙走,竭力摘下虞濯枝口中无能的丈夫这一标签。 新生儿出生30天内需要取名上户口,孩子毫无疑问跟滕萝姓,她取了清衍二字,衍字含水,寓意发展,滕萝希望他的生命可以像水流一样绵延不绝。 小名择了铃铛,悬铃木象征是坚韧不屈的生命力,滕萝将希望寄托于他的名字上,希望他可以健康平安的长大。 从医院出来,梁砚修以照顾孩子为由搬到了楚公馆,梁父大有异议,孩子没提一嘴便随母姓已然引起他极大不满,如今梁砚修直接住到人家家里去了。 梁砚修电话不接,充耳不闻,全心全意照顾滕清衍。 全家连带着莉莉丝把滕清衍当金疙瘩一样看护,月子团队24小时轮班看护。 念在滕清衍晚上黏梁砚 修,滕萝心里又放心不下,梁砚修成功混到和滕萝同一间屋子。 滕清衍每次头疼脑热,滕萝都是一场心惊胆战。 次年六月底体检,滕清衍体重增长稳定,达到标准,生长曲线和身体状况良好。 “哎呦我的老天,这娃总算是安定下来,能叫人喘口气了,想当年我也是看着你出生的,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小时候难伺候了,你最多挑食点。”楚飞鸿回到家累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 梁砚修怀中的滕清衍瞪着圆圆的眼睛,安安静静望向滕萝,今日体检,她心稍微定下,将他从梁砚修怀中抱走。 “是喜欢妈妈的耳饰吗?” 滕清衍到了滕萝怀里,也是安安静静的,趴在她的肩头,没有伸手去抓,只是呆呆看着。 她笑了下,轻轻晃了晃耳朵,滕清衍终于有了动静,望着滕萝呵呵笑。 梁砚修:“医生说可以慢慢断奶,白天的相对好断,中午就可以给他试试。” “慢慢来吧。” 宝宝需要慢慢断奶,她也需要回奶,都是一个过程。 滕萝心中落下重石,抽中空闲时间亲自去看看后花园的花。 “要七月了,今年的杜鹃早就落完了。” 佣人跟在滕萝身后,“丁香杜鹃的花期较晚,小姐若是想,叫园艺师精心规划还能再留一段日子。” “花开花落自有时,我不爱强留。你瞧街道外的杜鹃,都是园艺师精心规划过的,强留几周赶上下一批花,好让城区街道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家里就不必了。” “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夏日快到了,届时后园池子里的荷花也快开了,采些莲子煲汤也是极好的。” 滕萝含笑应声。 去年海港打捞的尸体经过鉴定并非沈斫年,平安扣是幼时母亲所赠,他从不离身。 平安扣到了别人身上,沈斫年怕是遇到了事。 平安扣被赶去的闻樾拿走,她现如今身份尴尬,尽管因为铃铛身体原因将婚礼推迟,但圈子里皆知她和梁砚修婚期将近,她不好讨好平安扣。 罢了,终究是闻家的物件,落在闻樾也是物归原主。 她轻轻转动手腕处的镯子,坐在藤椅上晒了会太阳。 小铃铛太磨人了,她很久没有这么悠闲的时间了。 现在他还没有满周,不能松懈,到了周岁他身体状况良好,才算是赶上正常出生的孩子了。 莉莉丝走到滕萝面前,夸嚓一下瘫倒在地上,心安理得接受滕萝的抚摸。 手机亮起,滕萝见是虞濯枝,随即接通,“阿枝。” “铃铛的体检怎么样?” 滕萝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达标了。” 手机那头传来虞濯枝激动的声音,“太好了,你能放心点。他现在是不是可以断奶了?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嗯嗯,打算给他慢慢换奶粉。” 虞濯枝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下你轻松多了。” 想起某些事她补了一句,“对了,第一城区最近多了一位新贵,神神秘秘的,据说他是某个议员提拔上来的人,胆子不小,一上来军政商都敢沾点,我前几天参加宴会碰见闻樾哥和沈澜年,闻樾哥说沈澜年坑了一个大项目,闹得卓越不少董事辞职抗议。” “听起来很厉害啊。” “总算看见沈澜年吃瘪了,去年他害得闻樾哥被调查了很久,闻氏亏了不少钱呢。不过听路叔叔说他背后那位议员背景比较复杂,路叔叔还是叫我和路盛离他远点。” 滕萝揉着莉莉丝的毛发眯起眼晒太阳,“路叔叔最近还是没有打算吗?总不能真让路盛混吃等死吧?路盛心气高,他不会乐意的。” 提起这个虞濯枝无奈抿唇,“这两年出事也比较多,他没什么反应,但你说的对,路盛不是闲云野鹤的人,阿姨也会带他去拜访各界泰斗,不用担心他。” 滕萝感叹:“家庭的托举啊。” “啧,让他出生在好人家了。让我更能心安理得坑他了。” 虞濯枝耸了耸肩,滕萝听见后笑了声,“花我的,他一个月零花钱还有限额呢。” “有道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滕萝掩手耷拉个哈欠,跟她说了一声挂断电话,倚着藤椅熟睡。 梁砚修找到她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杏色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摇曳,恰巧扫过趴在她脚边奶油色大狗的头顶。 莉莉丝站起身盯着他,他伸手放在唇边表示噤声,弯腰将藤椅上的人抱起。 他抱滕萝上楼,膝盖刚接触床的边缘,怀中的人悠悠转醒,两人视线对上。 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眼眸清澈呆滞。 梁砚修力度温柔,将人放在床上,拨了拨她的发丝,在额头落下一吻,柔声开口,“再睡一会吧,一会睡醒就可以吃饭了。” “小铃铛呢?” “会长正逗他玩呢。” 梁砚修撑在她上方,眸中像是盛了一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直直望进滕萝的眼中。 她偏过头,他俯身与她鼻尖相碰,唤她:“月亮。” “嗯?” “我想结婚了。”男人眉眼深邃,专注地凝视她,缱绻温柔。 滕萝喉咙噎住,第一次发声嗓音沙哑没能张口,侧头轻咳两声,回他,“等铃铛周岁之后吧。” 梁砚修脸上挂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当然。” — 六月有大雨,名濯枝雨。七月初大雨洗去浮尘,绿荫一片青翠。这是虞濯枝读研后第一次生日,路家为其举办了生日宴会。 “第一次读研也是大事吗?”虞濯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被盛装打扮的自己疑惑发问。 “这孩子,本科读研读博,你下次就是读博了,读研当然是值得庆贺的大事,再说,你的生日本来就值得庆贺。” 路母手亲昵搭在她的肩上,“阿枝今日很漂亮,下去和好朋友一起玩吧。” “嗯嗯!” 滕萝一进场,虞濯枝悄摸摸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哎呦,你怎么从后面出来了。” 虞濯枝抱着她的腰绕到她身边,趴在她怀里道,“人好多。” 滕萝捏捏她的脸,“当过大明星还这么害怕外人吗?” “那不一样,我就跟着剧宣过两次,配角不需要多出彩,我都是在他们身后充当背景板。”虞濯枝从她怀里冒出头向后四处看。 “没有带铃铛来吗?” “带了带了,知道你想看他,不过他也学你,怕人的很,我先让梁砚修把他带到楼上了。” “我去看看!小铃铛我来了,干妈想死你了!” 不远处路盛瞧见她们,还没开口叫人,她蹭蹭往楼上赶。 他啧了一声,“窜得比兔子还快。” 滕萝掩唇轻笑,“上去玩了。” “今天她是主角,她倒是各处乱跑,宴会又瞧不见她人在哪里。”路盛扶额无奈,想到滕清衍手有点痒,拐个弯,“不过也可以谅解,小孩长大了不少,我也去看看。” 软软的,看着就很好欺负。 楼上虞濯枝和滕清衍玩得开心,“宝宝乖,让干妈亲亲^3^” 滕清衍坐在床上,圆圆的眼睛笑得迷成一条缝,不吵也不闹,乖乖让她亲。 “啊!可爱死了,长得和妈妈好像,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阿萝,太可爱了,可爱到爆表。” 滕萝跟着上来,接过梁砚修手中的拨浪鼓一下一下在他面前晃。 “我先下去一趟。” 路家的宴会避免不了碰见商业伙伴,滕萝清楚,挥手让他离开,梁砚修摸了摸她的头,“我一会就来。” 滕清衍盯着滕萝手中的拨浪鼓,脑袋一晃一晃的,路盛瞧见了心痒痒,“给我也试试!” “乖乖看我。”见滕清衍果真看过来,路盛嘴角咧开笑,“好乖好乖。” 长得和沈斫年一点也不像,得亏不像,像妈妈才好,否则叫他干爹的,他肯定浑身不适。 路盛:“他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话啊?” “快了,再过一阵应该能喊人。”滕萝坐在床边,目光和蔼温柔,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让滕清衍不由自主靠近,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啊了一声。 虞濯枝星星眼:“唔!可爱! ???(●˙?˙●)???” 不一会佣人敲门喊虞濯枝下去,今日是她的主场,她少不了要露面,虞濯枝心里有点烦烦的,但念在是路叔叔和阿姨一片好意,给她撑场面,她心下给自己打气。 滕萝也抚上她的手,“去吧去吧,把他们当做路边的萝卜白菜,害怕掐住路盛好了,这也是一种转移。” 路盛:“?好像有点道理,啧,轻点,别掐成猪蹄了。” 虞濯枝噗嗤笑了声,“我尽量。” “你们先去,铃铛怕是饿了,我等会就下去。” “好,一会下来吃蛋糕啊。” 虞濯枝挽上路盛,鼓住勇气顺佣人下去。 滕萝朝她挥挥手,弯腰抱起滕清衍,轻轻贴了一下,“乖宝宝,是不是饿了?你现在要断奶,中午喝点奶粉,晚上再喝奶好不好?” 她目光没有离开滕清衍,手上的动作也不慢。 冲好奶粉正准备喂他,阳台突然传来声响,她下意识握紧奶瓶,目光警惕看向阳台。 没有再听见动静,滕萝放松了一些,走到床边喂滕清衍,刚弯腰,一记手刃精准落中纤细的脖颈。 床上咿呀的滕清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圆圆眼睛中滕萝身子软软倒下被身后之人严丝合缝紧紧拥入怀中。 他埋在滕萝颈窝,细细感受她身上的气息,熟悉的气息让他无比怀念。 床上传来哭声。 终于他瞥见床上的滕清衍,冷哼一声,长臂一揽抱在怀里。 没多久室内空无一人。 “阿萝怎么还不下来?”虞濯枝上楼找滕萝,见室内无人,一脸疑惑。 “难道去别的地方了?”她抓住佣人问,“有没有看见滕萝?” 佣人摇了摇头,虞濯枝心里涌上不太好的预感,连忙下楼找路盛和梁砚修。 “快找找阿萝,阿萝和铃铛都不见了。” 路盛精致的眉头皱起:“不见了?” 梁砚修上楼寻找,屋子空无一人,包里滕清衍的奶瓶也跟着消失,他走到阳台遗落的脚印暗道不好。 “快调监控!” “好!我现在就去。” 梁砚修叫住虞濯枝,“等一下,先别走露风声。” “放心,我明白。” 虞濯枝推着路盛去监控室,看见的唯有漆黑一片。 “什么情况?监控怎么刚好这个时候坏了?” 路盛:“查宾客名单,肯定有人销毁了监控。” 滕萝再睁眼有些恍惚,床帐落下的淡紫色纱帐让她一瞬间以为回到了和沈斫年的家。 等等,沈斫年! 93. 【贵族学院】杜鹃夜3 天色渐晚,窗外黄昏色彩绚烂,蓝紫调的云霞铺陈,云激烈地在空中舒展绽放。 倒映到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海天相映,煞是美好。 滕萝没有心情欣赏,她转身脚落在地板上,触感温暖柔软,定眼一瞧,是早已准备好的拖鞋。 她无暇顾及,猛然起身走向房门,不料脑中一阵眩晕,虚晃的世界里,滕萝胡乱摸索,堪堪扶住墙壁撑住身子。 封闭的房门应声打开,滕萝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朝来人望去。 灯被他打开,滕萝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缓缓张开五指去看。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彼此。 无数次睡梦中的人重新出现的眼前,她脱口而出:“你瘦了。” 他下颌清利,比从前瘦了很多,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 沈斫年不置一词,眼若寒潭,一动不动盯着她望。 滕萝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该怨的该恨的人是我,你不要伤害一个孩子。” 他嗤了一声,声音冷冽:“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对上沈斫年冷淡的双眼,心如刀绞,呢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斫年冷冷打断她,“我不知道什么?呵——”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自己仰头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没头没尾截断自己的话。 滕萝死死抓住他,“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了?他是早产的孩子,那么小的人我做梦都怕他离开我,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沈斫年不想多说,甩开她紧绷的手,道:“在楼下。” 她听见之后极速掠过沈斫年夺门而出,走到楼梯边瞧见大厅里有人正拿着奶瓶喂小铃铛。 滕清衍不喜欢陌生人,那人端着奶瓶喂她,激得他左右摆头。 “铃铛!” 她冲过去抱住滕清衍,月嫂见她如此,连忙解释,“夫人,我是先生请过来的月嫂,方才只是给孩子喂奶。” “别怕,妈妈在这。” 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月嫂不知缘由怕刺激到她,将奶瓶放到儿童餐椅上,后撤两步听沈斫年的安排。 重复与其说是安慰什么都听不懂的滕清衍,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定下心回看沈斫年,这才注意他身前的手杖以及他别扭的走路姿势。 他撑起手杖步履缓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掠过一旁待命的月嫂,挥手叫她退下。 “对不起,我太担心孩子了。”滕萝耳后泛起羞愧的绯色,目光忍不住在他腿上流连。 当年沈斫年痴迷赛车,与人在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交界的盘山公路赛车,正中沈澜年的计谋,连人带车一起从上方公路坠落,正好砸中她的车。 那时他年轻力壮,又有她的车做缓冲,右腿骨折养了一段时日就好了。 现在的样子,滕萝心上涌上不好的想法,“你的腿怎么了?” 沈斫年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滕萝的脸颊在他手下鼓成仓鼠,不得逃脱。 耳边尽是他阴恻恻的声音,“拜你所赐,我瘸了一条腿。你应该很失望吧,我只是少了一条腿,居然还活着回来,打扰你做梁太太。” 他的手在滕萝脖颈处摩挲,拇指狠狠擦过薄红的唇瓣,仿佛下一秒要扼住她的呼吸。 滕萝偏头:“你想做什么?” “乖乖留下来,听话些。我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阿年你不要这样。” 滕萝见不得他这样,沈斫年一直是骄傲热烈的,她欣赏他身上的恣意与少年意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出身好,但母亲早逝,父亲花天酒地,很多时候跟着舅舅舅母长大,身上鲜少没有富家弟子的浮华与跋扈,悃愊无华,待人真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沈斫年松开她的禁锢,后撤至一步之遥,敛眸收起情绪。 “这里四面环海,没有路可以逃出去,和我当初一样,我不会给你任何通讯设备,一天天在这里熬下去吧。我们可没有分手,女朋友。你从前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要和他变得一样才好。” 沈斫年面无表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抬脚向外走。 “不行,妈妈会担心我的。”怀中的滕清衍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拽住滕萝胸前的衣服哭泣,滕萝边哄他,边追上沈斫年。 “妈妈?”他胸膛发出冷笑,目光一寸寸冷下,“我想起来,你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假的,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假的吧?” 滕萝欲言又止,想和他解释,却如鲠在喉。 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们注定无法重归于好,她不可能放弃手中正在进行的事。 她放下伸去的手,沈斫年垂眸不语,抬脚向外走。 不久滕萝听见直升机螺旋桨震动的巨响,她走到窗户面前,果真见沈斫年登上直升机扬长而去。 她尝试拨动大门把手,纹丝不动。 难不成沈斫年真要把她困死在这? 晚间她喂完滕清衍,哄好他睡觉,自己也熬不住等沈斫年,他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要等他。 夜里朦胧,滕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凝视自己,她动了动身子,蓦然被紧紧搂住。 她缓慢睁开双眼,瞥见沈斫年挺翘的鼻骨,夜里她视力很好,能看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眉间是放松不下的颦蹙。 他只是搂住她,紧紧搂住,什么都没有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过他。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感谢命运,庆幸他健康快乐,谢他的长辈将他培养成这样好的人。 她心非木石,也没有极深的城府,做不到无感。 她面朝天花板,抑制住心中的苦涩,一遍遍重复不能停留在这里,不可以。 次数多了,大脑泛起困意,她倒在沈斫年的臂弯沉沉睡去。 清晨的日光溜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沉静而温馨。 沈斫年率先醒来捞起迷迷糊糊的滕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递过挤好的牙刷塞到她嘴里。 “张嘴。” 滕萝意识模糊,不由自主向后靠,侧脸刚好能埋进肩窝,额头抵他锁骨位置。 沈斫年将她脑袋摆正,宽大的手掐住她的腮帮,另一只手慢慢给她刷牙。 “唔……”滕萝想自己刷牙,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牙刷,反被沈斫年他拍了一下。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细腻的肌肤出,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干脆随他来了。 非要伺候她,让他来好了。 沈斫年递过去水,滕萝在口中咕噜咕噜。刷完牙下一秒,温热的大掌扣住滕萝的后脑,夺取她的呼吸。 他提腰抱起,将滕萝按在洗手台上,她不得不抱住沈斫年稳住身形。 她偏头躲过激烈的吻,喘息道,“别闹了,孩子该找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俯身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角,直到将人惹烦了,彻底挣开他。 “我要去看铃铛。”她从沈斫年臂弯处溜走。 一个晚上,别墅焕然一新,转角被贴上防撞贴,大厅多了宝宝爬爬垫,以及数不清的益智玩具。 滕清衍被放在摇篮床里,昨天见过一面的月嫂正拿着小玩具哄他。 滕萝看了一眼又被沈斫年拦腰抱回房间。 “孩子有人照顾,听话些,亲会我就放你去见他,否则……” 他搂住滕萝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埋在她的颈窝笑着威胁她。 滕萝喉咙吞咽,问,“否则什么?” “把你们扔进深海喂鱼,你不想落得和沈澜年一个下场吧?” “第一城区最近的新贵是你?” “收收你惊讶的眼神,只有蠢货才会压宝沈澜年,我该说你什么,笨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身在议会,贸然对沈澜年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沈家没有给第七机关当狗的道理,自以为有把握的事脱离轨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沈澜年是她联合梁砚修拿下沈家的媒介吗? 滕萝当即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半路被沈斫年的手钳住,反过来压制住她。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比我更好吗?你觉得年纪大更会疼人?” …… “看着我!” 沈斫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厨子,各项技能俱佳,尽管很久没有下厨,但开火做饭流程依旧十分流畅。 灶台的火焰猛烈,沈斫年颠锅炒菜,给滕萝上了一道爆炒小龙虾。 沈斫年剥好虾喂滕萝,滕萝蔫蔫靠在他怀里,美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衣柜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圆领睡衣,是一贯滕萝喜欢的款式,可他从前不会刻意弄在脖子上,现在星星点点全都是。 滕萝只得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盖住。 她没有胃口,不想吃,问他,“铃铛呢?” “吃饱睡着了,快吃饭,你不是喜欢小龙虾?” “他该加辅食了,不能只喝奶粉。” “月嫂会照顾好他。” 沈斫年接二连三喂她,滕萝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囫囵不清,“不吃了。” “我做的不好吃,还是你烦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他真奇怪,一边囔囔恨她,一边非要喂她。 “你不会要毒死我吧?”说完滕萝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打转。 沈斫年气笑了,“吃!毒不死你。” “唔唔唔……” 沈斫年还煲了汤,盯她喝完,不忘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开口,“我放了十斤毒药。” 滕萝讪笑,“我开玩笑的。” “弱成什么样了?弄两下就哭,他不给你饭吃吗?” 她气的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斫年抓住她蹬过来的腿,反问,“不是吗?早产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滕萝抽回他手中的脚,扭过头不与他对面,淡淡开口,“不是说恨我?何必关心我。” “放任你回去和他结婚?” 她好言相劝:“无论如何,这场婚事都会继续。执委会和第七机关都对外宣布过,两家对外的声誉不能有毁,你初进议会,绝不能犯错。” “犯错?”沈斫年细细咀嚼二字,反问她,“你觉得我在犯错?” 滕萝噎住。 他们无法沟通,曾经同频共振的伴侣天各一方。 恨啊、怨啊、悔啊,掺杂在他们之间,从今之后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成为他们的隔阂。 滕萝喉咙被塞进棉花,软乎乎的,却叫人喊不出一个字,解释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说不出,他也不会信。 生下滕清衍之后她只想让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当年楚飞鸿被害一事始终哽在她心口,挥之不去,她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如果信了她的解释,断然不会让她只身入局。 倒不如像现在,恨她,恨她去死,至少他可以和未知的风险脱离。 就连命运也是这样选择的不是吗?天地如此之大,救他的人偏偏就是议会的人。 “路叔叔有重回的议会的打算,时间过去太久,当年支持他成为议长的人占少数,如果你能借着举荐之人的东风在议会站稳脚跟,路叔叔也有一份助力,对两家都有好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滕萝,你只是幻想我经历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救赎以消解心中的愧疚。你觉得我的腿是怎么瘸的?” 沈斫年压制不住沸腾的情绪,拍案起身,他望着滕萝雾蒙蒙的眼,呼出长气,“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愿意答应自己的求婚,他以为游轮上的约会可以转变他们的身份,从热恋的爱侣成为未婚夫妻。 他清楚她害怕,他想告诉她,身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害怕结婚,他们可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过一辈子,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那么就结,如果不想,就不结。 他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场谋杀。 那一刻,他想说:你竟然和他站在一处,要杀我!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她选择的为什么是沈澜年? 父母辈的恩怨不可能不影响子女,沈澜年的母亲或许真的被父亲诓骗。 可经年已久,他们之间被物质荣华,父亲的引导和一次次对立面的交锋打磨成了敌人。 早就不是两个被害者的遗物了。 谁站在沈家掌权者的位子才是赢家。 父亲还是赢了。 他们终究会被变得不人不鬼,陷入权力和荣华的漩涡里。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爱的人耍得团团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薄如蝉翼,命也是,极薄的。 飘在海上的每一刻,他都凭着执念活下来,他想不到别的理由活下去,只有恨。 只有恨她,他才能活下来。 他同样没有多说,留下一句:“你只能待在这里。” 两人不欢而散。 滕萝独留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了。 久到恍惚听见滕清衍的哭声,她才晃了晃头,将飘走的思绪收回。 天色渐晚,窗外黄昏色彩绚烂,蓝紫调的云霞铺陈,云激烈地在空中舒展绽放。 倒映到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海天相映,煞是美好。 滕萝没有心情欣赏,她转身脚落在地板上,触感温暖柔软,定眼一瞧,是早已准备好的拖鞋。 她无暇顾及,猛然起身走向房门,不料脑中一阵眩晕,虚晃的世界里,滕萝胡乱摸索,堪堪扶住墙壁撑住身子。 封闭的房门应声打开,滕萝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朝来人望去。 灯被他打开,滕萝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缓缓张开五指去看。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彼此。 无数次睡梦中的人重新出现的眼前,她脱口而出:“你瘦了。” 他下颌清利,比从前瘦了很多,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 沈斫年不置一词,眼若寒潭,一动不动盯着她望。 滕萝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该怨的该恨的人是我,你不要伤害一个孩子。” 他嗤了一声,声音冷冽:“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对上沈斫年冷淡的双眼,心如刀绞,呢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斫年冷冷打断她,“我不知道什么?呵——”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自己仰头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没头没尾截断自己的话。 滕萝死死抓住他,“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了?他是早产的孩子,那么小的人我做梦都怕他离开我,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沈斫年不想多说,甩开她紧绷的手,道:“在楼下。” 她听见之后极速掠过沈斫年夺门而出,走到楼梯边瞧见大厅里有人正拿着奶瓶喂小铃铛。 滕清衍不喜欢陌生人,那人端着奶瓶喂她,激得他左右摆头。 “铃铛!” 她冲过去抱住滕清衍,月嫂见她如此,连忙解释,“夫人,我是先生请过来的月嫂,方才只是给孩子喂奶。” “别怕,妈妈在这。” 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月嫂不知缘由怕刺激到她,将奶瓶放到儿童餐椅上,后撤两步听沈斫年的安排。 重复与其说是安慰什么都听不懂的滕清衍,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定下心回看沈斫年,这才注意他身前的手杖以及他别扭的走路姿势。 他撑起手杖步履缓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掠过一旁待命的月嫂,挥手叫她退下。 “对不起,我太担心孩子了。”滕萝耳后泛起羞愧的绯色,目光忍不住在他腿上流连。 当年沈斫年痴迷赛车,与人在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交界的盘山公路赛车,正中沈澜年的计谋,连人带车一起从上方公路坠落,正好砸中她的车。 那时他年轻力壮,又有她的车做缓冲,右腿骨折养了一段时日就好了。 现在的样子,滕萝心上涌上不好的想法,“你的腿怎么了?” 沈斫年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滕萝的脸颊在他手下鼓成仓鼠,不得逃脱。 耳边尽是他阴恻恻的声音,“拜你所赐,我瘸了一条腿。你应该很失望吧,我只是少了一条腿,居然还活着回来,打扰你做梁太太。” 他的手在滕萝脖颈处摩挲,拇指狠狠擦过薄红的唇瓣,仿佛下一秒要扼住她的呼吸。 滕萝偏头:“你想做什么?” “乖乖留下来,听话些。我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阿年你不要这样。” 滕萝见不得他这样,沈斫年一直是骄傲热烈的,她欣赏他身上的恣意与少年意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出身好,但母亲早逝,父亲花天酒地,很多时候跟着舅舅舅母长大,身上鲜少没有富家弟子的浮华与跋扈,悃愊无华,待人真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沈斫年松开她的禁锢,后撤至一步之遥,敛眸收起情绪。 “这里四面环海,没有路可以逃出去,和我当初一样,我不会给你任何通讯设备,一天天在这里熬下去吧。我们可没有分手,女朋友。你从前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要和他变得一样才好。” 沈斫年面无表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抬脚向外走。 “不行,妈妈会担心我的。”怀中的滕清衍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拽住滕萝胸前的衣服哭泣,滕萝边哄他,边追上沈斫年。 “妈妈?”他胸膛发出冷笑,目光一寸寸冷下,“我想起来,你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假的,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假的吧?” 滕萝欲言又止,想和他解释,却如鲠在喉。 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们注定无法重归于好,她不可能放弃手中正在进行的事。 她放下伸去的手,沈斫年垂眸不语,抬脚向外走。 不久滕萝听见直升机螺旋桨震动的巨响,她走到窗户面前,果真见沈斫年登上直升机扬长而去。 她尝试拨动大门把手,纹丝不动。 难不成沈斫年真要把她困死在这? 晚间她喂完滕清衍,哄好他睡觉,自己也熬不住等沈斫年,他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要等他。 夜里朦胧,滕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凝视自己,她动了动身子,蓦然被紧紧搂住。 她缓慢睁开双眼,瞥见沈斫年挺翘的鼻骨,夜里她视力很好,能看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眉间是放松不下的颦蹙。 他只是搂住她,紧紧搂住,什么都没有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过他。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感谢命运,庆幸他健康快乐,谢他的长辈将他培养成这样好的人。 她心非木石,也没有极深的城府,做不到无感。 她面朝天花板,抑制住心中的苦涩,一遍遍重复不能停留在这里,不可以。 次数多了,大脑泛起困意,她倒在沈斫年的臂弯沉沉睡去。 清晨的日光溜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沉静而温馨。 沈斫年率先醒来捞起迷迷糊糊的滕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递过挤好的牙刷塞到她嘴里。 “张嘴。” 滕萝意识模糊,不由自主向后靠,侧脸刚好能埋进肩窝,额头抵他锁骨位置。 沈斫年将她脑袋摆正,宽大的手掐住她的腮帮,另一只手慢慢给她刷牙。 “唔……”滕萝想自己刷牙,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牙刷,反被沈斫年他拍了一下。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细腻的肌肤出,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干脆随他来了。 非要伺候她,让他来好了。 沈斫年递过去水,滕萝在口中咕噜咕噜。刷完牙下一秒,温热的大掌扣住滕萝的后脑,夺取她的呼吸。 他提腰抱起,将滕萝按在洗手台上,她不得不抱住沈斫年稳住身形。 她偏头躲过激烈的吻,喘息道,“别闹了,孩子该找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手向上卡住一片滑腻的柔软,像是六月盛开的茉莉,丝滑柔嫩。 他俯身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角,直到将人惹烦了,彻底挣开他。 “我要去看铃铛。”她从沈斫年臂弯处溜走。 一个晚上,别墅焕然一新,转角被贴上防撞贴,大厅多了宝宝爬爬垫,以及数不清的益智玩具。 滕清衍被放在摇篮床里,昨天见过一面的月嫂正拿着小玩具哄他。 滕萝看了一眼又被沈斫年拦腰抱回房间。 “孩子有人照顾,听话些,亲会我就放你去见他,否则……” 他搂住滕萝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埋在她的颈窝笑着威胁她。 滕萝喉咙吞咽,问,“否则什么?” “把你们扔进深海喂鱼,你不想落得和沈澜年一个下场吧?” “第一城区最近的新贵是你?” “收收你惊讶的眼神,只有蠢货才会压宝沈澜年,我该说你什么,笨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身在议会,贸然对沈澜年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沈家没有给第七机关当狗的道理,自以为有把握的事脱离轨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沈澜年是她联合梁砚修拿下沈家的媒介吗? 滕萝当即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半路被沈斫年的手钳住,反过来压制住她。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比我更好吗?你觉得年纪大更会疼人?” …… “看着我!” 沈斫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厨子,各项技能俱佳,尽管很久没有下厨,但开火做饭流程依旧十分流畅。 灶台的火焰猛烈,沈斫年颠锅炒菜,给滕萝上了一道爆炒小龙虾。 沈斫年剥好虾喂滕萝,滕萝蔫蔫靠在他怀里,美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衣柜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圆领睡衣,是一贯滕萝喜欢的款式,可他从前不会刻意弄在脖子上,现在星星点点全都是。 滕萝只得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盖住。 她没有胃口,不想吃,问他,“铃铛呢?” “吃饱睡着了,快吃饭,你不是喜欢小龙虾?” “他该加辅食了,不能只喝奶粉。” “月嫂会照顾好他。” 沈斫年接二连三喂她,滕萝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囫囵不清,“不吃了。” “我做的不好吃,还是你烦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他真奇怪,一边囔囔恨她,一边非要喂她。 “你不会要毒死我吧?”说完滕萝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打转。 沈斫年气笑了,“吃!毒不死你。” “唔唔唔……” 沈斫年还煲了汤,盯她喝完,不忘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开口,“我放了十斤毒药。” 滕萝讪笑,“我开玩笑的。” “弱成什么样了?弄两下就哭,他不给你饭吃吗?” 她气的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斫年抓住她蹬过来的腿,反问,“不是吗?早产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滕萝抽回他手中的脚,扭过头不与他对面,淡淡开口,“不是说恨我?何必关心我。” “放任你回去和他结婚?” 她好言相劝:“无论如何,这场婚事都会继续。执委会和第七机关都对外宣布过,两家对外的声誉不能有毁,你初进议会,绝不能犯错。” “犯错?”沈斫年细细咀嚼二字,反问她,“你觉得我在犯错?” 滕萝噎住。 他们无法沟通,曾经同频共振的伴侣天各一方。 恨啊、怨啊、悔啊,掺杂在他们之间,从今之后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成为他们的隔阂。 滕萝喉咙被塞进棉花,软乎乎的,却叫人喊不出一个字,解释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说不出,他也不会信。 生下滕清衍之后她只想让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当年楚飞鸿被害一事始终哽在她心口,挥之不去,她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如果信了她的解释,断然不会让她只身入局。 倒不如像现在,恨她,恨她去死,至少他可以和未知的风险脱离。 就连命运也是这样选择的不是吗?天地如此之大,救他的人偏偏就是议会的人。 “路叔叔有重回的议会的打算,时间过去太久,当年支持他成为议长的人占少数,如果你能借着举荐之人的东风在议会站稳脚跟,路叔叔也有一份助力,对两家都有好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滕萝,你只是幻想我经历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救赎以消解心中的愧疚。你觉得我的腿是怎么瘸的?” 沈斫年压制不住沸腾的情绪,拍案起身,他望着滕萝雾蒙蒙的眼,呼出长气,“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愿意答应自己的求婚,他以为游轮上的约会可以转变他们的身份,从热恋的爱侣成为未婚夫妻。 他清楚她害怕,他想告诉她,身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害怕结婚,他们可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过一辈子,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那么就结,如果不想,就不结。 他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场谋杀。 那一刻,他想说:你竟然和他站在一处,要杀我!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她选择的为什么是沈澜年? 父母辈的恩怨不可能不影响子女,沈澜年的母亲或许真的被父亲诓骗。 可经年已久,他们之间被物质荣华,父亲的引导和一次次对立面的交锋打磨成了敌人。 早就不是两个被害者的遗物了。 谁站在沈家掌权者的位子才是赢家。 父亲还是赢了。 他们终究会被变得不人不鬼,陷入权力和荣华的漩涡里。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爱的人耍得团团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薄如蝉翼,命也是,极薄的。 飘在海上的每一刻,他都凭着执念活下来,他想不到别的理由活下去,只有恨。 只有恨她,他才能活下来。 他同样没有多说,留下一句:“你只能待在这里。” 两人不欢而散。 滕萝独留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了。 久到恍惚听见滕清衍的哭声,她才晃了晃头,将飘走的思绪收回。 她颤巍巍起身呼唤,“铃铛?铃铛你在哪里?” 滕清衍没有到开口说话的月份,回应她的唯有一阵阵的哭声。 “铃铛?”滕萝起身上楼一扇一扇门寻找。 找不到,哪里又找不到。 四处都是铃铛的哭喊声,可无论如何滕萝都找不到。 “你别吓妈妈,铃铛你在哪啊?” “铃铛!”滕萝猛然惊醒,身子从椅背上弹起,惊恐地环视四周,仔细分辨耳边的声音,确实有滕清衍的哭声。 她循着声音上楼,推开门看见沈斫年正在给滕清衍换纸尿裤。 嘴里念叨着真麻烦之类的话。 滕萝靠在门边如释重负地喘息,身子软瘫在地,沈斫年余光闯进她的身影,颦眉上前。 他将人搂紧怀里,“你怎么了?” “我……” 滕萝双手不知如何安放,沈斫年握住她没有落处的手掌,十指紧握。 “慢慢呼吸,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梦见铃铛又不见了,他一直在哭。”她呼吸不稳,趴在沈斫年肩头粗粗喘息。 沈斫年神色不明,一下下抚摸她的背部,“没事的,梦都是反的。起来,去看看他。” 他搀扶人起身,右腿有伤,第一下起身险些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抱歉,我自己起来吧。” 沈斫年敛眸神色平淡,滕萝走到滕清衍面前,他手里抓着沈斫年塞过去的波浪鼓,见是滕萝,嘴里念念有词,啊了几声后终于脱口而出:“mama……” 滕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他……” 她欣喜若狂,不可置信问身边的人,指向滕清衍,“他刚刚是不是喊我妈妈?” “嗯。” 滕萝捂住嘴,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滴落,恰好落在沈斫年伸过去的手心上。 沈斫年愣了片刻,带有温度的泪水落在掌心,那一刻他心中居然生出一切都算了吧的念想。 什么都不要管了。 她在哭啊。 他的内心被撕成两半,一半的灵魂拼命摇晃他的身躯,“她在哭!你没看见她在哭吗?你怎么舍得她哭的!去哄她啊!” 一半死死扯住他的心,“她哭管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你要她生下来的,她早就背叛你了,干嘛还要管她!” 怔愣的时间滕萝抱起滕清衍,哄他继续喊mama,可惜滕清衍只是拿着清澈的眼睛望向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欲望。 “铃铛再喊喊妈妈好不好,妈妈——嗯……妈妈——” 滕清衍没有喊,滕萝无法,亲亲他的小脸将他抱在怀里柔声细语。 沈斫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又踹他那条好腿,力道很轻,不足以叫他生气。 “有事?” 滕萝:“铃铛还要打疫苗的。” 他还以为多大的事,“我让人带他去。” “不行!铃铛离不开我的。他很害怕针头,每次都会哭。” 沈斫年低头俯视她,“梁砚修能单独带,我不能?” “情况不一样,我也没让他单独带孩子出门过。” “我叫医生过来。” 滕萝没多挣扎,抱着滕清衍下楼早教,希望他能多说几个字。 沈斫年不给滕萝通讯设备,给滕萝留了电视,白天让她自己看电视剧,除了第一个晚上是平安夜,完全不会亏待自己。 滕萝尝试过通过月嫂联系外界,但月嫂没有手机,手中是沈斫年派发的对讲机,来之前被蒙上眼,并不清楚脚下的海岛具体在什么方位。 当晚沈斫年用了力,气得滕萝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沈斫年伏在滕萝耳边,“再用力,我说过我们应该一样,你用多大力气,我也是。” 滕萝欲哭无泪,这根本不一样。 沈斫年跟着月嫂学久了,亲自上手照顾滕清衍,左右端详看不出一点像梁砚修的迹象,完全是缩小版的滕萝,连带着心情都美妙许多。 “真乖,再吃一点。” 沈斫年趁滕萝睡觉叫医生给滕清衍打了疫苗,滕萝醒过来的时候见滕清衍双眼发红才知到沈斫年干了什么。 他完完全全叫自己没有任何方式联系外界。 “他才不吃你喂的。” “这么点的小孩还记我仇不成?” 沈斫年舀了一勺米糊喂他,滕清衍像是没看见,继续摆弄手上的玩具。 “铃铛吃饭,啊,张口。” 滕清衍依旧不理。 滕萝:“早上的奶难戒,你再哄他也是没用的。” 沈斫年又去冲了奶粉喂他,滕清衍终于舍得分给他目光,喝了两口又不喝了。 “这祖宗。” 滕萝乐得清闲,躺在沙发上瞧见沈斫年遗落的手机,眼神悄悄瞥向喂饭的沈斫年,小心翼翼靠近压在身子下面,试图解锁。 试了几次,手机直接30秒冷静期。 滕萝:“……” 生日和他常设的密码都不对吗? 她仰在沙发上调开电视,刷到舌尖上美食,指着电视里的火锅,“沈斫年你看,我要吃这个。” “等等等等……” 沈斫年手忙脚乱哄孩子,匆忙抬头看电视屏幕里的火锅,问她,“椰子鸡火锅?你上次吃两口就不吃了。” “是旁边的冬瓜盅火锅啦,这个没吃过。” 滕萝死马当活马医,趁他不注意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开了。 她指尖顿了一下,手机此时嗡嗡作响,低头一看是闻樾的电话。 “沈斫年,电话。”她还故意先将手机踢远再拿过来糊弄他。 沈斫年揉了揉滕萝的头喊了声乖乖,转头接闻樾的电话。她百无聊赖趴在沙发边缘和滕清衍大眼瞪小眼,见到她,滕清衍就笑。 沈斫年一扭过头过去,滕清衍就装哭。 滕萝被他逗乐,沈斫年挂断电话,俯身轻啄她的唇瓣,手指轻揉她的侧脸,“今天怎么这么乖?” “去做饭。” 她指向身后的电视,沈斫年又亲了两下,语气无奈,“等我伺候好那个祖宗。” “他不想吃一会再喂,让他自己在地上玩会,听听音乐。” 滕清衍该学会爬了。 “我不喂他就哭,我喂他又不吃!” 滕萝眨眼装乖,“不知道哦。” 沈斫年不喂了,把奶瓶塞他怀里自己喝去,他还要伺候大的。 “今天我要吃大龙虾。” “我叫他们运过来。”沈斫年坐到沙发上,将人从一旁捞到怀里。 滕萝陷入他健壮的胸膛,悄悄捏了一把,从海里游一圈身材还会变好吗? 沈斫年抓住她作乱的手,“不想吃午饭,想吃的别的?” 滕萝安生了。 他一点点抚摸滕萝的发丝,将发尾缠绕在指尖,柔软的桃花香沁人心脾,忍不住叫人沉溺。 “月亮。”他轻声唤她。 滕萝:“嗯?” “我们到海外结婚吧,议会稳定下来我就带 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你说恨我,我才不会和你结婚。你说爱我,说不定我考虑考虑。” 沈斫年笑了,“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要我爱你?” “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我是坏蛋,坏蛋就是要做坏事。” “刚说你乖。”沈斫年揉了揉怀里的人,再度亲吻。 滕萝推开他,“烦死了,不准亲。” 夜里滕萝让沈斫年去哄滕清衍睡觉,“都怪你,说了下午不要让他睡那么久,现在肯定很难哄,你自己去哄,我要去洗澡了。” “好好好。” 滕萝摸走沈斫年的手机,偷鸡摸狗的事好久不做了,差点被发现。 她打开vx点击个人的位置定位,绿色指标定在一望无际海洋中的孤岛上。 短信都定位发送没有具体的名称,沈斫年你真是好样的。 她缩小截屏,发给楚飞鸿,之后又将记录删除,不忘把最近删除里的记录一并删了。 做完之后滕萝扔到卧室沙发的缝隙里,真去洗澡了。 沈斫年被滕清衍折腾累了,没有怀疑,搂住滕萝沉沉睡去,又是一个平安夜。 早上沈斫年还找了一会手机再走。 滕萝静静等待,等了半个月都没见人影。 (▼皿▼#) 滕萝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截图截的太笼统了,但他们也能知道在哪片海域吧? 八个月大,滕清衍学会爬,爬爬停停,一会看不住他自己就栽花盆里去了。 “怎么这么喜欢刨土,你是铃铛都不是铁锹。” 滕萝把滕清衍拎起来,滕清衍这时候又喊mama。 他被沈斫年养胖了些,但依旧对他很不客气,上次还差点把沈斫年带回来的杜鹃花吃了。 吓得滕萝又做了好几天噩梦。 “mama……” 滕萝发现了,滕清衍一干坏事就会喊妈妈,她已经对妈妈免疫了。 沈斫年手捧荷花花束归来,瞧见满脸是土的滕清衍胸膛发出一声轻笑,“我来吧。” “还是叫人把花挪走,他总是乱爬。” “可能想和花比比身高,站不住就栽进去了。” 滕萝不置可否,让他赶紧带滕清衍洗漱,转目看见桌上的荷花,疑惑道,“今天怎么带的荷花?”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个。”沈斫年笑了笑,拿手帕一点点擦拭滕清衍脸上的土,用手戳戳他的小脸。 “荷花他吃了也没毒。” 滕萝心神一颤,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心中想离开的事。 岛上戒备森严,或许他们在寻找解救之法。 她压下心下的悸动,强硬转换话题,“议会最近怎么样了?” 推荐沈斫年的议员并非善类,沈斫年漂浮在海岸被一艘名为终极的船打捞,船上聚齐大众所知的达官显贵,不少人是沈斫年在圣兰斯同学的父母。 彼时沈澜年掌握沈家和卓越集团,意气风发满城皆知。 满船的人将沈斫年当落魄的狗,捞上来大发慈悲给了个酒保的伙计,时不时加以逗弄。 沈斫年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们打断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船上外界也无人知晓。 “逼急了自会狗急跳墙。” “你就是在赌。” 赌他会赢,议员狗急跳墙在外看来是沈斫年和他自相残杀,外人定秉持看好戏的态度,毕竟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沈斫年耸肩,“你安心待在这里,外面的事影响不到你。” 他在船上当酒保,从客人只言片语获取信息,加上些从前狐朋狗友的小道消息,诈了最有把握的一位。 他也是在赌。 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了,无非是死。 巨大的“终极”号漂浮在海岸上,外表简朴,内里别有一番天地,全方面打造极乐盛宴,其豪华程度不亚于高级度假酒店。 船主称其为终极的欢愉,欢愉之下一片灰烬,人类怀揣极端恶意所能想象出的全部都会在这里发生。 欲望被金钱和权势满足,就会渴望特立独行。 沈斫年心有把握,没人想过他能出去,他手中有一份名单,这也是他希望滕萝远离第七机关的一部分原因。 清理完滕清衍,沈斫年接了个电话。 “怎么了?” “海岛不太方便,我按照你之前的喜欢,挑了些衣服首饰让人送来。” 滕萝:“呵呵,终于不是全是睡衣了。” “过一阵带你去逛街?” 滕萝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 沈斫年安排的人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安置衣柜和梳妆台,滕萝眼见大大小小的盒子一趟趟装满电梯。 “需要这么多吗?” “还有品牌各家的新品,都是从前你订的,忘记了?” 滕萝嗤了一声,背过身不想理他,“从前模特一块来的,现在一股脑送来,我怎么记得?” “一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沈斫年拍了拍滕萝的腿,自己琢磨中午的伙食。 等人走后,沈斫年才放人去看衣服,滕萝觉得他有病,给她买衣服,她还要给他情绪价值吗? 她随便扒拉两下,多看了两眼蓝绿色的齐膝短裙,还有一个小布包搭配。 滕萝觉得有意思,拿起小布包端详,忽而摸到硬物,转身看了眼四下无人,从包里掏出,蓝绿色的欧泊戒指,是阿枝送给她的那套。 她的心定下来,看来妈咪他们已经在找办法了。 等到时机成熟,她自然可以离开。 但滕萝万万没想到时机是这样的时机。 晚上滕萝陪滕清衍玩了会,准备歇息时沈斫年收到特助紧急电话。 他捞起外套,在滕萝眉间落下一吻,“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了。” “出什么事了?” “是我大意了,沈澜年的人居然等到现在才出手。” 沈斫年走得匆忙,滕萝不清楚卓越出了什么事,隐隐约约觉得和妈妈的计划有关,她将滕清衍抱到屋里,打足精神。 很有可能就在今晚。 黑夜中两架直升飞机擦肩而过,滕萝被梁砚修潜伏的人手护送至海岸。 “小姐,先生马上就回来。”她手握对讲机,目光温和沉静,无声安慰滕萝。 滕萝记性不错,她是负责蒙氏早教指导的人,听沈斫年说是老宅管家找到专业人士。 老宅管家是上任管家退休后亲自挑选的TIBA管家,梁砚修不大可以收买,她的背景履历居然混过了管家的法眼。 “小姐觉得累,可以由我抱着小少爷。” “他快到了吗?” 她递给滕萝对讲机,一阵刺啦电流声过后传来梁砚修的声音,“喂?阿萝,刚刚撞见了沈斫年的直升机,避免计划有误,我需要绕一下路,安心,今晚我带你回家。” “我不着急,求稳为上。” 海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滕萝的发丝被风吹动,眺望远方,渐渐的果真有一黑色的瞄点逐渐靠近。 “是他吗?” 滕萝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梁砚修的声音先从对讲机传来,“是我。” 与此同时沈斫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月亮!” 滕萝扭头望去,果真是他,他腿脚不便,踉踉跄跄朝她的方向跑来,手杖被他随意抛到后方,她抿紧下唇,强忍泪水偏过视线。 梁砚修放下绳梯,“阿萝,上来。” 她让人抱着滕清衍先上。 等她爬上绳梯的时候,沈斫年正好赶来,眼中满是恳求,口中气喘吁吁道,“别走。” 滕萝没去看他,催促梁砚修,“快走。” 直升机骤然飞行,绳梯上的滕萝由于惯性左右晃动,她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握住木梯。 沈斫年伸手抓住飞扬的裙摆,滕萝感到拉扯睁开双眼,对上他祈求的目光,事已至此,没有可以挽回额余地了。她伸出一只手撕扯裙摆,刺啦一声,裙摆的布料应声断裂。 沈斫年向后踉跄几步,夜幕之下梁砚修开着直升机飞远,绳梯上滕萝的身影一步步向上,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特助捡回手杖,“老板,公司那边……” “别墅的安保呢?都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特助低下头,“小姐里应外合,躲过了安保。” 想起公司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项目正是关键时期,王董事此时联合其他股东发难,对您很不利,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沈斫年攥紧手中的布料,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走!” 为什么他非要选这个海岛,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远。 为什么他腿坏了,赶不上她的速度? 她走了,肯定不会回来,他也没机会再把人带回来。 上了直升飞机后,他突然道,“她喜欢海。” 但她这次一次都没看过。 特助知道他不需要人回答,默不作声。 八月走到尽头,夏天结束了。 起承转合,回到原点。 誓言与回忆落尽。 再一次见面是在滕清衍的抓周宴上,沈斫年为了处理股东,连续一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眼下青黑一片,望向她片刻,独自一人站在角落喝酒。 滕萝的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他身上,滕清衍突然抓住她,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乖孩子。” 周遭人的调侃和祝福在滕萝耳中消失,她的视线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扭过头朝梁砚修笑了笑,记者定格在此。 楚飞鸿看见沈斫年,心里没有一刻不想弄死她,可滕萝不让。 闺女真是恋爱脑昏头了。 绑架啊!绑架! 吓她一把年纪的老人魂都要没了。 罪不可赦,还是梁小子顺眼。 靠谱! 一年下来楚飞鸿对梁砚修态度转变,敲锣打鼓安排两人的婚事。 滕萝没什么反应,滕清衍身体稳定后,她跟着顾菁重新练琴,听她的去参加比赛,进剧团演出,晚上还要帮楚飞鸿处理公务。 每天恨不得把时间掰碎用,和梁砚修的婚礼反倒成了最不忙的一件。 滕萝处理的公务和接触的越多,越深刻认识到沈斫年口中的“终极”号有多可怕。 执委会、议会、第七机关究竟有多少人登上那艘船,第四城区的混乱背景天然成为了他们周转“资源”的港口。 他们这群人一定和当年楚飞鸿推行回收第四城区被害有关系。 尤其在滕萝劫下一批“货物”之后。 她捂住胸口走出去,还是忍不住想吐的欲望。 “小姐。”郑助理跟在滕萝身边,她和梁砚修结婚之后,私下他还是习惯叫小姐。 “那是人……” 他给滕萝递过去水杯,沉静道,“发现了第七机关的痕迹,不过是个小喽喽,背后应该有其他的人。” “不要声张,尤其是别让梁砚修知道。” 滕清衍一天天长大,滕萝反而和他拉开距离,她不亲近,时间久了梁砚修自不会感兴趣。 滕清衍的安危更重要,这背后已经不单单是一场谋杀这么简单了。 远离一切,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滕萝对滕清衍的全部期望,所有的人和事她会处理,她会保护他。 郑助理看着一切,有苦难言,他跟着滕萝,对滕清衍再心疼也不会破坏她的安排,把什么事都压在自己心里,意味着自己需要更大的能力去处理。 多年来滕萝曾无数次抓到林叔身上,次次被他甩锅逃脱,无数达官显贵落马。 导致城区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夹紧尾巴做人,执委会有权彻查,滕萝可不是闹着玩的。 “副会长,是沈议员。”宴会上,郑助理俯身小声提醒滕萝。 冬日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歌舞升平。 滕萝放下酒盏,“随他呢。” 最近她运气不错,缴获一批人手砍了林叔一员“大将”,他急得焦头烂额,她相信不日事情就会有个终了。 铃铛长大了,学业优秀,跳级跟着圣兰斯教授做研究,前程大好。 “物理竞赛的结果要出来了吧?” “是,今晚您回家,少爷可能会说。” 滕清衍参加竞赛是受他蛊惑,滕清衍心思单纯,不清楚各大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一心想得到滕萝的关注。 都是身不由己。 他便推荐滕清衍去参加物理竞赛,说不定能牵起滕萝的回忆。 滕萝:“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怂恿他,他好好的书不读,跑去参加竞赛,哪有人像他一样啊?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说不读了。” 郑助理讪笑:“我也是随口一提。” “碰”的一声巨响,宴会欢声笑语瞬间被打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爆炸的波动一刻,滕萝拉住郑助理躲开头顶的吊灯,玻璃灯珠骤然炸开。 滕萝压低声线:“发生什么事?” “不清楚,时隔多年议会重新开启议长选举期,可能和此事有关。” “又是他们。” 经过年复一年的整改,第四城区除无明文条例收回,基本生活已经和其他城区无异,各处窝点清扫,秩序稳定,不复当年混乱。 “副会长小心!”郑助理扑过去挡在滕萝面前。 “郑好?” 他腹部中弹,滕萝将人拉到桌子下面,“人马上就来,你撑一下。” “我没事,那人没有乘胜追击,目标应该不是我们。” 宴会大厅格调典雅,各处布置无一不彰显主办人的审美品味,如今美酒夹杂着玻璃渣蜿蜒流淌,复古的唱片被砸翻,穿着华贵的宾客不顾形象的四处逃窜,现场一片狼藉。 “嘘。”桌布下滕萝瞧见人影,上手捂住他的嘴。 是沈斫年。 滕萝暗叹冤家路窄,十几年间各家摩擦不断,结下不少梁子。 果然,沈斫年手持武器,淡眼斜扫过桌布下的滕萝,眉眼疏离。 不久滕萝见他放下武器,望向楼梯上位置,她小心露出一只眼睛,瞥见熟悉的身影,连忙转头对郑好道,“梁砚修带人来了。” 她钻出桌布,招呼人把郑助理安置到安全地带。 梁砚修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眉头微皱,“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滕萝摇头,一旁的沈斫年微微抬起下颌冷眼旁观,冷淡的神色拒人以千里之外。 “谁动的手?” 梁砚修握紧她的手,温声道,“不用担心。” 滕萝敛眸不语,睫毛之下眼神晦暗不明。 梁砚修打算送滕萝先走,滕萝拒绝,“不行,此人我必须全程跟着。”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滕萝不会等他敷衍她,他父亲是第七机关的总司令,林叔的筹划他定然知晓。 “想留下便留下看看吧。” 声音从后方传来,滕萝转身一阵恍惚,耳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悠远,她伸手挥散眼前的迷雾,反被雾气笼罩,彻底陷入黑暗。 …… “铃铛,你上来一趟。” “妈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 “……好吧,妈妈,我的竞赛结果出来了,是一等奖。” “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铃铛?铃铛!铃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医生!医生呢?” …… “铃铛!不要!”滕萝惊醒,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扭头撞进沈斫年担忧的目光。 “醒了,终于醒了。医生,快叫医生!” “铃铛呢?”滕萝心脏被你无形的手蹂孽,攥紧沈斫年的衣袖厉声问他。 沈斫年轻轻抱住她,“别担心,铃铛情况没事,只是还没醒。” 滕萝起身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去找滕清衍。 “别,月亮你慢点,手!手!流血呢!” 沈斫年穿过赶来的医生,跟上滕萝,冲她喊滕清衍的病房号。 真是的。 滕萝走进滕清衍的病房,坐到他面前抚摸他的脸庞。 “妈妈。”滕清衍悠悠转醒,看见她平安,嘴角扯出笑。 滕萝擦过眼上的泪,拍他,“你醒了?痛不痛?是不是很痛?你个死孩子,都说了不要管妈妈的事,死活不听。” 滕清衍迟疑问:“你想起来了?” “傻不愣登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过来?” 滕清衍望向滕萝的那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认真道,“为了知道妈妈是爱我的,上天可能希望我知道这一点。渴望被爱,迷恋被选择的感觉,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我不能幸免。因为确实,体验到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泪再也止不住,她伸手想打滕清衍,手举在半空轻轻留下,骂他,“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笨蛋。” “唔,我是笨蛋。” 沈斫年进来见他们母子和谐,松了口气,又想起滕萝拔了针头就跑,心又被提上来,大喊:“医生,快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94. 【贵族学院】花开 桌上被沈斫年摆上杜鹃花,粉白渐变,层次分明,柔和的同时不失娇媚,将春日的生机展现的淋漓尽致。 衬得滕萝也多了几分气色,沈斫年舀了一勺鸡汤吹吹喂到滕萝嘴边,“张嘴。” 滕萝下唇抿了一口,淡淡道,“没有味道。” 沈斫年胸腔发出一声闷笑,“你刚醒,饮食方面要注意一些,等过几天再做些好吃的,这几天先苦一下好不好?” 滕萝情绪平稳下来,坐在病床上时不时看沈斫年,沈斫年被她逗乐,揉了揉她的脸。 “不想喝了?” 滕萝摇了摇头,目光沉静,缓缓开口,“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对我很不好,不让我出门还威胁我。” 沈斫年放下汤,没当真,随口道,“梦里我这么坏?” “特别坏,我好不容易找到老师,老师说她按照妈妈遗愿收养我,但你不让我们见面。”滕萝看见他心中一股无名火,全然忘记梦中起因,作势推他出去。 沈斫年抱住手中的汤,避免撒出来,“好好好,我先出去看看铃铛,你休息一会,一会我在来。” “等一下,沈澜年呢?” “乖乖,已经处理好了。” 滕萝神色古怪,“你不会把他丢去喂鱼了吧?” 沈斫年哎了一声,重新坐回她床边,摸她的额头,“宝宝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当然是把他送进去啊,他狗急跳墙,贿赂的资金流向没掩饰好,人赃并获。我是一个合法的城区公民啊。” “那你倒是把我喂鱼。” 温温柔柔平平淡淡的调子,给他重重一击,沈斫年:“?苍天作证!我冤枉啊月亮。” 滕萝阖目养神,不理他。 沈斫年脑子里转出坏心思,小心翼翼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没发出声音,俯身狠狠亲了两口。 “我去看铃铛了。”临走前,他特意朝滕萝挥了挥手。 滕萝鼓起腮帮冷哼一声,哼哧哼哧起来给郑助理打电话。 “你,带人去三居里打探消息,不必刻意遮掩身份……事成回来给你涨工资,年金翻倍。见到一位姓楚的长辈替我问好。” 挂断电话,滕萝靠在床头抱起杜鹃花束,放在怀中轻轻拨弄。 出院之后滕萝切身体会到沈斫年成为沈家掌权人,坐车都跟她不是同一辆了。 三个人三辆车。 按照沈家惯例,配偶拥有一定的股权,在此基础上沈斫年又给滕萝加了几个百分点。 董事会起初坚决反对沈斫年的行为,男未婚女未嫁,提前给股份太过草率。 “咒我结不了婚?” 董事们:“……”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沈斫年全用在这上面了。 老宅沈斫年把沈父的东西一扫而空,他不需要留下来做纪念,后院的娘娘们全部打包送到海外,他没有心情给老头养小老婆。 下车后沈斫年捂住滕萝的眼睛,“看看我布置的你喜不喜欢?” “好快啊。” 沈斫年轻笑一声,“你们待在医院的时间也很长。” 老宅别墅常年保持在宜人的温度,管家保持精致的笑容,站在门口欢迎他们。 整体风格与西郊别墅和金域华府两处装修风格大差不差,一贯的法式典雅风,与从前滕萝来,只有细微的差异,房间的用处变了。 二楼三楼的房间被改造成琴房和滕清衍的卧室。 滕萝淡淡扫过,弯眼笑,“好像没看出来。” “啧,我的审美比老头好很多吧?” 她无辜地眨眨眼,神态犹如我见犹怜的垂耳兔,可爱的脸庞一脸真诚。 管家在一边自然而然接过话题,为滕萝重新介绍沈斫年当家后的种种不同,不动声色替沈斫年邀功。 “这是清衍少爷的房间。” 滕清衍乖巧点头,他住哪都行。 沈澜年和初志华双双落网,他心下的顾虑消去大半,接下来找到楚姥姥一切就都好办了。 沈斫年后仰陷入沙发,二楼的滕清衍趴在栏杆处小声蛐蛐他,“好像小狗得志。” 说出来,滕清衍自己先笑了一下,跑到滕萝耳边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等沈斫年不解望过来又再次充当安静的水母。 “那莉莉丝算什么?” 滕清衍眨眼思考,认真道,“小狗当家听起来不错。” 沈斫年坐姿随意,却有难以忽略的优雅,他脱离放空状态,视线聚焦在滕萝身上。 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滕清衍做贼心虚,若无其事避开沈斫年的视线,像是做错事自以为安静舔毛就不会被发现的小猫。 “偷偷在背后说我坏话?” 滕清衍讶异:“你怎么知道?” “呵呵。”沈斫年面无表情,起身掐他的脸,“心思都写脸上了。” “唔。” “给你投资了实验室你还是回去住实验室吧,不要回来打扰我们。” 滕清衍:“……如果你把后半句话去掉,我还是很高兴的。” “抱歉,去不掉,这就是我的真实目的。” 滕萝看着互相打趣的两人,提醒滕清衍,“我记得你的导师提醒过你,综述你还没有写完。” 综述在出车祸之前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的,一个字儿没动。 滕清衍叹了一口气,耷拉下脸,“赶ddl的感觉属实不太妙,我现在就去写。” 滕萝眯起眼微笑,温温柔柔看着他,“赶紧写,我还没有体验过当一回催促孩子写作业的家长呢,铃铛长大了,也不希望来一场角色扮演吧?” 滕清衍长大之后连长命锁都不戴了,回到小时候被妈妈逼写作业,nonono 小时候身体太弱,各路长辈纷纷往他身上挂东西,有一开始阿枝姨开光的长命锁,有妈妈套上据说保平安的镯子……在实验室首饰都太过于累赘,他也不希望吵到实验室的师姐师兄们,背后会被人蛐蛐的。 他已经长大了,不要和小时候一样。 老老实实上楼写综述。 显眼包消失后,沈斫年凑到滕萝面前搂搂抱抱。 “刚才还有点家主的样子。” “都是他们事多,连我坐辆车都要管,往后赛车的日子不复存在了。” 滕萝含笑:“今时不同往日。” 沈斫年从背后拥住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丝绒礼盒,“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水蓝色的帕拉伊巴清澈透亮,像盛满冰块的湖水,稍微一动,闪烁着独特的霓虹色彩。 沈斫年握上她的指尖,将戒指慢慢推送她的左手中指处,尺寸严丝合缝。 滕萝垂眸不语,沈斫年握住她的手不由收紧,她感受到沈斫年的紧绷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有些顾虑。” “什么?” 四下的佣人早已无声退下,她深呼吸开口,“其实我并不是第二城区的人。” 沈斫年眨眨眼,学她的调子,“其实……我有猜到一点点。” “很明显吗?” 沈斫年与滕萝咬耳朵,从耳垂一寸寸亲她的侧脸,“别害怕。我不太清楚,你不让我插手你父亲的事,我猜测的不多,身份是什么,人都是你啊。” “梦里你就对我很差。” 沈斫年把胳膊伸给她,“掐一下。” 滕萝不理解但照做,伸出手揪下一块软肉,沈斫年倒吸一口凉气,“真疼啊,宝宝。这可不是在梦里,梦都是相反的,所有的坏事在现实都会变成好事的。” 她垂头扣他的手指,与他指尖相碰,一下又一下地玩,她已经收到老师的消息了,不日启程返回城区。 她都想好了,要是沈斫年敢像梦里一样欺负她,她会让楚飞鸿好好教训他,绝不心慈手软。 “你……从前是在哪里?”沈斫年与她十指紧扣,尽量缓解她的紧张。 “我不要说,总之不是现在。过去和我讨厌的人捆绑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回忆。” “好,那我们就不提了。”沈斫年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老师下落不明,谁帮你换的身份?” 滕萝也不想提,只是道,“等我老师回来你就知道了。” 提起楚飞鸿,她脸上扬起笑,“她快回来了。” 沈斫年撇嘴,“好吧。” 滕萝真情实意笑出声,笑魇如花,成为六月最后一抹艳色。 步入六月,街道寻常品种的杜鹃落下星星点点的红,何止,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沈斫年吻在她眼下,泪落在他的唇上,被他卷走,他声音温和,手掌在后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哭包。” “这么害怕给我说,若不是铃铛来了,是不是就不打算和我说了?” 被他戳中,滕萝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攥住他胸膛的衣服不说话。 “我觉得铃铛把你比作水母是有原因的,呆呆的。” 滕萝立起身,神色冷峻:“我呆?” “小哭包,水母90%多都是水,会不会脱水休克?” 滕萝踢了沈斫年一脚,迅速逃离,惊得沈斫年捂住小腿倒吸凉气,她擦去眼上的泪,擦拭中上翘的眼尾泛红,似桃花瓣的尾尖。 “我去练琴了。” 沈斫年耸肩轻笑,不哭了就行,哭得可怜兮兮,瞧着叫人心疼。 真的很像小水母啊,看着软乎乎的,漂漂亮亮的,触手含有毒素,蜇人一口特别疼。 她哒哒上楼,披在身后的发丝像月光下的绸缎被风吹动,和水中水母荡开触手前行一样。 沈斫年望她的背影,按照她进屋的时间推测她即将干的事,估摸着她开始练琴,上楼在门口瞧了一眼,果然是。 他得意洋洋回书房处理工作,接手卓越后,堆积了各种文件,过去快乐的日子再也不复存在了。 都是美好的伤痛啊。 — 七月初是闻家闻父五十寿辰,也是沈斫年继任卓越董事长后第一次出席宴会。 “沈斫年当了董事长之后真的会和滕学姐结婚吗?今非昔比,他可是董事长了。当初的局势我以为他大哥更有优势,毕竟一直在沈老手下做事,没想到沈老将股份最后大部分给了二少。” “会吧,前些日子不是传他已经把一部分股份转交给学姐了吗?” “好像沈家是有这个传统。” “真没想到是沈斫年,当年在学校他一直泡在实验室里,他居然不声不响继承偌大的卓越集团吗?命真好啊我去。” “今天可是闻家的宴会,沈斫年亲舅舅家,说话注意一点。沈老傻了才把沈家交给一个私生子,闻家不可能坐视不管的,沈澜年清楚才一直争,最后狗急跳墙找人撞了滕学姐。” “要我说他还不如安分点,至少手里还有点儿股份,将来的事儿不一定呢,现在倒好了,进去了。”< /p>“他们来了,快别说了。”那人对着沈斫年努努嘴。 “学姐好美,为什么当初上学的时候,那几个男的天天不出面还要被评为F4啊,他们几个就没有同台出面过吧?而且F4听起来就很古早!还是学姐好,人美心善。” “我同意啊!!!沈斫年命真好!!!” “你们冷静一点啊!” “冷静不了,学姐终于醒过来了,天啦噜,你都不知道我看见车祸消息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天杀的沈澜年,还好他现在进去了,学姐也醒过来了。否则我都不敢想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过来了。” 她一身浅绿色缎面长裙站在身着黑色西装的沈斫年身旁,笑意盈盈。叫人夸赞谢女檀郎,看起来就是般配的一对。 “学姐你好。” 那人果真走到滕萝面前,点头致敬的同时看见了她手上的戒指,疑惑问,“学姐是答应了沈学长的求婚吗?” 滕萝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笑道,“是的,如果你们届时有空可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咦,沈学长做事居然悄咪咪的。” 闻樾一个箭步走来勾住沈斫年的脖颈,“你们学姐太受欢迎了,怕求婚现场你们不给他面子啊。” 学妹闹了个脸红:“哪里有,我们当然希望学姐可以幸福。” 滕萝歪头轻笑,笑得清婉动人,“多谢你们的祝福,希望你们可以学业有成。” 沈斫年肘击闻樾,揽住滕萝的腰身微笑以示,成功把学妹气跑了。 滕萝动手戳了戳他,“你啊。” 还留下人目光泠泠望向滕萝和沈斫年,滕萝见他们长时间盯自己还以为有事,刚想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学姐真的决定要嫁给他,因为他是四大家族的人吗?因为他,学校里到处都是有关你们的恋爱消息,很少有人能关注到学姐你的音乐成就吧?如果有天他不喜欢你怎么办?沈董的父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子承父业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今日是闻叔叔的寿辰,不太方便聊这些话题。” “真的只是不方便吗?” 滕萝微笑:“下学期会有更多时间筹备比赛和音乐会,具体详情要看教授的意思,你知道的教授的心思难揣摩的很,今日叫人去比赛,明日又叫人去举办音乐会。” “你在背后说我坏话?”顾菁站在不远处,抱臂冷哼。 她身边的人一套黑色西装,头戴礼帽,举手投足透出肆意优雅。 滕萝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惹得顾菁不满,“我费心费力教你,结果你就在你的学妹面前败坏我的名声?期末就不该给你那么多平时分,给你个零蛋挂科去。” 她身边的人胸腔发出一声轻笑,拦住顾菁的腰身,朗声道,“那可不行,挂科该找我哭了,孩子哄不好我就要找你了。” 那人抬起帽檐,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眸,朝滕萝wink,“不来给妈咪一个久违的拥抱吗?” 滕萝撒开沈斫年朝她小跑过去搂住她,“我好想你。” 手悄悄掀开楚飞鸿的帽檐,楚飞鸿拍拍她不安分的小手,重新戴好帽子。 “楚会长大驾观临,令我大吃一惊啊。”闻父越过众人来到楚飞鸿面前,与其寒暄。 楚飞鸿与其交握,“我来的仓促,略有心意,还望闻家主莫要嫌弃。” “怎会?楚会长刚回来就为我捧场,全城区都看着我这份殊荣啊。” 楚飞鸿把滕萝摆在面前,“这位想必各位不陌生了,不过我今日回来了,还是要重新介绍一下,我楚飞鸿的女儿,滕萝。” 霎时间,全场哗然。 闻父讶然:“原来阿萝还是会长的女儿,都没有听她提过。” “是我让她不要说的,我在外面有些事没处理。”楚飞鸿从容回应,揽到自己身上。 顾菁不咸不淡插话:“她养出来的孩子,音乐水平还能看过眼,要不然我才懒得写推荐信。” 滕萝站在楚飞鸿和顾菁中间弯唇露出乖巧的笑。 “原来如此,音乐上的造诣也就楚会长能和顾教授相提并论了,难怪教授如此欣赏阿萝这孩子。” 几人说说笑笑,角落里闻樾见沈斫年神色断定他不知,扬起调子调侃:“你都不知道,滕萝瞒得挺好啊。” 沈斫年:“不,我怎么说她前几天说些似是非是的,原来如此。” 小坏蛋。 有人指出滕萝和楚飞鸿长得不像,楚飞鸿搂住滕萝的肩膀,捏了捏她的脸,“不像吗?我觉得挺像的。” 她目光很静,笑着反问对方。 楚飞鸿气场太盛,似笑未笑直勾勾盯着他,他背后冒起冷汗,仿佛被狩猎的猛兽盯上,匆忙而逃。 “切,没劲。” 滕萝被楚飞鸿带在身边,时刻手痒,随便找了个话题,“好多人奉承你啊。” 手悄悄从后方摸上她的卤蛋头。 “干嘛呢你!” 滕萝脑袋被锤了一拳,楚飞鸿晃晃拳头,“再碰,我就多敲几下,看看你会不会像蘑菇一样撒孢子。” “切,小气。” “没错,我小气。跟我回家,你让你的小男朋友自己回去吧。” 滕萝:“哦……不对,那铃铛怎么办?他今天有组会,等下结束才能来。他也跟我回去吗?” “当然,孩子不跟妈跟谁?” 得知消息的沈斫年:“!” 天塌了。 95. 【贵族学院】夏之曲 自从滕萝回到楚公馆,沈斫年就过上定点结束恋爱的日子。 每逢十点滕萝就被楚飞鸿的电话call走。 “月亮~” “乖啦,她最近听教授说起你,觉得我太不务正业,订婚的事情要推迟啦,等毕业再说。” 沈斫年靠在滕萝叹气,“肯定是董事会那群老头咒的,现在好了,我每天像是在偷情,辛德瑞拉也要等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才一个人独自回家,我呢,十点就被制裁了。” “她最近很忙的,你乖乖的,过一阵我再和她聊聊,我们好久不见,她比较担心我。” 沈斫年叹气:“等会长没有那么忙,我们再一起吃个饭聊聊。” 滕萝点头,她把和滕清衍核实过的信息告诉了楚飞鸿,一定会比梦里的进程更快一些。 她摸上沈斫年的头,软软的,像是刚烤好的面包,金灿灿的,看起来就很松软可口。 “我说可能,可能和你的头发有关系。公司开会,董事里的老古董没有提过吗?” “……有。”沈斫年扶额,董事会不止一次和他提及此事,这头金发他保养了很久,心中不舍,所以对他们迟迟推脱,忘记长辈对金毛的刻板印象了。 “催了我好几回,我改天抽空去染回来。人还是要多表现啊,不能让会长把我认成不务正业的黄毛,我可是城区的良好公民,正经人。”他侧抱住滕萝,语气诚恳。 咖啡厅的一角,正当年华的女生眼眸清澈透亮,空调冷风偶尔吹拂过她温柔的长发,轻轻落在一旁满眼是她的男生鼻梁上,他伸手勾住发丝缠绕在手上,一圈又一圈,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生活中平凡的一角,他的心始终为其心动。 浅蓝色的衣裙在腰间打上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沈斫年搂住她的腰哼唧,想想一会十点就要把人送回家,不能抱着香香的老婆睡觉他就伤心。 “你去检举一下议会的赵议员吧。” “啊?” 滕萝说的很认真,她这段日子筹谋执委会的事务,险些忘记沈斫年,抛弃那些年里总是时不时和她对着干,平心而论,沈斫年在议会多年的功绩不低。 她简单描述他的勾当,并告诉沈斫年,“铃铛告诉我的,你与他纠缠了很久,这次还是直接将人拿下省的之后他对你不利。” “铃铛知道的事情不少,怎么不告诉我?当初还给我道歉说他不该莽撞行事让我进去检查了几天,这些天倒是什么都给你说。” “吓到他了吧?你进去的那段日子他很自责,他性子闷闷呆呆的,很多时候都憋在心里,不太好意思跟你提。现在事情被扭转了许多,他也不想耽误你的前途啊,由我转达给你。” “呆呆的,一点都不像我。” 沈斫年说完被滕萝打了一巴掌,连忙求饶,“呆呆的也很可爱。” “十点了,送我回家。” 沈斫年拉长调子“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将人送到楚公馆,身后影子车静静守候,以防再度发生车祸意外。 下车前沈斫年依依不舍,在滕萝脸上胡乱亲吻,“我马上就去染黑!” 滕萝十分淡定,提醒他,“你明早有会,白天抽空再去吧,下次再来染回去就好了。” 沈斫年不想走,磨磨唧唧,“狗都让进我不能进,这不公平!老婆~好想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地方,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分开。” 属性窥见一斑。 滕萝懒得理他,甚至威胁他:“被妈妈听见,你就完蛋了,我下车了,你赶紧回去吧。” 隔天沈斫年染回一头黑发,一脸乖巧出现在楚飞鸿面前。 楚飞鸿嗤了一声,“不管你出现多少次,我也不会同意你和月亮在一起的,和你头上这顶毛没关系。” “为什么?”沈斫年自认第一城区没人比他更适合月亮,梁砚修年纪大,表哥花心,路盛和濯枝关系稳定,显然他非常完美。 “您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楚飞鸿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距离执委会的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她上段议程空出来的时间打算去偷吃一块小蛋糕的。 “走吧,聊聊。” 坐在咖啡厅里楚飞鸿脑海中涌现出霸道总裁的剧情。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女儿? 她不由自主发笑,沈斫年搓搓手,更加紧张了。 两人交谈不久,楚飞鸿摆摆手,“努力做一个不被她搁置的人吧。” 上一个人已经死掉了,好可惜,没看见初志华死掉的场景,如果那个时候她在,说不定还可以申请一个“观赏”位置。 自此滕萝觉得沈斫年变得异常忙碌,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愈发短暂,与前段日子大相径庭。 “到点了。”沈斫年轻啄滕萝一下,揉揉她的头,“宝宝我先走了,待会有个很重要的会,你练完琴给我发消息,之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滕萝抿唇:“从你来公馆到离开连半个小时都没有,还说陪我练琴。你当了董事长,时间也变得金贵起来了。” “宝宝……” “去吧,过几个月我还要一场比赛,没时间和你玩恋爱游戏。” 巴掌大的脸面无表情,目光专注落在琴键上,垂下去的发丝像是春日湖边伸出绿意枝条的柳树,清婉平静。 沈斫年嘴边浮起笑容坐到滕萝身边,将人向里挤挤。 滕萝不可置信盯住他,还是跟着他的动作向里面坐了坐。 “卡哇伊。”沈斫年放下琴盖,单手支在上面,望向她笑,“我们月亮为什么可以面无表情说着委屈的话。” “我没有委屈。” “嗯,月亮可以一个人待着。”沈斫年伸出手抚摸她的发丝,直起身亲吻她的眼。 “我想做出一些成就来,我知道你担心会长,每天除了练琴晚上还要帮她处理执委会的事。我不能落在你后面啊,家需要两个人齐头并进才行。当然我也不希望你感到被疏忽了,我永远需要月亮。” 滕萝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心中平静的湖泊泛起涟漪。 家不是需要断案的地方,像滕清衍说的体验到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可以忽略过去的怀疑与迷惘。 滕萝是这样对楚飞鸿说的,“我想坚定地选择他一次,论起现实,遗憾才是常事,现在我有这个机会填平遗憾,我不想错过。城区的婚姻法很完善,妈咪你是当年推行法律的提倡者,你比我更清楚。我可以的,不管是从内里还是外里我都拥有袖手离去的底气。” 她的视线重闯入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勾住她的指尖,无奈笑道:“油嘴滑舌,快走吧,这下真的要迟到了。” “亲亲。” 滕萝拗不过沈斫年,任由他去。缠绵的亲吻中,她悄悄睁开眼,对上一道柔情的视线,他笑意自眼底漫开,亲昵地揉她的耳垂。 “记得通知铃铛,让他早点回来。” 沈斫年再不舍也真该走了,琴房的门被无声合上,她轻笑一声,重新打开琴盖练琴。 夜色蔓延,光线从琴键上慢慢溜走,她起身去拿小提琴,不多久悠扬的琴声再次自琴房响起,是贝多芬的《F大调浪漫曲》。 她突然很想拉这首曲子,沈斫年表白的那天为她演奏的就是这首曲子,彼时他还不知道她最擅长的其实是小提琴。 每每提到这件事他都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也很卡哇伊。 滕萝无奈发笑,惊觉时间已晚,给沈斫年发消息后,正打算打给滕清衍,一个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她颦眉不语,在电话自动挂断前一刻接起,“有什么事吗?” “见一面,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梁砚修独特温柔沉静的嗓音响起,她抬头望向窗外逐渐落幕的黑夜,果断拒绝,“有时候事现在说。” “事情和楚会长有关。” “地址。” —— 滕萝挂断沈斫年接二连三的电话,潦草回复:“抱歉,临时有事。” 回复完她放下手机看向等待的梁砚修,大梦一场,再真实的梦境落在当下,她真正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唏嘘,梦是真的吗? 他也会有私心,会有私情吗? “这是一份遗赠公证。” 滕萝睫毛颤抖,眼中尽是震惊与不解:“什么意思?” ——一旦当事人梁砚修不幸离世,其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不动产……全部由滕萝个人继承。 梁砚修身旁的律师出声为滕萝解说这份公证的法律真实性。 滕萝放下公证书问他:“你什么意思?你骗我过来,想用这些保下谁?林叔还是梁司令?” 梁砚修望向她的眼神复杂克制,望见那份警惕,攥紧的掌心摊开,他让律师暂避,对她道:“对不起。” “你知道我什么不愿意见到你吗?”顶着他疑惑的目光,滕萝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没有面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时时刻刻都能做到冷静自持,明明是你利用我得到会长妈妈的消息,却看不起我,到最后又说我成为你的私心。我不会帮你的,梁司令插手多少我不清楚,但会长妈妈不可能还让他继续在这个位子上,至于林叔,他必须死。所以,你不用做这份遗赠公证。” 第四城区不会再成为城区终极号的港口。 梦境的最后梁砚修替她挡了一枪,他用一命换一命替她找了生路,她才能回家看见铃铛。 很可惜她没看清发枪人。 “我知道,我不打算任何人求情,一切由城区法律决定。收下这份遗嘱吧,就当做随礼。” “我和沈斫年订婚你拿遗嘱作为随礼吗?”滕萝面无表情,“梁砚修,你在为自己决定沾沾自喜吗?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可以直接告诉他,若他心里过不去,婚我也不必订了。”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打扰你的想法,我真心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阿萝,当初是我对不起,在你母亲过世的时候让你听到那番话,那些话非我本意,原就是用来敷衍父亲的,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你的心里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吗?”滕萝认真反问他,“你的行为、言语、神态透露出的,让我感觉到的,都在俯视我。四大家族出生即拥有一切,你甚至比其他三个都要幸运,父亲没有外遇,没有异母的兄弟姐妹,他权力滔天,从来关注的只有你。你从来都在云端处,再儒雅随和也逃不开站在高处俯视他人的事实。” 梁砚修没有搭话,滕萝避过目光,看向窗外车水马龙, “我不会接受的,滕清衍找过你是不是?他不肯告诉我你们之间约定了什么,他又请你帮忙的地方我替他还你,之后我们两清。” “不用。”干涩的喉咙艰难吐出语句,他又说了一声抱歉,“算不上多大的忙,是我有愧于你。” 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律师震惊,就他听梁砚修助理说的,帮她去东南地区找人,疏通人脉敲定沈澜年的罪行,桩桩件件哪件是小事? 滕萝平静如冰:“那便两清,你不需要有愧了,这个我不会收的。” 不远处门边风铃响起,滕萝心有所感望去,来人灰咖宽肩西装叠着浅灰条纹马甲套装,大驳领层层错落,慵懒而不失奢华,色调柔和,符合BV一贯沉静的设计理念。 “好久不见,砚修哥,我来接我未婚妻回家。”沈斫年大步走到滕萝面前,侧壁三角壁灯的昏黄色灯光打在深色墙壁上,落在客人身上多了一层富含艺术气息的温柔。 梁砚修想开口,滕萝先一步颔首道别,“再见。” “走啦。”滕萝扯沈斫年,一开始没扯动,生拉硬拽才把人弄走。 店外滕萝开口:“你怎么在这?” 自打沈斫年见到梁砚修,他就知道给滕萝换身份的人是他,如果他没记错,当初梁砚修曾前往第四城区处理暴乱。 楚会长需要躲藏,第四城区很适合彼时的她。 “路过,接你回家。”沈斫年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轻叹一声,想到梁砚修又很生气,“老黄瓜刷绿漆不要脸,勾引人家未婚妻。” 他明天就去咨询遗嘱公证,谁用得着他?不要脸的家伙。 上车后沈斫年升起挡板将人抱入怀中,渐渐的,怀中的人幽幽散发出一股子冷松味,刺激得他浑身不舒服。 “吃饱了吗?” “还行。”滕萝扭头瞪圆眼眸询问:“你吃醋了?” “他不值得我吃醋。” 一个被抛弃的老男人,他才是值得月亮托付的可靠好男人。 滕萝吞下解释的话,眨眨眼,“哦,那我不就哄你了。” “不行,要哄,我好生气,那个老男人他勾引你,眼神一看就不清白,他刚刚还想摸你的手!” “他还很年轻啊。” “你故意气我是吧?” “虽然你是最年轻的董事长,但不可否认梁砚修很早就接手公司,泰逢在他手里蒸蒸日上,比表哥大一岁,不能说老吧?” 沈斫年要不行了,他朝天狠狠翻了个白眼,气鼓鼓挪开滕萝,自己靠在车窗生闷气。 滕萝伸过手戳他,场景霎时间变成了摸凹猫,逃避她的触碰,“生气啦?” “没有。” 滕萝噗嗤笑了声,“还说没有,满脸都是不高兴,等事情安定一些我们去海岛度假吧,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举起手在沈斫年面前晃,沈斫年从臂弯露出头,眼神饱含期待,“真的吗?” (???) “呵呵,假的。” 不嘻嘻:-P “不可以丢下铃铛的,他会伤心的。” “好吧好吧╮(︶﹏︶)╭”沈斫年忍不住凑过去搂搂抱抱亲亲,滕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低头一看,她悄悄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他的丑照发给滕清衍。 沈斫年:“……” 被抓包的滕萝眨眼:“喵喵。” 会长回来之后人也活泼很多,算了,她高兴就好。 反正他哪个角度都是完美的。 滕清衍站在楚公馆门口等他们,滕萝下车见到他惊叹一声,“你怎么出来了?” 滕清衍晃了晃牵莉莉丝的狗绳,道,“刚遛狗回来,我明明刚给你发消息说了。” “啊,sorry,妈妈刚刚没看。” “嗯……”滕清衍把狗绳递给她,“你先进去吧。” 滕萝左看看,右看看他们父子,“好吧,那我就先进去了。” 等人走后,滕清衍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你大晚上怎么穿的这么嗯正式?” “你都发现了,你妈妈都没有发现。” “碰见情敌了吗?” 沈斫年:“……” “喂喂喂!那个老男人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滕清衍面无表情:“用不着诋毁人家吧?他其实也不老。” 沈斫年冷脸:“你早就知道他?那会长肯定也知道,合着全家就我不知道!” “呃……姥姥应该是知道的吧。她们关系很好,消息应该是互通的。” 滕清衍知道楚飞鸿心里天下第一重要的人是滕萝,当年情况危机,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全都留给滕萝,自己一个人跑到海外逃亡,积攒人手后第一件事也是打探滕萝的消息。 妈妈也是,威胁她别的没有用,提到姥姥才会有所反应。 他拍拍沈斫年的肩膀,“大度一点,不要随便吃醋。” 沈斫年:“我……我那是心疼你妈妈。” “你们生态位又不同,亲情和爱情不会混为一谈的,梁叔叔就更不用说了,妈咪对他平平淡淡的,就这样,我回去了。 拜拜ヾ( ̄▽ ̄)Bye~Bye~” 独留沈斫年一人在风中飘零:“……” 小混蛋们。 96. 【贵族学院】终章 城区联邦第二百六十一年,第七机关总司令梁旭平监察失职,其部下林固涉嫌第四城区拐卖、诈骗等多项联合行动,现畏罪潜逃,影响进一步扩大,各项部门极力压制,但媒体的全方位报道依旧让该事件冲上话题热搜。 记者1:“近日执委会审批大批官员,逃犯林固推荐多名官员落网不在少数,第七机关总司令梁旭“自请”下职,接受审查,同时泰逢股票市场大受影响。” 记者2:“泰逢股价大受影响,年仅25的执行CEO梁砚修将会如何应对这场局面,我们尽情期待。” …… 记者将话筒不由分说递到沈斫年面前:“沈董请您接受采访,据说是您检举了议会赵议员,您是否有进入议会的打算,您的这一步究竟是与执委会的意图还是沈家的意图?” “还是您打算借着梁司令退位,试图让卓越参与第七机关的选任呢?” …… 记者接二连三的询问令人招架不住,临近车门沈斫年转过身提起手,众人以为他要开口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亦或者谦卑的语句,只见他嘴角上扬,朝他们挥手:“抱歉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我要回去陪我的未婚妻了。” 说完他唰的一下打开车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去,催促司机开车。 众人拦不住车辆的启动,尤其在出了停车库一模一样的影子车出现,叫人分辨不清沈斫年的真实去向。 事情局势演变剧烈,滕萝早一步请假躲在家里不出门。 顾菁这次很轻松给她批了假,辅导员那边更不必说,要是平常滕萝很难请成功顾菁的课假。 还是家长出面好啊,楚飞鸿一通电话打过去,顾菁就同意批假,哪费的她辛辛苦苦装可怜。 滕清衍干脆躲在实验室不出门,圣兰斯的实验室在校园深处,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但有一件事苦了他。 “点外卖还不方便,苍天,不会出现有人给我外卖下毒的情况吧?我现在点外卖都不敢写自己真实姓名和常用的电话号码,拿外卖都是找人代拿,或者是乔装打扮,生怕被外界认出来。(′-﹏-`;)” 滕清衍打电话给滕萝吐槽,不知道是不是滕萝的错觉,她觉得滕清衍好像瘦了。 “沈家在后区有栋小洋楼,我给你派个阿姨过去吧。” 滕清衍的宿舍是圣兰斯标准的二人间,滕萝大一入学宿舍出现故障,唯有她那一年标准间是四人间。 “崔姨吗?” 滕萝斩钉截铁道:“别想,崔姨要留下来给我做饭的,没有崔姨的饭你叫我怎么活?” 滕清衍略有失落:“好吧,你怎么样了?” “我选择了请假,大四已经没有什么课了,我现在要准备的只有一个月后的比赛,在家里也可以练琴。” 滕清衍无奈点头,又是一年九月,距离他出生的日子越来越近,最近他鲜少发烧,他搞不清楚自己回去的契机是什么?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他。 他心里有些不安:“妈妈你好好待在姥姥身边,最近不太平。” “我知道,楚公馆被层层执委会的人保护,暗处还有安保人员。对了,我和沈斫年都派了几个人保护你。” 滕清衍抿起笑容,视频中他瞥见沈斫年的身影,心里惦记着前几天的事,同滕萝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匆匆挂断。 前几天沈斫年坑了妈妈给他的零花钱,小心眼的商人,打个扑克牌也这么较真! 沈斫年顶着滕萝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这个月我给铃铛打了双倍的零花钱呢。” 滕萝淡淡道:“自己找他说。” 凌晨三点,滕萝趴在书桌上唉声叹气,脸颊肉贴在红木桌案上,色彩差异明显,宛若一朵洁白的百合落在上面。 楚飞鸿捏她的小脸,无奈苦笑:“非要陪着我办公,困了就去睡。” “我帮你看,你好早点睡觉啊。” “看是看不完的,去睡吧。”楚飞鸿敛眸温柔凝视她的侧脸,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头上,“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你觉得就把沈斫年叫过来陪你。” “说的我像是易碎的瓷瓶,需要人人时时刻刻保护。” “乖,听话。过一段时间第七机关重新推选出总司令,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林固还在外出逃,当年若不是他,你和路叔叔也不会出事,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如今局势逆转,你不能放过他。” 楚飞鸿:“当然,我不会放过他,他手里还有一份名单,我已经下令严加看守边境线,终极号也下令击破,应该还能再抓几个人到牢里。” 滕萝扭着身子趴到楚飞鸿怀里,渐渐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靠在她怀里彻底睡着。 楚飞鸿无奈摇头,将人抱回房间,在床边凝视她的睡颜。 还是孩子啊。 她靠在一边,止住脑中不停歇的思考,享受片刻的宁静。 另一边滕清衍从噩梦中惊醒,颤颤巍巍抚上自己的心口,梦中那股压制在精神上的惊悚久久不散。 林固袭击滕萝的场景在滕清衍脑中挥之不去,他伸手去够手机,刺眼的白光亮起,不由让他眯起眼。 3.41 时间还很早。 滕清衍单手支起身子轻揉太阳穴,彻底没有困意,起床洗漱。 双人间为两室一厅,隔音效果不错,滕清衍用微波炉叮了个三明治充当早餐,动作轻巧小心,没有打扰到隔壁室友,走出宿舍,已然4.36。 他干脆往实验室走,埋头苦干,收到滕萝的消息是在11.31。 “你现在在哪?” 滕清衍听出她的急躁,心下一紧:“我在实验室,出什么事儿了吗?” “阿枝不见了!” “什么?”滕清衍握住手中的针管,是林固吗?可为什么他会绑架阿枝姨? “你身边有保镖,待好不要乱跑知道吗?一会我再派人接应你。” 滕清衍反问:“你在哪?” 电话一侧传来嘈杂的鸣笛声,滕清衍果断脱下白褂起身离开实验室。 “妈!你在哪?” “……喂!我在去路家的路上,路上出现一些状况,你放心我没事。” 滕清衍没说话,发过去位置共享,催促她进入,他瞄准滕萝的位置,快速判断距离,在大街上奔跑。 “小姐,不要下车!” 滕萝眉头皱起:“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刚想探出头,破空的风声和尖锐的叫喊声直击滕萝的耳膜。 “枪声?怎么会有枪声?!是林固吗?他居然敢当街行凶!阿枝有没有在他身边?” 滕萝地处商业街中心,经济繁荣,四面环绕各大商场。此时接近十二点,人流量巨大,当街闹事,林固怕不是疯了! 回复滕萝的保镖声音紧绷,任谁都能听出事情不容乐观:“报告小姐,虞小姐,被绑到百汇大厦顶楼了。” 滕萝惊呼:“什么!” 她作势下车被保镖抵住车门,“不行,林固手中有枪支,车窗是防弹玻璃,为了小姐的安危,绝不能下车。” 滕萝咬紧后牙抑制自己的冲动,问前座的郑好:“路家的人呢?” “路少爷听闻消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路家二老那边情况不太好,林固专门将视频发给了路家,路夫人看后旧疾发作,被送往医院,路先生一并陪同。” “能不能联系上林固?” “我们还在尝试……小姐,对面接通了。” 滕萝拿过手机,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想要的,城区要我死的人太多,不巧,我命大,活了下来,今天濯枝就不一定了,我想留她一命,手下的人可不大乐意,亡命之徒逼急了总会干些不理智的事,总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滕萝怒吼出声:“关她什么事!” “唔……唔——” 手机不断传来虞濯枝细碎的声响,对面的林固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滕萝忍无可忍,“三大部门的人呢?” “方才枪响扰乱大部分居民,各部门正在疏离人群,第七机关已经派狙击手前往对面大厦寻找合适机位,第七机关那边,代理司令的意思是……”郑好有些犹豫,顾忌滕萝越来越差的脸色,终究开口,“率先枪决林固。” 明摆着要放弃虞濯枝,除知情人士,外人眼中虞濯枝连养女都算不上。 滕萝暗骂一声,傻叉! 路家现在本来就低调,阿枝生怕自己给路家添麻烦,平时也是小心翼翼,现在全被人当成攻击的点。 路家还未重回议会,依靠底蕴和教育界不菲的名声依旧稳座四大家族之位,往后路家定会重临高门。 今日第七机关率先枪决虞濯枝,与路家生下龌龊,正中林固之意。 闹出事,其他几家,都别想安生。 他要死,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尤其是路盛,路家重回议会后,他往后的路抬眼可见,他性子不稳,往长远看真闹出事,不仅仅是两大部门的事了。 “不行,我代表执委会坚决反对第七机关代理的决定!林固一案,他及其同伙名单大部分由我贡献,会长开通我的权限,我可临时代表她发言,听从我的安排,另外通知前往百汇大厦的人手,不可轻举妄动!” 郑好耳听手也快,一只手直接将设备对向滕萝,确保对面可以听到,另外通知执委会的人。 迅速做完扭过头道,“通知完毕。” 滕清衍拉开车门咣当坐到滕萝身边,“让第七机关上烟雾弹,干扰他们的视线。” “你……”滕萝扭转话题,她没时间问候他,“不是没想过,阿枝被挟持,他们一发现不对劲,很可能对阿枝下手。” “我刚刚遇见路叔,我让他给第七机关的人送去神经毒素,鼓捣出来的新品种,一秒奏效。” 路盛凭着自己的身份,第七机关的人不敢多加阻拦,比派其他人有用。 “爸在下面会第一时间护佑阿枝姨离开。” 滕清衍依据梦境做出准备,神经毒素便是其一。 郑好来不及分析滕清衍口中的称呼,手比脑子快一步同时打开了两个通信设备,“小姐!第七机关发来消息,准备动手!” 她与滕清衍对视,不出两秒深呼吸:“让执委会准备” 路盛通过望远镜注视虞濯枝,对对滕萝道:“动手!” 滕萝:“叫他们动手!” 顶楼林固被射中脖颈,手臂抵住虞濯枝的枪被卸下,她眼睛瞪大,顶风眯起眼看见楼下沈斫年的动作。 就在此刻,一瞬间几枚烟雾弹在顶楼爆发,浓烟形成囚笼困住他们。 她心一横,想起武打老师教的,踹倒身体僵硬的林固,纵身一跃从高楼坠下。 疾风呼啸而过,气流冲击虞濯枝的五脏六腑,她喉咙像是被夹住一口血,不上不下,周遭的风景剧烈变化,她脑中走马观灯,余光瞥见上面墙头冰冷的武器,瞬间精神。 枪口发射不容虞濯枝思考,她认命般紧闭双眼。 真的要死了吗? 子弹速度飞快,下面沈斫年下意识抬臂防卫,暗骂一句,身边的下属急忙推备用气垫,边缘一角刚好稳稳接住下坠的虞濯枝。 “我去。”饶是沈斫年也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还好我搞了备用气垫,差一点……” 他叫人扶起虞濯枝,眉头紧锁:“先去医院看看。” 虞濯枝失声:“我……” “濯枝,相信我,你还活着。听话,跟助理去医院做检查,事情处理完我们去看你,月亮和路盛还在等你。” 虞濯枝点点头,被助理搀扶下去。 沈斫年抬头向上望,烟雾逐渐散去,第七机关失了束缚,就地执行判决。 楼上执委会立盾死死抵住顶楼天台小门,另一批人跑到通风口伙同第七机关执行判决。 滕萝接到虞濯枝,下车上下打量,“有没有地方受伤?” “头晕……” 前方热火连天,他们所在位置一片安宁,滕清衍跟着下来:“具体伤势要到医院检查,先让阿枝姐上车吧,这里他们会处理。” 滕萝点头,派人送虞濯枝去医院。 “你不走?” “你先走,我马上就走。” 她方才代表会长下令,没收尾先走,代理司令不知道要怎么针对她。 “林固共多少人手?”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郑好调取数据和监控:“最先开始百汇大厦闹事者四人,随后冲上顶楼。街道行凶共二人,已被赶来的警安署制服。据监控显示,林固本身带来五人,最后……嗯?” “有差错?” “顶楼楼道监控显示跟在林固身后的只有三人。” 滕萝拿过和执委会的对讲器,“收到请回复!” “收到!已经解决顶楼危险,代理司令要求留林固活口,其余共七人。” 车内滕萝心生警惕:“戒备!还差两人!” 随即空中擦出响亮而尖锐的啸声,不出三秒听筒传来“碰”的一声巨响! “……啊!” “小姐小心!” 玻璃碎裂的巨响与喊声混在一起,执委会的人手相互对视深感不妙,留下两个人待命,其余人手迅速前往滕萝的方向。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沈斫年刚收拾好路盛的残局,知道虞濯枝去医院就跑,后面还有事呢,这孩子这么莽撞。 巨响惊动他,他朝声音来源望去,那不是月亮他们的方向吗! 滕萝下意识抱住滕清衍弯腰躲避,车外其余的车辆开到滕萝四周层层守住车辆。 她抬起头观察四周,不在,找不到。 依照方向,他在……滕萝循着踪迹望去,百汇大厦的方向。 “通知他们,全面封锁百汇大厦。” 郑好摸了把脸:“是。” 他爬起来重新联络他们,“全体戒备,封锁百汇大厦。” 沈斫年来不及操心滕萝,保镖眼疾手快扑倒他滚到旋转门内。 “他们到底还有几人?” “小姐说还有两个漏网之鱼,一个藏在大楼里面,现在这个应该是另一个。” 听完助理的话沈斫年环视四周,忽而又一枪打在旋转门上。 沈斫年侧身退到墙后,堪堪避过一劫。 这次来自不同的方位。 他们两人兵分两路,方才一个继续待在大厦里面,另一个通过其他通道跑出来。 “董事长,小姐的电话。” 滕萝:“喂,现在什么情况?” 沈斫年简单描述一番,她不由皱眉,“跑出来一个?我让执委会封锁大厦,这个人跑不了。外面这个……” 又是一阵枪响。 听筒传来他们的对话。 “四面破风,再来我们都能被打成筛子。” 滕清衍:“换车,他最多还有七发子弹。” “通知执委会,让他们动作快点!让剩下人的死守商业圈,缩小范围。” 通话不知被谁按断,沈斫年立即派人去找逃避在外的狙击手。 “第七机关擅长此事,他们人呢?” 助理:“已经通知他们高空搜索,现在还没有消息。” 沈斫年抓狂地拽头发,议会全是文官,现在全用的他沈家的人,再嘎巴嘎巴他就没人了。 突然后方大厦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冲破云霄,沈斫年暗道不好,这是三级预警,他们居然还安置了炸药。 “快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拉响预警留下的时间不足,轰的一声,沈斫年直接被炸飞出商场。 残留的警报声淹没在火光之中持续不断作响,灰烟腾腾升起,任由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警告!第七机关发出警告,百汇大厦发生爆炸!” 滕萝收到消息,额头紧绷,死死咬住后槽牙,临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沈斫年呢?” 郑好擦了一把冷汗,“联系不上了。” 滕清衍握住滕萝的手,有些用力,“你冷静一点,还有一个人没有落网。沈斫年在大厦楼下,沈家的人会保证他的安全,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你让会长怎么办?沈斫年的公证遗嘱是你,你身上有卓越两个人的股份,卓越经不起股权旁落了,还有路家那边,你待在这里,我去找他。” 说完他钻到另一辆车里直冲冲闯进爆炸中心。 “滕清衍!” 她在缩小范围寻找对方的同时,对方何尝不是在寻找她。 滕萝稳住颤抖的呼吸,道,“向外开,把他引出来。” 郑好手握方向盘,点头称是,朝滕清衍向外的方向开。 林固说的对,他们是亡命之徒,做出今天这件事早就不怕死了,要的就是死之前拉人陪同。 第七机关的代理司令派人拿着喇叭大喊,滕萝听不进去,无非是怀柔政策,对着他们曾经的同事说出饶他一命的鬼话。 “停车。” 车辆急刹停在商业圈中间地带,滕萝与执委会小队队长碰头。 “小姐,第三小队全部牺牲,这已经超过我们的预期了。” 滕萝闭了闭眼:“我知道,此事容后再说,执委会定会善待他们的家人。” 队员愤愤不平:“本就是第七机关官官相护不作为,扰得城邦鸡犬不宁,还折了我们那么多人手!” “滕小姐,引出来了。”通话设备再次响起,对面正是第七机关的代理司令,“他手里也有炸弹遥控。” “你想说什么?” “林固提早起手,不止百汇大厦,商业圈各家商场都有他们提前布置的炸药,技术人手分析,同时引爆炸药,其波及范围很有可能到达居民区。经过我方极力劝说,他同意不在按下按钮,但有一个要求。” 郑好心中深觉不妙,代理司令一上任就对滕萝冷嘲热讽,觉得她借着楚飞鸿狐假虎威,次次在会议上指责她年纪小看事不长远。 他道:“代理司令想说什么?此事事关城区联邦整体安危,执委会虽然不负责安保职能,但会长会尽量支持。” 代理司令顿了一下,语气又挂上笑:“侄女啊,我们也是为了城邦的安危考虑,不知道你怎么招惹上了他们,他执意要你性命。”< /p>滕萝冷笑:“蠢货,谁把你推上司令的位置,前脚想得罪路家和议会,后退想得罪执委会和沈家,真是活腻了。” “你怎么能不顾城邦的安危呢?喂!……” 滕萝挂断电话,嘱咐队长:“狙击手呢?搜查敌人的定位,第七机关自会拖住他。” “那我们……” 滕萝与滕清衍的联络一直开着,他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我来吧,略懂些生物技术,不声不响弄掉他还是很容易的。” 他轻笑了一声,笑意阴恻,其他驾驶位的人半死不活,有一口气滕清衍没去管,从怀中掏出生物试剂,对听筒那边的人道,“我马上与狙击手汇合。” 没有人看见他的手指轻微颤抖。 滕清衍挂断电话,代理司令的通讯再次传来,他还没说话滕萝就同意了。 “侄女真是深明大义。” 滕萝语气冷淡:“闭嘴,听你话就恶心,再多嘴我现在就跑。” 他不说话了,滕萝将手机扔到一边吩咐人开回去。 傻叉东西,逮着她们嚯嚯,林固真是好算计。 宽阔的街道上,双方对立,滕萝赶来就看见代理司令端笑的嘴脸,面无表情下车。 “找我?” 秋风寂寥,滕萝在保镖拥护下下车,米白色真丝收腰衬衫简洁大方,外套了卡其色短款风衣,利落的裁剪和她冷淡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站在车门外与其遥遥相望,目光淡漠,忽而想起一件事,嘴角勾起微笑:“妈妈好像还不知道吧?” 代理司令悄悄抹去头上的冷汗,“一会就知道了。” 她死了自然会知道。 滕萝轻笑一声。 风卷起她的发丝,这一幕与滕清衍梦中重叠。 不,绝对不可以。 滕清衍不声不响站到滕萝身旁,滕萝往前朝对面的人走了几步,他目视滕萝的背影,胸前的钻石枫叶闪烁耀眼的火彩,他摘了下来。 刹那间神经毒素注入那人的手臂,炸药的按钮滚落到地上,暗处执委会的狙击手一枪爆头,更有人一个滑铲夺过按钮。 “技术人员在哪?” 这边,枫叶胸针被滕清衍一针扎进代理司令脖颈。 滕清衍笑了:“去死吧。” 滕萝听见动静转身,眼眸瞪大,“铃铛。” 第七机关的人瞬间将他挟持,滕萝跑过去喊出声:“放开他!” 滕清衍手臂颤抖,终于倒在滕萝怀中。 她有些失神,心中涌现出不祥的预感:“铃铛?” “很早之前我就想过,我……究竟什么时候会消失?” 滕萝顺着力度蹲下,他像是一下子被剥夺所有的力气,连说话都颤颤巍巍,断断续续的。 “我梦见过你被沈澜年威胁,沈斫年落海,那是我第一次梦见你。从那之后,我就有一种感觉,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你了,梦见今天……你被挟持的身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改了胸针,可以注射神经毒素,这下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不,不是的,不要走。” 他面朝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笑,泪滴在他的脸庞,他艰难抬手擦拭她的眼泪,安慰她,“我是你的孩子啊,我一直都在。” 水母从出生在死亡都在母亲怀里,生命的终点如果是妈妈也很好。 “不要难过,去过你更好的人生吧。” 苍白的脸上始终含笑,他最后的目光落在街道两边的树上:“秋天到了,桂花又开了。” 秋天也是有水母的。 滕萝抱住滕清衍,抱着抱着直到怀中的人彻底没有气息,一寸寸消失。 “不,铃铛!” 滕萝一旁的郑好一脸茫然看向她,见她不知何时跪坐在地上连忙将人扶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他附耳小声道:“代理司令自作孽,他推小姐出来,反倒是自己死了,您装装样子就好,地上脏。” 滕萝睫毛颤抖,不可置信盯着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稳定住心神她问道:“沈斫年呢?” “董事长?他被炸药波及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郑好太阳穴忽然一阵刺痛,他刚刚想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他明明想说沈斫年被炸药波及,已经被***派人送往医院,小姐不必担心。 那个人是谁? 小队队长吗? “小姐,我们去医院吧,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处理。您的身体看起来不大好,今日事情太乱,您还是去做个检查比较好。” “好,我去找沈斫年。” 沈斫年再次醒来已经是很久之后,昔日滕萝发生车祸,沈斫年守在病床前看守,如今对换过来。 他醒了来之后滕萝也曾询问过他,不记得。 没有人记得滕清衍。 圣兰斯生物实验室只有一位做出贡献但不明失踪的同学,同样没有人记得他的模样,他的名字。 他唯一留下的只有滕萝被改写的命运和实验室的成果。 “月亮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你醒过来就好。” 滕萝垂头小声呜咽,沈斫年不明所以,起身牵扯到痛处,倒吸一口凉气抱住她,“没事的,我在这。” 城区恢复往日的平静,官方通报百汇大厦一事为恐怖分子袭击,已妥善安置牺牲成员。 年末的音乐比赛滕萝不负顾菁的希望,夺得魁首。 顾菁在台下为其鼓掌,难得说出好话夸赞她,一旁的楚飞鸿热烈欢呼! “都给我鼓掌!不愧是我的女儿!” 顾菁:“……” 次年春日滕萝正式进入执委会,婚期亦定在春日。 丁香似乎总与愁怨难解难分,但它还有一个花语,是希望和新生。 十二月圣诞节滕萝腹中的孩子足月出生,滕萝给他取名滕清衍,“小名叫铃铛吧。” 沈斫年:“圣诞老人麋鹿的铃铛吗?听起来很不错。” 滕萝扯了扯嘴角,看向怀中的孩子,轻声道:“铃铛会幸福的。” 楚飞鸿抚摸滕萝的额头,满眼担忧。沈斫年学着护士的姿势抱滕清衍,轻声哄他。 抓周宴上滕清衍依旧抓住的是滕萝。 “小铃铛~让姨姨亲亲^3^看姨姨给你打的长命锁,找大师开过光一定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的。”虞濯枝将长命锁挂在他脖子上。 路盛瞅了一眼,往他手上挂上保健康的镯子,“孩子好小。” “会的,他会好好长大的。” 他一定会在爱里长大。 十六岁滕清衍已然长大成小大人,凭借生物竞赛获得圣兰斯的录取,跟着教授做实验。 滕萝是执委会的副会长,沈斫年负责卓越和议会的一些事务,议会上沈斫年热衷于把事物扔给路盛,看他跳脚。 “铃铛做什么都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向就好。” 滕清衍性子淡,常常受不了沈斫年的热情,假期常常为了躲避沈斫年去旅游或者参加同辈的宴会。 朋友的生日宴上,滕清衍上楼的时候看见角落悄然发生的事故。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滕清衍停留了片刻,转身离去,等再一次见到她,滕清衍惊觉他还得记得那双特殊的眼睛。 几番交际后,一次宴会上,滕清衍找了个理由离开父母的身边。 后花园的两端,她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却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而是一旁的花丛,他没有出声,两个人竟然静静待到宴会结束。 听母亲说她是商家家主的女儿,商家家主的妹妹——商洛宁与母亲关系不错,商家主与商洛宁非同父姊妹但关系不错,商家主继承了母亲的多情,那个女孩生父不明,性子沉默,不太得商家主的喜欢。 沈斫年调侃他:“难道铃铛这是情窦初开了吗?” 滕清衍不想理他,但脑中某个人的身影确实挥之不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再次见面,商云娅见到滕清衍的第一句就是:“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路盛啧了一声:“原来命最好的居然是小铃铛吗?” 沈斫年:“!!!” 滕萝:“欸?!” 虞濯枝含笑:“很勇敢的女孩子呢。” 滕清衍:“我……” 沈斫年推走滕萝:“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故事,我们就不要管啦。” 他扭头道:“好好约会哦~” 闻樾放下酒盏,轻轻摇头,年轻人啊。 爱一个人要说出口,夏天的爱恋像是被蒙上一层绿潮,叫人胆怯而迷惘,只有冲破绿潮,这场爱恋才有可能成为在心中滋滋炸开的汽水。 当然,也需要时机。 滕清衍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摸不着头脑,商云娅又问他答案。 “或许……” “什么叫或许?” “或许我需要捋一捋思路。”他轻笑一声:“开个玩笑,我很乐意接受你的告白。” “那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嗯哼。” 他耸肩轻轻的笑,风穿过他们,留下少年青涩的情意。 97. 【贵族学院】救命恩人 夜色浓稠,如墨泼开洒在天空,第二城区警安署冷白的灯光扎眼,打在单薄的女子身上,更显凄凉。 “姓名。” “滕萝。” “身份。” 滕萝有些失神,不自觉搅弄手指,支支吾吾,惹得对面的男警语气加重。 “身份!深更半夜,你一个女人为什么独自行驶在盘山公路?难道是想偷渡到第二城区?” “不!”特殊的字眼刺激到不远处的滕萝,“我、我是第二城区的人。” 她从兜里拿出ID卡,双手轻轻放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男警一边拿起她的ID卡放在机子上,一边用余光观察她,女子穿了一件简单白色裙子,版型简单流畅,被迫溅上点点血迹。而她如水的桃花眸蒙上一层雾气,湿漉漉的眼睛满是惶恐不安。 她绞着手,急急忙忙道,“他真的是连人带车从山上掉下来砸到我车上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嘴唇蠕动,又补了一句,“人砸到我车上,车你们也看见了。” 老天见证,她真的是路过! 旁边的女警语气柔和,“你别担心,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多大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柔善的语气让滕萝放松不少,她抿起笑,道,“我今年十八岁,去第三城区见网恋对象,被骗了,连夜跑回来。” 男警冲女警摇摇头,将ID卡还给滕萝,态度温和不少,“留个联系方式,让你家人来接你回去。” “我没……我家人现在不在家,必须要人来我才能走吗?” 因为是第二城区,女警提醒她:“家里的佣人也不是不行。” 滕萝勉强笑了下,应声,“好。” 不多久,家里的佣人来接滕萝,女警不免提醒她,“尽量不要和下面城区的人来往,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很容易被骗。” 滕萝笑容僵硬,但还是应好。 她原来的车被突如其来的投砸变得面无全非,自然不能再用。上车后,她瘫在后座,无助喘息。 “多谢崔姨。” 前座的女人摇摇头,“小姐,您不该去第四城区的。” 滕萝没有回她的话,反而问,“行车记录仪处理好了吗?” 说起这个,崔姨笑了声,“他们不能看的,自然拿了回来。” 因为她是第二城区的居民。 “去查查那个人的身份。” 崔姨见她冷静下来,启动发动机开车,夜色深沉,圆月高悬,单看夜色,怎不是一个好天气。 风透过车窗吹打在滕萝脸上,她听见前座道,“警安署调动了不少人,恐怕是第一城区的人。” “想来也是。”滕萝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崔姨见她阖眼,缓缓将车窗升起。 一周后的某个清晨,滕萝是被烦人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 她声音压低,很是不耐烦。 对面显然有些震惊,但迅速道,“小姐您好,我是昨夜撞向您那辆车主人的助理,我家少爷想要当面向您表达歉意,以及……” “不……”滕萝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对面电话传来的两个字,“赔偿”。 瞧了一眼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滕萝果断答应。 “请问你们是在哪个医院,或者我们在外面商量?”滕萝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温柔。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助理和人商量,声音传到电话的声音太轻了,不过大致可以听出来男人声音不错。 “小姐您好,我们这边病人目前不宜运动,请问您能不能来医院?” 滕萝自然应下:“可以。” “宜和医院住院部2816,下午三点。” 宣和医院……四大家族的人啊。 挂掉电话,滕萝深呼吸从床上起来洗漱,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挂脖收腰长裙,简单画了个淡妆。 她决定吃完饭就准备出发,毕竟现在已经一点了。 临行前,她面向镜子里的人,勾起一抹乖巧的笑。 滕萝走到病房门口,恰好里面正在谈话。 “少爷您要是被先生知道了,您一车库的车都别想要了。” 病床上的人吊儿郎当,话里话外都是不在乎,“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我的小祖宗,您都惊动第二城区的警安署了,我怎么瞒?” “没用的东西。” …… 滕萝眼中晦暗不明,抬手敲门。 助理朗声喊道,“请进。” 她脸上露出亲人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水果,目光从助理身上挪到床上的男人。 男人剑眉星目,上扬的眼尾尽显桀骜不驯,他嘴角噙着笑,见滕萝进来,不安分支起的腿乖乖平躺,一动不动望向她。 滕萝低首将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轻声道,“你好。” “我叫沈斫年。” 他笑起来露出虎牙,给不好惹的脸添了几分乖巧。 原来是沈家的人,这般性子,想来是沈家的第二子。 “我来商量赔偿的事。”滕萝左右看了眼,助理很有眼色为她扯来椅子,她颔首微笑,坐下来正对沈斫年。 平平淡淡的神色,偶尔瞥过来一眼,叫沈斫年呆滞住,回想起盘山公路那晚。 要想从第三城区到第二城区,必须要经过盘山公路。可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天差地别,鲜少有第三城区的人能够进入第二城区,加上公路绕山蜿蜒,早就被富家公子当做赛车的地点。 沈斫年被约着到盘山公路赛车,狐朋狗友凑到一起比一场,自他成年没少玩过,他没多想,直接上车。 没想到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拐角无法减速,当时他猛地打向方向盘,试图用车身摩擦山壁减速。 万幸掉下一层山路,没直接坠崖。车门损毁严重,山风呼啸,卷起夜晚的寒露打在沈斫年脸上。 压力战胜恐惧,倘若车侧翻,他率先落地,车能直接把他砸死,不如跳车一博。没成想直接掉在了滕萝车顶。 他坠在滕萝车窗上,直直对上她惊恐的目光,惨白的小脸上桃花眼不停闪动,简约的白裙让他恍惚间以为看见仙女了。 一如现在。 挂脖的长裙衬得她的脖子修长,白里透着冷光,仿佛瞧一眼就如同冬雪压垮的枝丫一样坠落。 沈斫年骤然挪开视线,不敢放在她的脸上,余光却忍不住偷瞄。 “很抱歉一周前夜晚我对你的失礼,你一定被我吓到了吧。” 沈斫年还没听她的回答,转过身对上她的面庞,眉目含情,不可方物。 “我、我是被人算计,车被人动了手脚,我可以补偿你,什么都行!当做那天晚上我吓到你,还有你及时报警的赔礼。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正大光明抬起头往进她天真又带着一丝忧伤的眼眸。 忽而她笑了,宛若三月桃花盛开,极尽明艳。 “沈二少爷是想和我产生关系吗?” 沈斫年俊脸通红,话好奇怪,但好像也在理,他确实想和她产生关系。 心脏在胸膛里不安分的乱动,他慌乱中转身去捞一旁的手机,身上的病服向上提高一截,恰好露出他腰间的红痣,引入她的眼眸。 “手机……” “少爷,给。”沈斫年原来的手机早就碎成一堆碎片,助理递给他新换的手机。 他接过手机,镇定自若,“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吧。”滕萝扫过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备注就为沈二少爷。 沈斫年心里不太乐意,但现在他们还不熟,不能要求太多,写下自己给滕萝的备注,救命恩人。 他率先转20万过去,反扣手机放在腿上,露出虎牙笑,“赔你的裙子。” 滕萝眉眼动了一瞬,垂下的眼眸划过多种情绪,最后抬头冲他扬起笑容,摇了摇手上的手机。 “那就多谢二少爷。” 她起身就走,被沈斫年叫住,“等一下,我还没赔你的车。” “少爷,这事我来安排就好。”助理自认为十分体贴,少爷现在都躺在床上了,这些小事当然要他处理。 沈斫年刮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话,冲滕萝道,“我车库有很多刚提的车,你挑一辆。” 滕萝回头,洁白的裙摆随她转动,扫过他的心尖。 “等你病好了吧,我不太认得那些车有什么区别,总要原主人给我介绍介绍。” 回眸的眼神落在他心上,他抿紧唇矜持点头,生怕口中溢出一丁点的狂喜。 喜悦盖住他腿上的疼痛,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远,他才敢嗤笑出声。 “啦啦啦……这伤值得!” “少爷!”一句话把助理吓得够呛,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家少爷好说歹说都得在这个病床上躺三个多月,一整个暑假都过去了。 “查出来是谁了吗?”沈斫年话头一转,又恢复成一脸嚣张跋扈的姿态。 助理摇头,“我再去派人查查。” “行了。”沈斫年眉眼拢聚一片烦躁,低声开口,“不用想我都知道。” 助理战战兢兢不敢回话,沈斫年一把拿起果篮里的苹果扔过去,“滚!” 他接过苹果刚要走,又被叫回来,“苹果给我。” “好好好……少爷您要恋爱了吗?” “瞎说什么?!”沈斫年脸庞涨红,突然拔高声音又突然细弱蚊蚋,“她还没有答应我。” 助理哦了一声,淡淡开口,“少爷您甚至都没有开口。” “滚!想扣工资是不是?” 助理连忙摆手,从病房出去。 人走后,沈斫年仰在病床上,喃喃自语,“三个月……有点太久了吧?我都要开学了。不对……她是哪个学校的?大半夜没事在盘山公路干什么?” 他懒得想,直接给助理打电话,“你去给我查查……算了我自己问。” 刚下电梯的助理:“……”他是不是有病? ……骨折也是病。 不和病人多计较。 宣和医院在第一城区,滕萝从第二城区进来会被记录,她不想多待,急匆匆离开。 刚回到家便收到沈斫年的消息,“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她随手打上去:“滕萝。” 沈二少爷:“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在哪所学校?读大几啊?” “圣兰斯学院,艺术系,大一。”滕萝打完字,转头动手改了备注。 沈斫年:“小狗转圈jpg.” 沈斫年:“好巧,我也在这个学校读大一,不过我是物理系的,我听说物理系离艺术系不是很远。” 滕萝没继续理他,晚上他又发消息,“医院好冷清,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沈斫年:“小狗哭泣jpg.” 她终于花心思注意到沈斫年的头像是一只尾巴打旋的金毛。 救命恩人:“摸摸jpg.” 救命恩人:“可以叫你的助理陪你。” 沈斫年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气哄哄砸在床上,他要的是助理吗?! 五月,第二城区大道沿路还都是各色杜鹃,满城艳丽。 滕萝经圣兰斯艺术系教授推荐入学,无需国考,喜提超长假期。想来沈斫年也是,四大家族出身的少爷,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早早得到录取通知书,闲来无事考了驾照,没上两次路就被沈斫年碰瓷。 凌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细雨,圆润的水滴挂在杜鹃花瓣上,湿漉漉的。 “小姐,骨头汤好了。”崔姨出声惊动躺在阳台上看书的滕萝。 她抬头望向崔姨,答复,“装起来吧。” 沈斫年每天不嫌其烦发消息,让她去看看他。 滕萝折了几枝杜鹃包起来,顺便带到医院。 “我进来了。” 她刚敲完,门突然被里面打开,滕萝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长相妖艳,见是女生不由挑眉,沈斫年听见动静冲门口喊,“表哥你快让道,挡到人家了。” “怎么?”男人眼神揶揄,“谈了恋爱就把哥哥抛脑后了?” “闻樾!你在胡说八道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闻樾多情的眸子颇为受伤,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朝滕萝耸肩摊手,瞧!他就这样。 “阿萝!你别理他。”沈斫年语气有些急,“他就是个风头浪子,没个正形。” 听见亲昵的称呼,滕萝眉头松动,没有出言反对。 于此同时沈斫年耳尖漫上绯色,红得透光,像是被照透了,亮得突出。 闻樾扫过他们,心里明白他们处于暧昧期,扬声道,“好家伙,我还在这,你就这么编排你哥哥,私底下不知道怎么说我坏话,不陪你玩了。哥哥回去忙啊。” 他最后朝滕萝挥手再见,把沈斫年气得不轻。 “谁要你陪!” 滕萝扭头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自在恣意,全然没有被沈斫年的话所影响。* “你别理他,他那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 她轻笑,没多插嘴他们兄弟之间的话,只道,“如你所愿,我来看看你,还给你带来些东西。” 含笑走到眼睛亮亮的沈斫年身边,将手中杜鹃花递给他,“凌晨第二城区细雨蒙蒙,我家阳台杜鹃花颇有一番趣味,想着你在病房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就带过来给你看看。” 娇艳欲滴的粉红色花瓣摆在少女脸前,沈斫年一时分不清谁更明艳。 他怔愣收下,心脏扑通乱跳,“谢谢,很漂亮。听闻第二城区有条街道开满了杜鹃花。” 沈斫年接过花束,放在鼻尖轻嗅,若隐若现的清甜萦绕在鼻间,轻盈通透之中似乎还夹杂着青草的气息。 他扒过来桌子上的花瓶,将花插进去,越看越满意。 好看!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花! “只有一二城区的花能开这么久,要是再晚些,到了国考的日子,你可就看不到了。”滕萝将骨头汤盛出来,用勺子搅拌几下,瞬间冒出腾腾的热气。 沈斫年眨眨眼,一脸好奇:“这是什么汤?” “骨头汤。熬了好久呢。从清晨到现在饭点,刚刚好。” “你熬的吗?”沈斫年抬起期待的狗狗眼,流连在滕萝身上。 她扯过椅子,但笑不语。 “你尝尝。” 奶白色汤汁鲜美,闻起来香醇浓郁,沈斫年端起碗尝了一口,眼眸刷的一下亮起。 “好喝,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喝了阿萝的汤,我肯定不用一百天就能活蹦乱跳的!” 滕萝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油嘴滑舌,净会夸我。” “我说的句句真心,阿萝信我!” “好好好,信你。”滕萝坐在椅子上,忽而想起他的小狗表情包,也 是这样,眼睛大大的,萌萌的。 “对了……”两人异口同声,互相怔愣住,不由相视一笑。 沈斫年:“你先说。” “过几日我就不来看你了。” “为什么!”沈斫年着急开口,随即耷拉下耳朵,声音委屈,“你不喜欢我吗?” “五月末学校要拍毕业照,我要回学校一趟。你现在的情况还会去学校吗?” “不去了,让他们给我P上去好了。”沈斫年放下心,只要不是故意不来见他就好。 他又问原来想问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去第三城区啊?下面乱乱的,你一个人又不安全。” 滕萝还是那套说辞,“去见网恋对象。” 网恋…… 对象…… 网恋对象! 天塌了家人们!!! 沈斫年喉咙吞咽,欲哭无泪,“你、你有男朋友了?” 滕萝挑起花瓶里的一枝花往他脸上砸去,娇柔的声线响起,听起来像撒娇一样,“我要是有男朋友还连夜从第三城区跑回来?” 花枝乱颤,惊得沈斫年心也乱颤。 艳丽的杜鹃花落在他脸上,扫过他挺立的鼻尖,有些痒。沈斫年真的笑出声,圆圆的眼睛荡漾春波,“什么样的男生才合你心意?” 他没问那个男的哪里不合滕萝心意。 她随口答:“起码要好看吧,人皆有爱美之心,他漂亮我才能看下去,连看都看不下去,日子怎么过下去。”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滕萝又拿了一枝杜鹃花甩他,尾调上扬,“我觉得你好看如何?不好看又如何?你连车都没带我看,还想起别的了。” 这一下甩得有些疼,沈斫年觉得像小猫挠在他心上,俊俏的脸庞多出一道红痕,滕萝偏头笑出声,他也跟着傻笑。 “我明天就能出院了。等你处理好学校的事,我就带你去看车。” “随便带女孩子回家吗?” “怎么会是随便?我认真的。”沈斫年起身凑近滕萝,方寸之近,少女水雾雾的桃花眸一清二楚,他只是将手中的杜鹃花交到她手上,“拿好,这么好看的花,摔坏了多可惜,让它好好活着吧,也让我再看看你给我的美景。” 温热的气息靠近,她忍不住向后躲,又被他的牵住手,无处可走。 绯红渐渐从脖颈蔓延,她脸色涨红,别过头不去看他。 “你……” “我什么?” 她微微抬头,只觉得距离太近了,近得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唇角,红润的双唇形状完美,看起来就很好亲。 “你离得我好近。” “可我就想离你近一点,我的心好乱。近一点,我可以安静下来。” 滕萝嗔他:“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没个正形,我看你也是。” 沈斫年又进一步,稳稳抵住她的额头,“我说的是实话,小月亮。” 她眼眸微微瞪大:“你为什么叫我月亮?” “你的头像是轮月亮啊。” 清澈的眼睛对望:“那我还叫你大金毛呢。” “好啊(*?▽?)” “我才不。”滕萝垂下眼眸,鸦青色的睫毛颤抖,“你不要喊我的小名。” “月亮。”沈斫年偏不,又喊了一遍。 滕萝觉得耳边痒痒的,想躲,可她的手被沈斫年牵着,动弹不得。 “走开。” “月亮月亮月亮……”沈斫年不厌其烦呼唤她的小名。 “哎呀,你好烦……” 滕萝不想理他了,刚想扯开他的手。门口突然一声巨响,两人之间跌了下去。 “少爷!” 她的唇瓣擦过沈斫年的侧脸,他眼疾手快用手捂住她的后脑勺,“嘭”地一声,两人压倒在地。 滕萝“嘶”了一声看着身上压着的人皱眉:“你好重。” 助理捂住眼睛,不忍直视:“少爷!你的腿!” “快过来扶我起来。”沈斫年现在恨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郑好最好有事,否则他撕烂他的皮! 郑助理连忙上前扶起沈斫年,滕萝揉了揉自己的腰,沈斫年脸上留下一道红印,不知道以为他们在干什么。 沈斫年:“你没事吧?” “还好,没多大事。”一点点疼痛而已,对滕萝来说不算什么。 “那不行,郑好快去挂号,不能让人在我眼皮下受伤。” 正好? 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正好去挂号,他要当病号,她也要跟着当病号吗? 滕萝心底被隐藏起来的小窟窿再一次破风,表面维持的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被轻而易举地揭开。 可她眼见助理应声,“我这就给小姐挂号。” “他叫郑好?” 郑助理将手上的资料交给沈斫年后,又急匆匆赶出去挂号。 沈斫年翻看资料,抬头回应滕萝,眨眨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立即解释,“他姓郑,单名一个好字。我没其他的意思。” “……是吗?你放心,我没有误会。那……我先走了,等我处理好学校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等一下。”沈斫年放下手中的资料,“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滕萝推辞不过,她不擅长推辞好意,不管善意还是恶意,她点点头,“好。” “那之后的事我们手机上聊。” 手头上这份资料很重要,沈斫年必须要马上处理。临走前,他又说了一遍,“汤很好喝,花也很漂亮,希望下次我可以亲眼看看月亮阳台上的花。” “那要等以后再说。” 沈斫年挑了挑眉,面向笑吟吟的滕萝,这意思是,他现在还不够格? “我先走了,拜拜。”滕萝没有多说,挥手告别。 郑助理安排的详细,滕萝不好拂他的意,一项项检查过去,确保安全无恙才送滕萝出医院。 “交给少爷的那份资料来之不易,时间紧迫,我行事太匆忙了,很抱歉给小姐造成麻烦。” 郑助理朝滕萝恳切鞠躬,她侧身避过他的行礼,她最讨厌第一城区的礼节,什么都要隆重道歉,明明是一群利欲熏心的野心家,偏生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包裹成文明守礼的高雅人士。 当然她清楚珍郑助理不是其中之一。 “没事的。”她的话犹如春风沐雨,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不安。 “资料这么赶,相信郑助理私下做了不少功夫,相信二少爷也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接滕萝的车到了,她轻轻挥手和他道别,上车后她想到要去学校处理一堆烂摊子事,心底一阵烦躁。 一点不想去学校。 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地方,非要做出依依不舍的作呕姿态。 可她不得不去,毕业证还是要领的。 她本意趁上课时间悄摸摸去办公室找班主任领,毕业照也卡点去,没想到赶紧办公室就不如她意。 几位同班同学刚好来找班主任,“阿萝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同桌一声不吭去了国外,连毕业照也不拍了,我们都以为你也是呢。” 滕萝讪笑,“怎么会?” “当初你们同桌关系很好啊,经常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怎么你去了圣兰斯,他直接出国了?”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当着班主任的面提,这是实名举报她? 98. 【贵族学院】恋爱 二中校园内的街道鲜花盛开,绿荫遍地,如此人间芳菲的景色也遮掩不住人心啊。 “对啊,交流出路。”她面向他们微笑,“目前的结果来看,还不错。” 众人缄默,圣兰斯当然是好去处,那可是天大的好去处!第一城区贵族的小姐少爷们几乎都会在圣兰斯就读,除了师资,最重要的是人脉啊。 滕萝露出标准乖巧的笑容,在他们看来是赤裸裸的挑衅,偏偏他们无可奈何。 圣兰斯的录取分数线是他们可望而不可以及的,他们也没那个能耐弄到教授的举荐信。 她说完不再搭理他们,转头向班主任寻要毕业证书。 临近国考班主任不好出言插手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和滕萝闲聊:“最近好像没有看见你家里人?” “工作忙啊。” 班主任没再多说,只是叮嘱她等一会就轮到他们班拍毕业照,叫她可以先回班里坐会。 滕萝选择在校园乱逛。 手机弹出沈斫年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滕萝点开看清一色的豪车,一眼望去不少跑车,想到沈斫年至少三个多月不能开车,只能眼巴巴盯着车库里的车望,她忍不住笑出声。 下一秒沈斫年发过来语音,“大哭!根本接受不了三个月不碰车。” 月亮:“不止三个月哦。” 沈斫年:“小狗大哭jpg.” 月亮:“这么宝贝,不会舍不得赔我了吧?” 沈斫年:“怎么会?你随便挑!” 还是一只大方小狗,滕萝戳戳屏幕里金毛头像,一下子成为了拍了拍“沈斫年”圣上万安! 滕萝:“……” 切,幼稚。 沈斫年:“……” 我去!这什么鬼啊! …… “阿萝!” 听见熟悉的声音,滕萝心里道作孽,脸上挂着笑转身,“你居然回来了。” 来人正是她从前的同桌,第二城区区长第二任老婆的儿子,至于他叫什么,对滕萝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记性不好,也不记得。 “我这回回来是为了你。” 平心而论,他家世不错,模样端正,衬得上一句清纯小少男,人品也还算行,可滕萝还是看不上他。 她面带微笑:“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滕萝晃了晃手机,“我们还是不要有太多的牵扯比较好,你好好适应国外的生活吧。” 说完她就走了,果然没东西值得回来。 一晃眼,沈斫年发过来n个转账,致力于将意外顶上去。 沈斫年:“咳咳,请你们喝奶茶。” 月亮:“好多钱啊,我替他们谢谢你,爱心。” 滕萝才不会请他们喝奶茶,全部偷偷昧下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呢。 家里的一切都需要开销,第二城区高昂的水电费,车辆保养费,衣服首饰不能过季,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开销,更别提她和崔姨要活下来的费用。 沈斫年老半天见滕萝不理他,又发了几个小狗表情包。 “小狗等你~jpg.” …… “小狗大哭jpg.” 月亮:“要拍毕业照了。” 沈斫年:“好的。” 拍毕业照的日子学生哪里还有心思学习,当第一个学生将白花花的试卷从高空抛下呐喊的一刹那,漫天雪花蜂拥而至,激励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我们要解放了!” 滕萝身旁的班主任感叹青春,她在一旁依旧微笑,眸光微冷。 青春啊,真是美好的词汇。 方才对滕萝有些小心思的同班同学,在人群中牵住她的手,“愣着干什么!终于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撕卷子了,死手快撕啊,来来来,帮我撕。” “还有我的,我这一堆呢,快国考了,谁还想做新卷子?” “我这里也有!”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几人见她呆住,自顾自的扔卷子,“什么数学,滚蛋!物理更是去死!英语语文化学生物,通通滚蛋!” “姑奶奶要毕业了!!!” 真是热烈的十八岁。 滕萝扔下试卷,举起手机拍下这一画面,发给沈斫年,“很刺激的场面,你应该见不到。” 沈斫年嚣张恣意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撕卷子这种泄愤的事轮不到我身上,我可是物理竞赛一等奖,申老头求着我进圣兰斯的。” 月亮:“……” 沈斫年:“我错了(。﹏。*)” 滕萝发了一个表情包,“小狗踹人jpg.” 沈斫年:“宝宝好可爱” 沈斫年:“???(●˙?˙●)???可爱月亮” 滕萝发过去死亡微笑,随即按灭手机。她的物理一点也不好,和数学英语形成了鲜明对比,谁说数学不错,学物理就很轻松的,骗子。 真想抗起琵琶邦邦揍他。 国考期间滕萝一直窝在家里睡觉,崔姨怎么都叫不醒她起来吃饭。 出于担心,崔姨推开她的门,“小姐起来了。” 几重厚重的法式床纱内,滕萝裹在被子里没有半点动静。 不远处窗户大看,崔姨轻手轻脚踩上地毯,进屋关上窗户。国考最后一天骤雨倾盆,她晚上不关窗户,指定要感冒。 刚养好没多久的身子啊。 崔姨不放心滕萝,掀开床纱俯身用手贴她的额头,滚烫一片。 “哎呦,这么烫。” 崔姨着急忙慌从医药箱里拿出电子体温计叮她的额头,红色的屏幕显示的数字赫然是39.3。 枕头下的手机振动作响,接连不断的打,崔姨只好微微抬起滕萝的头,将手机拿出来。 是沈斫年的电话。 屏幕上沈斫年的电话震动不停,崔姨望向床上睡不安稳的滕萝,果断按了接听。 “喂,您好,我是滕萝小姐的管家,小姐现在高烧39度多,暂时无法回复您的消息。” 沈斫年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崔姨也没办法,滕萝不喜欢扎针输液,晚上她将人送过去,人一醒铁定拔了针头就跑,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 “嗯,对,只有小姐和我在家,住在紫罗湾小区六号楼一单元1201。” 滕萝迷迷糊糊听到自己家的住址,崔姨拔高声响,“小姐您怎么样了?” “我?我头好晕。” “您先吃点东西吧。” “……吃不下。” 手机撂在一边,电话早就被挂断。崔姨捞起她的身子,将靠枕放在她的背后。 “先喝点粥吧。” 滕萝没有力气说话,小幅度摇头,像儿时对待母亲一般,“我不要喝,月亮不想喝~” “妈妈,抱。” 崔姨揽住她的身子叹气,让人靠在她的怀里,一点点拍打她的后背,“月亮月亮……” 沈斫年赶来的时候,滕萝还是不肯吃饭,崔姨只让沈斫年进滕萝的卧室,将助理拦住门外。 他心里说了声失礼,电动轮椅骑进滕萝的房间。 她侧身躺在床上,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烫得出奇,眉头始终颦着,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听不懂的词汇。 沈斫年凑近听,喊的竟然是妈妈。 “小姐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崔姨站在卧室门前,手里又拿了一碗新的米粥,原先的滕萝不喝,早就已经凉了。 他喉咙一紧,“那她的父亲呢。” “谁知道在哪?或许死了,或许在某个地方喘息,总之和小姐无关,小姐和他关系并不好。” 沈斫年发觉这个家只有滕萝和崔姨的缘故并非孩子长大后独居,单纯是,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阿萝。” 滕萝没有回应,她好像梦魇住了,手紧紧攥住被子,将自己蜷缩,再蜷缩。 “叫她月亮吧,别的她不会应的。” “我抱住她,你喂她吃点东西。” 沈斫年将轮椅弄倒床边,轻轻将人抱起来放在怀里,暗叹他们两人真是多灾多难,一转眼看不见她就生病了。 “月亮。”他弯腰起身唤她,滕萝躺在他怀里,眼睛睁开一条缝,情绪低迷。 “……妈妈。” 沈斫年:“……” 算了。 “我抱着月亮好不好?” 滕萝点头,靠在他的怀里,沈斫年轻轻调整她的姿势,宽大的手掌虚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崔姨喂她。 “张口。” “不要,不喝。” “喝一口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滕萝呆呆望向他,他没有催促,等待她的回答。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抬头靠在沈斫年的肩上看他,长长的睫毛闪动,泪忽而从眼角滚落在他的小臂上,开口道,“沈斫年。” 她缓缓起身接过崔姨手中的白粥,“麻烦你们了,我刚才梦魇了。” “说不上麻烦。”沈斫年摇头,又问她,“要不再熬点小米粥,养胃。听崔姨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滕萝抿住碗边,良久才松开回答他,“不喜欢小米。” “行,先把退烧药吃了。明天给你熬点别的汤。”沈斫年拨开她鬓边被浸湿的发丝,勾到耳后。 露出尖尖的虎牙,冲她笑。 滕萝接过崔姨手中的退烧药,仰头咽下,随即回头问他,“是你熬吗?” 盯着她期待的目光,沈斫年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就应下了。 “对,我熬。” 滕萝低头轻笑,浅紫色真丝睡衣袖口宽大,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扫过他的手腕。 他盯着摇曳的袖口失神,冷白的腕口肌肤细腻,若隐若现。 是他唯一可以窥看之处。 “沈斫年,等你好了,你带我去海边吧。”她拢了拢被子,将怀中的被子连带双膝尽抱入怀中,长发散在身后,她余光就回头看了一眼他。 “我还没去过海边。” 崔姨不知何时从屋里退出,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法式的窗纱笼在两个人身上,如同窗外倾斜倒下的月光。 弥补了今日的月光。 从沈斫年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那一瞬的眼眸流露的情愫太多,多到他现在竟然有些胆怯,不敢仔细去想,去捕捉,去肯定他们之间的感情。 声音太轻,一刹那间,他竟然想的是,她太孤寂了。 她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她一个人是怎么将自己养大? “月亮。”他又唤了一遍。 “嗯?” “我们去海边。” …… 清晨,沈斫年从隔壁卧室出来刚好和滕萝碰面,他整理好衣领,露出喜人的虎牙,挥手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烧退了吗?” 滕萝点点头。 昨夜太晚,外面大雨滂沱,她让人歇在了客房。 郑助理受老鼻子罪了,大半夜被领出来从第一城去赶到第二城区,又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睡得他浑身酸痛。 不敢说,啥都不敢说。 崔姨喊他们吃饭,念及滕萝身体做了一些清淡可口的小菜。她食欲不佳,少用一些便放下筷子。 “今日国考结束,小钰假期也快结束了吧,你回去好好陪陪她。中午就不用来了。”滕萝托起下巴凝视沈斫年,“有他们呢。” “咳咳……”沈斫年别过头,这下糟了,他不会做饭啊。 一个上午,滕萝仰在沙发上看书,时不时瞥过厨房里忙里忙外,略显滑稽的沈斫年和郑助理,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厨房里两人窃窃私语,“少爷,你会做……不,你下过厨吗?” “没,你会不就行了。” “我也不会,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一个瘸子,一个打工人,两两相望。 唯余失望。 两人忙上忙下,郑助理刚泡好银耳,端着盛好的银耳准备入锅,转身之际刚好与沈斫年相撞。 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碎裂的瓷片和银耳混在一起,刚好砸住沈斫年完好无损的腿上。 要不是他穿的长裤,沈斫年将再度被送往医院。 “郑好!你是不是想死!” 不干了!他不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少爷!!!” 完蛋了,他这个月的钱包要饿死了!!! 滕萝听见动静起身去看,“怎么了……” 满地凌乱,人影憔悴。 她口中艰涩:“额,还是太难为你了,我们出去吃吧,第二城区也有很多不错餐厅,再给你换件衣服。” 沈斫年一脸幽怨,更像小狗耷拉耳朵。 “走吧走吧。”滕萝上去拉住他的手,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做饭。 沈斫年:“先把这收拾了。” “我去我去。”郑助理疾速去找工具,试图挽救这个月的钱包,只要他力挽狂澜,钱就还在!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做。” 滕萝笑意盈盈:“好啊。” 当时只道是寻常,国考出分当初上学的人各奔东西,从此天南海北,留下的人独自重新开始在长夜里奋斗,出发的人远赴下一场成长。 此时是夏季,盛夏长鸣,一切都可以出发。 只有沈斫年一直试验,一直失败。 “做饭为什么这么难?我不是按照标准克数放的吗?为什么?!” 不过他的腿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中痊愈了。 沈斫年:“月亮月亮,我们去海边吧!” 沈斫年:“小狗转圈jpg.” 拍了拍“沈斫年”小狗叼花。滕萝蔫了吧唧回复:“八月,好热。” 沈斫年:“我给你打伞涂防晒,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你就放心出来玩吧!” 沈斫年:“小狗骄傲jpg.” 滕萝窝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发消息,“好啊。” 沈斫年喋喋不休将一路的安排,直到十二点才停止开口。 “安安~明天见。” 滕萝回了同样的话,立即从被子里钻出来扒开衣柜挑衣服。 “这件不行……太素了。” “这件也不行,和海边一点也不搭。” “这件……穿过了吧?”半夜滕萝蹲在一堆衣服之中懊恼,她怎么一件衣服都挑不出来? 时光一点点流逝,滕萝盯着迟缓的秒针走过,心也一顿顿跳动。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赤道高空,云海纯白。南半球蓝天通透,愈发接近目的地,远处山脉愈发清晰。 高空看海也别有一番韵味,飞行时间漫长,滕萝不知不觉靠在一旁小憩,临近到站,沈斫年才叫醒她。 他抬起下巴示意,“看。” 夕阳掠过天边,白昼的余晖还没有褪尽,粼粼碎光晕开在海平面,暖橙色与浮动的水面交融在一起,温柔似幻境。 滕萝不由喟叹:“好漂亮。” 沈斫年从后虚虚环抱住她,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相互依偎的恋人。 “我们先去酒店,收拾好了就去海边看日出。” 坐飞机差点没把她累死,睡得她浑身酸痛,再加上坐车去酒店,她觉得自己魂已经不在了。沈斫年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扬声道,“走吧,我订的总统套房,你住里面那间,我住外面的。” 滕萝蔫蔫的,听不懂沈斫年在说什么,每一个字从她脑中穿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她单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她今天早上还专门早起做妆造,现在一点都不想动。 坏金毛,都怪他,那么多海可以看,偏偏要带她去国外,私人飞机也坐了九个多小时。 要死啊,存心折磨她。 “累了?”走到房间门口,四下无人,沈斫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滕萝抬头瞪了他一眼,狗爪子。 太累了,一句话都不想说。她接过沈斫年手中的房卡,刷卡进门,直接扑倒在床上。 什么妆造,什么衣服,什么形象,不管了,通通不管了。 将自己团吧团吧钻进被子里,沈斫年靠在门上轻笑,好像小猫。 “先歇会,一会去看海上的日落。” 床上的被子蛄蛹,算是表示同意。 沈斫年轻手轻脚将她的行李推到屋内,闻樾说女孩子的东西不能乱动,表哥虽然不靠谱,但他谈那么多段,还是有经验的,这方面听他不会有错。 他坐在客厅先跟闻樾打了一把游戏,没过多久,兄弟情直接破裂。 沈斫年刚想开麦骂人,想起屋子里的滕萝,走进另一间卧室关上门。 “舅舅舅妈当年结婚不是做过检查,已经排除近亲结婚了吗?你是不是被抱错了?大脑畸形扭曲连带你的脑回路也如此奇葩。脸上挂着两蛋当摆设,用不着去捐了。” 闻樾:“……” 一局结束,沈斫年直接给闻樾发消息:“嚯嚯路盛去,别嚯嚯我。” 闻樾:“女朋友跑了正追呢,我去凑热闹,那毒蛇敌我不分,狂咬我怎么办?” 沈斫年:“别打扰我谈恋爱,否则我先放狗咬你。” 远处的闻樾笑骂他,消息压根发不出去。沈斫年直接被他拉黑了。 闻樾无语:“c,狗崽子。” 沈斫年进屋看了一眼滕萝,她猫猫祟祟卸完妆,窝在被子里睡大觉。 娇俏的侧颜肌肤白皙,睫毛偶尔扇动,又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他靠门捂住脸,心脏狂跳。 好可爱好可爱,??(ˊωˋ*)?? 日落明天再看吧,先让她歇会,等下他们去吃晚餐。 想到计划,沈斫年心又开始不听话的在胸腔里狂跳,他没忍住跑到客厅落地窗前狂喜。 心情平复下来,他依旧笑容灿烂,眉眼弯弯,轻声哼着歌给人打电话确认今晚的行程。 “务必每一项给我做到完美,明白吗?” “少爷您放心!保证您和滕小姐有一个完美的约会夜晚。” 沈斫年在镜子面前臭美了半天,忽而觉得黑色西装太丑了。 行李箱鼓捣半天,终于抽出来一件粉色西服。 他往身上一比,利落的剪裁和修身的走线衬得人更加精神挺拔,比黑色西服又多了一丝柔情和温柔。 binggo! 就它了! 等他再喷一层发胶,今晚绝对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约莫八点半,滕萝在床上滚了两圈,张开四肢伸懒腰,口中发出叽叽呜呜的声音。 睁眼一看,沈斫年正歪在门口看她。 “沈斫年!”滕萝抓起床上的枕头砸他,“谁让你偷看我的?” 沈斫年含笑接住,嘴里操着不着调的语气,“多可爱~月亮月亮我们去吃晚饭吧。” 滕萝摸了一把脸,揉揉扁扁的肚子,不化妆了,去吃饭! 忽而她盯住他身上粉色西服,“你怎么换衣服了?我还是回去化个妆吧?” 滕萝觉得他背地里筹谋了一些什么。 “不用不用,你化妆好看,你素颜也好看。” 沈斫年推 着滕萝出了酒店,他就捂住她的眼,“有惊喜给你。” “什么呀?”滕萝压平嘴角的弧度,佯装满不在乎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滕萝心里名为期待的窟窿被零零散散填满。 “小心台阶。” 沈斫年拉着她坐下,慢慢松开手,比视野先清晰的是耳边的乐声。 窗外海浪一层层拍打在岸边礁石,空荡的餐厅光下沈斫年手持小提琴闭眼缓缓弹奏,暗处的钢琴为之合奏。 每一个音符触动滕萝的心弦,熟悉的曲子不禁让她回想起儿时第一次听见贝多芬的《F大调浪漫曲》。妈妈拉着她的手去见老师,隔着窗户,她听见老师和其他人合奏这首曲子。 现在是沈斫年。 她何德何能让第一城区四大家族出身的大少爷给她弹浪漫曲,从前不会有人相信的,她只不过是…… 滕萝深呼吸平稳情绪,止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妈妈,你看见了吗? 她可以过得很好。 乐声渐渐平息,沈斫年放下小提琴朝她行了个绅士礼。 海边餐厅的灯光霎时间全部点亮,满室皆是优雅温柔的戴安娜玫瑰,怒放翻浪的粉色花瓣将少男的心事表露的一览无余。 滕萝含笑举手鼓掌,沈斫年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洛神玫瑰一步步走向她。 走到一半,沈斫年不小心踩空台阶,绊了一下。听见滕萝清脆的笑声,他瞬间怔整理的思绪又乱了。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沈斫年,你要冷静,冷静,别丢脸。 他站在滕萝面前弯腰递花,“这位小姐愿不愿意收下我的花,我的心意,允许我当你的女……不对!男朋友!” “请允许我当你的男朋友吧!” “不把花给我吗?”滕萝伸手去拿没拿动。 沈斫年闹了一个大红脸,将花放在她的怀里。 洛神玫瑰更加艳丽,收花的人脸色如出一辙。娇羞如怯生生盛开的玫瑰,她与花同美。 她从花中抬头,微红的脸对上他的眼,“花很漂亮,谢谢你。” 其实她不一定非要郑重的仪式表白,可她又为之窃喜,说来说去,她想试探在他心里的重要,她值得这样郑重对待。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沈斫年胆战心惊,他想从滕萝的眼里看出更多,可他的心被揉成一团毛线,找不到理智的头绪。 乍一听她的话,立即抬头,“会!一定会!” 滕萝张开双臂,沈斫年连同花一起抱进怀里。 “我好高兴!我真好高兴。”沈斫年埋进她的肩头像一只大狗乱蹭。 好香好香,终于正大光明抱到了。 老婆好香。 “好痒,头发扎到了我。” …… 吃晚饭,两个人手牵手摇摇晃晃在沙滩上散步。 滕萝蓝色的裙摆摇曳,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她牵住沈斫年的手走在前边一点。 蓝色的月亮,海边的月亮……她像是上岸的小美人鱼,沈斫年手中抱着花,悄悄踩在她刚刚搁浅的地方。 他的手偷偷揽住她的腰,凑近她,“宝宝,可以亲吗?” “嗯?” “亲亲。”沈斫年目光灼热,凑过去亲她的脸颊。 “不要……”滕萝腰身向外躲,被他一把扣住后腰。 沈斫年半哄半诱惑,“亲一会。” “回……回去……不行,不允许。” 夜幕星辰点缀,总统套房里琴声悠扬,滕萝耐不住沈斫年纠缠,坐在酒店的钢琴凳上给他弹了一首曲子。 花被她放在花瓶里,沈斫年躺在她的腿上,时不时拨动鲜艳的花瓣。 “好听。”他眼神凝望滕萝,温柔似水,情意几乎溢出来。 滕萝伸手掐他的脸,“你根本没听。” 沈斫年想入非非,握住她的手凑近自己的脸,“宝宝,可以do吗?” “你……你真是腿好了。” 沈斫年露出虎牙,灿烂一笑,“那当然。” “我的月亮,我们有很长的夜。” …… “不行,没有避孕套。” “那……当然是有的啦。” 滕萝一个晚上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忽远忽近的他和明明暗暗的她。 期间某个小狗无能悲愤:“完蛋了,我居然不行吗?” 处男啊。 “……很正常的。” 随即是更深的夜。 沈斫年半夜醒来,静静看着怀里的人,夜晚卸去一切沉重与孤寂,抛去现实白日一切浮华的爱人。 他撑起身子亲吻她的额头,轻轻勾勒她的眉目,只是单单看着她就觉得很幸福。 一定会,一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滕萝从小睡眠浅,她感知到床的动静,感受到他抚摸她的脸,温柔地凝视她,轻轻的吻像儿时的妈妈午后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她悄悄抓住沈斫年的袖子,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沉沉睡去。 他们享受过温泉的温情,在歌剧院外看梦幻的日落,出海去看鱼群,或者只是简单地手牵手走在大街小巷。 回到国内,沈斫年放着他在第一城区的别墅不住,偏要和滕萝挤在第二城区。借着搬一些的常用物品的由头,将滕萝的衣柜填满当季新品没有拆过吊牌的衣服首饰,以及各种类型的名牌女鞋和一眼望归去数不清的大牌包包。 “你不是说只是搬一些常用的物品吗?”滕萝绞住手指,站在一堆名牌面前回头问他。 沈斫年静静看了她一会,上前先握住了她的手。 “这些都是常用的物品啊。” 滕萝垂下眼眸,她是应该高兴的。沈斫年哎呀一声揽住她的身子,“当我的住宿费好不好?” “谢谢。” 语气温柔乖巧,沈斫年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有一些东西没有买。” 滕萝含笑的桃花眸疑惑,“嗯?” 沈斫年凑近她耳朵小声呢喃,被滕萝一把推开。 “你……” 羞红的脸颊又被他逮着亲了又亲,扬着调子,“我们这回换一个牌子,上回那个你体验感不好。” “我……”滕萝埋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哪里还顾得上满柜子的衣服首饰。 沈斫年心中恶趣味横生,想捏捏滕萝发红的耳尖,但想想还是算了。 否则,她今晚一定不会让他进屋的。 两人推车在超市里逛,沈斫年突然接到闻樾的电话。 “宝宝,我接个电话。” 滕萝含笑点点头,沈斫年转头对着电话那头的闻樾道,“干嘛?有屁快放。” 闻樾:“……”你以为我没听见你刚才柔情似水的声音吗? “路盛都滚回来了,你什么时候从第二城区滚回来?要开学了知不知道?学弟!” 沈斫年:“忘了。” “你还记得几号开学不?” “我会和她一起去的,不劳您老费心了。”沈斫年语气好了不少,嬉嬉笑笑。 态度瞬间冰火两重天,闻樾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你最好如此,我最近断了沈家那个私生子手中的一笔买卖,他最近没空找你麻烦,好好上学,大物理学家。” “嘿嘿,多谢哥。” “不用谢,你的腿总得讨点利息,再说哥哥我也是赚了一笔。”闻樾指尖敲了敲办公桌上的文件,“记得带你小女朋友来闻家给我爸认认,他惦记着你呢。” “开学有空我就去看望看望舅舅。” “行了,挂了,不安分的小孩。”闻樾直接挂断电话,也算是出了当初游戏被他喷的体无完肤的那口气。 沈斫年切了一声,一边推着车一边又给郑助理打电话。 滕萝从冰柜里拿了牛排,回去带着崔姨让她做,她喜欢崔姨做的牛排。 沈斫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扔到车里,又顺手拿了几盒货架上滕萝不想看见的东西。 他捂住接通的电话,问滕萝,“要挑味道吗?” 滕萝摇摇头,沈斫年笑了一声,问郑助理,“房子装修好了吗?” “好了,找了专门除甲醛的公司,不过最好还是过一阵,再散散味,女孩子的身体更重要一些。” “嗯,有道理,从我卡上划就行。”沈斫年侧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将车里的东西放在收银台结账。 “还有别的事吗?” “关于大少爷的事情闻少的助理发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其中有几项需要对少爷汇报。” “行,回去再说。先挂了。” 他要结账。 装袋的时候,沈斫年看见几盒牛排,问她,“今晚想吃牛排。” 滕萝颔首,“崔姨手艺很好的。” “走吧,我们回家。”沈斫年自觉提起购物袋,还能腾出一只手牵滕萝的手。 想到他刚刚的话,滕萝眼神从他的手一路望到他的脸,斟酌开口,“你要搬家吗?” “开学在外面和我一起住吧?我在圣兰斯附近买了套房,有阳台可以给你种花。” 滕萝却摇头,态度坚定,“我住宿舍。” “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沈斫年小狗眼耷拉下来,委屈巴巴看着她。 滕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周末陪你,平常我要练琴,当初教授推荐我入学,不可以辜负教授的期待。” “好吧~我在学校也有专门的住所,我们也可以在宿舍看看肥皂剧。” 滕萝眯起眼睛笑,弯弯的桃花眼宛如月牙。超市离家不远,两个人一路牵手回家。 99. 【退婚流龙傲天】失忆 【恭喜宿主完成此次SS副本《贵族学院》,成功逆转反派滕徽音的宿命,您此次获得1000积分,共计十亿,已计入您的数据库。】 滕萝回到空间,微笑面对031和369,下一秒举起镰刀作势要砍死他们。 “再给我安排这种,一个两个都给我去死。” “这个……毕竟是双s副本,而且还是沉浸式的,当然是具有一定的难度的……阿萝你不要生气!下面下面我肯定给你挑一个好的!马上传送至下一个副本!” 就在镰刀即将触碰躯体的那一刻,滕萝连人带镰刀一块消失。 369:“糟糕,我忘记把沉浸式取消了。” 031:“你给传哪个副本了?” 【A级副本《退婚龙傲天》】 031努努嘴,区区A级副本,沉浸式就沉浸式吧,阿萝,我们相信你! 大楚王朝尚武,江湖势力强盛,杰出人才层出不穷,与朝堂相互制衡。 永熙年间,滕相深受陛下重视,其女滕萝与不夜天厉家长子厉北堂订有婚约,不料厉家遭人暗算,一夜之间血溅三尺,只留厉北堂一介废人独上京寻求滕家庇护。 滕相多番推辞婚事,滕萝冷漠疏离,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显然看不上他,其兄滕蔚更是出言嘲讽。 厉北堂断然立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豪情发言。 不出两年厉北堂不仅拜入六驳楼大长老门下,还登上青云英才榜前十,而滕相已然病逝,滕蔚懦弱无能,滕府彻底落败。 厉北堂特意选在在热孝之期迎娶滕萝,不到一年生下女儿厉见菁。 外界对这对怨侣谣言纷纷,断定滕萝在后院不得厉北堂宠爱,女儿更是被厉北堂厌烦,说不定哪天厉北堂会将母女逐出厉家。 然而十五年过去,朝堂皇位更替,新皇登基改年号嘉平,滕萝和厉北堂这对怨侣依旧没有和离。 茶楼外大雪纷飞,冰天雪地,室内却聊的热火朝天。 “来来来,咱们各大门派的英年才俊们,咱们今天就好好说一说这六驳楼昔日大长老门下弟子厉北堂,他当年可是在两年之内,重塑经脉,一举突破,迈进青云英才榜前十,此等壮举,百年间谁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就是在姻缘一事不得意啊,这当年谁不知道他娶的是前未婚妻呀!还是退他婚的未婚妻!” 有人吐槽:“厉北堂好歹也是一代剑圣,也太窝囊了吧。” “不过!卜算子先生说了今年必定和离!” “瞎说的吧,他们闺女都快及笄了。” 东泠将消息传回滕萝耳边时,她放下手中的棋谱,鸦青色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冷白的面庞衬得艳丽的五官似海棠西垂。 “阿菁呢?” 始终守在一旁的南汐低头回应:“小小姐应该还在练武。” 东泠有些焦急:“小姐,小小姐及笄在前,您当真要和姑爷和离,小小姐现在还没有婚配,您全力压在长公主……” 滕萝抬眸冷冷看向她,南汐及时拉住东泠,言辞恭谨:“东泠口不择言还望小姐宽宏大量。 奴婢们都清楚您筹划多年为相爷报仇,可那位置毕竟是宫里龙椅上的人,江湖牵制朝堂,姑爷身为剑圣,他的身份或许能祝我们一臂之力,更何况小小姐及笄礼已经提上日程,按照楚都的礼仪宴会当然父母亲朋都需到场,像您当年一样。” 滕萝向后仰,懒懒躺在贵妃榻上,收回目光,专心看回棋谱,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冷淡的神色。 下头的两位心中却松了口气,小姐没过多追究,想来无碍。 良久,滕萝看得有些无聊,缓缓问道:“他呢?” 东泠提起一口气,斟酌开口:“姑爷受邀前往不夜天论剑,天不亮就出发了,姑爷走之前留下话会早日回来,还望小姐珍重。” 说出来定是不着调的话。 “才走了半天就开始想我了吗?” 门被打开,风雪顺着缝隙而来,男人倚在门栏上弯起桃花眼笑眯眯看向贵妃榻上的人,眼见她微微瞪圆眼睛,一脸疑惑略显呆滞的小脸,他心情大好,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摇大摆走到她身边。 东泠被惊到,不由出声:“姑爷您?” “想我直说啊,我费劲跑到那老远的地方和他们论剑干嘛?”他一路越过婢女,坐到滕萝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肚子。 滕萝察觉他的动作微微颦眉,目光落在他的额头,问:“你头怎么了?” 俊俏的脸庞,额角鼓起大包,血迹顺着鬓角一路滴到绛紫色上的衣袍上。 血水混在沾满飞雪的绛紫色大氅上,叫人分辨不清,滕萝暗道这个蠢货,看不清还感受不到吗?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多大事儿。” 身后青绿色的男人匆匆踏空而来,嘴里高喊:“嫂子!嫂子!完蛋了呀!正清兄他失忆了!” 滕萝:(°ο°) “我没失忆,你别听这个人乱说。”厉北堂死死拽住滕萝的手不放,好心情地捏她的脸颊肉。 “我乱说?哥,你不会把我也忘了吧哥?我是霍轻舟啊!” 厉北堂:“不认识。” 他环住滕萝腰身的手摸上她的脉搏,顿时收回嬉皮笑脸,“孩子呢?我才走了半天,你就不要我们的孩子了?” 滕萝闭眼:“去叫大夫来。” 厉北堂被按住把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滕萝半步,眯起桃花眼笑嘻嘻喊她。 厉见菁练武回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走进屋俯身向滕萝和厉北堂请安,“母亲,父亲。” 把脉的厉北堂立起身子,“你叫我什么?” 与滕萝长相相似的少女微微发愣,怔怔重复了一遍:“父亲。” 厉北堂仰在椅子上看向大夫,“我真失忆了?” “敢问剑圣认为现下是哪一年?” “永熙二十八年冬,和夫人成婚已有三月。” 霍轻舟:“他定是磕到脑袋了!半路我们遭殃突击,对方来势汹汹,我一时不敌险些被他们伤到,正清兄出手相助替我挡下一击,自己却磕一旁石山上了。” 只见一旁厉北堂额头被缠上绷带,桃花眼眸下垂,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时不时瞟她。 滕萝适当开口:“他多久可以恢复记忆?” 成婚三月,彼时她有孕一月有余。 刚成婚他们也有过一段新婚燕尔的时光,她月份渐长,他便不常来后院,此后更是阴晴不定,比她还无趣,只在初一十五例行公事。 现在瞧他的模样,她说和离,他也不会同意的。 大夫施针结束,道:“除去额头,剑圣脑后也伤了一处,脑后精细,伤不得,老朽也说不好剑圣何时能恢复记忆短则月余,情况不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此时断不可让外人知晓,你 可清楚。” “老朽明白。” 滕萝点头,看向南汐:“你随他下去抓药。” 厉见菁站在滕萝身边,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淡淡望向厉北堂。 “我知道我英俊非凡,但也不用盯我这么久吧?” 滕萝:“……” 幼稚。 厉见菁:??? 霍轻舟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轻咳两声,朝滕萝作揖:“此事都怪我,害得正清兄失忆,我定请来白鹭山庄的人为贤兄诊治。” 滕萝端起得体的微笑:“麻烦你了。” 厉北堂肘击霍轻舟,“你赶紧走,一天到晚妖妖调调的” 霍轻舟:“?” 大哥我有媳妇啊。 “好好好。” 不愧是当年的厉北堂,自己烧了哄的,觉得别人也烧了哄。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对了,论剑那边无需嫂子费心,厉正清他本来就没打算去,不算失约。” 滕萝:━┳━━┳━ “多谢。” 霍轻舟一走,厉北堂拉着滕萝坐到床边,不安分地蹂孽她的手:“你刚刚为什么要对他笑?你都不对我笑,我生气了,你哄哄我。” 滕萝拍掉他的手,神色依旧平淡,“休要无理取闹,孩子还在呢。” 厉见菁歪头皱眉:“你好奇怪。” “我哪里奇怪?” 厉见菁说话速度慢,像是在思考一字一顿道:“说话,不像你,你说过,你讨厌这样,很丢人。” 厉北堂:“……” “你——不会是躲着母亲,不想和离吧?” 厉北堂当即跳起:“谁要和离?” “阿菁。”滕萝递给厉见菁一个眼神,制止她讲话。 厉见菁眨眨眼,垂下头不语。另一旁厉北堂左看右看又问她,问烦了厉见菁抬头回她:“母亲不让我说。” 东泠见情况不对,从脑子里随意拽出来一个理由:“前些日子是姑爷您惹小姐不快,小姐气急了才说出和离这样的话,许是被小小姐听到了。” 厉见菁接收到东泠疯狂示意的眼神,想了想她的话,说的好像确实也是这样,她点点头,“是东泠说的这样。” “我惹夫人生气?怎么可能?” 厉北堂不相信,滕萝出声制止他们,“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过几天是你及笄礼,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厉见菁眨眨眼睛,无视辩解的厉北堂,回道:“是。” 滕萝伸手捂住厉北堂的嘴,面无表情:“叽叽喳喳吵死了,你是鹦鹉吗?” 厉北堂环住滕萝的腰,让人靠在他身上,“哎,不知道啊,一开口就想说点叫夫人心花怒放的情话,我怎么舍得惹你生气,疼你还来不及呢?” “意见不和而已,没有东泠说的那么严重。” “那你要和我和离?” “气话而已。”滕萝轻微挣了挣厉北堂的束缚,反而被他抱得更紧,索性放弃。 “是不是又和你哥哥有关?除了那个蠢货不会有别人了。” “放开我!谁允许你说他的?” 滕萝挣脱不开,低头咬他,手臂立刻浮现出牙印,鲜血顺着嘴角流入口腔,她松开嘴,伸手去拔头上簪子,厉北堂大掌一握将双腕扣紧压制在床上。 他轻笑一声:“又和我急?” 100. 【退婚流龙傲天】烧尽 他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眸中思绪走远,身下之人轻哼出声。 他片刻收回思绪,指尖挑了挑她的下巴,“我随便说说罢了,谁让他从前总是瞧不起我。我们俩之前的摩擦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对他,我对丈母还是很恭敬的。” 滕萝偏过头,露出冷白的一截脖颈,肌肤莹润似凝脂,光下泛着柔光。 “又生气了?刚成亲的时候也这样不理人。行了,不逗你了。”厉北堂松开扼制她的手,胳膊撑在她上方亲吻她的唇角。 他专门瞧过了,他的容貌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体内的内力充沛,足够他维持容貌。 “没有生气。” “嗯?” 滕萝抬手抚上他的脸庞,淡淡开口:“你耳朵红了。” 厉北堂喉咙发紧,有些呆滞,趁这个空挡滕萝翻身压制住他,随即毫无留恋下床走人。 “我好可怜,脑袋伤了,夫人还不陪陪我!” 滕萝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冷漠道:“你好吵。” 说完她迈步向前走,府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没有心情同他胡闹,尤其涉及滕蔚,她那个蠢哥哥。 她那么费心竭力的把他送到长公主身边,他倒好,耽于情爱,时不时就给她找麻烦。 滕萝前往书房料理全府上下的杂事,厉北堂拜入六驳楼大长老门下多年,在各门派比试大会荣得魁首,更在大长老过世后成为了新一任剑圣。 婚后便在外重建厉家,不管是作为厉家后代还是为了撑起剑圣之名,牌面绝不能小,如此下来,全府的采买、定期维修、与其他门派的维系等等都是不小的事,这些都需要滕萝处理。 作为楚都贵女,自小学习如何掌管中馈,她也还算得心应手,但最近有孩子的及笄礼,事情就多了,饶是滕萝熟悉,也不免忙得晕头转向。 “费叔您怎么来了?” 门外老人头发花白,却步履轻盈,精神抖擞。 他上前朝滕萝行礼问安,眯眼笑:“夫人体恤老奴年迈,可最近事关小姐的及笄礼,老奴还是出来看看有些能帮到夫人的。” “事情有些杂,但还好,反倒是夫君那边有些麻烦。” 厉家满门被屠,厉北堂经脉受损的情况下,能活着离开并一路跑到楚都,费叔功不可没,滕萝对他很敬重。 “我听闻大人参加论剑午时便回来了。” “他和霍家主途中遭遇袭击,伤了头,损失了一部分记忆,听霍家主说对方来的快,去的也快,我一时弄不清对方是何想法。夫君同费叔感情深厚,鲜少有您不知道的事,还望您同他好好聊聊,说不定能帮他想起来些,他或许知道对面是谁。” 厉北堂吊儿郎当,对内对外一个样,招惹的仇家遍地都是,她可搞不清到底是谁。 “这是老奴该做的。”费叔听闻皱起眉头,又问滕萝,“不知大人还记得多少?” “我们成婚三个月。” 他垂头思考,“那不是……” “什么?” 滕萝没听清,刚出声问了一下,门外西泽急匆匆跑来跪在地上,“小姐,大事不好了。” 西泽和北浟她常年派在楚都接应滕蔚,前脚她刚想滕蔚时不时给他找麻烦,后脚麻烦就来了。 她先让费叔离开,他清楚事情应该和滕萝的兄长有关,提出自己去看厉北堂,他走后滕萝越过书桌走到西泽面前,冷下脸:“出什么事了?” 西泽头扣在地上,语气中包含自责:“温宁郡主失踪了。” 滕萝额头一阵突突:“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郡主就说过要来参加菁小姐的及笄礼,驸马以年底皇家事务繁忙的理由推辞。三天前,郡主借着腊八节到城外寺庙施粥祈福,自此消失,长公主和陛下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郡主的踪迹。长公主和驸马怀疑郡主偷跑来厉家,特命属下来看。” “她武功不高,三天时间到不了厉家,我先派人去前边接应。” 温宁和厉见菁两个孩子关系不错,且温宁性子单纯,姊妹及笄礼在前,真有可能不管不顾就来。 “滕蔚真会给我找事情。” 明知道温宁的性子,不想让她来,还不把孩子看好。 “你也去前面找找。” 西泽:“是!” 晚上滕萝回到潮音阁,厉北堂正大摇大摆躺在她的贵妃榻上,他从果盘里挑三拣四,选中了一颗鲜红完美的苹果,顺手掂了掂咬进嘴里。 “唔——你回来了。” 他嘴里含糊不清,滕萝冰冷冷的脸不由皱眉,望向他道:“费叔和你说过了吧,今儿不是初一十五,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我不!”厉北堂觉得未来的自己脑子有病,放着好好的媳妇不要,自己睡冷被窝,他才不要。 “娘子~我失忆了,他傻了吧唧的才初一十五来,你让我留下来嘛。冬日苦寒,你身子不好,我在还能给你输些内力。” 滕萝摇头:“我不用你的内力,阿菁晚上会过来。” “她都多大了,怎么能打扰爹爹嬢嬢的美好夜晚呢?孩子大了要自己睡,不要老惯着她。” 刚踏入门的厉见菁:“……” 她冷冰冰开口:“今天不是初一十五。” 厉北堂:“去去去,自己睡。” 滕萝无视叫嚷的某人,莲步轻移款款走向厉见菁,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你来了,下午花费些时辰找到阿宁,她看起来不谙世事,出门在外倒是谨慎,不得不搬出你来降低她的戒备心,因此生了我的气。你明天好好和她说说,姑母不是故意的,她的毒太厉害了,我可不能看着手下的人一批批全被她撂倒,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 “她,不会生气。装的。” 滕萝抿唇一笑,“不生气便好。她特意来参加你的及笄礼,好好招待人家。” 厉见菁来之前已然沐浴过,扑进滕萝的怀里,任由温柔的气息包裹自己。 滕萝抚摸她的发丝,嘴角浅笑,几年过去,滕萝容貌未变,身段气质比过去更成熟,一大一小凑在一起不像母女,反倒像姊妹。 厉北堂仰在贵妃榻上生闷气,大的是冷瓜,生出来的闺女还是个加强的呆瓜,小气人鬼,专门和他抢媳妇来的。 “那我睡哪?” 滕萝又恢复冷冷的姿态,面无表情:“回你院子去。” 厉北堂捂住耳朵,“我知道了,我睡偏房。” 滕萝颦眉不语,像是被他一番无赖的行为震惊到,怀中的厉见菁怔怔看着厉北堂,拽了拽滕萝的衣角,小声道,“他真的好不一样,是被附身了吗?” 目光真切,好似真的在虔诚发问。说完她向滕萝 身后躲了躲,“抱歉,我忘了父亲是能听见的。” “不用理他。” 厉北堂被滕萝赶出屋子,冰天雪地里他思考起费叔说过的话。 “大人您这些年比以往严肃很多。” “我吗?我严肃?原来我扮演的严父吗?” 翌日滕萝放厉见菁去接温宁,厉见菁冷峻一张脸走到滕萝面前。 “怎么了?” “这件?还是这件?”她手上拿着两件衣服,轮流比在身上。 滕萝眉眼松动,看着没在笑,却莫名让人觉得她心情很好,她替厉见菁选了一件,红色里衣配上白色外衫,衣领露出微微红边,红色腰带束腰,利落简单的袖口既不失江湖儿女的洒脱,又有大家族出身的端庄矜贵。 厉见菁弯起笑,笑容清浅,换好衣物出门去寻温宁。 厉北堂见人走后从身后环抱住滕萝的腰身,姿态亲昵:“怎么不见你戴以前的首饰。” “都说以前,花样老式,为何要戴?” “玉佩呢?那可是我们的订亲信物。” 滕萝:“重要的东西自然要收回。” 厉北堂扬起笑,桃花眼荡漾起层层涟漪,将人面对她,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你摸摸,我的心跳的厉害。” “活人的心脏自然会跳。” “乖宝好不解风情~”厉北堂反倒笑了,捏捏她的脸颊。 他拿起桌上红色玛瑙耳坠戴在滕萝耳上,坏心思地弹了弹她的耳朵,“很漂亮。” 滕萝微微偏过头,厉北堂步步紧逼,提腰将人放在梳妆台上,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捏她的耳垂。 “昨天有个小没良心的撩拨了我就跑,晚上还把我赶出去,你说我今天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只说你耳朵红了,事实而已。” “哦。”厉北堂拉长调子,捏她的耳垂,轻笑:“乖宝,你的耳朵现在和耳坠一样好看呢。” 滕萝抬起眼帘望进他眼眸,淡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厉北堂一下子失了神,嘴唇蠕动。 不等他开口,她先道,“我看不清你,明明这些年是你先疏离我,失了忆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招惹我。” 她拂开厉北堂的禁锢,这一次很轻松就挣脱他,她淡淡开口:“孩子长大了,你既然不想和我兄长再有牵扯,便签下和离书。” 滕萝起身要离开,厉北堂从后拽住她的手腕:“不可能,我不可能和离的。你当初选择委身于我,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她睫毛颤抖,心脏漏了一拍,转过身,不可置信看向他,“你当年听到了?” 他反问:“厉家有我听不见的地方吗?” 她垂下眼眸,原来当年他的武功足以不让南汐发觉。 她为维持滕家最后的体面嫁给厉北堂,从查到父亲的真正死因便开始寻找盟友,长公主温逢月是她最好的选择,一个谋士要学会挑选自己的主公,这是母亲告诉她的。 但同时要有谋权之举。滕蔚有两分姿色,她命他隐姓埋名接近温逢月,温逢月自然清楚她的意图,面见滕蔚,他们目标一致,很容易上一艘船。 关键到了滕蔚身上,他懦弱无能,偏生还有贵族公子的架子,不愿听从她的计划。她气急了才说了这番话,没曾想被他听去了。 “你知道了,何必再与我纠缠?” 101. 【退婚流龙傲天】再谈和离 厉北堂那双眸子不笑时含情,笑时风情万种,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他用稍微用些力道,将人旋至怀中,嘴里还是操着吊儿郎当的调子,“怎么办?我便要招惹你,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相提并论,谁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下降头,这么好的媳妇都不要?” “放开我。孩子马上要回来了。” “不着急。”厉北堂在桌上寻找玉佩的踪迹,比玉佩先找到的是拟好的和离书。 “呵,宝贵的东西。”他轻哼一声,挥手用内力振成碎渣,拿起盒中的玉佩挂在滕萝的腰间。 他卡住怀中的人,身体的每一寸的接触都让他身心荡漾,他压下贪念,哑声道:“不做别的,亲一会总行吧?” 突然压低的声音,滕萝与他夫妻多年,不用猜都知道他怎么了。 “我不信,快放开……” 她侧身仰头,微红的唇瓣美好轻柔,厉北堂俯吻上身一片芳泽,唇齿清香引他迟迟流连。 “不可白日宣淫!晚上……晚上……厉正清。” 厉北堂得了满意回复,又被人咬了一口,仰头放开她。铁锈气息霎时间充斥口腔,怀中之人偏过头,嘴角尚见血色。 “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先祖诚不欺我!” 滕萝:“闭嘴。” 屋外清晰的脚步声传入厉北堂耳中,他没在闹滕萝,整了整她的衣衫,东泠一路走到屏风外,垂头道:“小姐,姑爷,小小姐和郡主已经到前厅了。” “我马上来。”滕萝理了理衣领,又回头看了眼厉北堂的衣衫,这才放心出门。 厉北堂眉梢一挑,扬了扬胸前的领子,大步跟上去。 正厅内温宁正叽叽喳喳和厉见菁说话,厉见菁少言,更多用行动表示听见,比如猛然点头嗯一声。 见滕萝来了,温宁踮起脚热烈挥手,“姑母!我想死你了。” 她朝滕萝和厉北堂问安,这一套自然不符合礼节,滕萝淡淡朝她行礼,身后厉北堂大摇大摆上前挥了挥手。 温宁挽住滕萝的胳膊:“姑母,我都离开楚都了,就不要有这么多麻烦的礼节了。” “你啊。” 温软的桃花香萦绕在温宁鼻尖,她绕着滕萝转了一圈,高喊:“终于没有嬷嬷了!终于没有人盯着我了!太棒了!我现在在这里每时每刻感受到的都是自由!” “一路走来可有受伤?” 温宁摆摆手:“没有哦!我的毒厉害着呢,白鹭山庄不收我是他们的损失。” 她酷爱研究毒药,昔日想拜入白鹭山庄门下,试炼最后暴露自己是为了更好的研究毒药,吓得山庄连夜把人送回楚都。 “姑母你就答案我,阿菁及笄礼之后我和她一起出门历练吧~楚都快把我憋死了,什么天朝贵女,我一刻钟都装不下去了,他们都怕我,还非要恭维我,真的好无聊。” “此事我需过问过衡阳,你母亲同意我不会拦你。” 温宁欢呼:“好哦!姑母,你怎么就不是我的娘亲啊。” 厉北堂顿时收敛神色,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滕蔚那个讨厌鬼不会有齐襄公之意吧? 滕萝失笑,温宁连忙道:“是娘亲和姑母都成为我的娘亲,不要父亲,那个讨厌鬼!太讨厌了。” 见滕萝想发问,温宁捂住嘴:“我不会说的,我不想提起那个讨厌鬼一个字儿。” “你过来一趟也累了,先下去休整一番吧。阿菁和你好久不见,晚上大概有说不完的话吧?” 厉见菁点头拉住温宁的手:“我们一起睡,我的床很大,可以放下很多人。” “东泠,你领着她们去后院。” “是。” 温宁想到晚上两个人能彻夜长谈,满脸欢喜:“那姑母,阿宁就先退下了。” 她们两人跟着东泠离开,厉北堂刚想和滕萝说话,她不声不响就走了。 走了。 “娘子!”厉北堂跟上她,问:“你去哪?” 滕萝:“写信。” 南汐伴在她左右,滕萝说完之后微笑开口:“想来长公主会同意的,郡主离开楚都,长公主也少了很多束缚。” “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要过年了,还能有什么事?这种日子当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滕萝噎住,什么事到他嘴里都变成闺房之事,她掀开眼皮睨了他一眼,正视前方。 厉北堂被她的反应逗乐,凑到他身边骚扰她。 “那写完信之后呢?你想不想干点别的事?” 他脑子里有正经事吗? “你应该去查查袭击你的人。” 厉北堂耸肩:“我派人去查了,这种事儿不需要我亲自出马吧,要不然养他们干什么?” 滕萝吸气,忍住。 厉北堂摸了摸鼻子,抢过南汐手中的墨条,自觉承担起磨墨的差事。 磨好后他又仰在一旁的椅子上,“小郡主一呆时间可就长了,起码得先待到年后十七十八才把人放走吧。公主那边能同意吗?哦,不对,长公主。” 滕萝还是那句话:“她会同意的。” 厉北堂叼了个果脯,神神秘秘的,不清楚她们在做什么。 但有一点,今晚的他即将大吃特吃。 帐内鸳鸯交颈,厉北堂心心念念之人亲密地贴着他,念着他。 此刻呼吸都是属于彼此的。 厉北堂第一次看见滕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冬日,大雪纷飞,苍天恨不得降下覆盖世间一切的大雪。 全城银装素裹,翠羽巷家家都是鼎盛的贵人,门前奢华庄重,衬得他和费叔更加狼狈。 他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下缠绕她的发尾。 “娘子。” 滕萝不想说话,闷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见她不理,厉北堂伸手挠她痒痒,昏昏欲睡的娘子瞬间瞪大眼眸,懵懵望向他。 他笑起来,“好娘子,你还记得我吗第一次见面吗?” “冰天雪地,衣衫褴褛,虚弱的连人样都瞧不出。费叔搀着你避开前后护卫跪在我的马车前,拿出订亲玉佩,求我救你一命。” 被他弄得心情不妙,滕萝说话也不客气,轻哼一声,滚到一旁。 厉北堂长臂一伸又把人捞回来,轻笑:“那多谢大小姐救我一命。” 滕萝静静呆在他怀中,思绪回到很久之前。 她的 母亲宁蕴灵是幽州有名的才女,父亲聪慧却因家中行二不得重视,他们年少夫妻,有了她和兄长一路从幽州到封侯拜相。 年幼时,她常见父亲的弟子上门拜访,可真出事那天,人走茶凉。仅剩几个心善的,也因为人微言轻被政敌打发去了偏远之地。 一夕之间,门庭落败。 母亲也因父亲故去,大病一场,醒来之后记忆混沌,连她都不太记得了。 “我们还是和离吧。” 卷起发丝的手顿住,向来畅所欲言的他头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他压下苦涩,认真问她:“为什么?” 滕萝坐起身子,深呼吸,缓缓开口:“你失忆了我便重说一遍,厉家被屠满门,是有人觊觎你厉家武籍,雇九歌殿的刺客痛下杀手,这只是你们江湖的事。可我滕家不是,朝堂瞬息万变,白贵妃还是你的师妹……” “这和你要与我和离有什么关系?孩子大了你就想甩掉我了。” 脑子里只有风花雪约,不知道他这个脑子是怎么成为剑圣的。 “大长老对你有知遇之恩,贵妃是他唯一的血脉,我欲扶持长公主,她性子多疑,真有一天登上那个位置,她绝不会对陛下的孩子留情,包括贵妃的孩子。你我和离,才是最好的选择。阿菁大了,她自会选择。” “那你呢?长公主多疑,你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吗?连滕蔚你都扔出去了,全副身家压在她身上,你就没想过你的未来吗?你出了事,阿菁怎么办?你都要和我和离了,我干嘛还要管她?” “你!你是她的父亲!” “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男人爱这个女人才会爱她的孩子。” 滕萝气急,骂他:“邪魔歪道!” “你甩不掉我的,你别想让我成为没有媳妇儿的野人。” 滕萝捂住心口,厉北堂说话没个正行,险些要把她气晕过去。 这时厉北堂搂住滕萝,轻轻拍打她的上臂,“你们下棋下棋多了就是老瞻前顾后的,走一步看一步啦。” “我说给你纳妾,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我要正经媳妇,厉家就没有纳妾的,真有了,下去之后我要被老爹和嬢嬢打死的。我就要你一个媳妇,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岳父的灵堂前我跪了半天,你才同意嫁给我的。” 滕萝震惊:“分明是你逼我。” 厉北堂伸出手捏她的脸,将人捏眼都眯起来。 “我那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给娘子最好的选择。放眼天下,因为我长得如此英俊非凡,武功还如此高超之人吗?” 滕萝彻底不想理他,扭头想睡觉被厉北堂拦住。 “娘子天还不晚。” “O.O?”滕萝面无表情,也不想有任何表情,一脚把厉北堂踹下床,自己卷走被子睡觉。 被踹下床的厉北堂胸膛发出一声闷笑:“娘子,这很有损我剑圣的名号啊。” 床上的蚕宝宝蛄蛹进被窝,充当听不见,厉北堂瞅准时机,一个箭步扯开被子窜进被子。 “你走开呀,好烦。” 厉北堂抱着滕萝将脑袋钻出被子,静静搂着她,过了一阵,他突然问:“娘子,你是不是也心悦我?” 102. 【退婚流龙傲天】及笄礼 白皑天地间,山石与白雪泾渭分明又融为一体,假山环绕的梅树连枝头都带着小簇雪团,把梅花香沾染上冷冽。 白墙黛瓦间,人们伴着欢声有序进入,江湖的盛宴终归是与楚都不同,人不同,气氛也不同,相比于楚都雅宴,楚都之外的江湖宴席透露出几分草木皆兵的肃杀。 滕萝至今没有习惯他们身上深厚的内力气息,来无影去无踪,叫人难以捕捉。 今日是阿菁的及笄礼,容不得差错,里里外外她安排了多层护卫,眼看阿菁加笄,她心中除去欣慰更有落地之感。 “……白贵妃特赐羊脂玉平安扣一枚、赤金点翠珠钗一对、缠丝玛瑙手镯一钏……上等云霞锦缎五匹。” 大雪纷飞,滕萝在一群人中齐同附和,说着从前楚都时期的官话,剩下的交由厉北堂处理,相见的人本来就是他。 温宁早在瞥见太监和宫女的第一眼便混在人群里溜走,绝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她在这,爹爹在楚都的身份早就不是滕蔚了,取了祖母的姓氏,姓宁。 若是被宫里的人晓得她在这里,保不齐朝堂上会借此做文章,长公主府和姑母这里都会有麻烦。 “啊——” 温宁侧身躲进一处院子,骤然对上一双眼睛,吓得她尖叫出声。 “祖母?” “你是谁?”女人裹着单薄的衣衫,像是意外从屋里跑出。 温宁想起她的病,再次介绍自己:“我是您孙女温宁。” “老夫人!”婢女望向门口的方向,急匆匆跑来,将臂弯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 “老夫人,您又偷偷跑出来了。” 她平时说话还算正常,望向正厅的方向道:“那边听起来很热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奴婢昨天还跟您说了,今天是小小姐的及笄礼。” 女人发出疑惑:“小小姐?” 婢女轻叹一声,催促她进去:“外头冷,您先赶紧进去吧。到屋里了,奴婢再跟您好好说。” 婢女跟温宁行礼退下,温宁心里不是滋味,前厅的人不清楚走没有,她干脆留在这里。 “我扶您进去吧?” …… “小心。”厉见菁扶住跨过门槛的滕萝,防止她跌倒。“你不想在不要勉强。” 那个嗓音尖细的男人说话很奇怪,应该就是温宁口中的太监吧。 太监很讨厌。 说话还有看母亲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厉夫人好久不见…… 他和母亲之间见过面吗? 年轻的母亲,她都没有见过。 “我没事,你的及笄礼我怎么能不在?”滕萝清楚他的意思,说她一朝贵女从楚都落荒而逃。 厉见菁攥紧手心,搀扶滕萝到椅子上坐下,温声开口:“加笄了,结束了。” 滕萝听出她的意思,目光落在她的发饰上,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晚些时候去看看你家婆吧。” “我知道。”她垂下眼眸,眸中闪过思绪,再抬眼坚定望向滕萝,“母亲您和父亲和离吧,他一点也不好,我知晓一点您的打算,既然已经有了立身之本,我们就不需要他了,再过几年我的武功也一定可以超过他!” 滕萝微微叹气:“他不会和离的。” 昨晚她都那样说了,多么推己及人为他考虑,他都不同意,倘若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更不会放过她。 滕萝弯起眼眸,破冰的脸庞柔情似水:“好了,你今天及笄,不要不开心,去家婆那里讨个大红封,快去。” “嗯。” “总算忽悠走了,宫里人说话真烦人。”厉北堂薅来一把扇子,装模作样在胸前轻扇,冬日里不为扇风,不为遮阳。 厉见菁拽住滕萝的手就走。 “去哪?” “前面没什么事需要我,我陪阿菁去看看母亲。” 滕萝淡淡回他。 厉北堂噎住,外头一些家伙烦人的很,个个要找他切磋。 他塌下肩,委屈巴巴:“好吧,你们先去,我应付完他们再去找你们。” 厉见菁二话不说拉着滕萝就走,速度之快叫厉北堂惊叹。 “这孩子今天咋了?” 被厉见菁拉走的滕萝轻笑,如同冰封雪地中的寒梅,冷冽而又夺目。 “这么生气?” 厉见菁声音如出一辙的冷淡:“离他远点。” “阿菁,我们关系不会影响我和你的。” “嗯,我不喜欢他。阿宁说像他这样朝三暮四的人放在话本子里是没有妻子的。” 滕萝懵了会:“……你们聊得范围挺广啊。” “嗯,阿宁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很开心^_^” “开心就好。” 滕萝心底还是舍不得她外出历练,小小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可怜巴巴望着家的方向,她多想一秒都受不了。 可她总要长大的。 走到老夫人院中,隔着门滕萝就听见温宁的激昂的声调。 “没错,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把那些人全部都撂倒,没想到最后一关那个死老头居然不收我!” 厉见菁跨进门,对着温宁道:“你又再说了。” 呆呆淡淡的陈述事实。 温宁拍拍胸脯:“我的丰功伟绩必须叫全天下每一个人都知道才好。” 滕萝笑了一下,淡淡收回笑,走到宁蕴灵身前半蹲,握住她消瘦的手,缓缓开口:“母亲,您是不是又将我送来的药倒了?也不好好吃饭,又瘦了。年关将至,事情也多了起来,是我疏忽了您。” 下一秒滕萝捻起桌上的糕点喂给宁蕴灵,她吃完又想说话,滕萝又给她喂了一块。 “母亲,不要再说出那句话了。” 她轻轻叹气,那句话真的很伤人心。 “说些别的吧,今日是阿菁的及笄礼。” 宁蕴灵重复了一遍:“及笄礼?” “嗯,十五年过去了。” “那年宝儿的及笄礼闻名整个楚都,宝儿是个很好的孩子,聪慧伶俐。”宁蕴灵垂头微笑,看向蹲在身前的女子,夸赞道:“她和你一样漂亮。” 滕萝喉咙发紧,一呼一吸都夹杂着苦涩的味道,她偏头移开视线,平静开口:“您是她的长辈,按照楚都的习俗,及笄当日要得到长辈的祝福,给她包个红封吧。” “祝福,对!要有祝福,有祝福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幸福圆满。” 身旁的侍女连忙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封放到宁蕴灵的手边,滕萝起身退到一边,推厉见菁上前。 温宁搀扶住滕萝,她听母亲和父亲对话里提过姑母的乳名叫宝儿,祖母记得宝儿却认不出人,姑母心中该是何种滋味? 见宁蕴灵将红封递给厉见菁,滕萝轻轻笑了下,阖目冷静下来。 过年事务繁忙,滕萝肉眼可见忙起来,厉北堂也不敢吊儿郎当了,乖乖干活。 年后厉见菁和温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母亲,我们要出发了。” “这些你们拿着。”滕萝淡定从袖口掏出厚厚一沓银票。 厉见菁:“?” 温宁:“?好多……” 她在楚都也没见过有人能一下子掏出这么一厚沓子银票。 厉见菁:“咱们家不过了吗?” 滕萝和厉北堂对视呆滞片刻,她轻咳两声道:“滕家虽然落魄,但在幽州也是大族,厉家从前本就是江湖家族之首,重建这几年发展平稳,这些钱不算什么,给你们两个的,我心中自然有数。” 厉见菁“哦”了一声,这么豪阔,感觉把此后几十年厉北堂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两人乖乖收好。 滕萝握着她们两人的手絮絮叨叨,察觉自己说的多了,眉头鼓起小山包:“抱歉,我说多了。真的不用再给你们安排人手吗?” “姑母~真的不用,我一个人还不是从楚都来到这了?有阿菁在,我们一定打败天下无敌手!” 厉北堂附和:“确实,郡主的毒挨一下可了不得,等白鹭山庄的人来,指不定人已经上西天了。” 温宁嘿嘿两声,“来了也没 用,那老头也怕我的毒。” 滕萝见她们坚决,歇了心思,最后嘱咐一句:“有事传信给我。” “好。”厉见菁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下滕萝,垂眸思考,喊道:“我走了!” 自此扬长而去。 “姑母,我和阿菁就走了!保准当个好姐姐!欸!你慢点啊!” 厉见菁策马奔腾,温宁着急赶她,挥舞马鞭,紧随其后。 滕萝面部绷紧,努力摆出严肃的神色叫厉北堂不免想笑,好可爱。 他拦住滕萝的腰,同她一起望向远方,“没事的,不要担心。” 尽说一些没用的话。 滕萝撒开厉北堂的手,径直走向大门,思索远在楚都的棋局。 皇位上的人是温逢月的弟弟,年纪比她大一两岁,皇嗣大多偏小,唯有大婚之前婢女所出的长子今年刚及冠,在未及冠之前被封为桓王赶往封地。 自卑自负,极易操纵。 温宁不知道她离开楚都之后,这座被称为权力中心的都城发生了什么。 祭祀大典上天预警,全楚都议论纷纷,此时桓王无诏进京,父子二人的猜忌与争斗想想都令人觉得期待。 尤其这位刚愎自用的桓王恰好救了九殿歌的二把手,似乎运气都占他这边啊。 真是有意思。 这样的好运,陛下当年可没有。 滕萝面对棋局轻笑了一声,看的让人毛毛的,厉北堂仰在对面榻上,娘子下棋绝对不能打扰,扰了她思绪,他可以滚出家门了。 又自弈。 怎么感觉是同一盘棋,厉北堂懂得棋不多,勉强懂得规则,这眼下明显是滕萝对面的白棋势头更猛啊。 娘子又在揣摩什么? “下完了?” 厉北堂盘腿坐在她对面,手越过棋盘去勾她的尾指,上翘的桃花眼诱惑迷人:“你又在琢磨流传下来的残局吗?” “不至于,你真笨。” 诧异缠绕住心头,想起厉北堂从前不通棋艺,眨眨眼,丢出一句话砸在他头上。 “坏宝儿,居然说我笨。” 厉北堂堂而皇之勾住她的小拇指,挠滕萝的手心。 她抬眸不咸不淡注视了几息,将手撤回,“不陪你胡闹。” 眨眼间厉北堂瞬移到滕萝身后,从后环抱住她的腰身,将人靠在他怀中。 “娘子……夜已经深了。” 滕萝:“……” “夫妻每天都要交流的。”他抓住娘子的手来来回回把玩,等人不耐烦后直接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 眉眼弯弯道:“好不容易她们走了。” “不要。” 厉北堂委屈极了:“你是不是厌烦我了?我不漂亮吗?” 红绮如花,妖艳如玉。一颦一笑自带风流气度,论说容貌,堪称楚都第一美男子的滕蔚在他面前也略显轻浮,虚头晃脑,脑袋空空,没一点真才实学,滕蔚怎么比得过厉北堂。 也就温逢月是极爱脸的。 滕萝如实回答:“漂亮。” 话头一转:“再装就出去。” 美男子也不可扰她道心。 良久,滕萝依偎在厉北堂怀中,檀口微张,轻轻喘息。反倒是厉北堂靠在床头姿态慵懒,透露出几分风流才子的模样。 “不日我将秘密前往楚都,你好好留下来,不可引他人猜忌。” 厉北堂一咯噔,贪了,怎么成最后一次了。 “听话。” “我不能去吗?” 滕萝掐他的软肉:“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剑圣进京吗?桓王……大皇子夺权之际,别人会以为你去站队的。别想了,你瞒不住。龙影卫首领的武功深厚,没人知道他到了何种境界,此时不宜与他对上。这回我如今有要事要做,我会让东泠假装我留在厉家,南汐随我一起。” “大皇子进京是你推动的。”厉北堂将胳膊枕在脑后肯定出口,“好吧好吧,我不打扰你了,给我传信吧。好不好?” “嗯。” 103. 【退婚流龙傲天】你与我 正月十五打雪灯,翌日清晨东泠兴高采烈和滕萝讲昨夜风雪。 滕萝梳洗好推开房门,冷风如刀,风雪未定,扑了她满面。 “奴婢疏忽,立马将小姐的披风取来。” 院中梅花簌簌散落,落下一地残红,厉北堂清早说他要去赏雪摘梅花 ,但现在她没有寻到厉北堂的身影,她寻了一会,谁知他从墙头冒出,团个雪球砸向滕萝脚下。 滕萝低头看脚前砸开的碎雪,接过南汐递过来的雪球,朝着墙头的厉北堂砸去。 厉北堂佯装被滕萝砸中,踏空而飞下,滕萝懒得理他,正想转身走出院子,听墙头发出闷声,转身看他惊起一片梅花落。 “失忆了功力也下降了吗?” 偏偏梅花落在他身上、脸上,他呸呸两声,侧身将嘴里的梅花吐出,躺平闭眼,不愿面对滕萝的视线。 “起来了。” “我没脸见人了,想我堂堂六驳楼大长老门下亲传大弟子,有朝一日居然被小小墙头绊倒。” 厉北堂生无可恋,厉北堂无脸以对。 方才他虚空一点,突然身体僵硬,内力无法运转,只能任由自己直挺挺倒在地上。 “没人看见。” 厉北堂睁开一只眼偷看她,非叫她闭上眼。 滕萝干脆背过身去,他起身抖抖身上的雪。像小猫抖水,雪花落在滕萝领口,她鼓起脸颊,一脸不满,拉住她的手,“娘子,我们来打雪仗吧。蜀地很少能下这么大的雪。” 东泠替滕萝披上披风,仔细系好丝带,秀气的眉头皱起:“姑爷!小姐身子不好,受不得寒。” “还行。”滕萝俯身团了一个雪球砸他,厉北堂仿佛遭受到了重重一击,猛然向后仰,身子在触地的前一刻蓦然起身。 他侧身抓了一把扬去:“看招!” 滕萝拽住披风一角挡住,不满地抖落身上的雪:“哪有像你这样的,东泠南汐,砸他。” “……我错了。不能这样啊,以多欺少。” 滕萝才不听他乱叫,团起雪球往他身上砸,三人的雪球纷至沓来,厉北堂游刃有余侧身躲避,掏出扇子淡定横在胸前。 “区区——天姥姥,这么大?” 东泠撺掇南汐在后面团了一个超大雪球,邪恶发笑:“小姐我给你报仇!” 巨大的梅花树下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散落的花瓣落在滕萝的鼻尖、肩上,她摊开手,梅花果真悠悠然落在她的手心 她轻笑了声,欣赏眼前的闹剧。 十六当晚滕萝没看见厉北堂,她没多想,十七依旧没有,念及明早出发,晚上她去书房走了一趟。 熟悉的气息叫厉北堂安心,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有些烫,快叫大夫来。” …… “醒醒。” …… “正清?” “什么?”厉北堂一张口,嗓音沙哑,他喉咙吞咽感受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她怎么会来这里? “约好明日霍阁主带白鹭山庄的人给你看病,你却先一步病倒了。”她嗓音很轻,很淡,冰凉凉的,落在厉北堂心上叮了一下,他想他应该是在做梦。 她从来没对自己态度好过。 她轻叹了一声:“许是前几日着了风寒,等你不烧了我再走。” “去哪?” 滕萝疑惑:“失忆之后还会再忘吗?我去楚都找衡阳。” 失忆? 他失忆了吗? 厉北堂头痛欲裂,他明明记得他同她起了争执,找了个理由出去吹吹风。 怎么会失忆? 可他确实不记得了。 …… “张嘴,喝药。” 厉北堂顺从她乖乖张口,滕萝反倒诧异了一会:“今天废话居然这么少。” 他侧头轻咳两声,失忆之后他废话很多吗? “好好休息。” 滕萝走到门口,身后的人也没有出声,她眉头微微皱起,不再多想,跨步走出房门。 翌日霍轻舟带人过来对厉北堂好一通检查,严庄主琢磨了一番,问滕萝:“敢问夫人,他失忆之后可有什么奇怪的症状?” “……忘事。” 滕萝看向靠在床上的厉北堂,继续道:“内力也不大对,十五那日他从墙头摔下来了。” 霍轻舟震惊:“又磕到脑袋了?我就说他前一阵欢得孔雀一样到处开屏,现在怎么蔫吧了?不会恢复记忆不说吧?” 厉北堂:“……” 他指向面无表情的厉北堂,“你瞧瞧这死出。” 就连滕萝也投来怀疑的眼神,厉北堂对上她的视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忽而脑中一阵刺痛,厉北堂不由皱眉,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霍轻舟拖住下巴惊叹:“他已经蔫成这个样子了吗?” 滕萝皱眉。 严庄主抚摸胡须,语气悠长:“淡定淡定,老夫在这呢。” 他亮出银针往厉北堂头上和脸上扎,滕萝后退两步,这架势,她当年只在中风的人身上见过,厉北堂的岁数不至于吧。 悠悠转醒的厉北堂盯着他们一脸懵,“你们怎么都来了?” 霍轻舟:“给你看病啊。” “我怎么了?” “你大半夜烧了,你媳妇天刚明就叫人给我传信,让我赶紧带着严庄主来。” 厉北堂脑袋发沉:“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严庄主语调拉长,眼神晦暗不明:“剑圣这病有些奇特,还需要多观察一阵。” “我先走了,有事去派人去书房找我。” 滕萝最后声音加重几分,厉北堂想拉住她的手,霍轻舟连忙握住,“正清兄你别急,嫂子管全服上上下下,忙得很。赶紧让严庄主把你病治好,你不就能跟嫂子待在一块了吗?你说对吧嫂子?” 滕萝勉强扯出微笑。 厉北堂:“**” “啥,正清兄,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一代剑圣啊,病了之后怎么蔫了吧唧的,比门口的老土狗都虚弱。” “傻叉。” 霍轻舟:“……” 严庄主笑出声:“哈哈哈,好兆头。年轻人有活力,至少病好了。” 滕萝微微叹气,坐到他床前摸了摸,确实不烫了。 “娘子~你一定会时时刻刻想我的对吧?” 滕萝目光淡淡落在他覆在她手上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她莫名想起厉北堂偷用她的玉容膏擦手。 他应该没有恢复记忆。 “你好好养病,听严庄主的医嘱,我还有事要处理。” 厉北堂哼哼唧唧,霍轻舟根本没眼看,连着在旁边对着严庄主道,你看看你看看……滕萝被闹了个脸红,拍他的手臂。 “你好好的,我会联系你的。” 滕萝丢下话就走了,生怕厉北堂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 厉北堂再次 在床上滚来滚去,哼哼唧唧,被霍轻舟一巴掌拍过去。 “行了老兄,你媳妇儿都走了,不要再装了。” “什么老,我才不老呢!我才刚及冠!” 霍轻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刚及冠的年轻人,能自己处理你那堆破事吗?你看看你自己招来的都是什么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你嘴上积点德吧,祖宗。我这人查都查不到。” 滕萝走后,厉北堂冷下脸,拍了拍霍轻舟碰过的地方,“查人是谁没必要,一群小喽喽,抓住也没用,不如处理了。” 霍轻舟坐到他床边,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知道你的作风,故意放跑了一个,派人跟着去看看,说不定真能钓到鱼。” 厉北堂眉头一皱,冷声开口:“下去。” “用完了就丢,不是,严庄主还在这儿呢。庄主,你看看他脑袋是不是真的摔坏了?” “嗯……老朽有些怀疑,还允许老朽在这个府上暂住几天,多。观察观察,或许能够得出结果。” 厉北堂躺在床上:“我觉得我根本就没事。” 他不需要十几年后的他,听起来对娘子一点也不好。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是你与我。 南汐驱车,他念叨的滕萝花几天行程秘密进了楚都。 深夜楚都零零散散飘着雪花,南汐立在她身旁为她撑伞。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公主府的门房边不耐烦地嚷嚷边开门。 “谁啊。” 伞下的女子掀开头蓬,露出淡漠的双目。庄严大门前红色灯笼高挂,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冷艳鬼面。鬼灯一现,门房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滕……滕小姐,原来是滕小姐。”他看清楚人脸,狠狠松了一口气,左右探头连忙将滕萝和南汐两人引进府中。 “您快来,小的马上去通知长公主。” 滕萝不清不淡嗯了一声。 她的到来不仅温逢月知晓,滕蔚也听见了动静,闻声赶来。 “宝儿!” 滕萝刚给温逢月行过礼,滕蔚越过门槛走到她身边。 他没说话,滕萝淡淡问安:“驸马安。” 滕蔚顿了一下:“不必多礼,滕小姐是殿下的贵客,理应是我好好周待你。” 温逢月坐在首位下唇抿了一口茶,扫过正厅的人,叫无关人等下去。 夜深了,出去的婢女将房门合上,屋里瞬间少了不少的人。 温逢月身居高位,与滕萝同谋亦是姑嫂关系,语气十分温和:“老夫人身体如何?” 滕蔚竖起耳朵听,他喜形于色,不由叫滕萝皱眉,当年死活不同意的是他,后面死乞白赖的又是他,滕萝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还是个蠢货。 滕萝恭敬道:“母亲还是老样子,不大记不得人和事。” “母亲还记得你和我吗?” 滕萝沉默,滕蔚喉咙发涩,也无可奈何。 温逢月出声温场:“老夫人年纪大了,当年又遭逢大变,日后安稳下再细细疗养,或许还有转机,严庄主心里惦记此事,以他的医术一定能尽快想出法子的。” “两个孩子已经前往历练,殿下放心。” “你做事我放心。”温逢月弯起笑容,说的不仅是温宁和厉见菁两个人出门历练,还有桓王和陛下的争权。 “我此次来京,便是再添一把柴。” 桓王谋逆,陛下膝下子嗣年幼,作为嫡亲姐姐长公主自然有理由清君侧。 104. 【退婚流龙傲天】楚都 天色已晚,温逢月让下人安排住处,让滕萝先去休息,滕萝自然无所不应。 兄妹长久不见,滕蔚想多问几句,对上滕萝冷淡的视线,话又收了回去。 冰坨子,好心关心你不领情。 南汐凑到滕萝身边压低声线:“要不要把西泽和北浟都叫来问话。” “再说吧。”滕萝揉了揉太阳穴。 南汐见她身体不适连忙搀扶住她:“是奴婢考虑不周。” “无碍。” 长久不在楚都,夜里滕萝失了眠,辗转反侧。 像是她被厉北堂带回蜀地那一晚,她也是这般不得安眠。 身体与心理互相拉扯,外头天蒙蒙亮时,她才睡了过去。 “小姐您救回来那个人醒了,说是蜀地厉家的人。” “蜀地厉家。”滕萝嘴中呢喃,放下手中的画笔没心情再作画,宣纸上梅花树成了一半残缺。 “听说厉家遭殃祸害,全家老小就只有他和一个老管家活着,而且他伤了经脉,现在已经是一介废人了。相爷肯定不会同意您履行婚约的,您可是相爷和夫人亲骨肉啊。” 东泠急得来回踱步,前院说厉北堂醒来之后便拜见相爷,现在他们还在书房议事,相爷身边的随从武力高强,让南汐去偷听肯定会被发现。 “那你还急什么?” “奴婢这不是想万一吗?万一相爷他就想不开了呢?” 滕萝:“……” 滕相拿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厉北堂忽悠过去,小年轻脑子转的快还能快过他? 刚想找滕萝,就听见滕萝的丫鬟毫无顾忌大声叫话,他在屋外头都听见了,你私下蛐蛐就蛐蛐了,你还蛐蛐这么大声! “咳咳。” 他轻咳两声,东泠转头瞧见他像是见到鬼一样躲到滕萝身后。 “父亲。” 他笑眯眯指她身后的小丫鬟:“你啊,惯的她们什么都敢说。” 滕萝只是道:“童言无忌。” 滕相被她堂而皇之的偏袒逗笑,“厉家的事我听他说了,是个可怜孩子,且叫他养好伤再走,如此,我和你母亲也不算辱没了当年的恩情。” “嗯。” 他与滕萝聊了几句,滕萝言简意赅,两人聊得也算和谐。 不知怎的他突然冲滕萝说了句辛苦了。 “什么?” 滕萝站在相府的屋内,站在光影交界处转身对他发问。 她清楚是梦,藏在记忆深处的楚都相府里,父亲没有说过这句话。 他长叹一声,望向滕萝的眼神复杂,“为父无能,宝儿聪慧伶俐,有治世之才,倘若……” “倘若我是男子就能撑起相府,不至于您故去后让相府落败。我之前也想过,父亲。” 当年滕萝跪在灵堂前,滕蔚让她不要忍着,想哭就哭出来,可她真的哭不出来。 人还没死,父亲的政敌无数次想要构陷他,包括但不限于买通下人败坏名声、泼脏水、往他的书房放假证、还有人妄图离间母亲…… “没有人听我的,我的策论出了相府没人会在乎,我的申冤被他们当做儿戏。先帝未必不知情,可那时他已经选定了当今陛下为太子,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话很淡,和从前没有不同,平铺直叙地叙述事实。 他摇了摇头,望向外面蟹壳青的天,眼神轻颤:“倘若为父再活几年,可能就不一样了。” “小姐。” 泪从滕萝的眼角滑落,南汐听力敏锐,里间传来微弱的抽泣声,她走到她身边,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滕萝睁开双眼起身,看向窗外,“天明了。” “长公主说您舟车劳顿,让您好好休息。” “桓王那边的人安排好了吗?” 南汐:“嗯。” 要再快一点,母亲记不清了,再忘,来日他们黄泉如何相见? 等她能为父亲报仇,就能将母亲接回到楚都了。 母亲回到故地或许能记起一些。 十五年来,滕萝一直在盘算这盘局,她要温逢月上棋局,就必须要有筹码。 楚都是权利中心,足够的利益关系才能叫他们入局。 桓王势大,隐约有夺权之嫌,长公主退避三舍,前朝后宫心急火燎,频频有人到长公主府打探风头,都被温逢月敷衍过去,问就是终归是一家人。 他们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您这些年一步步架空陛下的时候可没想过姐弟情深啊。 人隔三差五来打听,温逢月干脆在家“养病”,问就是被温宁愁的。 “殿下,桓王送来了拜帖,希望来看望您。” 温逢月随手将棋子扔进竹篓,“哦,不见。” 婢女犹豫张口:“殿下,这已经是桓王第三次下拜帖了,您不见会不会不太好?” “我不见,那些老东西才高兴。” 陛下子嗣不兴,当朝仅三位皇子,二皇子出自先皇后,背靠世家。三皇子乃白贵妃所出,身后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门派。 温逢月沾染皇权,两派自然不希望她与桓王一路。 滕萝落下一子,纵观棋局,胜负已定。 温逢月摊手:“又是这样,和你下棋一点悬念都没有,蜀地十五年你棋艺比原来更上一层,叫人望尘莫及啊。” “殿下谬赞。”滕萝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开始夸夸温逢月。 “殿下比以往进步不少。” 温逢月:“这次肯定了我的十五年努力,行,看来本宫没白费心思。” 桓王得不到温逢月的助力,必定会择其一合作除去另一位皇子。 单有九殿歌的二把手还不够。 滕萝掀开眼皮望向她,旷别多年,温逢月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细说大抵是眼角的纹路,滕萝的目光顺着她勾勒,十五年间未曾相见,以纸笔沟通,比起她的面容,她更熟悉她的为人。 很像曾经的皇后娘娘,温逢月的生母,衣着简单舒适,却引得全楚都的女子竞相模仿。 少时入宫皇后娘娘说这叫松弛感,人间百年岁月,过得舒适自在才叫真的。 滕萝想到年轻时候的温逢月,低头轻笑。 “笑什么?平常不见你给我个笑脸,赢了我笑得这么开心?” “重回故地,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殿下一如当年……从容。” 温逢月低头看惨败的棋局,抬起头:“?挑衅我?” 温逢月年少时整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闲来无事调戏美人,滕蔚没少被她调侃。 是以滕蔚起初极度排斥温逢月。 “怎么会?看见殿下想起兄长做的一些蠢事。” 温逢月仰在身后的靠枕上,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脑子都用来换脸了。” 诚然,滕蔚有一副好相貌,雌雄莫辨,不说话时仙气飘飘,仙人之姿颇得楚都贵女喜爱。 滕萝浅笑。 屋外柳絮吟风,雪中红梅,寒池映雪,别有一番风味。 长公主府的下人有条不紊地清扫走廊过道的飘雪,人来人往。 热闹的场景在滕萝眼中变得模糊 ,她看向走廊。 忽然开口:“蜀地的雪该停了。” “蜀地下雪很难得吧?” 滕萝再晃眼,走廊尽头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不过是一道相似的背影。 “嗯,今年难得有雪。”滕萝收回心思,收到正轨,道,“北地边关大捷,镇北王该班师回朝了吧。” 温逢月绕了绕玉佩的流苏,意味深长:“镇北王年纪轻轻就已军功赫赫,想来宋家定是张灯结彩,皇后虽然早早过世,但有镇北王这个胞弟在,二皇子也是不用愁啊。说起来他也很年轻吧,刚刚及冠,和桓王年纪相仿,说不定很能聊得来,不像我们,一把年纪了,只能在这看似奢华的府上养病。” 滕萝认真反思了一下,问:“我们一把年纪了吗?” 温逢月噗嗤笑了,“咱们都是三十多的人了,我还大你几岁,民间快些的,这个年纪都当姥姥奶奶了。” 滕萝颔首:“宋明恩年纪确实不大,不到二十岁依靠军功封王,当朝第一份的殊荣。人和人合作,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桓王聪慧,镇北王会愿意和他合作的。” 桓王也是这么想的,他运气不错,平生为数不多出手相救,救得竟然是九歌殿的二把手白虎。温逢月身体抱病,闭门谢客,他多次上门未果,如今宋明恩回来在即,他心中升起了别的心思。 白贵妃的父亲是六驳楼大长老,武功高强,门下弟子无数,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剑圣厉北堂。 那可是剑圣,谁不想得他一臂之力,可偏偏数年前有人高价雇九殿歌的杀手屠厉家满门,虽说后来厉北堂没有过多针对九殿歌,可他心里还是不放心。 厉北堂此人手段狠辣,睚眦必究。他从小就听说滕家小姐和他的故事,厉北堂经脉有损,滕家退婚,他两年后重回巅峰第一件事便是跑到滕相灵堂前恢复婚约,热孝成婚。 要的就是让九泉之下的滕相不得安宁。 这么多年江湖一直流传他们不和……但也没见他们和离。 想必厉北堂还有后招! “来人,白贵妃年前赏赐厉家小姐,剑圣态度如何?” “宫中传言,剑圣态度热络,师兄妹感情极好,毕竟大长老就只有贵妃一个女儿,身为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剑圣怎么都要看顾着些。” 桓王来回踱步,“说的有道理。” 白贵妃一脉背靠剑圣,还有陛下的宠爱,什么都不缺,甚至陛下有意抬高贵妃,意图让更多六驳楼的人为他所用,定然看不上他。 相反皇后早逝,二皇子在宫中孤立无援,出生世家又如何?在宫里,龙椅上那位的宠爱才能落到实处,世家再接济也不可能事事插手到宫里去。他这些年依靠当了镇北王的国舅,日子才好过了些,白贵妃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日宋明恩拜师回朝,陛下龙颜大悦,一扫之前阴霾。 温逢月勉强撑着“病体”出席,一问温宁便手捂心口:“孽女!居然特意传信回来说自己要去闯荡江湖,做个逍遥散人!此后,权当我没这个女儿!” 一堆人围上温逢月为温宁说好话,温逢月捂住额头,直喊头疼,又连忙被送往偏殿请太医诊治。 “长姐身体不适,不便外人过多打扰。” 他说完拂袖离去,温逢月背后给他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笑都绷不住了,蠢货,当皇帝这么多年戏都不会演。 无人在意的角落宋明恩外出透风,恰好遇到人。 “镇北王?” 宋明恩眼底划过暗色,佯装疑惑上前。 105. 【退婚流龙傲天】师徒 三月春光浓似酒,草长莺飞,暖和的日光洒在大街小巷,人们也脱去冬服换上春装从家中冒头。 “镇北王殿下,接着!” 镇北王走在街上,时不时能收到姑娘们的馈赠,有的是香囊,有的是手绢,有的甚至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殿下看看我们啊,我们不嫌弃哑巴新郎的。” 镇北王:“……” 二楼雅间的滕萝瞧见这一幕,随意开口:“镇北王倒是受欢迎。” “楚都的姑娘比当年我们离开时奔放了不少,小姐和长公主这些年努力没有白费。” “挺好的。” 宁蕴灵当年一直想兴办女学,可惜家中遭逢大变,未能实施。滕萝与温逢月合作之后,滕萝曾提过此事,十几年过去,楚都的风气比过去好了不少。 “小姐收到消息,镇北王已然和桓王搭线。” 滕萝抿了口茶,不咸不淡回她,翻阅手中掌柜送来的账簿。 鲜少有人知晓这座酒楼是宁蕴灵的私产,她精神失常后归滕萝所有。风格清雅幽静,深得部分人喜爱,在这一行里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不惹人醒目,生意还算不错。 “小姐,有人来了。” 南汐话音刚落,来人闪现至屏风后,山水围扇淡雅清素压不住他一身杀伐之气。 “叫我来有何事?”他越过屏风走到滕萝面前,声音沙哑,并不好听。 入目是均匀的小麦肌肤,像明净玻璃杯中琥珀色的美酒,健壮的身躯和鼻梁留下的疤痕无一不彰显他将军的身份。 南汐合上窗户,离开房间合上门为他们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 “几年不见,你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宋明恩坐到滕萝对面,不置可否。 “行军打仗难免会受伤。” “你的母亲九泉之下会心疼的。” 宋明恩想起她有一个女儿,微微皱眉:“你比从前话多。” 滕萝:“……” 这孩子。 她缓缓呼气,情绪平稳开口:“经历的事不同,产生的想法也会不同。你呢?你的想法没有改变过吗?” 宋明恩睫毛轻颤,伸手将方才她递来的伤药推过去,“我不需要这个,伤疤对于将士而言是功勋,我需要这份功勋。” “你喜欢战场?” 宋明恩掀开眼皮:“你是谋士,我不与你说这个。” “你担心我套你话?我从没把你们武将当做傻子,这种浅显的套话,我不会去做。你今岁二十,也就比那两个孩子大两岁。今日请你来,是想看你是否安好? 五年间你抵抗外敌,夺回前任将领丢失的城池,被陛下赞赏一举封王,外人说你这个国舅风光无限,我也好奇当年不肯接受我救助的小姑娘过的好不好?” 宋明恩垂下头颅,眼神似回忆,朝她拱手行礼赔罪。 “抱歉,我失礼了。” 宋家情形复杂,滕萝略有了解。宋家是武将世家,人丁兴旺,宋父并不出挑。 宋明恩尚未出生,宋父战死沙场,被朝廷追封为大将军,彼时夫妻膝下唯有先皇后宋氏一个女儿,若再得一女,宋父死后殊荣以及些许薄产都要落在其他房手中。 宋母心生一计,隐瞒了宋明恩的身世,自小当做男儿教养。 女子抽条时期用药毁了嗓子,在外声称嗓音粗哑,不堪入耳,军中人人知晓镇北王沉默寡言。 先皇后故去,宋母也因一场大病离世,宋明恩在宋家不得重视,伪装身份跑到北地参军。 五年前滕萝回幽州探亲,偶遇了奄奄一息的她。 “全身上下都是血,我以为你受了虐待,想带你回蜀地安置。没想到……” 北地边境时常发生冲突,宋明恩隐瞒身份参军,为搏军功单枪匹马混入敌军打探消息。 滕萝不知道她一路境遇,但看她浑身混迹向来也不简单,又乔装回女装才活了下来。 宋明恩搏对了,虽然一身伤回去但得了将军的赏识,拨到身边教导。 再被将军送去医馆养病,宋明恩找过滕萝,希望她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彼时滕萝问她,拼尽全力,把性命都搭进去想要的是什么,十五岁的宋明恩说她要军功。 二十岁的宋明恩依旧是这个答案。 “镇北王不够?” 宋明恩:“不够。” 四下寂静,他低沉的嗓音惊起滕萝的神经,她不由下颌绷紧:“那你想要什么?摄政王?” “如果我说是,你会杀了我吗?” 滕萝没有回答,静静望向她道:“我无意沾染血腥。” “你想要的变了,是什么?滕相死因蹊跷,你申冤无果,矛头对准陛下,你想要他的命,这是你的愿望。现在呢?从龙之功吗?” “你学聪明了,学会诈我了,这些年你把我教你的学的很好。” 滕萝和宋明恩五年间亦有书信来往,不多,三到五个月,有时战事吃紧,一年一次。 宋明恩隐瞒宋家少爷身份参军,滕萝诈了她,如今反被宋明恩将了一军。 你是谋士…… 她没有反驳。 宋明恩缓慢眨眼,似乎在思考,“你的主公是长公主,大皇子自卑自负,二皇子懦弱无能,三皇子盛气凌人,他们背后的势力你更看不上,只有她了。”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算是考教吧。”滕萝没有被戳穿的不悦,饶有兴味地敲了敲桌面。 楚都比蜀地有意思。 “传闻你们夫妻关系不好,江湖有名的卜算子说你们快和离了。” “靠流言蜚语诈我,看来我需要收回之前的话。” “和离很好,长公主会打消怀疑,你不是三皇子一派的人。” 滕萝语气平淡:“本末倒置。” 宋明恩摸了摸鼻子,上述是她的私心,与党争无关。 她轻咳两声道,“三皇子得陛下宠爱,武林终究离朝堂遥远,最不希望陛下驾崩当属三皇子。如果是二皇子你不必试探我,大皇子,也就是桓王,大概是你弄进京的诱饵,若真看中他,他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蠢货。” 太祖登基得老剑圣相助,推崇武学,但为稳固皇权,老剑圣代表武林立下契约,江湖人士不得随意干涉朝政,武林中人进入楚都不得随意使用内力等。 “长公主这些年干预朝政,行事作风很像你。” 滕萝轻抿茶盏:“尚可。读些书是比从前聪明些。” 宋明恩抿唇不语。 二皇子和三皇子两派之间早就是水火不容了,宋明恩猜这些年里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定有温逢月的推动,或者说是滕萝。 从一开始因为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就注定了。 她和桓王的合作是必然的。 宋明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滕萝注视杯盏中的茶汤,清澈明亮,明晃晃照映出她淡漠的表情。 “我的答案你之后会知道的,现在好好睡一觉吧,回楚都后你一定很累吧?宫里、宋家还有桓王,也可以加上我,每个人都在找你,放松下来好好休息,醒来再想想你 要的是什么吧。” 滕萝缓缓起身,俯视她,藏蓝色暗纹外袍划过她的衣摆。 “你。”她眼神一凛,猛然起身,眼前恍惚又跌落在座位上。 宋明恩的视线里,滕萝的身影交叠重影,她最后落在那张脸上,那张让她感觉像妈妈的脸上。 “乖孩子……” 宋明恩趴在桌上昏睡过去,滕萝熄灭桌案上的熏香,将腰间上的香囊放在了宋明恩的身旁。 熏香和她腰间的香囊混在一起可使人昏迷,香味不重,所需要的时间随之加长,恰好给她留出来时间。 “你还是对我太戒备了,如果喝了我的茶也不会昏倒。” 滕萝戴好幕离走向门外,南汐守在门口朝她行礼。 “小姐。” “吩咐下去,这间房间不用他们收拾。” 南汐:“是。” 宋明恩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明,睁开眼入目即是罪魁祸首——香囊。 她坐起身捂住晕眩的头颅,静静平息心情,滕萝又这样。 当年在幽州嫌她不遵守医嘱,直接把她迷晕回屋睡觉,现在好了,直接让她在桌子上睡。 宋明恩拿起桌上的香囊,顺手往腰间一摸,令牌呢? 她的王府令牌不见了。 宋明恩:??? 温逢月看着院子里的小孩,眉头紧锁:“你把他弄过来做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把宋明恩撂倒,就是为了从镇北王府偷个孩子?” 滕蔚接上话:“这也不是普通的孩子吧?还是你侄子呢。” 温逢月横了他一眼,滕蔚讪讪闭嘴后退。 滕萝自顾自的投喂二皇子,见他回避不吃她叹了一气,“现在的小孩都好冷漠。” “妹啊,你这算人贩子吧?” 滕萝转头看他,滕蔚脊背发凉,嘿嘿笑了两声手动闭上嘴。 “你舅舅是我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该叫我祖母吧?” 温逢月眉头紧蹙,嘴角抽抽,“差辈了,不能这么算。你还想当我长辈吗?” 滕萝思考了一下,“那都入土了。” 温逢月:“……” 二皇子害怕滕萝,人群里寻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惹的滕蔚,躲到他身后。 “刚满十岁,鸡飞狗跳的年纪居然这么安静。” 说起这个温逢月想起温宁,不由点头:“阿宁这个时候每天上房揭瓦,门口的老黄狗都嫌她。” “可能随兄长吧,他小的时候也是,狗嫌人憎。” 滕蔚:“……一定要带上我吗?快中午了,先给这个孩子弄点饭吃吧,瞧瞧他瘦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吃完饭赶紧给镇北王送回去,你好端端把人家外甥带回家干什么?” “挟外甥以令舅舅。”滕萝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拿起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道,“徒弟不找师父,师父总要想想办法。刚好小孩也很可爱,带回来玩玩。” 二皇子躲的更厉害,死死揪住滕蔚的衣裳,他道,“你看你把孩子吓得。” 滕萝面无表情扭过头,懒得理他。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我那外甥女,你们什么时候和离?” 怎么都催她和离? 桃花灼灼,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股香甜的气息,不知道是盘中的糕点还是树上的桃花香。 滕萝喃喃开口:“不知道他的病怎么样?” 滕蔚正在哄小孩,扭头问她:“你说啥?我没听清。” 她冷着一张脸,对滕蔚不耐烦:“与你无关。” 106. 【退婚流龙傲天】幻花 宋明恩来到长公主府时,二皇子已经到了离不开滕蔚的地步。 对此滕蔚道:“也不想想我是谁?想当年在学宫我就深受众人追捧。” 滕萝皮笑肉不笑:“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张脸,对他人毫无威胁,自然会喜欢你。” 温逢月直接上手拧他的耳朵,“再多嘴就把你舌头割了。” 宋明恩行礼问安,“长公主殿下,驸马……” 面对滕萝她不知道如何称呼?称呼到了嘴边迟迟说不出口,于是上不去也下不去。 好在滕萝也没在乎这件事儿,她让滕蔚将二皇子带下去。 “舅舅……” 二皇子年纪尚小,遭逢巨变,突然一下子看到亲人如同抓住了浮沫,疯狂向宋明恩方向跑去。 滕蔚连忙抱住,柔声哄他,“二皇子乖,等舅舅和姑姑谈好事了,舅舅自然来找你了。” 等人走后,宋明恩面向滕萝欲言又止,有滕萝的迷药,她一觉睡得极沉,醒来之后浑身酸痛。 她嘴上说心疼,实则罚她,不知道她哪里惹了她不快。 “坐。” 滕萝语气听不出情绪,宋明恩余光扫过温逢月,见她没有出声反对,心中有对这对君臣有了衡量,她坐到两人对面,身体紧绷。 “你这嗓子着实不佳。” 温逢月颔首:“是该治治,多大年纪被灌了药?” 宋明恩呆滞的脸更加呆滞,愣愣回复温逢月的话:“回长公主,约莫是十岁那年。” “还记得什么药吗?” 宋明恩摇头。 温逢月伸手搭上她的脉,宋明恩惊的一颤,连退数步。 “殿下!殿下这与理不合。” 她如今对外的身份是男子,怎么可以与长公主有肌肤之亲? 滕萝将团扇挡在面前,若有若无地扇动,刚好挡住了宋明恩惊恐的视线。 宋明恩压下心惊。 不,滕萝答应过她不会告诉别人她女儿家的身份。 温逢月疑神疑鬼:“你这么大动静做什么?一个刚及冠的毛头小子本宫可看不上。” 宋明恩拱手致歉:“是臣失礼,还望长公主殿下莫要怪罪,臣的嗓子实乃旧疾,多年来已然习惯,多谢长公主好意,臣不知道长公主出手。” 温逢月从胸腔发出闷哼,眉眼疏离,骇人的气势浑然天成。 “念在你老师是我的人我才出手救你,别以为你当了镇北王就敢在本宫面前充威风了。她很少求我帮忙,你居然还不识好歹。破嗓子,本宫听着就难受。” “臣……臣……”宋明恩自打年少离京参军,再也没回过楚都,北地民风豪放淳朴,大家都知道她嗓子不少,很少有人难为她,回到楚都,她一时之间真找不到话回温逢月,只能无助看向滕萝。 恳求的眼神望向自己,滕萝瞧了几眼,将胸前的团扇放下。 语气让人觉得她噙了几分笑意,“一个半大的孩子,别与她计较了,不听话的病人绑起来便是。” 宋明恩瞪大眼眸,温逢月挑眉,挥手派人上前,宋明恩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长公主府的人手按住。 镇北王的爵位一方面是陛下为了制衡桓王,另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北地将领。 长公主干预朝政,背后又是滕萝,朝堂官员明面上的,背地里的,至少有一半都是她们的人。 她不能贸然得罪。 更何况滕萝是一番好意,尽管手段很不温和。 非要让她承温逢月的恩情。 滕萝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双桃花眸,水波荡漾,涟漪一片春光。 “祝你好运。” 之后宋明恩才明白滕萝这一笑是何用意,温宁的毒术八成来自温逢月,以毒攻毒。 滕萝没笑,但眉眼流淌的情绪让人感觉她很高兴,南汐不动声色在滕萝和宋明恩之前徘徊,跟上滕萝离去的身影。 桃花散了一地,温逢月按住宋明恩的时候,她朦胧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公主,臣以后可以不说话,臣可以当哑巴的。” “废话那么多,你莫不是质疑本宫的医术?” 宋明恩:“……臣,不敢。” — 滕萝戴上幕离隐身在街道人群中,走进茶馆随意找了地方坐下,像是一汪深潭,疏离宁静。 不远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见人到的差不多,操起一口流利的嗓音开讲。 “咱们上回聊到永熙皇帝,今日就来聊聊文贤皇后,话说这文贤皇后当真是一代奇女子,当年皇朝动荡,各地封王野心昭昭,直逼楚都皇族,此等局势之下,文贤皇后突然出现,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就这样一个毫无根基,毫无身份的女子帮永熙皇帝平定各地,全凭借的是她料事如神的本领。 比如滕相,永熙皇帝麾下数一数二的谋士,当年就是幽州氏族一个不受宠的穷举子。 是文贤皇后向皇帝进言,说这幽州有一对夫妻,妻子是幽州当地的才女,她选定的夫婿怎么可能是平平无奇之人,极有可能藏拙。 要知道当初的永熙皇帝尚未登基,各王争斗,正是用人之际,他立马乔装打扮去幽州探查,果然,这对夫妻不是平常人呐。” 南汐听不下去,真玄乎,她扭头看滕萝,她听的津津有味。 她扭过头看她:“很有意思不是吗?” 南汐迟疑地点了点头,这段话配上说书人的腔调,真有一番别样的韵味儿。 滕萝留下三个铜板,讲的太胡说八道了。 母亲和温逢月的母亲文贤皇后早就认识。 准确来说,当年皇后娘娘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是宁蕴灵。 她无父无母,说不清自己的来历,说不明白自己的身世,全凭宁蕴灵接济,此后三人结伴前往楚都,她意外结识先帝,两情相悦,靠着自己料事如神的本领,立足在这个时代。 可惜年少夫妻走到相看两厌。 幸好温逢月没来,要是听到他们曾经夫妻和睦恐怕会受不了,定要怀疑说书先生背后之人是谁?是不是专门派人来恶心她的。 “南汐,换个故事,叫他讲讲陛下的风流往事,讲得好这锭银子就是他的了。” 说书人喜笑颜开,“说起咱们陛下啊,咱们陛下真是桃花朵朵,是第一朵桃花该是曾经滕相的大小姐。” 滕萝:“?” 她平静看向南汐,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说什么?” 南汐肯定了她的耳朵:“他说你。” “陛下和大小姐可谓是天不遂人愿,剑圣横插一脚啊。” 坐下一片沸腾,滕萝面无表情喊道:“胡说八道,她何曾与那人有 关系。” “姑娘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滕小姐贵为相爷幼女,出生之际便深受寒症困扰,先帝在世之际也是对其十分心疼。陛下尚是三皇子因为长相与先帝颇为相似,深得陛下喜爱,常让三皇子代自己去相府看望滕小姐。这一男一女,一来二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 “南汐,让他闭嘴。”滕萝神色冷淡,目光沉静,“再胡说八道舌头就别想要了。” “是。”南汐出示长公主府的令牌呵斥他,说书人见到长公主的令牌立刻噤声。 “都是胡说八道,贵人大人大量莫要和小人计较。”他用袖子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贵人怎么到了这小茶馆里面?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胡说八道,被逮到了。 滕萝没了兴致,楚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她走出茶馆,缓步慢行。 “姐姐你要吃糖葫芦吗?” 她早就不是被孩子叫做姐姐的年纪了,乍然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会,摸到头上的幕离方才想起她为了不引人耳目特意带了幕离,不想被小姑娘认错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来一串吧。” 看起来是一对爷孙。 滕萝买了两根,一根递给了南汐。 “小姐,我……” 滕萝止住她的话,“吃吧,你从前喜欢这个。” 南汐沉默接过,咬了一口,很甜,比蜀地的甜。 故乡是一个说不出的地方,爱,怨,嗔,恨……都在这里发生过,过去数载向儿女提及变成了一句某地。 某地的一切仿佛都成为了现在的一口甜。 滕萝和南汐缓缓朝公主府走,幕离的面纱被微风吹起,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串糖葫芦,忽而她靠在身侧的手心被人挠了几下,她停下脚步回看。 “小姐?” 滕萝回头望向那道背影,他没有停留,腰间佩剑上的剑穗随着步伐摇曳,她认得出来。 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在剑穗上绑个平安扣了。 “你……” “怎么小姐?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他衣襟花纹繁琐,玄黑和朱红撞色,上挑的眉眼与含笑的嘴角相衬下像是一只张扬的孔雀。 不是。 没有厉北堂好看。 她心中略显惊讶,世间居然会有第二个这般张扬到底之人,在自己的剑柄上挂上平安扣,不怕敌人武功高强,挥剑会妨碍自己。 滕萝收回话,拿幕离的白纱遮掩好自己的脸:“无事,打扰了。” “真叫人伤心,小姐是把我当做旧人看待了吗?” 滕萝微微颦眉,浮夸的演技让人不适,南汐拔剑挡在滕萝面前,面前的男人反倒是来了趣。 “小姐,楚都与江湖有约,不可随意动武哦。”他歪头,头上的斗笠跟着掉下来,他没有看向斗笠掉落的方向,轻飘飘接住,目光始终注视滕萝。 “无聊。” 她转身离去,男子急道:“等等!” 她淡淡投去目光,嘴角勾出一个不显眼的笑,“我确实有一件事情,希望阁下可以出手相助。” 他将斗笠放在胸前,端的是一派潇洒自在。 “妾的夫君心系旁人,妾欲和离,不知公子可否出手相助?” 他失声高喊:“和离?” 107. 【退婚流龙傲天】桃花逐水流^^…… 周围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男子发觉自己失态,压低声音,“小姐刚才说什么?和离这么大的事儿,怕是不太好吧。你与你夫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姐这般花容月貌,换了哪个男人不喜欢?” 滕萝淡淡开口,声音像是雪山消融流淌下山谷的冰水,清透冰冷,“哦?那他便是见色起意之徒。夫妻长久相处,在于神魂契合,这样的男子来日妾身容貌衰败,岂不是第一个抛弃妾身。” 说完她转身离去。 男子维持不住张扬肆意的姿态,耷拉下头,追上她连忙解释:“我……我没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滕萝毫不动摇:“公子真是唐突,平白污了人家的名声。” 临到长公主府门口厉北堂不装了。 “娘子~是我,我不和你胡闹了,我是怕我私自来楚都你不高兴,所以说才乔装打扮一番,怕你生我的气,你明明答应我不和离。”厉北堂想拉滕萝的手,滕萝轻轻侧过身躲开。 “你不是喜欢演?” 厉北堂摇头:“不喜欢不喜欢,只喜欢娘子。” 他嘴角噙着笑,手上的动作和脸上的笑一样不加掩饰。 他脸上的笑太张扬,太无所畏惧,滕萝心中一怔,这次没松开他的手。 在楚都,天子脚下,人人都有敬畏之心。 厉北堂心里甜滋滋的,像是灌满了糖葫芦外衣的糖浆,咕噜咕噜冒泡,桃花眼也跟着眯起来。 “我就知道娘子还是心疼我的。” 二皇子手中的风筝在空中折断落在了府外,滕蔚跟着出来一眼瞧见了十指紧握的手,他当即跳了起来,“哪来的混账东西,还不快来人!” 闹剧愈演愈烈,滕萝眉眼浮现出烦躁,厉北堂揭下人皮面具,一脸笑嘻嘻冲滕蔚打招呼,“好久不见,大舅哥。” “呵呵。”滕蔚扭过身子掐自己人中,长公主府外,他忍住没开口骂他,只一味催促滕萝进来。 厉北堂路过时,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呵呵^_^像粘上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大舅哥,几年不见,你眼角好像长纹了。” 厉北堂笑着开口,瞪大眼眸显得自己人畜无害,好似仅仅在善意提醒他。 滕蔚皮笑肉不笑,胳膊肘杵了一下滕萝,眼神示意,你管不管,不管别怪我说难听的话。 滕萝不是很想管,抬眸仔细看了眼滕蔚,感觉他前几天还没有,莫不是照顾小孩摧残的,滕萝常年不在的良心长了回来。 对厉北堂道,“不会说话别说话。” 厉北堂轻哼一声,在滕萝背后冲滕蔚翻了个白眼,无声嘲讽他。 滕蔚不愧多让,两人在滕萝背后打起眼神仗。 “随我去见衡阳。” 滕萝扭头的瞬间,两人立即调整姿态,滕蔚并非习武之后,不如他灵活,嘎巴一声,扭了一下脖子。 “宝儿,快快快,救救哥,哥的脖子扭了!” 滕萝吐槽他年纪大了,被滕蔚白了一眼。 厉北堂跃跃欲试:“大舅哥,我会啊。” “滚啊。” 滕萝下令:“西泽,去请大夫来。” 大夫没先来,温逢月先到了,“老远就听见你在乱叫。” 滕蔚捂着脖子吱呀乱叫,倾斜的脖子瞥见温逢月的身影,眼泪汪汪: “呜,娘子,有人欺负我。” 温逢月没先看他,目光轻飘飘先落在了滕萝身上,平静如水,掀不起半分波澜,她轻笑了一声才有心思将目光分给旁人。 薄唇,凉薄。 眉压眼,做事一意孤行。 眼尾上挑,太风流,长得像出轨男。 温逢月又看了一眼略显呆滞的滕萝,心里啧了一声。 她道:“自投罗网。” — “那就逃吧。”温逢月止住滕萝捏住棋子的手,“要不然你真的嫁给他?他实在配不上你。” 她眸色沉静,平淡如水,转腕放开指尖,黑色水润的棋子落入棋篓,混入众棋之中,不辨其一。 “骗你的。” 温逢月停顿愣住,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父亲未曾打算将我许配于他。” “外界传闻……” 滕萝说,“他是厉家独子也是那场祸事唯一幸存之人,相府不能亏待他,他养好伤自会离开。” 温逢月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心急容易丧失理智,殿下你该冷静一些。” “你还教训上我了,我这是为了谁好?”温逢月自嘲道,“我冷静沉稳,比旁人做的都好又有什用?父皇执意让老三为太子,他何曾记得我,记得母后。” “他最近一直登门拜访。” 温逢月冷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想借相府的势,自然担心半路杀出来未婚夫是真是假。” 她转念一想:“滕相此计高明,将厉北堂留在相府治病,保全两家昔日情面,保住你,防住老三,一石三鸟。” “嗯。”滕萝落下一子,未曾多言。 “行吧,那我先走了,待太久那老头又该找来了,最近派人给我送来一堆画像,一个个长得丑的要死,光看见那些,我都要怀疑半夜会做噩梦惊醒。” 滕萝:“滕蔚长得不错。” 温逢月笑了:“我可是听说了,他在外面嚷嚷自己比你长得好看,不过我可不敢招惹你家的大少爷,被老头知道又要把本宫招进宫说什么父皇都是为了你好,安分守己之类的话了,听着就烦。” 滕萝颦起眉头还未开口,温逢月已经离去。 阳春三月,春风惊起她身后裙摆,偷偷往她的衣服上留下花瓣当做馈赠,滕萝望向她的背影,许久没有落下一子。 棋局有些糟糕。 “东泠,扶我出去走走。” 她起身循着温逢月的脚步走出屋子,暖阳照在她的身子上,春日已经不再寒冷。 她坐在庭院中晒太阳,不一会丫鬟上前道,“小姐,少爷又和厉公子吵起来了。” 说吵起来,不过是他单独和厉北堂闹起来,蠢货,旁人都能看清,偏生他一个不清楚的。 “不要惊动父亲母亲,带我过去看看。”滕萝轻轻叹气,缓缓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哪怕春日,她也比寻常人怕冷。 滕萝赶到时,滕蔚居高临下问候厉北堂:“看来蜀地风气不佳,养出不少刁民,我妹妹是绝不能嫁给你这种人的。” 她轻微皱了下眉,不轻不重喊他的名字,“滕蔚。” “宝儿,你怎么来了?”滕蔚有一瞬的慌张,连忙整理自己的衣摆。 她目光落在被下人压制在地的厉北堂,呵斥他们,“松开他。” 下人在兄妹两人之间徘徊,讪讪松开人。 滕萝目光冰冷,凉凉望向滕蔚。倒在地上的厉北堂粗声喘息引起她的注意,“南汐,去喊大夫。” “道歉。” “道歉?我不!”滕蔚深感背叛,他明明是为了她。 滕萝淡淡吐出字:“蠢货。” “你还骂我,我只为了谁啊?难不成你真要嫁给这个废物!” “北浟,带你们少爷下去。” 北浟比西泽话少,得了滕萝命令捂住滕蔚就将人外托。 “北浟!谁才是主子!” 西泽跟上不是,不跟上也不是,踌躇不前,低头听滕萝指令。 滕萝让他将厉北堂扶到床上,西泽心跳的更厉害,东泠拼命给他使眼色,他才有所动作。 她走到外室,缓缓入座。透过屏风厉北堂隐隐约约看见她的身姿,她全身素净,唯有鬓边的簪子一点红引人注目。 他问西泽,“她是?” “是我们大小姐,大夫马上就来。” 西泽心乱如麻,说完立马到滕萝面前复命。 滕萝放下茶盏,语气不轻不重,自带威严,“你和东泠是双生子,母亲看重你沉稳,特才派你到兄长身边,你便是这样看着主子做混账事的?” 西泽立马跪下认错:“都是小的的错,小的不该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给少爷出馊主意。” 滕萝目光转向屏风内,厉北堂一刹那与她平静的眼眸对上,他明白了,这话是和他说的。 她鬓边的 珠钗太耀眼,朦胧的屏风外晃住厉北堂的眼,他失了声。 “扣你三个月月钱,照顾厉公子身体痊愈再回兄长身边。” 西泽松了口气:“是。” 她离开了。 屏风山水蜿蜒,顺着她的身影流动,最终流出室内。 窗外落英缤纷,嫩粉色的桃花瓣随水漂流,瓣尖格外的红,留住厉北堂的视线,他意识到她该是他的未婚妻,可流水和落红一样,都是留不住的事物。 “宝儿……” 西泽任劳任怨,听大夫的安排给厉北堂换药,谁让主子非要造孽呢? 他耳力极好,听见厉北堂呢喃声,大惊:“厉公子不可!这是小姐的乳名,不可随意称呼。” “抱歉,我以为这是她的名讳。” “名字可以叫,楚都很少有人不知道小姐的名字,不过厉公子居然不知道小姐的名字?” 厉北堂轻咳两声:“父亲与相爷定下婚约时,滕小姐还未出世。” “哦,指腹为婚啊。我家小姐单名一个萝字,和少爷一样都是草字头。别看小姐冷清,她待人极好,随夫人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识字,定期去城外施粥,楚都的百姓都很喜欢小姐。就是小姐啊……” 厉北堂跟着他的话问:“怎么了?” “我们相府没那么传统和规矩,小姐聪慧,不像少爷一样让人头疼,相爷和夫人一直把小姐当做顶梁柱培养,婚事方面从来没催过小姐,全凭小姐想法,挑个合心意的招赘。 没想到多年之前相爷居然和令尊说过婚约一事,让您千里迢迢从蜀地上京,厉公子您也是家中独苗,尤其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合适,相比这些相爷都和您说过,小的不过再过几句嘴,也只有少爷拎不清……” 滕相的确和他说话,待他病好,会想办法向几个武林大派举荐他,留他一个住所,仇人也不敢随意造次。 话里话外都是想把婚约抹去。 厉北堂攥了攥手心,又被迫松开,他经脉已损,一介废人确实不该肖想相府的大小姐。 不管是哪个阶段,滕萝永远是远山之雪,都是他不该肖想的对象。 不管他是一介废人还是剑圣,她身边人态度永远不变。 “宁姨神智不清,本宫斗胆当一回她的长辈,和离对彼此都好,剑圣以为呢?” 宋明恩:“臣也以为。” 长公主也就罢了,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开口解释:“在下是老师的弟子。” 他的另一个意识占据上风,他看起来比自己年轻,沉稳可靠,又有师徒之情。 不! 世间之人她独一等,他二等,世上没人配的上她! 一个毛头小子更不行! ……那你行吗? 我为什么不行?! ……不行,我不就是吗?我就是你。 想反驳,不知如何开口,悲上心头,泪上眼尾。 她是我的《蒹葭》,我的求不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此时一道清冷冷的声线响起,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掸了掸袖口,宝蓝色的衣裙幽静,耳边朱红色的珠子随春风摇曳,一点艳色染乱疏离和悲悯。 “和离之事后放,不要误了大事,他留在长公主府对局面更有利。”她的手悬在半空恰好接住了他落下的泪,泪水滚烫,水顺着掌纹的沟壑变为水流。 温逢月心领神会,六驳楼这一代实力最强之人是他,没有他,六驳楼其他人手不足为惧。 三皇子一脉没有靠山,这场局自然更有利她。 她耸肩:“你决定就好。” 滕萝随意点了点头,厉北堂被她牵走,她问他孩子有没有往家传信。 “没有。” “啊……孩子长大了。” 他望向她的侧脸,在眼中寻到一片蒹葭涟漪。 “你……你松口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是吗?你之前一直说同我和离,说孩子大了,说为我着想,你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说说你自己吧。” 108. 【退婚流龙傲天】倒春寒1 两袖春寒,一襟春恨,斜日淡无情。 一场寒风,初春盛开的桃花结了霜,滕萝再次居家不出。 朝堂剑张跋扈,皇权针对一个孩子的手段算不上光彩,皇帝控制不住朝堂局面,三请四请温逢月,多次派太医为其诊治。 温逢月不是善人,先帝背弃与母后的情意,广纳后宫,后宫前朝纷争无穷无尽,那些手段她早在儿时见过了。 下一辈与老辈子无关,怎么可能? 从他作为继承人培养,剥夺她的权力,一切早就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雨打落含霜的花瓣,一地残红。 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内一角,厉北堂站在阴暗处望向伏案提笔的女子不由提醒,“夜深了。” 雨声连绵不绝,扰得滕萝心烦意燥,她俯首撑在桌面上,“不知孩子们怎么样了?阿菁也不和我传信。” 她有些落寞,殊不知厉见菁和温宁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滕萝回过神问他:“你偷跑出来的。” 厉北堂敛眸遮住神色,“嗯。” “庄主怎么说?” 他犹豫了:“我……” 火烛明明晃晃,照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来回往复。 她落下笔,胸膛缓缓起伏,目光沉静:“你怨我?” “没有。” 沉默寡言,若即若离,是成婚多年的厉北堂,而不是刚成婚的厉北堂。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厉北堂笑了下,笑意很淡,摇曳的灯光划破室内,将他们分成两个世界。 一场倒春寒,根本不是微弱的火光可以抵消的。 — 温逢月:“居然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老三真是想死了。” 滕蔚像一个狗腿子,不停附和,“就是就是。” “等我出面有他好看的。”温逢月想起一件事问滕萝,“要不然我给厉北堂下点药吧?他跑出去支持他小师妹怎么办?” 滕蔚:“就是就是!” 滕萝想起那晚最后的对话,厉北堂避开她的问题,道,“我不会妨碍你,白师妹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有人向往江湖快意恩仇,有人享受朝堂尔虞我诈,这都是自我选择,厉北堂不愿管。 六驳楼也不会成为她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他从来不属于她那一方,她斗到何种地步,全看她自己野心和实力。 “留她全尸吧。” 滕萝睫毛动了下,如实回复,“他说他不管,留个全尸。” 温逢月啧了一声:“这小子比我还恶毒,我还没说要大开杀戒呢。” 滕萝:“……听起来很,呃,自命不凡。” 温逢月摆摆手:“去去去,随口一说。” 说完她正襟危坐,“不准在心里非议我。” “不敢,怕上你的暗杀名单。” 温逢月:“……” 死丫头。 “我前几天刚说你终于长大了,说话好听些不让哥哥操心了,结果还是这么让人头疼。”滕蔚一脸头疼,无可奈何看她。 滕萝凑近他,吓得滕蔚往后退,“干嘛?哥知道哥容貌惊人,有我这样的哥哥,也是委屈你了。” 她摇头,直击要害:“你真长纹了。” 滕蔚吸气:“……” 忍不了一点,他从袖子里掏出镜子抓住滕萝看,“哪长纹了?你告诉我哪长纹了,胡说八道!我可是用上等珍珠研磨出的粉末外用内服,保年轻长寿,没见识的破孩子。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看上了厉北堂那张破脸了,他长得哪好看了,薄唇薄情寡义,不和离,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滕萝掀开眼皮瞪他。 滕蔚来劲了:“公主肯定以为我说的对,你就是喜欢他!”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咦~你清高。” “上学堂的时候你被夫子罚抄,你字都能抄错,最后来不及半夜把我拉起来,让我跟你一块抄。” “你多大人了,幼不幼稚,还拿着从前上学的事儿说。” 滕萝不以为然:“是你先说的,你幼稚。” 温逢月夹在中间:“好了。” “你态度跟翻脸一样,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半分心思!咦……我委身于他~” “你一开始总是给我传信,说……”造作的姿态惹滕萝不快,说不过他,开始掀老底告状,被滕蔚一把捂住嘴。 滕萝狠狠碾他的脚,咬紧后牙:“放开!” 滕蔚倒吸一口凉气坚决不松手:“不准说我!” 温逢月扶额:“多大的年纪了,你俩不要闹了。” 滕蔚松开手走到温逢月身边,抱住她的腰亲亲蜜蜜,“我们俩是两情相悦,跟你们两个能一样吗?” 滕萝扭过头,“那又如何?” 滕蔚眼珠子打转,问温逢月:“月月,你有没有觉得厉北堂变化很大?” “我之前没见过他。” 温逢月对厉北堂没兴趣,家里有一个笨蛋就够了。 “他之前总是制造各种偶遇,每次都装作——好巧又见面了。刚刚一副死了八百年的死人表情。”滕蔚学厉北堂的模样,滕萝横了他一眼。 “不对,在门口的时候还很犯贱,宝儿啊你不会把人搞癔症了吧?” 滕萝噎住,“他是摔了一次脑袋。”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进京不容推移,庄主来了我便走了。” 温逢月:“听着像是离魂症,阿宁这个死孩子学艺不精,这都没看出来。” 这件事滕萝还是要为温宁辩驳,“阿宁走之前他一直都是吊儿郎当样子。” “哦~犯贱样,在孩子面前还不正经。” “你以为你正经吗?”滕萝面无表情吐槽,“阿宁是怎么自己跑出去的心里没点数?若不是你非要拦她,还不派人看好她,她能跑?” “她下毒没个分寸,一屋子人全叫她撂倒了。” 温逢月拧他,“说正事,他可能伤了脑袋导致神志紊乱,自觉一身化二,在这之前你们干什么了?” “对对对,你们干什么了?虽然我很不喜欢那小子,但敢在老头灵堂前提亲,他是个人物。” 滕蔚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他是在读书没什么造诣,妹妹太厉害的结果就是他在家经常被老头教训,学学你妹妹~ 滕萝嘴唇蠕动,也跟着想起当年。 厉北堂病好离去,滕萝忙于学堂读书,早忘记这号人物。 “小姐文采斐然,于治国之道独有一番见解,可惜,可惜啊。” …… “滕小姐诗作的不错,这年头反倒是男子都爱写点酸诗,倒牙口,小姐的诗磅礴大气,可见有心怀天下之志。可惜啊……” 父亲去世之前,学堂的每任老师都要对她说上几句可惜,滕萝对滕蔚无疑是嫉妒的,凭什么他什么不做老师对他可以随波逐流? 凭什么他的相貌受众人追捧,让人忘却他脑袋平平无奇? 凭什么父亲过世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对他充满期待,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了,他可以一夜之间突然就长大,可以撑起整个家了,可以当顶梁柱了。 一个向来愚钝的蠢货凭什么没有展现任何价值就能被认可了。 她呢? 所有人都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甚至怨恨她。 “人家现在可是剑圣了,当年看不上人家,如今这样好的婚事怎么还能高攀得上啊?姑娘家的读书就是眼界儿高,可惜呀,眼界高也做不到料事如神,猜不到当年看不起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剑圣,哪怕当年招他为婿,现在家里是有人在的。” 有人? 有什么人? 时隔两年滕萝再次听到厉北堂的名字,从叔伯婶母口中。 母亲深陷火海,大病一场忘却前尘,整个家中就只剩下她和滕蔚,一个蠢货。 “要嫁你嫁,人要脸,树要皮,我看你一把年纪不要脸也不要皮,八百年不见的穷亲戚,老头死了来打秋风了,别想!老头死了也轮不到你们,滚!” 滕蔚容颜绝色,乌发雪肤,明媚嫣然,顾盼生辉,打一眼就叫人喜欢。此刻礼貌乖巧的表情荡然无存,抄起扫把骂骂咧咧朝他们而去。 “兄长,够了。” “看我打不死他们!” 滕萝缓声开口:“父亲当年已被滕家移出族谱,何必与不相关的人发生争执。” “大侄女可不能这么说,长辈们也是关心你们,你们母亲现在这个样子……” 滕萝冷下脸:“南汐北浟,把人扔出去。” 南汐北浟亮剑,锋利的剑身闪过冷光,气势逼人,杂嘴亲戚不敢多言,匆匆离去,有人临走前试图放狠话威胁滕萝,被南汐一剑斩去半截青丝,吓得晕了过去。 “宝儿,对不起。从前哥眼高手低,瞧不上相看的姑娘。父亲过世门庭落败,哥没什么长处,风水轮流转,人家又瞧不上哥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滕萝呢喃开口,未曾料理当年那人一句壮言,到如今成了现实。 “宝儿,你看那人。” 巷子两边有高墙,朱门大户的高墙墙头没有半分杂草,门面金贵,通身气派。 巷子外江湖人骨子里透着辽阔,朝他们而来。 为首的厉北堂一身黑衣,抛去过去的半分红,显得更加庄严。他身后随从一排排紧跟,抬眼望去,几百号人都抬着提 盒而来。 “你来做什么?” 厉北堂眉眼弯弯:“大舅哥,我来提亲啊。” 滕蔚怒极,指向厉北堂,“放肆!我父亲刚过世你竟敢在他灵堂下提亲!我滕家何曾对不起你!” “岳父大人对我有恩,我自然要他见证。” 滕蔚险些被气厥过去,厉北堂磕头跪拜为滕相上香,滕萝攥紧手心,心中一片杂乱。 父亲临终前,三番四次有人诬陷他贪污私吞,父亲请陛下下旨彻查,家中干干净净,不曾贪污半分银两。 平日里府上吃穿用度大部分靠的都是母亲酒楼和几间铺子,光这样,他们还查封了几间铺子,若不是母亲从未张扬过酒楼,怕也要被查封。 数十载君臣情谊,竟然比不过几句诬陷和质疑吗? 所谓的君臣怕是早已离心。 母亲病情特殊,药方皆是名贵药材,这些勉强能从酒楼里出。 可家中门庭衰落,兄长靠不住,替父申冤无门。死后追封,靠那点微薄的俸禄,她怎么养起一大家子人。 “宝儿,大不了哥偿命给他,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滕萝压下悸动,稳住呼吸:“你胡说什么?” 厉北堂跪在蒲团上,给滕相磕头。转身面向滕萝,摊开手,宽大的掌心中和田玉玉佩泛着内敛的光泽,柔和细腻。 他已经跪在蒲团上,从滕萝的视角可以清楚俯视他的每一丝情绪。 “小姐,继续履行我们的婚约吧。” 他说话时笑着,炽热而恳切。 滕蔚劝她冷静,滕萝闭了闭眼,“哥,我很冷静。” “这厮!”滕蔚一朝从云端跌落涨了点记性,拉住滕萝往后面走。 “不行,我不同意。” “母亲病重,我自己可以决定婚事,楚都母亲还有一座酒楼,你不善经营也无碍,等我安顿后我会派人找你。” 滕蔚急得跳脚:“你想这么远,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处境呢?他现在是剑圣了,一巴掌能轰死我们的,你长得如花似玉,他万一把你娶回去好好折磨一番再弄死你怎么办?” “弄死我何必如此麻烦,平心而论,父亲和滕家没有对不起他的。” 滕蔚:“我是男人,男人都好面子,不行,我是哥哥,你听我的!” “我若真死了,你便带着母亲回幽州,母亲在幽州还有处老宅,宁家的人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接济你一番,我唯有一点,不许和滕家的人再有联络。” 父亲死因成谜,倘若她真死了,那就是命,滕蔚活着就行。 滕蔚气得发晕,拿手指她半天没说话,滕萝不在看他,“东泠,去,将我那块玉佩取来。” 滕萝现在甚至庆幸,当初她忘记了这枚定亲玉佩,只是随意丢弃在匣子里。 东泠咬紧后牙跑去滕萝的闺房取来玉佩,交到她手中。 “不管如何,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 “到不了生离死别。”滕萝想起温逢月的话,大不了跑吧,真到了山穷水尽,她就跑,跑到天涯海角混上几年,再来找母亲他们。 她拿出玉佩,两枚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之后的事一切水到渠成,成婚,随他回蜀地,滕蔚想象中的事没有发生,相反他很热切,仿佛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如果不是他总缠着她,她也不会那么快怀上阿菁。 她成婚,温逢月是唯一一个送礼的人。怀上阿菁不久,她千里迢迢传来消息,且是她的贴身侍女。 话很简洁却至关重要。 滕相之死许与老三有关。 他早已是太子,皇帝身体欠佳,他急于敲定太子也有此打算,难怪父亲之死她申冤无果。 滕蔚的身份不能再用了,太子睚眦必报,昔日滕蔚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压根没把庶出的皇子看在眼里过。 她将母亲接到蜀地,让滕蔚换个身份进了公主府,从前温逢月就很喜欢滕蔚的脸,定懂她的意思。 她批滕蔚的一番话被厉北堂听见,仔细想来,似乎那个时候开始他说她孕期不便,便不常来后院了。 “我提了和离。另一个厉北堂记忆停留在我怀阿菁的时候,彼时我将兄长引荐给公主,私下说话被他听见了。” 温逢月:“……或许有什么误会,夫妻吵架在所难免。” 滕萝沉默。 “让她说句好话比登天还难,你真的喜欢他,兄长会支持你的。” 滕萝:“闭嘴,好吵。” “搞不好和你的态度有关,你天天这样说话,再热的心都被你一盆冷水熄灭了。” 滕萝噎住,面无表情道:“……困了,回去睡觉。” 她晃了晃脑袋,重新恢复正常。 109. 【退婚流龙傲天】倒春寒2 春寒料峭,夜深了。 滕萝就寝发现厉北堂也在,放下床纱的手慢了一瞬。 跨过厉北堂窝到里面,倒春寒把滕萝的寒症逼了出来,她更喜欢呆在里面,暖和。 每逢冬日,滕萝手脚冰的出奇,从小到大宁蕴灵两人为她请了无数名医,都没有办法根治,口径一致:娘胎里带出来的,只能养着。 厉北堂内力充沛,阳气充足,冬日他会自觉替滕萝输送内力,今日应该也是如此。 可滕萝觉得别扭。 滕蔚一口一个你喜欢他,扰得滕萝心烦意乱,她面上不显,用被子将自己半张脸挡住。 “很冷?”热气充足的手臂朝滕萝方向伸出,不等她回应将人抱进怀里,像往常一样替她暖身子。 滕萝羞赧偏过头,支支吾吾,“……可以了。” 语气平淡,她又补了一句:“不是很冷。” 感觉怪怪的。 滕萝扭过头看他,磨蹭扭动身子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无比熟悉,敏感与禁忌共存。 她心下杂乱无章,揪住他的衣领。厉北堂瞥见被扯开的衣襟,没有多言,任由她抓着。 困意席卷全身,滕萝忘了想说的话,躺在他怀中睡去。 黑暗之中厉北堂视野极佳,她的额头、她细长的眉毛、弯曲的睫毛、好看的眼睛…… 他的贪念。 一夜安眠。 温逢月“大病初愈”上朝欣赏一番盛景,白贵妃联络的朝臣尽数被宋明恩和桓王斩断,朝堂之上何等意气风发,她轻笑了一声。 下朝后,宫女凑到温逢月身边,“长公主殿下,贵妃娘娘请您过去。” “请本宫?好大的阵仗。” 温逢月皮笑肉不笑,说的宫女羞得发红,贵妃派她一人来请长公主殿下,可不是好大的阵仗。 “长公主大人有大量,奴婢只是个传话的,还望您过去一趟吧。” “本宫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起开。” 温逢月最近新得了苗疆的蛊虫,据说可叫人口吐真言,等她研究研究试试滕萝。 “殿下!陛下有请。” 温逢月没走两步,身后的太监匆忙赶来跪在她面前,她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真烦人。 “带路!” 温逢月大摇大摆走进殿内,全然没把皇帝和贵妃当回事。 她一进来,坐在上首掩手哭泣的白贵妃恨不得立即扑过去撕烂她,被皇帝一把拦住。 “你冷静点。” 温逢月善毒,一个碰不好就是剧毒,外人绝不能轻易接触她。 被桎梏的女人竭力嘶吼道:“温逢月,我的孩子呢!你把我的孩子弄哪去了?” 她眉头轻皱,从容应对,“呵,你孩子在哪我怎么知道?本宫闭门不出养病,今儿个刚上朝,你问孩子,应该问孩子大哥吧?或者问问你的枕边人,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可能懂得两个孩子在想点什么?” 温逢月悠闲坐下向后一仰,拨弄了两下腕子处的珠串,香珠在镂空的金笼中滚动,看的皇帝精神紧绷。 他喉咙滚动,斟酌言辞,“朕和贵妃只是想问问长姐有没有看见孩子,贵妃惦记孩子,还望长姐理解。” 温逢月斩钉截铁:“没看见。” “没事本宫先走了,没事少叫本宫,找找自己问题,这么大了还是学不会。” 她丢下离去,皇帝只觉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昔日,温逢月是皇子心中一道散不去的阴影,帝后长女,千娇百宠,所有人不过是她的陪衬。 她出生之日父皇大赦天下,历朝历代能有几人这样的殊荣,她高兴,所有人就得跟着高兴,捧着她。 她多看了一眼,父皇恨不得把全天下一样的,甚至更好的送到她面前。 她永远都是这么高傲,哪怕现在他才是皇帝! 明明他才是皇帝! “你师兄还是没有消息吗?” 贵妃不可置信:“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和我提师兄,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朕还不都是为了你,老大翅膀硬了,老二那边宋明恩刚平定北地,你哪一个应对的了,靠你自己?你的人手都被他们拉下马了。朕当然在乎我们的孩子,朕是为你考虑啊。” “真的吗?” “朕早说了不是温逢月,你偏不信,朕会派人去找的。” 温逢月回家简单描述,滕萝也没想到桓王手段如此简单粗暴。 “看来不用我们刻意出手了。” 温逢月轻笑:“或许他等不及了。” “叫我们的人准备好,见机行事。” 温逢月:“自然。” 滕萝颔首,有一件事叫她放心不下,“最近阿宁没有给你传信吗?我心里有些不安。” “阿宁?”温逢月收敛神色,表情严肃起来,“我派人去寻她们的下落,你别担心,阿宁用毒的造诣不在我之下,能保护好自己和阿菁。” “我原先想她们一个会医一个会武,行走江湖能互相照应,可忘了她们两个初出茅庐……”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们两个呆呆傻傻的,人心难测,万一被人骗了。 滕萝捂住额头:“我又想多了。” 温逢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膝下只得阿菁一个孩子,担心在所难免。可雏鸟会飞才算长大,阿宁性子我了解,吃不了亏的。 “说的也是。”她唇边抿出一丝笑,清浅柔和。 两厢对视,忽笑出声。 温逢月晃了晃脑袋,不顾形象盘腿坐在榻上,“不知道他们犯什么病,认为我会拐孩子。” 滕萝:“不清楚他们脑子在想什么。” 两人随意扯了几句,温逢月叫她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用不着她出面。 “找你的小情郎去吧。” 滕萝抿唇,“我没说心……” “欸,打住打住,想想他的武功,听见又该误会了,你这嘴比石头还硬,我寻思滕蔚也不是闷葫芦,怎么你们兄妹性子一点也不一样。” “他笨。” 温逢月笑:“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至少某些地方通透。” “……” 猝不及防的倒春寒压垮新生的春芽,寒风烈烈,穿过庭院发出呼啸的长鸣。 滕萝拢了拢披风,望向天际发呆。 儿行千里母担忧,楚都千里之外的蜀地记忆模糊的宁蕴灵忽然说,“宝儿在哪里?” 侍女谨遵滕萝的命令,道,“小姐在潮汐阁啊。” “不是宝儿。” 侍女愣了一下,再想开口宁蕴灵已然扭过身子看向窗外。 — 耳朵传来滚烫的温度,滕萝侧身躲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在这里做什么?” 滕萝敛眸避过视线,“你又不正经。” 厉北堂倚在柱子上轻笑,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 尖,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帮你暖暖。” 滕萝拍他的手,问:“你怎么从府外回来?” “霍轻舟找我。” “古籍记载的离魂症并不多见,庄主见多识广,或许他有办法。” 厉北堂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楚望见她眼底的担忧,不动声色挪开视线。 “又不累事。” 滕萝静静凝视他,他嘴角扬起笑打算说几句不着调的话,她先一步说,“随你。” 风刮过厉北堂的衣领,他放平嘴角,心也像被冷风过境,透心凉。 他无奈低头发笑,拽住她的手臂,将人揽在怀里,“总说出一些伤人心的话,娘子,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的想法,你们互换期间有不知道的事我会再说一遍。” 厉北堂被哄好了,弯腰亲她的耳垂。 “……有人。” 厉北堂:“那没人的地方可以亲吗?” “……” 晚间厉北堂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身,看她鼓捣香料,“你在干什么?” “调些安神香。” 厉北堂:“灯好暗。” “不碍事。” 滕萝把香料加入药船碾中细细碾磨,淡然的香气随之逸出,香气萦绕身旁,厉北堂阖目养神。 “这是什么?” “薰衣草。” 他拿起清幽的香料,好奇问她,“这又是什么?” 滕萝抬头顿住:“……合欢花。” 他拉长调子:“哦~合欢花。名字很好听。” “你又……” 滕萝不想理他,“你磨。” “好啊。”厉北堂姿势不变,在她身后将她搂在怀里,指尖相触,接过她手中香料。 “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 “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滕萝喊他的名字,“厉正清。” 厉北堂不说话了,安安稳稳环抱住她,享受片刻的安宁。 你干嘛又把我踢出去。 …… 喂!说话! ……太吵。 ???调情你懂不懂?年纪大了这么古板吗?适当的调情有利于夫妻友好沟通。 ……吵。 他抱住滕萝,轻和温柔的香气一点点入侵他的五脏肺腑,阿菁小时候就很黏她,板着一张小脸扮作小大人的模样,偏偏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屁虫。 明明晃晃的烛火扰得滕萝心中忽上忽下,她随便找了个话题,“霍家主找你何事?” “询问病情。” “哦。” 光打在滕萝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她头一次认真思考起她和厉北堂的关系。 筹谋多年的一切正在眼前,希望终于摆在看得见的地方,她很快能为双亲报仇。 孩子也长大了。 一切停留在原地的似乎只有他们。 她想起厉北堂说的话,说说你自己吧。 她喜欢他吗? 为什么没有反驳兄长的话? 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才会反思自己话,幼稚地解释。 要是厉北堂单纯失忆就好了,比起寡言少语的他,从前时不时招惹她的厉北堂更容易沟通。 可对他很不公平吧。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让他们也和这一场没有源头的倒春寒一样。 乍暖回寒。 110. 【退婚流龙傲天】歧行黎明前 疾速的风划过竹林,惊起一片簌簌,刀光剑影间,厉见菁借力踏过压倒的竹梢翻身从后劈向黑衣人。 铿锵一声,火星四溅。厉见菁身姿轻盈,抽剑回刺,两人银光闪成残影,她乘其不备一剑刺入心口。 她拔剑而出,心有所动,挥剑转身划破背后袭击之人的喉咙,一剑封喉,毫无留恋。 一旁的温宁挥出毒针撂倒一片,朝她打了个手势。 厉见菁挥剑一劈,刺客肩头的烙印映入眼帘,“是九殿歌。” 温宁:“真不知道我们怎么招惹上他们了。” “可能与丹川的事有关,先离开这。”厉见菁捞起温宁,在林间纵横,快速离开。 温宁指向不远处的破庙道,“那边有光。” “过去看看。” “行吧。”温宁落地拍了拍衣裳,袖口处沾毒的银针时刻防备,她躲在厉见菁身后,揪住她的袖子,探头道,“你小心点。” 厉见菁瞥过她拽住袖子的手,没说什么,持剑而上。 武功不高,不足为惧。 篝火噼里啪啦的响,厉见菁率先入内,扫过大殿内几人。 “他看着好凶。”温宁躲在厉见菁身后小声道。 她说是角落里擦刀的粗犷男子,刀身流畅锋利,温宁眼尖,他擦拭的帕子上还沾有血迹。 “以他功力应该能听到。” 杀人犯……被温宁咽了回去。 厉见菁和温宁占据另一块位置,她从怀中拿出饼,扯了一半分给温宁。 “垫垫。” 温宁不敢说话,接过厉见菁的饼龇牙咧嘴咬下一块,拼命咀嚼。 想她堂堂郡主,何曾吃过这种苦。 丹川靠近扬州等富庶之地,却年年赋税缴纳不足。 五斗米为一斛,他们便在官斛动手脚,百姓赋税不足,按照大楚律法,轻则催逼重则徭役加重。而且米价飞涨,百姓无糊口之力,不少人家选择把稚童送去当地强豪府中当丫鬟小厮换取银两。 何止于此,冬日严寒,城外不少村庄被压垮,朝廷派发的物资没一分一毛真正到百姓手中,他们官官相护,官官相扣,生活过得富足流油,哪里看得见城外饿殍遍野? 丹川是桓王的封地,此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想他们一路被九歌殿追杀,温宁恨恨咬下一口饼。 “啧,好硬。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硬的像石头一样,她掰都掰不动。 厉见菁将水壶递给她,“将就一下,今日城门已经落钥了,明日带你到了城里吃些好的。” 温宁耷拉下头,无力撕咬。 又来人了。 摇曳的篝火照亮斑驳落败的神像,也照清来人满身伤痕。 好浓厚的血味,温宁不假思索,下一秒思绪被厉见菁强行拽回。 “避开。” 厉见菁拉过温宁,转身的瞬间飞镖擦过她的发丝定在掉漆的朱红柱子上。 “躲好。” 厉见菁挑起剑横手打了出去,撞开飞镖,直直向外飞出。 角落里持刀的男人看向她,她起身向外,路过浑身是血的人,那人伸手想抓厉见菁的衣角,被她躲开,扑了个空。 “我是大夫,张嘴。”温宁从里面冒出来,往那人嘴里塞药。 没有绷带,温宁撕扯了一块裙摆缠住伤口,不一会厉见菁持剑回来,道,“杀手,跑的很快。” “又是九殿歌的人?” 厉见菁:“可能,具体问他。” 她剑指喉咙,那人不由吞咽,“多谢侠女出手相助。” 温宁觉得有意思:“先谢上了,我这不救岂不是辜负你一番好意。” 角落里的男人坐不住,赫然起身:“你如何招惹上九殿歌的人?” 那人意识模糊,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宁:“欸,大叔,你别吓我的患者,吊的一口气散了人可就死了。” “被他们的人追杀至此,死了也不足为奇。” 厉见菁和温宁对视,温宁眉梢一挑,“怎么?大叔你还是有故事的人?”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角落。 温宁挑眉耸肩,继续医治半死不活的患者。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眼熟?” “告示上的江洋大盗。” “你认出来怎么不告诉我?” 厉见菁沉默片刻,“你没问。” 温宁:“……” 她明白娘亲每次看姑姑的信都要做心理建设了。 直白简洁,懒得扯事。 也不委婉。 “等着吧,今晚不烧人还能活。” 另一边温逢月心脏被气得直突突,倒不是滕萝而是桓王。 三皇子被丢到城外狗窝,被发现的时候,两条腿和胳膊已经被啃干净了,太医院勉强吊着一条命。 滕蔚听得心惊:“那孩子还能活下去吗?” 以温逢月行医的经验,她摇头:“不太好。” “吃人的疯狗身上是沾了病的,有几个能活下去?” 滕萝心情不好,桓王做的太绝,会影响她的计划。 滕蔚说:“那白贵妃不得疯了?她的太后梦彻底破灭了。” “不,还有二皇子,宫中剩下二皇子年幼无母,为了安抚贵妃丧子之痛将二皇子过继到她名下不无可能。” “二皇子再不受宠也是先皇后所出,大臣们怎么可能同意陛下把二皇子交由贵妃抚养呢,总不能把贵妃封为皇后吧?” 滕蔚顿了一下,“也是有可能的哈,陛下现在肯定头疼的要死,儿子杀了儿子,贵妃清楚是桓王干的,可证据不足,不足以服众,陛下不能轻易处理桓王,他现在可没几个儿子了,给贵妃封后是最妥当不费力的法子了。” 他眼睛发亮,望向温逢月,温逢月不负所望,夸了他一句,“不错。” 滕蔚嘿嘿,笑了两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方几另一边的滕萝不动声色瞥了滕蔚一眼,缓缓道,“后位空虚多年,陛下是该封后了。” 温逢月:“听说霍家主和庄主也到了楚都?” 她嗯了一声,“问候病情。” “现在厉北堂在哪?” 滕萝指尖微顿,温逢月始终对厉北堂保持怀疑,男子最会骗人,尤其会骗爱慕他的女子。 如果厉北堂支持贵妃,那温逢月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抱歉,我不清楚。此事是我疏忽,我去查。” 温逢月安抚她,“他站在我们这边是最好的,不是的话有些可惜,但也有解决办法,不要着急, 你先去看看。” “我明白了。” “大理寺卿是我们的人,先让朝堂闹上一阵吧,随便去请镇北王来长公主府做做客,本宫看看那个孩子有没有好好遵守医嘱。” 滕萝:“我让南汐去办。” “宝儿。” 温逢月放下茶盏,看向她。 滕萝心有疑惑,温逢月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自己了,“怎么了?” “今非昔比,本宫不缺厉北堂,你不用做出和当年一样的决定。” 最是无情帝王家,先帝多疑,温逢月母亲抑郁而终,温逢月恨他,也最像他。 她在先帝在世时回避还是滕家少爷的滕蔚,她清楚先帝怕她结党营私。 先帝驾崩后她选了毫无根基改头换面的滕蔚,一方面滕蔚心思简单,好拿捏,另一方面是为了和滕萝的合作。 滕萝才冠京华,却因为女子身份不得重用,和她很像。相同境遇的人才明白那一瞬的恨。 温逢月对滕萝的感情是年少好友,更是携手共事的知己。 “不一样的,我有阿菁。” 剑圣可以换,厉家家主也可以换。 “事情也没到那个地步,不用想那么多。” 温逢月轻笑,挥手让她离开。 滕萝走后滕蔚啧啧两声,“她完蛋了,她栽了,早知道不提点她了。” “事情还没那么差。” 滕萝派人去寻厉北堂,她清楚温逢月的性子,厉北堂说几句好听的话表明立场不足以赢得他的信任,现在多事之秋,厉北堂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她身边为上。 傍晚天色朦胧,橙黄色的火云依偎在天际,一簇簇堆叠。 天气逐渐和暖,滕萝为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厉北堂出现在她身后接过长柄。 “怎么在这里做这些粗活?” “闲着无聊。” 厉北堂顿了下,“听他们说你在找我?” “霍家主又找你了吗?” 厉北堂静静望向她,她一如往常般平静,像一汪沉静的井水。 “怎么了?不可以回答我吗?” 厉北堂垂下眼眸摇头,“不是,想到了些别的事。” 滕萝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答:“蜀地和楚都很不一样。” “南北相隔甚远,自然有很多不同,再远些的北地和楚都也很不一样。” “人也很不同。” 滕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像现在这个季节蜀地春雨绵延,楚都的雨没有那么频繁,蜀地酒菜喜欢辛辣暖身,楚都还是平常口味。” 厉北堂无奈勾了勾嘴角,笑容很快消失,重新看向她,“不是专门去见霍轻舟,六驳楼留在楚都的接应发现了他的踪迹,随着他找向了我,宝儿,你不信我。” 滕萝喉咙一紧,稳住情绪,“我只是想问问你。” “楚都的消息你一向比我灵通,尤其在长公主府,有时候我在想先帝和当年的剑圣真不应该造就一份孽缘,武林为何非要和朝堂联系在一起,让我也和……” 说话时他望向滕萝的眼,几番哽咽口中的你们最终还是成为了朝堂。 “让我也和朝堂联系在一起,我对勾心斗角没有兴趣,我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的生活在一起,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吗?” 111. 【退婚流龙傲天】真心蛊1 微风过境,似乎风也察觉到他们的气氛,很小心的扫过滕萝身后的花草。 摇曳的花草晃动了滕萝的眼,她重新回神聚焦,认真道,“我有我的事要做。” 厉北堂:“我从来没有阻拦过你,我一直都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是你让南汐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所有人乃至宫里都以为我站在白师妹身后,让陛下更能安心将筹码放在白师妹,放在武林身上。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阿菁小时候不是现在这样的,她很粘人,喜欢跟在你身后,也喜欢跟在我身后,可她听到那些流言后就不在粘着我了。” 滕萝冷冷淡淡:“谣言止于智者,你我之间的谣言从始至终没有消停过,我只是没让南汐刻意阻拦罢了,换句话说,阻拦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世人都爱看莫欺少年穷的戏码,尤其加上风流情事。我只是让这件事传进宫了。” “至于阿菁,她一直很尊敬你,我没有在她面前诋毁过你。” 冷冰冰的,永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厉北堂心脏揪得生疼,反复斟酌说出口的话。 刚开口一股苦涩涌上心头,眼泪率先涌来,“宝儿,人的感情不止一种,阿菁会把我当做父亲敬重,可也只是敬重。你总问我为什么不一样了? 我也问你,和离的原因能不能说一说你自己?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我?如果不是为了摇摇欲坠的滕家你根本不会嫁给我,你厌恶我,不愿意我接近你。” 当初也是这个季节。 四月蜀地春雨绵绵,寒意渗进滕萝的骨子里说不出的冷,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犯困,她以为是水土不服,请了大夫才知道是怀孕了。 收到消息的厉北堂即刻从六驳楼往家赶,遇到了不速之客。 “滕小姐,恭喜。” “没什么可贺的,她找我有什么事?” “主子希望您能看看这个,您看完自会有决断。” 滕萝语气冷了几分:“我在蜀地也做不了什么。” “那不是还有主子吗?” “你先走吧,届时我会让楚都的人和她联络。” 人走后厉北堂翻身从屋顶下来,重新扬起笑,抬脚进屋,“娘子我回来了。” 滕萝不急不慢收好信件放到梳妆台的匣子里,他从后面抱住她,脸碰脸,“我听他们说你怀有身孕了。” 鸦青色的睫毛忽闪,她低头轻声嗯了一下。 他侧头亲吻她的额头,语气温柔缱绻:“宝儿。” “宝儿……” 他声音低沉,略微沙哑,说不出的好听。 厉北堂忍不住亲近的心,与她鼻尖相触,一下又一下,呼吸彼此缠绵,滕萝被他弄得有些痒,向后躲,他扣住滕萝的腰身,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鬓角、耳畔和唇角。 滕萝红了耳尖,偏过头沉声道,“你别乱来,我怀孕了。” 他轻笑一声,让滕萝坐下,自己枕在她的大腿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腹部。 “娘子,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想要一个家。” 滕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厉北堂心不上不下,慌乱中抓住了她的手,冰冷的温度叮的一下,他将她的细细包裹住传递内力。 “你的手好冰,我给你暖暖。” “外面很冷。” “蜀地雨多,稍微潮些。我守着你,没事的。”厉北堂起身抱住她,两人依偎在一起,葱白的指尖搭上他的衣领,她靠在厉北堂的胸膛缓慢呼吸,享受他带来的暖意。 “正清。” 正清是他的字,双亲在二十岁及冠时取得,没多久他们就过世了,厉北堂没听过几次他们这样唤他。 他喜欢滕萝叫他。 “嗯?” “我有些想母亲了,我真的要成为一个母亲了吗?” 厉北堂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害怕吗?” 滕萝靠在他怀里,宽大的晴蓝色衣袍衬得她愈发消瘦,这几日水土不服,她姿容清减,宛若皎洁月光下的寒枝,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厉北堂想起自己刚家破人亡之时,也有同等感受,将人搂的更加紧。 她自然是害怕的,远在蜀地知晓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她如何不心惊,尽管心有怀疑,她也未曾料想三皇子心肠如此狠毒,得不到父亲支持便痛下杀手。 难怪母亲冒死也要将父亲的书房一把火烧干净,想必母亲猜出三皇子留有后手。 “正清,过段日子胎相稳定我想将母亲接到蜀地,我实在放心不下。” 厉北堂方才无意听见,心中产生的一点不适烟消云散,想来娘子只是害怕,心里还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当然,我派人去接应岳母。兄长的性子确实不太靠谱,将岳母接过来照顾你也能更放心些。” 厉北堂明戳戳讽刺滕蔚,滕萝闻言轻笑,“你们啊。” 滕蔚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楚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他至今洋洋得意,滕萝心中有了计划,翌日叫南汐传信。 东泠吃惊:“小姐,大少爷不会同意吧?以他性子怕不是要把整个酒楼掀翻。” “他没资格拒绝。” 温逢月是她少年好友,也是皇家中人,她远在蜀地,为了她们的合作更稳固,滕蔚做出一些牺牲也是理所当然。 都是滕家的子女,谁都不能跑。 果然滕萝传信过去得了滕蔚一顿骂。 “没良心的妹妹,你居然要把你哥哥卖了! 你居然还想让我隐姓埋名,没名没份的跟着她! 有你这样的妹妹吗?当初厉北堂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来了,我也没说要把你交出去,你呢!我这般风姿出众,你居然让我扮丑!死丫头……我不可能同意的。” 叽哩哇啦一大片,东一句西一句,滕萝看得头疼,手撑在桌子上轻揉太阳穴。 滕蔚思维跳脱,她哪里叫他扮丑,她分明是叫他换个身份去公主府,平日面对温逢月何须伪装,不叫外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以免众人,尤其是龙椅上的那位怀疑,陛下看中三皇子欲封为太子,替他收尾。 温逢月和滕家搭上关系岂不是意味这件事温逢月和滕家知情。 滕蔚这个蠢货。 滕蔚末尾给滕萝画了一只王八,“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我能委身与厉北堂,凭什么他不去,南汐,你去通知西泽和北浟,压也把他压到公主府。” 东泠南汐西泽北浟,四人是母亲培养出专门跟在他们兄妹身边的人,滕蔚蠢笨如猪,母亲清醒时下过令,她的命令在滕蔚之上,滕蔚必须听她的。 “是!” “奴婢也好想能用武功,这样就可以和南汐一起去了。见了面我肯定要好好批判大少爷,我做的人皮面 具哪里丑了?虽然确实比不上大少爷龙章凤尊,但也绝对不差的好吧!” 东泠小嘴叭叭,缓解了滕萝的怒火,门外厉北堂握紧手中的食盒,心脏坠入谷底。 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叫他撞上,撞上了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点点在心里生根,发芽,缠绕住他的心脏,再大一点堵住他的血液,把他呼吸的能力剥去,生也不能,死也不能。 厉北堂说起,滕萝脱口而出,“为什么你总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呢?我明明已经说过了,是无心之言,不是冲你,对兄长不满的一句气话罢了。” “好……”厉北堂应下,“那个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在乎。因为看到我们相守十多年已经够了,可我不能!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可以满不在乎。可后来你扑到我怀里哭着说你讨厌我……问,为什么你要嫁给我?” …… “为什么我要嫁给你?!” 蜀地的风永远潮湿,苔藓的湿润包裹住她,每一刻都在提醒这不是她的故乡。 一年两年三年……陛下驾崩,太子登基,改年号为嘉平。 故乡成为了她回不去的地方。 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有的时候真的不想去看宁蕴灵,她什么都不记得,记不得她,记不得兄长,记不得过去的一切,叫她一句话也说不了,唯一一个与她过去相连的亲人站在自己面前,可她们竟然连缅怀过去都没有办法做到。 地也,天也,当真狠心。 “小姐你再吃些吧。” 滕萝不让东泠和南汐唤她夫人,拼命想要留下过去的痕迹,可饭桌上泾渭分明的餐食,不同的习俗,听不懂的方言,每一次都在清楚告诉她不是。 她也是人,她也会撑不住。 滕蔚无数次给她传信,一开始崩溃大叫,说他不喜欢温逢月,害怕她的毒,觉得自己的小命不保。后面一天天沉溺,受不了她身边献媚的男子。 滕萝也觉得烦,写一封信专门声讨他吗? 她不像滕蔚那么闲。 某天夜里她受不住揪住厉北堂哭。 滕萝记得这件事,那天宁蕴灵问她,“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他叫滕萧,我找不到他了,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滕萝回答不上来,滕萧是她的父亲,可他早就去世了,她要怎么回答? 她面前不仅是她的母亲,还是一个病人。 她带宁蕴灵去书房,她已经尽最大的可能去还原每一处,她的记忆很好,她记得父亲的习惯,记得书房的布置。 可宁蕴灵说不是。 滕萝心生胆怯,连提前编织的谎言也歇了声。 夏日的烈日打在她身上,凉意自心底蔓延绊住脚踝。 东泠见状搀扶住宁蕴灵,将她带了回去。 “为什么我要嫁给你,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讨厌你!” 夜里滕萝语无伦次,揪住厉北堂的衣襟哭泣。 哭累了倒在他身上,“我恨你……” …… 滕萝长叹一声,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阴恻恻的,叫偷听的滕蔚一阵心惊。 “月月,你下的真是真心蛊吗?我怎么看宝儿要疯了?” 温逢月没来得及说话,这时滕萝道,“对,我确实恨你。” 滕蔚:“?!” 112. 【退婚流龙傲天】真心蛊2 滕蔚不可置信抬头望向温逢月,眼神示意,她在说什么? 到底都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啊? “杀了我吧。”厉北堂呼出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递到滕萝手中,“杀了我,我的心也不会痛苦了。剑圣可以有其他人,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你也不会怀疑我了。” 我做不到不爱你,从第一眼起,你就占据我的全部眼眶,我嫉妒我的眼可以看见你,而我不能触碰你。 我恨我的心爱你,而我的耳朵听见你不爱我。 我渴望你的拥抱,渴望你的声音轻柔唤我的名字,你一次次打破我的躯体,那就彻底杀了我吧。 不会再流泪,等到泪流干。 滕萝握紧匕首,望向厉北堂,每逢初一十五他会穿上样式时兴的衣服,带上好看配饰,有时是香囊,有时是玉佩。 他喜欢成双成对的配饰,玉佩要寻同一块料子刻成一模一样的,挂在两个人身上。 会想尽各种方法暗示她为他绣一枚香囊。 旁人有的,他也想要。 挂上一模一样的玉佩跪在神佛座下,祈求的也不会一样。 可他们是夫妻。 她见过他在六驳楼同同辈弟子切磋、见过他和侠客江湖相见一招对决,相笑离去、见过他夺得魁首,被众人奉为剑圣。 他们是夫妻,每一刻她都在。 滕萝忽略了很多,他们的命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我恨你贸然出现在我的人生,你的每一次出现都在证实我念念不忘的故乡是一个多么恶心的地方,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势,为了利益可以算计对方,杀死对方。 我看着自己的母亲冲进火场,向世人证明相府不是在销毁证据。 恨出现在父亲灵堂唯一能帮相府的只有你,他们一辈子教出来的弟子没有一个人出现!我也没有……” 铿锵一声,滕萝松开的匕首落地,“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我孤身一人,所处的地方也是孤独的,我不敢说爱你,爱你好像就爱上孤独本身。” 她喜欢家,她的故乡,有人的故乡。 母亲会倚在一旁看书,父亲会故意弹错琴弦,当她和母亲看向父亲时,只有滕蔚一个人傻傻的什么都不清楚。 父亲会痛骂滕蔚,他大抵又要朝着母亲卖惨。 没有孤独的故乡。 “我不敢说爱,不敢说任何未知的事,对衡阳,对你,她问我人应该怎么活着?女人又该怎么活着?我不确定,那是一个未知的未来。” “母亲聪慧一世,她说她记忆超群,最后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记得。父亲也是,他说愿为陛下马前卒,最后死是由他效忠的君主所致。” “说出来的话太可怕了,我只想做好眼前的事。我太关注于眼前,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她抚上他的脸庞,锋利的浓眉为他添上几分不羁,几缕风情,此刻泪从眼眶滚出,滑过她的指缝,顺着指纹的纹路流淌。 你是我的《采绿》,融入我生命的思念。 “正清,爱我吧。” 剥丝抽茧后的我们不再缄默。 因为你爱我。 而我也爱你。 她嘴角弯出一点弧度:“我爱你。” 厉北堂紧紧拥抱住她,紧的两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没有风声穿过,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共鸣。 “我也爱你……我爱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终于他得到了伊人的回应。 过去的一切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真挚的感情。 他吸了吸鼻子,随手摘了一旁的花递到滕萝眼前。 滕萝眯眼:“你摘我的花送我?” 他笑:“借花献佛。” “借花献佛不是这么用的,你和滕蔚都是笨蛋。” 滕蔚跳出来:“我不是笨蛋!” 温逢月对上滕萝瞪大的眼睛,抿唇不语,认命般缓缓从后面走出。 面无表情道:“滕蔚是笨蛋。” 滕萝扭过头,滕蔚跳到她面前,疯狂解释,“我没说过自己不喜欢月月,我对月月是一见钟情!宝儿说的都是假的。” 他挺起胸膛,曾经的信他都烧干净了。 “我那里有信,你说……”滕萝毫不留情拆穿,滕蔚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说什么了?” 滕萝拨开滕蔚的手,“也没说什么,怕你的毒而已,天天做噩梦怕你半夜给他下毒,毒死他。” 温逢月冷笑一声,滕蔚去勾她的手被无情甩开。 “不错的主意,本宫大可将你毒死,皮囊还能留下。” 滕蔚:“……” “呜,我要哭了。” 滕萝难得露出笑容,想起他们两个又冷下脸。 “你们两个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温逢月仰头:“就是本宫,你们两个和好,难道不是本宫的功劳吗?滕宝儿好好给本宫干活。” 滕萝皱眉:“……不要脸。” 厉北堂又摘了一根草勾住滕萝的脖颈一下一下骚扰她,闻言,好奇道:“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蛊,苗疆那边很有趣的东西,偶然得来,听那人说,可以让人口吐真言,本宫千辛万苦就得来这么一对,都用在你们两个身上了,放心,他也没有别的用处,也不需要解药,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你们两个之后见到彼此就只能说真话了。” 温逢月发出邪恶的笑声。 滕萝:“……” 她不由发出质疑:“真的吗?永远吗?” 有些难以接受,好奇怪。 温逢月:“不太清楚,因为本宫也没用过啊。” 她说的坦坦荡荡,滕萝呼吸一滞,思考再三,最终还是被她的坦荡打败。 “哪有办法治他的离魂症吗?他们怎么随便冒出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这个情况的,你们和好之后,过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所改善吧,你们自己商量商量。” “哦。” “慢慢聊哈。”温逢月拧住滕蔚的耳朵将人拉走。 厉北堂发誓:“白师妹找我,我没去。” “进屋,丢死人了。”滕萝推着他进屋,果然是蛊的作用,大庭广众之下她真的想死。 滕萝合上门,扭头时,厉北堂将小花别在她的耳旁,“娘子甚美。” “你们为什么换来换去的?” 厉北堂耸肩:“我想出来就出来了。” “那他也是?” “嗯。”厉北堂有些不高兴,“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你又乱吃醋,明明是一个人。”滕萝眉头皱起,满眼不解,自打第一天他便把两人区分开,现在依旧。 “你刚才对他说我爱你,我也想听。”厉北堂弱弱说了一句,蹭一步蹭一步环住她的腰身,“他一直在挑衅我,我生气了。” “你们还可以听见对方说话吗?” 厉北堂闷闷点头,“他说我幼稚。” “你是要幼稚一点。” “你说嘛,你说嘛,你就再说一遍嘛,你忍心看着我形神消瘦,得不到娘子的一句爱慕吗 ?”厉北堂耷拉下眼睛,媚眼如丝,充满委屈。 “你好烦,明明也听到了,还要我再说一遍。我爱你。” 直白,大胆而热烈。 “你害怕和离吗?” 厉北堂如遭雷劈,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再说这样的话? “我想过我们和离后的日子,孩子已经长大了,她看起来呆呆的,其实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她可以自由选择她的去处,她不会为我停留,到那个时候,我或许会守着母亲,听她说一遍又一遍让人伤心的话,再之后母亲也不会为我停留了,她终究有一天会先我而去,届时我又是一个人,这样的一个孤家寡人,对于衡阳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儿。” 厉北堂不高兴,拉起她的手:“他总是说我幼稚,但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娘子,当你有一天不爱我了,就把我杀掉吧。像螳螂一样杀了我,吃了我,这样我们的骨血就会永远留在一起,此后千秋万代,死了我们也会在一起。” “你能想点吉利的事情吗?” 厉北堂哼哼,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你喊我,你居然喊我。” “不要学兄长。” 滕萝当然看得出来他这一招是跟谁学的,现学现买。 厉北堂从下到上落下绵密的吻,珍视充满爱意与释然的吻。 窗外春风催生新芽,绿潮涌起,北归的大雁一排排划过天空,给天际留下一声长鸣而去。 “娘子你更喜欢他一点还是更喜欢我一点。” 滕萝不想回答,真心蛊会催生人说真话,她不张嘴就不会说。 刚成婚的厉北堂真糟糕。 ……你弄疼她了。 滕萝侧身躺在床上,泪水浸湿枕头,厉北堂俯身亲吻她的眼,卷走她的泪珠。 熟悉的感觉遍布全身,滕萝眯起眼睛喊他,“正清。” 厉北堂忙中回应她,“嗯。” 滕萝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颈,没忍住开口,“还是更喜欢你一些。” 被迫寄居在身体里的厉北堂无能狂怒。 他不要真心蛊了。 你快让位老男人! ……她喜欢我。 胡说,她更喜欢我。 厉北堂不再理会他,专注于哭泣的娘子,他也会问她一些难以启齿的话。 朦胧之中滕萝说了一些真心话,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说了什么,厉北堂笑了一声,放过了她。 “呜……” 厉北堂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打,柔声安抚她。 “饿了吗?” “……呜,嗯。” 厉北堂眉眼弯弯,起身唤人准备膳食,喂她吃了一些。他始终看着他笑,滕萝有些烦躁,“干嘛总是要看我?” “好看,和肚兜上的莲花一样好看。” “你!流氓。” “好想用眼睛亲你。” 滕萝:“……眼睛怎么亲?” “这样……”厉北堂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滕萝的锁骨处,他靠近她,她清楚地感受到睫毛的开合颤抖。 “好痒……” 厉北堂顺着方向亲她的眼,四目相对,爱意潮生。 暧昧一触即发。 水滴石穿。 “正清……” 滕萝受不了,软着嗓子喊他,厉北堂身体一紧,擒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哑着嗓子道,“宝儿,再喊一遍。” 天际缓慢变亮,露出蟹壳青色的幕布,厉北堂梦中惊醒,发觉滕萝躺在他怀中熟睡,微微松了口气,搂紧怀中人睡去。 113. 【退婚流龙傲天】相爱吧 为了稳定夫妻感情,厉北堂不耻下问,求教滕蔚。 这算问对人了。 滕蔚昂首挺胸,眼睛眯出一条缝瞥过好学的厉北堂,轻咳两声,“叫两声好听的听听。” 厉北堂抿唇:“……” 滕蔚炸毛:“你什么态度?拜师学艺是要有诚意的。” “行……兄长。” 滕蔚看见厉北堂憋屈,自己就爽了,“勉强能听。” “宝儿啊……”滕蔚下唇抿了口茶,老神在在,侃侃而谈。 — 滕萝感觉厉北堂比从前粘人了一倍有余。 她看书,厉北堂一直盯着她,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们还是出去吧?” 厉北堂朗声道:“好啊。” 滕萝放下书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裳。” 厉北堂黏人得紧,想跟进去被滕萝踢了一下,他耷拉下眼装可怜,弱弱道:“娘子。” “没用,出去等我。” 厉他不老实,总会趁她换衣服动手动脚,一会他们别想出去了。 滕萝换了一身简约而不失端庄的衣裙,腰间挂上与他一对的玉佩,叮嘱厉北堂务必乔装打扮。 “好。”厉北堂明白他的身份暴露会招惹祸端,乖乖听滕萝的话。 ……宝儿嘴硬心软,平常乖巧听话准没错。 他目光落在滕萝腰间的小鱼玉佩,脸上绽开笑容。 “娘子你真好。” 滕萝戴上幂篱的动作一滞,不浅不淡笑了一下,她伸出手:“走吧。” 厉北堂又想起楚都冬日那个雾蒙蒙的白天,霜雪般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心止不住狂跳。 他牵住滕萝的手,“我们走吧。” 她只是想搭一下。 算了。 春日草长莺飞,百花盛开,岸边的垂柳拂过水面,荡起一片涟漪,层层圈圈的水纹从彼岸传到此岸。 滕萝寻了处幽静的地方吹风,挥手命下人布置,南汐怀中抱有长琴,寻着她的眼色放在古亭中央。 “此处无人,你可以练剑。”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内力别太外放。” 厉北堂笑得张扬:“我就知道娘子惦记我!” 滕萝扭过头,“谁……” 刚开口她止住话头,真心蛊总让她说出一些丢面子的话。 等一下。 “谁惦记你。” 厉北堂唇角向下弯,“真心蛊这么快就失效了吗?”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厉北堂:“我不信。” “爱信不信,你疏于练习,等阿菁历练回来,你就打不过她了,乖乖把剑圣的位置腾出来。” “怎么可能?”厉北堂颇为自信,“阿菁天资超群不假,可我经脉重塑一遭才习得秘典真理,阿菁年纪还小,参悟生死之道可不容易。” “生死之道,厉家先祖岂不是拿命搏?我还是希望阿菁平平安安的,说起来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前几日终于传信回来,写了个安。” 滕萝对厉见菁写了一个字意见颇重,只消一眼,随手丢弃在废纸篓里,小脸冷峻,不苟言笑。 “平安不挺好的?难道还希望她出事?”厉北堂倚在亭子四角柱子上,眼尾斜飞上挑,满眼笑意。 滕萝横了他一眼,不想理会,双手放在琴弦上,拨弄起音。 她低头入神弹琴,冰莹雪腻的指尖在琴弦拨弄,整个人与琴融为一体,超凡脱俗,不染凡尘。琴音冷冽,凛然清洁,让人仿佛置身白皑飞雪之中,洁白无瑕,寒风过境,惊起一阵玉石琳琅。 厉北堂摸了摸鼻子,起舞弄剑,破空的风声与琴音和鸣,弦音奏响,他不紧不慢挥出一剑,恰好和上她的乐曲,出剑行云流水,身姿轻盈游走,腰间的玉佩稳稳当当,未曾发出声响。 乐曲收尾,亭中之人停了琴音,焚香净手,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格外醒目,烟雾缭绕,如雾中看花。 她怎会看不出厉北堂特意和她,声音冷冷清清,“你过来。” 南汐等人早已退下,厉北堂收剑入剑鞘走到她身边,亲了一下。 她腾了地方给厉北堂坐下,他也得以仔细窥看她手中的琴,修长挺拔,典雅大方而不失风仪俊逸,他不太懂琴也看得出是一把好琴。 “是绿绮。” 这个厉北堂知道,顿时神采飞扬起来:“相传司马相如正是用梁王赠送的绿绮弹了一首《凤求凰》,赢得了才女卓文君的芳心。” “我弹得是《凤求凰》吗?跟着瞎讲。” 厉北堂噤声,霍轻舟会弹琴,往常他听过一些,曲子和名字真对不上号。 失策了。 他捂住心口:“娘子未曾给我弹过,娘子若弹过,我铁定会记得。” 滕萝不由皱眉:“倒打一耙,你都跟兄长学了些什么?” 他扬眉,凑近讲话,又亲了一下:“促进夫妻感情的必要法宝,我觉得大舅哥说的非常有道理,娘子觉得呢?” 他声音压的很轻,手指随意碰上她的衣角,抚摸上面兰草花纹,慢慢描绘,“兰草很配娘子。”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滕萝颈侧,她偏头目光落在琴头,耳尖不由泛红。 厉北堂反而撤了回去,望向她笑。 “净学点不好的。” “哪里不好?” 滕萝耳尖发热,抿唇望进他的眼眸,主动伸手握上他的手,他身体偏热,滕萝偏冷,冰凉凉叮了他一下,叫他不止如何是好。 酥酥麻麻,感觉心都要炸开了。 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滕萝被他弄烦了,转移话题:“我教你弹琴吧?” 厉北堂忘乎所以,目光流连在她的眼眸,鼻梁和唇角,脑中晕涨涨的。 “嗯?娘子,能亲吗?” 滕萝:“不听我说话,还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听见了,你要叫我弹琴,我想学《凤求凰》,想知道你今天弹的是什么?” “《白雪》,阳春白雪的白雪。” 厉北堂拉住她的衣角摩挲,弱弱道:“听起来很高雅,可我听不懂,是不是配不上娘子。 又开始了。 不该把他和滕蔚放在一起,滕蔚从小就会装乖,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扯出袖子,淡淡道:“曲子没有优劣之分,下里巴人通俗易懂,欣赏流传的程度就更广,阳春白雪演奏复杂,传唱的人自然就少,没什么配不上配不上的,少跟滕蔚学,他脑袋空空,自小夫子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衡阳就好那一口,我不感兴趣,你别学他,听话些就好。” 滕萝直呼滕蔚名字,心里盘算回去便把他剥了皮扔进火炉里滚一圈,净教一些不三不四的做派。 还当是小时候。 厉北堂双臂从她腰侧穿过,健 壮的躯体不容忽视,他轻轻将下巴放在娘子的肩头,哦了一声。 “娘子果然聪慧。” 拍马屁。 滕萝从容开口:“学的书不同,《对楚王问》讲得即是宋玉面对楚襄王质疑做出的回答,里面提到过此事,曲高和寡,意在表明自己坚守个人品质。至于后世,雅俗共赏便好。” 厉北堂拨弄起她的发丝,一圈圈缠绕在指尖,顺着她的话答:“我学的时候师父讲的是剑气和剑势,曲调低时剑势如何,曲调高时又是如何,如何应对,至于每首曲子的来自背景匆匆说过一遍,不太记得。” 熏香缭绕,朦胧了滕萝眼底的情绪,厉北堂坐在她身后拨弄她的发丝,凑近细细分辨香气,她被弄得有些痒,干脆先后靠在他的怀里。 “娘子晚间也用这个香好不好?雨后清荷,汗浥愈香,那真叫芙蓉泣露了。” 滕萝梆梆给他两拳,“我前些日子叫你读的书你读到狗肚子去了。” 厉北堂吻上唇角,“娘子不喜欢吗?” “……你表里一样些吧。” 江湖传闻,剑圣天资卓绝,又不免说他孤高傲物,奈何容貌出众,谈论起他,总要提一嘴,美人佩刀别有一番大家风范。 厉北堂被打了两拳,当做没事人一样又凑上去蹭,“他们又不是我娘子,娘子我们学琴吧,你教教我。” 滕萝被他缠得紧,无奈答应,“好说,我可以教你《凤求凰》,可有一件事,你若是学不会怎么办?” “那只能拜托老师多点拨点拨我这个笨学生了,比如夜里……多教教我。” 滕萝字正腔圆:“……滚。”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一时之间没忍住。” 滕萝冷哼:“正经些。” “首先,把琴摆对,琴头在右,琴尾在左。琴轸在外方便调弦,这是徽,七弦琴十三徽,徽位朝外……” …… 滕萝端坐在一旁气得心肝疼,冷声道:“不对!手不要外折,拱起来。” 片刻后:“轻点!对我的棱角好一点。” “什么棱角?” “这座琴的名字。” 厉北堂讶异:“好特殊的名字。” “不能叫吗?” “霍轻舟的琴名字文绉绉的,全都是和梅兰竹菊有关的,他说这叫风雅,听见你的,觉得很特别,别有一番风味,我家娘子真厉害,我的棱角,听起来很不羁啊。” 滕萝满意了,厉北堂趁热打铁,“今日先学到这里吧?” “可以。” 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欣赏风景,滕萝望向天边的夕阳道,“这里的夕阳很漂亮。” 细水流长,山谷溪水涓涓流淌,叮咚作响,两人的目光偶尔对上,相顾一笑。 回去的路上,晚风清凉,厉北堂搂住滕萝,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讲话,聊得都是些细碎琐事。 滕萝心血来潮,取下耳边的红玉髓耳坠在厉北堂耳垂处比划,仔细端详一番。 劲劲的。 “很衬你,好看。” 生的好看。 “想看我带耳坠?” 是夜。 “我觉得我应该有些奖励。”厉北堂拉过滕萝,耳边的红玉髓耳坠撞上她,冷白撞上艳红。 春光暗度,雪意冲散红玉髓的烈。 耳边呢喃细语,她低声嗔骂,冤家揉碎鬓边花。 114. 【退婚流未婚妻】母女 白贵妃封后的旨意霎时惊动朝堂,随即皇帝将二皇子过继,宋明恩刚想发声,就被制止。 她攥了攥手心,顺从身后官员的眼色退了回去。 下朝后,同行官员好心提醒宋明恩,“镇北王长居北地,与朝堂之事略有疏忽,陛下是君,我等为臣,陛下已然下旨,怎可退回?” 那人见宋明恩沉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好好想想。 宋明恩走着走着到了长公主府门口,她扭头想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姐,是镇北王。” 宋明恩转身,正好对上刚从马车下来的滕萝,衣着素净简单,与怀中肥硕鲜艳的一抹橘色形成鲜明对比。 “你怎么捡了只猫?” “没礼貌,见到老师不先问好。” 宋明恩心里发紧,喉咙滚动了几下,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老师。” 她抬头示意宋明恩进去。 伴君如伴虎,她倒好,随意带猫猫狗狗回去,把长公主府当自己家一样。 她和她怀里的猫有什么区别? 路上滕萝开口问她:“怎么了?” “陛下下旨封后,并把二皇子过继给了……继后。” “宋家人心涌动,多的是拿你身份捞好处的人,为你效力的却没几个。你兵权在手,陛下不放心,几次三番给你指婚安家,不肯放你回北地,你在楚都能做的事少之又少,你还没有想好吗?” 宋明恩:“我知道。” 就算二皇子登上那个位子也是个傀儡皇帝,继后成为太后势必会以二皇子年幼垂帘听政,届时朝堂长公主和太后争权,二皇子命不保夕。 从一开始宋明恩没指望二皇子争夺皇位,滕萝的性子她了解,她想要的倾尽所有也会拿下。 “你难道想顶着男儿身一辈子吗?我记得你说你想让荣耀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她语气温柔,轻轻抚摸怀中的大橘,它在怀里不安稳,搭起前爪趴在滕萝的肩上,她轻轻笑了下,目光从猫转向她,温柔的像母亲。 可宋明恩要的不是这个。 她顶了回去:“操心操心你自己,剑圣顾念旧情摇摆不定够你吃一壶了。” “他不敢。” 滕萝还是惯有的腔调,宋明恩却听出点不同,她久经沙场,对人紧绷的情绪有股近乎本能的直觉,滕萝现在很轻松,和以往不同。 “你们和好了?” 宋明恩心口闷闷,直视滕萝。 “算是吧。”滕萝伸手捏她的脸,小脸被风沙吹得硬邦邦的,糙糙地,顿时起了怜爱之心。 “酸酸的,吃醋了?” 宋明恩皱眉:“没有。” “好了,先去找衡阳看看你的嗓子。晚些时候再来找我,喊什么都行,喊我母亲也可以的。” 滕萝弯起眼眸,嘴角挂上浅浅的笑,宋明恩撇过头,不自在地告别,匆匆离去。 她走之后,南汐将整理好的朝堂情报递给滕萝。 滕萝翻阅一遍,扔给南汐,“再闹一会吧,注意点,动作别太明显。” 南汐:“小姐放心,他们有分寸。” 滕萝露出些笑,命人将琴摆到琴桌上,拿出凤求凰的曲谱,抚手弹琴。 “手放平!” 厉北堂眉心紧皱,手持竹竿生生抽了滕蔚手臂三下,刹那间滕蔚手臂多出三道红痕。 “你敢说你没有包藏祸心!” 厉北堂轻哼:“这不叫祸心,是私心。你非要跟我习武的。” 宋明恩在院子门口听得一阵发懵,驸马这个年纪……算是强身健体吧。 转身,厉北堂与宋明恩对视无言,徒然滕蔚被震去方圆之外,竹林簌簌,落叶未定,二人已然收手,滕蔚心脏狂跳,还记得方才的铿锵声鸣。 “武功不错。”厉北堂淡淡夸了一句,剑收回剑鞘。 宋明恩很不爽,这番姿态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只能是她。 她从架子上取下长枪,声音冷冽:“再来。” 剑在厉北堂手中,他没兴趣,向后一抛,准确扔进架子里。 “小孩,老老实实去看病。” 角落里滕蔚冒头:“对对对,长公主听说你来了,真等你呢,别让她等太久,迟了小心她往你药里放黄连。” 宋明恩:“……” 她拱手行礼,“我先告辞。” 温逢月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宋明恩偷瞄了一眼药方,果真有黄连。 她喉咙滚动:“一定要黄连吗?” “清热解毒,有意见?” 开完药温逢月让她滚蛋,宋明恩麻溜滚去滕萝面前。 刚捡回来的橘猫俨然把滕萝这当做了自己家,随地大小躺,露出柔软的肚皮吸引滕萝的抚摸。 “小猫有什么坏心思呢?脑袋小小的,笨笨的,学着叫娘亲好不好~” 宋明恩听得一阵恶寒,她声音怎么变得如此软和。 “你很喜欢当母亲吗?” 滕萝突然笑起来,春风和煦,“对啊,可惜某个人不愿意叫我娘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狸奴身上了。” 宋明恩噎住,望见她眼底的狡黠,胸腔上下波动,别过头不愿意看她。 “脑袋大大的是不好,不如小脑袋,装的事情太多,乱糟糟的。” 宋明恩冷冰冰的凶:“桓王和我同样年岁,怎么不见你把他当孩子。” “哦……那我应该是一个坏母亲。” 她笑容淡淡挂在脸上,宋明恩想起他自封地无诏入京,一路顺风,何尝没有滕萝的背后推动。 “滕家的家底真厚。” 滕萝笑了下仰在榻上,手指缓缓插进小橘的毛发,怀中的小橘咕噜噜发出舒适的声音,缓解了她压制的情绪。 “自然有些底蕴,先皇后临终之前送你出京也不容易,好孩子,听些话吧,迟来的叛逆真是够呛人的。” 余光瞥见南汐手提药包入屋,滕萝轻点下巴示意宋明恩。 “没有黄连。” “下次再这么叛逆,就把你怕苦的事情抖落出去,见识楚都的人都会知道威风凛凛的镇北王还是个很又怕苦的孩子……”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滕萝皱眉:“出什么事了?” 外头的侍女听见消息蹦蹦跳跳回到滕萝身边,“郡主和厉小姐回来了!” “阿菁来了,在哪?” “潮音阁?”厉见菁一个长条幽幽出现在院子门口,面无表情,视线从院子名字向下落在不速之客身上。 她靠近“他”,笑意渐浓,眼底是彻骨的寒。 “你是女人。” “你认为我是女人我是,你认为我是男人,也可以是。” 厉见菁:“骗男人久了,自认为天衣无缝。” 她从温宁手中取过剑扔给她,拔剑瞬间,冷光乍现,她的剑即为迎战,正面劈 下一剑。 寒光剑影,剑风不带一丝犹豫,宋明恩笑了下,接过一招,“杀我?” 她化解挡剑的回击,回首应她:“有何不可?” 随着数声铿锵,温宁不由皱眉,“阿菁小心!” 厉见菁闪过她背后的攻击,挥出的剑在空中发出争鸣,长鸣唤回滕萝的思绪,松开手中的小橘,任由它离去。 长大了。 她手中的剑名为雪风,冷冽的,连微不可察的太阳都是寒的。 她看向厉见菁,近身搏杀,不顾生死,颦眉厉声道:“够了。” 厉见菁被她的声音扰乱了阵脚,宋明恩的前刺太急,幸而她反剑护心,挡住一剑。 她撤到滕萝面前,却避开了滕萝温柔的掌心。 “甘拜下风。”她朝宋明恩抱拳行礼,宋明恩回了一礼。 她将剑扔给宋明恩,道:“你可以杀了我。” “阿菁!”滕萝道,“再这样说,母亲真要生气了。” “你需要我吗?” 母女纠纷,宋明恩识趣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王府还有事需要我处理,我先行一步,你们好好聊聊。” “姑姑,你和阿菁好好说说,都别着急,说不定都有难处呢?我现在去娘亲问安。”温宁出去打圆场,朝厉见菁递去安抚的眼神。 滕萝颔首:“自然。” 两人走后,滕萝彻底冷下脸,“你在外天高海阔,鱼雁不传,我去哪打探你的消息?出去一趟长大了,连和我都要生分了。” “桓王并不受宠,得不到江东一带的封地,是你在助长他的野心。 九殿歌各家争权,是你将二当家送到他身边,一步步策划他进京夺权。 他贪污税收,私自屯兵,百姓流离失所,抵押儿女,这些是你想看到的吗?” 滕萝喉咙发出嗤笑:“我刚夸你长大……江东原本的官员可不是我和衡阳安排的。” 她走到棋盘前,纵横交错的棋盘上仍摆着未解的残局。 “江东旧族你不问,朝廷重臣之后你不问,你来问我,是吗?” 厉见菁摇头:“外面和我想的不一样。” “要跟我回家吗?” 滕萝其实更想说跟她回家,不要在外面与她渐行渐远渐无书,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插入她的生活。 “不想。” 好好在母亲怀里不好吗? 滕萝不太开心,面无表情凝视她。 孩子就应该在母亲的羽翼下啊。 “喵。” 小橘绕着滕萝的脚踝环绕,尾巴勾住她的小腿,滕萝捏了捏鼻骨冷静下来。 偏开话题,“怎么会和明恩比试?” “比起我,你更喜欢她吗?” 滕萝:“你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徒弟,感情地出发点不同,何来一说?” “她明明更听你话。” 滕萝冷冷淡淡:“你也知道自己不听我的话。” “我没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面对江东的事该怎么办,你们的争斗我也不是很懂,我不适合这里。外面的江湖不是安稳的,很血腥,会有烧杀抢掠的盗匪,自私自利之人,会有朝廷通缉,村民却称重情重义的江洋大盗。人很多,我看不清楚,好像我也不适合江湖。 我……我也不适合做你的女儿,她更聪明,懂得更多。我不清楚我自己,我不想回到你身边。” “我不想让你再保护我了!” 115. 【退婚流龙傲天】路 “喵喵!” 不要吵架啊! 031甩了甩尾巴,蹭蹭滕萝,蹭蹭厉见菁,它好不容易跟着阿萝混进来的,就是为了此次重要剧情。 原剧情是以温逢月为主角的权谋文,从温逢月年少错失皇位,一路在滕萝扶持下登上皇位,君臣离心的帝王笔录。 文中对于温逢月麾下重要谋士滕萝有相当重要的笔墨,滕萝夫妻相互怨恨,厉北堂并没有产生第二人格,两人几番周折,渐行渐远,最终和离。 小反派彻底爹不疼娘不爱,混迹江湖,风餐露宿。 她行至楚都时,心中尚有对母亲的眷恋,可母亲为温逢月争权,父亲站在六驳楼身后为继后争权,无人在意她。 她被卷入皇权争斗,成为了各方势力的牺牲品,频死之际悟出剑道,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严重破坏了滕萝的棋局, 滕萝本意稳住厉见菁,没成想宋明恩身份暴露,宋家与继后率先合作用旁族假替宋明恩,秘密处死她。 滕萝损失一员大将,继后领先一步垂帘听政。 而厉见菁被滕萝哄骗,一杯毒酒上路。 阿萝是沉浸式体验,一个节点都会影响剧情发展。 她们母女有真情,好好说话啊! 它对滕萝:“喵喵喵喵喵……” 又转身对厉见菁:“喵喵喵喵喵……” 勾住两人的衣摆:“喵喵喵喵……” 滕萝抱起它,顺着脊背抚摸它的毛发,很舒服,很放松。 “刚捡回来反倒亲人。”她哼了一声,看向厉见菁,“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谈何自己保护自己?” “明明是你……” “我怎么?” 厉见菁垂下头,明明是她一直喜欢那个人,有她一个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她? 031的尾巴扫过稚嫩的脸庞,滕萝顺着晃动的尾巴落在她的脸上,她勾住厉见菁的下巴,轻轻擦拭她地眼泪。 “不需要我保护了,为什么要哭?” “……她就不需要你的保护。” 滕萝擦走她的眼泪,余光扫了一眼门外的厉北堂,他默默离开。 “她和你不一样。” 厉见菁:“……” “军功可不是我为她谋划的,是她自己。你看见的江湖有没有告诉你刀尖上舔血的人比一般人更狠。” 厉见菁想起途中很多人,有刚服丧抱着孩子逃亡的女子,没有根基独守医馆的医女,破庙孤身报仇的刀客,被追杀的江洋大盗…… 她呢…… 滕萝看出她的疑惑,柔声道,“你可以慢慢思考,学会观察,先看一看她呢?看看楚都的局势,你舅舅那般愚钝,不也一样学会了在楚都如何生存,人嘛,都不会被憋死的。慢慢看,慢慢学,你还有很长时间思考你要走什么样的路。” 厉见菁被哄骗了。 弱弱道:“我不知道。” 还是个孩子。 “静下来心来,别说一些死不死的傻话。”滕萝缓和表情,调整自己的情绪,尾调还带着些余怒未消。 瞧见她乖噜噜垂下头,轻叹泄气:“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瘦了?” 厉见菁摇摇头,滕萝放走031抚上她的脸庞,一路顺延到手臂。 “瘦了,在外都没有照顾好自己,叫我怎么放心。” “钱被偷了。不小心招惹了九歌殿的人,一直被追。” “九歌殿的人?怎么不和我传信。” 厉见菁扭过头,俨然是闹别扭。心里过意不去,不想找她帮忙。 滕萝抚摸她的发丝,毛茸茸的,乖乖让摸,像小狗一样。 “母亲也不想算计那么多人,可我不出手,他们就要来害我们了,皇权不讲道理啊,你家公陪着先帝一路风风雨雨,最后呢?” 滕萝神色忧伤,幽幽望向她,“皇位上现在坐着的人,他杀了你家公。家婆为了护住家公生前最后的清白深陷火场,再醒来意识迷糊,这么多年家婆所受的苦,你都看在眼里。 你叫母亲怎么办?甚至最开始我都以为这是命,若非衡阳点醒我,我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你舅舅不靠谱,母亲孤身一人为双亲报仇,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我知道你心无畏,果敢正义。我当然什么都没有做,阿菁你应该也相信我的啊,我怎么会不顾百姓的安危,他们狼子野心,我只是恰好把他们聚在一起,让桓王成长的更快一些。” 她垂下眼眸学着厉见菁的样子弱弱开口,月牙似的眸子委屈巴巴,叫人看着心疼。 厉见菁心神动摇,滕萝又道:“我一直想做阿菁喜欢的母亲,阿菁现在是不喜欢我了吗?” “没有,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她着急抱住滕萝,蹭她的侧脸。 “嬢嬢……” 滕萝抚摸她的脊背,她紧紧扣住滕萝的腰身,独属于母亲温柔的气息充斥全身,是她怀念,渴望,贪恋的感觉。 “好孩子。” 九歌殿各大当家争权夺利,勾结外党,滕萝乐见其成,浑水摸鱼中推出桓王。 二当家与桓王之间救命之恩,有滕萝的推动,何尝不是正中二当家下怀,她只是看破他的意图,顺水推舟。 她一向如此,游走在他们之外,顺势而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滕萝做事不留把柄,被阿菁知晓,必然是遇见了她的人手。 不知所谓,连她的规矩都忘了。 他们不急着处理。 滕萝轻声问:“要去见你父亲吗?” “……没有那么想。” 厉北堂:“为什么没有那么想!!!” 厉见菁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这!你是小脑袋瓜脑子里只有你嬢嬢,没有我,才看不见我!” 厉见菁:“……那确实不太有。” “我如此耀眼,你居然看不见?”厉北堂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用手扯了扯领口的纹路。 滕萝扶额。 厉见菁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找你嬢嬢啊。” 他理直气壮,扬起下巴骄矜开口,厉见菁别过头,她现在还是并不习惯厉北堂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 “他的脑子,还没好?” 厉北堂抿唇:“我脑子没有问题。” 滕萝长叹一声,“我来解释吧。” 她简单解释厉北堂的离魂症,厉见菁神色愈发古怪,后退几步,不可置信。 “他……”她指向厉北堂,又看滕萝,“你们之间是误会。” “我一直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厉见菁难以接受,小时候她喜欢跟在母亲身后,踩她的影子,让她们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就好像她们始终在一起,父亲会在不远处望向他们笑。 曾几何时,厉见菁以为她 是幸福的。 后来慢慢变了。 厉北堂愈发沉默,鲜少指点她的剑术,没有夸赞,也没有批评,淡淡地来,淡淡地走。 听下人说,这场婚事是父亲为报当年欺辱之仇。 大抵这样,他也不喜欢她。 她也更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甚至希望他们可以和离,现在告诉她都是一场误会吗? 那她呢? “阿菁,我……” 滕萝话没有说完,厉见菁阖眸凝神,“没事,你高兴就好。” 她跨步走向屋外,滕萝凉不丁看一眼厉北堂,连忙跟了上去。 “阿菁,你听母亲说,是母亲对不住你。”滕萝提起繁重的裙摆小跑跟上去,前方挺拔的身影一身劲装,步履轻盈,飞扬的发丝滕萝也跟不上。 “我想我学到一些,阿宁说人与人之间的涟漪很微弱,水中的涟漪总有一天会消失,我想也是,江湖中萍水相逢的人和事很多,亲人之间的涟漪有血脉的牵连似乎更长一些,可我这里……很奇怪。”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胸口被攥得生疼,说话忍不住哽咽,“我……我也不明白,我真的不聪明,你们和好了,那我算什么。” 她的渴望与执着,选择放弃后的接受,这些都算什么? 她恨不了滕萝,也恨不了厉北堂,恨对她一片空白,情感给她的是一片纯粹的迷茫。 “对不起。” 厉北堂把幼稚的人格踢回去,跨步追上他们。 同样的面庞,他很好认,沉默的,安静的,成熟稳重的。他抬手抚上她的头,厉见菁躲了一下,落空。 他轻声叹气,“是我没有承担好父亲的责任和义务,过去太幼稚,太意气,我不为自己辩驳,阿菁怪我吧,你母亲已然很努力在给你爱,她操心的事远比我多的多,是我过于逃避。” 厉见菁露出迷茫又痛苦的神色,她过去被滕萝保护的太好,不用操心衣食住行,没有闲杂人过多打扰,也没有浓烈的色彩沾染,像是一张洁白的纸,可以坚守自己的理念。 被反反复复,杂乱无比的色彩沾染,她迷惘了。 “我要自己静静。” “好。”滕萝像是一名开明的家长,轻松放走她,又贴心问,“吃午饭了吗?” 厉见菁诚实摇头。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送过去。” 厉见菁又摇了摇头,“没有胃口。” 滕萝静了片刻,嘴角专门对女儿扯出的笑慢慢垂下,她轻叹了一声。 “回去好好休息,我让人做些你爱吃的。” 厉见菁一步三回头,滕萝脸上摆上温柔的笑,最终她满腹心事离开。 她一走,暗处的南汐将整理好厉见菁的一路见闻交给滕萝。 “小姐,追杀小小姐的是九殿歌四当家手下的人。” 滕萝嘴角放平,胸腔发出冷笑,“长袖善舞之徒,连博弈也四处下注。用不上了,叫人处理干净。” “是。” “需要我出手吗?” “大材小用,你自有用处。” 滕萝没有心情陪他们耗下去了,她吩咐南汐,“提前动手。” 南汐应声答是,滕萝计划周密,很久之前,桓王尚是皇子之时,身边的人手早被温逢月渗透。 滕萝有多条计策夺位,这些年逐渐排除,这一条是最稳妥,也是耗时最长的一条。 116. 【退婚流龙傲天】前端 滕萝没有耐心了。 六月十六封后大典,钦天监算出的良辰吉日,桓王自城外起兵,人心惶惶。 封后大典被迫停止,陛下派镇北王宋明恩领兵镇压,是夜传来消息,镇北王宋明恩负伤的消息传回皇宫。 “朕的镇北王平定北地,对付不了一个叛贼吗!” 天子震怒,殿下朝臣眼神交汇,有人的目光隐晦落在前首的温逢月身上。 “桓、判贼手下有九殿歌的二当家,那人武力高强,听闻九殿歌几位当家合力围剿,还是被他逃脱。武林之中,在他之上,除去归隐的几位前辈,恐怕只有厉剑圣了。不知皇后娘娘可否请剑圣出面,或者请长公主出面,昔日滕家那位和长公主关系甚好……” “江湖传闻他们关系恶劣。” “你关心人家房里事??”出声之人颇为震惊。 满朝寂静。 “咳咳……臣失言。” 温逢月轻飘飘开口:“不如陛下御驾,亲自降服。” “朕如何——”他拍案而起,面对朝堂众多大臣不愿说出丢面子的话,甩袖坐下。 他把话丢回她,质疑道:“皇姐此话何意?” “陛下威震四海,可于城墙示威,派朝臣与二当家谈和,只有桓王,一介乱臣贼子,随意处理,有何担心?” 温逢月当然知道白皇后联系不上厉北堂,故出此言。 她戳中皇帝下怀,他心中盘算温逢月计划的可行性,他封贵妃为皇后,自然是为了她背后的六驳楼,意图把江湖赫赫有名的门派拉拢,他才是天下共主,朝堂之外自然也是他的天下,他怎么能允许江湖门派壮大? 没想到贵妃是个废的,连自己家的人也拉拢不过来,白白浪费他封她为皇后。 可旨意已下,他不好收回。 厉北堂皇后叫不来,他也不想通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出自滕家,她连同她的父亲始终是他心中的刺,他当年贵为皇子,滕家上上下下居然都敢看不上他。 滕相那个老贼死后,他好意让她进府当个侧妃,她竟敢拒绝! 老头死了,她滕家无人依靠,兄长也个废物,她宁可嫁给厉北堂,也不愿当他的侧妃,这么多年听闻他们夫妻关系不好,他心底有种隐隐约约的得意。 瞧瞧! 这就是没有选择他的下场。 温逢月瞟过他的神色,心里冷哼,蠢货。 “皇姐果然聪慧。”皇帝收敛神色,下令:“既如此,皇姐认为谁可与其和谈。” 温逢月轻哼一声,毫无担当,明摆着把责任推给她,届时和谈不成皆是她的错,他还能借此挫她的锐气。 她点了一开始说话的人,“那就张御史吧,能说会道,心思玲珑,上上之选。” 皇帝脑中转了一圈,张御史何止是能说会道,昔日朝堂常常拐着弯把人骂的狗血淋头,温逢月他也没过。 没瞧见他和温逢月有联系。 “可。” 温逢月转了腕子上的珠串,淡淡扫过宣告退朝的皇帝。 龙椅高悬其上,空荡荡的位置流转过历代孤魂。 父皇说,帝王孤芳自赏,不适合她。 他选定继承人确实符合,狭隘、自傲、不可一世。 朝臣缓缓走出大殿,唯留温逢月走在其后。 没关系,她马上送人去见他。 “小姐,张御史已经出发了,东泠和西泽潜伏在队伍里,必要时候可以保证他的安全。”南汐嗓音随滕萝,淡漠而冷静。 东泠前几日准时抵达楚都,比起善武,近身守卫的南汐和北浟,他们更擅长躲避和易容。 张御史当然是她们的人,他能说会道,演技也是一流,想当初朝堂公然向温逢月发出质疑,劈头盖脸把人骂一顿,演得脸不红心不跳,夜里默默传来八百封信表达自己的尊敬,要不是滕蔚吃醋吃得厉害,无差别攻击温逢月出现在身边的男男女女,甚至于飞禽走兽,张御史恨不得半夜秘密跑到长公主府跪地求饶。 这一出好戏早就在皇帝心里奠定了良臣的基础,此时他出面描述战况,从两方提出解决方法,皇帝心下拉不下面子也不会立马反对。 张御史提出厉北堂,朝堂上大多人为了尽快解决也会思考此事的可行性,他不满,便推出温逢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他死了再告诉我吧。” 滕萝心中更忧心厉见菁,这个孩子已经好几天不出面了,她有心去问候,次次被挡住。 温宁说:“阿菁性子轴,何尝不像姑姑?母女嘛,谁都可以性子软一点,娘亲有的时候做的也好过分,找我道歉就好了。嗯~阿宁,你就原谅娘亲嘛~” 温逢月:“你再说我扣光你的月钱!” 温宁:“……” 夜色朦胧,月色如凉水荡漾,淹没衣着单薄的滕萝。 她怀抱枕头站在厉见菁屋外,侍女露出为难的神色,“夫人,您身体不好,还是早早回吧。小姐……小姐已经歇下了。” “我没有地方去。” 您开玩笑啊!谁没地方去,您也不会没有地方去的! 弱弱的声音透过窗棂清晰地传入厉见菁的耳中。 侍女无法,入屋柔声劝道:“小姐,外面好像快下雨了。” 皎洁的月光流进她的手心,她攥了攥,眉眼松了下来,抬脚离开窗边。 “小姐……” 侍女以为厉见菁又不理会,忍不住出声,见她朝屋外走去,立马跟上去。 厉见菁推开房门,滕萝寝衣外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柔凉的月光下,她消瘦的脊背更加明显,她的腰肢更为纤细。 她又瘦了。 厉见菁张了张嘴,最后道,“父亲呢?” “我让他去城外办事了。” 厉见菁听说城外桓王起兵造反,见她气定神闲,想来在她们计划之内。 “夜里凉。” 她声音软下来,“你从前都是和我睡的,我想你了。” 她裹挟一身月光,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踉跄跌倒在厉见菁怀中,凉气扑面而来。 明明六月了,她身上还是很凉。 厉见菁眼睛瞪大,被滕萝弄得不知所措。 “好困,和娘亲睡在一起吧。” 两人身高差不多,滕萝软绵绵倒在她怀里,两人怀中隔着枕头,让她身子弯些,显得厉见菁高一 截。 厉见菁有些迟疑:“……你在和我撒娇吗?” 滕萝沉默:“……阿菁,不要用呆呆的脸说出这样让娘亲丢面子的事。” “有吗?” 她歪头疑问,她认为自己在认真发问。 滕萝闭了闭眼,很想将手中的枕头扔给侍女,直接进去,但这样大抵会让厉见菁排斥,产生厌烦。 她垂下眼睫,不自然地搓了搓手臂,弱弱道:“有些冷。” “你的院子不远。” “好远,走不动了。”滕萝轻轻推搡她,以她的力气,用尽力气对厉见菁不过是绵绵细雨。 厉见菁沉默的时候与成熟的厉北堂如出一辙,情意于他们而言像是一场绵延的细雨。 寸寸感知,可太小,不知所谓。恍然大悟,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已经感知到了情的存在。 厉见菁在思考,反省自己的过去,可她人生每一段轨迹都有滕萝的身影,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滕萝。 想起她的母亲。 深夜打坐凝神,不远处院落传来的一丁点动静都叫她如临大敌,心神恍惚。 温宁给她讲年少闻名楚都的母亲,冠盖京华,才貌双全。试问当年的楚都,何人比得上她? “我给你讲,虽然姑姑不在楚都,但她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啊。去宫里听见嬷嬷们讲起姑姑儿时聪慧过人,在学堂听夫子夸赞姑姑的文章,回家听娘亲讲起姑姑的策论,茶馆里面关于姑姑的传闻也有一大堆,有小姐会专门打听姑姑的踪迹,只为见她一面,祈求学堂小考成绩优异。 据说啊,当年去滕府给爹爹说媒拉红线的人一般都是因为姑姑是爹爹的妹妹,侄子肖姑,就像我!和姑姑一样聪明……” 楚都是她故乡,厉见菁又踏进了她的过去。 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可避免都是她了。 她垂眸,睫毛颤动:“你身子在发抖。” 她解开外衫披在滕萝身上,“走吧。” 厉见菁牵住她的手,传递温度,内力丝丝缕缕缠绕滕萝的经脉和躯体,如沐春风,整个人变得暖洋洋的。 “不像你做的事。” 滕萝反问:“不像吗?” “我以为你会在清晨出现,天边破晓的曙光把你身上湿漉漉的朝露赶跑,但还是凉的,我就会等啊等,等你开口,你开口决定我要说什么。” “现在呢?” 厉见菁:“我不知道,你弄得我好乱。你和阿宁学坏了,喜欢出其不意,让我根本就想不到,又好像确实可以这样做。你现在是暖的了。” 她松开滕萝的手,从内向外赶走她身上冰凉的寒气,淡淡道,“折磨我。” “你以前也会和我一起。” “我怕你孤单,他只在初一十五才会往后院走,东泠姑姑说你晚上总会梦到以前的事,她说你小时候做噩梦会跑到家婆和家公的院子里抱住家婆睡,你说那样会很安心。我怕你做噩梦,家婆意识不清楚,恐怕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哄你了。” 滕萝手中的枕头还是被侍女拿走摆在床上,直白的话语叫滕萝心颤,她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 她实话道:“阿菁,我很意外。” 117. 【退婚流龙傲天】开场 滕萝还是如愿以偿住在厉见菁的蘅芜院。 后半夜厉见菁无助睁开眼往向床顶,转动眼球在朦胧黑夜与白昼分割间偷看她豪放的睡姿。 她一如既往地不老实。 谁能想到楚都人人称赞的贵女,睡觉如此不安稳。 厉见菁捏了捏鼻骨,天色渐明,干脆起身练剑。 她小心抬起滕萝放在她身上的胳膊,无声下床。 取下屏风上的衣物小心翼翼穿上,目光时不时关注床上熟睡的人,生怕闹出动静吵醒她。 还好。 她睡得很安稳。 厉见菁刚走出屋外,撞上一脸严肃的南汐。 压低声音:“怎么了?” “朝中老臣上书,陛下移驾城墙太过危险,望陛下三思。” 厉见菁有所耳闻,她觉得皇帝好笨,仗着龙影卫不把江湖的人放在眼里。 “衡阳会处理。”滕萝懒洋洋倚在门口,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她下朝之后再来叫我。” 厉见菁插话:“那很晚了,起了先吃饭吧。” “困,没胃口。” “那就让厨房做些清淡的,多少吃些,来人,叫厨房做碗乌鸡粥送来。” 厉见菁说一不二,滕萝轻哼:“你还管上我了。” 她嗯了一声,“可以再睡会,我去练剑。” 滕萝三千墨发垂在身后,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杂乱地贴在她的侧脸,厉见菁伸手将其拨到耳后,柔软的桃花香近在咫尺,她又舒心几分,推她进去。 嘱咐道,“南汐姑姑记得叫母亲起床用膳。” “奴婢明白了。” 滕萝:“……” 有人听我的意见吗? 好困,算了,先随她去吧。 …… “陛下!张御史传信,那厮点名要陛下亲自见他一面。” 顿时朝堂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没忍住:“放肆!一介草莽,怎敢让当今圣上亲自去见他。” “江湖莽夫就是江湖莽夫,一点不懂规矩!” “陛下万万不可,这岂不是助长他的焰气。” 兵部尚书:“昨天咱们说的不是让他投诚吗?” 刑部侍郎吹胡子瞪眼:“那也不可事事顺着他!” 兵部尚书弱弱开口,“打不过啊……” “枉你是兵部尚书,竟然如此胆怯,你要是干不了不如早早滚回老家颐养天年。” 兵部尚书无语:“我打不过,镇北王也打不过,咱们我们兵部也是看事实说话,你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二当家扛过一众九殿歌追杀,这样的壮景,厉家都没逃过!咱们还是人家不一样,厉北堂可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能吗?” 皇帝制止他:“够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这个皇位岂不是要换人! 温逢月站在百官前面,并不发言,皇帝不动声色看了眼温逢月的神色,见她置身事外,眼神放轻松些。 “若不是你们一群废物,朕何至于此!” “陛下,臣认为还是让皇后娘娘传信于六驳楼请来剑圣为上。” 他若是能让人请过来,何必自己出面,蠢货,一点眼色都看不懂! 他沉声道:“剑圣与严庄主同归白鹭山庄修养,山庄隔绝外界,镇压迫在眉睫,不用多言了。” …… 滕萝收到消息,神色一如既往,厉见菁看不出,问,“怎么了?” “陛下出宫了,阿菁随我去趟宫里。” 温宁道:“为了龙影卫?” “不错。”滕萝道,“百年前剑圣助太祖登基,手中主力便是龙影卫,这么多年过去,龙影卫人数不如从前,也明面转到暗处,专门保护帝王安危。除去帝王身份还有一物封存在国库之中,可号令龙影卫。” “什么?” 滕萝面向厉见菁笑了下。 …… 几人乔装为宫中女官和宫女,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到了国库。 机关于滕萝而言,简简单单,等厉见菁看见剑阁时,心里萌生出不妙的预感。 滕萝微笑:“接下来就要靠阿菁了。” 厉见菁沉默:“你还是不要笑了,一笑就没好事。” “怎么会?这可是阿菁一展威风的时候,加油,国库的机关有些麻烦,我拖了一刻钟,一刻钟后,它就该发出动静,招来守卫了。” 温宁:“阿菁加油,我能把他们迷晕再拖一阵。” 厉见菁:“……” 我谢谢你们。 厉见菁认命提剑走入剑阁,听说首位剑圣,一剑可开山劈地,抽刀断水。 剑圣过世后,他的佩剑被太祖收藏,自此销声匿迹,没成想居然在这。 厉见菁踏入剑阁半路,迎面劈来一剑,她腾空而起翻身,半空中横出数剑,剑光凛冽,直击命脉。她即刻调整姿势翻身穿过缝隙,稳稳落在地上。 铿锵一声,厉见菁抬剑挡住攻击,暗骂一声真不好对付。剑划过长臂,留下猩红的血迹。 她起身踩住飞来的剑柄向上飞去,机关仿佛看出她的意图跟着向上,群剑齐功,厉见菁不可避免受伤,她没去管身上的伤势,看准时机直直坠下,空中数剑剑尖相对,发出一阵长鸣。 下坠中厉见菁伸腿将剑插入四方的机关口,她转换姿势落地,牵动伤势,没及时转回,胳膊狠狠压在身下。 “啧。”厉见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估摸时间。 来不及了。 她一个打滚翻身,上前拔剑。 剑鞘通体玄幻,剑阁窗棂流露出的光拂在它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剑柄赫然刻有它的名字:太阿。 记载秦始皇曾佩戴此剑,李斯《谏逐客书》中也曾提过“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相传秦亡后可能被项羽所得,此后下落不明。另有东晋时有人在延平津发现此剑,后化为龙而去的传说。 剑圣此剑不知是不是当年的太阿剑,但通身气势骇人,不是化龙之剑也是不错的神剑。 厉见菁出手拔剑……拔不动。 ? 再拔,依旧不动。 ??? 何意味? “干嘛?世上还没有人真能得道飞升,你一把剑还搞上脾气了?” 剑身抖了两下,就是不让厉见菁拔。 厉见菁没时间和它耗,把整个剑匣抱走,一溜烟跑出剑阁。 太阿:…… “快走!” 温宁瞪大眼睛:“你怎么弄出来这么大一个?” “这个破剑不跟我走,我只能把它抱走了。” 温宁点头:“有道理。” 滕萝:“你怎么受伤了?” 厉见菁没当回事,但对上她担忧的视线,轻声安慰:“我没事的,都是小伤,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说只有一刻钟,别被宫里的人发现了。” 滕萝沉默,她说的有道理,但是duang大一个,不好掩饰啊。 算了。 “跟我 来。” 温宁凑近滕萝小声问:“姑姑,我们为什么要拿龙影卫?” 厉见菁耳朵尖:“有人来了。” 滕萝将她们推进密道,“快进去,你们先走,衡阳清楚用处。” 温宁不是拉拉扯扯的性子,她一把拽住厉见菁的手,下一瞬密道闭合,身后的声音恰好响起。 “你在哪里干嘛?” 熟悉但很久远的声音,滕萝很久没有听到了。 她转过身。 白皇后愣了一次。 像她们第一次见面。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六驳楼大长老的幺女,千娇百宠。她远远瞧见台阶上的他,厉北堂身为她的师兄,停下脚步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携夫人来拜见师父。” 提及自己,几步台阶之上的滕萝才有反应,她缓慢转身,日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有一瞬下方的白简堇认为世间万物都在为她退让,甘为幕后作配。 她不爱笑,和现在一样,白简堇攥紧手心:“你居然敢来宫里!” “我为何不敢来?” 白简堇冷笑:“你是温逢月的人吧?来人,把她抓起来。” “有人请我来,我自然要来。”滕萝后退一步,余光瞄了一眼密道入口,完好无损,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这条密道还是先帝在世,温逢月的母亲专门设计的。 很少有人知道温逢月的母亲文贤皇后在机关设计和房屋建筑方面有惊人的能力。 滕萝抚平衣袖,“陛下封你为后,目的你比我清楚,他那个人得不到的东西喜欢毁了,你觉得你能撑到几时?” “废话少说,你当本宫傻吗?我不懂他,我还不知道你,他叫你来,你就来?怎么可能?你肯定有别的目的,来人,速速将她押下。” 滕萝长叹一声,不好骗啊。 她清了清嗓子:“不和我叙叙旧吗?” “本宫有什么和你好叙旧的。”她嘴里押入大牢的话一转,“把人带回本宫的寝殿,本宫亲自审问她,再去查查,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滕萝被压制,脸上依旧不咸不淡,云淡风轻,看得白简堇恨得牙痒痒。 另一边温宁和厉北堂顺着密道直出城外。 温宁掀开密道的口子,观察四周。 “这是城墙外,离母亲他们应该不远。” 厉见菁道:“我出去看看,你现在这里等着。” 温宁颔首,厉见菁小心寻找温逢月的身影,果真在城墙上看见了她,以及身边明黄色的身影。 厉见菁真想如何把剑交到温逢月手中,不远处一阵强劲的内力朝这边而来。 “小心!” 厉见菁凭借内力认出他是九殿歌的二当家,迅速上前护到温逢月身边。 温逢月沉声道:“阿菁,居然是你来了。” 局势一片混乱,饶是厉见菁迟钝也看出了,这场局是专门针对皇帝的,滕萝借桓王的手,掩饰自己。 桓王谋权篡位,一心杀了皇帝,此局便是针对他的心思。 皇帝惊恐大喊:“龙影卫!龙影卫呢!” 太阿剑在温逢月手中亮相,她没有拔剑,太阿二字已然映入龙影卫的眼中。 他们躲在暗处:“头,那是太阿剑,我们还出手吗?” 头领颇为震惊:“她们居然能把太阿剑带出来。” “静观其变吧,龙影卫不侍二主。” 自然不帮任何一个。 118. 【退婚流龙傲天】结束 浓厚的血溅在温逢月脸上,血划过痕迹横穿脸庞,她垂头无声笑了声,再抬头冷静观赏局面。 厉见菁横剑立在温逢月面前,挡住二当家的攻击。 “小鬼不错啊,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厉见菁没说话。 厉北堂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尾声上调:“你确实老了,当心着点自己的命,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注意下,现在好了吧?” 他给厉见菁使了个眼色,这里他来处理。 温逢月象征性掉了两滴眼泪,哭泣道,“陛下驾崩了。” 滕萝人淡如菊,无悲无喜,无论对面情绪如何跌宕也平平淡淡。 白简堇冷笑,“你总是这样,楚都的人都是这样,看不起我们,他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师兄,我一直在想这个楚都到底哪里好?我在这个宫里思来想去,或许是权势吧,权力养人,再谦卑的人骨子里也是傲慢的,比如你,昔日滕家的大小姐。当年的我不清楚,六驳楼都说师兄娶了楚都的贵女。贵女,听起来和我们江湖儿女没什么区别,可当我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低低发笑:“不一样,楚都全城都是你的传闻,你的诗文,你的乐曲,你的策论,所有人都在为你惋惜,惋惜你嫁给了一个江湖莽夫,六驳楼人人称赞的剑圣,新一代的江湖天才,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江湖莽夫。凭什么!” 滕萝长叹一气:“我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看不起你们。” “哈哈哈哈哈……”白简堇俯腰大笑,“是,在你眼中算不上轻蔑,这世间能有几人能被你看上?” 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了,“还有我的孩子,若不是你们我的孩子怎么会死!” “非我。他过度宠溺,满城皆知,何时真正在乎过你的孩子,他从未真正在乎,你怎么护得住他?” 滕萝想说你护不住,见她神色癫狂,稍微委婉了些。 白简堇听不见去,口中呢喃着孩子,对上滕萝的脸,忽而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 滕萝闷哼一声,艰难出声:“想给你的孩子报仇,与其杀我,不如先杀了他。” 她有一瞬间松手,滕萝让自己看起来保持冷静:“咳咳……我和你师兄带你回家。” “回家?” “六驳楼当然是你的家。” 滕萝与白简堇眉眼深仇大怨,刚成婚在六驳楼的那段日子,两人不过点头之交,自认未曾有过龌龊,只至于她怎么想,滕萝不清楚。 她对白简堇的命没有很大兴趣,不破坏她们的计划,让厉北堂带她会六驳楼度过余生未尝不可。 白简堇冷静下来,朝一旁的宫女伸手:“拿来。” 宫女凄凄哀哀喊了一声:“娘娘。” 滕萝心生不妙。 她转身发笑起来,眼珠黑的出奇,唇瓣轻启:“我们一起死吧。” 厉北堂与二当家打得昏天暗地,瞧见对面喘气,大言不惭:“人老了就是干什么都心酸。” “皇权之争真是计划深远。” “不错,我娘子确实很厉害。”厉北堂挽剑笑道,“所以我得赶紧去见她了。” 丧龙钟迟迟响起,响彻整片大地,厉北堂心怔了片刻,被二当家寻到破绽,他及时抬剑,堪堪挡住一击。 厉北堂内心响起两道声音。 ……别胡闹了,赶紧解决。 我怎么觉得宝儿那边出事了。 ……先杀了他。 “杀了他……哈哈哈哈哈——咳咳咳。”白简堇呕出鲜血,望向另一边的滕萝发笑。 丧龙钟的响声传到她耳中,她放肆大笑,“死了,他居然死了。你来皇宫也是为了能杀了他吧,让我想想,宫中的太阿剑?我师兄来了吗?只有他能杀了那个老贼,哈哈哈哈,说什么师兄妹,说什么让我活,死吧,让我们一起死吧。” 滕萝靠在朱红的柱子上,胸腔喘息,“我明明给了你活路。” “被你幽禁在六驳楼,本宫宁愿去死。” 她们永远是第一次见面的距离,几步台阶,她手握权势还是赶不上她,这次一起死,总可以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还有一种,被攮死。 滕萝轻笑了声,眼前浮现过去的往事,她又看见父亲了。 死亡不是最后的分离,走马观灯还可以再见一面。 “宝儿。” “母亲!”厉见菁急忙踏入殿内,看见奄奄一息的滕萝高喊出声,厉北堂引开二当家,温逢月安全得到保障,她立刻返回进宫,一路寻找。 两张脸,一张记忆里父亲的脸,一张阿菁的脸,来回切换,叫滕萝分不清现实。 “宝儿很累吧,辛苦了,和父亲一起走吧。”他站在不远处,慈祥而温柔,朝滕萝伸出手。 “嬢嬢你怎么样了?理理我,嬢嬢!” 滕萝视线模糊,嘴角流出鲜血,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自言自语:“……对不起,对不起阿菁。皇后娘娘说为人父母既然选择把孩子生下来便要对他们负责,孩子不是一个人的所有物,我控制不住自己,你是我的孩子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可以在我的保护下安安稳稳的,我可以做好一切,不会让你像我年少一样怀揣理想却无处施展,我又走了父亲的老路我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凡人,我也会死,我不能保护你了……” 她气息不稳,话说的很慢,身子单薄的像是一只纸,厉见菁抱起她,感觉下一秒她便要随风而逝,变成四月的桃花瓣逐水漂流。 厉见菁神色冰冷,抱起滕萝一路狂奔太医院。 “不要说了,我求你不要说了,我没有怪过你,太医院马上就要到了。” 滕萝视线模糊一片,现实与幻境交织,耳边厉见菁的声音太微弱,像是春日偶尔经过的风声,从滕萝耳边穿过,很细微,能感受到,但听不清。 她真的要死了。 其实也不错。 害父亲的人死了,母亲身患疾病,但她相信衡阳和兄长会照顾好她的,兄长虽然不靠谱,但毕竟是母亲的儿子。 阿菁长大了。 还有正清…… 啊,可惜。 她有些对不起他。 肆意又有些幼稚,单纯又有些烦人,明明比她大半岁反而像个弟弟。 也怪她,说话太过。 明明才刚和好。 滕萝觉得生命最后一刻的时间好长,长到可以把一生贯穿。 又好短,原来她的一生这么短。 母亲还没有认出她。 她作为谋士没有看见自己的主公登基。 阿菁才刚刚长大。 她也没有去看过这片大地上的子民,谋算天下,若连最根本的百姓都没有见过,算什么谋士? 又有些不想死了。 可事实非她所愿…… “宝儿!” “宝儿?” 她听见很多声音,杂乱的,没有顺序的。 太医院下针阻止了毒素扩张,可毒药威力强劲,离心脉只差一步之遥,他们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厉北堂身上带有二当家的血,急匆匆拎起温逢月赶往太医院,生怕错过。 “还好还好,她这杯没喝完,吐出来点,拿针给我,快!” …… “不能用内力,内力快加快毒素攻击心脉,你先出去,别妨碍我救人!” “宝儿,坚持住,再坚持一下。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我什么吗?老三死了,你要辅佐我!前面的人和事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你的策论,你的计谋,都可以让人看见了,撑住!听见没有!” 温逢月发觉自己的手居然在抖,不行! 她必须撑住,冷静下来。 丧龙钟敲响,有厉北堂拦住二当家,她以清君侧的名义镇压桓王。 多年来她们拉拢朝臣,干涉朝政,希望在即,滕萝怎么可以死? 天色转合,天和地被暮色连接,地也成了天,天也成了地。 温逢月手中的银针划过烛火,室内的蜡烛一盏盏增多,为照明,为燃针。 三更半夜,打更人的梆声响起的瞬间震醒温逢月胸中郁闷的郁气,她朝外喊厉北堂。 “你过来,就是现在。” 厉北堂运转内力,一掌催出滕萝体内的毒血。 “好了……差不多了。”温逢月虚脱倒在地上,颤巍巍给滕萝把脉。 “没有性命之忧了。” 话音刚落温宁惊呼一声,“阿菁!”接住跌倒的厉见菁。 “娘亲!阿菁晕了啊!” 小兔崽子你别喊了,你娘要晕了。 滕萝再醒来,感觉一阵闷热。 “小姐醒了!她醒了!” 是东泠的声音。 “娘子!” 上挑的声音,尾调带勾,是厉北堂。 滕萝感受到厉北堂的拥抱,她伸出手抚上他的手臂,“我还活着吗?” 厉北堂声音一下子哽咽:“活着,你当然还活着。吓死我了。” “我看不见你。” 厉北堂差点晕倒:“太医!太医呢!快叫太医啊!” “正清,你小点声。有点吵,你先告诉现在的情况吧。” 滕萝惊讶了一瞬,又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没死,看来有人救了她,应该是衡阳吧。 “你昏迷了一个月,陛下殡天,长公主清君侧结束了桓王党羽,期间有人怂恿镇北王扶持二皇子登基都被她婉拒,她昨天还来看过你。长公主前几日刚登基,现下正是忙的时候,你想见她恐怕要很晚才会来。阿菁和阿宁都被叫到宫里帮忙了,我现在派人去通知她们,应该一会才来。” “没事,顺利就好。”她循着记忆靠在厉北堂怀中,方才苏醒,她现在浑身无力,眼睛也看不见,着实有些累。 “你师妹呢?” 厉北堂不想提她,随口说了一句:“下葬了。” “哦。” 滕萝也没有很感兴趣。 片刻后太医为滕萝,大抵是滕萝中毒时间过长,毒素先压迫了眼部,尽管救回一命,眼睛还是有了损伤。 厉北堂顿时紧张:“什么意思?她以后怎么办?” “莫要着急,毒素已清,应该只是后遗症,还需要调养一段日子再看。” “嗯,你下去吧。”滕萝头晕,不想听厉北堂叽叽喳喳,赶紧让人走,免得唠叨。 晚上滕萝得到了来自各方的关怀。 “嬢嬢……” “阿菁。”滕萝对孩子有耐心,伸出手 抚摸,她的方向偏离厉见菁,厉见菁自己凑了上去。 “我好想你。” 滕萝微笑:“我没事的。” “啊……妹啊,我的宝儿,你受苦了!该死的女人,她想死居然拉着你一起陪葬,为什么月月还要给她殉情的好名声,我不懂,呜呜呜!气死我了!” 吵吵闹闹,除了滕蔚不会有别人了。 “又在背后说朕的坏话。她身为皇后,拉着宝儿死,定会把厉北堂牵扯出来,师兄师妹最容易被做文章。” 滕萝:“太烦人。” 蜀地的流言够多,尽管有她的放任,但实在烦人。 滕蔚:“好吧,宝儿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苦死我家宝儿了,眼睛好了赶紧去当官啊,咱们家终于可以打扫打扫了。” 滕萝拧了一把滕蔚:“我眼睛还没好,就让我干活?再说,我还没这个打算。” “丞相你自然当的。”温逢月坐到滕萝身边,拉起她的手。 滕萝摇头:“想去地方看看,盘算这么多年,我还没真正看过下面的百姓,蜀地有厉家照拂,再往西还有六驳楼,往南有白鹭山庄。说起来除了幽州,我还没见过完全皇权治理下的百姓,直接继任丞相,没有资历如何服众?再说了,我的身体抱恙,先打算去白鹭山庄找严庄主做做客。” “听你的安排。”温逢月登基事忙,不可能事事看照滕萝的身体,去白鹭山庄也不错。 “你想去哪?我给你安排。” 滕萝听出她的自称,嘴角含笑,“去丹川吧,当年我助长了桓王的野心,地方上的事还是我来收尾吧免得阿菁心里不舒服。” “我没有。” 着急忙慌的,滕萝摇头:“还是个孩子。” 温宁哭丧着脸:“只有我不能出去历练了吗?” 温逢月大发慈悲:“准许你出去半年,当然,在楚都的半年,把事情做好。” 温宁嘿嘿笑:“遵命!母皇万岁!” 滕蔚:“我……” 温逢月打断:“别想。” “为什么?” “你走了谁给朕料理后宫?还是朕广纳……” 滕蔚:“不不不,我不走了。” 滕萝和厉北堂袖袍下十指相扣,情意绵绵。 秋日她前往白鹭山庄,修养一年,视力终于恢复。 温逢月下旨封滕萝为丹川知府,温宁借着下旨的名义溜出楚都,颁发旨意后继续和厉见菁溜之大吉。 “江湖江湖我又来了!” 滕萝:“细软银钱不要再被偷了。” “放心啦!有阿菁这个进阶侠女在,一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行侠仗义,嘿啊!” 厉见菁还带了消息:“宋明恩的信。” 宋明恩私底下偷偷摸摸叫滕萝母亲,滕萝居然没有反驳,厉见菁“怀恨”在心,不愿意称呼她的爵位,显得她自己低人一等。 “明恩已经恢复女子的身份了啊。” 厉见菁:“嗯,楚都的女子们心碎了一地。” 温宁:“镇北王年轻有为,待人温和有礼,没有通房妾室,没有婆媳,家族不敢打扰,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成婚夫君嘛。母亲已经放她回北地了,二表弟需要留在楚都,镇北王逢年过节可以回了一趟,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 滕萝轻笑,“路上注意安全。” 温逢月登基,改年号为贞宁,贞宁二年滕萝正式继任丹川太守,政绩尤佳,治理当地贪污腐败,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据说夫妻琴瑟和鸣,姻缘美满,在当地广为流传。 滕萝将宁蕴灵一并带到丹川,细细照料。 “春天又到了。” 宁蕴灵:“春天可以做桃花饼,宝儿喜欢吃。宝儿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你是我的宝儿吗?” 滕萝怔愣,掩手捂唇,厉北堂推宁蕴灵出去晒太阳,“对,她是宝儿,丈母,我们去晒太阳吧,今天天气可好了。” 贞宁三年,厉见菁孤身一人勇闯匪寨,解救被拐妇孺,上报当地官员与土匪勾结,名震一方。 贞宁四年,长江中下流洪水过后,瘟疫爆发,温宁身为温逢月钦定的继承人,亲身进入行医队伍,治理疫情,得众人称赞。 江湖多有厉见菁的传闻,来无影,去无踪,但她出手不论高低贵贱,不论事情大小。 巷子里人家丢的银两,被困在海上的渔民,被绑匪挟持的富贵人家……只有她看见,她听说过的,都会去救。 深夜,滕萝会替厉见菁后背的伤擦药,心疼但也为她骄傲。 “阿菁长大了。” …… 【恭喜宿主完成A级副本《退婚龙傲天》,挽回了反派厉见菁凄惨的命运,系统已将400积分转入您的个人账户,请注意查收!】 031:【呜呜呜,阿萝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吧。】 “呵呵,免谈,胆子大了,居然敢一声不吭把我扔进副本。” 【哇!呜呜呜!下一个副本不清除记忆了嘛。好吗好吗?】 “再说吧。” 干活就好累,后半生当衡阳的丞相,又要改革,天天忙死了。 一天天睡不够,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她先睡会。 119. 《红线任务》交往 【欢迎宿主滕萝进入百亿任务,检测宿主绩效优异,获得特殊副本,红线任务,祝贺宿主休假顺利,当前副本为《卧底后引诱了千金大小姐》】 【副本难度:B+】 【已自动为宿主获取身份:外交部部长千金】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沉浸式副本。】 “否。” 她要主动休假。 未来世纪,人类科技文明迈入成熟的星际时代,打破单星球单一文明,进入多元化,多星球交流。 人类也由于星际大迁徙、宇宙爆炸、灾变等因素基因产生变化,衍生出多种性别。 滕萝是一个女性Omega,一个混吃等死的摄影师。 “辛苦滕老师了,今日部长和王子的谈话确实很长。”她言语饱含恭敬,让滕萝一条无所事事的闲鱼浑身刺挠,像是悠闲滚过一片草地却被苍耳缠身。 “没事,我只是一个来帮忙的。” 外交部常年会从民间推介摄影作品用于对外推广,不过今日是外交部与隔壁星球的一次访谈。 出席外交部摄影的工作,全得益于她那个外交部部长的妈咪觉得她太闲了,让她跟着摄影团队一起拍摄学习。 好不容易结束“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滕萝正打算去找妈咪商量午饭,先得到了她的消息。 妈咪:【契合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让你的私人助理整理好了信息,这次必须给我去见人。】 现在发,不就意味着她要和那个人吃午饭。 嗷……好累,她只想休假。 滕华颖是一个S级Omega,业务能力优秀,这两年晋升为外交部部长更是风头正盛。 身为她的女儿,滕萝最大的梦想就是啃老。 可惜,滕女士被啃了一段日子就受不了了。 急匆匆给滕萝报名了契合测试,寻找适配的信息素伴侣。 何必呢,虽然她二十八了。 滕萝怀疑滕女士部门有同事家的孩子结婚了,这些年每逢同事小辈结婚,她顿感着急,隔天便催滕萝去相亲。 她每次都不去,这次彻底把滕女士惹毛了。 都搞上契合测试了。 等滕萝拿到私人助理的文件时,愣了下,我的天尊啊!英明神武的滕女士居然有一天失策了。 “小郭!你看!” 滕萝坐在后排将文件摆在正在启动车辆的郭晓面前,她面色一度诡异。 【姓名:钟翎】 【性别:男性D级Alpha】 【契合度:96.69%】 郭晓率先反应过来,调整神色:“小姐,新义研究所是不会出错的。” 滕萝累了,瘫在后座:“餐厅订好了?” “嗯,二区的枕水餐厅,典雅秀丽,环境宜人,很适合初次见面。小姐觉得如何?” 滕萝:“……” 都订好了,还问我? “去吧去吧。” 滕萝百无聊赖搅动茶水望向窗外的盆栽荷叶发呆,一旁的郭晓时不时观看腕上的手表。 “抱歉,我来晚了。” 沉稳有力的声线惊醒滕萝的走神,她顺着声音看去,入目即是银白色的长发,单马尾落在肩头一侧,刚好挡住衬衫最上面扣好的纽扣。 严谨有序。 两人握手入座,或许因为今日拍摄,滕萝自动带入了拍摄视角,他的眉骨优越,鼻梁高挺,被她盯久了忍不住偏头。 很好,很完美的角度。 餐厅自然斑驳的细碎柔光在此刻成为了天然的素材。 滕萝手有些痒,她向后仰靠在椅子后背上,他身上有浓厚的咖啡味,但不是他的信息素。 她双手插兜,意外摸到一块盖子,滕萝掏出一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刚刚一直没找到的镜头盖。 滕萝淡定放回去,问:“你身上咖啡味很浓,从事相关行业?” “对,我目前是三区邂逅咖啡厅的咖啡师,小姐感兴趣可以关顾一下我的生意。”他开口讲话,上挑的眉眼多了一丝小混混的气质。 滕萝懒散窝在椅子上,如她这般的咸鱼最不爱提神醒脑的咖啡。滕女士那般的精英人士才喜欢,啧,太对滕女士胃口了,这怕不是滕女士自己的契合测试结果吧。 她心中吐槽,人长得不错,很符合她的审美,很可惜,D级Alpha入不了滕女士的法眼。 滕萝笑着回答:“可以。” 滕女士是一个典型的精英式家长,全方面培养女儿,婚姻方面讲究门当户对。招赘呢,家庭条件条件稍有放宽,而信息素为隐性条件,必须达到A级以上。 瞧了,咸鱼的乐子是挑战妈咪的权威。 钟翎为滕萝湛茶,“大小姐对我很好奇吗?我见你一直盯着我看。” 轻浮。 很矛盾的人,闭嘴时像他的信息素,挺直刚正,一开口却是个小混混。 “对啊。” 钟翎不说话了。 滕萝换了个姿势,钟翎觉得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身上冷冽的桃花香愈发明显。 他清了清嗓子:“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一个D级Alpha,你的报告我看过,S级Omega,我的信息素很微弱,恐怕很难帮小姐渡过易感期。或许这份报告有误?” “多虑了,你手中的报告出自新义研究所,我干妈不会有错的。”滕萝下唇抿了口茶。 老实巴交的,真有意思。 “我们可以先交往。” 说完她站起来,轻抬下巴:“跟我走。” “什么?” 钟翎显然呆滞住,回过神连忙道:“小姐,我是一个D级Alpha。” “嗯……我听过很多遍了,不用再说了。” 咸鱼懒得听话。 她凑近钟翎闻了闻,脖后侧的腺体沾染Omega的信息素,不由自主冒出气息很清淡,类似雨后冲涮后的白杨树,清爽干净,像是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带着些肥皂的气息。 “还行,挺好闻的。” 钟翎老实巴交低下头,他没招了。 认命问:“我们要去干嘛呢?” 滕萝打了个哈欠:“找个地方洗澡。” “什么!不可以!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你你你——” 郭晓翻了个白眼。 滕萝嗤笑:“你身上咖啡味太重了,我不喜欢,洗干净我们去约会” 钟翎面庞红成一片,垂头遮掩,反而露出了红透的耳垂,滕萝好心情地哼着小调,走到门口招呼他。 “快点了。” 钟翎沐浴后,信息素的气息比以往强烈,白杨树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滕萝向后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腺体,内心叹气,滕女士这是赶着她的易感期找的人啊。 “我们要去哪?” “去我的工作室。” “工作,不是约会吗?” “哦?你有心仪地点吗?”滕萝眼尾上挑,笑眯眯看向他。 他耳尖又红起来,摇了摇头。 这样说感觉他心里迫不及待一样。 他明明…… 明明是个卧底啊! “那就来当我的模特吧。”她尾调像有钩子,挥挥手让郭晓开车。 钟翎扯了扯自己的衬衫和裤子,滕萝侧 目见他不安分,懒下身子靠在后座车门框,并不理会。 钟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月前 代号【大白鲨】的同伙亲自调试了压制信息素,可调节信息素等级,他进入启明城当卧底,不便引人注意,专门调成了D级。 进入启明城,城区公民都需要做契合测试,咖啡厅的老板一直催,彼时他信息素不稳定,一直没敢去,各种找理由推辞,谁承想直接匹配到了一位大小姐。 “宝宝,头向左偏一下。” 钟翎心神一颤,下意识照做。 “偏多了,回来一点。” 滕萝夸奖他:“不错。” 像在夸小狗。 钟翎抿唇,不敢往胸前看,只能被迫按照滕萝的指令向斜侧方看去。 “还要拍多久?” 荡领的设计很好展示了钟翎的胸肌,滕萝还夸了一句练的不错,可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很不自在。 滕萝单手拿起相机,相机带在手上缠了两圈,甩了甩另一只手,转动脖颈。 “嗯……再拍几张。”她语调慵懒,目光大胆,毫不掩饰观赏他的身躯。 太羞耻了。 好在一通电话解救了他。 郭晓将手机递给滕萝,滕萝眉头一挑,“喂,妈咪。” “哦……对啊,我在约会啊。” 滕萝感受到了滕华颖压抑的怒火,心情愉悦,弯起上挑的桃花眼,好整以暇凝视摆Pose的钟翎。 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很特别,专注、刚直,工作室打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湖泊般清澈的绿色。 她看得有些入神,忽略了滕华颖电话里的声音。 “小萝,你在听吗?” 她勾起唇,朝钟翎挥手,示意他可以脱下荡领,换上自己的衣服。 她对电话那端的人说:“我在听,妈咪。” “你觉得今天的人怎么样?” “比之前的好看。”滕萝实话实说。 尽管滕萝没去,但干妈车慈静给了她资料,从颜值上来说,确实一个都比不上钟翎。 “妈咪,我想你会喜欢他的。他的职业很特别哦~” 滕华颖刚结束会议后的寒暄,满眼疲惫:“我还没看你干妈给的资料。” “我想让你晚点看,最好是在我带他见你之后。” “哦?”滕华颖轻笑,“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很有意思。” “难得我家八百年懒得翻身的咸鱼觉得有一件事很有意思,妈咪可以答应你。” 她挥手婉拒了助理的资料夹,并嘱咐,“等我要的时候再拿来吧。” “没错!”滕萝打了个响指,“我还要跟干妈互通消息,让他也不要告诉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们?” “哎呀,先让人家谈几天恋爱嘛,我都二十八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呢。或许今天觉得有意思,明天就觉得没意思了。” 滕萝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钟翎,她眼尖,显然发现他偷偷送了一口气。 按照常理,她一个S级Omega,还是外交部部长的千金,他一个小小咖啡厅做咖啡不应该上赶着来献殷勤吗? 这么避嫌。 “不说了,拜拜。” 滕萝将电话扔给郭晓,转身看他,“你很不开心吗?我看你愁眉苦脸的,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 提及报酬,钟翎抬头,认真感谢滕萝。 “多谢大小姐。” “你很缺钱吗?” 钟翎老实巴交:“是的,我有一个生病的妹妹。” 120. 【红线任务】卧底 工作室由滕萝一手设计,钟翎说起妹妹时神情有一瞬的落寞,身后透过百叶窗的格栅形成条条光斑,分割在钟翎身侧。 滕萝又闻到了白杨树的气息。 “小郭,包。” 郭晓很不愿意,反复在心底默念滕萝是为了和部长闹别扭,不是真的看上这个穷小子。 做好心理建设,她含笑为滕萝递上钱包。 “这张卡没有密码,你可以随便去用,当做我对你的见面礼。” 钟翎真挺穷的。 但他是个卧底,不能收。 他抿唇摇头,实话实说:“小姐,我不能收。” 滕萝扬眉:“行吧。” 她无意探究钟翎的背景,能被车慈静妈咪送到她手中,背景起码是干净的,所以,管他是因为自尊心还是别的,滕萝懒,不想探究。 “今天就到这里吧。”滕萝伸出手腕,“加一下联系方式。” 钟翎慢腾腾掏出手机,他方才在想拿哪个设备加这位大小姐。 没有及时回她,应该会生气吧。 思索再三,钟翎还是用最重要的手机加了大小姐的联系方式。 滕萝的头像是两只肥猫,橘猫嚣张地叠在布偶猫身上,钟翎备注了大小姐。 “不错。”滕萝收起手机,扬长而去。 钟翎时刻盯着手机消息,未曾见过两只猫的头像闪动。 “叩叩。” 急促的敲击声唤回他的意识,转目即是咖啡店老板气冲冲看向他,“快点,客人都等着呢。” “哦,好。” “工作走神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葱白的指尖轻敲桌面,昙花一现的声响令人心颤,钟翎睫毛下垂,心中生出了胆怯,不敢去探究她。 “您想喝些什么?” “我可不喜欢咖啡,有红茶热可可吗?” 钟翎平静道:“有,您稍等。” “你不高兴吗?因为我这几天没有联系你?” 钟翎回头,滕萝笑眯眯望向他,“哎呀,我不说你都不看我,真生气啦?” 他们不是可以生气的关系。 她今天很漂亮,灰色宽肩带波点长裙,肩头松松款款披着同色系的披肩,松弛简洁,从内向外透露出富贵千金的从容。 她支起手臂懒懒散散盯着他,一点没有在乎他是个陌生的男性Alpha。 哎,钟翎心中长叹一声,咖啡厅外至少有十名以上高等级的Alpha。 “并没有。”他手上动作不慢,将倒好的热可可递到滕萝面前,“您的红茶热可可好了,祝您用餐愉快。” “我前几天很忙。” 滕萝淡定喝茶,红茶的香气和热可可的甜蜜交织在一起轰炸味蕾,她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窝在家里睡觉。” 钟翎:“……” 他面无表情:“小姐,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滕萝应下:“嗯,好的。” 她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悠闲地玩起手机。 钟翎见她老实,不由松了一口气。 贴腿的手机产生震动,他身体紧绷,趁没人注意查看消息。 看见来人放松不少。 大白鲨:“老大,头说压制剂的实验材料太稀有,你必须在压制剂失效之前拿到研究所的最新成果。老大你先别慌,我想办法给你弄点,真是没天理了,我自己调的,现在还明令禁止我踏入实验仓。” “我尽量。” 钟翎回复完继续干活,显然头觉得他一个刚进组织没多久就当上小队队长的人很可疑。 压制剂的有效期限大约为三个月。 研究所的新型成果出自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兼任研究所第三管理员,车慈静,车教授。 由她担任总负责任人立项——腺体发育残缺伴信息素紊乱的病理机制与代偿修复研究 简单来说,针对腺体残缺的人类是一大突破。 而星际传闻,该项目将向对落后星球,例如罗雷星,大规模普及。 罗雷星正是组织的老巢。 他的直系头领说该研究会极大破坏他们的计划,至于计划具体是什么,他并未同钟翎讲,只让他潜伏进启明城,想办法得到该项研究的核心。 钟翎觉得他在痴人说梦,或许只是找一个名头把他赶出组织。 钟翎揉了揉太阳穴,余光扫过角落里的大小姐,她不知道找到什么好玩的,捂嘴偷笑,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 “偷看呢!”老板一记胳膊肘上去,被钟翎抱住,遂放弃。 “行了,别看了。今天放你假,别让人家大小姐等着,人家好歹也是外交部部长的千金,研究所的大小姐,两位心肝肝上的人物,哪能让你这么放着呢?” 钟翎随意问:“她和车教授关系很好吗?” “果然是外乡人,车教授作为启明城的红人,大小姐的名号可比一般的富家子弟有用多了,你小子命真好。这还看不出来她们关系好?车教授没有结婚生育,大小姐是她的干女儿,那可宝贝着呢。你小心点对人家,人家一个不高兴给你扔研究所做研究。” “老板,启明城也是遵循《星际法》的。” 老板翻了个白眼,看在你能攀上富贵的面子上饶你一命,笑骂:“真老实,话说谁都不行啊,行了,快滚!” 滕萝收起呲着的大牙,031那个蠢蛋,一个没有性别,没有蛋蛋,只有橘猫外皮的智能生命体被家里佣人抓住去绝育,笑死她了。 “喂,对,它们两个捡回来的时就已经绝育了。”滕萝憋住笑。 “抱歉大小姐,我们以为您养的橘猫还没有绝育,抱歉是我们看错了。” 滕萝没忍住笑,那个貌似是她揪它的毛扎成的小球。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怎么会看错呢? 369深藏功与名,窝在滕萝房间角落不敢出去,生怕被031暴揍一顿,是它偷偷用了滕萝的积分施了障眼法。 滕萝挂断听话,脑海中031一阵狂叫:“啊啊啊啊啊!是369那个狗蛋!我要告状,它偷偷用你的积分,商场里面障眼法要50积分,50积分!” “什么!我的钱!谁允许你们偷偷用我的钱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知不知道现在挣钱很不容易?369你完蛋了,我要把你恢复出厂设置,我要把你扔出去!” 滕萝拎起包就往家里赶,钟翎见她起身,还以为她等不及,正想要开口,被她的话堵住。 “今天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 钟翎心中纠结,听她的话连忙道:“嗯,路上注意安全。”</ p>通过滕萝接触研究所和车教授的计划还有从长再议。 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和滕萝有了瓜葛。 钟翎不会放弃老板的好心,跟滕萝出去,几分钟后走向相反的道路,掏出电话。 “喂,Olivia。” 滕萝都是骗人的,她根本舍不得一分钱,好在钟翎没有主动要她的钱,一提到钱,尤其是她自己挣得血汗钱,滕萝就气得牙痒痒。 她风风火火回到家,迎面撞上了一具高大的身影。 滕萝揉了揉额头,“阿慈妈咪你今天回来啦。” 车慈静身材高挑,一米八的个子放在人群格外醒目。初秋天气微凉,她还是一贯黑白灰,黑色的长款风衣挺阔利落,松弛有型,气场绝佳。 她目光平静,单手放在滕萝头上揉了揉,“回来看你捣乱。” “nono,我只是一条没有驱动力的咸鱼。” 车慈静喉咙荡出一声轻笑,“没有和你的小男友约会吗?” 滕萝长叹:“家里两只臭猫又搞事,不回来看看我不安心。” 车慈静指尖挑过她落在肩头的长发,点在她腺体的边缘,“你的易感期快到了。” “你闻到了吗?” 车慈静微微颔首,她是双S级的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感知敏感,更何况她身处研究所,整日与信息素交流。对即将步入易感期的Omega信息素波动反应很迅速。 “抑制贴,先贴上吧。” 车慈静随身携带,从口袋取出,递给滕萝,滕萝眼尖瞧见滕华颖的身影,拔腿就跑,“多谢妈咪,那两个臭崽子在上面一点都不安生,我先上去了!” 脚底抹油溜,车慈静拍了拍手,一转身果然是滕华颖。 滕华颖皱眉:“又跑了?跟她说句话真难。” “你总是逼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滕华颖炸毛:“我不逼她,她现在就不是咸鱼,而是死鱼了!你看看她,她恨不得那两步路都用轮椅。” “你像是给她出主意。” 滕华颖噎住,没好气冲她:“还有你们两个又偷偷摸摸在背后算计什么呢?一个Alpha,至于偷偷摸摸的吗?” 车慈静挑眉:“孩子大了,谈恋爱很正常,关系稳定再回家见面,不也显得她稳重?” “喵!”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别墅,滕华颖和车慈静愣了片刻,滕萝从房间冒出头解释,“没事,它们俩又瞎叫!” 031和369就是故意的,她连层毛都没碰到。 “我要剥夺你们两个的皮肤权利!别以为你们穿个小猫皮我就不打了。” 滕萝揪住两只猫的后脖颈,直接把小猫皮收走。 “嘿嘿。”她抬手甩出血灵绸,两个透明淡蓝色的光球来不及思考,已然被红色绸缎包裹旋转。 俨然在空中上演杂技。 “嗷嗷……”031跌跌撞撞,撞出细碎的声音片段。 “阿……萝萝……我告诉你小反派父亲的消息。” 滕萝:“好啊,居然隐瞒不报!罪加一等!” “呜,我说,我都说!统子没有安装防晕眩功能。” 统子也没想过这一生还有被眩晕的情况。 “钟翎就是啦!他还是个卧底!” 121. 【红线任务】卧底的卧底 初秋暮色四合,泛黄的树叶落在钟翎肩头,他独自散步在街道上,不多会被跑步的行人撞到肩膀。 “哦吼,Alpha!来,打一架。” 说完女人摆好姿势跃跃欲试。 钟翎:“……” Olivia姐,他不懂。 钟翎出手,两人近身肉搏,打得有来有回,Olivia一拳砸中他的肩膀,收回手倒吸一口凉气,拼命甩手。 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快,倒地,输给我。” 钟翎不懂,钟翎照做。 Olivia扼住他的脖子,反手将人摔倒地上。 “Olivia姐。” “先按照【隐鸦】的命令往下走,我会往上打个报告。” 【隐鸦】是钟翎卧底组织的名讳,没错,钟翎是卧底的卧底。 钟翎出生在一片灰雾之中,和当地的同伴拥有一套不被外人探秘的语言,不懂廉耻,也不知高速发展的外界。 钟翎被执行任务的小队队长收养,他一问三不知。 “你有名字吗?” “咿呀咿呀。”不知道 “你的父母呢?” “……咦?”父母是什么? 他是个流浪儿。 这里的人没有亲人,钟翎在离开那里后才明白,他们是被抛弃的人。 他出生的地方被外界的人统称垃圾星。 钟翎八岁那年,他被老队长托付给队友,自此销声匿迹。 满打满算,钟翎被老队长抚养的时间只有三年。 十八岁钟翎报考公安大学,同年老队长牺牲的消息传回启明城,他的肖像终于被正大光明挂在了公安部的大厅,位列壮烈牺牲的公告栏下。 钟翎也从能够描述的档案中窥见一星半点,他的养父得上级任务,改头换面成为一名星际大盗,混进当地组织,秘密探查垃圾星地下腺体贩卖产业。 他从公安大学毕业,毅然接受各种试炼,进入【隐鸦】成为一名卧底。 兄妹相依为命在垃圾星长大,为了天生腺体缺失的妹妹,自然会慌不择路成为星际大盗,获得能够为妹妹治病的机会。 “头领对我持有怀疑态度,三个月时间接触研究所机密难度系数过大,他在刻意为难我。” Olivia松了松手,半认真半调侃,“或许他在考验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为妹妹天生腺体缺陷投身黑暗的星际大盗。他在害怕你弃暗投明。” 钟翎认真回复:“有道理。” Olivia起身拍手,“还有别的事吗?” “有的。我最近做了契合测试,匹配到了外交部滕部长的女儿,也是研究所车教授的干女儿,她……” 钟翎眉头皱起,犹豫再三。 Olivia姐:“?” “你不是降到D级了?” 钟翎诚实摇头,“大小姐说车教授不会出错。” Olivia:“也是,车教授在研究所多年,团队研究成果在启明城一直富有盛名。” 但她脸色古怪,“信息素压制剂真的有用吗?” “Olivia姐觉得我现在是什么等级?” Olivia挠了挠头,她感觉也是D级,谁知道钟翎咋回事。 “你自己看着办吧。” 最烦听见上司这句话,但钟翎还有点眼见,嗯了一声,没主动反驳。 “我自己看着办。” 钟翎的计划是疏远滕萝,滕萝在计划之外,不该因为他的进程贸然将人扯入。 所以滕萝发过来的消息,钟翎看了一眼,一句没回。 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应该受不了冷待,过段日子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钟翎没做出拉黑的事,伤了大小姐的自尊心恐怕后果很严重,钟翎没亲自尝试,适得其反便不好了。 一区别墅区 滕萝一觉睡到十二点,睁开一只眼模模糊糊在被子里胡乱寻找手机。 “困困困!” “太阳丢晒屁股了,你还不起!”031拱她。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变成炒系统。”滕萝点开钟翎的聊天框,对方一片空白。 更烦了。 369倒在她怀里蹭过去,“阿萝阿萝,他好大的胆子!你别生气,我去帮你把他捆了。” “呵呵,某统当然财大气粗,气势大着呢。”滕萝起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细腻的肌肤,她指尖划过衣柜休闲的衣装,挑出一套。 369被拒绝,遭到031无情嘲笑,它不理,用圆圆的脑袋去拱角落的轮椅,推到浴室门口。 滕萝洗漱完拉开玻璃门,眉头一挑,夸了一句:“不错。” “嘿嘿。”369透明蓝色的光球泛出淡粉色,扭扭捏捏,“阿萝开心就好。” 031啐了一口:“呸!狗腿!” 滕萝坐上轮椅,启动。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滕华颖望过去见她的样子就是一早上没起。 “你这丫头莫不是偷听到我和你干妈说话了,我还真给你灵感了。” 滕萝不卑不亢,“对啊,我耳朵很灵的。” “早上不吃饭不好,到了妈咪这个年纪你会胃疼的,别以为年纪小就不当回事,不听老人言,往后有你吃亏的。” “妈咪年轻着呢。”滕萝运行轮椅走到餐桌边,笑眯眯将手机屏幕摆在她面前。 “你瞧,上面都是夸咱们外交部部长风华正茂,腹有诗书气自华。” 滕华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自在压下,拍拍她的手,“别贫了,赶紧吃饭。” “嗯,我下午打算出去一趟。” 滕华颖讶异:“终于有事忙了?” “谈恋爱啊。” 滕华颖嘴角绷直。 “干嘛干嘛,是你让我去的。”滕萝耸肩,瞅见她脸色不好,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我打算去找干妈。” “去!”滕华颖恶狠狠道,又给她挑了一勺菜。 “菠菜!不吃!” 滕华颖:“补铁。” “你好讨厌。” “没错,我是你后妈。” “别吃醋嘛。”滕萝给了一个飞吻,挥手离去,“等我晚上回家。” 滕华颖起身望向她远去的背影,高声问:“不和你的小男友吃饭吗?” “才不要!”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别墅回荡,369得了允许,化作布偶猫趴在滕萝推上,记得031一个球团团转。 钟翎手机冒出弹窗:【检测您信息素数值发生异常,请您下午三点准时到新义研究所重新进行信息素等级测验。】 他的心突然被揪住,身体紧绷。 下午两点,这个点上班族已经守在写字楼的电脑前,咖啡厅人很少,空荡的空间里,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脏。 确实是新义研究所官方,前些日子还发给了他契合测试报告的链接。 钟翎平复心情,应该只是一项普通的检查。 他找到老板,“我要请假。” “你小子……” 钟翎亮起手机屏幕,新义研究所几个大字堵住了老板的话。 老板铁青一张脸:“做完赶紧回来。” 钟翎随口嗯了一声,换下衣服,抚平衣角往研究所的方向赶。 他又看了一眼滕萝的聊天框,心底隐秘的思绪咕噜冒上心头。 是她吗? 新义研究所位于启明城一区中心,高耸入云的高塔象征着它的身份和地位,流畅平滑的曲线威严而压迫。 研究所门口站立的保安拦下钟翎,“闲杂人等禁止进入研究所。” 钟翎掏出通知,保安核查后才把他放进去。 他觉得除了滕萝不会有他人了。 启明城的百姓不出意外一生最多两次,一次出生不久,一次二次分化,他呢? 短短一个月来了两次。 古地球以荷尔蒙代表恋人之间的吸引,那是一种古老信息素的体现,无声无息传递在两人之间,像是一种神秘而虔诚的信号。 信息素的展露与体现是星际时代的特色,是人类经历宇宙爆炸与人类文明科技的见证者。 人类用数据为恋人提供了契合度。 过去钟翎不以为然,可现在,除了信息素,他没有理由解释他波动的心。 电梯一层层上升,23层。 54层。 66层,到了。 电梯门开了,乌压压的研究人员齐刷刷望向银灰色的电梯门开启后的人。 他第一眼看见的只有她。 她坐在轮椅上,翘起二郎腿随意坐着,上身是休闲的运动背心,腹部做了斜片式设计,宽大的橘红色的运动裤和收紧的腰带显得她腰肢更加纤细。 露出肚子,不冷吗? 他垂下眼眸,忘了,她所在地方都是恒温系统。 启明城等走在人类前列的星球已经为人类尽可能提供了最舒适的生存环境,可普通的人类内心热爱四季,春日的万物复苏,连同人的精神一起舒展,夏季翘起的冰镇汽水,那一声啵响是独特的内心体验,秋天缤纷的景色下,街道上,人们会手牵手散步。冬天会有飞扬的大雪,细说一年的成果以及对未来的期盼。 没有这些人们该怎么办? 所以它们被保留了。 古星球人们畏惧夏日炎热和冬日严寒,这些现在都不需要担心焦虑。 而她需要吗? 应该不需要吧。 “过来推我。” 雪是温暖的,可惜雪化是刺骨的寒。 她不会体会的。 “大小姐把我骗到这么好玩吗?” 他的瞳孔中她很震惊,似乎诧异他会这么说,眼中的思绪是否有一刻存在伤心,他不会知道,也无意知晓,他垂下眼眸不再探寻。 “抱歉,大小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厅员工,三区的咖啡厅员工配不上咖啡师的称号,我也没有那么高的工资,也没有很多空闲陪大小姐玩闹。我还有生病的妹妹,我的时间不值钱,零星的工资……” 滕萝止住他的话,“我只是叫你做检查,一板一眼,瞧你受训的模样仿佛我是你的Madam。” Madam! 她随口而出的话狠狠砸中他的心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都在这里干什么?实验数据做好了!” 清脆的声响震醒66层的研究员,车慈静裹着卡其色西装裤的长腿一出,众人瞬间退散。 她单薄的眼眸掀起,望向钟翎,“你,跟我来。” 122. 【红线任务】爱情信号 “为什么不叫我?” 滕萝倚靠轮椅,姿态慵懒。车慈静闭了闭眼握紧拳头放在滕萝头上,轻轻敲了敲。 “一身运动装,你在挑衅轮椅吗?”车慈静道,“还有,是谁给你这么大胆子,骑着轮椅来我的研究所,你当我这是随意玩的地方吗?” “没有,真的好累。”滕萝委屈巴巴,“我的易感期要到不到,总是折磨我,好痛哦。” 钟翎刚松开的手心悄然收紧,手心纹路冒出的汗液粘稠潮湿,让他无法忽视。 “你们两个都进去!” “妈咪,做一下契合测试就好了,这个人总是不相信。”滕萝指指钟翎,轻哼一声,逗人不能逗太多,真翻车就不好了。 车慈静懒得和他们废话:“进来。” 滕萝朝钟翎扬起下巴,“过来推我。” 研究所冷白的光打在她的侧脸,熬夜略显苍白的脸庞显得她更加虚弱,像是风雨中枝头摇摇欲坠的桃花。 他不自觉走过去握住手把,耳边传来她上挑的声线,脑中惊觉,是她的信息素。 他声音裹上几分冷,“小姐,不要随便对一个Alpha使用信息素,尤其在易感期。” 滕萝:“纠正一下,易感期前期,还没有到易感期。你在担心我吗?” 钟翎嘴角绷直,无意与她争辩,默默推她进去。 车慈静为两人采样后,直接把人扔进了办公室。 “老实点,再胡闹叫你妈咪把你揪回去干活。” “嗷……”车慈静掐住她的脸颊,用些力道晃她的脑袋,滕萝只得上下点头,被迫答应。 她也不敢不答应,车慈静打电话给滕华颖,滕华颖毫不犹豫,一秒也不会耽搁,马上就会给她工作室递上八百张名片,为她接下来的日子安排好行程,叫她退也退不了。 她露出史诗级甜美的笑容,痛快应下:“好的。” 钟翎没想自己这么轻松就进入了车教授的办公室,他后退一步,“我不太合适进去。” 滕萝反问,似笑非笑:“是吗?” “进来吧,她的办公室什么也没。”她耸了耸肩,启动轮椅先一步走进车慈静的办公室。 窥见的一角干净整理,钟翎薄唇轻抿,抬脚跟了上去。 偌大的办公室除去桌椅沙发空无一物,身后的陈列柜空洞无物,每一个格子空荡荡,仿佛填充了所来之人的野心。 滕萝从轮椅上起来倒在沙发上,招呼钟翎坐下来。 “站着做什么,站着实验数据就能跑快了?” “小姐出身高贵,才华出众,启明城多的是Alpha爱慕小姐,你身旁英才众多,何必执着于我。” “哦,吃醋啦?”滕萝靠在沙发角,手指缠绕腰间的细带,一圈圈缠绕在指尖,蓦然松开,眼底多了一丝兴味。 钟翎脸色涨红,意识到自己又没维持流氓人设,心中唾骂自己。 操着流氓的调子,“看来小姐真的很喜欢我,要不然不会三番四次来找我,今日不惜拜托车教授也要打消我的顾虑。” 滕萝笑道:“对啊。” 钟翎:“……” 她才是流氓的星际大盗吧。 他要是一个纯粹的流氓,现在也不怕了,可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刚刚从良的……老实人。 钟翎扶额:“你实在是……” 他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流氓太严重了,他不想开口,思来想去又说起自己,“我很无聊,咖啡厅永远是重复的工作,我也是。” “哦,刚好我是个咸鱼,那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不走心的回答听得钟翎眉头紧皱,他不想回。 钟翎不听,滕萝也不在乎,从车慈静办公室桌子下面的柜子拿出上次偷藏的汽水,嘿嘿笑了两声。 正在滕萝打开之际,钟翎指着墙上的注意事项好像提醒,“研究所禁止喝汽水。”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车教授刚才说了你如果不老实,她会告诉部长。” 滕萝轻笑,举起汽水瓶晃了晃,“你觉得这是汽水?我才不傻呢,在实验室喝东西容易嘎掉的,我还想多活一阵。这个是玩具。” “当当!”滕萝拔开拉环,拔来的赫然是一条毛绒链子。 细长的链子串起一节节的毛球,尾部插了几根彩色的羽毛,看起来像是小猫感兴趣的玩具,她家里养猫吗?性子大抵和她一样懒懒散散的吧?在他的记忆里小猫喜欢这种玩具,依稀记得上学时期,学校飞行快递机器人给他送来快递时篮子被小猫霸占了。 快递机器人会根据快递大小会派出不同规格的机器人,他的包裹很小,小到他已经忘却关于包裹的记忆,只剩下坐在他快递那只白猫。 很亲人。 “它们应该也会喜欢你的头发。”滕萝若有其事认真道。 “是吗?” 银色的长发绑成单边马尾落在胸前,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泛着雾色光泽的银发衬得他的肌肤更加雪白,光下雾绿色的眼眸疏离冷淡,话少更甚。 “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不要动。” 今日她没带相机,拿出手机冲着钟翎咔嚓一张,相机定格在此刻。 滕萝欣赏自己的技术,让369直接保存到系统里,以便以后观看。 欣赏完,滕萝笑道:“它们两个比较胡闹,你要去见见它们吗?还有我妈咪。” “不……不不不,很好,很好。”钟翎为自己的灵光一现而沾沾自喜,他现在是个D级Alpha,滕部长怎么可能会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和一个低微的D级Alpha在一起。 “哦,你这么确定你只是D级Alpha吗?” 说多错多,钟翎选择不说话。 他决定好了,不装流氓了,他装流氓一句,她能冒出来无数句。 反正目前没有【隐鸦】的探子。 他装木头。 “又不说话,你是木头吗?”滕萝蹭得一下立起身子,来到钟翎面前,一米七二的身高在Alpha面前也显得娇俏很多。 钟翎迎了桃花香满怀,不敢移动。滕萝视线在他脖颈游走,白皙纤细的指尖缓缓靠近他脖子后面的腺体。 钟翎屏住呼吸,想要避开她的触碰,心却比牵引。 信息素,一定是信息素。 “你又在想是因为信息素吗?” 她怎么知道? “你想的话都写在脸上了,这可不行哦,Madam要判定你不合格哦。” 人类对于爱情的标准是什么? 钟翎不知道全体人类,也不清楚他面前的这位大小姐。 在警校学生要听从教官的命令,要测试,判定合格的学 生才能通过最终的考核。 爱情呢? 爱情的信号是信息素的共鸣吗? 还是心跳? 他的心跳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叩叩——” 有节奏的敲响落在钟翎心上,他转身对上平静无波的车慈静,望见她手中的报告,重新恢复他惯有的心律。 尊敬问候:“车教授。” 车慈静手持文件夹走入她的办公室,随意应了一声钟翎的问好,走到滕萝面前,敲她的脑袋瓜,“又瞎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 车慈静指着地上的毛球,冷面无私,“人证物证俱在,回家干活去吧。” 滕萝撇了撇嘴,“这怎么能算?” “少贫,你们的报告出来了,和原来的契合度是一样的数值,不过钟翎的数值有所变化。” 不应该吧,他现在还是D级Alpha。 钟翎胸前不安的起伏,车慈静面前他,依旧是那番神色。 “你二次分化过吗?” “没有。” “腺体受过攻击吗?” 钟翎摇头,“没有。” “是吗?”车慈静放下报告,“从理论上说D级Alpha不应该会和S级Omega有太高的契合度,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特殊,等级相差过度无法安抚对方的易感期。鉴于以上情况,我需要重新检查你的腺体,可能存在天生缺陷等情况。” 还好,没有发现他真实情况。 “车教授,我的妹妹存在天生腺体缺陷,她的情况比我严重,我希望您可以优先她。” 钟翎态度诚恳,加上本身就是车慈静手中研究的项目,车慈静应声,“可以,改天你带她来研究所,我先让他们给你妹妹做个检查,看看情况,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要等她的检查报告出来之后再做定夺。” 钟翎此刻像是腼腆却心系妹妹的好哥哥,不安问道:“天生腺体残缺真的可以治好吗?” “嗯,研究所正在进行临床实验,等到临床实验结果符合标准便会推向大众。” 滕萝:“这样落后星球上面腺体存在异常的人们就有救了。腺体出了问题,浑身上下都很难受呢。易感期就很痛苦,他们只是腺体残缺,又不是没有腺体,残缺的腺体在易感期的时候没有办法得到Alpha或者Alpha的安抚,只能硬扛。上回我听见妈咪和某个星球的官员谈话,每年都有很多腺体残缺没有熬过易感期而过世的人。” “那后天造成的腺体残缺呢?” “这一部分涉及机密,当前阶段尚未公开,需要得到上级领导请示。” 后天造成的腺体残缺除去本身信息素发生异常,例如二次分化失败小概率事件,大多聚焦于腺体贩卖,活体被强行摘取腺体会出现腺体残缺,信息素失控,严重排异反应。 钟翎并不贪多,初次见面知晓车慈静目前所进行的研究确实有一部分针对地下腺体贩卖就足够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滕萝。 钟翎不想通过她,不想牵连到她,可是还是通过她的渠道知晓了消息。 滕萝笑眯眯:“好啦,现在都六点了,该吃饭的都回家吃饭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吧。” 车慈静详情文件上的D级,疑惑:“他也去?” 123. 【红线任务】挑衅 晚间凉风习习,滕萝自然从内间衣柜取出一件风衣套在身上,不轻不淡嗯了一声。 反问:“要不然呢?” 车慈静面无表情,脑海风暴。她已然想象到彼时滕华颖的脸色,上不去也下不来,当众发火有损她外交部部长的风度,不发火她咽不下去这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想要滕萝这条咸鱼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滕华颖生气算一件。 她揉了揉眉心,“你随意吧。” 车慈静和滕华颖幼时相识,滕华颖表面温和,实则脾气火爆。 滕华颖的母亲来自滕家,滕家自星际时代降临便是位列前排的大族,启明城出了名的官宦人家。滕华颖母亲少年气盛,心思单纯,一心与落后星球爬上来的小商人成婚。 滕老爷子看不上对方仅仅是一个C级Alpha,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契合度连60%都没有。他早早为女儿选定了同僚家的儿子,年少有为,谈吐文雅,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儿就看上了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商人。但滕华颖母亲执意要嫁,他一气之下与其断绝关系。 车慈静怕今晚滕萝被赶出家门,提前让家中阿姨把她的屋子收拾出来。 滕萝看见她打电话,安慰道:“不要这么悲观啊。” “不,我不乐观。我就不该帮着你瞒你妈咪,这次你妈咪骂你,我不会替你说好话的,自己受着。” 滕萝父亲早逝,滕华颖对他们唯一的女儿极尽疼爱,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滕萝不想接任她的位置,胸无大志,每日安静当个咸鱼,兴致一起拍拍照,滕华颖都忍了。 可这次不一定。 车慈静想当初自己一定是脑袋昏了,被这个小滑头一撒娇答应隐瞒。 “他好看啊。”车内滕萝捏住钟翎的下巴左右观察。 钟翎挪开视线,若方才捏他下巴的人不是滕萝,还没触碰前,她的手已经折了。 车慈静:“好看不能当饭吃。” …… “好看不能当饭吃!”滕华颖没忍住,拍桌而起。 滕萝坐在沙发上偷偷去勾钟翎修长的手,滕华颖刚好撞见这一幕,顿时炸锅:“滕萝!” “你胆子真是大了,这种事情你都敢瞒我!你怎么不瞒到结婚!” “我没有瞒你啊,我说的是过几天告诉你。” 滕萝和钟翎坐在一起像是一对苦命的小鸳鸯。 滕华颖:“我不同意!” 滕萝垂下头,可怜巴巴望向车慈静,车慈静轻咳两声。 “你少替她说话,我还没问你,你居然和她一起瞒我!” “理论上他们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第一次测验我也害怕是研究所的机器出现故障,这些日子我检验了研究所所有的机器,也对其他人进行了契合测试,证明了机子没有问题。今天重新给他们进行了契合测试,原先的契合度并没有出现差错,确实高达96.69%,从实验数据上看他们的契合度很高,我询问过钟翎,可能是因为他们家族存在腺体残缺基因,导致他只呈现出D级。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先冷静一下,孩子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过度干预容易适得其反。” 车慈静说完口干舌燥,对上滕萝感谢的眼神,没好气瞪了一眼,给自己和滕华颖倒了杯茶。 “喝口水歇歇。” 滕华颖瞪了一眼钟翎,接过车慈静的杯子。 “平心静气,事情有很多解决方法。” 听起来像是解决钟翎家族缺陷基因问题,滕华颖不动声色看了眼她,轻哼一声,恢复平静。 “你还有个妹妹?” 钟翎:“对。” “你在哪里工作?” 钟翎问一句答一句:“咖啡厅。” 他想了想不太完整,补了一句,“做咖啡的。” 滕华颖:“……” 她保持微笑,忍住,忍住。 到底谁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哪哪都不满意! 一头银毛,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留那么长头发,他一个做咖啡的要这么长头发干什么?招摇过市! 说这句话的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都星际时代了,为什么这句古地球的话会被保留下来,有把自己的女儿当女儿吗? 但凡是个正常母亲都受不了这句话吧。 “有没有考虑换个工作,咖啡师的工作繁忙重复,不太有升值空间,或者你想不想自己开一家,自己当老板都比给你打工好。” 滕华颖就差没明面说他没前途了。 钟翎淡定回复:“没有。” 滕华颖内心吐血:“……” 滕萝死猪不怕开水烫:“咸鱼爱咸鱼。” 滕华颖忍不住了,噌得一下站起身指她,“你!你——给我滚上去!” 皮一下很好玩,皮过头就不好了。 滕萝噔噔跑到滕华颖身边揽住她的胳膊,甜甜喊:“妈咪妈咪。” 她当然看出钟翎是故意的。 想跑,没门。 “滚蛋。” “滚到妈妈怀里。”滕萝躺倒滕华颖推上黏黏糊糊。 “又胡闹,多大的人了。” “妈咪。” 滕华颖笑骂她,揪住她的耳朵,“行了,去洗手,等会饭好了,下来吃饭。” “好哒。”滕萝起身死死拽住钟翎把他往楼上拖。 钟翎想挣开,没成功,瞳孔满是惊讶。 滕萝谦虚道:“不好意思哈,力气稍微有些大。” 钟翎:“……” “你不是自称咸鱼吗?” “对啊,稍有力气的咸鱼。” 这和他想象中的咸鱼不一样。 他回去就加练,作为卧底,他要严格要求自己,力求每日每时每刻都是最佳状态。 研究所不能进宠物,滕萝放369自己去玩,它跑回来到031面前闹,031气性大发,一直在滕萝脑海里闹,吵得滕萝给了它橘猫皮。 “喵喵。”031扒拉钟翎的裤腿,就是这个! 小反派他爹! 阿萝,上!干了他。 滕萝:“……” 钟翎:“天,它好肥” 031:“?” “!!!” 死人!你懂什么,这叫丰腴! “哈哈哈哈哈。”滕萝笑出声,“它是挺胖的。” 031气不过,一跃跳到他的肩头。 “哦,这么胖弹跳力却挺好。” 031给了他一巴掌。 钟翎愣一下,脾气挺大,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当初任他撸的白猫很乖巧,蔚蓝色的眼睛圆圆地盯着他,很可爱,不像这个,很凶。 他以为滕萝养出的猫会很慵懒,和她一样。 他喉咙吞咽,把肩头的小猫抱在怀里,抚摸它的脊背和下巴。 “抱歉,你其实是毛长不是胖。” 他声音平和,雾绿色的眼眸温柔沉静,按摩手法到位,031勉强原谅了他,爬在他怀里享受抚摸。 滕萝嗤之以鼻,031一个没有性别的玻璃球,天天自嬷学小猫咪。 “它有名字吗?” 滕萝:“三三。” “很可爱的名字。”银色长发覆盖怀中橘色小猫大半身子,它似乎真对钟翎的长发感兴趣,伸出爪子去够,被钟翎眼疾手快握住揉了揉。 认真开口:“小猫不能做坏事。” 滕萝心念一动,单手捂住自己的后颈,清冷冷的桃花香弥漫开来,她向 后推了一把,咔吧一声,房门合上,香气未曾向外流露。 她声音脆弱:“钟翎,我的易感期好像到了。” 031有眼见脱离钟翎的怀抱,他力气很大,也抵不过猫是液体。 滕萝踉踉跄跄倒在他怀中,桃花香缠上他的脖颈,一点点勾勒他的腺体。 “白杨树的信息素,很好闻。” 钟翎身体紧绷,望向怀中的人,抬手抚上她的腺体……打了一剂抑制剂。 滕萝:“???” “你什么意思?” “研究所的卫生间有自助抑制剂,我想你会需要。” 钟翎老实回答。 滕萝深呼吸,不轻不重踢了他一脚,拉下他的衬衫,抬头亲了上去。 唇齿相接,夜间雾气沾染的凉意慢慢变成温热潮湿,那一刻,钟翎被压下的脖颈后侧腺体蒙上一层桃红。 钟翎睫毛颤巍巍,水润润的眸子对上滕萝的眼,滕萝不高兴咬了他一口。 他的脑子被轰然的汽水炸开,仿佛成为了那罐不存在的易拉罐汽水,开口被猛然撬开,她的姿态娴熟,仿佛曾经撬开过无数汽水,现在,到了他。 钟翎将人推开,掩耳盗铃擦拭唇角,扭过头,“我们不该这样。” 发尾遭到牵扯,他定眼去看,他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她先一步撩开海藻般的长发,轻笑。 他无法挣脱的,她轻轻松松撩开,银色的长发被甩在空中,缓缓落下。 滕萝:“不该哪样,接吻?” “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你不想救你的妹妹吗?” 钟翎欲言又止,他真正担心的是把滕萝牵扯进他的卧底生涯,他名义上的妹妹是警队牺牲人员的遗孤,她确实天生患有腺体缺陷病,倘若这项技术经过大量临床试验能够真正上市,他相信,队里的长辈会为她安排手术。 可现在,三个月后,他们该怎么办? — “他能查到的全部信息在这。” 滕华颖接过车慈静手中的资料疑惑:“全部资料。” “看起来很正常。” 滕华颖指尖点在出生星球一栏,她记得这个星球,一颗落后星球。 她揉了揉太阳穴,各项条件都戳在她的痛点上。 她的父母便是这样的组合,起初父亲生意稳定,滕华颖在这个时候出生,得尽父母疼爱。 父亲以星际飞船生意起家,某次外出行商却被星际大盗洗劫一空,生意订单失败,隔壁星球彻底将父亲拉入黑名单,此后经商接连不顺,三番四次向启明银行借款,直至银行以欠款金额巨大而拒绝。 母亲不得不变卖家产,腆着脸去找了外祖父填补了欠款。 滕华颖也从启明中心区搬到了外围城区。 车慈静是他们的邻居。 车慈静搭上她的肩膀,温声开口:“我想他的身份并不简单,当然,我的直觉。” 车慈静忙起来每日同上百份上千份论文文件打交道,一个人的经历太过合理,往往就是疏漏。 “不要太担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我相信你。” 车慈静记得小时候隔壁家总会传来争吵和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有一次深夜滕华颖的父亲喝醉酒动人打人,滕华颖嘴角铁青敲响了他们家的大门。 做伤情报告,报警,仅供家暴证据,联系滕家,以命要挟强制母亲与父亲离婚,回归滕家,动作一气呵成。 高中年纪的滕华颖向滕老爷子展现自己的魄力,她没有像母亲一样优柔寡断,有能力成为滕家的继承人。 滕华颖一生到此,最大的愿望是滕萝可以平安幸福,谁都不能阻拦。 124. 【红线任务】小流氓 滕萝赤裸裸威胁,钟翎碍于人设应下。 滕萝勾唇,哼着小调下楼吃饭,被推门而出的滕华颖说是小流氓。 “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滕华颖望见她身后的钟翎耳尖泛红,扶额,“你们两个到底什么谁是Omega谁是Alpha?” 为什么她的女儿更像个流氓? 车慈静秀气的眉头悄然皱起:“我以为你不会存在Alpha和Omega的刻板印象。” 滕萝朝滕华颖晃了晃脑袋,眼神示意,你自己去和阿慈妈妈解释吧。 滕华颖:“……” 滕萝伸了个懒腰:“好饿好饿,我要吃饭。” 她回头,视线转向钟翎,钟翎平静手持手机回复消息,朝滕萝微笑,“抱歉,我先回一下老板消息。” 上司勉强也是老板。 钟翎短暂回复他,随后陪滕萝用餐,扮演滕萝想要的男朋友。 滕华颖勉强满意了几分,两人心知肚明,每一次短暂的肢体触碰,指尖的触碰,身体肌肤的近距离相贴,钟翎都很疏离。 滕萝扭过头,钟翎趁此机会狠狠放松,每一个动作都在唤醒身体压抑的信息素。 从科学的角度,手指具有丰富的神经末梢,会将指尖感受到的信号迅速传递到大脑。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十指连心。 饭后钟翎辞别:“滕部,车教授天色不晚了,我就先走了。” “妈咪,我去送送他。” 滕萝不等身后两位长辈回复已经跟上钟翎的脚步。 夜色有飞蛾扑火。 滕萝叫住他,“等一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钟翎回头:“什么?” 他一半身子进入黑夜,一半是同滕萝一起落在光下。 “晚安吻啊。”滕萝理所当然。 灯光下,闪亮亮的黑眸看得人心软,钟翎妥协。 “真哒?”滕萝摩拳擦掌。 他俯身,双目对上滕萝的眼睛,黑亮的瞳孔倒映他的全部身影。 他妥协了。 树只是树,它站在那里,你看得见,看不见,它都在那里。 他吻上她的唇角,清凉的气息席卷滕萝的心神,她眼眸微微瞪大,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缠绵而短暂。 她笑:“男朋友,明天见哦。” 他朝滕萝挥了挥手,叫她回去,独自走进黑夜的道路上,他体态笔直,像路边一排排的长灯。 夜雾弥漫,如大浪淘沙后的纱雾,戈壁滩的白杨树永远矗立,风过,会留下他生命的记号。 钟翎的老旧手机屏幕亮起,在黑夜格外扎眼。 头:【就这点破消息?】 他目光平静,面无表情打字:“抱歉,头。根据探查,该项目处于政府插手的保密阶段,单靠研究所打探不出消息。”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我的身份接近不了。” 所以,别找他。 【继续,之后听命令行事。】 钟翎:“……” 一个大盗组织,没多大官,天天摆架子。 钟翎叹了一口气,心里偷偷蛐蛐两声。 两种情况,第一种,他进入【隐鸦】两年当然小队队长,出了不少风头,头想打压他。 据他所知,他有个亲信当年差点被提拔成队长,不过恰好碰上他了。 组织不缺搏命的人,无需动手除去一个不听话的麻烦,正中他下怀。 第二种,他的身份遭到了头的怀疑。也是钟翎一开始的想法,但钟翎觉得他这个头没那么聪明。 说是头,其实是星际大盗组织【隐鸦】组织一个分区的头,这年头星际大盗也搞上分区建设了。 他混进去是为了见到总部的头领,原本想靠着此次卧底,挑些无关紧要的真真假假汇报回去,没想到头现在就想搞他。 他手指微动,下意识想问Olivia姐,他的卧底生涯,唯有Olivia姐会与他联系,让他时刻清醒。 他不是【隐鸦】的【乌鸦】,沾满鲜血,践踏在道德与犯罪边界线,企图向上爬获取活体腺体进行移植的【乌鸦】。 钟翎每次望向镜中的自己都会恍惚,他到底是谁,他没有一天做过真正的警察。 没有被人称呼过钟警官,上学期间幻想过的警司更是空头幻想,白日做梦。 被拉扯在光明和黑暗的边界线,人会陷入无意识的迷离状态,无数次向自己叩问:我到底是谁? 是善?是恶? 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后天的成长环境极大影响了性格的塑造,影响人的一生。 【乌鸦】无路可走,他出生低微,信息素等级不高,无法通过士兵的合格标准。没有接受系统的教育,没有文凭,得不到前往启明城或者其他星球城区的通行证,只能在落后的垃圾星干些体力活,连衣食住行都不受保障,更何况身担照顾妹妹的责任。 腺体缺陷不是简单的一句,日夜的折磨,濒临易感期的失控,都足以叫一个人,一个家庭破碎。 成为星际大盗,似乎是命运对【乌鸦】唯一的安排。 他可以进入启明城,可以获得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 而他的前提是星际大盗。 Olivia无数次提醒钟翎,他不是【乌鸦】,他是钟翎。 是启明城的烈士子女,是钟叔举荐的卧底人选,是经历过层层筛选最终被选定的人。 他是钟翎。 钟翎将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行走。 此后手机亮起,他没有理会。 【大白鲨】:老大,你放心。 — “??????????????,(即使心底冰凉我也会很开心。)” 滕萝哼着小调往回走,一进屋声音戛然而止,滕华颖和车慈静两人坐在沙发上幽幽看向她,她嘿嘿一笑贴过去。 滕华颖皱眉,伸手去扯滕萝的脸颊,“专门为了叫我生气。” 滕萝笑得开心:“怎么会?” 滕华颖轻哼一声,细说滕萝的成长经历,她是个很少让人操心的孩子,吃好喝好,加上滕家有专门的家庭医生会定期打预防针,她小时候很少生病。滕华颖顺着滕家的资源往上爬,经常早出晚归。 深夜书房的灯光微暗,她推开房门,是丈夫和趴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儿。 丈夫也是新义研究所的研究员,和阿慈是同学,温文尔雅,连信息素都是清淡的花香。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乖宝变成了懒蛋! 越长大越懒。 “我给你 安排工作,具体清单已经发给小郭了,别想了,你推不掉的。” 滕华颖大手一挥,安排的都是各大领导参加会议或者仪式的活动,名字都写上去了,滕萝怎么跑? 滕萝顿时生无可恋,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妈咪,其实呢我觉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摄影师,配不上那么高端的场景的,我呢,就拍拍景,偶尔接几个单子给漂亮姐姐妹妹们拍出好看的照片,那么高大上的地方真的不适合我呀,实在是太压抑了。压抑的我想睡觉。” “你当初说想要学习新技能,学了摄影,我也没拦你,但要做就做到最好,妈咪能给你机会进去,也是相信你的实力,凭你的资历完全可以胜任。” 滕华颖不做无准备的工作,她手中一直有滕萝整理好的获奖信息。 滕萝:“……” “可是真的好累啊,我起不来。我也站不住,你们一开会就开好久好久,动不动几个小时,烦都要烦死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不听也要听,你已经二十八了,再不干点正事,你还想干嘛?滕家的资产确实够你挥霍,可世事无常,万一出点什么事,被你败没了怎么办?” 滕华颖不相信自己的基因,有上面那个丢了生意的老爹在,她对不努力工作只想着天上掉馅饼抱有严重的排斥。 “那还有妈咪们啊。” 车慈静勾起鬓边的发丝勾到耳后:“根据星际时代历史记载,人类目前最长的寿命在100到150岁之间,我们总会老,总会死的,人类不能长生不死。” “嗯,妈咪也不是要求你志向远大,有一份简单的收入,妈咪自然会找人给你做好财产规划。” 滕萝长叹一气,“好好好,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有一份养得起自己的工作,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活下去,我明白你们的良苦用心,我去!我明天就去!” “明天上午九点。” 滕萝:“……我有点想反悔了。” 滕华颖冷下脸。 滕萝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起来的。” 微笑。 翌日不到六点,滕萝就被滕华颖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滕萝迷迷糊糊:“呜,天还没亮呢。” “跟我一起出门锻炼。” “不要嘛,我下午没有行程可以去联系武术老师。” 身为启明城有名的家族成员,滕萝自小被训练,她脑袋瓜转得快,先按照正常进度跟两节,随后展现优异成果,成功从武术老师手中毕业,获得美好假期。 “No,你缺的不是技术,是勤奋。任何技术都需要长期维持,不能懈怠。” 滕萝痛不欲生,欲哭无泪,被滕华颖强行拽出被窝。 “妈咪……妈咪,我好累。”滕萝走到一半,挂到滕华颖身上耍赖。 “好困,我要晕倒了。”滕萝顺势倒在滕华颖怀中。 妈咪香香。 揩油中…… “小流氓,再跑一圈。” “……” Olivia早跑偶遇她们,觉得滕萝有些眼熟,等到人半死不活的从她面前走过,她突然想起这不是钟翎匹配到的那一位大小姐吗? 大小姐的身体是有点儿虚哈。 他们警校优秀毕业生钟翎可是SS级Alpha。 125. 【红线任务】不告诉你 第一天工作,想鼠。 想鼠…… 滕萝把拍好的照片导出,上交…… “好了,滕老师,今天可以收工了。” 滕萝比了个OK,宛若幽灵游荡,幸亏有郭晓一旁搀扶。 “身心疲惫——”滕萝每个字节都拉长语调,太久没有高强度工作的人便是如此,她感觉她的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 “我跟你讲哦,我妈就是纯属折磨人。” 郭晓及时捂住滕萝的嘴,“我的小姐,您小点声,看着点场合。” 滕华颖介绍的都是大场面,大人物,滕萝像条赖皮蛇挂在郭晓身上,满不在乎。 郭晓叹气,认命拖走滕萝,作为一个完美助理,要适应老板的任何突发情况。 “阿萝?” 正当郭晓拖走滕萝离开大厅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来人一身正装,熨烫平整的西装套装质感优良,完美衬托了女人高挑的身形和大气的脸庞,放在人群中是极为赢得好感和信任的长相。 柔和的可可甜香下杏仁的香气会缓缓浮现,清雅而柔和。 与滕萝松松款款的发型和随意的衣衫形成鲜明对比。 “秦小姐。”郭晓见到她的第一眼,瞬间与脑中的名单对应,颔首问候。 身为滕萝的私人助理,她清楚滕萝所有的人际关系,和对方的家庭关系与喜好,以便不时之需。 秦一可,A级Omega,家中为书香门第,文学系出身,目前是检察院的文员。 郭晓怕滕萝忘记,刻意在耳边小声提醒她,“小姐,秦小姐是和您当年上学的同学。” 滕萝没有进行人际交往的欲望,出于礼貌嘴角勾起无懈可击的微笑,俨然一副娴熟的模样,“好巧。” “确实很巧,我记得你从前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滕萝向后撩起凌乱的发丝,发型太不羁了,严重降低了摄影师的形象。 她理了理衣衫,举起相机晃了晃,实话实说:“工作。” “很厉害啊,据我所知,在这种场景出场的都是老资历的摄影师。从前上学的时候,你就是咱们班最聪明,尽管平常经常交白卷,但每逢大考你总是第一名。”她笑得温婉,进退有度,恭维得叫人很舒适。 那都是滕女士逼的。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抱歉,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今晚有档期吗?大摄影师,能不能赏光给我个档期,咱们叙叙旧。” 滕萝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尚未开口,秦一可善意提醒她,“听他们说温小姐快回来,正巧她的生日快到了,温家应该会借此时机给温小姐举办接风宴。秦家在温家的邀请行列之中,我不太清楚温小姐对什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阿萝?” “……” 滕萝答应了。 她给了秦一可地址,挥手离去。 秦一可定眼看那串地址,是一家咖啡厅。 是夜,暮色四合。 滕萝提前坐在咖啡厅的角落,手里难得是一杯她不喜触碰的咖啡。 前台擦拭台面的钟翎,心神飞过店内的隔断,观看文艺摆件后隐隐绰绰的Omega。 她一进门问钟翎,“有没有不太苦的咖啡?” “瑰夏怎么样?” “不了解,不感兴趣,就这个吧。” 平日故意上挑的声线平平,清冷冷的,裹着难以化解的疲惫和生人勿近。钟翎察觉她心情不妙,目光扫过寻常的咖啡豆,转身打开柜子挑出老板的收藏。 老板人傻钱多,精致包装盒中波浪纹的细长咖啡豆像是大海冲刷贝壳,精美细致。 它才配成为大小姐的饮品。 “Ophelia~”手柄底部凹凸不平的痕迹引起滕萝的注意,她薄唇轻启,读了出来。 眼尾上挑,懒洋洋望向她:“专门给我准备的?” 银色的长发被他挽起,滕萝没等他的回复,先朝他勾了勾手,钟翎不明所以凑近,被她调戏般挑了几次下巴。 “今晚很漂亮。” 钟翎抿唇,没说话,拿起托盘转身远离她。 他身后传来滕萝的轻笑,钟翎脚下的步伐加快,回到前台透过镂空富含艺术气息的隔断望向她美好的身影。 杯子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钟翎不明白自己的行为,人文社科的知识在漫长的训练和卧底生涯里早已记得不多了。 随心吧,大小姐的一切都该是特别的。 他私自定制了杯子,亲自写下Ophelia,怕厂家的老板不同意特意加钱找师傅学习。 Ophelia,奥菲利亚。 她契合测试报告最后签名是这个,彼时钟翎站在滕萝的身后,借助身高优势,无意目睹了她的书写。 流畅的一笔,优雅而大气的花体字,很漂亮。 和她一样。 贸然在杯子上写下她的名字太显眼,钟翎选择了Ophelia。 逢人问起,他可以说,奥菲利亚来自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对滕萝亦然。 只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这么美的夜晚,她在为谁伤心?为谁等候? 钟翎发觉自己跟随这座三区的咖啡厅一同文艺起来,低头嘲笑自己矫情。 风铃声伴随女人的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响起,她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隔断后的滕萝,朝她招了招手。 边走边说:“抱歉,我来晚了,没迟到吧?” 滕萝轻微摇头。 秦一可微笑:“那就好,临走时领导刚好给我下了任务,让我下班前赶紧把稿子交了,我这也不得不加了会班。欸?你最近换口味了?” 滕萝语气平淡:“随便尝尝。” 秦一可笑意不减,依旧热络,与滕萝攀谈起从前过往的校园生活。 滕萝一路睡过来,哪里记得?若不是让滕女士放心工作,她连学都懒得上,毕竟当时她父亲过世,给滕女士的打击不小,她选择当个好宝宝。秦一可说起从前的同学,还问她记不记得,像极了同学聚会尴尬的场面。 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啊……对对对,记得记得。 无聊的场面。 “记得。” 因为不记得的回合话是,你竟然不记得了,他是当年的谁谁谁,还和你怎么怎么样。 听着就烦。 滕萝有些不耐烦地用勺子轻轻敲打陶瓷杯的边缘。 两声,秦一可不捉痕迹扫视,明白她的意思,终于切回正题。 “她职业特殊,成绩优异被外派出去也是情理之中。” 滕萝扣了扣桌子,“这些不是你该说的,秦小姐身为公职人员在外面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p>秦一可顿了一下,脸上还维持不变的笑容,先是夸赞滕萝一番,“我还以为阿萝什么都不在乎,你现在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多谢你的提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还是清楚的。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前段日子部长很忙吧?” “她一直很忙。”滕萝不冷不淡,从她的脸色难以判别她的真实想法。 秦一可:“确实,部长是大忙人啊。至于某个人早过了脱密期,现在一些事情是可以说的。不要紧张,阿萝。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早就看过你了呢?” 晚间咖啡厅外的风铃轻轻摇晃,滕萝端起刻有Ophelia的陶瓷杯抿了一口,茉莉花香瞬间在口中炸开,不苦,甜滋滋的,冲淡了滕萝心底隐秘的一丝情绪。 秦一可有些奇怪,怎么她和滕萝的杯子还不一样,她手中的杯子打眼瞧便是名贵好物,显然不是咖啡厅一致的黑色杯子。 大小姐出门喝杯咖啡还会自带杯子吗? 真是奢侈。 秦一可放下咖啡,擦拭唇角,笑意和善:“这家咖啡的质感不好,你最近若是对咖啡感兴趣,下次我们可以去一区的咖啡厅,有几家我常去,品质稳定,是不错的选择。” “是吗?”滕萝似笑非笑,放下杯子,“婉拒了,不爱出门。” 秦一可:“……” “天色晚了,没什么事,秦小姐还是早早回去吧,路上小心。” 秦一可观察四周,“你不回吗?” “我以为你消息灵通,原来你不知道啊!” 秦一可懵懵的,“知道什么?” 滕萝但笑不语。 秦一可问不出来,只好作罢离开。她走后,滕萝没再喝桌上的咖啡,时间长到咖啡冷却,口味散去。 “你不喜欢吗?”钟翎走到她面前,声音放柔。 “本来就不喜欢咖啡,晚上应该会睡不着吧?对我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咸鱼,没什么事情比睡觉更重要了。”滕萝托起下巴,她说咸鱼,不说纨绔,她可不是哦,她单纯懒了点,但还是滕女士的乖孩子的。 钟翎:“……可能。” 滕萝何止是富二代。 “晚上喝咖啡的人明显减少,店里人都走光了,你还不走吗?” “啊,不想回去,会被妈咪唠叨的,她最近总是给我找工作,今天碰见一个,明天再碰见一个,我要喝多少茶水,多少咖啡?” “以你的性格,不愿意去没人能够强迫你。” 银色的发髻慢慢松散,留下几缕发丝落在他的颈侧,轻轻的,毛柔柔的,像细小的秋千落下,叫人心里发痒,忍不住上手去触碰,窥看。 他俯身,滕萝伸手拨好他的头发,“我还没拷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 钟翎装傻:“什么什么名字?” “哎呦,小树苗学坏了,还知道装傻充愣了。说实话,契约小男友。” 钟翎耳尖泛红,反驳:“按照信息我比你大一岁。” “避重就轻。” “那我也问你,你和不久前离开的小姐说的人是谁?” “你偷听啊。” 钟翎不接受污蔑,义正言辞:“我的听力很好,意外听到。” 滕萝煞有其事点点头,“行。” 她没说别的,钟翎不满意又问了一遍。 “你吃醋了?不是我不告诉你。” 126. 【红线任务】吃醋对象 绯色迅速蔓延,像是夕阳坠下天空的那一抹艳色,出了学校,滕萝很少看见的景色。 上学期间,学校总是会出现粉红色的夕阳,仿佛是世界短暂的限定版。 仅限于那段时间,那个地点。 滕萝佯装叹气:“还没有想好答案吗?再没有我就不回答你了。”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目光不定,心虚般补了一句,“你说的。” 滕萝嗤笑:“拿我的话堵我?先是悄悄定制杯子,刻下我的名字,后来在我和别人聊天时意外偷听,跑过来争风吃醋。” “钟翎,你真的为了你妹妹吗?”她站起身,步步逼近。 “我……”钟翎找回声音,雾绿色的眼眸下垂与她对视,“我说不是,你会告诉我吗?” 修长纤细的手落在他的肩头,滕萝轻挑眉头,凑近他的脖颈。 “钟翎,你的易感期提前了吗?” 她转头笑眯眯望向他,后颈的腺体红肿发烫。 白杨树清爽的气息溢出,分散着朝滕萝而去,想要离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滕萝又道:“你又给自己准备了抑制剂吗?” 钟翎连连后退,滕萝笑得开心,一扫之前的阴霾,“过几日你陪我参加一个宴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钟翎捂住后颈不说话,滕萝眼睛眯起来偷笑,独留他自己压制体内妄图泄露的信息素。 他重重叹气,无奈道:“快回家吧。” “我想去你家。” 钟翎斩钉截铁:“不行。” 滕萝不满,哼了一声,“为什么?因为你妹妹吗?” 钟翎睫毛颤抖,听闻滕萝的话顺利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对。” 妹妹不住在他家,他个卧底,她和他坐在一起太危险,而且也不合适。 “真的吗?难道不是你家里太乱了,不好意思请我去做客?” “不会。” 他每天都认真打扫卫生。 “那为什么不行?” 钟翎抿唇,沉默处理桌上的杯子,滕萝跟在他身后一直等他的回答。 他洗好杯子放好,被滕萝拿在怀里,“不是给我吗?我要拿走。” 她的喜爱之情流露于表,钟翎张了张嘴,嗯了一声。 海藻般的长发微卷,她支起手臂靠在前台,歪着头凝视他。 他开口,滕萝以为他要说去他家,立刻精神起来。 “听说好的瑰夏会有花香和柑橘气息,你觉得有吗?现在是秋天啊,柑橘听起来很符合这个季节,顶上带一点青的橘子会更好吃,你有注意过吗?” 滕萝又不高兴,手指在前台的桌面上花圈圈,倒是还有心情回复他,“有吧,和其他咖啡不一样。下次剥橘子的时候我看看顶上有没有青,要是不好吃我就来找你了。” “剥橘子的时候掐住它的顶部,指甲尖会陷入皮里,滋出绵密的水汽,橘子的味道会在手上和身上留很久很久。” 滕萝歪头,她觉得他有话说。 “房子暗处的霉味也是,不管我怎么打扫,它永远会存在。滕公馆的桌面永远有新鲜的橘子,你若想吃,永远有剥好的橘子,不一定非要来我这里。” 他没有好的住所,远离市区的老破小背阳,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迎面而来永远是潮湿的霉味。 他笑道:“天不早了,早些回家吧。” “钟翎。” 她唤他的名字。 “嗯?” “你又在拒绝我。”她冷下脸注视他。 滕萝要走了杯子,转身离开。 咖啡厅外,她坐在郭晓的车中,凝望店内收拾的钟翎,半响,她合上半开的车窗。 “小姐,我们回去吗?” “回吧。” 031幻成虚影飘在滕萝身边,“阿萝,咱们还是直接打晕他好了,反正咱们要的是小反派,他安全降生就好了,咱们是红线任务,难度很低,孩子安全降生接下来就没事了。” 滕萝翻了个白眼,“懂点法,那叫强.奸。” 031:“他是个木头吧,信息素真不愧是白杨树吧,脑袋也是木头做的。” “再说吧。回去睡觉,累死了。” 031不再说话,驾驶位的郭晓一反常态出声:“小姐,你今天一点都不开心,是因为温小姐吗?” 滕萝倚在后座,闭了闭眼,“你觉得我因为她?” “你很少有烦躁的情绪。” 她笑:“我工作也很烦。” “你的能力应对工作轻而易举,不过费些时间和精力,可今天不一样。” “可能太像了。” 车外车水马龙,灯一盏盏,连成一条线划过启明城,划过她的瞳孔。 她很久没有回想起过去的事了。 不是滕女士的孩子,不是系统的宿主,单纯的滕萝。 滕萝的人生。 郭晓没有等到滕萝的下文,聪明地闭嘴,沉默将她送回滕公馆。 她想帮滕萝提包,滕萝挥了挥手,“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滕萝往里面走,家中的灯亮着,灯照得她有些冷,她抚上手臂搓了搓。 管家亲切问候:“小姐您回来了。” “嗯。” 她接过滕萝手上的包,叫人去给滕萝倒水。 滕萝望了眼果盘里的水果,都是当季新鲜的瓜果,但是没有橘子。 “没有橘子吗?” “小姐今日想吃橘子?今早厨房新进了很多品种,部长和小姐平日对橘子喜好不大,便没叫他们放,放了些其他的,我现在去给小姐剥好呈上来。” 太麻烦了,她道,“算了。” 滕萝仰在沙发上,想起温音。 温家是启明城一等一的大家族,新义研究所的创始人是温家家主,星际港口上千艘星际飞船来自温家。 温家几代人,在政界,商界,学术界扎根,偏出了温音。 她对外隐瞒身份,进入了公安大学,凭借星际贩运一案荣获一等功,此后屡获功绩,成为了启明城一区最年轻的警司。 所有人都没想到短短几年,她从人们口中那个普通的Omega,温家有史以来最不起眼的人成为了最年轻的警司。 后来她销声匿迹,有人说她被外派,有人说她休假了,也有人说她结婚了。 无论哪一种,滕萝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身为外界都认为的,温音最亲密的朋友,她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室留下她指导的布局,她工作完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庞,开口同她讲话。 她微笑,像是听她在说话,却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她愣神,片刻才回过神,是她留下的照片。 回来也是,她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想肯定是温音长得太像欧阳琪了,太像记忆里那个人了。 若非如此,管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拯救世界的大事,她都叫她滚蛋,滚出她的生活。 滕萝按住太阳穴,仰面望向吊顶的灯。 “很累吗?” 她睁开眼望见滕华颖放大的面庞,呢喃出声,“妈妈。” “今天工作很累吗?” 滕萝坐起来,盘坐在沙发上呆呆摇头,“晚上遇见了一些人。” “我听他们说是小郭送你回来的。” “嗯。” 滕华颖抚摸她的长发,神情温柔,“遇见了不开心的事吗?” 她摇头又点头,“温音快回来了,是吗?” “温家的那个孩子?”滕华颖想了一下,“听见一点消息,温家打算举办宴会,可能是那个孩子回来了。” “有些事情需要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她搂住滕萝,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年少知己好友难得,先听听她说话吧,嗯?听一听,再做决定。” “我没有伤心。” …… 这句话持续到宴会当天。 “小姐,时间快到了。” 郭晓走进试衣间呆滞望向滕萝,一袭抹胸墨蓝色的鱼尾裙,顺着身形勾勒柔和曲线,走动时缎面流光溢彩,摇曳生姿。 她像是中世纪浓墨重彩的一幅油画,美得让人惊心动魄。脖上的蓝白色珠宝也成为她锦上添花的一笔。 郭晓毫不犹豫掏出手机为自家老板拍摄美照,“太美了!我要迷晕了!请问迷晕后可以倒在小姐的怀里吗?” 滕萝被她哄得开心,抬起下巴阿,语调慵懒:“我可以考虑一下。” “钟翎说什么时候来?” 郭晓:“快了。” 这些天滕萝和钟翎两人全靠郭晓联系。 钟翎被滕萝拉黑,不得不发给郭晓,“她还生气吗?这几天家里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我会尽快处理陪她去宴会,有一份赔罪的礼物想要交给她。” 郭晓:“我会为小姐转达。” “叫他滚!” 郭晓:“是,小姐。”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滕萝每个月给她高额的工资,滕部和车教授不放心还会专门给她津贴,只多不少,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滕萝。 所以只要她处理好滕萝的事情,她一个月就可以领到三份工资。 今天一定要和好啊! 郭晓摩拳擦掌,开车前又问了一遍钟翎何时能到。 一路上,钟翎的聊天框没有弹出消息。 郭晓咬紧后槽牙,先将滕萝送到宴会厅,趁滕萝拿出邀请函的时间连忙给钟翎发了消息。 “小姐已经到了,速来!” “滕小姐,请进。”滕萝扭头看她,郭晓立刻收正神色,跟在她身旁。 滕萝:“他不来?” “钟先生……”郭晓原本打算凭借的三寸不烂之舌先遮掩一下,没想到滕萝一把抢走她手中的手机,对她的脸进行面部扫描。 郭晓:“……” 回去她就把面部识别去了。 害她不浅! 滕萝气笑了,不回消息! 这破任务她不干了! 谁愿干谁干去! 031跳出来:“B+任务!500积分呢!” “你也滚!” 滕萝把手机丢回给郭晓,迈开步子向场内走。 她刚拿起服务员手中的香槟,身后传来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阿萝。” 温音从旋转楼梯走下,齐肩的短发简单利落,白衣黑裤,胸前层层叠叠的木耳领复古典雅,勉强营造出几分宴会的既视感。 私下有人窃窃私语,温音走向手举香槟的滕萝,牵起她另一只手。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微笑:“我没有生气。” 127. 【红线任务】隐鸦 鸢尾花的信息素独具特色,干净柔和,渗出一点微冷的气息,像是一层清晨的水露薄薄的落在人的身上。 “来,我带你看。”温音牵住滕萝的手,她们面前的光屏是张宇宙局部地图。 “这是坎卡尔星,人类发现第三颗存在生命迹象的星球,它具备了古人类对未来的幻想……”温音放大屏幕,她牵住的滕大小姐扭头不看。 温音慢慢讲,指向地图上一颗不起眼的灰扑扑的星球,“它是克索洛星,一颗被抛弃的工业星球,人类曾探测过,它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便放弃了这颗星球,直到……” 滕萝不咸不淡接过话,“你的任务。” 缩小的地图上浩瀚的宇宙一眼望不到边际,虚拟图像中的宇宙前不久刚遭遇一场拉扯,遥远的恒星和星系被正被飞船的探测仪器实时计算。 大白鲨坐在驾驶位上躲过后方的激光射击,加快速度甩开对方一截,目光被显示屏忽闪的坐标吸引,喊道:“老大,对方正在干扰我们的方向。” “我来处理。通知狮鹫,不必手下留情。”钟翎面前浮现淡蓝色的光屏,他眼神专注,反应迅速打出一串串代码。 广袤无垠的宇宙包容万物,换而言之,它根本不在乎。 一艘迷失的飞船将会跨越历史,回到星际时代之前人类第一次登陆外太空的情形。 迷惘。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背后是无尽黑暗,脚下可能是宇宙中一颗渺小的,未被人类涉猎的星球。 漫长的空寂会使人的精神层面破碎,陷入无尽的孤独。 星际时代人类对于宇宙的不确定性依旧保持畏惧,一旦迷失在宇宙中,营救团队很难对他们的坐标进行定位,像是鬼打墙一般,永远被宇宙阻碍。 更何况他们没有人来救自己。 钟翎拦截对方的路径,顺着数据反向攻击了对方飞船系统的保护墙。 “老大牛啊,能不能把他们的系统都攻破了?这样咱们就不用跑了。” 钟翎:“……” 你当他不想吗? “他们这批飞船是大老板想办法进的最新货,系统防御能力极强,大规模攻破他们的系统可能会触发警告。” 大白鲨眼见对方速度减弱,心松了一大截:“我懂,大老板知道咱们内斗还搞坏了他的宝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新货啊,真稀罕!头就是好,等老大你当上头,咱是不是也能开新飞船?” 钟翎没回答这个问题,“别浪费时间了。” 大盗们不成文的规矩,胜者为王。 大老板背后的生意盘根错节,没有心思操心他们小头头的换位,拥有足够的资本和能力,谁坐在头的位置上都行。 钟翎截了一批货,叫他错过了约定时期。道上的生意有自己的特色,时间是他们的士气,没有按照规定时间送货,无疑在落交易伙伴的脸面。 此刻是最好的夺位时期。 钟翎不清楚收货人是谁,但背景不会小。 他遭了殃,发觉【大白鲨】溜之大吉,顾不上怀疑钟翎的身份,愤怒冲击大脑,派人追杀他们。 大白鲨:“芜湖,老大!狮鹫已经准备就位,今天就叫负责人头把交椅换位!” 钟翎看了眼时间,距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坐到副驾驶,同样可以操作系统,“前面是恒寒星系,我来开,待会彻底甩开他们。” 钟翎身后的飞船上报信息,“头,前面是恒寒星系,很容易迷失方向,我们没有人进去过,咱们还要追吗?” “追!你们开着最新款难道还害怕他们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谁杀了【乌鸦】,谁就是下一个二把手!” “是!” …… “是吗?”滕萝松开温音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音挑了些能讲的讲,自然掩饰了过程的艰辛和磨难。 滕萝随性懒散,看起来是条什么都不在乎的咸鱼,接触久了隐隐约约能察觉它骨子里有股劲,生要为自己,死也要为自己。 她爱钱,爱钱是人之常情,花钱也是人之常情。 爱世界灿烂的,美好的事物。 赚钱的过程是一件,“温音”也是一件。 现在她确实很不开心。 “阿萝,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克索洛计划牵扯很多人。” 滕萝问:“不能说?” 温音缓缓摇头,“他们的档案都被封存了。” 私下无人滕萝一把扯开她的领口,赫然是一道手术缝合线状的疤痕与不规则外伤疤痕的结合体。 “难怪你穿这样的衣服。”滕萝笑了声,松开她的衣服。 “阿萝。” “少喊我!”滕萝喊了一声,转身就走,速度之快,温音一时间竟然没有追上。 “阿萝你等等我。” 温音哪里顾得上宴会的客人,拨开他们一路朝滕萝的身影望去,滕萝随口和滕华颖说了一句就喊郭晓开车走人,刚走到别墅门口,撞上了钟翎。 “大小姐?”钟翎稍微停顿,看她脸色不好,以为是自己惹她不快,急于向她解释,“抱歉路上有些急事,我来迟了。” “不,来的正好。”郭晓开到滕萝面前,她将人拖进车里。 钟翎:“……” 大小姐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许是旧伤牵扯,许是滕萝速度实在太快,温音没有追上,眼睁睁看见一个男人上了她的车,留给她一个车屁股。 “去苍穹山顶。” 郭晓应了一声,那是滕萝名下一处房产,滕萝成年之际,滕华颖把滕家大半的房产,外加重新购置了几套全部转到她名下,遍布经济发达星球,山顶是她常去的一套。 滕萝想,钟翎他敢来,以后就别想走了。 不让她去,他就别走了。 钟翎观察能力很强,他第一时间关注到了身后追上来的温音,判断她是宴会的主人公,也是惹滕萝生气的人。 不是因为他。 说不上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她没有因为他迟到而怪罪,又因为她满不在乎而失落。 情绪像是被揠苗助长的小草,揪一下,再揪一下,最后蔫巴死去。 他主动寻了话题:“大小姐,我有一份赔礼。” “哦?” 滕萝不是很给面子,她现在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他们都应该上赶着讨好她才对。 钟翎很给面子,从怀中掏出精致的丝绒礼盒。 滕萝瞥了一眼,“首饰?我可不缺,不要,留着那点稀薄的工资改善一下你自己的居住环境吧。” 钟翎:“……” 噎住。还有心情挖苦他,还好。 “不是。”钟翎颇为窘迫,“没有其他能装了。” 其他更上不得台面。 “什么东西?” 钟翎回答:“星轨记录芯片。我从前去过其他地方打工,将星球画面导入进去,我想你是摄影师,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对了,可以直接插在手机上。” 没办法他是货真价实的穷鬼。 【隐鸦】的【乌鸦】有钱,钟翎觉得那些钱来历不明,不干净,全部上交回收了。 他兜里真没钱。 咖啡厅的工资因为用了老板的咖啡豆被扣光了,这个月的房租还是Olivia姐给他垫的。 滕萝拿到手中端详,插进手机前犹豫了一秒,“你不会是卧底吧?” “!”钟翎凭借自身素质装作无事发生,“怎么会想这个?” 滕萝切了一声,“我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妈咪50岁在官场正是奋斗的年纪,被泄露隐私怎么办?” 钟翎悄悄放松,“不会的,你可以先找人检验一遍。” 滕萝收了起来,钟翎有点点伤心,就一点点。 他表示理解。 “你上次说的人是刚刚追出来的小姐吗?” 滕萝嗯了一声,看起来并不像探讨这个话题。 钟翎在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些有关温小姐的传闻。 启明城最年轻的女警司,比Olivia姐的官要大,外派出去了几年。如今回来,以她的年纪再升职有些操之过急,一路上全是讨论她的,说她再沉淀两年,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警督。 钟翎没正式当过警官,但他清楚局里的话术,温小姐是和他不同派系的卧底。 他干掉了头领,马上就能见到大老板了。 隐鸦组织真正的负责人。 卧底太漫长的时间头一次看见希望,他心底居然弥漫出欣喜与企图,企图卧底结束后他以真正的身份站在滕萝身边。 钟翎忍不住问:“听温家的佣人说,你和温小姐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们现在是吵架了吗?” “不行吗?” 还想管她? 滕萝承认自己掌控欲很强,她的人,别想脱离她。 多次任务,最多改了一点。 只针对孩子。 小孩不好好说话长不大,滕萝不希望孩子长不大。 可大的不一样。 滕萝没心情听他叽叽歪歪,勾下钟翎的脖颈,亲了上去。 手指抚上他脖颈后侧的腺体,白杨树清爽的气息溢出,钟翎喉咙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今天这个人,她搞定了。 白杨树拥有特殊而矛盾的习性,在理想状态下,白杨树喜欢湿润肥沃的生存环境。对于人类而言,它耐旱的特性是坚韧、顽强的象征。 耐旱来源于它发达的根系,深扎进它热爱的土壤,吸收深处的水分。 他的背始终挺直,像是边境高拔挺立的白杨树。 今日夜雨,是他所喜爱的。 桃花夜雨,落花流水。 128. 【红线任务】缱绻 山顶气温偏低,滕萝喊智能体调高温度,“moon,调高温度。”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是。” 苍穹山顶的佣人偏少,动线与滕萝完全隔离,平常很少见到人。滕萝一路拉住钟翎不管不顾进去,他边伸出长臂护住她,边观察四周。 还好没人。 天空将明,滕萝捞起衣服起身,这些天被滕女士训练出了生物钟,到点自然睡醒。 钟翎睡眠浅,当即察觉起身,从身后揽住滕萝的后腰,语音缱绻,“这么早就醒了?” 他贴的位置刚好是滕萝后颈侧的腺体,临时标记的羁绊牵引住二人,清爽的白杨树气息缠绕上冷冽的桃花香从腺体溢出,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耳尖泛红,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腺体。 滕萝口中溢出声响:“别闹。” Omega和Alpha之间有两种标记,分别为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临时标记的时间短暂,仅为安抚信息素,常见于情侣帮助对方度过易感期,临时标记时Omega不会受孕。 Alpha咬穿腺体进行永久标记,信息素会深度嵌合,Omega才会怀孕。同时,一方被永久标记后,这一方易感期只能接受对方的信息素。 钟翎不敢对滕萝做永久标记,永久标记后信息素会让人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会成为被猫薄荷吸引的小猫,痴迷、沉醉。 他是个卧底的卧底,昨晚处理前头领不久,幕后大老板就派人找了过来,他急于回来来宴会见滕萝,将在启明城做卧底,并且进过新义研究所的事真真假假告之。 他想见到滕萝。 没想过他们会过火。 他想拒绝,那双桃花瓣似的双眼望向她,钟翎什么都拒绝不了。 脖后被滕萝咬破,他想到那道小伤口,抱住滕萝轻笑,好凶啊。 “笑什么?” 钟翎:“我家里的事还没有解决,可能过几天才能回来。我有你弄的永久标记,可不可以批准我回去?” □□有制衡之术,钟翎可以压制同个生态位的人,但不能做过,触发上面大老板的底线。 “又走,几天?” 钟翎心中叹气,直接杀了人,确实比较麻烦。 “大概一周?” 受伤也快好了,不会被她发现。 “哼,不负责的坏男人,刚睡完就跑。” 钟翎:“……” “我不跑,我跑不了了。” 滕萝挣开他,冷冷道,“死外边儿就别回来了。” 没有永久标记Omega无法受孕,但她有的是办法,让031搞一个就行了。 上次沉浸式进副本,早产的经历让她至今心悸,她不生,让031自己搞去。 031:“……” 【阿萝,违背世界规定有点困难】 滕萝:【花钱。】 031:【没问题。】 姑奶奶您自己不心疼钱就行。 钟翎挠了挠头,跟在她后面,“你饿了吗?我给你做饭吧。” “可以。”滕萝给阿姨发消息,不用来了。 滕萝下楼又悠闲仰在沙发上,面朝天花板,喊了一声,“moon,打开窗帘。” “已为您打开窗帘。” 窗外阴雨连绵,雾蒙蒙的乌云压住天空,遮天蔽日。 “啊,下雨了。今天不出去了。”滕萝想了一下,她今天没有工作,也没有计划,下雨天最适合窝在家里睡觉了。 “你今天上班吗?” 钟翎迟疑了下,他也不知道,前一阵子被老板痛骂一顿,工资全无。 “我请假了,老板没叫我去。” 滕萝翘起二郎腿:“那你是老板不要你了,你不会被罚了吧?我不爱喝咖啡,也没了解过,但小郭给我说瑰夏不便宜,你拿到不会是咖啡厅老板的珍藏吧?” 被滕萝说对了。 钟翎心虚,不敢说话。 “给你支票,你不要。给你卡你也不要。转账也不要。钟翎,你想不想给妹妹治病了?” 钟翎你个笨蛋! “我不能总用你的钱,我会挣的。” 他当卧底是有工资和奖金的,只要收网,他还是小有积蓄的。 “妹妹的病情还好,车教授愿意帮忙,减轻了很多负担。” 她是养父和钟叔战友的遗孤,钟翎为了卧底身份,两人真的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聪明、敏锐、大胆。钟翎相信她未来走上警察的道路,一定会成为比她母亲父亲还要了不起的人物。 幸好车教授在她成年之前做出了研究成果。 她不会因为腺体缺陷与自己的梦想失之交臂了。 钟翎真心实意:“多谢你,还有车教授。” 滕萝切了一声,催促他,“饭做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粥也好了。”钟翎掀开锅盖,腾腾的热气氤氲他的双眼,一瞬间,他体现到了生活最寻常的幸福。 养父和钟叔身居重任,他们已经给了自己衣食住行,不能要求太多的情感,外面有人,像他过去一样的孩子和家庭更需要他们。 父子凑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他都不太记得了。 “阿萝,吃饭了。快来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哦。”滕萝懒懒从沙发起来走到餐桌。 “你多吃一点。” “哦。” 饭后滕萝突然意识到,他不上班不就成为无业游民了? “不行,你还是去上班吧,没有工作,妈咪会把你赶出家门的。” “我……”有工作的。 钟翎现场编了一个,“有的,我找了港口的工作。” 滕萝听他瞎编。 “前几天补偿老板之后,我一直在找工作,丢了工作不敢告诉你,只能说家里有事。昨天刚找到港口的工作,老板挺看重我的,打算磨练磨练我。” 真会瞎编。 谁家港口的老板这么傻? 要温音家这样,早破产了。 滕萝:“哦,早上也骗我呗。” 钟翎:“……” 他吐出两个字:“抱歉。” 他自觉收拾碗筷,也不用收拾太多,厨房配备了相应的家居机器人,洗碗,处理厨房垃圾等等一切杂务都不需要他。 “下雨天,陪我来看电视吧。” 滕萝勉强分给他半个毯子,两人依偎在一起。 钟翎得了令,正大光明伸出手臂将人环在自己怀里。 窗外雨声滴答,雨声在滕萝耳边蒙上一层细微的雾,模糊了屏幕的声音,模糊了与现实的边界,她脑袋沉沉,靠在钟翎怀中睡去。 Olivia弹出消息:“昨晚你闹出什么事了?” 说大也大,钟翎手上沾了血,他去做卧底,前期潜伏一直秉承做事留一线,来日好相见,否则以他们帮派动不动内斗的习俗,一个无须有的举报,不用任何证据,他就被踢出帮派了。 也是借此和狮鹫与大白鲨建立相对稳定的结盟关系。 他第一次动 死手是在他曾经的头领身上。 于是钟翎回复:“Olivia姐,我杀了鼹鼠,现在顶替了他的位置。” Olivia姐:“具体点,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进程没有这么快。他们给你注射的压制剂有问题?” 钟翎叹气:“Olivia姐聪明。” “蛋的!你少拍马屁!出事了不给你的上级领导汇报,钟翎,你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Olivia气懵了,这个小子不动声色谈上滕部的宝贝千金,搞得她天天写报告,她可不想因为卧底任务,最后和外交部惹出麻烦事。她稍不留神,他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不汇报了,还有没有把她当做上司! “Olivia姐,你不要着急,压制剂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鼹鼠知道他不信任他,特意把实验室让给白鲨,让他调配。白鲨也没想到是在针管上。 压制剂的配比药剂必须精准把握,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多一分存在钟翎体内,都会从信息素等级压制变成腺体萎缩化脱离。 鼹鼠接触过腺体剥离,腺体居然个人特异性,强制离开人体会快速萎缩,失去用途。他们借此特性,研究出来让腺体习惯性萎缩化,濒临脱离而非脱离状态,再将其从人体剥离,换到顾客身上。他非常清楚药剂配比,这次用在了钟翎身上。 钟翎进入帮派后打听过他们怎么剥离腺体,察觉自己信息素产生异样,又想到鼹鼠看他不爽,留了个心眼。 没防住针管,但让大白鲨研究了一番针对策略。 钟翎在三月期限临期前和大白鲨见面,拿到解药,早就没事了。 Olivia呵呵一笑:“当年我还是菜鸟的时候,我的上司替我写报告,我还记得当初她说的话,我们这些年纪大经过事的总要护着点小的,写点报告没什么。我看我和她是错了,你真能耐啊,隐瞒不报!你自己去写报告吧!” 钟翎求饶:“Olivia姐,我错了。我现在写不了报告。” Olivia冷漠无情:“欠着,回来补。” “大老板不一定会先见我,我琢磨会先罚我。我把头搞了,闹得有点大。” Olivia:“呵呵。” 当然大了,他们启明城差点发动警报,发现他们进入恒寒星系,偏离启明城才放心下来,是帮派内斗,不是要与启明城开战。 “他问了我有关腺体缺陷修复实验,随便说了点不重要的,车教授保密工作做的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Olivia:“稳住。对方知道腺体缺陷修复的事太快,你没进过局里正式上过班,人还单纯,这件事不简单,你先放放。刚好借着你现在是D级Alpha被滕部嫌弃的事做幌子,说你接触不了那么多。” 钟翎:“……”好扎心。 车慈静的实验无异于枯木逢春,往常腺体缺陷,道上的办法与器官一致,换个新的。由此诞生出来了腺体灰色产业链,近些年买卖双方,中间人拥有一套成熟的商业模式,大老板这个中间人手起刀落沾上不少血,也赚了不少钱。 车慈静在断中间人的财路,中间人背后的买家也身处漩涡之中。 钟翎不傻,明白Olivia说的话,嗯了一声。 “Olivia姐你放心。” Olivia:“……”我现在听见你说这句话就害怕,你小子当初当卧底的时候,当卧底的卧底的时候都是这么和她说的! “我会活着回来的。”他握住怀中人的手,十指紧扣。 129. 【红线任务】新义 连绵的秋雨打落研究所门前的梧桐叶,滴滴答答的雨滴落得深沉,车慈静合上资料,常年冰冷的脸上挂上一丝笑意。 “钟毓,我可以叫你小毓吗?” 车慈静沉着冷静的形象深入人心,钟毓自小听闻,第一次见面,她便冲自己笑。钟毓觉得这个世界要疯了。 “……嗯。” “我们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别害怕。”车慈静喊人带她去做检查,自己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门口嘴角极快勾了一下,似是嘲讽。 钟毓,钟翎…… “教授,钟毓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研究员敲响办公室的玻璃门,将报告交给车慈静。 同时从报告夹的最下面取出一份检验单,压低声音,“教授,还有您要的。” “嗯,一并放在这吧。” 新义研究所现任所长年事已高,研究所大大小小的事劝劝交由车慈静处理,作为下一任新义研究所的所长,她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个身份。 别对车慈静抱太大希望,车慈静自认不是好人。 钟翎和钟毓的DNA数据摆在眼前,意料之中,车慈静眼中闪过晦暗不明,两人并不存在血缘关系。 车慈静毫不犹豫给滕萝打电话,“你现在在哪?” “……嗯?在家啊。” 滕萝窝在钟翎怀里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说话。 “你在山顶?一个人?” 昨晚滕萝从宴会离开后,温音没过多久宣布宴会结束,车慈静不用猜都知道是温音和滕萝谈崩了。 依照车慈静对小Ophelia的了解,刚听完温小姐,人就气炸了。 坚定的维护自我,有理由就可以不管她吗?不可以的。 非常可爱的孩子,知道保护自己,很不错。 滕萝迷迷糊糊,实话实话:“没有啊,我和钟翎在一起。” 过夜的成熟男女,车慈静揉了揉眉心,孩子大了也不能说的太多,更何况滕萝本身就是一个极为霸道的人。 管不了。 她声音放柔,“山顶偏冷,秋雨寒凉,你记得让moon把温度调高一点,别感冒了。你妈咪这一阵又要开始忙了,可能会出差一两个月。不想在山顶待了,可以来我这。” “好。”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钟毓的,钟毓你还记得吗?” 钟毓? 姓钟,大概是钟翎的妹妹吧。滕萝睁开眼与钟翎对视,他点点头。 她有道:“嗯,怎么了?” “今天我让人给她做了检查,她年纪还小,今年才十二岁,有效治疗腺体基本上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平。” 钟翎胸腔起伏,有些激动,对电话那头的人讲,“多谢车教授!” “小事。” 车慈静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修长的指节轻叩几下那份DNA报告,多了几分思考。 “对了,你妈咪叫我提醒你,她给你安排的工作还没完,记得按时去做。” 滕萝沉默:“……这真是一个不开心的话题。” 车慈静笑了声,“你当时可是答应了的,我看了你的行程,没几个了。好好干,工作完之后想出去玩我给你报销,将你辛辛苦苦挣下的小金库收起来。” “真的?”滕萝蹭的一下挣脱钟翎的怀抱,盘腿坐在沙发,沙发的震动感连同她的那一份欣喜一同传递给钟翎。 他望向她的侧脸,喉咙滚动。 车慈静说得轻松:“我骗你做什么?” 滕萝边向郭晓确认自己的工作,边和车慈静聊天,确认自己还有最后两项工作,欣然答应。 车慈静挂断电话打开收集钟翎的相关资料。 【姓名:钟翎】 【性别:男性D级Alpha】 【家庭背景:来自落后星球,父母双亡,有一个没有“血脉关系”的妹妹。】 血缘关系被着重加粗,车慈静向后仰轻笑,她派人向他的老板打听过,钟翎对外口径一致,钟毓是他的亲生妹妹,两人父母早逝,相依为命。 对她已然,她早说过腺体缺陷基因遗传,有家族倾向,他信息素等级显示D级可能与家族基因有关系,钟翎没有否认。 不是亲兄妹,隔着电话听钟翎对此事的关心不似作伪。 回想第一次见钟翎,他对腺体缺陷项目持有意料之外的关系,彼时的车慈静认为他是为了妹妹,如今数据表明不是亲兄妹,他的关心有几分真,几分假? 遮掩自己的亲属关系是为了年幼的钟毓,还是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车慈静倾向于后者,从落后星球千辛万苦爬上来,与妹妹相依为命的剧本听起来很迷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即是滕萝不是。 车慈静揉了揉太阳穴,往后翻钟翎的信息素报告。 钟翎的信息素等级不是家族基因问题,定然有蹊跷。 淡蓝色的巨大屏幕折射到窗户上,越往下看,车慈静冰冷的脸庞眉头皱得越紧,她快速滑动屏幕,一连串的信息素检测数据划过,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的D级。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测试中心的研究员身后,扫视。 室内的研究员大多都是来自信息素研究学科,不是设备操作人员。 糊涂了。 询问设备问题,还得找人。 她离开后,测试中心的研究员们大口松气。 “教授怎么突然来了,吓死我了,跟班主任突击抽查一样,太吓人了。”最不经吓的人瘫在椅子喘息。 男性Alpha:“我同意,那犀利的眼神,我还以为报告出错了,转头一想,不对啊,我手里报告面朝自己,除非教授有透视眼,否则看不到的!” “你怕这个?报告怎么会出错,前一阵教授不是好专门检查过吗?我更害怕教授的信息素压迫,教授可是双S级Alpha!对我一个Omega太不友好了。”Omega女研究员回想刚才,猛然打了个颤。 “教授为什么检查机器?上次我陪另一个教授去开会,不了解。” Omega对面的女性Alpha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教授干女儿,S级Omega,和一个D级男性Alpha契合度达到了90%以上。” 男Alpha:“什么?咱们机器真的没出错吗?” 女Alpha扶好眼镜点头,“当初没有。” 女Omega想了下,“从理论上,Alpha和Omega的等级越接近,契合度越高,而命中注定的Alpha和Omega还有关信息素本身的适配和吸引。 咱们教授的女儿和那个Alpha契合度能达到90%以上这真的是命中注 定了。我好想要怀疑咱们机器。” 她蹂孽发丝,实在不解。 这时她对面的女Alpha余光瞄向车慈静走进了柯主任的办公室。 新义研究所历经多年,基本设施完善,部门分配明确。柯主任带领的部门专门负责研究所从内到外的设备问题。 “机器没失灵,不代表他一开始就是完善的。”她回过头望向自己的同事,“咱们机器没有看破伪装的功能,信息素亦会伪装,我听说黑市有款药剂可以伪造自己的信息素等级。” “可我听说的都是伪造高等级的豪门秘辛。” 男Alpha敲自己同伴的头,“你真是够了,胆子又小有八卦。” 没人规定信息素不会被伪装低等级,启明城过几年会冒出伪装高等级的事件,为金钱权势,为爱情。 高等级伪装低等级的故事定然更为精彩,不过就不是他们能够探秘的了。 他们都记得车慈静的干女儿是滕华颖,滕部的女儿。 不敢瞎说。 柯主任摸了把头上的汗:“慈静你也清楚,关于伪装信息素等级的实验在启明城一直是严令禁止的,研究所关于这一部分数据来源极小,很难在设备中输入指令。” 来源为高官富商被骗,家族找上研究所质问,这才拥有个别数据。 个别数据的差异性不小,不具有共同特性,演示数据过少。 柯部长头疼。 “慈静啊,黑市伪造信息素的药剂种类很多。你们给的数据少,我们也弄不出来啊。” 车慈静传给他一串数据,“他的信息素检验中间出现过短暂的波动,被我监测提取出来,你能不能查查这一串是不是压制了信息素等级的数据?” “压制?”柯部长很少听说有人压制自己信息素等级的。 他有点想八卦:“我听说你最近接待了一个天生腺体残缺的孩子。” 车慈静冷冷淡淡:“没什么关系,叫你查你就赶紧查,如果他真的压制了信息素等级,他真实的等级应该不会低。” 柯部长被噎住,女人气场强大,他摸了摸鼻子,不打算惹她,动手查询。 信息素等级检测主要靠人类正常健康水平下血液和腺体内部信息素的含量。确定波动范围以此判定信息素等级。信息素波动呈现在报告上类似心电图,不停上下起伏。最大值取峰值平均数,最小值亦是。 钟翎的数据有一瞬峰值出现异常,尽管很快消失,总体水平还是显著提升,最后统计的峰值平均数大于D级。奈何钟翎的最低值甚至接近E级,E级的水平和腺体残缺患者的数值水平接近,最后系统综合判定钟翎为D级Alpha。 “还测了两次?”柯主任见车慈静给了他两份数据,略微惊讶,神不由严肃起来。 众所周知,启明城除却二次分化鲜少有人短时间馁进入两次研究所进行信息素等级检测。 ……他检测到一半,明显感觉不对劲。 “这人……信息素波动最大的数据和你的波动很像啊。他可能也是双S级Alpha。SS级的Alpha屈指可数啊,这个叫钟翎的年轻人,他能压制自己的信息素肯定是知道自己等级。” 车慈静阖目养神,沉声道:“启明城里我们都不知道的SS级Alpha,他会是谁?” 他是谁的人? 130. 【红线任务】快收尾了 钟翎装模作样找了一份港口的工作,工作摧残得滕萝怀疑人生,没时间和钟翎胡闹,轻松放过他。 “失策了,怎么是两个大工程?” 滕萝身心疲惫,溜到车慈静蹭饭,车慈静欣然同意,很大方地请钟翎和钟毓兄妹一同前往。 车慈静性子冷,不喜外人打扰,买房选了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装修时专门叫人多加了隔音层。 按照她开始的想法,她想把房子上下两层一起买了,可惜,有人快她一步,且不出。 好不容易看中的户型和楼层,车慈静不想再挑第二套,勉强接受。 防盗门识别出滕萝的瞳孔,她打开门进去,一道靓丽的风景映入眼帘。 车慈静沉着稳重,研究所白色长褂衬得她愈发冰冷无情,回家后宽松舒适的浅杏色睡衣难得为她添上几丝柔和。 滕萝:“电话里你说那个孩子也在,怎么没看见?” “在屋里写作业。” 钟翎不好意思空手而来,像上次一样给车慈静也准备了礼品。 车慈静目光落在上方片刻,淡淡移开,放下手中的书,从阳台椅子起身。 “坐,等一下就能吃饭了。” 钟毓悄咪咪从屋里探头,悄咪咪开口,“姐姐……” 滕萝寻着声音与钟毓对视,嘴角含有轻微上扬的弧度,笑意从眼尾散开,黑白分明的双眼水雾雾的,钟毓好似望见水中的漂流的桃花,叫人沉醉。 一时间她忘记了钟翎。 “……哦,哥哥。” 钟翎没察觉不对,走上前看她,十二岁的女孩正是成长的年纪,转眼间已然与前几年钟翎见到的小女孩两模两样。 现在不是适合叙旧的地方,钟翎沉默揉了揉她的头。 “哥哥,你挡到我了。” 钟翎:“?” “你现在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钟翎没搞懂这么大的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顺着她的话,回答嗯了一声。 钟毓扭扭捏捏走到滕萝面前喊了声姐姐,“姐姐,你好漂亮。” 滕萝轻笑:“谢谢。” 钟翎:“……” 钟毓脑子里涌出无数想法,好看好看,好好看……她的声音好好听,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漂亮,像一场梦降临在人世间。 哥哥怎么遇到的? 钟翎是听钟叔说过,小毓喜欢好看漂亮的事物,没想到人也是。 “小孩,过来吃饭。” 她口中的小孩包括三个人,钟毓年纪小,适应良好。滕萝习惯了,唯独钟翎一脸不自然,他视线在一大一小之间徘徊,叹气认命。 很新奇的体验。 他很少被人当做孩子。 滕萝热衷蹭饭,钟翎一尝,果真味道不错。 钟毓高兴会欢快哼出声,车慈静用筷子尾端敲了敲她的碗边,“食不言。” 饭后车慈静开口,“听说你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如果只是因为些许咖啡豆,这种小事,阿萝可以解决吧?” 她说话直白,滕萝二十八岁,纵使她贪图享乐,她和滕华颖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一点点小事,放在过去车慈静看都不会看一眼。 她相信滕萝也是。 滕萝随意回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咖啡。” 钟翎清楚自己不适合待在咖啡店,赔偿老板的咖啡,借以此事离开。 滕萝顺着他的意,当他是被老板厌烦开除,随口找了理由。车慈静眯了眯眼睛,没有过多置喙。 只是道:“三十而立,工作稳定下来为上,你妈咪很害怕这件事的。” 工作不稳定意味风险,经济匮乏容易滋生刻薄与争吵,滕华颖经历过无休止不得安宁的夜晚,她绝不允许相同的事发生在她的女儿身上。 过多的干预会造成逆反心理,所以她选择放任,车慈静作为中间人出现。 “他重新找了一份港口的工作。” “……”车慈静扶额,她想滕华颖听到之后要疯了。 还不如咖啡师。 车慈静张了张嘴,她有些怀疑钟翎的真实目的,为什么不顺着滕萝的便利往上爬,跑去港口。 “温家的港口?” 滕萝:“不知道。” 孩子心太大了。 从前车慈静觉得是好事,如今有些头疼。 她望向钟翎,静静等待他的回答,他思考了一会,似乎在想。 “是温家的港口。” 迟疑?他为什么会有迟疑的情绪。 他究竟是谁?来滕萝身边想干什么? 他身上的终身标记是什么情况? 车慈静自认是个开明的家长,不愿插入孩子的私事,可涉及她的危险,她需要警惕,而且他们做的事太奇怪了。 她觉得她不应该这么麻烦,直接将人扔到警察才是最好的。 车慈静侧头注视滕萝颈后的腺体,临时的标记的气息所剩无几,同等级的信息素叫车慈静本能警惕,她不由揉了揉眉心。 “阿萝,你过来。你妈咪出差之前在我这放了一些东西,你跟我过来拿一下。还有你上次留下的,一并带有,不拿我就扔了。” “别别别,我看看。” 说实话,滕萝已经不记得了。 不妨碍。 369:“主人一会可以放到空间里,就不用手拿了。” 031给它一脚:“用得着你出来显摆!她傻啊?!” 滕华颖丢三落四,没有秩序,车慈静受不了,自行打扫。包括但不限于她不常用的证件、丝巾、化妆品、首饰…… 滕萝学了七八成,穿了一次的衣服、拆到一半的快递、自己找不到的镜头盖、单只耳饰…… 车慈静不雅地翻白眼,“你们母女一个样,都把我这里当垃圾场,什么不要的,丢的,全到我这来了,总有一天,这不是我的假,反倒是你们的家里。” 滕萝黏上她,贴上她的手臂,“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车慈静笑:“所以我才不得不说,你的小男友隐藏了信息素等级,他可不是什么D级,而是SS级Alpha,小毓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亲妹妹。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他费劲心力到启明城,到你身边究竟想干什么?他太危险了,启明城登记在册的双S级屈指可数,而他不在。他的身份可想而知的危险。” 她的笑意逐渐收敛,郑重其事。 车慈静为了验证,派人对他进行了几次暗杀,无一例外,失败了。 他的实力很强,据他们的消息汇报,他的打架路子很野,每一招都像是不要命。 亡命之徒的路数,这叫她怎么安心。 滕萝叹了口气。 紧闭的房门外是相隔很久未见互诉经历的兄妹,屋内是来源一份母亲纯粹的担忧。 她抚上车慈静的手臂,“阿慈妈妈,不要担心,我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地的。我都清楚的,我和他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多段日子你会明白的。” 这叫车慈静怎么放心? 一双灵动坚定的眼睛堵住她的所有的嘱托,所有的担忧,留下沉默。 她闭上眼,看见当年深夜敲响房门请求她帮忙报警的滕华静。 “你要做什么?” “我会走上高位。我会向他证明,我和母亲不一样,我会成为滕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 “我会做一件大事,我想启明城应该多一点有意思的事了。” “我知道了。”车慈静闭上眼,“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会保护好自己。” 相似的双眼让车慈静恍惚,她不是一个怀旧的人,遥远的过往对她的而言是记忆的堆积,无尽的工作与繁忙的数据,让她把深处的回忆压在箱底,整理压缩,重新堆积工作。 她有些疲惫:“去吧。” “嘿嘿,阿慈妈咪再见。” 滕萝拉走钟翎,揉了揉钟毓的头,“过段日子再见。” “咱们去哪?” “回家啊,好困好困。” 钟翎疑惑:“不是说去拿东西吗?” “哦,今天不想拿,改天再拿吧。你不是说你过几天就要走了吗?”滕萝一股脑扔到空间里,叫369和031整理。 031骂骂咧咧,一部分是被滕萝气得,一部分是被369茶茶的语气逼得。 滕萝不管它们闹腾,拉住钟翎往家拐。 漂亮啊。 永远挺拔的脊背,坚定严肃的眼眸做出故作流氓的表情,滕萝想到那一幕不忍发笑。 “小姐,直接回山顶吗?” 滕萝:“不,去趟温家。” 她扭头对钟翎道,“你先回去吧,我怕她约你打一架。” 钟翎:“……” 他最近被追杀的不轻,后背受了一刀,在滕萝面前打架恐怕会暴露。 “那我还是回去吧。” — 温音回归后的工作还没正式确认下来,她的直系上属先给她安排一连串的心理医生,佣人告知她滕萝来访时,心理医生刚走。 两辆车擦肩而过,滕萝懒懒靠在座椅阖目养神,未曾注意。郭晓余光瞥见车内的身影,有几分熟悉,来不及多想,她安稳停在温家门前。 车上是她的老板,她首要任务是保证老板的安全,走神出事故,她这个月的工资必定打水漂了。 “小姐,温小姐家到了。”郭晓扭头柔声喊滕萝。 “哦。” 温音出门即见到懒懒散散的滕萝,长衣长裤,天色渐冷,下车时披了一件棕色的针织大衣。她不爱深沉的色系,衣柜最深的当属灰色和棕色,少了几分过往的妩媚,更加沉稳。 车上没有人了。 她不由开心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今天来了。” 娴熟而亲近,好似她们从未走散过。 滕萝哼了一声,“每天骚扰我,烦。” 温音轻笑:“不负所望,把你请来了。” 滕萝不想见她,准确来说,滕萝懒起来的时候谁都不想见,处理工作的日子被迫起来晒晒发霉的身子,已然把某位阴暗的女巫烫得龇牙乱叫。 温音知晓她的性子,每天都送好吃的好玩的给她解闷,当做工作的调剂品,顺手帮她解决某些工作上的麻烦,让滕萝顺利完成滕女士的任务。 对于钟翎越看越烦,无用且麻烦。 滕萝理直气壮:“我今日来有事要你帮忙。” “和他有关吗?” “No!我需要一艘温家的星际飞船,获得上署批准的。” 滕女士身在外交部,有些东西不好出现,她只好找温音了。 温音明白:“你要打谁?” 滕萝思考片刻,扬声道:“嗯~土匪窝?” 131. 【红线任务】星际大盗 秋雨过境,雨后的寒风阵阵,裹挟出冬的消息。 滕萝浑身的皮肉在长达快三十年的咸鱼生活中软了不少,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不愿起身,懒洋洋和她讲话。 “听着很不可思议吗?” 温音不敢睁开眼,反问她:“你觉得听着像真话吗?” 滕萝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温音:“……” 她笑得豪放,颇为一笑泯恩仇的飒爽,“不像真话吗?星际大盗也算是土匪吧,我不过说的平易近人了些。” 她眼眸弯弯,注视温音,黝黑的瞳孔像漩涡将人卷入,温音伸手捂住她的眼,“不要对我用你的眼,告诉我原因,我可以答应你。” 手心感受到她睫毛的颤抖,温音补了一句,“如果是为了他,你就不要说话了。” 滕萝拉下她的手:“怎么会?我当然是为了自己的事了,不端了那个土匪窝,他们迟早要找我的麻烦的。” 温音:“找你的麻烦?” 滕萝手腕处的手环闪现出巨大的淡蓝色屏幕,浮现出她口中的土匪窝。 “隐鸦的活动领域。”温音认出来了,语气沉下几分,“有所耳闻。虽然不是我所属的案件,但听隔壁组的同事提过,他们从事灰色产业,幕后老板行踪不定,牵连不少,很难清除。我刚回来不知道太多,他们和你起了什么冲突?” “干妈最近进行的研究关于先天或后天造成缺陷腺体修复,现阶段进行临床试验,临床试验无误就能上市。算是截了他们的生意吧,有了正规的途径,谁还去光顾他们的生意呢?说不定过去的事还会被清查,滕女士的某些同事也很心慌啊。这不,最近遇见点麻烦。” 滕萝三分说成七分,滕女士恨不得把她手底下能调动的人全派到她身边。搞得钟翎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的信息素提前恢复正常,被滕萝的守卫察觉她身边有个隐藏的SS级Alpha,暴露身份。 “我能以温家的名义送你。”温音本身身份敏感,以她个人名义,会牵扯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怎么做?” “啊,当然是搞点事尽快让你的同事去处理啊。”滕萝缓缓道,对她微笑,“我只是个摄影师,还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分明想搞事,还给自己套层皮。 温音颔首,“我知道了。” “现在不着急,过几天,先叫他们高兴一下。” 总得让钟翎完成自己的卧底任务。 沙发的另一端,女人端正坐着,冷峻的脸庞五官分明,沉稳,冷静仿佛是她的代名词。 滕萝想起她在警校的日子,傍晚她偶尔会去警校接温音,温音课程繁忙,白天抽空出来和滕萝见一面难如登天,唯有傍晚放学的时候有空。 “温小姐,你好难约啊。”滕萝学着温音同学的话调侃她。 温音信息素等级不高,却压倒一片A级和S级位居第一,更是凭借优异的外貌和傲人的家世风靡一时,引来无数邀约。 不管男女,Alpha还是Omega,温音一口回绝,理由无他:忙。 俨然悄悄成为最难约之人。 温音弯腰上车坐在她旁边,捏她的脸:“少贫。” 滕萝将咸鱼贯彻到底,那段日子最爱说的话莫过于,温音温音你最靠谱了。 滕萝眯起眼笑:“阿音最靠谱了。” 温音没说话。 她问031和369温音的资料,死活不给她,最好骗的031嘴被封住了一样,一个字也不往外蹦。 真严啊。 她笑得更开心,侧着身子支起手臂靠在沙发上,“你说,要是生生世世你都遇见我,我还是如此懒惰,你会不会烦?” 温音扭过头看她,淡定开口:“不会。” “为什么?滕女士有时候都会烦我,她说,你啊能不能动一动,出门晒晒太阳。有时候莫名开始幻想她老了以后我怎么办,催促我去工作。小时候她觉得我很省心,其实不省心都在你这里。” 滕萝是来休假享福的,上学时期有几个不长眼的人凑到她面前,忍不得半分,滕华颖太忙,滕萝也不会让这些事传到她耳朵边。 温音信息素等级不高,但身为温家人,该有的,她都有,处理一些小事,不在话下。 温音从来没觉得滕萝不省心,不受欺负,很不错。 会找人处理,很棒。 “人的感情分有很多种,亲情友情爱情,除去亲人不都是自由意志的选择吗?没有为什么,我选择你,我不觉得你烦,这种感觉可以延续我的一生。下辈子继续。” 鸢尾花的气息散开,丝丝缕缕漂浮在空中,很浅,温音没多管。 按照警队的训练标准,人体释放低浓度的信息素在执行任务中可以忽略不计,按照卧底的标准,标准浓度会更低。 滕萝很熟悉她,何止面前的温音。鸢尾花的气息会将她的记忆带回很久之前,她双手撑住沙发,对上她的眼睛。 “温音,你看我。” 温音纵容她,“你还想问什么?” 荡漾盈盈水光的眼眸魅惑迷人,闪过一层薄薄的红光直勾勾盯住温音。 “阿音,回答我好不好?” 温音眼神溃散:“我在。” 滕萝抚上她的脸庞:“你……” 031及时出现制止,“阿萝,你不能这么做,会被主神发现的!” “我还没问呢。”滕萝不理会它,继续问,“你记得你是谁吗?” 031:“你这样是问不出来的,这个世界温音就是温音。” 滕萝面前的人意识混沌,嘴唇一张一合,道:“温音。” 滕萝勾了下嘴角,“哦,我知道了。” 具体内容唯有滕萝清楚,她把031拽出来扔到一边,温音意识恢复,望向一旁哼唧的橘猫。 “三三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跑来的,粘人的很,到哪里都要跟着。” “它年纪也不小了,身体素质还很小时候一样好。” 滕萝撇撇嘴,还小时候,把它带回家它就是一辆大卡车。 031抗议:“你再这样下个世界我不理你了!” “你不干有的是统干!” 031:“……”糟糕!忘记还有一个统了。 可它也是有脾气的! “不干就不干,它一个新手统到时候出事儿了别来找我。” “切。” — 距离与大老板见面的时间越近,钟翎心越慌,心脏在胸膛扑通乱跳,连同他的胃部和大脑一起颤栗。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警校训练的日子,临近考核,训练场的人只多不少,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他难以避免被沾染。 考核当天,听前面射击的同学下场后的碎碎念,心也跟着被揪起来。 “钟翎,该你上场了。” …… “钟翎……”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噌的一声从床上立起身子,动作之大带动了熟睡的滕萝。 “头发头发!缠在一起了!你干什么,醒着么早啊?” 钟翎将两人的头发解开,“抱歉,我吵醒你了。” “你做噩梦了吗?” 噩梦?警校的记忆怎么会是噩梦? “可能因为今天要出发,比较紧张。” 心脏涌出的血液夹杂着兴奋,被紧张情绪沾染后的兴奋会演变为警校那枚从枪□□出的子弹,正中靶心。 钟翎安慰滕萝:“没事的,会有好结果的。” 滕萝翻过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自己去,我不送。” 钟翎呆呆愣住,他以为滕萝会送他的,见滕萝陷入柔软的被子里,蛄蛹两下,他“哦”了一声。 认真道:“我会回来的。” 坚定的像在发誓。 滕萝:“……” “算了,我还是送送你吧。” 你一点都没有好好扮演你的角色,你是误入歧途的星际大盗欸,搞得生离死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卧底。 木头,呆子。 信息素注定了他是个木头。 钟翎不知道滕萝心里蛐蛐他,弯起眼笑,俯身亲她的唇瓣,碾转反侧。 温柔摩挲她的指尖,“回来之后我就有正经职位了,按照正常流程,我还会有一笔丰厚……” 想起滕萝的家境与他不同,他换了词,“较为丰厚的奖金。” 滕萝心里叹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讲,“还会有奖金吗?” “啊。”钟翎眨眨眼,“对啊,干活当然有奖金。” “……” 滕萝疑惑,他的直系上属怎么挑中他的。 “……行。” 她补了一句,“在外面聪明点。” 钟翎自认聪慧,他各项考核都是第一,他由钟叔亲自引荐,经过训练被上司批准合格才成为卧底。 他没反驳,点点头。山顶别墅气温偏低,他却认为是温暖的,和滕萝一样。 他出生的地方在记忆中是一片无尽的灰色,灰霭之下他抬头望不见大人的脸庞,他看得见苔藓,也只有苔藓。 他以为自己是苔藓,低小的,不起眼的,是大人们永远不会在乎的。 < p>大人在乎角落的荒草,因为那代表它的根可以进食,更有可能附近存在水源。 养父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将他带离那个名为故乡的地方,教他说话,教他读书,教他什么叫做警察…… 他教给钟翎的有限,最后一件事,是成为卧底。 卧底不能有软肋,一直以来他皆是如此,很少和钟叔联系,很少和钟毓联络,没有亲密的朋友、老师以及爱侣。 遇见滕萝是一场命中注定,对!钟翎称之为命中注定,如果不是命中注定,他们怎么会是96.69%的契合度? 她伸手拂起发丝露出眼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一见钟情了。 不是信息素的吸引,来源于爱本身。 她看见他了。 “就在这里吧,港口乱乱的。” 滕萝没有多言,冲他挥挥手,对着他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束起荡在身后,潇洒又坚定。 “啧,现在有点像流氓了。” 郭晓啊了一声,不理解,但尊重他们的xp。 滕萝决定把这张照片放在她的工作室走廊上,每天看着心情就好。 漂亮啊。 “要不然我去染个头发?他怎么是天生的呢?染什么好呢?黄色的?不行不行,搞得我像黄毛一样。棕色太无聊了吧?红色太张扬了,我还是心疼滕女士的心脏的……” 滕萝自言自语,郭晓示意微笑,一板一眼顺着她的话回复,主打一个好。 她拿着郭晓递过来的平板,欣赏了一会,“还是红色好看,挑染吧,滕女士的接受度应该也没那么低。” “小姐,是温小姐的电话。” 温音言简意赅:“我弄了一艘远程操控的飞船。” “很不错啊阿音,过几天。”滕萝算了一下时间,“一周之内,好戏就要开场了,星际大片,我很期待哦。” 钟翎到了飞船上,俨然换了一个人。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大白鲨接应钟翎,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钟翎将人扯下来,“滚下去,我不想你。” “老大你现在好无情,有了嫂子就是不一样哈。” 钟翎嘴角翘起:“说明我信息素等级高,天赋异禀,没办法。” 大白鲨:“……” 角落沉默的狮鹫:“……” “老大你搞到什么资料了?” “那是给大老板说的,你的耳朵够听吗?” “那还是算了,我没大老板那个胆子。老大你砍了头,咱日子过得可自在了。” 钟翎无语:“……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他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眼珠子打转一圈,低声道:“哦……” 狮鹫调成自动驾驶,转身望向他们,“还要继续吗?” “走到现在了,当然要继续。回去他会见我。” 狮鹫:“恩威并施。” 钟翎笑了声:“死不了,死了谁给他干活?” “鬼。” 大白鲨扑过去:“狮鹫!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滚。” 他和狮鹫闹作一团,嘴里嚷嚷着不滚不滚。 钟翎轻笑,狮鹫说的不错,恩威并施。他搞砸鼹鼠的生意,算坏了规矩,用他之前要先罚他。 三人朝大本营的坐标飞去,一下飞船,来人叫走钟翎。 “你们叫他干什么?”大白鲨上前一步,被狮鹫及时拉住,余光扫过他们随身佩戴的武器,压低声音,“你老实点。” 钟翎感受到肩头手臂力气之大,来者不善啊。 他安抚两人:“没事,老板叫我是看中我。” 来人冷冷道:“你明白就好。” 钟翎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了大老板,与钟翎幻想中威风凛凛,凶神恶煞的刻板印象截然相反。 浅情冷淡的眉眼透出几丝病气,阴森森的,像是从水中爬出的女鬼。 居然是位腺体异常的女性Omega。 “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叫钟翎很熟悉,他一定听过。 “你帮了我不少啊。”她低低发笑,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冲淡她脸上的病气,“若不是你从中周旋,滕家真是个不小的麻烦,钟警官。” …… “现在播报一条紧急通知,现任外交部部长滕华颖所带团队于外交会场出现重大失误,Alpha成员腺体破裂,现场信息素浓度过大,造成大范围冲击。据可靠消息,该名成员曾自愿在新义研究所参与腺体缺陷修复临床试验……基于以上情况,实验负责人车教授已接受警方调查。” 132. 【红线任务】两头卧底 Olivia瞧见消息,即刻联系钟翎,为避免怀疑,她特意伪造一段暧昧的话语。 “老地方见?” 还活着吗? Olivia守在桌前,等待钟翎的回应,不远处淡蓝色虚拟屏幕里有关滕华颖团队的消息接连不断,数条消息和新闻如同繁星闪过,矛盾对准了新义研究所。 她坐在冰冷的桌椅前,耳边传来同事的声音。 “研究所出事了?前一阵上头还公开支持研究所的实验,为广大居民造福,资金都批好了,这个阶段出事,不敢想。” “我去!你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啊,他们都公开支持了,资金方面能没有表示吗?回家再问问老妈,她囫囵说一遍,那啥意思我还不清楚。红头文件没下来而已,早就准备好了。现在这个情况搞事,咱们某些组要操心了。”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明显对面故意搞事啊,啥子玩意不要说话了。” Olivia一时半会顾不上制止他们工作时间不要说闲话,死死盯着与钟翎的聊天界面。 手机熄屏,她刚要伸手重新打开,弹窗率先冒出来。 钟翎:“最近没空约。” 简短的话语叫Olivia心凉了半截,她早该想到,钟翎每次一看见消息都会老老实实回复,哪怕是手头有事在忙没及时回复,他会先郑重道歉。 目前的情形,他那边的情况不妙。 Olivia没有犹豫,果断联络自己的上司,“是我,Olivia,我们安排进隐鸦的卧底出事了……没错,和此次事件也有关系……” 她该庆幸,钟翎会消除聊天记录,以他的技术,一般人无法寻回,现在还有余地。 钟翎看着自己被收走的所以电子设备,轻笑:“老板,咱们之间应该多点信任,您是个姑娘家,帮我和情人不太合适吧。” “你的情人还挺多。”她眼里闪过厌恶,将手机摔到他脸上,“滕家的小姐算一个,这又有一个。” “对啊。”钟翎还是笑,“谁会不喜欢滕小姐这样善良大方的富家小姐,我进研究所可是来自滕大小姐的慷慨相助。可她脾气太好了,太无聊了。老板你不是男人,男人就好这一口。” 钟翎晃了晃手机,“她比较火辣,不安抚着,我真怕她找上滕小姐,那我不就暴露了吗?” 他在赌,赌老板在试探他,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没正式当过警官,他当然不是了。 他回答的很老实。 上首的少女淡淡扫了他一眼,“想攀上滕家?” “谁不喜欢钱?我对老板还是很衷心,即使我很舍不得温香软玉,但我还是回来了。老板对我和妹妹的大恩,嗯,那句话怎么说,对?没齿难忘,老板,我应该没有用错吧。我没读过几天书,用错了成语还请您见谅。研究所的项目听起来很诱人,到底只是一个雏形,对您构不成威胁的。” 残留的信息素混杂着可可的醇厚以及杏仁的甜香,钟翎经过训练,对低浓度的信息素很敏锐,他迅速在脑海中锁定了身影,面上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她嘴角勾出一丝笑,阴冷冷的,“是吗?” “自然。” “我给他们送去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也喜欢,你路途奔波,也该回去休息了。送货的事,不着急。” 钟翎面色不改:“多谢您的体贴,还望您也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走后,钟翎放开握紧的手机,重新回复Olivia姐,一板一眼:“暂时不见。” 钟翎没有多说,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多说,他放下手机闭眼,礼物吗? 不愧是出自书香门第的秦家。 除去温音,他随滕萝参加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宴会,秦家第一个孙辈的周岁宴。前一阵秦一可与滕萝谈过一场,于情于理她也该去一趟。 后花园里,躲在秦一可身后的人不正是他的老板。 “谁让你出来的?你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样的场合,和秦家交好的高官显贵皆来庆贺,你让他们发现你怎么办?难道要让整个启明城知道我们秦家还有一个腺体残缺的废物吗?你以为温音翻身你也能翻身吗?她信息素等级不高,可腺体完整,不至于让温家丢人,你呢?” 秦一可撕开在滕萝面前温柔得体的面庞,冷漠嘲讽。 她面前的少女柔弱单薄,小心翼翼拽住秦一可的袖口,“姐姐,我……我只是想出来透出气。” 残缺腺体流露的信息素微乎其微,是可可混合杏仁的甜香。 和滕萝一起躲在暗处的钟翎鼻尖微动,如同巡逻的警犬细细辨别。 太远了,一时间他难以分辨是秦一可的信息素还是她面前少女的信息素。 秦一可与她血脉相近,距离相近,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看看你什么样子,残缺的腺体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好。你该是个隐形人,秦家养你到现在,你回报不了,也不该给秦家添麻烦。” 滕萝拉走钟翎,无声无息撤退,不置一词。对秦家姐妹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没有开口,钟翎也不问,问了滕萝也懒得讲。 钟翎没想到大名鼎鼎隐鸦背后的大人物是秦家的小姐。 根据钟翎的判断,她年纪不大,年龄在20岁左右。 等等,二十岁!? 养父在世时隐鸦早已出名,上头派养父去当卧底,希望能够得到有关隐鸦的更多消息。彼时钟翎还小,秦小姐搞不好还没出生,当年的幕后之人断然不会是秦小姐。 如此看来隐鸦的幕后之人不止一位。 钟翎第一时间想要联系Olivia,刚点开手机想起他们拿走过自己的手机。钟翎熟知数据操作,他能让隐鸦的人查不出他手机的资料,也能反向摧毁对面的监视。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点。 不知道阿萝现在怎么样? 秦小姐说送给他的礼物恐怕不太友善,钟翎能察觉她对滕家的恶意,她们现在一定知道他星际大盗的身份了。 彻彻底底的土匪。 他叹了口气。 希望阿萝不要太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她要是懒得生气就更好了。 回去之后大白鲨对着钟翎上看下看,惊呼:“老大你居然没事?” “何止没事,有大事。”钟翎拉出椅子,开始检查手机。 “不是吧,我是在做梦吧,老大你不是当上头了,怎么还被……”大白鲨指了指手机,明显是被监视了。 “不一定。” 手机内部的数据被检验过,钟翎亲自编写的程序,自己心里有数。他眼底划过暗光,对方的操作手法不错,是个高手,不过时间短暂,对方没有进行深度检查,也没攻破他的保防火墙。 监视他,想都不要想。 钟翎修正了一遍程序,重新给Olivia姐发消息,将秦小姐的消息传给Olivia姐 。 双方心知肚明的暗语,大白鲨以为他在和Omega调情,咦了一声,“老大,你太不避着我们俩了。” “谁让你看了?” “你没说不让我看啊。” 狮鹫:“嗯。” 钟翎:“……” — 车慈静一脸阴沉从上署离开,坐上滕萝的车。 “没事吧?” 车慈静拍了拍自己的大衣,语气冷淡,“我没事,被问些话而已,我手里头的实验有上头的推动,临床试验的结果第一时间会送到他们手中,具体什么情况,他们清楚。你妈咪那边不太好,双方外交会谈现场出事,不单是我们能说了算了。我就该直接解决了他,省的你被骗,家里也出事。” 隐鸦手中有一条完整且稳定的物资链,多年来进行灰色产业,联络各行势力,组织规模逐渐壮大。上头派去不少卧底,得来的消息却少之又少。 车慈静知道的不多,但决定开启这个项目进行实验之前,她和他们有过一次谈话。 腺体与心脏的移植存在本质性差异,正常流程下心脏来源于死者自愿捐献,腺体离开人体短时间便会失去功效,过去死者捐献的腺体,他们采用了各种方式也无法进行保存。 腺体贩卖市场如同菜市场采买新鲜猪肉的商家,现杀现用。 她手中的实验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从她开始实验那天起,她的身边就多了上头的人。 钟翎刚走便出事,身份毋庸置疑。 他是隐鸦的人。 一个星际大盗,骗到她们头上去了。她早该知道他不是个善茬,不该顾及滕萝的心思,派人杀了他,要哭要闹总比身入险境好。 “我派人去妈咪那了,会保障她的安全,舆论方面是小问题,外交部正在处理,事情很快会解决的。” 滕萝道:“至于钟翎,无需担心。” “哼。”车慈静冷哼一声。 滕萝不得不安抚她,“算我鬼迷心窍,长得好看嘛。后手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切在我的预料之中,隐鸦折腾不了多久了。他们从温家的港口出发,早就跑不了了。” 她一番话是在哄车慈静,实际情况是滕萝让031定位坐标信息,采用匿名举报的方式送给上署,想必现在钟翎的直系上司已经收到消息。 光抓到怎么行呢? 敢把注意打在她头上,也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说起来我刚刚还看见了秦家的人,我记得秦一可是你的同学。” “阿慈妈咪你记性真好!”滕萝眯起眼笑,“对啊对啊,看来今天的上署很热闹嘛。热闹点好啊,小郭,你那边有没有热闹的事。” “我看看。”郭晓坐在驾驶位行驶车辆,将最新消息告知滕萝,“小姐,有人在终端直播,有星球发生爆炸了。” 车慈静讶异:“星球爆炸?” 滕萝咔嚓一张给温音发去消息:“邀请你观看星际大爆炸。” 温音回的很快:“忙。” 显然正在处理滕萝搞出来的烂摊子。 这次滕萝稍微收敛一些,特意在远程驾驶的飞船里放了些致幻的药剂。 好久没有调药剂了,滕萝眼睛发光专注观看直播里爆炸的星球,他们全都逃不了,乖乖等着被抓吧。 031语气沉重:“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啊?” “钟翎啊!钟翎!他也在里面啊!” 133. 【红线任务】收尾 混乱、尖叫肆意充斥整个星球,出逃的飞船迷失方向,不停环绕星球打转,昔日被人类抛弃的垃圾星球再次成为焦点。 暴力唤起滕萝沉寂的兴奋,她看着打转的飞船笑出声,不愧是她,宝刀未老。 031说起钟翎,她方才想起。 淡定道:“没事,他不会晕的。我特意根据这个时代调制出有关信息素的□□,钟翎身上有我残留的信息素,不会有事的。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别人。他可是长着两条腿,知道跑的。” 031:“你可真是与时俱进。” 滕萝昂首骄傲:“那当然啦。” “你也不怕炸死他?” “怎么会?我专门对着秦一诺开炮的,又没对着钟翎,波及不到他的。你瞧,现在上署的人都在往那边赶,提前把秦家抓捕,多好?”她尾调上扬,欣赏自己的作品。 “你完全可以等待,钟翎能力不低,再给他些时日,他会和Olivia里应外合,秦家落网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好了,钟翎要被自己的同事逮捕了。” “他那叫同事吗?一天警官都没当过,警服也没穿过。刚毕业就被抓过去当卧底了,他们上署是没人了吗?” 031的虚影压在滕萝头上,猫瓜bangbang给她两拳,“你少贫。人家那是专人举荐,你就是为了钟翎的安全,他被上署的人逮捕,经过评查,会安全进入脱密期。我刚才说的对于卧底是家常便饭,其中艰辛可想而知,闹不好命就没了。” 滕萝笑:“咱们可是红线任务,搞那么麻烦干什么?顺顺利利不好吗?我为了顺利都没自己上,你要知道,我一刀劈下去,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031:“……” “说好的,你把孩子搞出来,我不行,我害怕。” 她伸手去抓031的尾巴,031熟练用尾巴圈住滕萝的脖子,安抚般拍拍。 “我会安排好的,世界上唯有031大统才有能力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其他的统可不行。” 369:“……” 点谁呢! “是是是。”滕萝好脾气迎合它,目光落在直播屏幕上。 硝烟四起,正常航线的飞船内人们的惊慌声在乘务员安抚声中逐渐平息。 “隐鸦的据点?”车慈静通过直播看见了上署的飞船。 “嗯哼……啊啊啊——” 滕萝的耳朵被车慈静揪住,“你干什么了?” “轻点轻点,肚子疼。” “我扯的是你耳朵,又不是你肚子。” 滕萝眨眨眼:“可是我怀孕了啊。” 郭晓猛然刹车,车慈静愕然间撞上前座的椅子,她没管,目光顺着她的话落在她平坦的腹部,气急,“你告诉我你怎么怀?” Omega没有被终身标记无法受孕,她看滕萝是疯了。 “……或许是例外。” 嗷,忘记这回事了。 没关系的。 031能搞出来。 滕萝递给车慈静检查报告,安慰她,“滕家不至于后继无人,也是好事。” 好事? 黄毛……不!白毛,该死的白毛! 车慈静捂住额头靠在椅子上,抬手止住滕萝的话,“你先别说话,让我冷静一下。” 滕萝替车慈静顺背:“他虽然身份不明,但信息素等级高啊,资质不错,很适合诞下后代的。” 这也是她的主线任务,要把孩子好好养大的。 谈情说爱不过是一些消遣,日子太无聊了,她给自己找点乐子玩玩。 长得好看,人品尚可。她也不会对孩子的父亲斩尽杀绝,适当留条活路。 郭晓帮滕萝说话,“教授,小姐说的有道理。钟翎身份不明,这个关头很容易被人当做靶子。” 她目光放在爆炸画面,朗声道,“生死不明是最好的情况,小姐的丈夫活着身份背景要干净,死了也要说明,现在这种情况很好啊。教授和滕部长不用费心了。” 滕萝耸肩,车慈静顾及长辈形象没直接翻个白眼,关闭不断传来声响的直播,抬手指向相反的道路,“别吵了,去医院。” — “谁干的?”秦一诺被搀扶逃脱,飞船却一直在原地打转。 监控屏幕上署的飞船的红色标点一帧帧靠近,秦一诺踹开驾驶位的小弟,亲自上场。 “一群废物!” 她不顾方向,加到最大码直接冲出星际港口。 钟翎坐在另一艘飞船上,死死盯住秦一诺的飞船。 爆炸发生之际他正在清洗飞船。 秦一诺没刻意罚钟翎,地方领域的小头领在她看来不过是一条狗,看谁听话还是不听话。谁更好用,她就可以用谁。 毁了她一桩生意,秦一诺没那么轻松放过钟翎,命令他接替了清洗飞船的苦活。 白天让他继续去跑生意,跑的都是半截,根本接触不到重要人物,傍晚开始让他清洗回来的飞船。 白天黑夜让他干活,觉也不给他睡,饭若不是大白鲨和狮鹫惦记给他留一份,饭也没得吃。 那是钟翎人生最苦的日子了,幼时在垃圾星讨生活他感觉都没这么苦。 白天黑夜让他干活,还派人监视他,上厕所也要跟着。 他和Olivia姐联系全靠他比监视的人还能熬,趁他打盹疯狂联系。 绝不能让她跑了! 一周的时间,钟翎不敢做出大的举动,以免秦一诺更为怀疑。 帮派每年都会处理来自不同地方的卧底,条子、“敌人”、“朋友”等等。 秦一诺来自秦家,钟翎倾向于秦家与历代隐鸦负责人有牵扯,建议Olivia姐着手调查,果真查出些东西,很巧,有人向上署举报了秦家。 不远处上署的飞船越来越近,钟翎一鼓作气撞上了秦一诺的飞船。 每一分每一秒极限拉长,钟翎还有心思抽空去想秦一诺的飞船来自温家最新款,外壳来自启明城研究的最新材料,能无视宇宙的细小陨石,且有防寒防热系统,能够应对多种情况的星系。 内部控制台系统更为精细,钟翎从前疑惑,隐鸦一个□□组织从何渠道购买,原来是秦家。 他加大马力,两艘飞船相撞擦出火花,电光火石间,钟翎扭动方向盘,再次撞上试图起身的飞船,死死压制,阻断她一切逃跑的可能。 秦一诺的手下见状争相模仿,撞击钟翎的飞船。 钟翎庆幸他们现在方向不稳,昏头转向,他才有机会和空挡躲避。但钟翎的飞船不如她的高级,不过一会,飞船外表留下道道痕迹。钟翎一边躲避,一边向下压秦一诺的飞船。 这一次在飞船内正大光明联络Olivia姐。 “Olivia姐,我暂时控制住她了,快来!” Olivia望向被压制的秦家人,嘴角露出点点笑意。 她瞬间回复:“放心!她今 天逃不了,我们的人马上就到。秦家那边也派人控制住了,他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待会不要反抗跟他们走,到了上署我会去向他们说清你的情况。” 秦一可试图挣脱:“是谁下的逮捕令?秦家书香门第,多年来为启明城做下多少功绩?我不信秦家有人犯事!” Olivia举起证件向她证明自己的身份,声音冷淡肃然:“抱歉秦小姐,现我们收到可靠消息,您的妹妹秦一诺涉嫌腺体贩卖,秦家涉嫌其中,您身为亲属,也需要和我们走一趟。有什么冤情到上署去解释吧。” 秦一可眼神迷茫,她睫毛颤抖,整个人失去力气,一把被Olivia的同事推进车内。 Olivia抬头回望典雅的秦家宅院,弯腰进车。 快了,今天他们就要收网了。 那边消息刚接收,钟翎的飞船的悬窗被他们撞出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咔嚓”一声向外围扩散。 驾驶位的钟翎握紧操作杆,赶在下一次进攻之前躲过,再撞一次,窗户真要碎了! 事情发生的匆忙,他身上的操作服是随手拿的,不算合身,万一被撞出飞船,他真要丧命于此了。 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准动!放弃抵抗,你们都跑不了了!” 钟翎甚至落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被巨大的冲击撞飞出驾驶位,撞上飞船内部的墙壁上,直直晕了过去。 “叮——” 机器显示报告完成,车慈静连忙接过郭晓手中的单子,边拿边问,“检查结果如何?” 她不需要郭晓的回答,自己看向最后的检查结果。 怀孕了。 真的怀孕了。 怎么会? 钟翎没有对阿萝终身标记啊,难道Omega对Alpha进行终身标记,Omega也会怀孕了。 车慈静过往几十年的知识和猜想糅杂在一起,脑中酸胀,差点又晕过去。 “妈咪啊,放宽心啦。” “我……我要打电话给你妈咪。” “别别别,她那边正忙呢,我虽然派人过去,但那些人只能保护妈咪的人身安全。外交场面还是需要妈咪亲自上场的。她现在说不定又在和哪个星球的大使沟通,不可对外泄露。现在打电话不是打扰她吗?我身体没事,孩子也没事,这不就行了,哪里需要在乎那么多。” 你要把我过往学的,用的推翻了,你告诉我没事?!! 车慈静不和这个没文化的小鬼说话,她需要冷静。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的日子了,除了腺体缺陷的项目,她还要再增一个,论Omega未被Alpha终身标记的怀孕概率是否受到Alpha被终身标记的影响。 她需要数据支撑。 “小姐,教授。又出事了。他们那群人应该被带回到上署了,但某些人的情况不太好。” 郭晓滑动屏幕,“直播已经关闭,我手快保存了一些照片,小姐你看这些人是不是钟翎先生。” 照片内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格外醒目,脸被粘稠的血液和糊住的头发遮掩,看不清完整的脸庞,但在场的三人没有人不知道这是钟翎,他是钟翎。 滕萝身子踉跄了一下,郭晓连忙搀扶住她,眸中饱含担忧,“小姐。” 她是滕萝的助理,首要工作是协助滕萝处理一切事务,这件事滕萝有权知晓。 滕萝摆摆手,闭了闭眼,是谁! 谁破坏她的安排! 134. 【红线任务】残局 秦家书香门第,学术、官场都有所涉及,骤然被上署调查,圈子里引起一阵骚动。 先是滕家紧接着秦家,各家人心惶惶,夹紧尾巴做人。滕萝乐得轻松,没任何人来打扰她。 车慈静专门会母校开讲座,介绍修复腺体缺陷的机制和流程。 正式的白领衬衫和裁剪流畅的西装裤衬得她棱冷静高智,极具专业化的讲座赢得台下同行的认同和众多学生的仰慕。 “在我们团队接连不断的努力,该项目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我知道,很多人看见新闻对于我们的项目很不看好。我选择给大家放出另一个真实案例。” 大屏幕上浮现出多家医院的病例以及最终的诊断证明——天生腺体异常。 车慈静冷静的双眸扫过台下众人,与屏幕外的滕萝对上视线,“接下来,我会在不泄露患者信息的情况下,为各位展示患者治疗进展。” “姐姐,我看见我的病例了。” 山顶别墅,冬的开端moon亮起柔和的暖光灯,室内温暖如春。钟毓坐在滕萝身旁,葡萄般黑黝黝的眼眸亮得出奇,“这样能帮教授吗?” “嗯。” 尽管钟翎在车慈静心目中留下星际大盗的印象,但钟毓是她手中的病人,她秉持自己的职业素养,不可能半途而废。 滕萝没叫钟毓瞧见钟翎浑身是血的模样,十二岁的青少年也是孩子,滕萝对年纪小的孩子很有包容心,血腥的场面不合适孩子观看。 她不想叫钟毓知道,自然有一万种方法,把孩子带进她家,隔离外界,钟毓的一切消息来自她,她说什么是什么。 她是雇主,山顶别墅的佣人不会多嘴。 滕萝揉了揉钟毓的头发,垂眸不语。爆炸后第一天,她派人去上署探查情况,被不得妨碍办案为由被赶了回来。 该死的031,现在神气了。钟翎生的死的都不告诉她。 031:“反正小反派要出生了,钟翎不重要,我才懒得消耗精力去查。” 看来她要亲自去一趟上署。 剧烈的鼓掌声携带的情绪高涨,感染了一旁安静的钟毓,她跟着一起鼓掌,滕萝目光落在她身上,敛眸收回。 话说回来,这小孩也是上署已故警察的遗孤吧? “小毓,我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钟毓不知所云,滕萝一张漂亮的脸摆在面前,她直直点头,“好啊好啊。” “感谢大家愿意听我今日的发言和展示,从以上可以看出我和我的团队的实验是有效果的,目前患者的腺体处在恢复阶段,且状态良好。我想大家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看法,我也相信我们学校的学校和各位同行,在未来我们会走上相同的道路,为启明城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钟毓转过头目光专注,高声大喊:“好!” 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最容易被激昂的语调和热血的发言所吸引,少年的成长每一步都带着青春的色彩,未出社会的学生也是,坚守理想主义的色彩,步履前行。 滕萝啧了一声,“你很高兴?” 钟毓眼睛发光:“教授讲得真好,我以后也想成为像教授一样的人。”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成为警察吗?” “是一样的人,一样坚定的人,不是职业。”钟毓在“人”的字眼上加重语调,“职业有很多种,我想成为警察,教授成为教授。下面的姐姐们,哥哥们虽然比我大,但我想此刻是一样的。他们也有自己想选择的职业,想成为的人,大概是喜欢这个人身上的某种品质,希望去追逐这份美好。” 滕萝后仰在沙发上,身上橘红色的毯子颜色张扬,松松款款落在她的怀中,不过,她微抬的下巴和无懈可击的容貌第一时间吸引人的目光,于是,冬天也变成了春与夏的交界夜。 她笑得爽朗:“年纪不大,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谁教你的,钟翎吗?” “哥哥是其中之一。”钟毓痴痴盯住滕萝的脸,控制住内心的极端颜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僵硬的扭转话题,握拳坚定自己说的话,“姐姐,我听他们说你怀孕了,我一定会当好姑姑,给侄儿做好榜样的!” 滕萝没再逗弄她,下午直接把人带到了上署。 钟毓握紧横在胸膛前的安全带,问她:“姐姐,这辆车是不是太快了。” “哦,行。我慢点。”滕萝降低车速。 钟毓脸色回温,吐出一口气,好猛,没想到姐姐开车这么快。她们走的飞车路线全然方便了滕萝飙车,她内心大叫,飞车和飞船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飞船下面多了四个轱辘,早知道如此,她坚决不做姐姐的飞车,她都分不清自己是晕车还是晕飞船了。 滕萝一个漂移稳稳当当停在上署门前,“下车。” 钟毓睁开紧闭的双眼,看了两眼门牌,果断选择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眼,还是上署。 她还是把眼睛闭上吧。 哦,她知道上午姐姐提到哥哥的原因了,哥哥你的马甲不保了。 她扭头,笑得甜甜的,“姐姐,我们来上署做什么?我听小郭姐姐说,秦家最近被抓了,姐姐和秦家的某位姐姐是好朋友吗?” 滕萝摘下墨镜,“我不是来探监的。” “哦哦……”钟毓目光一定,视线落在滕萝身后,到嘴的话噎住,糟糕,她看见熟悉的姐姐了。 是哥哥的上司。 Olivia认出滕萝,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面无表情的离开,不料滕萝叫住她。 “薛警官。” Olivia震惊回头“啊?” 滕萝示意她胸前的工作牌,Olivia嘴角挂出僵硬的微笑,她真是草木皆兵了。 “滕小姐来上署有什么事吗?您放心,有问题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的。”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Olivia摆正心态,立直身子询问滕萝。 “薛警官,上署逮捕隐鸦的人,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滕萝提醒她,“爆炸当天有人恰好在直播,上署为不引起市民恐慌,公开发文说明当天出现的全体隐鸦成员都已经被逮捕入狱,被用于剥夺腺体的民众送往集中治疗。我想,我找的这个人出现在直播里,上署不会漏下他的。” Olivia喉咙吞咽,佯装平静接过滕萝的手机,“小姐您不要着急,容我先看看,你看我们先进去再细谈,上署确实已经把在场的隐鸦成员全部逮捕,您等我去核实一下。” 滕萝微笑。 Olivia背过滕萝擦了一把冷汗,稳住心神,她负责钟翎的卧底任务,这点场面当然是稳定。 钟毓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就暴露,钟翎给她说过秘诀,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话,说多错多,不说话反而更好。 她回到屋内,同事凑到Olivia姐身边,“Olivia姐,我看那位美丽的小姐有点眼熟啊。” 滕萝款款而立,波浪圈柔情妩媚,察觉到Olivia身边Omega好奇的眼神,歪头冲她挥手。 “你看谁都眼熟!” Omega脸颊微红:“姐!我真觉得有点眼熟!嗷,我想起来了,她是个摄影师,我陪朋友去她的工作室拍过照片,她的拍照技术很好,声音也很好听。我记得我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呢,我给你找找,决定能找到。” “先别说这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秦家的案件影响范围不小,赶紧去。” Olivia进去溜了一圈,出来面向滕萝饱含歉意,“抱歉,我方才问过我的同事,他们说一开始就没有见过他。滕小姐确定他是隐鸦的人吗?” Olivia的疑惑,探究、乃至对询问隐鸦这等犯罪人员的谨慎都不懈可击,滕萝忍不住赞叹对方的演技,心中 为Olivia鼓掌。 又忍不住疑惑,薛警官演技如此之好,钟翎怎么没学到一星半点? 装流氓没两分钟就不装了,老老实实的孩子。 滕萝含笑:“薛警官说的对,我确实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是隐鸦的人。” 钟毓悄咪咪松了一口气,眸光偷看滕萝,注意到她的视线没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庆幸,姐姐不能一直看着她的,她一定会露馅的。 “那我不找他了,秦一可在吧?我探监。” 隐鸦被逮捕之前秦一诺启动飞船自毁模式,早已烟消人散。滕萝在直播看见钟翎遭到冲击晕倒的画面,源于秦一诺启动爆炸的影响。 那么近的距离,幸亏温家的飞船质量好,鸡蛋黄打散了,鸡蛋壳再奄奄一息也是全乎的。 否则钟翎也成渣渣了。 滕萝把钟毓特意交给了Olivia,“小毓,姐姐去见个朋友。姐姐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一定会好好等姐姐出来的。” 钟毓又被滕萝的脸迷糊住,很努力听滕萝的话,狠狠点头,“我会的,姐姐。” 滕萝走远后钟毓忍不住问,“哥哥他……” “小毓,现在还不能说。” 钟毓明白了,她年纪小不假,可父母双双牺牲后被钟叔抚养,她见过很多像钟翎一样的人。他们有的受过钟叔的指导,有的受过他的恩惠,有的被钟叔推荐上去,他们临行前来见他最后一眼,临别的最后一眼都很像,星星点点的不舍,更多是义无反顾的坚定。 她也见过钟翎那个眼神,她很少见到有人回来,她问钟叔:那些姐姐哥哥都去哪里?还会回来吗? “会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钟毓心里清楚,很大概率不会了。卧底回来需要进行脱密期,在这个阶段,上署会安排心理医生,受伤的情况另算,治疗康复一套流程走下来三年都是最低期限。 三年啊。 姐姐肚子里的孩子都长大了。 “薛姐姐……”钟毓听过钟翎喊Olivia的英文名,但她没记住,不会念,只好念她的姓氏。 “嗯?” “你可以给哥哥递消息吗?如果可以,请告诉他,姐姐怀孕了,他一定要囫囵回来,不要让姐姐担心。” Olivia:??? 她看这小子病好之后又要写报告了。 不声不响当爹了,不是!他一个Alpha不知道终身标记会让Omega受孕吗? 他是想挨批了! 这些不好对孩子讲,Olivia微笑回应,“当然可以。” 滕萝想来都来了,见见秦一可也无妨,现如今,见了不如不见。 “阿萝,我们家是被冤枉的,秦一诺她从小腺体缺陷,心理不健康,临死还要拉上秦家,那些证据一定是她伪造的,她潜心经营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毁了秦家!你一定要帮我啊。” 滕萝:“她为什么要毁了秦家?你们是她的家人,血脉亲缘,想想你们自己做过什么吧?” 秦家分得清楚,秦一可走官场正路,秦一诺接替上任隐鸦的位置,秦一可没插手灰色产业,秦家的族老也没叫她知道,等秦家的事情调查清楚,秦一可会无罪释放,不过她的仕途是不成了。 以她的性格,怕是受不了 与滕萝也无关了。 滕华颖专业能力过硬,挽救了外交会场。她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遭了算计,与车慈静联系时,她刚结束会议。 深夜滕华颖没开灯仰在沙发上发出喟叹:“阿慈,我看到你的讲座了,很不错,帮了我很大忙。” “天时地利人和,秦家和隐鸦落网,我趁了东风。上署忙得在乎不了小人物,有时候也不太需要证据,事情解决了就好,回来好好休息,过一阵你就要当姥姥了。” 滕华颖蹭得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