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 1. 我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蔺一言书房的灯永远亮着。 即使蔺一言不在,蔺西丞经过时,还是会收紧呼吸,不让自己的影子踩进灯光里。 那份独特的压迫感和敬畏感,就是兄长的象征。 蔺西丞放学回家,有时书房的门敞开着,灯光扑进昏暗的走廊,这就意味着蔺一言有事想找他谈谈。 书房门紧闭,蔺西丞就自己回屋写作业。 今天书房门是开着的。 蔺西丞心中小小的“耶”了一声,飞快踩上拖鞋。 等他站在门边,忽然心中忐忑。 哥哥找他会有什么事呢? 蔺西丞想了想,自己最近拿了几张新的奖状。 最重要的是,蔺一言没让他来的时候拿上戒尺,所以应该是好事。 书房外的走廊,悬挂着不同的戒尺。 紫檀、黄梨木、铜的竹的镶贝母的,从扇子大小到半人高,应有尽有,都跟蔺西丞有过命的交情。 粗的敲腿,细的挞背。只要拿在那只手里,蔺西丞就是有翻天的心思,也要低头认错。 “西丞,进来。” 窗外是A市著名的海岸线,丝毫不影响室内的静谧。 灯光照在墙上。墙上挂着蔺家的发家史。 蔺父蔺母都是小学老师,有一套老掉牙的育儿经。 在学历远超父母后,蔺一言把餐桌掀了,从此耳根清净。 他成功就成功在和父母对着干。父母懦弱保守,蔺一言锐意进取,青云直上,大学没毕业,手上就积累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 蔺家从蔺一言开始。 太轻易得到的成就使他傲慢。十五岁的蔺一言与各国政要合影时,故意打了一条花领带,虽然站在边缘,仍是全场焦点。 二十五岁以后,蔺一言学会了尊重他的对手,握手的时候,会假装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照片上的男人眉峰锐利,西装剪裁极简。握手时沉稳有力,满是上位者的风度。 正对面的墙上,则挂着蔺西丞在幼儿园大班的奖状,节目“红苹果与大树”儿童演出照,额头上贴着小红花。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奖状数量依然不少。墙面空间还很充足,即将记录蔺西丞的未来。 蔺西丞低头站在一张小叶紫檀书桌前。 哥哥不说话,他不敢先出声。 书桌上的文件分成六摞,井然有序。没有台灯,也没有茶杯。 钢笔划过白页,蔺一言批完一份跨国投资议案,问道: “我和你的班主任刚通过电话,你在学校里办了一个读书会?” “嗯,和严祺他们一起。是课后的,不影响学习。” 蔺西丞清了清嗓子,“哥,我钢琴比赛拿奖了,特等奖。” “很好。”蔺一言放下笔,“想要什么奖励?” 蔺西丞小时候很调皮,蔺一言恩威并施后,终于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品学兼优,谦逊有礼,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他知道弟弟一直想要一辆跑车,不过,蔺西丞还有两年才成年。 现在提前买了,放车库里,就当是惊喜吧。 谁知道蔺西丞磕巴了一会儿,说: “想要......哥哥的旧衣服。下周严祺生日,我想穿着,去他的生日派对。” 严祺是西丞的好朋友。 全校的学生档案都在蔺一言的书房,锁在柜子里。一页薄薄的纸,记录了他们每个人的姓名,家境,性格,特长。 与蔺西丞交好的那几个,档案厚得像一本小书。 以防弟弟学坏,他交的每一个朋友,都要经过蔺一言的挑选。 当然,蔺西丞本人是不知道的。 但是,为什么要他的旧衣服? 衣帽间里倒还真压着几套很多年前的衣服,都旧了,款式也过时。蔺一言的衣服都是素色的,一列的黑青灰,小孩子穿了难免沉闷。他怎么会喜欢这个呢? 蔺西丞的手指绞了又绞,蔺一言看了一眼,说: “你穿不了。明天叫人给你做两身新的。” 他让蔺西丞去量三围数据,片刻后,蔺西丞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回来了。 “哥,秤好像坏了。” 明明前几天还是好的。 蔺一言过去看,体检秤屏幕已经黑了,后盖还凹进去一块,拳头大小。 「渣攻就是渣攻,小小年纪就展露了破坏天赋。宿主,你要小心啊。」 蔺一言脑海里出现系统的窃窃私语。 这个东西是早上突然出现的,非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西丞是书里的渣攻。 系统叭啦叭啦说蔺西丞即将要做的一大堆坏事,蔺一言反驳道,不可能。 西丞这么听话,要他吃青菜就不夹肉,体脂完美控制在11.5-12%,腰细腿长,线条漂亮,怎么会学坏? 还霸凌同学?好笑。 弟弟可是每个学期都拿一堆尊敬师长、友爱同学的奖状,扭着屁股,贴到他书房墙上。 蔺西丞脱光了,只穿着一条薄薄的裤衩,朝蔺一言走来。 “哥,帮我量腰围吧?” 蔺一言拿到皮尺,手上一甩,把蔺西丞惊一跳。 哦,一不小心打顺手了。 蔺一言捏着尺上的刻度,让他过来。 手围到腰间时,蔺西丞挺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尺子越收越紧,兄长的手已经贴到皮肤上。蔺西丞呼吸,鼻腔里涌进兄长的气息,淡淡的荷尔蒙。 蔺一言的一切都很平静,即使在打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没变过。 戒尺落到身上,不是发狠般的宣泄,只是教他知道什么是痛,下次绝不再犯。 蔺一言推他的后肋骨。 “腿并起来,站直。” “你怕什么?” 蔺西丞的发尾一直在抖,蔺一言捏起来梳了梳。他一句询问,反而让蔺西丞腿更不直了。 哥哥问话的时候不能不应,于是蔺西丞嗯了一声。 声音却是从头顶转圈飘出来,像一缕蒸汽,脸也红了。 抖着抖着,飘着飘着。 蔺一言量完后,蔺西丞一句话也没说,飞快地跑了。 88,67,89。 三围数据很标准,但感觉屁股有点软,是体脂偏高吗? 得通知厨房,调整一下西丞的食谱,炸薯条全部换成苹果。 第二天,蔺西丞看到早餐,天塌了。 这是什么,清水煮豆芽? 这是什么,苹果条蘸胡萝卜泥? 王妈是蔺家的老人,从蔺父蔺母在的时候就来了。面对这位刁横的小少爷,她也不慌不忙。 一听说是哥哥要求的,蔺西丞苦着脸,把该吃的吃完了。 大不了,到学校抢同学的便当。 蔺一言书房的灯亮着,卧室的帘子居然没拉开。 奇怪,蔺西丞想。 往常他出门上学的时候, 哥哥已经在处理工作了。 原来哥哥也会赖床。 蔺西丞背上书包,黑色轿车从蔺家别墅驶出。 蔺一言好久没睡过这么不踏实的觉了,这个叫系统的东西,一直在挑衅他。 吵死了。 一连串尖叫哭喊把蔺一言的脑子推来推去,很像刚上小学的蔺西丞。 蔺西丞能打得到,系统是无形的,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闭嘴。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系统的哭声停止了。 「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不完成剧情,世界会毁灭。完成以后,宿主可以和往常一样生活。」 「顾清去哪了?」 「任务者突然脱离世界。角色已经生成,只能另外找人操控。」 蔺一言缓缓笑了一声。 「我理解了。你工作犯错,找我收拾烂摊子。」 「我是新手系统,要是出了岔子,一辈子都不能转正了!」 系统开始呜呜哭。如果它有实体,此刻一定在蔺一言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打滚。 「为什么是我?」 「经评估,宿主是最适合的人选。」 系统眼巴巴地说。 「我不干。」 「宿主啊宿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难道你放心让别人把弟弟拐走吗?」 蔺一言弟控的设定是写在故事背景里的,系统知道。 「没关系,我可以把他们两个腿都打断,吊在家里。」 蔺一言突然想起,顾清的双腿是断的,这下省一半力气。 「宿主,这个想法太恐怖了,你不会是真心的吧......」 眼看着怎么都无法打动蔺一言,自己的底倒是交完了。系统心里着急,但是趴到蔺一言身上,又觉得很舒服。 这么纯粹的能量真的很少见。 心性坚韧的宿主不好找,而蔺一言就是简单纯粹的强大。 他的心就像一潭池水,只有表面一层是热的,越往下越寒冷,深不见底。 系统不舍得离开这层温泉。 「是的,宿主。最后渣攻把整个蔺家送给顾清了。」 蔺一言惊怒。 「什么?」 我的东西要拿我的东西送人? 你小子还挺慷慨。 不是你一手打拼的,说给就给! 「宿主,现在呢?」 「可我还是不想干。」 蔺一言的回答让系统意外,它的分析模块并不顶级,已经快烧了。 「我接了。」 「啊?宿主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父母早亡,加之蔺一言并不打算生育后代。蔺西丞就是他给自己挑的继承人。 一个完美复刻他的意志,甚至超越他的继承人。 对此,蔺一言非常有自信,蔺西丞终将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只是,他心中还有疑虑。 之前工作太忙,他没办法参与到蔺西丞成长的方方面面,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弟弟。 比起威严的兄长,他更想做弟弟的朋友,去观察,蔺西丞在视野之外,是否也依然听从自己的教导。 不值钱的野猫遍地都是。养过的人都知道,只有当你日复一日地观察、琢磨,真正懂得它的脾气后,才能把它养好。 系统恰好给他提供了方便。 蔺一言笑意森冷。 “因为我很关心弟弟。” 2. 弟弟是混账弟弟 蔺一言再睁眼,眼前出现一张高中课桌。 突然回到高中校园,即便是蔺一言,也忍不住手心冒汗。 相比起读书,还是赚一个亿比较简单。 他看着自己的手,沉默。 因为长期缺乏营养,顾清的手指几乎没有血色,修长脆弱,指甲倒是修得很齐。 「宿主,你为什么一直在搓手?」 「手痒,想找个人打一打。蔺西丞人呢?」 夕阳的窗边,顾清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柔弱的气质。 貌美如花,出身贫寒,顶着两条残腿出入在名流子弟云集的A中,怎么可能不遭人惦记? 在轮椅推动的瞬间,他双臂肌肉鼓胀,几乎撑破袖管。 「正、正在为您查询剧情节点,5、4......」 “顾清,原来你在这。” 蔺一言推着轮椅转身,原来是严祺。 “我来帮你吧。” 他一手拉过轮椅,把蔺一言推下无障碍坡道。 严家是某个传统制造业的龙头。传统行业,虽底蕴深厚,时至今日有些过时了。 不过,蔺一言就是看中他性格沉稳,能帮助弟弟养成一个强大稳固的内核,所以默许严祺与弟弟交好。 一段路上又贴过来几个人,蔺一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 A中素来风纪好,没想到热情的同学这么多。 到目的地了。 蔺一言环视着挤在周围的十来个同学,有的拿绳子,有的拿胶布,分工明确。 昨天还一口一个“蔺哥”叫得欢,他换了壳子,这群人的脸就变了。 全部对他虎视眈眈。 “哦,你们的读书会,原来在厕所办。” 厕所不小,可一下围了二十个人,气氛紧张。 严祺有些惊讶。 顾清不是一直都很胆小吗?被一群人围着,他居然还一脸平静。这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装也要装得体面吧。 蔺一言眼前的数张脸,一一与档案资料对上号。 这群小坏蛋,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聚众霸凌同学,辜负了家长的一片苦心,真令人伤心。 “坏蛋头子呢,把他叫出来吧。” 严祺并未察觉到蔺一言话中的杀意,换作蔺西丞,现在恐怕已经磕起了响头。 严祺冷笑: “顾清,你以为使一些小伎俩,就能攀上蔺西丞?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 严祺憋了一下。 “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了不起!” 穿个校服还特地挑大一号,显得弱柳扶风。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顾清的表情终于裂了一下,严祺以为他害怕了。 谁知道,顾清居然说。 “给蔺西丞打电话。三分钟内,我要他出现在眼前。” 他狂什么狂! 严祺本来想顶回去,却没敢上前。 按照平时,顾清的轮椅早被他踢倒了。 轮椅上散发的强大气场,感觉是顾清在霸凌他们这二十个人。 严祺掏出手机。 “嗯?” 电话那头传来蔺西丞疑惑的声音。 随后沉默三秒。 “来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从接通到来人,前后间隔不过十秒。 人群分开,走进来一个少年。 他的皮肤是象牙白,低头时眉尾微微下垂,显得无辜且温驯。此刻扬着脸,便足见他明利的五官,满是嚣张。 蔺一言叹了一口气,像看了一场完全猜中剧情的烂片,还不能中途离场。 蔺西丞被簇拥着。他惯常穿着量身裁定的烟灰色羊毛衫,露出里面白衬衫明晰的边。 他收起了谦逊礼貌的完美形象,漫不经心地挽袖插兜,肩头摇晃。 他走到人群中时,众人齐喊:“老大!” 先笑出声的却是蔺一言。 蔺西丞今天心情不错。 一是蔺一言的工作告一段落,打算放一个小长假。这就意味着他哥会经常在家。 二是月考考得不错,成绩单刚出来。晚上拿回家,他哥肯定高兴。 虽然蔺一言无论多高兴,脸上都不会有明显的表情。 目光依然是严厉的审视,顶多在自己身上点一点,旋即收回。 蔺西丞现在又有少许不快。 严祺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拖拖拉拉的。耽误了他陪他哥吃晚饭的时间,严祺赔得起吗? 严祺就是胆子小,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再三考虑。蔺西丞早就觉得烦。 有什么好怕的?顾清难道还能站起来咬他? 一个软包子,当然是想怎么捏怎么捏。 人群中,顾清的眼神里满是怒意。 蔺西丞忽然心脏一窒,莫名的害怕涌上心头。 “蔺西丞,你竟敢在学校欺负同学?” 咬字极重,字字渗寒。 好像一把冰冷的铁钳,扼住了蔺西丞的脖子。 蔺西丞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哥哥,腿开始发软。 不可能的,他心想。顾清只是一个小残废,肩头薄得像一张纸,跟蔺一言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他哥揍他的时候,可是能把一把紫檀戒尺生生敲断。 戒尺是没有刻度的尺,却能量出规矩。 对蔺西丞来说,规矩,就是蔺一言给他定的规矩。逾矩之前,想想自己的骨头和戒尺,哪个更硬。 那天蔺西丞屁股都被扇飞了,趴在地上哭着喊着,说下次再送哥哥一把更趁手的戒尺,蔺一言才放过他。 周边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去,蔺西丞咬牙。 这群废物,平日全仰仗着他家吃香喝辣,说给自己卖命都没问题,结果一个顾清都处理不了。 “都愣着干什么?把他衣服裤子扒了,扔厕所里!” “我看谁敢?” 蔺一言语调一沉。 目光扫到严祺,严祺躲开了。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多一张煞白的脸。要不是厕所有屋顶,这群受惊的小鸟,马上就要扑腾四散。 最后落到一张渗出冷汗,强作镇定的脸。 蔺一言缓缓道: “蔺西丞。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们?” “轮得到你叫我全名吗?把东西还回来,我今天就放你一马。” 蔺西丞朝他走近。蔺一言没有顾清以前的记忆,怎么可能知道他要的东西是什么? 蔺西丞眼眸里燃起怒火,看见顾清不言不语,只当他是心虚。 “小偷,你把我哥送我的项链藏哪儿了?!” 蔺一言在裤兜里碰到一串硬硬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蔺一言一边想着,“顾清算什么东西敢偷我弟弟的项链”,顺手往蔺西丞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仅仅是因为,蔺西丞碰到了他的衣领。 “没规矩的东西。” 蔺西丞在A中可是王,横着走都算他有教养。 他脸上现在顶着一个巴掌印,整个人像一条睁眼的鱼。不是刚被网捞上来,而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死寂。 众人都不知道蔺西丞会有什么反应。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丢这么大脸,估计,顾清马上就要被切碎冲到下水道。 一条项链拿在顾清手里。 “你是说这个吗?” 钥匙形状,镶了一颗红宝石。 这条项链,是合作过的品牌方给蔺一言的赠礼,他看了一眼,转手就丢蔺西丞桌上。 很久以前的事情,项链也不值钱,没想到蔺西丞会一直随身带着。 他还以为,早就不知在哪个角落积灰了。 只是这条项链,是断的。 蔺西丞看到项链的同时,心中大石落地。 总算是找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有一天突然要送他一条项链。 蔺西丞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发现锁扣是一个爱心。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他决定要用一辈子珍藏这条项链,没想到却被顾清偷了,而且还弄坏了! 刚才打到脸上的一巴掌,反而让他彻底冷静。 思考着,要怎么样报复回去,还不能让哥哥知道。 是哥哥教会他,要么不做,要么就聪明到不被人发现。 蔺西丞每次都失败了,要么被毒打,要么被扔进书房面壁思过。 话又说回来,罚跪的时候能看着哥哥办公的侧脸,这完全就是奖励。 于是蔺西丞忍不住继续捣蛋,继续被制裁。 上高中以后,他好像忽然开了智,想当一个好孩子。 至少也让哥哥知道,他已经长大了。 蔺西丞在眼前愣愣的好像傻了。 蔺一言皱眉,他刚才没用多大力气吧? 还是说,这小子被顾清的脸迷住了? 弄得他也非常好奇,顾清到底长什么样。早知道刚才先看一眼镜子。 轮椅上的少年低眸。 “我可以帮你修好。” “好啊,我看着你修。” 蔺西丞冷笑。 “能得到和我独处的机会,你一定高兴死了吧?” 「系统,我到底还要修多久?」 无人的教室里,少年修长的手上搭着一条细链。 他微微皱着眉,似乎略带困惑,无论怎么使劲,碎掉的链子也接不上去。 阳光在他上翘的睫毛尖打上一层金,更显得精致。 原身虽然是弱受,但作为主角,外貌无可挑剔,和蔺西丞很是登对。 蔺西丞把俊脸一托,开始嘲讽。 “也就一般。不如我哥。” 「听到蔺西丞的话语,顾清忍不住心头酸涩。他被打了一身伤,还要遭他贬低。自己虽然穷,也有尊严。没想到自己的一番暗恋,在他面前竟如此下贱,比不上那人的万分之一。」 「呜呜呜宿主,虽然我没有感情,也好想哭。」 系统声情并茂地朗诵原著内容,蔺一言额头绽筋,酸得牙都快掉了。 蔺西丞伸着两条长腿,交叠搭在顾清脸边。 蔺一言头也不抬。 “你哥就是这么教你的?” 坐没坐相。 别说搭上桌,他要是敢在自己面前翘二郎腿,骨头早被打断了。 这小子,阳奉阴违倒是玩得不错。 演技也不错。这些天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蔺一言还真以为他已经成熟懂事,想让他去公司历练,现在就算了吧。 破项链弄了半天没弄好,蔺一言本来也不会修。系统支支吾吾放不出一个屁,一会说是「剧情需要」,一会说「享受一下独处的甜蜜时光」。 蔺一言不干了。 他瞥了一眼蔺西丞。 “明天给你,我要回家了。” 蔺西丞原本不认识顾清。有一次他看到顾清轮椅卡石缝里,顺手帮了忙,这才有了交集。 结果回到家发现项链不见了,才急忙叫上一帮朋友去堵人。 蔺西丞的几个朋友,相互间聊天,说起外面那些狐媚子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个个都想着攀高枝,嫁入豪门。 严祺义正词严,一拍桌子。 顾清绝对对你有意思,故意吸引你注意。 那时候蔺西丞斜乜着眼,带着被惯出来的优越。 可惜了,这种手段只能招致他的厌恶。 蔺西丞捏起顾清的下巴,半带玩味地摸了一下。 “你现在说出来,是想让我送你回去?” 「宿主,你在生气吗?」 系统在嗡嗡叫,蔺一言突然皱眉。 「原来西丞对顾清有好感,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蔺一言并不认为早恋是坏事,只是他对蔺西丞另有安排。 「我打算等他三十岁的时候,再为他安排一段成熟的恋情。他学会什么叫责任感以后,就可以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宿主......你们人类要喜欢谁,是控制不了的吧?」 「当然可以。因为我是蔺一言,而他是我的弟弟,蔺西丞。」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家。” 即便被调戏,顾清依然如春风温柔。 “你哥晚上要揍你。” 3. 亲是打,爱是骂 蔺西丞回到家,王妈正好把饭菜端到桌上,顺便给他拉开椅子。 这并不是她的工作内容,只是王妈想起了上初二的小女儿,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要哭,在学校睡不好吃不好。 是呀,念书可辛苦呢。就是小少爷这种家庭,还是要吃念书的苦。 在家里,两个少爷都喊她“云姨”,当亲人对待。 大少爷还要求,过节的时候家里人都要在,要有人味。父母去得早,大少爷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小少爷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说是一个什么什么教授的理论,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会更自信。 可是王云也有自己的家庭,过年的时候,实在没办法留下。 刚上小学的蔺西丞一直抱着王云大腿哭。 你把他哄好了才能走。 大少爷说完,就提着2升的果粒橙上楼了。 王云放好碗筷,蔺西丞见只有一双,问道: “云姨,我哥不吃吗?我去喊他。” 他刚从椅子上蹦下来,王云委婉道: “大少爷说让你吃完饭,休息半小时再去书房。” 吓得蔺西丞一顿饭吃了俩小时。他嚼着白米粒,想着再拖延一会,十点钟到睡觉的时间,他哥就不会找他麻烦。 二楼书房的门掀了一下。 “还不上来?” 蔺西丞哽咽:“哥,我想洗个澡,顺便洗个头,再把鞋刷了。” 蔺西丞这澡到底还是没洗成,他畏畏缩缩挪到书房,一身厚羽绒服套了起码三层秋裤,差点把蔺一言气笑。 蔺西丞其实很聪明,每次都装怂卖乖,看看自己的反应。 要是自己笑了,说明气消了不少,他也能少挨好几棍。要是没笑,他心里就有底了。 果然蔺西丞扑通一声就跪了,极其丝滑流畅。 “哥,我知道错了!” 一秒后,蔺西丞眼里燃起“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光,非常不甘心。 “我错哪儿了?” 蔺一言刚抬眼,蔺西丞眼里扑棱掉下一颗眼泪,气焰顿消。 “哥,我吃的东西还没消化,你轻点打。否则我胃穿孔,你还得大半夜送我去医院。” 蔺西丞小时候写过一篇作文,大雨天,发烧,哥哥背我去医院,结果被老师说感情不真实,但是比起其他同学还有点创新,写的是哥哥不是妈妈。 可是这是真的。蔺西丞回到家都还委屈得不行,蔺一言只好亲自去一趟学校,找老师说清楚。 “你长大以后,我很少再打你了吧?” 蔺西丞上高中后,家里的戒尺几乎没动过。蔺一言想了想,都快两个月没打了。 难怪他最近看蔺西丞这么不顺眼。 蔺西丞抖抖索索地掀起一层裤脚,把腿伸到哥哥面前。 蔺一言看着他那窝囊样,就觉得好笑,一瞬间又想起他在学校作威作福的样子,脸色更沉。 “今天我不打你,先跟你聊聊。” 蔺一言让他站起来,蔺西丞走到沙发旁。 他屁股一挺,迎面跪在沙发上,手贴着背,像一棵倔强的小树苗,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对自己最近的生活状态满意吗?” 蔺一言穿着宽松的睡裤,仍是正装坐姿。他一点椅背都不靠,也不坐满。对蔺西丞的所有要求,他自己先做到十二分。 “最近月考进步了5名,还拿了钢琴比赛的奖,计算机竞赛过了初试,拿奖也没问题。生活上,按哥哥说的,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精神饱满。今天可能睡不太着,晚饭吃得有点多。思想上......” 蔺西丞越说声音越小。说了一大堆,却完全没踩到蔺一言要的那个点。 “哦?看来你在学校过得不错。最近读过什么书?” “没、没读,作业太多了。” “没读。” 字音停顿完,蔺一言笑笑,“那你办什么读书会?” 蔺西丞心脏重重一跳。 他怎么觉得,哥哥的目光里全是笃定,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微微发冷。 被说出来前先认错,视为态度良好,打得没那么重。 可是,蔺一言诓他认错的时候也这样。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蔺西丞自己怕着猜着,就一点点全交代了。 蔺一言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蔺西丞却拿不准现在该怎么办。 “读书会是抓、呃、帮落单的同学补习,一起进步。” “落单的同学?” 蔺一言语气骤厉,蔺西丞拔腿就跑,被拖回来一把扔到沙发上,兄长的阴影高悬。 “是落落落后的同学!” 蔺一言从弟弟惊慌的嘴唇上扫过,目如寒钉。 “老实交代!” 蔺西丞吞了吞唾沫。开什么玩笑,真告诉他自己在学校殴打同学,威胁老师,偷改试卷,蔺一言还不把他骨灰扬了。 更是死咬着不松口,哭喊着“哥哥”。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严祺!” 二十分钟后,严祺莫名其妙从家里被拽过来,踩着家居拖鞋走进蔺宅。 这哥俩兄友弟恭地坐在沙发上,蔺哥一手按着蔺西丞的肩,蔺西丞被圈着,总觉得在发抖。 严祺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学习记录,一本很厚的小册子,边缘都贴着许多彩色透明贴。 蔺一言拿起来翻。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笔迹的知识点总结,错题,类型题,属于蔺西丞的字体尤其的多。 严祺与蔺一言接触不算少。蔺一言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除了“极其重视西丞”,就是“此人绝非善类”。 虽然每次蔺一言和他们相处的时候都笑着,时不时还给他们零花钱,也仍改变不了积威极深的事实。 “蔺哥,西丞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很关心同学,每次班会课班主任都夸他呢。” 严祺说完,蔺西丞也猛猛点头,不忘半带委屈地看哥哥一眼。 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就真被他俩唬着了。 蔺一言内心冷笑。 蔺一言面无表情,也没说话。蔺西丞暗想,哥哥平时挺相信严祺,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相比起自己,蔺一言总是更信任他身边的人。可惜云姨已经被他收买,而严祺是自己十年的发小,什么锅都敢背。 书房内一片寂静,蔺一言喝了口茶,茶杯一放,另外两个人脖子一抖。 严祺疯狂给蔺西丞使眼色,蔺西丞手指搓着衣角不放。 “难道是我冤枉你们了?” 蔺一言摸了摸蔺西丞的发尾。他一低头,露出更加乖顺的脖颈。 “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觉得我还小,还不成熟,你不相信我我也不难过,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蔺西丞抹眼睛,吸了吸鼻子。 “蔺哥,既然误会解开,我就先回去了。” 严祺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等等。”蔺一言说,“我还想知道你们给哪些同学补习过。” 这也是他和蔺西丞提前通过气的,严祺一喜,把准备好的名字一股脑说了出来。蔺一言不信就一个个抓来问,他们的小团体里全是硬汉。 “哦。”蔺一言敲了敲,忽然道,“没有顾清?” 两人俱是一惊。 严祺先反应过来。“顾、顾清是谁?” “是隔壁班的同学,坐轮椅那个。”蔺西丞提醒他。 严祺一 拍手。 “哦!我想起来了。我还帮他推了一下轮椅。” “蔺哥,你不知道,顾清他学习很好的,不用我们帮忙补习。” “哥,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两个人都瞟着蔺一言的脸色,生怕他知道什么。 “没什么,只要你们不是在学校欺负同学就好。” 蔺一言的眼睛落到弟弟身上。 蔺西丞现在是真的慌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侥幸心理,现在“读书会”、“顾清”、“欺负”这三个词一出来,蔺一言绝对知道什么。 越是风轻云淡,这件事就远远没有结束。 蔺一言给的机会,自己一次也没抓住。 犹如蟒蛇一步步网住猎物,现在该收网了。 “对不起,哥,我骗了你。” 蔺西丞的泪水夺眶而出。与此同时,严祺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蔺哥,要怪就怪我吧!” 严祺捏了捏拳,懊恼不已。 “是我在欺负顾清,被西丞发现了。他本来想劝我,但是被我威胁,不得已只好跟我一起撒谎。” 蔺一言换了一边脚。 “哦,读书会的老大其实是你。” 严祺凝重地点点头。“对,是我。” 蔺西丞也扑到他脚边,跟严祺并排跪着。 “哥,你别怪严祺。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想看着他犯错,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蔺西丞抹着眼睛哭了起来。 蔺西丞的眼泪又圆又大,晶莹剔透,他就像一条天真无辜的小美人鱼。 他能有什么错呢,他只会黏在自己身边,要弹钢琴,还要听自己念睡前故事。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蔺一言温柔抹掉弟弟的眼泪。 “去吧,自己挑一把戒尺进来。” 结果墙上的十二把戒尺都不见了,说是云姨拿去清灰了。 蔺西丞松了一口气,一转身,蔺一言从办公桌下取出来一把新的。 三指宽,钨钢的,一般用来做石油钻头。 新戒尺闪着漆黑的光。 两个小时后,王云拿着一大堆药走进蔺西丞房间。 跌打膏、止血药、消炎、愈合、祛疤,装满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箱。 蔺西丞趴在床上。真被打狠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更别提要哭。 他此刻只在床上无声地抽动肩头。稍微往下一分,就是要命的疼。 “我恨死他了!我恨死他了!我是他弟弟,他想把我打死!” 王云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声。 要是让大少爷听见,还得再挨一顿。 这满背的伤,一直到大腿上,一道比一道恐怖。 王云举着棉签,竟然无从下手。而蔺西丞,痛着痛着就睡着了。 王云抱起满地乱扔的衣服,出去的时候,蔺一言就站在门边。 他朝王云点头,坐在蔺西丞床边。 「宿主,明天小西丞怎么上学啊?」 在蔺一言的要求下,系统改掉了对蔺西丞的称呼,换成了一个他能入耳的。 渣不渣的,多难听。但是小西丞呢,有感觉有点过分亲密。系统跟他弟弟很熟吗? 蔺一言沉默地注视着弟弟熟睡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揍他。严祺吓跑了,西丞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心情想必好不了。 可谁让他联合严祺骗自己,他活该受着。 没把他腿打断,就算是念着多年情分。 蔺一言杀气腾腾地冷哼一声。走过床尾时,把弟弟没脱完的袜子拽走了。 4. 小孩子见过什么大场面 蔺西丞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糟,迟到了! 他一下撑起来,一下倒回去,屁股火辣辣地疼。感觉有秃鹫在叼自己的肉,过了一整晚,下半身只剩下一具骨架。 大腿皮有点紧,他伸手挠了挠,看见一张小汽车贴纸,红色的。 蔺西丞的嘴角一下就耷了下去。 哥哥真讨厌,明明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蔺西丞小时候非常喜欢《汽车总动员》,总是吵着要限量版附赠的那张贴纸。蔺西丞每次哭得受不了了,蔺一言就拿一张出来,威胁他,再不住嘴就要撕掉咯。 等蔺西丞再长大一些,这就成了两个人的默契。蔺一言拉不下来哄他,就给他贴一张小贴纸。 等到蔺西丞身上的伤好了,贴纸的胶也没了黏性,自动脱落。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肯定不会再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 蔺西丞愤愤不平地把贴纸拍回大腿。 “嘶!” 一下没注意,差点把自己的肉拍散。 餐厅。 “哥,早上好。” “起来了?” 蔺一言把叉子放下,用餐巾擦嘴。 蔺西丞在对面撅着屁股跟椅子贴贴,试图找到一个绝妙的着力点,既能坐端正,又不会疼。 蔺一言自打他一瘸一拐挪进来的时候,就抿住了嘴角,假装严厉道:“站着吃。” 蔺西丞高高兴兴地把盘子端了起来。 蔺一言道:“新订的衣服到了,等会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他给弟弟订了三套西装,一套塔士多礼服,一套蔺西丞永远不会穿的青灰款,一套弹钢琴穿,另外还有五套常服,运动服等等。蔺一言自己,则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十条领带。 领带是男人的浪漫。蔺一言有一条荧光绿的,戴出去有损他霸总形象,在家也不能打,影响兄长威严。蔺西丞出门上学后,他才在卧室里臭美一下。 蔺一言书房还藏着一个冰箱,里面常年冰镇着五瓶特大号果粒橙,深更半夜时来上一口,唉,真爽。 蔺西丞换上了新衣服,蔺一言也打上了新领带。 一条哑光的咖棕色棋盘格,点缀了手绣的刺青。蔺一言的手亦是执棋的手,修长干净,青脉隐入袖口。 高高在上,说一不二。 蔺西丞每当弹到钢琴的低音区,就会想起他的哥哥。 在一首乐曲里,低音往往只是背景的和鸣,听者轻易被昂扬的旋律夺去注意。同时,它不可或缺,摧人心弦,在蔺西丞小腹深处悄然轰鸣,沿着血脉,漫向四肢百骸。 蔺一言准备换下一条青色的试试,镜子里映着弟弟渴望的脸。 “哥,我帮你打吧?” “你也想打领带?等你成年吧。” 蔺一言拿过弟弟手里的青领带。 仍有一种专注的眼神,看向他衣领的交结处。 领带结一丝不苟,卡着拇指大小的喉结,像精心切割的玉石。 蔺西丞看了就发晕。 这已是蔺西丞无法触碰的领域,稍稍碰上一点,就会挨上一巴掌,更别提在领带覆盖之下,一排笔直的衣扣。 蔺一言只解最上面一颗,透气。剩下那些扣子,若在蔺西丞面前解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失误。 这家店,将被蔺家永远拉入黑名单。 蔺一言很满意这批新衣服的质量,弟弟站在那,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小黑天鹅。 “愣着干什么?去上学。我只给你请了半天假。” 小黑天鹅的屁股毛一下全竖了起来。 把弟弟打发走后,蔺一言回到卧室躺着玩了会手机。 他拉开一个抽屉,二十条一模一样的项链被摆到桌上。 「系统,看看哪一条最像。」 他凭着记忆,让工匠把磨损的痕迹也仿照到位。凭借系统的截图,终于选了一条九成像的。 「这不对吧宿主,你应该每天通宵修项链,白天差点摔下楼梯,被路过的小西丞看见,以为你在卖惨,逼你去夜店卖身攒钱,再买一条新的。」 蔺一言冷酷道: 「我是蔺一言,我有钞能力。」 「好吧宿主......下一个剧情是,顾清在同学的生日派对上衣着格格不入,被当众羞辱——」 系统还没说完,桌上就啪啪两声,出现两个精致的白盒。 「刚送过来的礼服,设计款,优雅简约,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品牌logo。」 「宿主......剧情不能崩坏。」 「我知道,要有羞辱情节。我羞辱他们所有人也是一样的。」 系统脑袋冒烟。剧情还可以这样改吗? 蔺一言一脸淡定,说出来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系统翻找培训手册,念道: 「好吧宿主,过程随你喜欢。判定剧情完成的标准是,攻略人物有好感变化。」 蔺西丞是他养大的,跟透明人有什么区别?只要投其所好就可以了。蔺一言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 等等。 蔺一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是说,剧情是跟着西丞好感度往下走的。」 「是的宿主。」 「那后期好感度高了会怎么样?」 系统联网查找中...... 「两个人类彼此之间好感度升高,就是通常所说的,谈恋爱。」 「哦!宿主,我还查询到一种口口行为,在恋爱期间发生的可能性高达80%。」 「宿主,口口是什么意思?」 「已查询到相关影片,宿主想要现在学习吗?」 蔺一言沉默后爆发。 「别在我脑子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把两个主角的脸换成他和蔺西丞,太惊悚了。他的身材有这么差吗? 严祺的生日会办得很大,白天在自家庭院里,草地上摆了白色的桌子,插花,气球束,一丝不苟。 除开亲朋好友,不少中高层员工也在邀请之列。严父正提着酒杯讲话,俨然办成了集团年会。新娶的妻子挽着他的手臂,温柔得体。 生日派对的主角窝在卧室里,非要和蔺西丞打完这局游戏不可。 保姆几次来敲门,严祺置之不理。 蔺西丞知道他家是什么情况,又开了一把,这回严祺输了,不干了。 “操,这破游戏也针对我。不玩了,下楼吃蛋糕去。” 两人怕弄皱衣服,外套都脱了下来挂门边。 此刻都对着镜子,一个系领结,一个扣扣子。 “西丞,我有时还挺羡慕你。你哥虽然把你往死里管吧,但确实挺关心你。” 严祺穿好后把袖子一伸,手腕处短了半截。 窗外的灿烂阳光下,气球束散发出梦幻的光,连系扎的丝带都是打了十几个版,一版一版挑的。生日派对的主角,竟穿着不合身的礼服。 蔺西丞今天穿了一身浅红的西装。臂上绑着袖箍,趁蔺一言不在时偷偷拿的,跟他身上的羊毛衫完全不搭。 两人身形差不多,蔺西丞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严祺。 严祺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麻利地换好 了。 “裤子呢,换不换?” “算了算了,我懒得脱。” 蔺西丞把裤子踩了一半,单脚跳着又穿了回去。 他身上是严祺的紧身黑色外套,下面一条宽脚的白裤。严祺呢,粉配黑,像一个油头粉面的暴发户。 都变得不伦不类,别人打眼一看,以为设计师有精神病。 这哥俩美育水平不到位,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搭着肩出去了。 「宿主,这是什么酒啊?」 「百利甜,用来调酒的。口感偏甜,小孩子喜欢。」 蔺一言把轮椅摇过去,顶着太阳,停在调酒师面前。 “给我一杯纯橙汁,谢谢。” 调酒师介绍了一大堆,把系统听得可馋了,它自己喝不到,寄希望于蔺一言身上,谁知道他就拿了一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橙汁。 「我是为你好。我是能喝,万一顾清的身体喝不了,倒了,剧情怎么办?」 蔺一言把系统哄得运行过载,拿着小甜水,悠然自得地回了座位。 他眯了眯眼睛,这里阳光更大,顶上棚子小气兮兮地只盖了一小块。座位旁边是带刺的绿篱,不常修剪,处于不被主人重视的区域。 并非只有他的座位如此,严祺的同学们都坐在这里。有几个女孩子已经打起了自带的遮阳伞。 不远处人群有小幅躁动,彩纸被喷到天上。原来是小寿星出来了。 严祺和蔺西丞一出现,就引得苏萱不悦。 她正和严父新婚燕尔,却看严家哪哪不顺眼。 家里全是老旧的装修,另一个女人的痕迹。试问哪个女人愿意在丈夫和前任的婚照下睡觉? 她扔一件,严祺就砸一件,把苏萱带来的陪嫁全部扔到街上,闹得家里无一日安宁。 平时倒是算了,今天约了很多合作伙伴,要谈生意的!这小崽子故意穿成这样,丢人现眼! 苏萱越看越气恼,越觉得丈夫前妻的儿子上不了台面。 “严祺,你过去跟同学们聊天,别在爸爸妈妈这边走来走去。” “我妈可没当过小三。” 严祺毫不客气的奚落,让苏萱脸色更加难看。 “你想闹也不看看日子!你以为这里坐的是什么人,你要让你爸爸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还有你那些同学,穿得一个比一个——” “寒酸”两字没出口,卡在了苏萱喉咙,因为她被金光闪瞎了眼。 梦幻的光来自一位轮椅少年。 白是简洁的颜色,少年身上的礼服也是白色,但无比奢华。这比歌剧还繁复的衣服,被清冷的面容完全压住。 手上更是戴着一颗硕大的绿钻石,看纯净度......价值起码千万。 他静坐中央,优雅得无可挑剔。人群全沦为背景。 就连蔺西丞,也被那颗钻石晃了一下眼。 这是......顾清? 「宿主,为什么小西丞也愣住了?」 蔺一言手指轻敲,勾唇。 「小孩子,见过什么大场面。」 蔺家是真的很有钱,有钱到可以让蔺西丞在钞票堆里呼吸,还以为是空气。 更何况蔺一言才是一家之主,不像蔺西丞,花多少得看哥哥脸色。 他每天晚上光看银行卡余额,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工作一百年。 蔺一言衣着尚简,往成熟严肃的方向打扮,仅仅是为了外在的形象。可并不代表着,他不喜欢炫富啊。 反正衣服是顾清穿的,蔺一言本人完全免责。 蔺西丞背过身,使劲搓了搓脸。 5. 生日派对 「宿主,那个女人的脸色好恐怖,你真的要过去吗?」 「当然。不过去怎么走剧情?」 白皙少年推着轮椅,停到众人面前。 “阿姨。” 苏萱脸色更难看了。 “你的脸好黑。” “你有没有教养?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倒要看看什么家庭能教出这么没礼貌的孩子!” 苏萱先是被严祺的一句“小三”骂得气急败坏,这会又不知道来个什么人。 绝对是严祺这坏小子和同学串通好,故意落她的脸! 苏萱深吸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作。她什么身份,跟这群小孩子计较。 更何况,她对顾清毫无印象,他不可能是权贵家庭的孩子。 苏萱抬起下巴,高傲道: “顾?我可没听过有哪家是姓顾的。A中真是越办越不好,什么学生都要,就不怕招进来小偷?” 她看着顾清那一身衣服,哪里是普通家庭穿得出来的?仿也仿不了这么精细,就只能是偷的! “偷?” 顾清的嘴角抽了抽,落在蔺西丞眼里,只当他在强忍难堪。 顾清确实偷过东西,自己的项链不就是吗? 横竖是好朋友的生日派对,不好闹得难看。再说,刚才顾清反击的一下,已经算是给他们出气了。 蔺西丞正要救场,顾清的眼睛好笑地弯了弯。 “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骂你皮肤黑。我看严祺朋友圈,你们家每年都去国外滑雪,我记得他妈妈长得挺白的,还以为是晒黑了呢。” 严父,严良翰,终于出来说话了。 他揽着苏萱,两人恩爱状。 “这是我的第二任妻子,苏萱。我们已经结婚了。” 顾清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严叔叔偷偷藏了个老婆。” 严良翰没法解释,因为这事他做得不太地道。他凭着前妻发家,却与苏萱勾勾搭搭。前妻重病抢救时,他和苏萱在度蜜月,还发了一条朋友圈,“在海边大口呼吸。” 这件事圈里都知道,嘲笑者不少。 这个圈子,指的是家长的圈子,蔺一言也在内。甚至,他还知道一点内幕。 严家的公司经营不善,需要一大笔钱,这才打上了富二代苏萱的主意。只是不知道苏萱是真为了爱情,还是被严家的表面风光蒙蔽。 蔺一言看向蔺西丞和严祺。蔺西丞的衣服都是他买的,自然知道长什么样。无端端出现在严祺身上,原因其实不难猜。 “如果有选择,妈妈绝对不会让孩子穿不合身的衣服,还是在生日派对上。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严良翰揽着苏萱的手紧了紧,半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妻子刚开始照顾孩子,有点粗心也正常。今天的菜单、场地都是她一个人安排的,她为我做了这么多,你们可不能说她。” 苏萱感动地贴着丈夫的肩膀。 “那严叔叔你呢?也是粗心吗?”顾清反问。 后妈不是亲妈,亲爹总不可能是后爹吧? 严良翰哑口无言。 “算了,顾清。我们再说下去,蛋糕都要化了。” 严祺把装蛋糕的推车推过来。 只有蛋糕是他自己选的,上面放满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来,我给你们切蛋糕。” 最大的一块被放到顾清手里,严祺递过来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 轮到蔺西丞拿完蛋糕,他愤愤地往嘴里叉了一口。 蔺一言知道他会过来,提前把盘子端开,擦掉嘴唇上残留的蛋糕碎,好整以暇。 “项链,修好了。” 蔺西丞拿到完好如初的项链,愣了愣。 “你还真修啊,我以为你只是想拖延时间。” 顺便再卖个惨,让自己原谅他。 蔺西丞猜疑心极强地瞅了瞅顾清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项链。 虽然不便宜,可一比起来,就跟垃圾桶里捡的似的。 蔺西丞的眼力和理智在疯狂打架。 一会儿告诉他,这衣服绝对是奢侈品。一会儿又说,不可能,顾清怎么可能穿得起这种衣服。他不是穷得一年四季都穿校服吗? 他一张俊脸皱成麻花。 “你偷我项链,真不是想拿去卖?” 蔺一言简单扼要。 “不是。” 结果蔺西丞脸上露出“你果然喜欢我”的表情,震惊、理解,然后不屑。 「检测到小西丞好感度变化——」 「下降了!」 蔺一言赶紧挽回: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误会了。” “其实我对你哥比较感兴趣。” 「宿主,好感三连降了,你在做什么!」 「降了多少?」 「-10,-10,-999」 看来这好感度至少有三位数,还分正负。 「现在好感度多少?」 「现在是-999,最低值。宿主,请努力增加好感度。」 如果剧情不强制要求提高到某某点,那他一次涨一小点,到结局刚好归零,也不错。 总之蔺一言是不可能和弟弟谈恋爱的。 今天顾清的表现让蔺西丞觉得意外,尤其是他直言相争,为严祺出头,颇有点以德报怨的意味。 长得一般,但人品还可以。 谁知道顾清下一秒就大放厥词,居然敢肖想他哥。 光肖想自己,还不至于令蔺西丞这么生气,起码证明顾清有眼光。 敢看上蔺一言,就是顾清不知死活。 开什么玩笑,哥哥轮得到他肖想吗?! 蔺西丞脸色极为阴沉,阳光之下,唯独他浑身阴云,恨不得拿起铲子把顾清切碎,砸进泥里。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告诉你顾清,我哥能让你看一眼,就算你祖上积德。我哥一百年后也不可能看上你这种卑鄙无耻、贪得无厌的小人。” 蔺一言心想,要是我说,我不但每天能看见他,洗澡时还能摸他身体,喜欢穿哪条内裤就让你哥穿哪条内裤,那你不气死了? 算了,不逗了。 没看蔺西丞拳头都攥起来了吗? 要是他一不小心碰上自己,晚上又得揍他一顿,多浪费力气。 顾清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蔺西丞才收了脾气,到另一边去了。 「系统,我把所有人都羞辱过了,把我切回去。」 然而那股眩晕 感却迟迟没来。 「当前剧情任务判定不合格,无法回归本体。宿主,请多多尝试提高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吧~」 还真是只能上升不能下降啊,真是流氓系统。 甚至还是单方面协议,只有系统拿捏他,蔺一言一时半会还反抗不了。 不过,他可不是系统说什么信什么的人。为了利益,虚与委蛇,推杯换盏,必要时一击即中,才是他的本色。 「系统,你有什么特殊道具可以给我用?比如,让西丞失忆,忘记我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有的,失忆药丸!可以让指定目标忘记半小时内的事情,宿主现在要使用吗?」 好极了。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 派对结束了。 蔺西丞没再过来和他说一句话,不过,他在与别人交谈时,眼睛总是盯着顾清。 真是火热的视线。如果那里面杀意不那么浓烈就好了。 蔺一言松了松脖子,打算回家。 系统不让他回,他还不能偷偷回吗? 蔺一言名下房产多得是,几乎都是电子密码锁,不存在进不去的问题。 他刚想启动随身载具,轮椅背后的手握就被抓住了。 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去哪?还有下半场呢。” 蔺一言身体一轻,被整个横抱起,地上轮椅的轮子朝向天空虚转。 “你没去过夜店吧?” 蔺西丞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他拢了拢顾清的礼服,那么干净、纯洁的颜色,正附着在一具任人欺辱的残疾身躯上。 带着少年特有的、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将对方牢牢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中。 顾清眼眸里一瞬闪过的茫然无措,取悦了蔺西丞心中隐秘的掌控欲。 “我带你,好好玩玩。” 「滴,匹配到原著片段。」 「蔺西丞好感度:-999」 「顾清和蔺西丞结婚已经五年了。搬进蔺家后,他一个人守着这座大得寂寞的宅子。」 「蔺西丞不经常回来,或者说,根本不来。比起看见顾清,他宁愿呆在公司,在工作的闲暇,与一帮朋友饮酒作乐。」 「顾清每天都把宅子上上下下擦一遍,有一天,他在擦二楼栏杆时不自觉地想,那个人生日快到了,蔺西丞或许会回来吧。」 「一不小心,花瓶撞倒,碎片跌进书房的光里。」 「“谁允许你进我哥书房?”」 「突然归家的蔺西丞站在他身后,怖如罗刹。顾清实在很害怕这个男人,轮椅撞在墙上,手里的碎片割出血点。」 「西、西丞,我只是想把碎片捡出来。」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阴影浓重得化不开,眼球不过微转,顾清就悬垂在楼梯半空,头皮被撕扯得变形。」 「“还有,谁允许你这么喊我了?”」 「顾清恐惧得尖叫,随后嘴唇就磕裂在一层一层的楼梯边。在滚动时,花瓶碎片深深嵌入体内,幸好大部分都在腿上,然而腰腹处亦有不少,疼得他除了嘴里的牙,什么都没喷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坐在扶手旁,一副冷极到瑟缩的模样,用一只灰败的眼睛,凝视那道永不熄灭的灯光。」 6. 体面 A市,夜店。 相比起白天有大人在场,晚上在夜店才是这群二代能尽情玩乐的时间。 夜店包场了,全是严祺和他的朋友们。顾忌着身份,他们也没太肆意。有人将一瓶酒倒在同伴头上,两人推搡着加入舞池。 吵闹的音乐被隔绝在包厢外,顾清坐在沙发上。 由于没有轮椅,他无法挪动一步。他已经坐了很久,好像已经被同伴抛弃。 他清冷的身姿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暗紫色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暧昧的影,混合出一种跌入风尘的暧昧感。 漂亮的眉毛轻轻一压,他抱膝抬腿,准确地压在另一条腿上。 「谁说我不能翘二郎腿,这不就成功了。我还能打坐呢。」 刚刚系统非说他不行,他就证明给系统看。 蔺一言摸了摸那两条橡皮泥似的腿,真是遭罪。 一个简单抬腿的动作,以他的臂力完全能做到。但无论上半身多灵活,他还是离不开这张沙发。 「系统,你说我现在该怎么体面地上个厕所。」 坏了,刚刚橙汁喝太多了。 系统要他按铃,喊蔺西丞帮忙。 「宿主,你就道个歉嘛。小西丞一定会原谅你的。」 前期的蔺西丞,倒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剧情关键处,还会大发善心,不至于让顾清死掉。 但是现在的好感度,-999,说不准。 蔺一言沉吟道: 「你说他是愿意伺候我上厕所呢,还是更愿意找一群人进来把我做了?」 这就有说法了。 蔺西丞完全把愤怒写在脸上,如果换成他,绝对不会犯这种错。 最高明的莫过于,不动声色设个局,等傻子自己往里跳。 他现在很期待,蔺西丞会用什么方法报复顾清。 要毁掉一个对手,办法太多了。最卑鄙同时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种。那意味着自己对蔺西丞的教育完全失败,这孩子根本没有成长为一个健全的人。 呃......起码表面得保持正常。 「宿主,小西丞对你的好感度一下减那么多,你不觉得不太对劲吗?他是不是有点......喜欢你啊?」 蔺一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是他哥,他不喜欢我喜欢谁?」 「就算他以后有了生死不渝的爱人,也得把我放在第一位。」 本该如此。 否则,他就不配当我弟弟。 系统弱弱道:「宿主,这样对顾清不公平。」 若不是原著里,蔺一言的变态掌控欲,让他把蔺西丞捏在手里,成为他身体和灵魂的唯一支配者,顾清能少吃很多苦。 蔺一言嗤道: 「顾清?一个外人。我弟弟从小到大这么多经历,他参与过什么?想捡便宜,有这么容易吗?」 若是蔺西丞舍恩忘本,为了一个外人罔顾家人,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 每次想起系统说弟弟把蔺家送给顾清,他就气得不行。 恨不得挖个坑,一个剁碎了扔进地心,另一个发射到银河系,让他们十辈子都见不着。 「而且现在顾清也是我,有什么问题?」 系统读取他一部分的想法后,瑟瑟发抖。 「没有,宿主,特别好。」 蔺一言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挪动,试图够到墙边的呼唤铃。 「宿主,你不是不想让小西丞进来吗?」 「我要憋不住了。」 蔺一言面无表情。 他还没够到呼唤铃,门就开了。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严祺被他注视着。 那张完全戳中严祺审美点的脸,让他心神一荡。但严祺总感觉,顾清看起来有点失望。 顾清道:“扶我去厕所。” 刚走了两步,严祺感觉顾清全身都绷得很紧。 “你是不是很急,我抱你吧。” 他的动作快得来不及阻拦,顾清刚停在严祺怀里,转头,对上卡座里的蔺西丞。 蔺西丞已经换回了原本那身西装,半个身体搭在沙发上,手掌里停了一杯白开水,拿得不稳。 浅红是柔和的颜色,譬如一支幼嫩的蔷薇,适合别在女士的裙边,而不应该在一个家教森严的少年身上。除非,他是在窒息的宠爱中浇灌长大的,骨子里既有软弱,又浪漫。 蔺西丞的嘴角斜斜勾起,因为撞见好兄弟秀恩爱,眼里无比厌恶,因为对着顾清。 严祺和他眼神交汇,他举杯一祝,玻璃杯染上灯光的缤纷。 “祝你们喜事成真。” 刚才严祺再三确认,蔺西丞对顾清没有一点点心动。而且,偷项链的误会也解开了,蔺西丞说是自己不小心掉的。 严祺随即表示,他要追顾清。 蔺西丞内心暗喜,竟然就这么歪打正着,一石二鸟了。他们两个在一起,既可以断了顾清的非分之想,也能让严祺高兴。 谁知道好兄弟怀里的顾清竟然挑起嘴角,冲自己笑,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啧,水性杨花。 等严祺兴奋劲过去,他再劝严祺分手吧。 「宿主,在正宫面前和别人搂搂抱抱,这太影响好感度了,你怎么还挑衅他?」 「因为我禁止他喝酒,他做到了。」 从厕所出来后,蔺一言决定要额外投资10个亿,在A市全市范围内修满像这样的无障碍厕所。 严祺在外面等着,他迎上去,关切中有一点羞涩。 “我带你回去。” 蔺一言成功拒绝了搂抱的提议。 严祺扶着人,经过卡座时,顾清勾住了蔺西丞的衣角。 扯了扯,依然没放手。 蔺西丞看了严祺一眼,颇为无奈,转而狠戾道: “再不松开,我把你手拧断。” 「宿主,好感度涨了!请继续努力!」 蔺一言想了想,直接环住蔺西丞的脖子。 「涨了涨了,又涨了2点!」 顾清像一只遭人抛弃的小鸟,果断缩进了旧主人的怀抱。 “严家也很有钱,是你最好的选择。至于你想嫁进蔺家——” 蔺西丞嘲讽地看了顾清一眼。对方楚楚可怜,无力地靠在自己身上,却并不能换来他半分怜惜。若不是顾及严祺在场,他早就把顾清踹到十米开外。 “我劝你见好就收。否则,你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严祺快裂开了,虽然他有点心理准备,看到顾清这样,还是有点尴尬。 自己家比不上蔺家就算了,想要个人,人家还巴巴地拉着蔺西丞不放。虽然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可攀比心还是 有的。 这小子绝对在暗爽吧! 严祺决定以后再也不让蔺西丞抄他作业了。 这下蔺一言也明白过来了。他一狠心,贴脸唤道,“西丞......我不喜欢严祺,我只喜欢你。” 他说喜欢蔺西丞说得毫无停顿,仿佛天生如此。 对此,蔺一言觉得正常。 太正常了。 他不喜欢自家弟弟,难道去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吗? 严祺见蔺西丞非常谦虚地把人往自己这边推,伸手止住。 “算了,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勉强。” 他看了顾清一眼,虽然不甘愿,并不纠结,大度退场。 此刻的蔺一言心中充满了困惑。 「系统,这小子掐我大腿什么意思。」 虽然他基本没有感觉,但是也知道蔺西丞手还在往上摸,特别明显。 系统开启了成人屏蔽模式。 蔺一言眼前突然黑了。他模糊中感觉,自己被蔺西丞抱到房间里。 「糟糕,屏蔽系统出故障了。宿主,你先撑着。」 蔺一言眼前恢复了光亮,蔺西丞正躺在沙发上,脖子发红,睫毛滴汗。 在蔺西丞的视角里,刚才顾清一直贴着自己不放,那么亲密地贴着自己下巴说话,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夜店的香味似乎有些不对,让人容易头脑发昏,无法思考。 蔺西丞的炙热呼吸吐在脸边,他的手也伸了过来。 蔺一言反应过来,捏着系统猛猛摇晃。 「我为什么没反应?」 腿断了,难道还影响功能?! 滴的一声,系统回来了。正巧他也被蔺西丞抱到沙发上,大腿陷在沙发里,肉被摁得变形。 「正在联网搜索......宿主,我找到一篇科普,腿神经截断后也会对生理功能有——」 「先别管什么科不科普的!」蔺一言急忙道,「你快把我弄回去!」 这具身体不能呆了! 蔺一言撑着身体往上挪,腹上一热,蔺西丞把发热的脸贴了过来。 蔺西丞的声音已接近发烧时的呓语,眼中却有汹涌的情绪。 “你躲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宿主,传、传送失败,检测到环境状态不稳定——」 系统这个废物! 蔺一言差点咆哮。 他迅速冷静下来,一只手抓着蔺西丞的头,拼命往外推,另一只手试图合上腿。 「能不能控制我的手机,给蔺西丞打电话?」 系统的数据流从脑中闪过,机械音起伏。连接成功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蔺西丞手机响了。 那是一段特殊的音乐,蔺西丞硬生生停住,伸手摸裤兜。 来自哥哥的电话下一秒就断了,蔺西丞拿着手机,大脑混沌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他有继续动作的迹象,蔺一言果断道: 「继续打!」 连续接到哥哥两次电话,还诡异得没拨通就断。一阵不太美妙的感应让蔺西丞意识回笼。 蔺西丞走后,蔺一言身上温度逐渐散去。 「系统,西丞真的可以在硬了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接我的电话吗?」 「宿主,原著是可以的。比这更激烈的时候,他都能接。」 7. 没喝酒,脸很红 蔺西丞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热腾腾地蒸着一层粉。 见哥哥好端端站在家里,不像是出事的样子,他才放下心。 “哥,怎么了?你给我打了两次电话。” 蔺一言刚被系统送回来,捏着手机,站稳。 “家里衣架放哪了,我没找到。” 蔺西丞有点疑惑,这种事情不应该问云姨吗? 蔺一言瞥了他一眼,换了一句话。 他明知故问: “去哪了?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跟严祺他们去玩。不过,我没喝酒。” “没喝酒,脸这么红?” 蔺一言走近,蔺西丞一直往后缩,恨不得逃跑,还要对上兄长薄怒的瞳孔。 蔺西丞反应极大,夹着腿,摇摇晃晃。 “哥!你别过来,求你了!” 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想往那个人身上扑去,大脑却无比恐惧,要是被哥哥发现,自己—— 哥哥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说不定,还会赶他走。一想到要离开哥哥,蔺西丞宁愿去死。 一缕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摄住了蔺西丞的身体。 “不许出门,自己回屋睡觉。” 得到命令,蔺西丞飞快地逃进房间。 「宿主,药已经用了。小西丞会忘记今天跟顾清的事情。」 这样就好。蔺一言心想。 这样西丞就能乖乖呆在屋子里,而自己可以安心地回去善后。 过了一会儿,蔺西丞的房门偷偷打开。 哥哥进了书房,好像睡着了。 满室灿烂金黄,唯有书桌前沉下一片。 宽大的书桌,高耸的黑皮椅,都成了衬托蔺一言的背景。 他撑着额角,姿态松弛着,那双惯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已经敛入眉骨的阴影,周身气场仍能压过一切。 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将自己卑微到尘埃,收起任何妄念;要么被他淡淡看一眼,判处死刑。 冰凉的三角衣架弹落到蔺西丞的脚趾上。 他急忙躲进走廊的阴影,伸出半个头,着迷地盯着哥哥的下巴。 “哥哥......” 与此同时,另一头。 蔺一言从车上下来,终于回到了他的轮椅上。 「系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意识过来时,另一边的身体是什么样?」 「会保持假寐。如果被唤醒,则会模拟宿主以往的行为,简单应答。有点类似催眠状态喔。」 「宿主放心,目前没有人接近你的身体。」 「宿主。」 系统碰了碰蔺一言,一会儿,又换到右边碰了碰,羞羞答答的。 蔺一言一看就知道它想做什么,颇不耐烦道:「念吧。」 模拟的机械音居然还要清嗓子,系统换了一副清亮的女声,特别有职业态度。 「发生关系后,顾清原本以为自己和蔺西丞关系能缓和,谁知道,蔺西丞对他厌恶更甚。与以往的欺凌不同,现在蔺西丞的霸道,已经深入皮肉。顾清身心俱疲。」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顾清哭喊,却不能让男人停下动作。」 「要是讨厌我,就别碰我。要是喜欢我,就不要让我这么疼。」 系统娓娓道来,声情并茂,末了还不忘擤一把鼻涕。 「宿主,有没有观后感。」 「我对你的伤痛文学完全不感兴趣。」蔺一言说,「写得好烂,人设也很难看。为什么要把我弟弟写成一头经常发情的牲畜?」 自系统开始念,蔺一言就很不爽。现在他问道: 「怎么全是西丞和顾清的内容,和我的呢?我不是重要角色吗?」 系统哗啦啦翻书。原著里,绝大部分内容都是两个主角的爱恨交缠,其他角色要么是工具人,要么在即将成为工具人的路上。连重要配角都如此,更别提身为背景板的蔺一言了。 这种事情,还是别告诉宿主了...... 「找到啦!」 那是原著接近结尾,蔺西丞在一次酒醉后,和顾清提起蔺一言。 「我恨他时时刻刻盯着我,更恨他没法时时刻刻陪着我。」 蔺一言听罢露出冷笑。 「他嫌我管他?他翅膀硬了?」 「宿主,有后半句......」 蔺一言想起蔺西丞背地里的对抗,几乎和自己希望的都逆着来。 他想要蔺西丞友爱同学,蔺西丞就敢把同学堵厕所里欺负。他想让蔺西丞诚实,他就联合严祺一起撒谎。还有,他要求蔺西丞成年前洁身自好,不能学坏,他就敢把自己扑在沙发上! 这个双面人,蔺西丞当得真是好啊! 蔺一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是自己当年反抗父母,也是有桌就掀、有菜就扣,从来不装孝子。 「宿主,后半句......」 也许是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蔺一言闭目。 从前父母的经验有太多漏洞,让他蔺一言爬出来了,还茁壮成长,不可一世。 于是蔺一言优化了不少,把漏洞都封死了。现在他又有钱,完全可以给蔺西丞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可是他没有。 蔺一言不是当初的蔺一言,蔺西丞也不是当初的自己,他很笨,数学成绩怎么也上不去。过于严密的封锁,会让弱小的苗早夭。 蔺一言给蔺西丞留了一丝缝隙。他希望弟弟有朝一日,获得更大的成就,再名正言顺地反对自己。 「宿主,后......」 「我听见了。」蔺一言打断系统的怨念,「明天去学校。我倒要看看,他还想让我怎么陪他。」 「宿主,难道你要转变策略,用温柔和爱感化小西丞吗?」 「不,我要彻底纠正他。」 蔺西丞必须得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和自我提升上,不能陷入这些不入流的情爱中。 还顾清?呵。天天发情?呵。 成年之前,他一个也别想谈! 在夜色中,顾清推着轮椅的身影渐渐走远,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却完全属于蔺一言。 「我能接受西丞是双性恋,但是他只能和女人结婚。」 视线的高度,让他想起来自己还小的时候,被父母牵着手。如今,父母远在天边。 叹息消散在风中,寂寥得仿佛从不存在。蔺一言不该有这种心情。 「总得给我爸妈留一个正常的儿子吧。」 蔺西丞在中午放学后,总会找教室练两小时钢琴。 驻足者从来不少。男生特别高兴,这时候食堂少一半人,菜量足,还热乎。后来食堂改了规定,菜分两次出,让听钢琴的人也能吃上饭。 A中饭菜非常好,各国特色菜式,上至正餐下到餐前点心,一应俱全。架不住还是有学生挑嘴,天天吃家里带的便当。 女生的便当不小心磕到人,她转头,惊讶道:“是蔺西丞的哥哥。” 蔺一言现在不需要彰显身份,但他仍保持着穿西装的习惯。因为满衣柜都是各式各样的西装、领带,色系也相似,出门随便一抓,根本不用思考。 蔺一言站得随性,腕表稍露出在大衣口袋,眉骨深邃,沉稳冷硬。

阳光桦木剪影,在一众学生中,他像黑檀。 蔺一言无声地离开了窗边,人太多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蔺西丞被一阵噪动影响,原本倒背如流的曲子,出现了一个错音。 少年皱眉,如同被打断一场好梦。 阳光掠过,蔺西丞转过头,只有风扑进来的窗纱。 蔺一言绕到一条路走着,系统和他说话。 「小西丞弹钢琴真好听,果然文字还是代表不了现实。」 「嗯。我刚工作的时候经常失眠,听了他的琴声会好很多。后来,西丞就一直练下去。我也没想到,他现在弹得这么好。」 优雅多情,信手拈来。 蔺一言不是一步登天,他也有过挫折时刻。为了一个客户、一单生意,整宿失眠,自我怀疑。 苦难并非过眼云烟,只是蔺一言已经不会再被困扰。 「宿主......」 系统不敢说,那些让蔺一言伤心过,挣扎过的事情,例如父母的不认可,突然的死亡,在原著,无关痛痒。 原著里根本没有描写蔺一言的经历,他只是作为设定存在,一个主角生于豪门的背景。略过的一笔,却是蔺一言实实在在经历了二十七年的人生。 系统忽然有了一种叫歉疚的情绪,于是放声大哭。 系统总是这么情感丰沛,念原著内容的时候更加。蔺一言不明白,它一个人造物,情感怎么会比人类还浓烈。 「你要是心疼我,就告诉我还有哪些功能,让剧情早点结束,我就自由了。」 「对不起、宿主、呜呃、我瞒了你很多事,但是我不可以说,我好坏呜呜哇哇哇哇——」 蔺一言在想,为什么在原著里,西丞把蔺家送给顾清,自己没有反对? 他觉得自己的威吓不至于消散得这么快。只要他站出来说一句,蔺西丞还敢这么做吗? 虽然系统没有细说,大略上,蔺一言也知道蔺西丞对顾清做了非常多残忍的事情。其中一些,如果发生在现在,他一定会管的。 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思绪被打断,蔺西丞已经站在眼前,用惊喜的目光盯着自己。 “哥,怎么突然来学校看我啦。今天不忙吗?” 无论自己出现几次,蔺西丞永远是这副表情。真是的,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兄弟俩在桦树林里走了一段路。 蔺一言停下来等了一等,他不明白为什么蔺西丞老是喜欢走在自己后面。自己一回头,他就低下脸。 蔺西丞踩着碎叶跑上来,低眉乖巧。 “哥,我最近学习特别有状态,没遇到什么难题。呃,我也没有再欺负同学了。哥你放心吧。” “那你有没有特别讨厌谁。”蔺一言问。 特别是,好感度-999的。 “对他温柔一点。” “哥——” 蔺西丞扁嘴。好不容易来一次,又为了别人教训他。 他瞟了瞟哥哥的手,要是他问哥哥手冷不冷,哥哥会让他牵吗? 蔺一言把手放在他肩上。 “你这辈子都不需要这么用力地恨某个人,哥哥会替你摆平。你只需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幸福地度过一生,让全世界都羡慕你。” “只要哥哥一辈子陪在我身边,我就听你的。” 蔺西丞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挡住蔺一言的视线。 其实蔺一言已经看见了,不远处是顾清的轮椅。 「宿主,刚才小西丞对顾清的好感度变成0了。噢!突然又下降了一点,现在是-10。」 8. 弟弟长大了 蔺一言的教育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现在更好奇顾清是什么状态。 果断把弟弟打发走。 蔺西丞一步五回头,生怕哥哥看上顾清一根腿毛。 结果,蔺一言真就直直地朝顾清走去。 「滴,好感度-50。」 再往前一步呢? 「滴,-70。」 现在差不多够了。蔺一言停下脚步,拐弯,远离顾清。 这个好感度既不会让西丞记恨顾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也不会让他俩谈上。 蔺一言是谁?蔺一言是蔺一言,老辣的姜。 等蔺西丞的身影消失后,他才继续回来找顾清。 「滴,-80。」 蔺一言讶然止步。 这小子,难道在哪个角落偷偷盯着? 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招数学过去了。 「不是的宿主。」 系统弱弱地解释道: 「小西丞的好感度还在下降,好像是......他的习惯。」 因为无法停止讨厌顾清,即便分开了,也会缓慢下跌。 与之相反,系统数据显示,蔺西丞对蔺一言的好感度早就达到了当前关系的阈值,而且还在不断弹出“好感上升”的提醒,一亮一亮的。 系统又不说话了,开始拙劣地掩饰。 蔺一言这才觉得,自己弟弟的谎话多么精妙,演技多么精深,殿堂级。 「系统,你猜猜我对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蔺一言故意停了一下才往下说。 「哇,居然是0哎。」 系统很着急很着急。 「为什么啊宿主!不行不行!怎么样才能涨?」 「你拿一个秘密来换。每交换一次,我就给你涨10点,很划算吧?」 在系统严肃思考的时候,蔺一言蹲在顾清面前。 顾清的眼睛半耷着,似睡未睡。 瘦弱的少年坐在轮椅上,除了呼吸和心跳,毫无活动征兆。 就好像,一个待机界面的未创建角色。 脸蛋确实是男女都会喜欢的程度,即便是蔺一言,也觉得他惹人怜爱。 「宿主,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第一次可不可以给我涨20点?」 蔺一言答应后,系统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高兴得不行。 「可以给身体设置应答语音,有人搭话会自动触发,不过有字数限制。」 有总比没有好。 蔺一言大方地给系统涨了40点好感,激动得系统快放上烟花了。他甚至感觉,系统给自己涨了80点。 蔺一言拍拍顾清后脑勺,完成了设置。 真抠门,才五个字。 第一句是「好吧」,糊弄一般人足够。 第二句是「明天见」,如果有人非要纠缠,就拖延到他上线。 下午,等蔺一言切换成顾清的身体,他开始犯难。 给自己的身体设置什么语音好呢? 感觉都不太对,最后就什么也没弄,沉默才是他的人设。 刚分别的身影朝他走来,蔺一言用顾清的身体前挪两步。 他就知道,系统这么着急,肯定又是有剧情了。 这一回蔺西丞的表情异常严肃,透露出一种,“此子不可小觑”的凝重感。 他坐下来习惯性一伸腿,蔺一言一眼扫过去,他居然乖乖地收了起来,并膝挺背。 丝滑到让蔺一言怀疑,自己到底在哪个身体里。 “顾清,你是不是......” 蔺西丞声音压得很低,蔺一言凑得很近才听见他说, “......我哥派来监视我的眼线。” 刚才分开的时候看见蔺一言偷偷背着自己靠近顾清,蔺西丞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哥哥会知道自己在学校欺负同学,为什么突然找他麻烦,为什么让自己对顾清好一点。 蛛丝马迹,早在不言中! 蔺一言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老执着于这个事情?难道自己会派一万个人包围蔺西丞的日常,哈哈,跟陪他演电影一样。 蔺一言还真这么干过,在蔺西丞小学时不小心把自己摔进池塘后。 那段时间,蔺一言把附近所有居民都换了,务必要保证至少两个人,一男一女,随时盯着蔺西丞,以免他在无人处陷入危险。 在蔺西丞发现自己的小伙伴每天都会说同样的话,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提醒他注意安全,顺便考他算术题的时候,蔺西丞爆发了。 那是兄弟俩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蔺西丞哭着,“哥哥你在哪个垃圾桶捡到我的,把我放回去好不好?” 那时蔺一言还年轻气盛,弟弟闹脾气不吃饭,就饿着呗。他把门一摔,回书房处理工作。 深夜的时候王云着急来找他,说西丞不见了。不在卧室,不在家,也不在学校。 众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发现他蹲在路边一个垃圾桶里,离蔺宅就五百米远。 蔺西丞小小的,影子被垃圾桶一盖,路灯也照不见。 蔺一言心疼坏了,把弟弟搂回家,听到他睡着还在说,“我最讨厌哥哥了”,一巴掌,打得他这辈子都不敢说梦话。 从那天开始,蔺一言决定给弟弟留下一点隐私空间。要上厕所,也不用再跟他打报告。 顾清的沉默让蔺西丞愈发确认自己的猜想,叹气。 而蔺一言在想,自己怎么说才最有利。 本来蔺西丞说得没错,自己决定接下系统任务,就有监视他的想法。只是自从蔺西丞出走后,这件事就不能明着说。暗地里关心一下弟弟,蔺西丞总不好抗拒吧? 不知道他要说的话,会将弟弟和顾清的关系引领到哪里。 系统既然没吱声,说明无伤大雅。 顾清沉吟道:“可以......这么说吧。” “我哥每个月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蔺西丞抱胸,淡然再报,“五倍。” 对于收买身边人,蔺西丞驾轻就熟。 没办法,他哥逼的。有攻有防,极致默契。 弟弟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蔺一言有些意外。 蔺西丞哪来的钱?莫非他背着自己创业去了?这份胆识,倒是有自己当年的三分。 系统突然播报。 「宿主,你的手机有一条新信息哎。」 「亲属卡新增一条支付信息,付款金额:五万。」 蔺西丞收回手机。 “怎么样,钱收到了吧?以后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我哥有什么动 静,你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蔺一言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气得笑不出来,胸膛回荡着诡异的声音。 很好,从今天开始,蔺西丞每个月生活费,就调整到四万九。 他想要钱,想吃饭? 得跪下来,求自己一口一口赏! 吃完了再抽,逼他全吐出来再吞回去! 蔺一言内心狰狞无比,表面上顾清轻轻一笑。 “我反悔了。虽然收了你的钱,我也不会替你办事。我是喜欢钱,但是在你哥面前,我比你更听话。” 收买失败了。 对蔺西丞来说,并不是完全的坏消息。 首先,顾清接近他哥,很可能是他哥的安排。他们俩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关系。 但是为什么,同样都是钱,顾清更喜欢他哥的钱呢? 只是不同荷包里倒出来,差别有那么大吗? 蔺西丞沉静下来,他哥教的,越是慌乱就越要冷静,否则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既然弄不清楚,谈何改进? 与蔺一言斗争,是蔺西丞生命中永恒的主题。 五万块钱而已,送了就送了。蔺西丞不纠结这个。 “那你总能告诉我,你一般会跟我哥报告哪些方面的内容吧?” “无可奉告。” 顾清冰冷回应。他的意思,蔺西丞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事无巨细,每一个方面,每一个细节,细致到自己今天上课打几次磕睡,和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报告呗。 蔺一言眼前一暗,唇瓣忽然变软。 不对,那是因为碰到了另一双嘴唇。 不受到挤压,就没有办法知道是否柔软。 人也是一种柔软的生物。人把坚硬的骨头藏进体内,用柔软的肢体抱住同类。 我们想要描摹出自己的形状,最快的方式就是撞上一堵橡皮泥墙。 很奇妙吧。 爱情或许正是如此。通过另一个人,重新认识自己。 他瞳孔散大,他不明白。 身前的人已经重新落座。 蔺西丞眼眸中划过一丝轻笑。 “这个呢?你也要向我哥报告吗?” 他什么时候学会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套上一层一层壳,不让人轻易看透。 先是一层乖巧懂事的外壳,一个嚣张傲慢的内里,剥到最后,里面竟藏着一个轻浮的灵魂。可这灵魂,跃动着初生的情感,像一只鲜红的胚胎。 那是世故的武器,不是十六岁的蔺西丞该有的样子。 尽管他自己十六岁时,已经将自我裹了十八层,并傲慢地宣称,世界不会有人真正了解他,永远。 蔺一言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但越是忍耐,细节越是浮现在心头。 我挑的牙膏原来是这个味道。 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会听到对方鼻腔里轻微的抽吸声。 湿润的眼睛。 怎么恰好,翘起的地方,正好嵌到凹陷,两个人的唇瓣可以严丝合缝,是造物主的奇迹吗? 蔺西丞亲过他很多次,嘴巴上也有。那时候西丞的嘴巴特别小,嘟起来像水润的樱桃。 刚才的嘴唇薄而有力,少年的青涩已经快消失殆尽。 使蔺一言强烈地意识到, 弟弟长大了。 9. 毛茸茸的吻 蔺西丞在等顾清的反应,内心不免得意。 亲一下就傻了吧唧的,他就知道自己魅力大得很。 其实一共才过去三秒。 顾清用指腹擦了擦嘴唇,淡定如水。 “我不会告密的。” 亲眼看见的,总不能算他告密吧? 蔺西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压着椅背站起,潇潇洒洒地走了。 中午在食堂。 严祺刚坐下,就看见蔺西丞晃着饭盒来了,跟悠悠球似的。 精美的餐盒被他卡巴一下扔桌上,解体,拆出几个格子,顿时香气扑鼻。 “你又成功啦?” 严祺眼疾手快地偷走一块水果,蔺西丞护宝,坐下来美滋滋地吃,还不忘用手肘挡着。 蔺西丞白他一眼。 “我想吃啥就吃啥,我哥根本逮不住我。” 蔺一言很早就禁止他带便当。“你们食堂什么都有,同学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别搞特殊。” 蔺西丞才不管他,撒娇又卖了两回惨,成功把云姨拿下,自此得到了开小灶的权利。 王云做完早餐,就悄悄地把小少爷的午饭蒸上。被蔺一言发现过几次,她就说是自己要吃。 蔺一言亲自送蔺西丞上学的日子,他就没办法糊弄了。中午只好同学吃什么他吃什么,抢同学的便当,一人夹一口,饿不死。 幸好蔺一言工作忙,好几个月也送不了他一次。蔺西丞吃得满嘴流油,身高很快就干到了181。 严祺一直都是吃食堂的饭菜,没觉得哪里不好。他夹了一口。 “你想吃个饭怎么也得偷偷摸摸的,就这么怕你哥?” 把蔺西丞放出去都能打赢两条藏獒,他怎么还天天跟娇花一样,傍着他哥走不动道。 每次蔺西丞在蔺一言面前那样,严祺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劝蔺西丞男子汉大丈夫,早日学会独立行走,蔺西丞冷笑: “希望我哥戒尺打你身上的时候,你也能这么硬气。” 他哥手里那杀威棒,放古代,至少能当个刑部尚书。武松打虎的时候,就专门跟他哥取的经。 严祺在憋笑,蔺西丞心头涌起一股郁闷。 这小子又把他挨他哥揍的事情,添油加醋,跟所有人描述了一遍,然后蔺西丞又被人笑。 烦死了。他都几岁了,他哥还揍他。一点尊严也没有。 蔺一言好像一点也没发现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提着脖子揍。 蔺西丞打小就聪明,偷偷往脖子上抹花生油。 一点用也没有,该怎么疼就怎么疼。就是看着他哥油腻腻的手掌,蔺西丞一转身就开始笑。 哥,我已经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蔺西丞说过很多次,蔺一言反应最大的一回,也不过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在蔺一言的印象里就永远定格成那个尿裤兜的小孩,无论蔺西丞撒娇卖乖的时候比六岁的小孩子还腻歪,蔺一言也不觉得有问题。 这时候,他俩看见顾清进了食堂。 一枚果壳准确地落到腿上,蔺一言才捡起来,蔺西丞就不怀好意地让他过去。 “吃什么呢?哎哟,沙拉,这点能吃饱吗?” 蔺西丞揪起袋子上的外卖单,嫌弃地扫了一眼。 “还给我。” 蔺一言伸手去拿,蔺西丞一只脚踩椅子上,手举得老高。 “你够得着吗?你从轮椅上站起来打我呀?” 蔺西丞把盒子打开,本想真吃一口恶心顾清,看着一堆绿油油的菜,连酱也没有,真倒胃口。 蔺一言正好也看见桌上放着家里的饭盒,全是荤。他就说明明早上闻到云姨炖肘子,怎么早餐啥也没有。 蔺一言手搭在膝盖上,不争不抢。 “你吃吧,我不介意。” 反正顾清这身体胃口小得很,一口露水能活三天。 蔺西丞撇了撇嘴放回去,谁知道顾清还把叉子塞他手里。 “吃青菜。” 冷淡中隐含威严。 吓蔺西丞一跳。这小残废,语气怎么有点像他哥。 “你胆子大了?敢命令我。” 蔺西丞避开伸过来的叉子,捏着顾清的脸蛋肉。一下还没捏到,怎么皮肤这么薄。 他暧昧道: “你亲我一口,我吃一口,怎么样?” 他俩越凑越近,严祺就“草!”的一声站起来,拿餐盘走了。 蔺一言扣了蔺西丞一脸菜叶子。 轮椅怎么也推不动。被蔺西丞抵着,勾了回来。 蔺西丞鼻子边沾着一片紫甘蓝,腮边有冷酷的芝麻粒。他舔了舔,一笑,芝麻粒就落到了蔺一言嘴里。 “别告诉我哥啊。” 蔺西丞低声下气说完,然后把便当盒,塞他手里。 “把它洗了,放学前给我。” “你要我帮你洗饭盒?” 蔺一言缓缓道。 “怎么了?亲你一口还不够啊,那再来一次呗。” 蔺西丞觉得顾清心里可乐意,不知道笑成啥了,还在这装高冷。好一招欲拒还迎。 再亲过去,居然还敢扭开,最后只蹭到了脸。 切。蔺西丞起身。 他才不想亲呢,这人还不知道把握机会。 「宿主——」 「闭嘴。」 下午还餐盒的时候又被亲了一次。 蔺一言以为不搭理他,蔺西丞亲两次就觉得没劲了。谁知道这小畜生愈演愈烈,非要看见他眼底冒火,才心满意足地把舌头抽出来。 贱兮兮的。 蔺一言正考虑下单一个狗用的止咬器,让蔺西丞天天戴着,以免他一控制不住,就把嘴巴甩上来。 晚上回到家,蔺一言还没法直接质问。 既不能说自己是顾清,也不能让顾清告密。不然第二天蔺西丞保准要报复顾清,他嘴都破皮了! 蔺一言坐在沙发上喝茶。 “谁让你右脚先进门?我怎么教你的?” 他一出声,蔺西丞就磕了一下。 蔺西丞瞪大眼。 在哥哥冷酷的目光里,他退了出去,再来一次。 “跨左脚?家里不是寺庙。” 蔺西丞深呼吸,起跳,两只脚同时落地。 蔺一言眉头皱得更紧,冷厉道: “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滚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蔺西丞的膝盖熟练地找到自己该跪的位置。早知道他刚才像一条蛆一样爬进来,这下哥哥总没话说吧? “哥我又错了。” “错哪儿了?” “不知道,哥。”蔺西丞赶紧道,“总之哥不高兴,就是我有错。” 蔺一言把杯子放回茶几,脚尖绕开地上的蔺西丞,一顿,把地毯踢走了。 “好,算你知错能改。晚饭前不许起来。” 晚餐的时候,蔺西丞一凑近,蔺一言就迅速把脸挪开,还收住呼吸。 蔺西丞夹完菜就回座位了。 他大为疑惑。他哥怎么了?好像看他一眼就要吃亏。 系统感应到蔺一言情绪起伏,问道: 「宿主,你怎么啦?」 「有点条件反射。我还以为他又要亲我。」 晚上煮的是火锅。料都下到中间的大锅,煮完,云姨再分别夹到两人的小锅里。 察觉到今天气氛不太对,估计是大少爷 又要教育小少爷,王云端着她那份悄悄地走了。 锅里水泡滚动,餐具凝固着吊灯的冷光。 “西丞,你已经不小了。” 蔺一言沉默后,用这一句作为开头。 蔺西丞太懂了,不仅了解蔺一言的表情,也知道他说的话有哪些隐藏含义。 小时候想买第五套相同的车车玩具,蔺一言就说他已经不小了,玩这些会被同学笑。蔺西丞想自己做决定,蔺一言就说他还小,过两年再说。 解释权只掌握在蔺一言手里。他从来就是专制的君主,控制着蔺西丞所有的喜怒哀乐,甚至深夜那份只能藏在被子里的思念,一张满是汗的脸,也归蔺一言所有。 “我想知道......你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计划?” 蔺一言问。 蔺西丞为自己的顺从感到幸福。若不是心中澎湃的爱慕,他本不可能拒绝成为蔺一言的终生奴隶。 蔺西丞熟练地回答。 “我听哥哥的。哥哥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他犹豫了一秒钟,继续道, “我想拥有自己的事业,成长为能配得上......的人。” 蔺西丞眼睛里透露出决心,一闪一闪的星。蔺一言觉得,是时候了。 “你明天去公司,我的秘书会给你分配一些简单的工作。但是,” 他话锋一转, “学习也不能落下。下个月的期末考试,我要看见你的排名更前一步。” “否则高考之前,你就别想再进公司。” 见蔺西丞答应了,蔺一言随即结束了这一顿饭。 他离开餐桌时,蔺西丞的呼吸声变重了。 “哥,我也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蔺一言停步,颔首。 “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问出来以后,蔺西丞的心脏脆弱不已。蔺一言眼神下落,他总感觉自己已经被哥哥看穿了。 手藏到桌布下,发抖,握紧。 “活泼一点的?沉稳的?喜欢依赖你的?比较独立的?” 蔺一言选择了不回答。 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为此跟父母吵了很多架,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认同彼此。 女人不在蔺一言的择偶范围内,而男人,目前也没有让蔺一言看上眼的。他唯一能保证的是,不会像严家一样,找一个不关心蔺西丞的伴侣。 蔺一言尝试找过男伴,颜值先筛掉一大半,衣着品味筛一半,性格筛一半。最后剩下来的不是老登就是杀猪盘。 蔺一言看一眼,决定驱车回家给蔺西丞冲奶粉。 后来生意做大,也遇到过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 蔺一言受不了他拿薄荷叶时指甲碰到酒面,却搓了搓,若无其事地喝了下去。 最后蔺一言请了一杯酒,再无下文。 那天晚上,蔺一言在自家阳台吹风,等醉意消散。 凉风习习,夜色晚到看不见星星。 他把外套解开,随意挂在栏杆。领口松着,头发凌乱,在躺椅上靠着,慢慢就睡着了。 一片炙热的阴影挡住了凉风。 酒吧里也是如此,闷热窒息,大脑被喧哗的音乐扰得烦闷。但也许他应该再待一会,尝一尝那杯酒。 因为一丝懊恼,一丝孤独,独自度过长夜,无人相伴之闷。 他尝到了一片微凉、柔软的薄荷叶,如他预想般契合。 清冽的、颤抖的露水,一碰就碎,只有最温柔的动作,才能保留完整的形状。 月光漫过时,蔺一言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醒来,弟弟满脸通红地蹲在面前。 在蔺一言的睡眼中,他用毛毯裹住头,跑了。 10. 带我去玩 蔺西丞吻他真是吻出瘾了。明明没什么事,路过就得亲一下。 蔺一言又被系统扯过去,一睁眼,一群女生如狼似虎地围着。 「我干什么了?系统,解释一下。」 「宿主,你不在的时候触发了第一句应答语音。她们都以为你答应给她们补习。」 好吧。 不好! 系统说过顾清学习非常好,经常考年级第一。蔺一言当时还感叹了一下,要是弟弟有这么长进就不错了。 蔺西丞水平非常不稳定,好的时候能考第二,差的时候,五百名开外。 可是考年级第一的是顾清,他蔺一言拿什么东西给她们补习? 「宿主,你还记得高中学过的知识吗?」 「你说呢?废话。」 系统讪笑。 正好教室窗外有人路过。 蔺西丞挽着一个头盔,正想着翘课出去玩,就听到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喊他,耳朵一酥。 奇怪。他摸摸耳朵。 这种梦幻般的吸引力是什么? 每次一靠近顾清,就感觉大脑蒙了一层劣质滤镜,害得他得拼命想哥哥才能抵抗。 最近副作用越来越大,有时候蔺一言的脸能跟顾清叠在一起。 能忍住不吻的,是人吗? 蔺西丞不耐烦地回头。 “干嘛?” 顾清陷在一圈试卷里,秀气的脸上显得有些困窘,两只漂亮的眼睛求救似的盯着自己。 来了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好想狠狠把他虐哭。 或者,顾清能无缘无故打他一下就好了。 蔺西丞拨开一群人,像一位英勇的骑士。 “人气还挺高。你给她们讲题啊,我也听听。” 「宿主,小西丞是不是吃醋了?」 「不。他要犯贱。」 蔺一言瞥了他一眼。很明显,这是蔺西丞要找事的表情。 那能怎么办,卷子都放眼前了,讲呗。 顾清挑了一道题目讲完,其他人都觉得很正常,毕竟是顾清嘛。 只有系统惊奇道: 「宿主,你还真记得啊?」 记得个P—— 点。 什么定理、公式,蔺一言早忘光了,但解题思路还记得一些,一想就通。 高中数学题不就这样,弯弯绕绕,要考的核心知识点就那两样。 蔺一言看着陷入沉思的弟弟。 “蔺西丞,你听懂了?” “我怎么可能不懂?” 惊讶的脸变得狡黠,蔺西丞打起了小算盘。 “但是我觉得你讲得很烂,很繁琐。要不你换一种方法再解一遍?” 试卷上整整齐齐列了三种解题过程,他要是再问,蔺一言就让系统搜索第四种。 蔺一言把笔帽合上,随手一扔。 “满意没?” 围观的其中一个女生赶紧道: “顾清,我还有一题不懂,可以给我讲讲吗?” “他懂,让他给你讲。” 顾清把眼睛转向蔺西丞,然而从他放下笔开始,蔺西丞就不讲话了。 女生怪异地看了蔺西丞一眼,和小伙伴走了,临了还不忘和顾清约好下次再教她。 「她那是什么眼神?」 系统捧心: 「可能觉得你和小西丞有种针锋相对的暧昧感吧!俗称,嗑到了。」 顾清的卷子重新落到桌面,蔺西丞摸了摸上面的字迹。 简单利落,铁画银钩。 蔺西丞酸酸道:“你怎么背着我,偷练我哥的字啊?” 又怨念地补充道: “你是不是还对我哥有想法?” 这话说的,活像顾清偷人。 实际上蔺西丞的字体也是同款,蔺一言敷衍道: “哪有,你写的比我像多了。” 蔺西丞的气场一下就明媚了。 蔺一言看着他手里的机车头盔,问: “你要出去玩?” 可是下午的课还没上完。 蔺一言面无表情地盯着弟弟。 内心很反对,身体很诚实,推着轮椅往前动。 “能不能带上我?” 我倒想看看,你翘课要去哪。 蔺西丞手里的是一顶全黑的越野盔,镜片拉下后,里面随光线泛出橙金色,穿上后很像机甲特摄片的男主角。他觉得特别酷,偷偷攒钱买的。 蔺西丞圈着头盔,眉峰缓缓一挑,顾清点头道: “好,我不跟别人说。” 与头盔相匹配的是一辆狂野的机车。 它停在学校车库。亮黑漆反光,像一位屠戮伊始的重装骑士。动力可媲美赛级,所有的性能都是顶级。 蔺西丞已经扣好头盔,一只脚支在地上。车灯亮起,苏醒的猛兽发出咆哮。 等蔺西丞绑好手套,一双眼睛从漆黑的镜片后抬起。 “上来吧。” 人留在原地没动。 蔺西丞齿间泄出一声"嗤",拔腿一跨,把轮椅上的瓷娃娃塞到后座。 风大到听不清话。 蔺西丞伏在机车上,还在扭动车把加速。蔺一言也只好贴在他身上,圈着蔺西丞的腰。 没有任何浪漫、旖旎的心思,蔺一言感觉头发都快薅掉了。 蔺一言不理解任何高风险的极限运动,什么高空跳伞、速降滑雪,一群人闲着没事,跟恶魔玩乐,赢了就欢呼,输了就抵命。钱是一分一分赚的,任何风险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他才会按下那个允许的按钮。 他能看出来,蔺西丞把这辆车驾驭得很好,炉火纯青,比弹钢琴的时候还多了几分余裕。 钢琴和赛车都一样,要求人将所有的感情与冲动,内化,然后澎湃而出。年轻人总是多两分资本,欠一分考虑。 珞加山风景优美,开阔陡峭,每年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赛车比赛。秋天时,落叶疾驰而过,只留下车辙印如游龙。珞加山不是为赛车而生的跑道,赛车才是山中的野兽。 蔺西丞在这里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有些来自大学的赛车社团,有些是世界赛夺冠的赛车手。 他的朋友们靠在路旁,看见蔺西丞后座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漂亮脸孔。 乱发拂过脸,几乎透明。纤弱、乖巧,还要蔺西丞伸手抱才下来。 蔺西丞抓住扔过来的可乐,拉环,清凉的气泡在一众调戏的目光下冒出。 “哎哟,腻死人了!何晴,你下回坐我后座,我也把你抱下来。” 一个嚼泡泡糖的侧辫女生手肘一撞,刚才怪声怪气的男生就捂着小腹蹲下了。“蔺西丞,今天跑几个圈?发卡弯给你留着呢,人少。” 旁边人陆陆续续都去开自己的了,男生搭着蔺西丞的肩,觑着顾清,压低声音: “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同学。” 蔺西丞把顾清放在落满秋叶的长凳上,扭头去推爱车。 “今天只能跑一圈,下午还有事。” “怎么,高中生还要回去上课啊?” 男生调笑道。 他也见怪不怪,蔺西丞瘾上来了,就来这里飙一圈,再开足马力赶回学校,正好赶上最后一节课。 蔺西丞臭美地哼了一声,让他别烦,自己待会要去一个非常神秘的场所,只有大人才能进。 蔺西丞的车卷起一圈红叶,晴空下声浪渐去。 「宿主,如果你不希望小西丞玩危险运动,我帮你打电话吧!」 「不行,他在车上接电话不是更危险吗?」 蔺一言皱眉。 「他的机车服好像不怎么厚,有没有气囊?要不我给他买身新的。」 系统:「宿主,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小西丞又背着你......」 「他直接跟我说,我也不是不能同意。难道他觉得我是一个很古板的人吗?」 系统摇摇头,又摇摇头,小声道: 「宿主,我觉得你人很好,我很喜欢你。」 系统羞羞答答,蔺一言早已陷入沉思。 难道在蔺西丞眼里,自己是一个不尊重他爱好的人吗? 本来没怎么,这样一想,突然有点恼火。 众所周知,蔺一言一生气,下场最惨的往往是蔺西丞。但话又说回来,每次蔺一言生气,都是因为蔺西丞。 得想办法找点事。 蔺一言脑海中闪过蔺西丞从小到大闯祸的身影 今天翻哪本旧账好呢? 不,不能这么说,这是敲打一下亲爱的弟弟,以免他得意忘形。 飘落的红叶下,静静坐着的少年,脸上露出大奸大恶的笑容。 臭小子,居然敢翘课! 与此同时,在赛道上飙车的蔺西丞忽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奇了怪了,今天这么冷吗? 等朋友们赶上来,终点的引擎声尚未平息。 蔺西丞利落地拉开拉链,一直拉到腰下,露出里面截然不同的装扮。 肩头裹着白色的西装衬衣,他抓着汗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额后,正好是一个光亮的弧。 蔺西丞松了松领带,第一次打,不太熟练。改天得向哥哥请教一下。 今天是蔺一言让他去公司学习的第一天,蔺西丞不可能搞砸。 脱下来的机车服被他挽在臂上,一扔,华丽旋转到顾清头上,精准极了。 “我现在要去做正事,不是玩,不能带你一起。” 蔺一言拉下头上的衣服,蔺西丞发红的、冒着热气的脸孔已经贴到跟前。 “我叫人把你送回学校,行吧。” 顾清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不知道哥哥会给他布置什么任务,蔺西丞有点紧张,心里又美得冒泡。 他已经与想到自己成为哥哥的得力助手,左膀右臂,陪着蔺一言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最后哥哥再也离不开他。 好,上班去咯。 11. 不准这么叫我 「宿主,你不去公司吗?按照原著,小西丞马上要打脸第一个小反派了。」 蔺一言刚回到自己身体里,感叹了一下忽然拔高的视线高度。要不是怕吓着云姨,他恨不得当场翻两个跟斗。 他沉吟道: 「我的销冠为什么是反派?王鸣工作一向卖力。」 他刚创业不久,王鸣就跟着他了。当时王鸣跟妻子闹离婚,蔺一言借给他三万投资,王鸣不仅用这笔钱还清了数百万欠款,还携妻女住上了A市大平层。 王鸣这人,眼光毒辣,敢想敢做,可以说是蔺一言实现商业野心的其中一柄利剑,后来荣升投资部总经理,干得依旧风生水起。 实在想不出来,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跟蔺西丞起冲突。 进一步来说,如果要跟摇钱树过不去,即便是为了蔺西丞,蔺一言也得好好想想。 「宿主,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跟主角作对的就是反派啊。反派就是注定要成为炮灰的。」 还是先观察一下,再作定论。 蔺一言问: 「那就让顾清过去看看。原著里有这样的情节吗?」 系统查找中。 「顾清有去过公司,是小西丞把他叫过去的,呃,当脚凳。」 「哦。」 蔺一言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玩这么大。」 晚上,蔺西丞回到家,像被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挂在沙发上,不动了。 秘书已经跟蔺一言汇报过,关于蔺西丞初步接触工作的进展。 委婉地说,狗屎不如。 他甚至还没遇到王鸣。 「系统,我就说他不能出去玩,玩久了心就野,做正经事不知道用心。」 “回来了。”蔺一言淡声,“今天怎么样?” 蔺西丞脑子还晕着,他今天被秘书哥训得快死了。 为什么这么凶啊,他不就是按错了两个键吗? “听说你把公司电闸拉了,技术部现在还在加班。” 听到蔺一言的话,蔺西丞从沙发上蠕动起来,摆出了标准认错姿势。 “哥。” 他喊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再说了,齐秘书他也没看着我呀。” 齐秘书就是丢给他一大堆文件,让他学,不懂就问,然后就走了。 没人给蔺西丞讲解,他只好自己去想办法,一不小心,就把总电源摸着了。 “看着你?你几岁了,没断奶?门牙没长齐?或者你是狗,要人拴着?” 蔺一言鲜少发怒,更别提他此刻声音里的愤怒,已经冲到脸上。 蔺西丞跪得飞快,极其熟练,试图减弱兄长的愤怒。然而蔺一言走到他面前时,冷硬未曾消减一分。 “站起来。” 他越是这么说,蔺西丞就越是害怕,瑟缩地把膝盖并了又并。 “哥......” 蔺西丞想说些讨好的软话,却被一声厉喝打断。 “起来!” 蔺西丞像影子一样滑起来,直面兄长充满怒火的瞳孔。 天呢,我哥咋这么帅。 色心最终没战胜胆量。蔺一言的训斥,让蔺西丞脖子越来越僵,欲哭无泪。 “我让你站起来,是把你当继承人看,而不是我的弟弟。不过我觉得很快你就不需要这个身份了。” 蔺一言扫过他逐渐变青的脸,一字一句。 “一个废物,不配当我蔺一言的继承人。” 蔺一言以前也骂过他废物,智商低,可是从来没骂过他不配。在蔺西丞心里,自己天生就该跟哥哥在一起,继承他的公司,然后再继承他自己。所以蔺西丞受多少挫折都不怕,因为他哥会帮他。 一句不配,粉碎了他的幻想。 他的同学们可以当富二代,挥霍钱财,懒散度日,可是蔺西丞不行。 因为蔺一言说,自己是他的继承人,自己就该成材。蔺西丞暗暗愤怒过许多次,也反抗过,最终变成了这种“表面妥协、背地耍赖”的样子。 现在蔺一言的表情,简直是在告诉他,你做到了,蔺西丞,你现在可以跟他们一样,做猪圈里的一头猪。 蔺西丞也倔强地不肯挪开眼睛,牙龈咬出血,眼睛冲火。 “我不配那谁配?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弟弟,你还要再重新养一个?你捡一个我弄死一个!” “我需要吗?” 蔺一言冷笑, “脑子比你灵光的满大街都是,我看王鸣就挺不错。” 蔺西丞拿着书包就往门外冲。 家里下人都拦着,云姨也过来了。 门里蔺一言震喝,“让他走!谁拦就跟他一块滚!” 蔺西丞撞开下人肩膀,走两步又站定,含着眼泪。 “我、我没事云姨,我上补习班去。晚饭我不回来吃了。” 蔺西丞走了,他先给严祺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捂着音量,为难道: “西丞,这会儿我家真不方便。” 严祺停了一停,好像在憋笑。背景里传来打砸家具的声音。 “苏萱发现我爸在骗她,其实家里一分钱也没有。现在他们俩打起来了。” 蔺西丞一连给好几个朋友打电话,不巧的是,都没空,最后竟然只剩下顾清。 可是蔺西丞根本不知道顾清家住哪里,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蔺西丞在路边坐了很久,忽然闻到一股臭味。他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摇摇晃晃地找了一家肯麦基,进去写作业去了。 蔺宅。 「宿主,你要吃一口呀。人类不吃饭对身体不好的。」 系统心急地在他脑海里绕圈圈。 这么多精心烹饪的饭菜,系统看着都馋了。蔺一言坐在桌边,一粒一粒地吃米饭。 「宿主,要么把小西丞找回来。他肯定也饿着肚子呢。」 蔺一言把筷子一摔,另一头的云姨吓一跳,悄悄端着饭碗走了。 “找什么找?他现在厉害到敢离家出走,死外面正好省棺材!” 蔺一言一时气极,居然吼了出来。 空荡荡的蔺宅回荡着他的声音,吊灯微晃。 明明就少了一个人,整个家好像也失去了颜色。 入夜,蔺一言从床边取出父母的合影,轻轻摩挲。 他颤抖地叹出一声气息,仿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失败的儿子。 失败,失败。 无论取得多少成就,赚了多少钱,在饭桌上,他永远是一个不孝不顺, 娶不了老婆,生不了孩子的逆子。 家人真是奇妙,在你春风得意时,无穷无尽地打压你,一旦你跌入谷底,最温暖坚定、不计回报的支持也来自他们。 蔺一言决心做一个优秀的兄长,鼓励式教育,有错才打骂。他自忖公正无私,不曾想教出这样一个狂悖无能的弟弟。 「宿主......」 系统犹豫道。 现在顾清那边有一段剧情,它不知道该不该说。 蔺一言松懈地靠着椅背,揉着额角。 「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否则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控制顾清,一巴掌,把蔺西丞后槽牙扇掉。 「那,打个电话好不好?发条短信也行,宿主......」 系统牢记KPI,但是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它控制了顾清的手机,将虚拟屏幕展现在蔺一言面前。 晚上九点半,街上。 蔺西丞手机亮了,收到一条新短信,未保存联系人。 谢谢你带我去珞加山。或许家里对你禁锢太过,珞加山的风让你感到自由。希望你下一次也能带我出去玩。 蔺宅,蔺一言卧室。 「宿主,好感度提高啦~这段剧情已经完成咯。真棒!」 蔺一言眼前的屏幕逐渐消失,定格在蔺西丞回复: 好,下次见。 再次转移到顾清的身体,蔺一言已经完全熟悉了这种感觉。他自如地移动,没有半分不适,仿佛天生如此。 蔺一言现在其实很庆幸自己当初接下了任务。 能以另一个身份平常地面对蔺西丞,不必想那些烦恼的、令人不快的事,对他而言也是难得的轻松。 至少自己不必时时刻刻都把持着兄长的架子,当心哪一点做不好,言传身教,给弟弟带来坏的影响。 在学校里,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多了很多。 顾清在座位上写卷子,附近一百米会随机刷新出来一个蔺西丞。顾清去食堂吃饭,环顾一周,只有蔺西丞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偶尔他们会一起写题,蔺西丞的朋友们路过,玩味道,蔺西丞,下次月考你可有着落了吧? 蔺西丞白了他们一眼,埋头认真听讲。 顾清讲完题发现自己答案记错了,扯过去圆得极其牵强,这小子居然也不停点头。这也太捧场了。 “西丞——” “不准这么叫我。” 蔺西丞警告他几次后,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他把顾清抱起来,顾清把脸贴在他肩膀上,稳稳地坐在后座。 珞加山的天色渐渐昏黄,又一次冲过终点,蔺西丞摘下胸前的飘带。 “你很厉害,又是第一。” 顾清道。 他还趴在黑色的座驾上,黄昏将他的眉间烘出柔和温暖的触觉,掠过彩纸的碎屑。 蔺西丞摘下其中一片,使劲一投,彩纸如飞镖射向空中,飘摇下坠。 连顾清看着他的眼神都蒙着滤镜,温柔得要命,蔺西丞情不自禁说: “是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一声,仰头看着天空,如同即将腾空的飞鸟,喃喃: “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真的。” 12. 你一个外人 顾清已经是珞加山的一张熟面孔。他是蔺西丞的同学,朋友,或者说——情人。 其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一张漂亮的脸蛋,柔弱无力的身躯,正巧蔺西丞出身豪门,这就是钱色交易的铁证。 作为豪门本人的蔺一言,已经被骚扰过好几轮,不厌其烦。 他站不起来,毫无威胁,虽然偶尔佩戴一些贵重的首饰,仍然像路旁一朵白色的蔷薇。主人不在时,谁都可以上前欣赏。 蔺西丞回来时,顾清正好把一个鲁莽的赛车手撞下山道。 他擦着一辆跑车翻滚,捂着脑袋爬起来,凶神恶煞地要找顾清算账,对上蔺西丞的身影。 “怎么了?” 蔺西丞看着顾清。 蔺一言扶着轮椅,无语。 弟弟的眼睛好像有一点点瞎哦。 顾清冷若冰霜,先前的男人爬起来,却先告状,说自己好心帮忙挪轮椅,反被顾清推到车道上,差点就死了! “他推你怎么了?你有腿还站不稳?” 蔺西丞打断了男人的控诉,明摆着一副不讲道理的恶少模样。 男人熄火了,他惹不起,愤愤离去。 何晴开着机车过来,扭了扭喇叭。 “少爷,聚餐去不去?” 她看见一瘸一拐下山的男人,哟,这不是那个无赖吗?仗着自己是退役冠军,整日吹嘘,车不好好开,来一个漂亮妹妹骚扰一个,现在业务面都这么广啦? 蔺西丞把轮椅折叠好,人也一起扔到后座。 “我可不是为了你啊。你被欺负了,丢脸的是我。” “嗯。” 蔺一言搂紧他的腰。 这死小子开得飞快,自从有一次差点从后座摔下来,蔺一言就决定不再矜持地扶着车身。 车一下就飙出去了,好像蔺西丞对他的回答有意见似的。 换了场地,朋友依然热络,三三两两举着酒精饮料,作为今日的告终。 蔺一言不想喝,蔺西丞不能喝,他俩一人一杯橙汁。 作为一个残疾人,顾清某些方面也颇受照顾,他不喝酒是可以被允许的。蔺西丞被人围着,朋友的酒杯撞到他肩上。 “什么嘛!蔺少爷又不喝酒!你哥又不在,喝一口怎么了?” 蔺西丞感到一股冰凉的视线戳在后背。 顾清推着轮椅上前。 一张平静的脸撞入人群,他有一种魔力,可以让燥热的人群偃旗息鼓。 劝酒的人拨开气泡饮料的拉环,桃子的香气呲的一声弥漫开来。 “哎呀,原来有人管着你。那还是别喝了,害你们小两口吵架,我多过意不去呀。” 他朝蔺西丞暧昧地使了个眼神。 妻管严,我懂的。 蔺西丞接过罐子一下喝空。 “我是不喜欢喝。甜了吧唧的。” 他把罐子捏扁,顾清看着他混入另一边人群。 “还以为你多厉害。” 男人摸着下巴。 看着不太拿捏得住啊。 男人怜悯地拍拍顾清的轮椅,像一个好事的长辈: “蔺西丞性格确实傲,不过呢,我可是很看好你俩的,别记我仇啊。” 他给顾清续了一杯橙汁,顾清皱了皱眉,没要。男人假假笑着,没有计较。 这么多天了,蔺西丞也没向他们这些朋友正式介绍过顾清。说白了,就是当一个玩物,放后座上摆着好看,放床上估计也不差。他何必跟一个小玩意计较?自降身份。 说实话,他还挺看不起这种人。有手有脚,虽说脚不能用吧,好歹也算一个男人。怎么就走上这种邪路了? 他转手就把橙汁放在桌上,走了。 「宿主,我都记下来了,小西丞一共喝了三罐,两罐葡萄一罐苹果,都是含酒精的。」 「嗯。」 回去就找他算账,喝一罐打一棍。 蔺一言愉悦地想。 蔺西丞好久没过得这么畅快。他从家里跑出来,在珞加山仓库里跟爱车一块睡觉,白天准时出现在学校。 这真是个好地方,有朋友有车,还有酒。 蔺西丞又开了一罐桃桃小饮料,入口又凉又爽。 他再想拿,罐子已经被先一步塞到他手里。 顾清眼睫下垂,毫无攻击性。 “你还想喝多少?我给你拿。” 他温顺的样子让蔺西丞的心情更上一层楼。 本来就该这样。蔺西丞心想。 刚才下午的时候顾清被骚扰,他可是看了全程。尤其是顾清对其他人拽着脸,到自己这就卑微又讨好,别提多爽了。 顾清不仅帮他拿饮料,还擦干瓶身的水珠,扣了环,才放到他手里。最后不忘嘱咐:“不要喝太多,怕你受不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 蔺西丞晃了晃罐子上的字,酒精含量8%vol。 “这也算酒?” 他本来还想问顾清喝不喝,结果被瞥了一眼,脊梁骨立刻跳了一跳。 怎么回事,这莫名的杀气。 小汽水喝足,饭也吃饱,差不多该散场,何晴男朋友张力神神秘秘地把蔺西丞拖到一边。 顶灯一开,防尘布滑落,一辆崭新的火红色跑车停在静止的空气里。 这车型,这曲线。梦一样的配置。 蔺西丞眼睛都不舍得挪,脱口而出: “你从哪搞来的?” 张力佯装镇定地掏出一串钥匙,车镜自动升起,挡风玻璃后仪器盘也亮了。 “运气好,捡漏。有人肯一折卖。” “一折?” 这比这辆车的存在还不可思议。 “泡水车吧。” 蔺西丞怀疑道。 泡不泡水的,就算这车把他开水里,他也觉得值。 蔺西丞看见张力拨弄仪表盘,恨不得把他一把从车上踹下去。会不会弄,别调坏了! 这车要是我的就好了。 一串钥匙在蔺西丞眼前当当啷啷闪过,张力把它解开,塞蔺西丞手里。 “试试?四个轮的,你还没开过吧?” 「系统,打他电话。」 蔺西丞已经坐在车里,试了试方向盘的手感。发动机声音刚起,随之响起的还有一段普通的铃声,他想都没想就摁掉了。 与站在外面看不同,真正坐在车里,蔺西丞才感觉到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 这辆车,就好像天生为他而生。 铃声又响了,蔺西丞烦得不行。 是齐秘书。他告诉蔺西丞,有一项紧急的工作需要他立刻赶到公司处理。 蔺西丞崩溃道: “八点了大哥!你还不下班啊?” 齐秘书是蔺西丞最讨厌的人。他有多喜欢蔺一言,就有多讨厌齐柏。 齐柏是蔺一言命令最忠实的执行者,放在蔺西丞眼里,那就是马屁精、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齐秘书冷冰冰道: “公司不是我的,我当然可以下班。但是,你也要把自己当普通员工吗?” 夜风呼啸,蔺一言坐在机车后座,听蔺西丞一边Bbox一边猛拧车把。 “你骂我也没用。” 齐秘书的声音清晰地 从声筒传出, “你可以不来,我没有强迫你。事后我会如实上报蔺总。” 妈的,这孙子! 蔺西丞一边嚷嚷,一边重新起步。 “来了来了!还有两个红绿灯!” 后座的蔺一言挺满意。 不错,明天就给齐柏涨工资。 等到了公司,蔺西丞才知道为什么齐柏建议他可以多带一个人过来。 这堆一直顶到天花板的文件,都是今天晚上要处理完的? 蔺西丞苦哈哈地挖出最下面一堆,感觉自己像移山的愚公。 一个堪称完美的夜晚,梦碎了。 这么帅的车,他脚都放在油门上了。蔺西丞一蹬,只踢到了办公椅的金属杆。 椅子摇摇晃晃地旋转过来,倒在蔺一言腿边。 蔺西丞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虽然脸色非常难看。 他移开了眼睛,投向不远处的办公室。 他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奢华皮椅。可惜用顾清的身体进去,只会被当成窃取商业机密的间谍。 「宿主,你是故意的吗?」 来了这么久,它才弄清楚情况。 这么多文件,短时间内应该搬不过来吧? 「我就是要看看他在玩到兴头的时候,还能不能想起自己的责任。」 目前来看,还算满意。 起码蔺西丞接到他秘书电话后,马上就从车上下来,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蔺一言打算等到后半夜,再问问他,还敢不敢不回家了? 眼前出现一沓文件,然后是蔺西丞的黑脸。 “我找你来是当监工吗?” “我不会。” 蔺一言厚脸皮地说完,就把文件放在一旁。 蔺西丞抓狂地挠挠头。 “很简单的,我给你说一遍你就会做了。”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数据核算工作,不涉及进一步处理。但要是没人帮忙,他绝对得通宵吧。 结果蔺西丞说什么,顾清都摇摇头,说听不懂。 气死他了。 就这智商还年级第一呢?水分怕不是比他还大! “你就帮帮忙嘛,改天请你吃好吃的。” 蔺西丞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语气,他自己浑然未觉。 开什么玩笑,对顾清撒娇? 要吐了。 眼看顾清表情动了,蔺西丞把尾音拖得更长,但是顾清盯着他,缓缓摇头。 “......有求我的功夫,你都能再做两份了。” 给脸不要脸! 蔺西丞强势欲吻,门却被推开,齐柏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 看着马上弹开、极其不自然的两个人,他脸色沉了沉。 在办公室谈情说爱,记下来,明天通报蔺总。 齐柏非常不喜欢这个同样姓蔺的弟弟,他哪里像能继承家业的样子,唉,也就蔺总一意孤行。 “你要是饿了,可以吃些点心。” 齐柏把托盘放下来,这个小男生还文弱地说了句谢谢。 细看,他嘴唇上水光潋滟,被咬破了皮。 齐柏皱眉。 察觉到自己的注视,这个漂亮的小男生抿了抿嘴唇,一旁的蔺西丞倒是一如既往的脸皮厚。 “我的呢?” “蔺总吩咐过,只准备一个人的份量。” 蔺西丞指着顾清。 “他凭什么?” 蔺西丞气得不行,把火撒到哪里都不对。他抢过顾清手边的文件。 “不许碰!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哪凉快哪呆着去!” 13. 反正他也不会心疼 十二点刚过,蔺西丞就趴下了。 好累,而且好困啊。 他在家的时候,从来没睡这么晚。 休息半天,扭头一看,顾清桌前的茶点已经吃得干干净净,渣子都没给他留。 蔺西丞委屈。 以往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吃好了云姨做的宵夜,美美地睡成一头猪了。 谁让哥哥这么凶得骂他,说他这不配那不配的。 烦。 蔺一言擦了擦手,站起来。 “走吧。” 弟弟毫无生机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走什么?文件还没看完呢。” “外面灯都黑了,现在走了没人发现。” 蔺一言看了看手机,都这个点了,算了吧。 他睡得晚不要紧,弟弟睡不好,第二天上课没精神。 他抬头时,蔺西丞已经又翻开一本文件,开始看。 倒是比学习用心。 他摸了摸蔺西丞的头发,糟了,怎么软嗒嗒的。一时间,对弟弟的怜惜占了上风。 “走吧。剩下的我帮你做完。” “你不是不会吗?” 蔺西丞嗖的一声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果然是骗我的。” 他想了想,把文件拦在身后,警惕十足。 不行,他还是不想让顾清碰。一旦想到被顾清碰过的文件可能会放在哥哥的办公桌上,这跟间接性牵手有什么区别?! “你不走?那我走了。” 轮椅被蔺西丞拦下。 他到底想怎么样? 蔺一言回头,忍下一个哈欠。 “你也不许走。” 蔺西丞撇嘴,小声抱怨。 “反正我哥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累死,他也不会心疼。” 蔺一言觉得好笑。“谁不要你了?” 明明是他自己发脾气跑出去,家里的大门又不会关,他赌气不肯回来。 蔺西丞怨念深深,工作怎么这么累。他打完一个恶龙咆哮般的哈欠,再看见顾清一身轻松,头毛都没乱两根,真生气。 蔺西丞困得发疯,把脸扑在顾清大腿上乱甩。 好讨厌,为什么他哥背着自己偷偷联系顾清,连齐秘书也对他好。 真想把他咬死。 蔺西丞暗暗磨牙。 蔺西丞对顾清的讨厌达到了巅峰。 后脑勺忽然有柔软的触觉,越来越沉,细致缓慢地抚摸。 “跟你哥吵架啦?好好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被摸摸头的蔺西丞安静了下来,随着他的节奏,感觉胡思乱想的内心泛起平静。然而,一丝委屈悄悄袭上心头。 “你不知道,我哥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我要是现在回去,他一定会打死我。我多呆几天,等我哥气消了,他才打得没那么狠。” 就横竖都得挨打呗。他倒是挺了解自己的。 蔺一言的手抖了一下,忍住笑。 “那也是为你好。你要是每天都乖乖的,你哥会舍得打你么?” 什么什么什么? 蔺西丞捂着耳朵抬起半个头,更哀怨了。 “你说话好像我哥,好烦。” 然后后脖颈就被狠狠地捏了一下,蔺西丞毛都炸起来了。 “再说一遍?” “我哥不烦。你学我哥说话,你烦。” 蔺西丞才不会被顾清威胁到,他犟完嘴,以为顾清会伤心,结果对方在笑。 笑容很浅,几不可察,但蔺西丞的心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他学我哥说话,还学我哥笑。 哼,学人精。 蔺西丞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痒痒的,头发被人捻起来玩。 “你要在这睡,还是回家睡?” 蔺西丞眨眨眼,顾清接着说让他回去。要是门没开,就再想办法。 顾清的轮椅被蔺西丞接过手,他不用出力,愿意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蔺西丞折返回去,啪,把灯关了。 他回来的时候,跟顾清说。 “其实你人还挺好的。” “谢谢。” 路过一个地方,蔺西丞皱了皱眉,轮椅也顿了一下。 蔺一言看见,那是王鸣的办公室。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嗯。” 然后蔺西丞就没说话了。 等电梯下到一楼,门开的时候,他好像才酝酿好满心的委屈,倾泄给一个不相关的人。 “他骂我笨,骂我蠢,骂我一点也比不上我哥。还说,我哥唯一的污点就是我。” 王鸣的原话倒没有这么直白。他说的是,蔺家要是传给你,早晚得垮!可怜蔺一言一世英名,要被你害死。 “你没骂回去?” “我不敢。” “我哥很器重他,要是把人骂跑了,谁给我哥赚钱呀。” 蔺西丞压着眉毛。他懂事了,他不能张口就骂人,王鸣不是他的朋友,由不得他任性。 他忍着难受回到家,结果他哥还跟他吵起来,说要换王鸣继承公司。 这个王鸣。 蔺一言攥拳。 仗着自己有几分业绩,嚣张惯了,以为公司除了自己,就是他的天下。蔺一言把弟弟放进来历练,他竟然还敢打压,真以为自己能接班?还是以为,他蔺一言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 “以后谁骂你就骂回去。真有什么事,你哥帮你兜着。” 过了断电的闸机,在一片黑暗中,前头露出街灯的微光。蔺西丞看了他一眼。 寸秒之间,蔺一言已经安排好了。正好有个颇有潜力的分公司,在非洲,就劳烦王鸣去开拓一下版图。 蔺西丞一手提着轮椅,绑在车后,等上了车,他却没开,从头盔侧面问道: “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吧。” 蔺西丞顿了顿,拉上镜片。 声音被头盔闷着,与他平时的语调略有不同,消散得很快。 “谢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 车开得很慢,就算现在跳下车,摇轮椅差不多也跟得上。也正是如此,蔺一言可以坐得很稳,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甩下去。 蔺一言随口胡诌了一个地名,却没想到他要开半辈子才到。 他捏了捏蔺西丞侧腰,把手臂环上,示意可以加速。 蔺西丞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麻烦”。 随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寂静的街道远方。 蔺西丞把车藏到附近的一个小破仓库,然后徒步回家。 秋天夜里原来已经开始冷了。 他低着头,影子在一道一道灯光下穿梭。 他家大门四米多一点,不到五米。顶上有刺,小心一点应该扎不着。 蔺西丞的脚步停了。 大门开着,一直延伸到屋里,渗出温暖的光。 蔺西丞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挤成纸片, 挪进家门。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应该都睡了。客厅的灯亮着一盏,似乎在等他。 蔺西丞盯着二楼书房的灯光,悄声地打了个招呼。 哥,我回来了。 随后,他踮着脚回到自己卧室,扑进温暖的被窝,几乎在那同时,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伴随着生物钟,蔺西丞迅速从床上蹦起。 然后,伸了个懒腰。 嗯~还是家里舒服。 上学的每一天早上都匆忙得跟打仗一样。 蔺西丞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面包,然后舔一口勺子上的果酱,让它们在肚子里充分融合。 蔺一言一般不这个点起。今天他把卧室门拉开一点,蔺西丞正在一边套鞋一边穿书包。 “要上学了?注意安全。” 蔺西丞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就跑上车,好像他和哥哥之间从来没吵过架。 真是的,上学的路上能有什么危险。 蔺西丞在宽敞的车厢里伸开脚,司机已经熟练地拐弯了。 他哥就是关心他,还很别扭,从来不服软。 「宿主~宿主~,我一觉醒来,好感度怎么涨了这么多,吓我一跳。」 系统还学人一样打呵欠,唔噜噜噜。 「宿主,你这是人类霸权主义思想。就算是机器人,也要定期回仓充电呀。我们系统呢,也要回去接受培训。」 所以在这个期间里,小世界发生了什么,系统一无所知。 要是宿主突然作死,拦也没法拦。所幸蔺一言不是这样的人。 等一下,刚刚好像不是在说这个话题。 系统回档了一下,努力回忆。 「对了,好感度。小西丞对顾清的好感度已经接近60,哇塞,马上就可以表白了呢。」 「但是这一关非常非常难跨越,宿主请继续努力。」 「你看我像是想跨越的样子吗?」 蔺一言吞了两片营养药,喝了口水。 公司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想管了,但是蔺西丞还需要时间。蔺一言也只好再熬些日子,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秘书,渐渐过渡到蔺西丞。 蔺一言今年二十七,在同龄人里保养得相当可以,可架不住人一旦清闲,就感觉被衰老的速度追上来了。 说不定,蔺西丞还指望着他老得快点,蔺一言笑了一下。 不然,他成年以后还得被自己揍得嗷嗷叫。要是让未来弟媳妇看见,多没面子。 「宿主,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嘛。」 「有,告白,然后呢。」 蔺一言叹了一口气。 「系统,我突然觉得这样很不道德。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骗他。」 系统急急忙忙、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堆,什么这就是命中注定,他们是官配呀,怎么样都会谈上的。 「顾清是男的,我弟弟要跟男的谈恋爱吗。」 蔺一言询问后,系统很肯定地点头。 「据我所知,呃,小西丞只喜欢过男的,原著里没有任何一个女性角色跟他暧昧过。」 什么叫只喜欢过男的,难道他喜欢的第二个第三个,也是男的? 得到了系统的肯定。 真完蛋。 蔺一言心想。 我还是把弟弟教坏了。 蔺一言根本没注意系统的纠正。 「宿主,其实原著直到大结局,小西丞亲口承认喜欢的,只有一个人......」 14. 在哥哥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蔺一言在书房里听工作报告,他拿了一杯咖啡站窗前喝,齐秘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蔺总,我还有别的事情向您说明。” 他的声音很严肃,蔺一言抿了一口咖啡,让他说吧。 “......二公子,在办公室跟其他人接吻。” “蔺总,我说的都是真的。” 齐秘书生怕他不信,把细节说得更加详细,从起因到经过,到可能的影响。这是他的工作习惯,很让人信任。 “您吩咐布置任务的那天晚上,我进门送茶点,谁知道就撞见二公子接吻,而且还是个男的。” “那个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模样清秀,手臂还圈在二公子腰上!真是......太放肆了......蔺总,您注意身体,别气坏自己。小孩子嘛,还可以再教......” 咖啡液面震出圈圈涟漪,再端就洒了。 蔺一言把杯子放到桌上,盯着雨水滑落窗台,沉默了一会儿。 “说点别的。” “好的蔺总。” 齐秘书虽然疑惑,他不会问出来。 他和蔺一言相处了很久,他敢大胆地说,他是最了解蔺一言的人。 蔺总想听的应该是这个。 齐秘书忙道: “我敢肯定,二公子是被勾引的。二公子是什么样您也知道,他心里想不了这么多,怕是这个男生手段了得。明天之前我就可以把这个人的身份资料传给您,您看是杀人还是灭口?” “......齐柏,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懂,蔺总。您的意思是买凶杀人,然后再封口媒体。” “你的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蔺一言把窗帘放下,挡住窗上的倒影。 他坐到椅子上,听齐秘书继续说,手掌下意识在扶手滑了一下。 「宿主?」 「我好像有点......混乱。」 齐秘书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客观。 “蔺总,如果您想要干预二公子,现在是最佳时机。将来要是爆出接班人性取向有异,公司会有很大的负面舆论。” “......有多严重?” “我认为,80%以上的人会更倾向于与自己相似的人交好、做生意,我们可能会失去一部分客户和伙伴的支持。” 齐柏说得有些保守。蔺一言知道,在他们这个层次,保持正常的必要性是100%。即便是撕破脸的苏萱与严良翰,在外面活动的时候依然会扮演一对体面的恩爱夫妻。 这听起来像一群拥有奇怪社团文化的高中生混混。 哇哦,你这家伙看起来有些怪,你不准参加我们的派对。 想起弟弟正在担任混混的头领,蔺一言嘴角动了动。 他换了个姿势坐,问: “那换成我呢?如果外界知道我是同性恋,对公司会有什么影响。” 齐柏迟疑了一下,他得确认蔺一言在开玩笑,还是真心提问。 “那么我会立即为您准备至少三套风险预案,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我再确认一遍,您......是在开玩笑吧?” “嗯。齐柏,你去工作吧。” “好的,蔺总。” 他等蔺一言挂断电话,声音仍然恭敬。 晚上,蔺西丞靠在哥哥旁边,又撒娇又嫌烦地说自己的头发好像长长了耶,是不是该剪一下了。 他特意选了无香的沐浴露,就趁着蔺一言看新闻入迷,悄悄靠近。等蔺一言把屏幕放下,他已经把膝盖抵在哥哥腿上了。 “嗯,星期六我带你去理发。”蔺一言道。 他瞥见蔺西丞耳旁被压扁的一圈头发。 这坏小子,又偷偷去飙车。天天去也不知道腻,月考退步了你就等着吧。 算了,起码他知道戴头盔。 蔺一言暗叹。 蔺西丞扭得像一条发情的鳗鱼。 “不好。哥哥给我剪嘛,你都好久没给我剪过头发了。” 这不是久不久的问题,是自从蔺西丞通人性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跟弟弟有过亲密接触,换衣服都是仆人做的。 蔺一言拒绝道:“我不会剪。到时候你在学校,会被同学笑话。” 蔺一言不想再看见弟弟顶着个狗啃的发型,蔺一言自己都很难忍得住。 “哥哥——哥——哥——哼嗯——唔——” “男子汉不可以撒娇。” “哥——哥——就答应我这一次嘛——” 蔺一言把手臂抽出来,打断他忘情的摇摆。 “蔺西丞,你是大人了,不可以再这样说话。成熟一点。” “不行——我就是小孩子——在哥哥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我要哥哥一辈子看着我——牙齿掉光了才长大——” 嘿嘿,是假的。蔺西丞会注意每年镶一颗新牙,一颗也不会掉。 蔺西丞给哥哥捏肩膀捏到手都酸了,蔺一言还是没答应。 要不,再锤锤腿? 先摸摸下面,再摸摸上面...... 蔺西丞一肚子坏水,咕嘟冒泡。 “你要快些熟悉公司业务,接过担子,才能让我彻底轻松。” 蔺一言扭了扭肩膀,哎,真舒服,弟弟的按摩手法又有长进,当个技师也能挣钱。 “那之后哥哥想干什么?” 蔺西丞问。 哥哥不上班以后可以环游世界,而自己只能绑在公司日夜操劳,这不公平吧。起码,哥哥也要像自己小时候,一步也离不开他才对。 蔺一言没什么想法。 其实他还很年轻,在事业上完全可以再拼搏几十年。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催促他赶紧把公司交给蔺西丞。似乎这样,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 哪里来的使命?不知道。 就像系统那家伙天天念叨,剧情安排就是这样。 蔺一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舍得。 是啊,弟弟多玩两年又如何?反正自己还在身边,他不需要那么快地成长为一个无聊的大人。 一想到弟弟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撒娇,很客气很冷冰冰地说话,蔺一言就很抗拒。 「宿主,请不要有这种想法。剧情不推进,你的任务就永远不可能结束。」 系统提醒他。 唉,差点忘了,他还得给系统打工呢。 哥哥很久没说话,蔺西丞有些不安。 这个问题 ,很难回答吗? 还是说,哥哥想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怕他知道,所以选择不说。 蔺一言在大脑里跟系统对招,谁知道眼前的弟弟突然眼泛泪光,咬牙哽咽。 “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她吗?” 一想到哥哥会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躺一张床,互相分享私密的话题,早上醒来说不定还交换一个早安吻,蔺西丞就觉得天塌了。 比起看到这些,他宁愿生下来就是瞎子。 真希望自己打小体弱多病,走一步就喘,像顾清那样最好。把他哥拖累得一丝精力都没办法分给别人,自己就能独占哥哥了。他阴暗地想。 “这种事情跟你没关系。” 蔺一言摸了摸弟弟的头。 蔺西丞刚才还说想做一个小孩子,这会子眼神就变了。 “哥,周六我不剪头发了,我要去公司,成为一个可以让你信任的人。” “嗯。你多向齐柏学习。” 蔺一言总感觉他的秘书和他的弟弟不对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两人迟早要共事,还是把关系弄好些。 他相信以蔺西丞跟三教九流的社交能力,不会有问题。 「宿主。」 沉默了很久的系统会来说, 「其实原著里,齐柏是后期的一个实力强劲的反派。」 「他组织了针对蔺西丞的抗议,公司差点就分家了。」 蔺一言脑海中飘过无语的点点点。 「为什么我的一众得力助手全是反派?那我呢?我也是反派?」 「不是的宿主。这是以小西丞的好感度为基准的,他不喜欢的人,就是反派。」 「他不喜欢顾清,所以顾清为什么是主角?」 「宿主,世界是没有逻辑的。」 系统停了停, 「而且,这是一本虐文......」 谁说虐文就一定没逻辑?真搞不懂作者是怎么想的。 蔺一言抓住系统话语里的信息。 「你是说西丞对其他人也有好感度,他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99903001/80。」 「什么意思?」 「上限是80,溢出的数值不计算入内,宿主。」 「哦,那你能看到我对他的好感度吗?」 蔺一言突然好奇。 当系统说话的时候,他说不用了。 他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依靠所谓的数值。 系统欲言又止。 它看得清清楚楚,蔺一言的好感度比起蔺西丞,差不了多少,上限依然锁死在80。 每当上限有松动的迹象,系统都会紧张。 作为任务系统,它的指令是让蔺西丞与顾清相爱,可是,它也想试着让蔺一言与蔺西丞谈恋爱,说不定,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可是...... 每次它感觉到蔺一言的好感度上限有变化,过了一阵子,又感应不到了。似乎是蔺一言自己在控制自己。 蔺西丞还要麻烦得多。 系统很苦恼,想着想着,思维过载,冒烟晕了。 15. 你完蛋了 星期六,蔺西丞和往常一样,放学就去公司报道。 王鸣飞非洲是下个礼拜。蔺一言许诺,如果干得好,非洲分公司就让他全权代理。 这无异于封疆大吏,王鸣觉得自己的地位真是无可撼动。蔺家能到今天,起码有他一半功劳。 他拿着预算单,敲响办公室的门,想知道为什么款项还没批下来。 门开了,座位上抬起来一张年轻的脸。 “王经理,请坐。” “怎么是你?” 王鸣看着专注工作的蔺西丞,脸色一黑。 “公司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你怎么坐在这里,靳美云呢?” “靳姐休产假了,我哥让我暂时接替她的岗位,现在财务部门的预算是我来批。” 王鸣的气势没有让蔺西丞畏惧。这才到哪?还没他哥揍他时一半恐怖。 蔺西丞淡定地补充。 “哦,我是说,我的岗位是蔺总亲自委任的。王经理有意见,就去找蔺总。” 哼,好像谁不会扯大旗似的。 王鸣拎着单子,脸色沉如锅底。 他的单子向来都是直接通过,谁敢卡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居然摆起谱来了。 “王经理,你的预算单我看了,手续不完整,补齐后我再审核。反正你下周才走嘛,赶一赶,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蔺总的意思?” 王鸣质问。 “我来这里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一张小单子要这么麻烦。要是以后都这样,我看,大家都不用工作,天天走流程就够了!” 蔺西丞现在底气足得很。 “什么我的意思我哥的意思?这就是公司的规章制度,人人都要遵守。” 他转着笔,翻了个白眼。 “管你是王经理李经理,就算姓蔺,也得按规矩来。” 王鸣气得不行,只说要找蔺一言。蔺西丞告诉他,蔺总出差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恐怕接不了他的电话。 蔺西丞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鬓角是新剪的,干脆利落。 王鸣说一句,他顶一句,还有理有据,嘴巴利索得不行,让王鸣完全挑不出错,自知理亏。 他纨绔的样子完全不适合职场,也不是王鸣所熟悉的,蔺一言的冷硬。但是,他将这方天地掌控自如。 蔺西丞不需要装老成,他年轻,足够自信,像一头磨亮利爪的雏虎。 论吵架,还是年轻人在行。 门外,齐柏无声离去。看来,这里不需要他善后。 今天是A中动员日,顾清要上台宣誓。 蔺一言前一秒还躺在家里刷“儿女不孝,病床拔管”的短视频,头一晕,眼前就是几百双小眼睛盯着自己。 他接过麦克风,腹稿已经有了。 顺利完成演讲。 「系统,下次能不能提前说?」 他埋怨道。 要是下次自己在上厕所,突然被拉过来走剧情,那就太美妙了。 「嘿嘿宿主,对不起。剧情有变动,我也是突然接到通知。不过我知道你可以的。」 「这次是什么剧情?」 系统没有回应,好像已经离线。 蔺一言正准备下台,一个女生拦住了他,表情很奇怪。 “顾清,你的演讲稿是不是忘记拿了?” 演讲稿? 可是,他已经讲完了。 女生手里的纸微微飘动,好像写满了秘密。 “我已经讲完了。让开。” 女生执着地挡在轮椅前,蔺一言心头闪过一丝不耐。 要找事就赶紧找,他还想回家继续玩手机呢。 “顾清,这是你写的,你怎么不读啊?” 女生显然是气坏了,还要扯出笑脸。蔺一言不接她的话茬,看她自己表演。 女生深吸一口气,跑到台前拿起麦克风。 一阵刺耳的嗡鸣在空中响起,全校师生都看着她。 “老师,你让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不觉得很丢A中的脸吗?!” 她高举着手中的纸。 “这是顾清写的告白信。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他对蔺西丞的恶心欲望,说想和他接吻,还想和他上、上......” 女生抖了抖,难以启齿。 “这种败坏风纪的人,必须开除!” 台下陷入混乱,蔺一言一头雾水。 他什么时候写过这玩意? 嘈杂的人群中,蔺西丞大步流星,抢过女生手里麦克风。 女生兴奋地呼吸。 西丞,是我在帮你!你一定很感谢我吧?啊好近好近,受不了了。 他斜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我接受顾清的表白。” 蔺西丞淡定地拿麦站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让台下陷入更进一步的疯狂。 无妨,权当是告白后的欢呼。 与此同时,一个弱小但坚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说什么?” 蔺西丞拧眉回望。 柔弱的少年推动巨大的轮椅,黑瞳如墨。 “我说,我不接受。” “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情书的主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蔺西丞抢过女生手里的信纸。 “看清楚了?这是你的字迹。” “那能代表什么?” 顾清坚决地说, “情书不是我写的。至于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低头时,藏起属于蔺一言的一丝嘲谑。 想栽赃我,没这么容易。 “其实是你自己写的吧?” 听到顾清的话,蔺西丞僵在台上。 他想了又想,却没想到顾清会拒绝。 明明是顾清勾搭他在先,他俩都这样那样了,顾清还护着他,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总不能让他先告白吧! 他绝对不会这么便宜顾清。 蔺西丞压低声音。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快说答应。下一次可没有这种机会了。” 顾清敷衍地笑笑。 “那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吧。我看你就不错,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懵了。她一边想“天哪,蔺西丞居然被人拒绝了”,同时窃喜“我、我真的可以做西丞的女朋友吗?” 结果就是大脑短路,捂着脸蹲在地上,不停地拍打自己。 这女生长得其实还不错,虽然有点冒失,跟弟弟也算搭。 蔺一言神游中,没有系统提醒,他不知道此时蔺西丞好感度已经跌到谷底。 辛辛苦苦涨到60,已经归零。 蔺西丞被他晾在一旁,随着议论声渐大,脸挂不住了。 他把顾清从轮椅上一把扯起,掐着他的腰。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跟我在一起!你不答应,我就让校长开除你!” 谁教的?净知道威胁人。 顾清表情不变。 “家里人不让我早恋。你可以?” “谁要和你谈恋爱?你搞清楚,是你对我死缠烂打,影响我学习,我才不得不暂时稳住你。我哥要是问起来,你也得这么说。” 蔺西丞一通叭叭,逻辑通顺地可以,完全就是诡辩。 谁影响谁学习了到底?顾清才是年级第一吧。 蔺西丞振振有词: “对啊!就是被你影响,我才没当上年级第一。” 老师终于跑上来,关掉了演讲台的麦。 她想把两个人拉开,蔺西丞和顾清你一言我一语,一秒钟都没停过。 哎哟。一个是学校金主家的小少爷,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办才好? 结果这两人吵着吵着,忽然停战,同时往下走。蔺西丞踹开他的轮椅,抢先下台。 哼。吵不赢,但是跑得赢。 学校给蔺一言打电话。 “......蔺先生,情况就是这样。两个学生之间有些误会,校方这边会帮忙调解。” “是我弟弟有错在先,我会让他向顾清道歉,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 “好的好的蔺先生,谢谢您。” 蔺一言放下电话,身后的绳子晃了一晃。 “哥!真的是顾清先骚扰我。你为什么相信他不相信我呢?” 吊这么久,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蔺一言拿起绳子,一甩,蔺西丞跟吊灯一起旋转。 他被捆成粽子,只有头和脚趾能动。书房的承重梁非常扎实,再吊二十个蔺西丞也不见得会榻。 蔺西丞一边转一边喊哥,声音本来哀切,愣是被甩起一阵一阵波浪,听起来像快没电的发声玩具。 他感觉自身状况良好,也就是脑子有点晕,有点想吐。等蔺一言拿着戒尺回来,蔺西丞吓得血液倒流。 “哥、哥、哥哥哥——不不不、等等等等等——嗷!我错了哥——别打了哥!嗷!啊!救命!” 蔺西丞拱着屁股,旋转啜泣。 “哥......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再打......我有点想吐......呕——” “爸爸......妈妈......我马上就来找你们了......” 蔺一言衣袖挽起,戒尺一震,堵住蔺西丞的嘴。他哭起来,什么浑话都敢说。 兄长面冷含威,一节小臂锻炼得恰到好处,青络分明,看得蔺西丞眼前发直,口水也忘了吞。 他这副痴呆的样子,看得蔺一言心中一阵嫌弃。 松了手,戒尺还挂在蔺西丞嘴上。 “你今晚就在这好好反思。尺子掉一次,你就多吊一个小时!” 书房门被用力合上,蔺一言脚步声渐远。 蔺西丞把耳朵收回来,左摇摇,右晃晃,踩到办公桌上。 戒尺一掉,大腿准确夹住,无声地滑到桌上。 蔺西丞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哥怎么绑得这么严实。他手臂都快骨折了,还没解开。 幸好他穿得厚。 蔺西丞左右肩膀轮流挣动,一边蜕皮,一边滑溜溜地脱了出来。 等他光溜溜、屁股翘翘地蹲在蔺一言书桌上,门开了。 门外是蔺一言铁青的脸。 16. 哥哥哥你别看我你别看我! 蔺西丞使劲地捂着,蔺一言一走近,他就把自己往桌洞藏。 “滚出来。” 蔺一言往里踢,脚尖碰到软软的东西,有时候被手指抓住,那只手也在颤抖。 “哥哥哥你别看我你别看我!” 这简直就是蔺西丞人生中最窘迫的时刻。 桌子就那么大点,外面动作安静了一下,随后蔺西丞就被扯着头发逮了出来。 早知道剃个光头了! 蔺西丞使劲别着腿,两只手还挡着,像一棵人型含羞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反应比兔子还大。 “给我站好!” 蔺西丞猛地摇头,屁股卡着硬硬的书桌边缘。 蔺一言差点气死。 蔺西丞犯了错,他本来想让弟弟自己反省一下,结果一转身的功夫,这臭小子就想跑。 还是打得不够狠,还是太心软了! 蔺一言想抓戒尺,但是先前那一柄已经敲断了。 不是他干的。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定是蔺西丞不服教,拿戒尺出气! 如果他此刻所思所想被蔺西丞听见,蔺西丞直呼冤枉。 分明是戒尺掉桌上自己断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外面走廊里倒是还挂着十来把。 蔺一言眼睛一动不动。 不必这么麻烦。打孩子还需要工具吗? 别又给他寻到机会逃了! 蔺一言轮掌往蔺西丞身上扇。蔺西丞惨叫一声,前胸立刻浮现一个鲜红的掌印。 蔺一言把又想钻进桌洞的蔺西丞拖出来,除了脸,全扇了一个遍。 蔺西丞上半身趴在书桌上,大腿抖如筛糠。 真正伤心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哭。 蔺西丞咬着牙闷了一会儿,蔺一言打累了,停下时,他爆发出巨大的音量。 “对!我就是要早恋!我跟顾清天天亲嘴,上课亲下课亲坐车也亲,有本事你打死我!” “你——!” 蔺一言手掌一阵麻痹,红了。蔺西丞情况更糟糕,浑身青肿,没一块好肉。 “好啊,你以为我不敢?!” 蔺一言摔门出去,再进来时手里提了最重的一把戒尺。 他从来没用过这把,不是因为沉,而是很容易出人命。 轻轻一挥,不是折腿就是断腰。平时挂在走廊最显眼的地方,作为威慑。 蔺西丞缩在地上,浑身伤口都在抖。 他仇恨地看着蔺一言,恨不得咬骨撕肉,一滴眼泪都不为他流。一旦想起自己的喜欢从来得不到回应,他就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又咸又涩,抹哪哪疼。 蔺一言误解了他的伤心,怨愤和绝望。 戒尺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手掌中留下清晰的触觉,越陷越深。 “......你真的喜欢男的?” 蔺西丞点头,泪断如珠。 来不及藏在桌底,蔺一言的追问就到了。 “你喜欢顾清?” 蔺西丞一僵,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决绝点头。 “............” 一股挫败感涌到心头,蔺一言把尺子放到桌上。 也许系统说的是对的,这就是蔺西丞的宿命。无论是与不是,与他携手的人都只能是顾清。自己再怎么纠正他,也只能落到相反的境地。 说不定,蔺西丞会因此怨恨他,把他当成要打脸的反派呢。 蔺一言觉得有些累,他应该休息。 至于蔺西丞,随他去吧。 “行,我不管你谈恋爱。公司的事做好就行。” 刚刚返回的系统在蔺一言脑海里扭动。 「对的宿主,原著里就是这么发展!果然我不在你也能做得很好。」 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一段跟原著类似的剧情了。天知道蔺一言之前把剧情改成什么样,系统差点就以为圆不回去了。 房间的灯光缓慢暗下,蔺一言捂着额头,等血液渐渐平静。 「别吵,我想休息。」 「好吧。晚安,宿主。」 半夜的时候,蔺一言发烧了。 他的情绪很久没有剧烈起伏,出了一身汗。也许最关键的是他忽然卸下的心志,犹如无尽漩涡,将他拖入深渊。 最先发现的是坐在床边的蔺西丞。 “哥,你生病了?” 蔺一言昏沉地睡着,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额头上贴过来一片冰凉,他下意识抓住,分不清自己应该是顾清,还是蔺一言。 蔺西丞感觉自己正被缓缓拖上床,担忧焦心。 哥哥都病得没力气了,换作平常,他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拖上去。 早知道就不吵了。 蔺西丞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触动了蔺一言。 “西丞......” 蔺一言在高烧中低语,蔺西丞连忙把自己贴过去,为炙热的躯体降温。 “哥,我在呢。” “只能抱一小会儿哦,等下我就去帮你找药。” 说是这么说,贴得最紧的还是蔺西丞自己。 蔺一言感到一股窒息,头刚刚挪开,蔺西丞就以为是他又不舒服,赶紧把脸也贴过去。 好好抱,好幸福。 蔺西丞倒数了四个十秒,又数了第五遍,狠狠心把身体往外抬。 在离开的瞬间,蔺一言正好翻身,唇畔擦过耳朵。 蔺西丞的脸轰一下红了,比蔺一言更甚。 瞳孔地震。 我—— 我亲死你! 医生走了,蔺西丞喂哥哥喝药。勺子磕碰的声音,把蔺一言唤醒了。 他一醒来,就感觉头如火烧。 弟弟乖乖地守在旁边,举起勺子。 “哥,吃药吧,已经不烫了。” 蔺一言下意识含住勺子,药液入喉,他皱着眉舔了舔嘴唇。 什么时候破的? 问系统,系统咦嘻嘻嘻,咩哈哈哈,就是不说。 蔺西丞把眼睛低到药碗里,憋得很辛苦。待抬起脸,又是一个无辜的,知错就改的好弟弟。 蔺一言让他把手机拿过来,看时间,早上四点半了。 今天国外有一个重要的剪彩仪式,他得出席。 他想撑着床起来,蔺西丞不愿意,也没办法劝服自己的工作狂哥哥。 “哥,我替你去吧。” 反正只是需要露个脸,也不用谈生意。 但是到场的有很多合作伙伴,大部分蔺西丞都没见过,蔺一言怕他镇不住场。 蔺西丞摇摇他的手,说可以让齐秘书带着他。蔺一言闭目想了一会,准了。 蔺一言让蔺西丞去挑西装,在他衣柜里拿。 蔺西丞穿戴好回来,就差头发 和领带没弄。他跪在床边,目光渴切,等哥哥帮他打上领带,系了一个端正的结。 蔺西丞喉咙一滚,温声道: “哥,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就回来。” 蔺一言让他记得把发胶带上,蔺西丞一站起来,屁股就裂瓣地疼。 他穿着哥哥的西装,仪态不能随意,只好咬着牙,一步一挪地下楼了。 下午的时候,家里一片安静,先响起来的是齐秘书的讯息。 下一秒蔺一言就解锁了手机。 蔺总,二公子今天表现很好,给不少国外客户留下了好印象。 蔺一言彻底放下心,睡着了。 睡觉的时候耳边一阵嗡嗡,听不清是仆人进来送饭,还是蔺西丞在哭,吵得不行。 我还没死呢。 他烦不可耐地喊,动了动嘴,只呼出来一口长气。 迷迷糊糊,似乎又到了早上。 被自己抱着的身躯一动不动,一整晚,连姿势都没变过。蔺一言迟钝道: “......去上学。” 怀里的身躯这才有了动静,一厘米一厘米地离开了床。 蔺西丞来到学校,心不在焉地听课。 他在想,顾清现在在干嘛呢? 他从后门溜走,来到顾清班里。只见顾清又被一群人围着,男的女的都有,都在问他题目。 顾清机械地回答,“好吧”,“好吧”,也像是没睡醒。 蔺西丞一走过去,周围的人就识趣地让开。 “听好了,以后顾清只能给我补习,你们别老烦他。” 他宣布完,座位就空了一片。 蔺西丞在顾清面前坐下来,顾清一直低着头做题,一眼没看他。 难道还在生气? 蔺西丞抢过他的笔,顾清顿了一下,伸向另一支。一会儿蔺西丞怀里就全是笔袋,胳膊底下还夹着五套卷子。 顾清还要拿其他座位的卷子,蔺西丞像墙一样堵在他面前。 “题有什么好做的?走嘛,带你出去玩。” 顾清自动反应。“好吧。”可是他依然重复着做题的动作。 蔺西丞围着他转来转去,就是不让他得逞。 顾清像一个不甚灵敏的机器人,卡了一会儿,憋出来第二句,“明天见。” “你人机啊?只会说两句话?” 蔺西丞惊讶地看着他。 顾清眼睛空洞地眨了眨,过了一会儿,居然正襟危坐地睡着了。 怎么好像他哥一生病,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 蔺西丞疑惑地回到家,好消息,蔺一言终于睡醒了。 他这一睡,就睡了整整20小时。 哥,我进来咯。 他静悄悄地脱掉鞋,踏在蔺一言卧室地毯上。 假装询问是一种艺术。万一蔺一言睡着,他没必要问,大摇大摆进来,大摇大摆爬上床。万一蔺一言醒着,他就谎称自己刚才已经问过了,是哥哥没听清自己的气音。 至于为什么是气音,当然是因为害怕打扰哥哥恢复身体啦。 “你再吵,我就不做任务了,你找其他人帮你吧。” 蔺一言的声音响起,蔺西丞脚步一停,像做贼一样贴着柜子。 不可能吧,这个角度哥哥应该不知道他进来才对。 蔺一言的手机放在不远处的桌上,所以,他在跟谁说话? 17. 都是送分题 “哥,家里来客人了吗?” 蔺一言在跟系统说话,忽然门边响起弟弟的声音。 蔺西丞扫遍全屋,尤其是他哥的床。确认床上隆起的只是被子,没有私藏小情人,他才放了心。 “你在跟谁说话啊?” 蔺一言想说在开会,余光瞥见手机和电脑都离得远远的,沉默就足够。 蔺西丞身上套着西装,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蔺一言主动出击,问他工作怎么样。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正坐起来,蔺西丞过来扶他,又塞枕头又挽胳膊,好像他是什么重病不能自理的病人。 “行了。我已经没事了。” 蔺一言制止他,自己从床上下来,大腿在薄库下若隐若现。 蔺西丞感觉领带一紧,目光非常不谨慎地从他哥领口滑过。 蔺一言穿得不是特别讲究,因为生病,衣服都换成了松垮柔软的款式。头发也没抓,蓬松地翘起一块,看起来跟自己刚起床时迷迷糊糊的样子特别像。 家居款的哥和西服上身的霸总哥,各有各的风味,简直就像一场大型换装py。 坏了,现在蔺西丞又想用被子把自己罩起来,在脸红之前跑掉。 弟弟忽然唤了一声“哥”,蔺一言披上外衣,也没听着下文。 回头,看见弟弟手腕处露出的一片红痕,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 “好疼......” 听不清,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怎样。 卧室不像书房,没有严肃的气氛,蔺一言和弟弟相处的态度也更随意。 这是他有意区分。他设置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场所来管教弟弟,其余地方则用来培养兄长对幼弟的脉脉温情。蔺西丞即使离开书房,他也永远把敬畏和顺服留在心中。 但是,他并不知道弟弟的理解已经有偏差,变味了。 某种......令蔺西丞本人难以启齿的情愫。 蔺西丞喜欢书房的哥哥,也喜欢卧室里的哥哥。就连蔺一言跟秘书打电话,下达命令时的简扼果断,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从小腹深处攀升了,轻轻的痒。 那个冰凉冷硬,摄人心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疑问。 “蔺西丞?” 蔺西丞顿时抽离心绪。 “啊?” 很遗憾,令他想入非非的衣领已经消失了。蔺一言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哦。这个岗位我慢慢能上手了,不过,是有些不太清楚的地方。” “去书房说。” 蔺一言道。 到了书房,两个人的距离天生就拉远了。 椅子是客人和主人的设置,书房的主人唯有蔺一言一人。两人之间至少隔了三米远。 三米不算太远,恰好可以看清楚一个人全身的肢体动作,脸上的细微表情。也不算近,没办法有肢体接触。属于爱侣的拥吻,兄弟的攀谈,全都隔着距离。 也让蔺西丞恢复冷静,将近日工作通顺地汇报完毕,然后,得到了兄长的回应。 一个最简单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嗯”。 蔺西丞开心得不行。 “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几个小时过去,蔺一言看着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的弟弟,表情从困惑到恍悟,成就感油然而生。 弟弟乖乖的不闹腾,蔺一言心情舒畅,问: “伤口还疼吗?” 他拉起弟弟袖子,满臂红肿。但凡是衣服覆盖的部分,随便一撩,能吓坏一群人。要是蔺西丞在大街上脱衣服,可能下午蔺一言就以“虐待罪”被拷走了。 蔺一言皱眉责备:“怎么不上药?” “有上的。我抹了那个黄色瓶子的......” 兄弟俩向书房外走去,蔺一言找到药箱,翻出来一看,这是治过敏的药膏,当然没效果。 药名这么大的几个字,他是一点不看。 蔺一言把伤药倒在手里,让他过来。 蔺西丞听话地撩起上衣,嘴巴一压,藏起得逞的笑容。 蔺西丞在乱动,刚涂上的药膏下一秒就抹到自己衣服上。蔺一言说了两句,没用。 他皱眉,真想再打两巴掌。在给伤者上药的时候加重伤势,不是很明智。他就把弟弟的压在沙发上。 “你乱动什么?” “噗......哥哥摸我的时候,很痒——” 蔺西丞挣扎了两下,发觉自己被完全压制住,大腿也捏在哥哥手里,一点也动不了了。 哥哥削直的鼻梁垂在上方,然后是沉下的眼睫,格外专注,像在批阅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蔺西丞此刻变成了一张白纸,他同时感觉到钢笔尖流连的轨迹,非常冰凉,所到之处,擦过一阵簌动。 蔺一言把脸撇开,幸好躲得及时,要不然弟弟的香肠圈嘴巴就要嘟到脸上了。 蔺西丞小腹一塌,泄气地躺了回去。 亲一口怎么了?真小气。小时候自己想亲几下就亲几下,亲完哥哥还会冲他笑。长大了怎么就瞪他,冲过来的只有巴掌。 看看人家顾清,巴不得天天贴着自己,主动献吻好几次。 唉,要是顾清能跟他哥换一下就好了。 对了,顾清还不能走路。 他就把哥哥抱起来,上学的时候藏到车厢,放学回家摆到书桌上,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嘶—— 嘿嘿——呼呼—— 蔺西丞发出痴汉的声音。 想得太火热,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哥,你要是腿断了就好了!” “呃不,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受伤或者生病,我就可以继续照顾你了。唔唔噜......(哥我知道错了)” 蔺西丞的脸被掐到变形,憋成一只茄子。嘴上的手掌还在捂,越来越用力,蔺西丞开始反击。舌头一舔,蔺一言就嫌弃地撤开,甩了甩掌心的水珠。 嘿嘿.....吸溜。 “你很希望我变成残废?” 蔺一言捏着手掌,居高临下。 蔺西丞疯狂摇头。开什么玩笑,要是哥哥受一点伤,自己就不活了。 然而蔺一言的杀心已起。 “好啊,你先替我体验一番。” 半个小时后,蔺西丞的腿根一圈想被铁钳子夹过,紫得发黑。别说站,就是掰一厘米,都会疼得要命。蔺一言松了松胳膊,让仆人把他弄回房间,免得碍眼。 他当顾清的时候天天推那破轮椅推得崩溃,被人缠着也走不脱,要不是顾及系统说的人设,他早就把顾清的腿锯了,重新装上义体。 不知道多少次,他被弟弟随手抱起来,像风筝一样乱晃,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 尊严是不能在顾清脸上表现出来的东西,否则,只会让欺负他的人更兴奋。 “去买一个轮椅,要最便宜的。” 他吩咐下人。 下人掏出备忘录等着,结果这就是蔺一言所有的命令。 “您要便宜的轮椅对吧,我看看,呃,两千块钱的这个可以吗?” 下人指着一个电动轮椅,好评999。 “买手动的。你们谁也不许帮他推。” A中多了一对难兄难弟,蔺西丞跟在顾清后面,滑下无障碍坡道。 他刚开始很不熟练,冲得太快脸险些桌底。还好他核心稳,硬是扯着脖子自己掰回去了。 顾清停在前方,像一片优雅的叶。 有不少同学看见蔺西丞卡在砖缝里,都想帮忙。蔺西丞说不用,自己双手握着轮椅,平安着地。 唯一的坏处是,他没法再去骑车了。过两周就是期末考试,只能安安分分复习。 在复习这件事情上,蔺西丞的人气完全失效。 女生扑过来,星星眼,“哇,蔺西丞”,下一句就是,“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顾清什么时候有空啊?” 顾清的课桌上摆满了花束,一拆开,全特么是试卷。 女生气急的声音从教室走廊传来。 “我知道你俩在谈,你要尊重一下顾清的独立人格。那这样,我祝你俩百年好合,现在能给我讲了吧?” 蔺一言还以为这群女生全是向着蔺西丞的,原来还有没有感情的分奴。 期末成绩会计入绩点,作为申请大学的凭证。也许每个家庭都有一个逼孩子上进的家长,万家灯火,同喜同忧。 在这条道路上,蔺西丞比旁人努力。 前方是站在山巅的兄长背影。一条是学业,一条是事业,在对工作的初步接触中,他已交出了一份成绩还算不错的答卷。 蔺西丞一般晚上十二点前能到家,睡眠时间减少了两个小时。他说不累,他说,哥,我说到就一定做到,等我出成绩吧。 期末考试的钟声已经响起。 学生就位,安静地等待试卷分发。 「宿主,你写的好快啊。」 「都是送分题。」 蔺一言笔尖落下句号,又翻过一页。 第一天的语文已经不用担心,现在是数学,是蔺一言的强项。 作为顾清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地复习了很久。虽然系统说,「没关系宿主,拿不到第一也没事,不影响剧情」,但是蔺一言本人,还真就是分奴。 一切都要做到最好,差哪怕一丝,也要咬咬牙拼着命往上爬。 他的动力不是外人给予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驱力。所以在虐待自己的时候,更狠得下心。 顾清第一个停笔,开始检查题目。 但是蔺西丞那边,出了状况。 18. 无助的毛毛虫 这道题......应该选A吧? 嘶—— 不对,C......好像更顺眼。 主要是因为,蔺西丞自己算出来的答案,也有一个6。 他写烦了,隔着两排走过去,拿走严祺的试卷。 严祺护都护不及,也不敢抢,怕卷子直接撕坏了。 严祺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这次自己考吗?” 蔺西丞扫过他的试卷,我去,严祺怎么也没写多少。 “你也不会吗?” “这次题很难啊。” 这怎么办?蔺西丞数学就靠他那群朋友,严祺已经是数学最好的一个了。 老师在教室,装作没看见。当蔺西丞走上讲台问他要参考答案,她也装作没听见。 蔺西丞再回来问:“顾清在哪个考场?” “我怎么知道?” 他盯着严祺,严肃地探究,公然地贿赂,盯得严祺投了降。 “C2考场。记得欠我一顿大餐啊。” 知道了。 蔺西丞白他一眼,走出考场。 昨天考完语文,他哥来接他回家。 蔺西丞抱着书包推开车门,兄长侧脸的棱角沉在阴影里,手边是散开的烟纸,似乎是想起弟弟马上会上车,味道消散得没那么快。没点火,只是在手里捏着玩。 蔺一言询问他语文考得怎么样,后面的科目也没有压力。 蔺西丞说没有。 他的成绩起伏不定,一直让蔺一言挂心。但是有信心是好事,蔺一言也不会过早地打击弟弟。 蔺西丞的腿还没完全痊愈,蔺一言伸出手,校服挨着青灰色西服,稳稳落座。 C2考场。 离数学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蔺一言最后再检查了一遍,第五次翻过来看学号,确认自己填的是顾清的名字。 他放下试卷,肩头掠过一片阴影。 是蔺西丞。 “写完了是吧?给我吧。” 他把顾清的名字涂黑,学号和名字都涂成他自己的,动作一气呵成,不知道干过多少次。 其他学生抬起眼,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有些窃笑。 蔺西丞从来不瞒着人,在学校里,大家都对他改成绩这事心知肚明。 老师见怪不怪。如果蔺西丞没考好,家长会上他们要受到蔺一言的压力,每两天一次,把所有任课老师拉去开会。 那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得去就行。 蔺一言是不好糊弄,能瞒多久,全看蔺西丞的本事。诡异又幸运的是,从小学到现在,他每一次都成功了。 老师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这位老师是蔺西丞的班主任,他昨天把蔺西丞的监督计划传给蔺一言,哪些知识点掌握得不错,哪些方面要跟进,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可实际上,他们跟蔺西丞读书会的那些混账朋友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目的,就是瞒天过海,让蔺西丞恣意生长,回到家,当一个乖巧的好弟弟。 蔺一言再看向桌上那张被涂改的试卷,蔺西丞还在说好话,笃定顾清会被他收买。 毕竟两人现在是(单方面)亲密关系。 “那我怎么办?” 蔺西丞说完后,面前人的眼珠沉默地转动,盯着他。 “你再写一遍啊。我本来也没剩几题。” 蔺西丞毫不客气,把自己那张白的跟雪花一样的试卷放到桌上。 反正就一些公式,不像语文,要写那么多字。还剩半个小时,顾清肯定能交上。 “你看着我干嘛?这两天我没空呢,考完试再带你去珞加山。” 蔺西丞以为顾清在生气,气自己这两天一放学就跑了。他说自己要去公司干活,实际上,是早早地坐哥哥的车回家了。 顾清愈发沉默,拿起笔,笔却掉了。蔺西丞还好心地帮他捡起来,才离开教室。 蔺一言回到本体,他正站在公司门口。 司机把车停到面前,询问,蔺先生,现在要去A中接二公子吗? “你把西丞接回家,告诉他,这两天我要在公司过夜。” 说完,蔺一言就转身回办公室,从桌底打开一个保险箱。 文件下方,都是他给蔺西丞做的学习计划,根据学校老师的反馈不断修改。 从学前班到研博毕业,指导蔺西丞从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开始,逐步成长为一个全方位发展的社会精英。 太沉了,要分三次才全部摆到桌上。 然后,全部扔进碎纸机。 “爸,妈......” 蔺一言托着额头,咳嗽道, “我的教育比你们还失败......” 完全失败,一无所有。 他连对蔺西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心中的懊悔,终于在第一次,无比汹涌地击碎了幻梦。 他以为自己能完全掌控一个人,只要他是一张懵懂的白纸,一笔一笔作画,勾勒添彩,他会变成自己想要的画卷。 他花费十余年心血倾心打造,居然只是一张赝品。 他现在才切身体会到,当年自己选择与父母愿望相悖的道路时,父母心中是如何难忍。 五内俱焚。 “我有什么错?” 蔺一言手在颤抖,还在顾清身体时,他已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在爱他,他却费尽心机报复我!” 还有一年,蔺西丞就毕业了。他要去哪上大学,随便吧,蔺一言不想再管了。 在公司的时候,好几次齐秘书过来敲门,说二公子想见您。无论是因为工作还是别的什么,蔺一言都推给其他人。 这一个月里,蔺一言都住在另一栋小别墅,处理完工作,闲下来就发展发展兴趣爱好,和系统逗乐解闷。有剧情就敷衍地露个脸,没剧情,就呼吸着没有蔺西丞的空气。 心态和身体得到了超乎寻常的平和。 再想起蔺西丞做的那些混账事,心头淡淡飘过一寸云,不留下任何痕迹。 蔺西丞焦急得像跳入岩浆的蚂蚱。 他把齐秘书推到墙上,门没关紧,愤怒倾巢而出。 “你骗我!我哥根本没出差!他为什么不回家?!” 齐柏理了理衣襟,冷静如常。 “二公子,这件事我不清楚。蔺总或许在忙工作,你为什么不跟他直接联系?” “我——” 要是联系得上,他至于这么上火吗? ! 他每天在家,一有动静就跳出去看。每次都不是蔺一言,而是采买回来的下人。 云姨做的饭他也吃不下,寒假还没过去四分之一,蔺西丞体重已经掉了五斤。 何晴和张力叫他玩车,蔺西丞也不去,天天就呆在家,给哥哥编辑新的短信发过去,嘘寒问暖,撒娇又卖卖惨,无所不用其极。 哥,还在忙吗?要记得注意身体,不要生病,否则我会心疼死的。 哥,我好像病了,医生来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我知道,是相思病。你让我看一眼,我就好了。 蔺西丞编辑完还没发送,他想了想,决定运用语文课上学到的修辞手法,把感情表达得更浓烈,一定要让哥哥知道没了他自己就会死掉。 书上好像叫,生死相随。 蔺西丞第一次和哥哥分开这么久,自从他抱上哥哥大腿,就一直黏到十六岁。 分离焦虑,原来真的存在。 天天盼,天天盼。 蔺西丞的灵魂,原来是歪着长的,就跟影子一样,贴着兄长的腿,才知道怎么走路。 蔺西丞收拾收拾,打算拍一张西子捧心的病弱照传过去,楼下有了开门的声响。 “大少爷......” 云姨打开门,看见蔺一言。起初有些惊讶,随后笑着说:“您回来,二少爷就高兴了。” “嗯。回来拿些东西,马上就走。” 蔺一言说完,听见有人从二楼栏杆嘭一下跳到沙发上,滚到面前。 “哥,你忙完啦!” 弟弟抱着他不肯撒手,屁股一摇一摇,眼睛亮极了。 “我考了全级第一呢。成绩一出来我就第一时间给你发短信了,哥哥是不是在忙,没看见?” 快夸我,快奖励我。 蔺西丞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这两句话。 其实他每天都会重新发一遍,装成蔺一言收到的工作消息,这样应该会看吧? 喂喂,蔺总,你亲爱的弟弟考了第一名! 期末考试第一名的是谁?是我,蔺西丞! 蔺一言一条也没回复。 看来真是太忙了,蔺西丞泄气。 不过,哥哥今天回家了,真是太好了。 他眼勾勾地望着哥哥,哥哥推开他,他也跟上去,叭叭地说话,像蔺一言的随身音响。 等到云姨把他要的生活用品打包好,蔺一言提起来就走。 “大少爷,要出差的话,再拿两套衣服吧?” “不用,我落地再买。” 后备箱扣上时,怎么都压不上。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卷被子? 从羊毛被的夹心里顶出一个头。 “哥,我也要去。” 语气蛮横又娇气。 蔺西丞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工作时,他可以成为临时秘书,生活上,他可以当照顾哥哥的佣人。晚上,还可以兼职一下哥哥的抱枕。总之,他就是哥哥行李的一部分。 蔺一言看着他。 然后,把被子抱下来,扔到下人手上,上车走了。 蔺西丞要是没把自己裹得那么死,现在就能赶紧跑两步,扒到车上了。 蔺西丞胸腔很闷,盯着远去的车,像一只无助的毛毛虫。 19. 小可怜 蔺西丞和严祺在A市图书馆,顾清进来时,听见他俩正在聊寒假计划。 “嗯,我进了一个滑雪俱乐部。明天就过去。” “那挺好,我欠你的大餐不用还了。” 蔺西丞笑完,看了顾清一眼。 真是怪了,顾清好像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无论到哪都能遇见他。 严家每年都去国外滑雪,这是习惯。蔺一言随口问了一句,跟你爸一起吗? 严祺摇头。“不,我自己去。而且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四年制,我过去那边就不回来了。” 在异国独自求学,抛弃熟悉的生活圈子,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颇有挑战。不过,估计他在申请学校的时候,就决心远离家人吧。 心性坚韧,有决断力,这个朋友,选的当真没错。 蔺一言微笑:“好,祝你学业有成。” 严祺也以微笑回应,眼神一动。 “顾清,你见过雪吗?要不——” 被蔺西丞打断。 “他滑得了吗他?你也不看看,专戳人家痛处。” 下雪的地方又不是只有滑雪这一项娱乐活动,坐雪橇车,到处逛逛也是可以的。 严祺想再邀请,蔺西丞提高声音,把轮椅扯到自己身后。 “读书就好好读,带个人过去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谈呢。” 蔺西丞醋性真是大,毫不客气,一点也不让人的。 身为蔺西丞十年的发小,严祺早就知道他是什么狗屁个性。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顾清纳入所属物了。 严祺最后好心地透露了一个事情。 “蔺西丞,你知道咱们学校档案要提前发下来吗?” 蔺西丞知道,他一扬眉,怎么了? 随后虎躯一震。 A中有他从小到大的档案,包括每份试卷的手写原版,就相当于蔺西丞作假的罪证。 如果蔺一言是瞎的,当然看不出来试卷字迹不一样,问题他不是啊! 严祺补刀。 “今天早上,已经发出去了。” 严祺离开时,先一步冲出门的却是蔺西丞,背影活像有十条狗撵着。 他鲜少捉弄朋友,现在感觉还不赖。严祺笑了一声,室外的阳光倾泄而下。内心的阴影,无休止的争吵一并散去。 他昨夜收拾完行李箱,默默环顾自己的家,决意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半分不舍,他已经开始期待内华达的雪。 顾清的身影从他身旁驶过,看方向,一定是追蔺西丞去了。 不过蔺西丞...... 严祺凝重。 成绩造假这事他们这群朋友都知道,也曾经想过向蔺哥告发,就在蔺西丞抢他们便当之后。 不过嘛......你推我我推你,推了一轮也没人敢去。 说白了那是人家家务事,他们还是跑远点,别被波及了。 蔺西丞就一直很欠揍,他说作弊到第一那也是第一,怎么不见别人有这个实力。 严祺真的很期待东窗事发那天。自己去国外读大学,怕就看不见这小子倒血霉的现场咯。 严祺吐出最后一口烦闷,心中无比轻松。 A中,档案室。 「宿主,原著里顾清是高考状元呢,大把名校争着要他,最后他选了一个免学费的。」 「呵,一个个都挺争气。」 蔺西丞正在雪海里翻找自己的档案,忙成狗,差点撞到轮椅。一看,顾清无声无息地停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蔺西丞没工夫跟他打招呼,他拨开一堆纸,干脆去问老师。 他跟老师交涉时,蔺一言停在纸堆前,冷冷地盯着他。 蔺西丞满脸焦灼,汗湿前襟。档案室的老师年纪大,说话含糊,蔺西丞听了半天,生气又不得不忍着,表情非常扭曲。 “在我哥公司?就五个字!早说不就完了!我真服了!” 老师从老花镜下看着蔺西丞气急败坏的背影,慢悠悠道: “现在的孩子,真着急......跟老师说两句话......都不愿意......” 她瞟向另一边的顾清。 哎哟......这孩子好......一看就安静...... 那孩子一低头,轮椅抡到满速,风一样跑了。 「宿主,我有点晕车。」 「忍着。」 蔺一言来学校,十次有六次都被那老太太缠上,一扯就是半天。她还很和善,不像惹人烦的苍蝇,起码也是蜜蜂级别。就像一个跟你闲话家常的老奶奶,你要是说重话,还怕惹她伤心。 「宿主?那现在——」 「你不就是想问蔺西丞吗?」 蔺一言冷笑。 「他申不到好学校,明年就给我参加高考。考不上本科线,直接进电子厂打工。别指望我会给他兜底!」 蔺西丞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他是知道错了吗?他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这段剧情过完了是吧?回家。」 蔺西丞跑到公司,在前台终于找到没拆封的档案袋。 他用一个飞吻贿赂前台姐姐,千万别告诉他哥他来过,随后,抱着档案袋急匆匆走了。 回到家,罪证已经消灭一空。 蔺西丞虚浮地踏进门,瞬间立正。 “哥!” 许久不见的蔺一言披了浴袍坐在一楼客厅,吃着两块水果,黑发沁水到肩头,半干不干。 他这样子,就是刚泡完澡。可惜系带拉得很严实,什么都没露。 蔺西丞紧了紧,走过去。 “哥,出差回来很累吧?要不去睡会?晚饭的时候我去叫你。” 蔺一言应了一声,甩袍起身。 蔺西丞心脏素来强大,但现在他有一种直觉,自己不应该再提起年级第一的事,更不要去讨什么奖励,否则,自己就真的完了。 哥哥好冷淡......他向来如此。但是,蔺西丞总感觉哥哥离自己更远了。 即使,蔺一言转身时,望向他的眼眸还带有微笑。 头发,不需要擦一下吗? 蔺西丞踩上楼梯,前头的蔺一言看下来,蔺西丞停住不动了。 不是错觉。 蔺西丞心头发颤。 哥哥的冷淡是真的。 蔺一言卧室。 「系统,我想通了。」 「宿主是要原谅小西丞了吗?」系统高兴道。 冷暴力......好可怕。 不光是蔺西丞,感应到蔺一言的冷气,系统也要抖一抖。 「不是。我说我想通了,这是 我家,凭什么我住外面?要滚也是蔺西丞滚。」 坏事了,全名都喊上了。 系统又抖抖。 「可是小西丞还是未成年人,也没有经济收入。出去外面,他会饿死的。」 「你不是系统吗?你会让他饿死?」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们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系统解释道。如果出现意外,主角受伤或者死亡,导致剧情崩坏,他们也没办法挽救。 说到底,系统只是旁观者之眼,只能与宿主互动,没法操控整个世界。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 「宿主,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蔺一言不打算告诉它。系统站在剧情和主角一边,不是他蔺一言的帮手。蔺一言表达不乐意,它还是会把自己弄到顾清身体里完成任务。不能信任它。 蔺一言问系统,你觉得蔺西丞什么时候会认错,还是会一直死装到高考后。后者,蔺一言要夸赞他有定力,但是愚不可及。 抓不到时机,注定会被抛弃。做生意是这样,做蔺一言的弟弟也一样。 蔺西丞晚上认认真真写了两个小时寒假作业,不是因为热爱学习,而是他心太乱了。 总得忙些什么,欺骗大脑,才不会被无端的情绪淹没。 他忙着写题,回过神来,才发现题目后面写满了哥哥的名字。 蔺一言。 他无神地念了出来,好像触到禁忌,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流淌。 蔺西丞把自己摔在床上,手脚大开。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蔺一言态度的改变,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思来想去,天衣无缝的计划下,只有一个答案。 换考卷的参与者,顾清,告密了。 这混蛋。早知道今天见面的时候,先赏他两个巴掌。 蔺西丞内心大骂。 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今天顾清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 也不是严祺那种看好戏的表情,比这严肃得多。很像他哥评估一个资产,应该及时抛售还是继续持有时,那种公正冷漠的目光。 蔺西丞陷在被子里,委屈地吐气。 如果哥哥真的已经知道了,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来问自己。 哥哥总不会真把他扔到垃圾桶吧? 蔺西丞害怕了。 即便顶着相同的姓氏,这么多年以家人相称,蔺西丞从没把蔺一言当亲哥。 他只是一个暂时管教自己的家长,等自己成年后,最好无缝衔接成终身伴侣。 细想起来,蔺一言也从没喊过他弟弟。蔺西丞在他口中,是备受重视的继承人,倾尽心血培育出来的,荣誉继任者。 蔺西丞根本不想驮那么大一个东西,既然是蔺一言的心愿,他也努力模仿。 但是......这就是不可能的事。 蔺一言是蔺一言,蔺西丞远没有他哥那样优秀。而自己已经过得很辛苦。 不想让哥哥失望,才会伪造成绩。 蔺西丞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小可怜,一点错也没有,不妨碍他经过走廊时,把所有戒尺抱在怀里,然后叩响书房的门。 “哥,我有话想跟你坦白。” 20. 死神的镰刀 蔺一言房间里到处都是地毯,没人会把卧室布置得不近人情。 蔺西丞抱着戒尺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已经磕到地毯上。他的脑海正在漫游,思考是否应该挪到更远的一块红色地毯上,现实里他跪着不动。 蔺一言正靠在床上,他把书放回床头,像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知道了,我们明天再谈。” 说完,灯光渐暗,他的衣袖重新回到被子下。 蔺西丞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太平淡了,不能用未卜先知概括,更像是咀嚼完的一桌残羹冷炙,不复热切。 恐惧将他裹挟向前,戒尺砸了满地。 “哥!” 他几乎拼尽全力喊道,眼眶迅速染红。 “哥......我坦白了,我的成绩是假的。我确实骗了你,可是——” 蔺一言再次强调:“我说,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墙上的钟已经滑过十二点,他要休息。 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蔺西丞被他的眼神击退,退后时把掉地上的尺子捡起来,无声而迅速地离开。 这一夜确实难熬。 蔺西丞看手机锁屏的数字,从0跳到9,从9变回0。早上的闹钟终于响起,他第一时间想冲出去,停住了,走到卫生间。 稍后,打理整齐的蔺西丞下楼吃早餐,张着满是血丝的眼。 “没睡好?” 蔺一言靠在餐桌旁,笑笑。他手里停着一杯青瓜汁,推到蔺西丞面前。 蔺西丞马上就喝掉了,浑然不觉,这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游戏白天也可以玩。” “哥,我没有熬夜打游戏。” 蔺西丞以为他误会了,蔺一言不明白,自己昨天晚上什么事都干不了,连觉也没睡明白。 蔺一言当然知道。也就一天晚上没睡,蔺西丞就一副病得要死的模样。他为弟弟成绩忧心,整宿整宿睡不着,蔺西丞又在哪?在珞加山飙车? 蔺西丞六神无主地吞完早餐,兄长放下叉子,他也一样把手放在膝盖上,准备接受自己的处置结果。 “我吃饱了。下午你写完作业,就去公司报道。” 蔺一言离开餐桌,背后是椅子的碰撞声,急促慌张,弟弟结巴道: “哥,你说今天会告诉我——就是——” 蔺一言回头看着他,直到弟弟嘴唇停下,眼睛浮现哀求。 “哦,你说的是你成绩作假的事?” 蔺西丞小心地点了一下头,眼中哀切更甚。 他不过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一锤定音,这样他才好考虑如何挽回。如果蔺一言既不愤怒也不失望,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我接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蔺一言大步离开餐厅。 蔺西丞追到车库,硬是要把戒尺和绳子塞进他手里。 “哥,你把我绑起来吧,我知道你不怪我,但是,你还是打我一顿吧,不然,我好害怕。” 蔺西丞拉下外衣,实实在在地挨了第一下。他肩头一阵摇晃。 如果有人跟他说,蔺西丞,有一天你得求着你哥打你,他一定会把那个人从二十楼撞下去。 现在,他恨不得把戒尺死死粘在哥哥手上,而不是像这样,他一松手,戒尺就会落地。 蔺西丞握着蔺一言的手,把戒尺往自己身上打,等蔺一言说“你知道错了?滚回去反思!”,这场祸才算闹完。 可是蔺一言没有让他停下,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他看着蔺西丞,指腹擦过弟弟下巴上的血痕,捏起来看了看。 染血的戒尺,落在蔺西丞膝盖上。 蔺西丞刚才太着急,拿的是一柄开刃的戒尺,很锋利。伤口需要消毒,贴创可贴。 他这么说完,弟弟贴着他的手不放,抽泣。就像一只被推到窝巢边缘,止不住害怕的雏鸟。 蔺西丞已经不是雏鸟了。他的同龄人孤身去异国求学,他自己也有很多想法,渐渐独当一面。可是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他永远是一副依赖的样子。 蔺一言手指动了动,马上就被轻轻拉起,恰到好处地贴上温暖的脸颊。 “起来吧,外面地板脏。” 蔺西丞贴着他哥裤腿,一路黏上来,正好环住腰。 他已经不矮了,曲着半条腿,抬脸殷切地看着他哥。 蔺一言抿唇笑了,压着蔺西丞的无形重压才消散。 蔺西丞回到了以往的相处模式,挽着哥哥手臂。 “哥哥说什么,想了解我的兴趣爱好?这个......嗯,没问题。” 珞加山。 蔺西丞从训练赛道上下来,跑到他哥旁边,脱下头盔吸了口水。 “哥,我开累了,咱们回家吧。” 训练赛道跟儿童乐园的碰碰车差不多,换言之,小朋友来了都嫌不够刺激。蔺西丞平时一来就往山上飙,他的朋友看见,都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大脑重回幼儿园。 有几个人过来,邀蔺西丞上山道。趁着蔺一言低头,蔺西丞卯足劲把矿泉水瓶子砸过去,疯狂使眼色。 蔺一言问:“你平时就开训练道?” 他瞥了一眼平地上花花绿绿的小三角桶,最惊险的一个弯道,摇轮椅都过得去。 蔺西丞拿毛巾擦着根本就不存在的汗水,装作气喘吁吁。 “嗯,因为我开得不熟练,危险的地方不敢去。” 开什么玩笑,这种小孩子开的地方,给蔺西丞热身还不够呢。 今天蔺一言在,总不能太过。 可惜今天天气特别好,珞加山山头的黑白棋都看得很清楚。山道上,许多细小的车影正在攀登。那速度,跟蚂蚁似的。蔺西丞内心不屑。 “你去一号道玩吧,不用在这陪我。” 蔺一言盯着电脑办公。 蔺西丞一边应一边跑远,高兴得根本没想起来,为什么蔺一言会知道珞加山赛道的叫法。 张力在山脚下的补给站,和他女朋友打情骂俏,看到蔺西丞过来,“哟”了一声。 “蔺少爷,摇摇车开腻了?” “笑什么笑?我今天有家属在好吗。” 蔺西丞哼道。 有家属在,就是有人管着,有人牵挂,不能再像单身时候那样无所顾忌。 何晴白了他俩一眼,骑上她火箭排 量的座驾,轰鸣着上山。留下她男朋友,以及一辆瘦兮兮的车。 “你这车还不换?” 蔺西丞瞅了一眼,这还能骑?卖废品都买不了一罐汽水。 “两轮车我是怎么挑都挑不上眼啊。”张力叹气,“圈速慢,座椅还小,人老,开不动咯。” 臭显摆。 蔺西丞问:“你那跑车在不?借我跑一圈。” 上次没糟蹋上,今天怎么着也得过把瘾。 四轮车的赛道是另一条,新铺的,蔺西丞还没开过。 新车新赛道,就跟新床单新被子一样,谁能忍住不上去? 车确实是在,可张力告诉他,这两天新赛道被一支车队霸占了,除了他们车队,谁上去都赶。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去世界赛冲奖的,拿了赞助商投资,俱乐部才能开下去,地位堪比皇帝。 蔺西丞确实看见一支黑色的车队在山背面盘旋,一辆一辆退出,似乎是要收队了。 蔺西丞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还想算了,没想到这就是天时地利加人和。 他拿了张力的车钥匙,哼着歌去车库。 出来吧,我的超级无敌火焰大暴龙! 蔺西丞打着火,在暖车。车库门外,视线盲区里,停着一辆漆黑的跑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 开车的赛车手是五冠王,接受了一笔不菲的注资,车的所有配置都拉到顶级。 死神的镰刀。 世界赛上,别人都这么称呼他。 极其丝滑的过弯,曲率越大,速度越快,前面几辆车就收割多少名次,犹如一柄无情的镰刀。 名次只是无聊的东西,能超越多少对手,才是他的成就感。 要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比赛,镰刀心中有一种被轻视的不满,当听到车后座的命令后,他瞬间惊讶。 “你说什么?撞上去?” “对,里面那辆红色的车,我要你把它撞报废。我让你停,你再停。” 蔺一言道。 镰刀嘟囔了一阵。也不是不行,毕竟他车全是高强度笼式焊接,防爆油箱,护板前杠,就算车壳全碎,驾驶舱也纹丝不动。多亏了后面那位金主给的钱。 里面那辆红车,明显就没有这种配置。撞起来,估计就像碾碎一块豆腐。 镰刀幸灾乐祸,不知道那位怎么惹到自己的金主了。 眼看车库门缓缓升起,镰刀开始热车。 「宿主停下!小西丞会受伤的!如果主角有生命危险,这个世界会直接崩塌!宿主!我在警告你!」 系统尖锐的声音,随着数据流冲到蔺一言脑内。红光几乎完全遮蔽蔺一言的视野,任凭警告声有多么激烈,他说: 「你敢把我传到顾清身体里,蔺西丞就一定会死。因为,能说停下的只有我。」 话音刚落,脑海中的眩晕感随即消失。 「宿主?!你在做什么?!你真要杀了主角吗?!!」 危险行为,安全措施一定要做足。 蔺一言扣上头盔,系好安全带,调整坐姿,悠悠道: “撞吧。” 漆黑的死神镰刀,瞬间将刚出车库的蔺西丞碾到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