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系统逼我氪金养死对头?》 1. 第 1 章 张千柠从会议室出来时,手机还停在项目群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本次港城新能源并购案,恒泰资本中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按灭屏幕,踩着高跟鞋往电梯走。 身后有人跟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偏偏每一下都踩得人心烦。 “张总监,走得这样急?”霍宴行把文件交给助理,抬手松了松领带,“项目输了,人也不肯留下喝杯咖啡?” 张千柠停在电梯前,回过身看他,“霍总这份闲心,留着庆功吧,毕竟今天运气不错,靠着你们董事会那群老头子的偏爱,捡了个大便宜。” 霍宴行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衬衫袖口扣得整齐,神情闲散,“张总这话,我听着有些委屈,竞标材料是你们先递的,价格是你们先报的,最后输了就骂人走后门,未免不够体面。” “体面?”张千柠把文件夹往怀里一压,笑得很客气,“霍总也配和我谈体面?上周截我客户,前天挖我分析师,今天又拿着压价方案抢项目,你做得这么熟练,还怕人说?” 霍宴行没急着回,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标书。 “客户自己来找我,分析师自己投简历,项目靠能力拿下。”他抬起头,道:“张千柠,你若输不起,早些改行也好,时尚杂志或者珠宝拍卖,都比投行适合你。” 电梯门正好打开。 张千柠站着没动,盯了他片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个子高,今天又穿了十厘米的细跟鞋,站到霍宴行面前,气势半点不输。 “霍宴行,你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 霍宴行挑了下眉。 张千柠继续,“可惜配了张会说话的嘴,实在浪费,你要是哪天破产了,记得告诉我,我愿意出钱给你买副口罩。” 旁边的马飞差点没憋住,低头咳了一声。 霍宴行没恼,反倒往旁边让开路,“那我先替未来的自己谢过张总。” 张千柠懒得再搭理他,进了电梯。 门合上前,霍宴行还站在原地,手指夹着那份中标文件,神情看着实在欠收拾。 电梯一路往下,张千柠心里的火也没散。 港城新能源这个项目,她跟了四个月。 客户方最开始连门都不肯让她进,她带着团队跑了三趟港城,改了六版方案,连对方董事长爱喝什么茶都摸得清清楚楚。 结果临门一脚,霍宴行带着恒泰资本杀进来。 报价比她低两个点,方案比她少十几页,偏偏恒泰背后站着港城本地资本,最后把项目拿走了。 张千柠不是没输过。 可输给霍宴行,就是格外堵得慌。 两人大学时便不对付。 那年全国金融案例大赛,她熬了半个月写出的模型,在答辩前夜被霍宴行当着全队人的面挑出三个漏洞,他没给她留情面,还慢悠悠补了一句,“张同学,做金融不是靠气势,数据不会因为你瞪它就自己变对。” 后来她修正模型,拿了冠军。 霍宴行拿了最佳个人。 从那以后,这笔账她记到了今天。 回到公司,助理林薇抱着平板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张总,港城那边刚回邮件,他们说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周总让您别太放在心上。” 张千柠把包扔到沙发上,脱下高跟鞋,“你替我回周总,我放得很开,区区一个项目而已,输给谁不是输,输给霍宴行尤其有助于锻炼心肺功能。” 林薇没忍住笑了下,又赶紧收住。 “还有,恒泰那边今晚在云顶办庆功宴,行业里不少人都去了,周总问您要不要出席?” “我去干什么,给霍宴行鼓掌?” “您不去也行,我就是听说,霍总今晚会带那位苏小姐出席。” 张千柠抬头,“哪位苏小姐?” “苏家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儿,苏晚晴。前几天恒泰和苏氏银行谈合作,圈里都在传两家有意联姻。” 张千柠嗤了一声,“霍宴行这种人,最适合找个家里有矿的。省得以后没钱了,还得靠那张脸出去招摇撞骗。” 林薇抱着平板,没敢接话。 张千柠摆摆手,“出去吧,把下午会议往后推半小时,我得先缓缓,免得待会儿看见恒泰那几个名字,忍不住把桌子掀了。” 门关上。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张千柠坐回椅子里,抬手按了按眉心。桌上摆着那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竞标方案,封面上印着她的名字。 她越看越烦,干脆拿起桌上的解压球,狠狠捏了两下。 “霍宴行这个混蛋。” “他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哪天我真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拿钱砸死他,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话音刚落,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消费意愿,目标明确,情绪浓度达标。】 张千柠的动作停住。 她环顾办公室,空荡荡的,连林薇都不在。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冤种情缘神豪系统绑定中。】 【正在扫描宿主当前厌恶值最高对象。】 【绑定成功,消费对象:霍宴行。】 张千柠沉默了,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内线。 “林薇。” “张总,您吩咐。” “你刚才进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放什么蓝牙音箱?” 林薇愣住,“没有啊。” “那你有没有找人给我准备心理测评?” “您怎么了?” “没事。”张千柠挂了电话,抬手掐了自己手背一下。 疼。 不是做梦。 【宿主无需自残确认,本系统真实存在。】 张千柠脸色沉下来,“谁在装神弄鬼?” 【本系统为冤种情缘神豪系统,致力于改善宿主与绑定对象的情感关系。】 “我和霍宴行没有情感关系,只有债务关系。” 【检测到宿主厌恶值:99。恭喜宿主,符合初始绑定标准。】 “恭喜个屁。” 【请宿主文明用语。】 张千柠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系统是吧?解绑,立刻,马上,你要是绑定错人,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 【绑定不可撤销。】 “那我不做任务。” 【任务失败,系统将随机扣除宿主一项现实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卡余额、房产使用权、公司股权、健康值、社交形象。】 张千柠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社交形象是什么意思?” 【例如,向霍宴行发送三分钟语音表白,并自动同步至金融圈八百人行业大群。】 张千柠,“……” 这系统比霍宴行还阴。 她强压着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助宿主实现消费愿望,宿主为霍宴行消费后,可获得随机返利,消费越高,奖励越丰厚。】 “我给他花钱,还返利给我?” 【是。】 “钱从哪来?” 【合理合法,无需宿主担忧。】 张千柠盯着空气看了几秒,冷笑,“听着像诈骗。” 【新手任务发布。】 半透明的面板在她面前弹开。 【请宿主在十分钟内,为霍宴行购买一杯不低于五十元的手磨咖啡。】 【任务奖励:十万元现金。】 【失败惩罚:将宿主微信头像替换为“霍宴行天下第一帅”,并保留七天。】 张千柠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十万。 买一杯咖啡,十万。 她以前做项目时,为了给客户省十万预算,能跟对方财务部门拉扯三天。现在只需要给霍宴行买杯咖啡,就能到账十万? 这事荒唐得离谱。 可失败惩罚更离谱。 张千柠拿起手机,打开银行余额。账户数字没变,系统也没直接给她钱。 她又打开外卖软件,搜霍宴行所在的恒泰资本总部。 地址很快跳出来。 距离十二分钟。 倒计时已经走到了九分四十八秒。 张千柠盯着页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凭什么给他买?” 【十万元。】 “他配喝五十块钱的咖啡?” 【十万元。】 “他喝速溶都算我高看他。” 【任务剩余九分钟。】 张千柠闭了闭眼,迅速点开一家常去的咖啡店。 手磨耶加雪菲,68元。 她选了冰的,又在备注栏停了一下。 霍宴行胃不好,喝冰咖啡能折腾他半天。 张千柠刚要点击下单,手又顿住。 不行。 万一这狗东西借机说她故意害他,转头再把她送上行业群热搜,她还得花钱找公关。 她面无表情地改成热的,三份浓缩,加双倍咖啡因。 苦不死他,也能让他下午开会时心跳加快。 这才符合她的诚意。 页面跳到备注栏。 张千柠本来想写“霍总收”,可她今天受的气还堵在胸口,手比脑子快,直接敲下一行字。 【给你的断头饭,趁热喝。】 她点了提交。 订单已支付。 倒计时停下。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响起。 【新手任务已完成。】 【奖励十万元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跳出来。 【您尾号8821账户于14:37入账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余额……】 张千柠盯着那串数字,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真到账了。 十万,安安稳稳躺在她账户里。 她打开明细,看见转账方写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投资公司名称,备注是“项目顾问奖励”。 合理得让人挑不出错。 张千柠沉默很久,重新坐回椅子里。 她忽然觉得,霍宴行这张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值十万。 【检测到宿主对绑定对象厌恶值下降0.1。】 “闭嘴。”张千柠拿起解压球,重新捏紧,“我只是尊重人民币。” 【系统理解。】 “你理解个鬼。” 此时,恒泰资本三十八层。 马飞拎着外卖袋走进办公室,表情很复杂,“霍哥,有人给您点了咖啡。” 霍宴行还在看并购案资料,头也没抬,“放着。” 马飞没动,“您要不先看看备注?” 霍宴行抬起头。 马飞把订单小票递过去,上面那行字格外清楚。 ……给你的断头饭,趁热喝。 霍宴行看完,手指在纸条上停了停。 马飞试探着道:“这咖啡……还喝吗?” 霍宴行接过纸袋,打开杯盖闻了闻,浓缩的苦味直冲出来,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靠进椅背,慢条斯理地道:“张总,谢你的咖啡。” 张千柠正盯着到账短信,听见他的声音,后背一紧,“霍总打错了,我没给你点什么咖啡。” 霍宴行翻着那张订单小票,语气带了点笑意,“是么?那这句断头饭,莫非是外卖员对我有意见?” 张千柠咬了咬牙,“霍总若觉得不安全,可以倒了。” 2. 第 2 章 “倒了岂不辜负张总一番心意。”霍宴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停了两秒,“味道很苦。” “苦就对了,霍总今天赢了项目,总得吃点苦头。” “有理。”霍宴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张总,送礼不留名,未免太亏,下次想请我喝咖啡,直接来办公室,我亲自谢你。” 张千柠正要挂断,系统又响了。 【日常任务发布。】 【请宿主为霍宴行支付今日晚餐账单,金额不限。】 【任务奖励:消费金额十倍返现。】 张千柠看着任务面板,脸色变了。 电话那头,霍宴行还没挂。 “张总,怎么不说话?” 她缓了两秒,压下那口气,“霍总今晚吃什么?” 霍宴行拿着咖啡杯,停住了动作。 “张总这是打算……接着请?” 张千柠挤出一句,“你就当我钱多,烧得慌。” 霍宴行低低笑了声,“那便劳张总费心,今晚七点,云顶餐厅,位置我发你。” 电话挂断。 张千柠盯着手机,刚想骂人,屏幕亮了一下。 霍宴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餐厅预订单,双人位,靠窗。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记得穿好看点,今晚我有相亲。】张千柠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额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相亲,关我穿什么事?” 【绑定对象发出的邀约,具备潜在任务价值,建议宿主准时赴约。】 “我去是为了做任务,不是赴约。” 【系统已记录:宿主将与霍宴行共进晚餐。】 “你少给我乱记。” 【任务期限至今日二十四点,逾期未完成将扣除宿主一套市中心公寓的三日使用权。】 张千柠抄起桌上的签字笔,差点朝空气扔出去。 她名下那套江景公寓,平时几乎不住,但要是真被系统扣了三天,她还得搬着行李去住酒店。更要命的是,这种离谱事她根本没法对外解释。 晚上六点四十,周浅浅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镜头里,周浅浅正坐在杂志社化妆间,半张脸还贴着面膜,“祖宗,你今天怎么主动找我?港城那项目输给霍宴行,你该不会已经把他公司炸了吧?” 张千柠站在衣帽间前,手里拎着两条裙子,脸色不大好看,“你认不认识云顶餐厅的经理?” 周浅浅缓缓扯下面膜,“你要干什么?” “订个位置。” “云顶?霍宴行今晚不是在那儿相亲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周浅浅的声音陡然高了,“张千柠,你终于被霍宴行气疯了?” 张千柠把手机放到架子上,低头挑耳环,“我没疯,我就是……今晚得替他买单。” 周浅浅沉默了。 张千柠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周浅浅把面膜重新贴回去,“我听明白了,你没有疯,你是彻底坏掉了,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少废话,能不能订?” “能订,当然能订。”周浅浅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把脸凑回来,“给你留了霍宴行旁边那桌,视野绝佳,适合看戏,也适合……夺人。” “夺个屁。”张千柠拎起一件黑色长裙,“我只是把账结了就走。” 周浅浅盯着她,“你穿这条去结账?” “我平时也这么穿。” “你平时骂霍宴行,也会把钻石耳钉配全套?” 张千柠把耳钉放回去,换成了更小的一对,“闭嘴。” 七点整,云顶餐厅。 张千柠坐下没多久,便看见霍宴行从门口进来。 他今晚没穿平日里那种严整的商务西装,只穿了件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外套搭在臂弯。 身边跟着个年轻女人,浅色礼裙,长发披着,正是苏晚晴。 苏晚晴说话时带着笑,霍宴行偶尔接一句,姿态很有分寸。 张千柠端起水杯,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出现波动。】 “我只是怕他把相亲对象气死,影响我的任务。” 【系统未作评价。】 “你最好别评价。” 服务员过来替她倒水,张千柠压低声音,“隔壁那桌的账,待会儿记在我名下。” 服务员愣了愣,“张小姐,霍先生那边提前留过话,他的消费需要本人确认。” “他本人会确认。” “抱歉,这是霍先生的要求。” 张千柠看向隔壁。 霍宴行正好抬头,隔着半人高的绿植与她对上视线,他没有半点意外,端起杯子朝她轻轻示意,像是早就等着她出现。 张千柠把脸转开,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人有病。 她点了份甜品,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去听隔壁的动静。 苏晚晴声音温和,“霍先生,听说你大学就在国外念书,后来为什么又回国发展?” 霍宴行放下餐具,“家里有些事,总要有人回来处理。” “那你现在工作这么忙,平时会有时间陪女朋友吗?” 张千柠差点被水呛到。 这问题问得倒是直接。 霍宴行停了片刻,语调很平,“要看对方是谁。” 苏晚晴笑了,“看来霍先生要求很高。” “倒也没有。”霍宴行顿了顿,朝张千柠那边扫了一眼,“只要脾气别太坏,别总想着把人用钱砸死,便很好相处。” 张千柠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狗东西分明在说她。 苏晚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认出张千柠,脸上的笑收了些,“那位是启明资本的张总监吧?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她一个人坐在这里,霍先生认识?” 霍宴行慢悠悠切着盘里的牛排,“认识。” “关系很好?” “有些复杂。” 张千柠听不下去,拿起包站了起来。 她本想直接去前台刷卡,谁知才走两步,霍宴行已经起身挡在她面前,他身量高,站得近了,张千柠不得不仰起脸。 “张总,饭还没吃完,急着去哪儿?” “上洗手间,霍总也要管?” “自然不管。”霍宴行侧过身,给她让路,手却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只是你方才盯着我这桌看了许久,我还以为张总终于想通,要亲自过来敬杯酒。” 张千柠压着声音,“霍宴行,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来这里,是为了结你的账。” 霍宴行低下头,离她更近了些,“我不过吃顿饭,张总便一路跟来,还要替我付钱,你这份心意,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张千柠抬手推开他,“把账单给我。” 霍宴行没有让开,反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付款页面。 “已经结了。” 张千柠一愣,“谁让你结的?” “我。” “那我任务怎么办……”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霍宴行眉梢微动,“什么任务?” “没什么。”张千柠立刻改口,“我 是说,你这么着急结账,是怕我赖着不走?” 霍宴行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餐厅付款凭证,金额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付款人写着张千柠。 张千柠盯着自己的名字,脸色变了,“这怎么回事?” “下午收到你的咖啡后,我便猜你今晚不会空手来。”霍宴行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不紧不慢,“所以我提前让马飞用你的名字挂了账。现在账是张总的,钱自然也该张总出。” “你这是诈骗。” “餐厅经理可以作证,付款前我问过他,张总是否介意替我买单,他说你亲口吩咐过。” 张千柠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经理。 经理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显然已经被霍宴行收买,不,应该是被霍宴行套路。 霍宴行又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张总今晚为我花钱,总不能让我白占便宜。加个微信,我把收款码发你。” 张千柠咬着后槽牙。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完成消费路径,请宿主在三分钟内支付账单。】 【剩余时间:02:59。】 她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人都掐死。 霍宴行见她不动,拿着手机晃了晃,“张总若舍不得,也无妨,我不缺这一顿饭钱。” “谁舍不得?”张千柠掏出手机,扫了他的收款码,“一万八是吧?” “18888。” “你吃金子了?” “苏小姐点了瓶酒。” 张千柠的手停住,转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端着杯子,神色有点尴尬,“霍先生,这瓶酒是你自己点的。” 霍宴行神情未变,“张总既然想请,自然要请得周全。” 张千柠笑了一下,“霍总真会给自己找台阶。行,今天这顿饭,我请。” 她按下转账。 【转账成功。】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任务完成,消费金额18888元,奖励十倍返现,188880元已到账。】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跳出来。 张千柠刚才还压着火,这会儿看见那串数字,心情又平了些。 霍宴行留意到她的变化,手在桌沿点了点,“张总收了我的转账,怎的忽然高兴了?” “我乐意。”张千柠收起手机,“霍总今晚这顿饭吃得值,以后若有这种相亲局,提前通知我,我替你把关。” 苏晚晴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拿起包,“霍先生,看来你今晚并不缺人陪,我就不打扰了。” 霍宴行看着她,“苏小姐,我送你下楼。” “不劳烦。”苏晚晴走前看了张千柠一眼,笑意很浅,“张总对霍先生这么上心,我倒是插不进去。” 张千柠本想解释,苏晚晴已经踩着高跟鞋离开。 四周有几桌客人往这边看,显然把刚才的动静听得清楚。 霍宴行回到座位,慢条斯理拿起餐巾擦手,“张总,你赶走了我的相亲对象,准备如何赔我?” 张千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霍总别演了。人家走之前,你连挽留都没有。再说,她要真对你有意思,也不会被一句话吓跑。” 霍宴行看着她,“那张总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留?” “至少得扛得住你这张破嘴。” “原来张总扛得住。” 张千柠端起他没喝完的半杯水,直接泼了过去。 霍宴行侧头避开大半,肩膀仍沾了水。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飞刚从电梯口出来,见到这一幕,硬生生停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下去。 3. 第 3 章 张千柠放下杯子,抽了张纸递给霍宴行,“赔礼,霍总今晚喝多了,手滑。” 霍宴行接过纸巾,擦了擦衬衫上的水痕,竟没动怒,“张总这脾气,确实很难伺候。” “那就别招惹我。” “可惜,晚了。” 张千柠看了他两秒,拎起包转身就走。 霍宴行没有拦,只在她走到门口时道:“张千柠。” 她回头。 霍宴行坐在那儿,衬衫肩头还湿着,神情却闲得很,“明早八点,给我送早餐。” 张千柠气笑了,“凭什么?” “你今晚把我相亲搅黄了,我总得吃点补偿。”他停了停,“豆浆不要糖,包子要鲜肉的,张总记好了,别再送断头饭。” 她没回答,径直出了餐厅。 走出两步,系统又弹出提示。 【新任务发布:请宿主于明日九点前,为霍宴行提供一份符合其口味的早餐。】 【任务奖励:宿主商务谈判能力提升十点。】 张千柠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给周浅浅拨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周浅浅先笑出了声,“怎么样,霍宴行被你拿下没有?” “没有。” “那就是你被他拿下了?” 张千柠咬牙,“浅浅,明天早上七点,陪我去买包子。” “你要吃?” “霍宴行要吃。” 周浅浅沉默了五秒。 “张千柠,我建议你去医院挂个专家号,脑科和恋爱脑一起挂。”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张千柠站在城南那家老字号早餐店门口,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保温袋,神情像要去谈一场上百亿的收购。 周浅浅坐在车里,看着她排队,“你真买啊?” “买都买了,少废话。” “你还专门找他喜欢吃的店?” “系统……我打听到的。” 周浅浅把车窗降下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张千柠把保温袋塞进车里,“我照顾的是十点谈判能力,霍宴行只是顺带吃口饭。” “你这解释,怎么听着比霍宴行昨晚那句相亲还假。” 恒泰资本楼下,前台已经认得张千柠。 昨天晚上她在云顶餐厅替霍宴行买单的消息,天没亮就被传进了几个金融圈小群。到了早上,版本已经变成张千柠追着霍宴行跑到相亲局,当众宣布霍宴行的饭钱她包了。 张千柠走进大厅时,前台姑娘笑得格外热情,“张总,霍总已经在等您了。” “等我?”张千柠脚步一顿,“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前台姑娘指了指电梯旁的电子屏。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 【热烈欢迎启明资本张千柠女士莅临恒泰资本。】 张千柠抬头看完,转身就想走。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早餐任务剩余三十八分钟。】 她闭了闭眼,重新按下电梯。 三十八层,马飞正抱着一摞文件往外走,见到张千柠,脸上立刻堆出笑,“张总,您来得正好,霍哥今天早上开会开得火大,谁劝都没用。” 张千柠把保温袋递过去,“那你拿给他。” 马飞没接,“霍哥交代过,张总送的东西,得张总亲自给。” “他手断了?” “手没断,嘴还挺能说。” 张千柠推开办公室门。 霍宴行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动静回头,抬手示意电话那边等一下,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没系,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张总来了。”他挂断电话,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保温袋上,“我还以为你昨晚那句以后提前通知我,只是场面话。” 张千柠把早餐放到桌上,“别误会,我就是路过。” 霍宴行掀开袋子,看见豆浆和肉包,又看见一盒小菜。 “路过城南,顺手给我买了早餐?” “霍总爱吃不吃。” 霍宴行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神情停了停。 张千柠本来准备好了他挑刺,见他没出声,反而有些不自在,“怎么,难吃?” “没有。”霍宴行看她,“正好是我常买那家。” “那说明你这种挑剔的人,也就配得上大众口味。” 霍宴行笑了下,把豆浆推到她面前,“张总既然买了两份,为何不吃?” “谁说是两份?” “保温袋里有两杯豆浆,四个包子,两份餐具。”霍宴行把另一双筷子摆好,“张总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多拿?” 张千柠看着那双筷子,心里骂了周浅浅八百遍。 买早餐时周浅浅非说一个人拿太多显得刻意,硬是塞进来第二份,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倒成了霍宴行的证据。 “我胃口大。” “那更好。”霍宴行拉开旁边的椅子,“一起吃。” “我没空。” “张总昨晚为了替我买单,连我的相亲都能等。吃个早餐,倒说没空?” 张千柠刚想回他,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绑定对象进食意愿上升。请宿主陪同完成早餐,额外奖励:现金二十万元。】 她盯着面板看了两秒,拉开椅子坐下。 霍宴行手指顿住,“张总改变主意倒快。” “我忽然饿了。”张千柠拿起包子,“你别多想。” “我向来不多想。”霍宴行喝了口豆浆,“只是张总这两天的行为,确实容易叫人误会。” 张千柠咬了一口包子,抬头看他,“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咳……” 她被呛得咳了好几下。 霍宴行抽了纸巾递过去,手掌轻拍她后背两下,动作很自然,张千柠身体僵了僵,立刻往旁边避开。 “霍宴行,你有病吧?” “我不过陈述事实。”他把水杯推过去,“张总若不喜欢,何必三番两次替我花钱?” 张千柠接过水,缓过气才道:“我若喜欢你,便把启明的招牌拆下来给恒泰挂上,你敢要吗?” 霍宴行看着她,停了片刻才笑,“张总的喜欢,果然价格不菲。” “知道就好,离我远点。” 霍宴行没有再逗她,低头把剩下的早餐吃完。 系统提示到账时,张千柠的手机震了一下。 二十万到账,她心情立刻顺了,连霍宴行今天这张脸都看得没那么碍眼。 霍宴行将她的变化收在眼底,拿起桌上的项目文件,“张总这么高兴,不如帮我个忙。” “又想套路我?” “这回是正事。”他把文件递过来,“恒泰和启明下周会共同参与一场政府引导基金的遴选,评审名单刚出来,里面有个叫许明远的人,你认识吗?” 张千柠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微变。 许明远是她大学时的导师,如今在市金融办任职,出了名的难搞。 更麻烦的是,许明远曾经很欣赏她,后来却因为一件事,对她颇有意见。 霍宴行撑着桌沿,“看张总的脸色,这人不大好对付?” “何止不好对付。”张千柠合上文件,“他见到我,能把门直接关上。” “那便劳烦张总了。” “凭什么劳烦我?启明和恒泰是竞争对手。” “评审规则还没公布,谁说一定是竞争?”霍宴行坐回椅子里,“况且,张总今天都肯为我买早餐,再帮一回也不算什么。” 张千柠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霍宴行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她进门开始,就在给她下套。 她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霍总,早餐钱我不收,事我也不帮,你若真想见许老师,自己去排号。” 霍宴行在身后道:“张千柠,许明远的女儿明晚办生日会。” 她脚步一停。 “你去不去?” 张千柠回过身,“你怎么知道我和许师姐认识?” 霍宴行翻开日程本,语调平稳,“做项目之前,查清评审关系网是基本功,张总不会以为,只有你会做功课。” “所以你想让我带你进去?” “我想请张总陪我去。” “有什么区别?” 霍宴行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闲散,“前者是利用,后者是邀约,张总喜欢哪个?” 张千柠看了他片刻,转身拉开门。 “看我心情。” 门关上后,马飞抱着文件进来,探头看了看外面,“霍哥,张总答应了吗?” 霍宴行拿起那杯已经凉下来的豆浆,喝完最后一口。 “她会去。” “您这么肯定?” “她最受不了别人把她当摆设。”霍宴行把文件递给马飞,“何况,她也想知道许明远到底为什么躲着她。” 晚上,张千柠刚洗完澡,周浅浅的电话又打过来。 “金融圈群里疯了。” 张千柠擦着头发,“又怎么了?” “有人拍到你进恒泰,还在霍宴行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现在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为了追人,准备跳槽。” 张千柠气得笑出声,“我跳他个头。” “还有人说你送了爱心早餐。” “那就是早餐,不是爱心。” “张千柠,你现在这解释没一个人信。”周浅浅顿了顿,“霍宴行刚刚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张千柠心里一跳,“什么照片?” 周浅浅把截图发过来。 照片拍的是恒泰办公室的一角,桌上放着空掉的豆浆杯和两个包子包装袋。配文只有四个字。 【承蒙张总。】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共同好友点赞。 马飞评论:【霍哥,张总这手艺真不错。】 霍宴行回复:【确实。】 张千柠盯着那张图,手里的毛巾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她点开霍宴行的头像,刚想发消息质问,系统忽然弹出来。 【特殊任务预告:请宿主于明晚八点前,替霍宴行准备一份适合出席私人宴会的礼物。】 【任务奖励:一栋写字楼一层产权。】 张千柠的手停在屏幕上。 周浅浅还在电话里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霍宴行气傻了?” 张千柠缓缓坐到床边,“浅浅,明晚许师姐生日。” “我知道啊,我也收到邀请了。” “你陪我去挑礼物。” “送谁?” 张千柠盯着系统面板,声音发沉,“送霍宴行。” 4. 第 4 章 第二天傍晚,周浅浅站在奢侈品商场门口,抱着胳膊看张千柠从车上下来。 “你确定要给霍宴行挑礼物?” 张千柠戴着墨镜,抬腿往里走,“不确定也得挑。” “他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位数的人,缺你这点东西?” “他缺不缺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周浅浅跟上去,“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霸总包养小娇夫的味道?” “你再胡说,今晚我把你留给霍宴行。” “那我得谢谢你,霍总那张脸,至少看着下饭。” 张千柠脚步一顿,“你喜欢他?” 周浅浅愣了愣,随即笑得直不起腰,“张千柠,你这个反应很精彩。” “我只是替你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审美突然出问题。” 周浅浅挽住她手臂,“行,张总放心,我看不上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 “嗯嗯,不是。”周浅浅拖长声音,“只是你给他买咖啡,买晚饭,买早餐,今晚还要买礼物。” 张千柠懒得搭理她,直接进了腕表专柜。 系统要求的是“适合出席私人宴会的礼物”,没有金额限制。 她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一枚领带夹上。 黑曜石配铂金,样式干净,价格二十八万。 霍宴行平时穿得不花哨,这东西他应该会用。 张千柠刚准备让柜姐拿出来,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张总也来挑东西?” 她回头,看见苏晚晴。 苏晚晴今天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身边还跟着两位朋友,显然是来逛街的,她先看见张千柠,又顺着张千柠的视线看向那枚领带夹,脸上浮出意味不明的笑。 “霍先生明晚也会去许小姐的生日会,张总这是提前准备礼物?” 周浅浅正要开口,张千柠先笑了,“苏小姐消息倒灵通。” “圈子就这么大,难免听见些风声。”苏晚晴松开男伴的手,走到柜台前,“这枚领带夹霍先生以前有过一枚相似的,他不常戴,张总若真想送,不如看看那款袖扣。” 柜姐立刻把另一套拿出来。 张千柠扫了一眼,金色镶钻,浮夸得很。 霍宴行要是戴这种东西去开会,整个恒泰都得怀疑他被人夺舍。 “苏小姐和霍总很熟?” “算是认识多年。”苏晚晴笑着,“霍伯母也很喜欢我,前几天还约我去家里吃饭。” 周浅浅听得翻白眼,正要怼,张千柠却抬手拦了她一下。 张千柠看向柜姐,“刚才那枚领带夹,包起来。” 苏晚晴脸上的笑淡了些,“张总,我是好心提醒,霍先生不喜欢这种样式。” “我送东西,何时轮到旁人替我做主?”张千柠拿出卡,“他不喜欢,丢了便是。总归是我花钱,没花苏小姐的。” 苏晚晴被堵得脸色不太好看。 张千柠签完单,顺手看了眼系统。 【消费成功,礼物任务完成度:60%。请宿主亲手交付绑定对象。】 还得亲手送。 这破系统真会找事。 周浅浅拎着购物袋,等两人走远才压低声音,“刚才你那两句,爽得我都想给你鼓掌。苏晚晴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霍宴行已经入赘她家了。”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张千柠接过袋子,“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把这玩意儿塞给霍宴行,又不让他得意。” 周浅浅想了想,“你可以扔他脸上。” “那样算不算亲手交付?” “应该算,还挺亲。” 晚上八点,许明远女儿的生日宴设在城西一栋私人会所。 张千柠和周浅浅到得不早不晚,刚进门,便看见许师姐许清岚正招呼客人,许清岚见到张千柠,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过来。 “千柠,你还真来了。” 张千柠把礼物递过去,“师姐生日快乐。” 许清岚接过礼盒,脸上有些感慨,“前阵子我还跟我爸提起你,他嘴上不说,回去却翻了你大学时做的案例集。” 张千柠心里一动,“许老师还愿意提我?” “他什么时候不愿意提你?”许清岚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他气的不是你做错了,而是你出了事也不肯开口解释,你们两个脾气一样,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张千柠刚想细问,门口便传来一阵动静。 霍宴行到了。 他今晚穿了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身边跟着马飞。马飞手里提着礼盒,看到张千柠时,笑得格外灿烂。 “张总,您也在啊。” 张千柠面无表情,“马助理,你的惊讶能不能演得像一点?” 马飞挠挠头,“霍哥说您会来,我还不信。” 许清岚已经迎上去,“霍总,欢迎。家父在里面等你,说有些基金方案想和你聊聊。” 霍宴行与她寒暄两句,视线落到张千柠身上。 “张总今晚穿得确实好看。” 张千柠眉心一跳。 这人还记着昨天那句话。 周浅浅在旁边轻咳一声,忍着笑没出声。 张千柠把购物袋递过去,“霍总,这是你的。” 霍宴行没接,“给我的?” “废话。” “张总今晚带着礼物来见我?”霍宴行看了眼袋子,又看她,“我若收下,岂不是显得太不知分寸?” “你少装。”张千柠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怀里,“拿着。” 霍宴行低头打开礼盒。 领带夹安静躺在绒盒里。 马飞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哟”了一声,“张总眼光真好,霍哥正缺这个。” “他缺不缺,和我没关系。” 霍宴行拿起领带夹,在指间转了转,“张总既然送了,不替我戴上?” 张千柠抬头,“你别得寸进尺。” “礼物总要试试尺寸。”霍宴行稍稍俯下身,领带垂在她面前,“劳烦张总。” 四周有人陆续往这边看。 张千柠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可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亲手交付尚未完全判定。建议宿主协助绑定对象使用礼物。】 她盯着那行字,想把系统拆了。 霍宴行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离得很近,等得很有耐心。 张千柠拿过领带夹,手指碰到他的领带。 领带布料很滑,她平时没干过这种事,第一下没夹稳,金属边缘擦过霍宴行衬衫前襟。 霍宴行没动,只低声道:“张总慢些,我这件衬衫不便宜。” “你闭嘴。” 张千柠重新调整位置,手不可避免碰到他的领口,霍宴行身上有股很淡的木质香,和昨晚餐厅里闻到的不一样,离得近了才明显。 她心里莫名有点乱,动作更不利索。 霍宴行忽然抬手,握住她手腕。 张千柠抬头,“你干什么?” “领带夹歪了。”他带着她的手往右挪了半寸,“这里。” 他的掌心很热,停了一秒就松开。 张千柠把领带夹扣好,迅速后退一步,“好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礼物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她低头看手机,产权登记信息已经发进邮箱。 一 栋写字楼的一层。 张千柠看着那份电子文件,呼吸都停了片刻。 霍宴行见她盯着手机出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张总送我礼物,自己倒先发起呆来。莫非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张千柠把手机收好,“一枚领带夹而已,霍总戴着吧,别辜负我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霍宴行抬手碰了碰领带夹,“张总今日出手大方。” “我钱多。” “那我便收下了。”霍宴行看着她,“明日我会戴去开会。” 张千柠想说谁管你,许明远已经从里间出来。 许明远年近六十,头发花白,走路仍旧很稳,他先看见霍宴行,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张千柠,脸上的笑立刻淡了。 “你也来了。” 张千柠挺直了背,“许老师。” “我可当不起你这句老师。”许明远语气不重,偏偏每个字都让人难受,“张总如今是投行王牌,忙着赚大钱,哪还记得当年教过你的人。” 许清岚在旁边着急,“爸,今天是我生日,你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张千柠攥紧酒杯,正准备开口,霍宴行忽然往前一步。 “许老师,张总这些年一直很敬重您。”他语气从容,“港城那次并购案,她在尽调阶段发现对方有隐藏担保,顶着客户压力改了三轮方案,这份判断力,还是当年您教出来的。” 许明远看向霍宴行,“霍总对她倒是了解。” 霍宴行笑了笑,“对手难得,自然要多看几眼。” 张千柠侧头看他,心里更乱。 她不需要霍宴行替她说话。 可许明远的脸色,确实缓和了些。 “霍总今天来,不是为了替人做说客吧?” “自然不是。”霍宴行拿出基金方案,“晚辈想请您指点几句,至于张总和您的事,您若愿意听她解释,我想她会自己开口。” 他说完便退开,把位置留给张千柠。 许明远没再看霍宴行,只盯着张千柠,“解释吧。” 张千柠沉默片刻,放下酒杯。 “当年那篇论文,确实是我把数据给了陈昊。”她开口时声音很稳,“可我没想到他会拿去卖给咨询公司,更没想到他会在您面前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许明远脸色沉了,“事后为何不说?” “我没有证据。”张千柠顿了顿,“陈昊家里出面,学校压下了事,我那时拿着保研名额,若继续闹,您会受牵连,学院也会受牵连,我以为不说,事情就能过去。” “所以你就认了?”许明远压着火,“张千柠,我教你做金融,先教的是承担,你替别人把错扛下来,算什么承担?” 张千柠手发紧。 这些话她听过无数遍,只是从许明远嘴里说出来,仍旧让她难受。 霍宴行站在不远处,没插话。 许清岚忽然拿出手机,“爸,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前年我整理旧邮箱,找到过陈昊发给导师助理的邮件,他当年确实承认过,是他把资料泄露出去的。” 许明远愣住,“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您刚做完手术,我怕您生气。”许清岚把手机递过去,“我本来想找机会告诉您,后来一直拖着。” 张千柠也愣住。 许明远看完邮件,半天没说话。 许清岚红着眼眶,“千柠那时被骂得很难听,她没替自己辩解,后来也不肯见我们,我以为她是不想再提。” 许明远握着手机,手背青筋绷起。 过了许久,他抬头看向张千柠。 “这些年,委屈你了。” 张千柠鼻子有些发酸,却只是摇头,“都过去了。” 5. 第 5 章 “过不去。”许明远叹了口气,“是老师错怪了你,下周引导基金遴选,我不参与具体投票,但规则上有几处问题,我会让秘书发给你,至于你能不能拿下,看你自己本事。” 张千柠笑了笑,“好。” 许明远点点头,转身走向霍宴行。 霍宴行已经把方案放回文件袋,许明远拍了拍他肩膀,“霍总,今天多谢你。” “许老师客气。” “这丫头脾气硬,往后若与你共事,还请多担待。” 霍宴行看向张千柠,语气带着笑,“她脾气确实不小,不过我受得住。” 张千柠刚缓下来的情绪,又被他这句话勾出火。 “霍宴行,你少占我便宜。” 许清岚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来回,忽然笑起来,“我以前还怕千柠太拼事业,以后没人受得了她,现在看来,倒是有人挺乐意。” 张千柠耳根一热,“师姐,你也跟着起哄?” 霍宴行把领带夹理正,慢悠悠接了一句,“许小姐说得有理。” 张千柠抬脚就要踩他。 霍宴行提前侧开半步,没让她得逞。 宴会结束时,周浅浅被杂志社同事拉去聊天,张千柠只好自己往停车场走。 她刚按开车门,霍宴行从后面跟上来。 “张总。” 张千柠回头,“又怎么了?” “你喝了酒,叫代驾了吗?” “我只喝了半杯。” “半杯也是酒。”霍宴行伸手拿走她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张千柠皱眉,“霍总今日善心大发?” “你若明天酒驾上新闻,别人会以为是我把你灌醉的。”霍宴行拉开副驾驶的门,“我不想替张总背这个名声。” “我还怕别人以为我被你拐走。” 霍宴行站在车旁,没催她,只抬了抬下巴,“张总若不放心,可以坐后排。” 张千柠盯着他看了几秒,坐进副驾驶。 霍宴行绕到驾驶座,替她关上车门。 车开出会所时,张千柠靠在座椅上,酒意不重,脑子却有些乱。 今晚许明远的话,霍宴行替她圆的场,还有手腕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全都让她烦躁。 她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不喜欢欠霍宴行。 车开到一半,她道:“今晚的事,谢谢。”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没立刻接话。 张千柠等了两秒,语气又硬起来,“你别误会,我只是谢你替我说了两句好话。以后工作上,我会还你。” “张总打算怎么还?” “看你缺什么。” 霍宴行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缺的东西,张总未必给得起。” 张千柠嗤了一声,“你尽管开价。” 霍宴行沉默片刻,车停在红灯前。 “明天晚上,陪我去趟医院。” 张千柠一愣,“你生病了?” “我外婆住院,明天做检查。”霍宴行手轻敲方向盘,“老人家最近总催我带女朋友去看她,我找不到合适的人。” 张千柠脸色慢慢沉下去,“霍宴行,你把我当什么?” “挡箭牌。” “你倒是坦诚。” “张总若不愿意,便当我没提。” 车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本来应该拒绝。 可霍宴行难得没有继续调笑,语气也比平日平淡些。 她想起许明远刚才那句多担待,又觉得自己若立刻拒绝,显得太没良心。 她正犹豫,系统弹出提示。 【特殊陪伴任务发布:请宿主陪同霍宴行探望重要亲属。】 【任务奖励:获得“行业舆情预警”功能一次。】 张千柠看着那行字,差点笑出来。 系统真是哪里有坑往哪里推。 霍宴行见她不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张千柠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心里忽然松了点。 “几点?” 霍宴行转头看她。 “医院几点?”张千柠补了一句,“我明晚九点前得回家。” 霍宴行沉了片刻,才道:“六点,我去接你。” “别来公司接。” “为何?” “我不想明天又上群聊热搜。” 霍宴行低低笑了声,“张总如今也怕人议论?” “我怕你得意。” “放心。”霍宴行把车开进她小区,“我会尽量克制。” 车停下,张千柠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霍宴行忽然叫住她。 “张千柠。” “嗯?” 他看着她,停了片刻才道:“谢谢你今晚替我买礼物。” 张千柠手搭在车门上,没回头,“少自作多情,我只是钱多。” 霍宴行没有再说话。 她下车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霍宴行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那枚领带夹已经被他别在领带上。 下面配了一句。 【礼物很合适。】 张千柠盯着屏幕,正想回一句“别戴了,影响我审美”,系统又抢先弹出提示。 【霍宴行心动值+5。】 她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下一秒,霍宴行又发来一条。 【明晚来医院,别空手,外婆喜欢吃甜的。】 张千柠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过了几秒,她又拿回来,打开购物软件,搜索“低糖糕点礼盒”。 第二天下午,林薇抱着文件进办公室时,张千柠正对着电脑看一份医院附近的甜品店清单。 林薇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张总,您要订下午茶?” “不是。”张千柠关掉页面,“有什么事?” “恒泰发来一封会议邀请,明天上午十点,要和我们谈引导基金的联合方案。” 张千柠抬头,“联合方案?” “邮件是霍总亲自发的。”林薇把平板递过去,“还有……外面有人找您。” “谁?” “苏晚晴。” 张千柠看向门口。 苏晚晴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助理,手里拎着几个奢侈品袋子,她没有坐,先把一份文件放到张千柠桌上。 “张总,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张千柠靠回椅背,“苏小姐找我,总不会是来聊下午茶。” “自然不是。”苏晚晴打开文件,“这是苏氏银行和恒泰资本准备合作的跨境信托项目,我父亲很看重霍先生,也很看重这次合作。”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张总能和霍先生保持距离。” 林薇站在一旁,脸色都变了。 张千柠却笑了。 她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随后放回桌面,“苏小姐跑到启明来,拿项目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晚晴坐下,语调还算客气,“我只是觉得,张总是聪明人,霍先生和我从小认识,两家长辈都有这个意思,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让外面有很多闲话了。” “什么闲话?” “说你为了霍先生,不惜倒贴钱,也要往他身边凑。”苏晚晴顿了顿,“张总事业做得这样好,何必把自己弄得难看?” 张千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苏小姐,第一,霍宴行不是你的,没人需要经过你同意才能和他来往。 第二,我给谁花钱,是我的自由,和你更没关系。 第三,你手里这份信托项目,风险隔离条款写得跟筛子一样,苏氏若真拿它来谈联姻,霍宴行才该跑得远些。” 苏晚晴脸色一僵。 张千柠把文件推回去,“还有,别把自己的婚事当项目推销,你若真喜欢霍宴行,自己去追,跑来警告我,显得你很没底气。” 苏晚晴站起来,脸上挂不住,“张总口才确实厉害,只是有些关系,不是你花几次钱就能改变的。” “那苏小姐也记住。”张千柠抬头看她,“我花不花钱,跟关系无关,我若真想要什么,自己会拿。” 苏晚晴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林薇等门关上,才小声道:“张总,这位苏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张千柠揉了揉眉心,“误会就误会吧。” 林薇看她,“您真的和霍总……” “没有。” “那您昨晚去许小姐生日会,还送霍总礼物,今早恒泰那边又传您陪霍总看长辈……” 张千柠猛地抬头,“谁传的?” 林薇把手机递过去。 行业群里不知谁发了一张照片,是昨天宴会结束时,霍宴行给她开车门的画面。角度拍得很巧,霍宴行低着头,张千柠站在车边,两人离得很近。 配文更离谱。 【听说张总已经见过霍家长辈了?】 下面有人跟着回。 【难怪霍总今天戴的领带夹这么眼熟。】 【这进度,苏家怕是没戏。】 张千柠看得头疼。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霍宴行的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来,开口便骂,“霍宴行,你能不能管管你们公司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顿,“张总一大早火气便这样大,我又做错什么了?” “群里的照片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霍宴行道:“不过我若放,不会只放照片。” “你什么意思?” “我会写清楚,领带夹是张总送的。” 张千柠差点把电话挂了。 霍宴行在那边笑了下,“好了,不逗你。照片我让人撤了,发消息的人也会处理,今晚六点,我在你公司后门等。” “我还没答应。” “张总昨晚亲口问了时间。” “我那是……” “我外婆今天精神不错,下午还特意问我,那个给我买领带夹的姑娘会不会来。”霍宴行停了停,“张总若不来,我只好如实告诉她,人家嫌我烦。” 张千柠沉默两秒,“你少拿老人家压我。” “那你来不来?” “六点,后门。”张千柠咬牙,“迟到一分钟,我就走。” “好。” 电话挂断。 林薇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想问又不敢问。 张千柠把平板还给她,“看什么看?通知项目组,明天和恒泰的会照常开,还有,把苏氏那份信托项目做个风险初筛,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藏了什么。” “好。”林薇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张总,您晚上需要我帮您订花吗?” “订什么花?” “见长辈不都要带花?” 张千柠拿起文件夹,“林薇。” “在。” “出去。” 六点整,张千柠拎着糕点礼盒,从公司后门出来。 霍宴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他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礼盒上,“我还以为张总会空手来。” “我若空手来,霍总又该说我没礼数。” “我不会。” “你会。” 霍宴行没反驳,只等她坐好才关上门。 医院离公司不远,车开了二十分钟。路上霍宴行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谈的都是基金遴选的事,语气利落,和他平时逗她时完全不同。 张千柠坐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大学时期那场比赛。 霍宴行那会儿就是这样,讨论模型时不讲情面,指出问题也从不留余地,她最烦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本事。 电话结束后,霍宴行看了她一眼,“明天的会,苏氏的人也会到。” “我知道。” “苏晚晴今天去找你了。” 6. 第六章 张千柠转头,“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了消息,问我是不是故意让她难堪。”霍宴行握着方向盘,“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她提醒我,少和你来往。” 霍宴行沉默片刻,“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不是她的,她管不着。” 车内安静下来。 张千柠意识到自己这话听着有些不对,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霍总虽然麻烦,毕竟是个独立成年人,轮不到谁替你做主。”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半晌才道:“张总这话,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 “记有人替我撑腰。” 张千柠偏过头,“你少给自己加戏。” 到了病房门口,霍宴行先停住脚步。 “我外婆喜欢热闹,待会儿若问起什么,你随便应付几句即可,若她说了不合适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张千柠看他,“你紧张?” “没有。” “那你站门口干什么?” 霍宴行没答,推门进去。 病房里坐着个精神不错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齐,正靠在床头看电视。 看到霍宴行进来,她先板起脸,“你还知道来看我?” “公司开会耽搁了。” “少拿工作糊弄我。”老太太视线越过他,落到张千柠身上,立刻亮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张小姐?” 张千柠手里还提着礼盒,被点到名字,只能上前,“外婆您好,我叫张千柠。” “好,好。”老太太朝她招手,“快过来坐,宴行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带过谁来见我,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霍宴行把椅子搬到床边,“外婆,您别一见面就吓人。” “我说错了吗?”老太太拉住张千柠的手,满脸都是笑,“千柠啊,他平时是不是总欺负你?” 张千柠看了霍宴行一眼。 霍宴行也在看她,神情很平静,像把回答权全交给了她。 张千柠想了想,道:“偶尔。” 老太太立刻沉下脸,“我就知道,霍宴行,你从小便仗着自己会说话,专挑老实人欺负。” 张千柠差点没忍住笑。 霍宴行无奈,“外婆,她哪里老实?” “我看着就老实。”老太太拍拍张千柠的手,“以后他若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张千柠顺势点头,“好。” 霍宴行看着她,轻轻哼了声,“张总倒会借势。” “跟霍总学的。” 老太太听不懂两人的弯弯绕绕,只顾拉着张千柠说话,她问张千柠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平时有没有空休息,连张千柠喜不喜欢吃甜食都问了一遍。 张千柠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后来渐渐放松下来。 霍宴行站在一旁削苹果,削到一半,老太太忽然道:“宴行,你出去给千柠买杯热饮。小姑娘一路过来,别叫人空着肚子。” 霍宴行抬头,“她刚下班。” “那更该买。” 张千柠刚要说不用,霍宴行已经放下水果刀,“张总想喝什么?” “都行。” “没有都行。”霍宴行拿起外套,“奶茶?” “太甜。” “咖啡?” “晚上喝了睡不着。” “热牛奶?” 张千柠看他一眼,“你随便买。” 霍宴行点头,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老太太忽然压低声音,“千柠,他是不是追你追得很辛苦?” 张千柠差点把水喷出来,“没有,外婆,您误会了。” “他那人心气高,不会低头,可他若肯带人来见我,便是当真上心了。”老太太叹了口气,“他爸妈常年不在身边,这孩子从小看着什么都有,其实过得也没多少意思,你别只看他表面风光。” 张千柠捏着杯子,没立刻接话。 她对霍宴行的印象,一直停在那个总能轻易赢过她的人身上。 霍家给他的资源、名声、身份,都是她最看不惯的部分,可此刻听老太太说这些,她又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时那点停顿。 “外婆。”张千柠轻声开口,“他挺好的,您别总担心他。” 老太太看着她,笑得更高兴,“我就知道你心疼他。” 张千柠,“……” 这解释不清了。 霍宴行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 张千柠接过来,杯壁温热,正好驱散她手心那点凉意。 “不是说随便买?” “我外婆说你不爱太苦,也不喜太甜。”霍宴行坐回椅子上,“热可可正好。” 张千柠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甜度确实刚好。 系统提示音响起。 【陪伴任务完成,奖励“行业舆情预警”已激活。】 她正想看看功能怎么用,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提示。 【预警:启明资本基金项目核心数据疑似泄露,相关舆情将在四十分钟后扩散。】 张千柠脸色骤变。 霍宴行留意到她的反应,“怎么了?” “公司出事了。”她站起来,抓起包,“我得回去。” 霍宴行也起身,“什么事?” “还不清楚。”张千柠迅速给林薇打电话,“林薇,立刻联系项目组,所有人回公司,基金方案的模型、底稿、报价表全部核对,谁都不许擅自对外回复。” 林薇声音发紧,“张总,您已经知道了?刚才有人匿名给媒体发了我们项目组的报价截图,现在好几个财经号都在问。” 张千柠攥紧手机。 报价截图泄露,意味着启明明天的谈判底牌全没了。 更麻烦的是,截图里有一页数据被人恶意篡改,看起来像启明为了中标,故意虚增收益率。 这要是发酵起来,项目资格都可能被取消。 霍宴行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 “张千柠,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恒泰也是竞争方,我怎么知道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霍宴行脸色沉了下来。 病房里老太太还在看着他们,张千柠说完便有些后悔,但她没时间解释。 霍宴行站在原地,片刻后把车钥匙塞进她手里,“车你开走。马飞会送我回去。” 张千柠看着钥匙,没有接。 霍宴行将钥匙放进她包里,声音压低,“报价泄露这事,恒泰若有半点牵扯,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先去处理。” 张千柠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她快走到门口时,霍宴行在身后补了一句,“张千柠,别一个人硬扛。” 她没有 回头。 启明资本灯火通明。 张千柠赶到时,项目组的人已经全到齐,林薇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发白,“张总,媒体那边已经出了三篇稿,说我们为了抢引导基金,做了假数据。” 张千柠接过平板,快速翻完几篇报道。 匿名账号放出来的截图很有针对性,偏偏挑的是基金模型最容易被外行误读的部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说启明资本靠关系拿项目,内部风控形同虚设。 “技术部查到泄露源了吗?” “还在查。”林薇压低声音,“但有个更麻烦的事。明天上午的联合会议,市金融办说照常举行,许老师那边刚发消息,让您必须到场解释。” 张千柠把平板放下,“好,明天我亲自去。”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道:“张总,若真有人拿到完整报价,恒泰那边……” “先别猜。”张千柠打断他,“查证据,我们做投行的,最忌讳没证据先定罪,今晚所有人分三组,数据组核模型,法务组查保密协议,公关组盯舆情,林薇,把最近接触过项目文件的人名单给我。” 林薇点头,“好。” 张千柠走进会议室,刚打开电脑,霍宴行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盯着来电,接起,“霍总有何指教?” “启明的舆情,我看见了。” “看得挺快。” “我让马飞查了发稿账号,注册地在海外,资金却是从本市一个壳公司出去的。”霍宴行顿了顿,“壳公司和苏氏银行有过资金往来。” 张千柠手指停在键盘上,“苏氏?” “只是线索,不能定论。”霍宴行语速很快,“另外,恒泰的报价也被人提前放进了匿名邮箱。明天无论谁拿出这份东西,两个团队都会被怀疑串通。” 张千柠脸色更难看。 这事不是冲着启明来的。 有人想把她和霍宴行一起拖下水。 “你想怎么办?” “明天会前见一面,把双方手里的信息对齐。”霍宴行开口,“这次我们得暂时站一边。” 张千柠看着电脑上被篡改的模型页,沉默了很久。 她最不想和霍宴行联手。 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明早七点,金融办楼下咖啡馆。” “好。” 电话结束后,林薇拿着一份名单走进来。 “张总,查到一个异常登录记录,昨天晚上十一点,有人用您的权限进入了项目数据库。” 张千柠抬头,“谁?” 林薇咬了咬唇,“登录地址显示,是……您家里的网络。” 会议室里的人全安静下来。 张千柠接过电脑,屏幕上那串IP地址清清楚楚。 正是她公寓的网络。 而昨晚,她从霍宴行车上下来后,确实回过家,可她昨夜回家后,连电脑包都没有打开过。 她站在会议桌前,手压着笔记本边缘,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九点多从医院出来,霍宴行送她回小区,她进门后先洗澡,再和周浅浅通了十来分钟电话,之后便查了几家甜品店,没碰过公司内网。 更何况,她的工作电脑留在办公室。 林薇见她不说话,急忙补充,“技术部也觉得不对,您的账号有双重验证,登录时应该会往您手机发确认消息,可他们调后台记录,昨晚那次验证被标记为已通过。” 7. 第七章 张千柠立刻拿出手机,翻到昨晚的通知栏。 确实有一条安全验证提醒。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她当时在做什么? 张千柠记得,周浅浅正在电话里骂她,说她去医院见霍宴行外婆,比相亲推进得还快,她嫌周浅浅吵,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后来洗完澡看见一堆工作通知,也没逐条细看。 有人借着这几分钟,拿到了她的账号。 “查我公寓门禁记录。”张千柠把手机递给林薇,“还有昨晚十一点前后,小区监控、家门智能锁日志、物业访客登记,全都要。” 项目组的副总监沈嘉年皱起眉,“张总,事情会不会是冲着您个人来的?能拿到您账号的人,未必是外部黑客。” 会议桌边的人都没出声。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有人怀疑,泄密的人就是张千柠。 张千柠抬头看向沈嘉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沈嘉年停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系统显示的地址很难作假,我们项目的权限层级里,只有您和我能下载完整报价表,我的账号没有异常,您的账号昨晚却登录过。” “所以呢?” “所以明早金融办问起来,总得有个解释。” 张千柠脸上没什么变化,声音却压得很低,“解释当然要有,证据也要有。沈副总,你若怀疑是我泄密,现在就可以把这句话写进会议纪要,我签字,你也签字。等技术部查完,若证明是账号被盗用,你再当着全项目组的面给我道歉。” 沈嘉年脸色变了变,“张总,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少做没有证据的推测。”张千柠拿起平板,转身走到投影幕前,“现在不是内部互相猜的时候,对方既然能进我的账号,说明他们熟悉我们的权限,也熟悉项目推进节奏。泄露报价只是第一步,明天一定还有后手。” 林薇点头,“媒体那边又发来消息了。有个自媒体账号正在预热,说凌晨会放出启明和恒泰‘私下交换报价’的证据。” 会议室里又乱起来。 “恒泰也被牵扯进来了?” “会不会真是他们故意放消息,把我们拖下水?” “明天若被认定串标,两个团队都得出局。” 张千柠抬手敲了敲桌面,“安静。” 她点开系统刚奖励的舆情预警页面。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圆环,旁边不断跳出关键词。 【匿名爆料账号:财经猎手。】 【扩散节点:23:50。】 【核心引导词:串标、虚假收益、利益输送。】 【关联账户风险:苏氏银行海外基金。】 张千柠盯着最后一行,心里沉下去。 苏晚晴下午来找她时,拿着那份信托项目,姿态摆得很高,她当时以为对方只是为了霍宴行来找麻烦,现在再看,那份文件也许根本不是随手带来的。 “林薇,联系法务。”张千柠语速很快,“让他们调苏氏银行这两年的跨境通道备案资料,尤其是和海外壳公司有关的部分。再找人盯住财经猎手的账号,等它一发稿,第一时间固定证据。” “好。” “沈嘉年,你带数据组重新跑一遍模型。把原始数据、修改记录、版本留痕全部导出来,凌晨前我要看到完整报告。” 沈嘉年点头,“明白。” “还有,所有人手机交给林薇保管,项目资料不允许带出会议室。谁有异议,现在提。” 没人开口。 张千柠扫过一圈,“那就干活。” 人散开后,林薇没立刻走。 她拿着张千柠的手机,神色有些迟疑,“张总,您要不要报警?” “先查清楚。”张千柠看向她,“报警之后,事情就会彻底公开,对方如果只是想逼我们退出项目,未必会留下太多痕迹,我们得让他以为,自己还占着上风。” 林薇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霍总那边,真的可信吗?” 张千柠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医院走廊里,霍宴行把车钥匙放进她包里的动作;又想起他听见她怀疑恒泰时,脸上那点短暂的停顿。 她不喜欢霍宴行。 至少,现在还谈不上喜欢。 可若这件事真是恒泰做的,霍宴行没必要提前给她查到苏氏那条线,更没必要提醒她,恒泰自己的报价也被人泄露。 “明早见完他再说。”张千柠拿过手机,“今晚先把自己的窟窿堵上。” 凌晨零点刚过,财经猎手的爆料准时发了出来。 标题写得极狠。 【启明、恒泰双双卷入报价泄露,百亿基金遴选或存利益交换。】 正文里放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启明的收益模型。 另一张是恒泰的资金成本测算。 两份文件上都带着内部水印,甚至连页码和项目编号都对得上。爆料人还放出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录音里有个男声含糊提到“价格可以协调”,听着像是启明项目组的人。 评论区瞬间炸开。 【投行圈还有干净的?】 【启明不是一直营销女总监很厉害吗,原来靠这种手段。】 【恒泰也不冤,两个都是一丘之貉。】 【明天金融办还敢让他们参选?】 林薇抱着电脑跑过来,急得额头都是汗,“张总,录音里的人像是沈副总。” 会议室里的视线齐齐落到沈嘉年身上。 沈嘉年脸色发白,立刻站起来,“不是我!这声音根本不是我,我今晚一直在公司,所有人都能作证。” 张千柠没有急着表态,“音频交给技术部做声纹比对。嘉年,把你今晚所有通话记录、设备使用记录也一起交出来。” 沈嘉年咬了咬牙,“好。” 林薇又把电脑转过来,“还有件事。财经猎手发稿后,苏氏银行的公关部门第一时间联系了几个媒体,说他们愿意提供相关行业分析。现在外面都在传,是苏氏提前发现项目有问题,才没参与竞争。” 张千柠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 苏氏没有参与遴选。 却提前准备好了“行业分析”。 这已经不只是巧合。 手机屏幕亮起。 霍宴行发来消息。 【明早七点,照旧,别迟到。】 张千柠看完,回了一句。 【恒泰那边准备好解释了吗?】 没过几秒,霍宴行的电话直接打进来。 张千柠接起,没等他开口便先发难,“霍总,你最好别告诉我,恒泰连自己的文件都保护不好。” 电话那边很安静,过了片刻,霍宴行才道:“我刚从公司出来,正在查。马飞找到了爆料账号最初收款的中间人,对方今晚订了去港城的机票。” “拦住了吗?” “警方那边已经有人去机场,但他很可能只是个跑腿的。”霍宴行顿了顿,“张千柠,录音你听了吗?” “听了。” “不是沈嘉年。” “你怎么确定?” “恒泰去年做过他的背调,他有个习惯 ,所有重要通话都用左手转笔,录音里那人说话时桌面有连续敲击声,频率不对。”霍宴行的声音很平,“更重要的是,沈嘉年三年前做过声带手术,发音会比普通人偏哑,那段录音是合成的。” 张千柠捏着手机,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记得。 “你查得倒仔细。” “对手的核心成员,我总得多了解。”霍宴行接得很自然,“现在我们有共同的麻烦,别把时间花在彼此身上。” “谁跟你是我们。” “明天金融办若取消资格,启明和恒泰都得退出。”霍宴行停了下,“张总若想单独洗清嫌疑,我不拦着。但对方既然能同时拿到两家文件,必定想看我们互咬。” 张千柠沉默片刻。 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项目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一点情绪都可能让她输得更惨。 “明早七点。”她开口,“我要看恒泰的全部日志。” “可以。” “还有,苏氏那条线,你别单独查。” “担心我抢功?” “担心你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霍宴行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张总这是关心我?” “我是不想你拖后腿。” “行。”霍宴行语气松下来,“那便一起查。” 第二天早晨六点五十,张千柠到咖啡馆时,霍宴行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 张千柠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我不喝牛奶。” “知道。”霍宴行把美式推给她,“牛奶是马飞的,他去取资料了。” 张千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霍宴行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松着,眼下带了些疲色,他显然一夜没睡,却还摆着那副散漫样子。 “你家里查了吗?”他先开口。 “物业把门禁发给我了。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没有陌生访客进过我那层。智能锁也没被打开过。” “那便是网络被人做了手脚。” “技术部正在查路由器。”张千柠把手机放到桌上,“恒泰呢?” 霍宴行把一台平板递给她。 “文件最初是在周一下午被复制出去的。权限来源不是项目组,而是恒泰外包的档案服务公司。有人拿着授权函,进过纸质档案室。” 张千柠翻着记录,眉头慢慢皱起。 授权函上有恒泰合规部的章。 可申请人一栏,写着苏氏银行风控顾问的名字。 “苏氏的人为什么能进恒泰档案室?” “因为苏氏正在和恒泰谈信托合作,前期尽调需要看部分资料。”霍宴行指着那份授权,“手续很正规,章也是真的。唯一有问题的是,申请日期写在上周五,合规部却是在周六盖的章。” “周六谁上班?” “我的堂叔,霍景川。”霍宴行看着她,“恒泰合规委员会副主席。” 张千柠抬头。 霍景川。 她听过这个名字,霍宴行父亲那边的堂兄,早几年从海外回来,进恒泰后一直压着霍宴行,外界都传霍家内部在争接班人的位置,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到项目上。 “你怀疑他?” “我怀疑每一个有机会动手的人。”霍宴行靠回椅子,“包括苏晚晴,包括恒泰内部,也包括你们启明。” “还包括我?” “张总昨晚不是也怀疑我?” 张千柠被堵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合理怀疑和乱咬人不一样。” 8. 第八章 “那我也只是合理怀疑。” 霍宴行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不大客气。 张千柠听出来了。 他还在介意她昨天那句质问。 她本不想哄他,可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说法,“昨天在医院,我说得重了。” 霍宴行抬眼看她。 “我不是怀疑你会做这种事。”张千柠端着咖啡,视线落在杯沿上,“我只是当时太急。” 霍宴行没立刻回答。 咖啡馆里有人进出,店员正在清理门口的玻璃,外面晨光落进来,照得桌面发亮。 过了半晌,霍宴行伸手拿走她手边的糖包。 “张总难得服软,我若还抓着不放,显得我小气。” “你本来就小气。” “那这次便算了。”霍宴行拆开糖包,倒进自己的咖啡里,“但张总欠我一次。” 张千柠皱眉,“你想怎样?” “没想好。”霍宴行抬了抬杯子,“先记着。” 马飞抱着文件冲进来,脚步快得差点撞上桌子,“霍哥,张总,查到了。机场那个中间人没登机,他在安检前把一个U盘交给了别人,我们的人跟住了,接U盘的是苏晚晴的助理。” 张千柠和霍宴行同时起身。 马飞继续道:“还有,启明那边的网络问题也有结果,张总家里路由器被人远程植入了镜像程序,登录验证码被转发到了一个虚拟号码上,对方不需要进您家,只要等您连上家里WiFi,就能拿到验证。” 张千柠脸色发沉,“这个程序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物业提供了个线索。”马飞拿出另一张照片,“三天前,小区搞过一次智能家居网络升级。有个外包工程师上门检修,您当时不在家,物业管家用备用权限开了门。”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工作牌,低着头,看不清正脸。 工作牌上的公司名称,却让张千柠心口一紧。 苏氏金融科技服务有限公司。 “苏晚晴。”张千柠念出这个名字。 霍宴行把文件收起来,“先别急,她助理拿了U盘,不等于苏晚晴本人参与,她若只是被利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你倒替她留情面。” “我是在替证据留余地。”霍宴行看向她,“张总,别让愤怒替你做判断。” 张千柠没接话。 她不喜欢霍宴行这种提醒的口气。 可她也清楚,他说得对。 七点四十五,市金融办的会议通知提前发了过来。 原定十点开始的遴选会议,改到八点半。 许明远要求启明和恒泰负责人提前到场。 张千柠拿起包,“走吧。” 霍宴行跟上她,“张总,今天进去之后,别一个人扛。” “霍总先管好自己。” “那便互相管着。” 金融办会议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明远坐在主位,旁边是法务、纪检和几位基金评审。启明与恒泰的人分坐两侧,中间隔着长桌,谁都没先开口。 张千柠刚坐下,便看见苏晚晴从门外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身后跟着苏氏银行的法务团队。更让张千柠意外的是,霍景川也来了,坐在恒泰合规部那边,神情沉稳,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许明远敲了敲桌面,“各位,网上的爆料已经造成不良影响,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目的,查清启明与恒泰是否存在信息交换、虚假报价及串通竞标行为。” 苏晚晴先道:“许主任,苏氏银行与本次遴选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但网上多次提到苏氏,我们愿意配合调查。” 张千柠看着她,“苏小姐配合得倒快。” 苏晚晴转过脸,“张总若认为苏氏有问题,可以拿证据。” 霍宴行坐在张千柠斜对面,手指压着文件,没有插话。 许明远看向启明,“张千柠,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泄露文件的登录地址会显示在你家里。” 张千柠站起来,把技术部连夜出的报告投到屏幕上。 “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有人通过远程镜像程序截取了我的双重验证,登陆启明数据库。程序植入时间为三天前,来源是我小区的网络升级服务,我们已查到上门工程师所属公司,与苏氏金融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会议室里响起细碎议论。 苏晚晴脸色微变,“不可能。金融科技公司是苏氏旗下独立子公司,他们不可能擅自做这种事。” 张千柠看向她,“我没说是苏氏授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霍景川忽然道:“张总,这份技术报告是启明自己做的,可信度恐怕有限。况且,就算账号被盗,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启明的报价模型与恒泰的成本测算会同时流出。” 张千柠还没开口,霍宴行已经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恒泰的资料泄露,源头在档案服务公司,对方持有一份合规授权函,申请人是苏氏银行风控顾问,审批人是霍景川。” 霍景川脸色终于变了,“宴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宴行翻开授权函复印件,“我只想请堂哥解释,周六那天,你为何要为一份普通尽调材料加盖特殊调阅章?” 霍景川沉下脸,“苏氏是恒泰的重要合作方,他们申请查阅资料,合规部自然要配合,你为了替外人洗清嫌疑,连自家人都要咬?” “张千柠不是外人。”霍宴行接得很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千柠侧头看他。 霍宴行却没看她,只继续翻页,“至于是不是自家人,得看谁在做损害恒泰利益的事。”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霍宴行,你别把脏水往苏氏身上泼,我们拿到的只是正常尽调文件,根本没有恒泰的报价。” “那你助理昨晚在机场拿走的U盘,装的是什么?”霍宴行抬头,“苏小姐要不要当场让她过来解释?”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 她身后的法务低声提醒了句什么,苏晚晴脸色更难看。 张千柠一直盯着她,忽然发现苏晚晴的反应不太对。 那不是被抓包后的慌乱。 更像是,她也刚刚知道助理做了什么。 “许主任。”张千柠开口,“我申请调取苏晚晴助理昨晚的行程和通讯记录,若U盘里是泄露文件,至少能证明爆料链条与苏氏相关。” 苏晚晴转头看她,语气发紧,“张千柠,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这话该我问你。”张千柠站得笔直,“你昨天下午到我公司,拿着苏氏项目让我离霍宴行远些。晚上我的账号被盗,今天启明和恒泰一起上了舆情热搜。苏小姐,你让我怎么相信这只是巧合?” 苏晚晴唇色发白。 霍景川忽然拍了下桌子,“够了!一个基金项目而已,闹到这个地步,像什么样子?许主任,我建议立即暂停启明和恒泰的资格审查,等调查结束后再议。” 他这句话一出,几 个评审交换了看法。 张千柠心里一沉。 暂停资格,看着公平,实际等同于把两个团队踢出局。 背后的人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霍宴行忽然笑了。 霍景川皱眉,“你笑什么?” “堂哥急什么?”霍宴行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键,“我昨晚让人查了苏氏金融科技公司的工程师名单。其中有个叫周启的人,昨天下午已经被送去警方协助调查。” 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发抖的声音。 “我只是按要求装程序,钱是通过海外账户打给我的……对方让我把张千柠的验证码转发出去,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有人问,“谁联系你的?” 男人停顿了很久。 “霍……霍景川身边的陈秘书。” 霍景川猛地站起身,“胡说八道!” 霍宴行抬手按停录音,“陈秘书昨晚已经失联。警方在他住处找到三张海外银行卡,其中一张的资金来源,是苏氏银行海外信托账户。” 苏晚晴脸色彻底变了,“不可能,那个账户只有我父亲和信托部负责人有权限。” “那就请苏小姐回去问问。”霍宴行看着她,“到底是谁拿苏氏的名义,替别人办事。” 许明远的脸色很难看,示意纪检人员收走桌上的资料,“今天的遴选暂停,但不是取消。启明、恒泰、苏氏相关人员全部配合调查。谁若被查出伪造材料、泄露信息,金融办会追究到底。” 霍景川还想开口,许明远已经抬手打断,“霍总,你先别急着替任何人辩解,你签过的每份授权,我们都会查。” 会议结束时,苏晚晴拎着包从张千柠身边走过。 她停了下来,声音很低,“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张千柠看着她,“那你为何不早说,你助理昨晚去过机场?” “我不知道。”苏晚晴的脸色很差,“她是我母亲安排的人,很多事我也未必能管。” “苏小姐,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就别跑来管别人的事。” 苏晚晴咬住唇,转身离开。 霍宴行走到张千柠身边,抬手替她挡开从门口挤进来的媒体。 记者隔着保安还在喊。 “张总,网上传你和霍总关系特殊,是否因为私人关系共同操盘基金项目?” “霍总,请问你和苏小姐的婚约是否因此取消?” “启明和恒泰会不会退出遴选?” 张千柠被闪光灯晃得烦,刚要开口,霍宴行已经侧身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他的手落在她手腕外侧,没有用力,只是隔开了记者伸过来的话筒。 “麻烦让让。”霍宴行看向保安,“张总昨晚没睡,别吵她。” 记者更兴奋了。 张千柠一把甩开他的手,“霍宴行,你故意的吧?” “我替你挡记者。” “你那句话比记者还麻烦。” 霍宴行低头看她,脸上带着点倦意,“张总若想撇清关系,也不必急在这会儿。等出去再骂我。” 张千柠本想继续怼,抬眼却看见他衬衫领口有些乱,眼下的疲色更重。 从昨晚到现在,他也没休息。 她把话咽了回去,“你的车呢?” “马飞开走了。” “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 张千柠皱眉,“上车。” 霍宴行看她,“张总这是要送我?” 9. 第九章 “我怕你半路猝死,恒泰再把锅扣我头上。” 霍宴行没推辞,跟着她往停车场走。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张千柠开得不快,等红灯时,霍宴行忽然道:“我堂哥的事,抱歉。” 她没看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恒泰的人,也是霍家的人。” “那也不是你。”张千柠顿了顿,“你没必要替他道歉。” 霍宴行靠在副驾驶上,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张千柠又道:“昨天我也不该怀疑你。” 霍宴行偏头看她。 “别误会。”张千柠握紧方向盘,“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次帮了启明,我记着。” “张总准备怎么还?” “又记账?” “你昨晚欠我一次。” “那你提。” 霍宴行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晚上有空吗?” 张千柠警惕起来,“做什么?” “请你吃饭。” “霍总终于想起来,前几顿饭都是我付的钱?” “是。”霍宴行看着她,“这回我请。” 张千柠本该拒绝。 可她想起系统到账的一层写字楼产权,又想起霍宴行外婆那杯热可可,还有刚才会议室里那句“张千柠不是外人”。 心里那点烦躁又冒出来。 “看情况。”她含糊过去,“我下午还得回公司。” 霍宴行没继续逼她,“那我等张总消息。” 车停在恒泰楼下。 霍宴行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忽然又转回身,“领带夹没丢。” 张千柠愣了下。 “今天本来想戴。”霍宴行抬手碰了碰空着的领口,“出门太急,落在办公室了。” “谁管你。” “我只是告诉张总。”霍宴行笑了下,“你送的东西,我会留着。” 他下车走了。 张千柠坐在驾驶座上,过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系统提示悄然弹出。 【霍宴行心动值+8。】 【当前心动值:13。】 张千柠盯着那个数字,忍不住道:“他到底心动什么了?” 【系统无法解答。】 “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可以发布任务。】 张千柠刚想让它闭嘴,新的面板已经跳了出来。 【限时任务:今晚二十点前,为霍宴行准备一份舒缓心情的礼物。】 【任务奖励:高级商业谈判技能。】 【温馨提示:绑定对象当前情绪值偏低。】 张千柠皱起眉。 霍宴行情绪低? 他刚才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想到霍景川,想到苏氏,想到他一夜间被自家人拖进舆论中心,她又觉得这任务来得不算奇怪。 她把车开回公司,刚进电梯,周浅浅的电话便打过来。 “张千柠,你上热搜了!” “又怎么了?” “你和霍宴行从金融办出来的照片,被人拍得跟偶像剧似的,霍宴行还替你挡记者,半个圈子都疯了。”周浅浅在那边语速极快,“你们到底什么情况?苏晚晴是不是气得要原地升天?” 张千柠按了按太阳穴,“别听外面乱传。” “那你给我个准话,你对霍宴行到底有没有点意思?” “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 “周浅浅。” “好好好,没有。”周浅浅笑得很欠,“那你晚上忙不忙?我新找了家法餐厅,带你去吃点好的,顺便庆祝你没被那群人坑死。” 张千柠看了眼系统任务,“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礼物,适合送给一个心情不好、又特别欠揍的男人?”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 过了一会,周浅浅发出一声尖叫,“你还说你没有?” “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随便问问,就问到男性礼物上了?”周浅浅压低声音,“张千柠,你完了。” “闭嘴。给我推荐。” 周浅浅想了想,“霍宴行那种人,钱不缺,表也不缺,车更不缺,你送点他没法拒绝的。” “比如?” “亲手做的东西?” 张千柠脸一黑,“我不会。” “那你就送体验类。”周浅浅立刻来了精神,“陶艺、手作皮具、调香、烘焙,带他去玩一趟。男人嘛,平时装得再成熟,遇到这种新鲜东西也会露馅。” “我为什么要带他去?” “因为你不是要舒缓他的心情吗?”周浅浅停了下,“等等,谁心情不好?霍宴行?” 张千柠没回答。 周浅浅却已经自行脑补完,“他家里出事了?还是苏晚晴找你麻烦了?不行,这顿饭我得跟着去,万一他趁着脆弱勾引你……” “你再多一句,我就把你电话号码给马飞。” “行,我闭麦。”周浅浅立刻换了语气,“城东有家手作皮具店,今晚有场限定预约,你带霍宴行去做个钱包,或者钥匙扣,既不俗,也够暧昧。” 张千柠冷笑,“做钥匙扣就暧昧?” “你把钥匙扣挂他车钥匙上,他每天开车都得看见,张总,这叫长期投放。” “挂你头上。” 电话挂断后,张千柠盯着预约页面看了半天。 皮具店的体验名额只剩两个。 她点了预约。 提交成功的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路径已确认。请宿主于二十点前邀请绑定对象共同完成体验。】 张千柠盯着霍宴行的头像,手指停了很久。 她不习惯主动约人。 尤其是约霍宴行。 最后,她硬着头皮发过去一句。 【今晚有空吗?】 霍宴行回得很快。 【张总终于想起请我吃饭?】 张千柠咬牙打字。 【不是吃饭。】 【那是什么?】 【手作皮具。】 消息发出去,对面静了很久。 张千柠忽然有点后悔。 这话怎么看都像约会。 她正想撤回,霍宴行的消息跳出来。 【张总送我礼物还不够,现下要亲手给我做?】 张千柠立刻回。 【你爱来不来。】 霍宴行发来一个地址。 【八点,我去接你。】 张千柠盯着那句话,回了两个字。 【不用。】 霍宴行紧跟着发来。 【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 张千柠,“……” 她冲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停在路边,霍宴行靠在车旁,正抬头朝她办公室的方向看。 隔着几十层楼,他当然看不见她。 可张千柠还是下意识往窗帘后躲了半步。 林薇刚好进门,手里拿着文件,“张总,楼下霍总找您?” 张千柠转过身,脸色发沉,“你怎么知道?” “前台群里都传开了。”林薇把手机递过来,“霍总拿着束花站在大厅,保安都不敢拦。” 张千柠愣住,“花?” 她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一楼大厅里,霍宴行果然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来往的人不停朝他看。 他却半点不在意,见张千柠从电梯出来,先抬手看了眼腕表。 “张总下来的速度,比我想得快。” 张千柠走到他面前,压着火,“谁让你拿花来我公司的?” “你约我出去,我总得带点东西。” “我没约你约会。” “我也没说是约 会。”霍宴行把花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张千柠没接,“为什么?” “刚才路过花店,看着合适,便买了。”霍宴行顿了顿,“你若不收,我拿着也不方便。” “那就扔了。” “张总真狠心。”霍宴行垂眸看了眼花,“我挑了很久。” 旁边前台姑娘已经快把耳朵竖起来。 张千柠实在不想在公司大厅继续丢人,伸手把花接过来,“上车。” 霍宴行神情松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张千柠抱着花坐进副驾驶,刚系上安全带,霍宴行便道:“张总,你今天这身很适合这花。” “你少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的实话比谎话还难听。” 霍宴行笑了下,发动车子。 皮具店藏在一条旧街里,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看到预约名字时,先看了张千柠一眼,又看了霍宴行一眼。 “张小姐和霍先生是吧?今晚做情侣款还是单人款?” 张千柠差点把花砸过去,“不是情侣。”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先做单人款。” 老板立刻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 张千柠瞪了霍宴行一眼,“你能不能少接话?” 霍宴行拿起桌上的皮料样本,“张总约我来,我总不能全程闭嘴。” 店里可选的东西很多,钱包、卡包、钥匙扣、皮质笔记本套,张千柠原本打算随便做个钥匙扣应付任务,霍宴行却先拿起一块深棕色皮料。 “这个做卡包如何?” 张千柠看了眼,“太老气。” “那张总喜欢什么颜色?” “黑的。” 霍宴行挑出一块黑色皮料,放到她面前,“那便做一对黑色卡包。” “我为什么要和你做一对?” “你若不想做一对,可以做两个不同尺寸的。”霍宴行看她,“张总买了双人体验,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做两个。” 张千柠被他堵得没话。 系统没有规定礼物具体是什么,只要舒缓他情绪即可。 做个卡包,也算。 老板给两人围上围裙,教他们裁皮、打孔、缝线。 张千柠做事向来利落,裁皮时下手很稳,打孔也没出错。轮到缝线时,她却卡住了。 皮料边缘很硬,针脚一歪,线便乱了。 霍宴行坐在她对面,手里的卡包已经缝了小半圈。 “张总,金融模型做得那样漂亮,缝个线倒难住了?” “你行你来。” “我教你。” “谁要你教。” 霍宴行放下手里的工具,绕到她身侧,他没有直接碰她,只把椅子往旁边拉近了些,低头示范针线该怎么穿过去。 “先从这里进。”他指着皮料边缘,“拉线时别太用力,否则会起皱。” 张千柠看着他的手。 霍宴行的手指修长,做这种细致的活并不笨拙,动作甚至很熟练。 她忍不住道:“你以前做过?” “小时候外婆住院,我陪她打发时间,学过一点。” 张千柠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霍宴行像没察觉,继续教她,“你试一次。” 她照着他的动作穿针,刚拉到一半,线忽然卡住。 “别动。”霍宴行伸手过来,拇指按住她手下那块皮料,“这里歪了。” 他的手压在她手背旁边,离得很近。 张千柠呼吸顿了一下,立刻把手抽回来,“我自己来。” 霍宴行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好。” 张千柠低头继续缝,耳根却有些热。 老板在旁边整理材料,笑着道:“霍先生很有耐心,上次有对情侣来做卡包,男生缝了两针就跑去玩手机,最后全是女生做完的。” 10. 第十章 张千柠立刻接话,“他不是有耐心,他是闲得慌。” 霍宴行低头整理线头,“张总嘴硬的时候,手会抖。” “我没有。” “刚才那一针歪了半厘米。” “那是皮料的问题。” 霍宴行没再逗她,只把她缝歪的地方拆开,重新摆正。 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张千柠渐渐把注意力放回手上,她缝得慢,但后面几针越来越整齐。 霍宴行那边已经做好了。 他没有先打上自己的名字,而是拿起压印工具,问她,“张总想印什么?” “随便。” “卡包是送我的,怎能随便。” 张千柠想了想,“印H。” 霍宴行抬眼,“霍的H?” “恒泰的H。” “原来张总连公司都要送我。” “你再废话,我给你印个‘滚’。” 霍宴行笑着压下字母。 轮到张千柠的卡包,她本想印自己的名字缩写,却被霍宴行抢先拿走压印工具。 “我来。” “你凭什么?” “我替张总做个记号。” “我不需要。” 霍宴行没理她,在卡包角落压了两个很小的字母。 ZQ。 张千柠看见后,伸手就要抢,“你印我名字干什么?” “这是你的。”霍宴行把卡包递给她,“总不能和我的弄混。” 张千柠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母,没再说话。 系统提示响起。 【舒缓心情任务完成。】 【奖励:高级商业谈判技能已发放。】 【霍宴行情绪值恢复。】 她本该高兴,视线却停在霍宴行手里的卡包上。 黑色皮料,角落压着H。 很简单,也确实适合他。 从店里出来时,已经九点多。 霍宴行提着两个纸袋,张千柠抱着那束花往车边走。走到一半,她忽然道:“霍景川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霍宴行脚步没停,“警方会查。” “他是你堂哥。” “所以呢?” “霍家会保他。” 霍宴行沉默了一会儿,“张千柠,霍家不是我一个人的霍家。有人想拿它压我,我也没法每次都靠忍让解决。” 张千柠看着他的侧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霍家的麻烦。 “苏晚晴呢?” “她父亲今天给我打过电话。” “骂你?” “请我高抬贵手。”霍宴行拉开车门,“他说晚晴不知情,助理和信托账户的事,是苏氏内部有人绕过她操作。” “你信?” “暂时不信,也不全盘否定。”霍宴行看着她,“和你早上说的一样,证据够了再定。” 张千柠坐进车里,没再问。 车开到她小区门口时,霍宴行把装着卡包的袋子递给她。 “这个你的。” 张千柠接过,“你的呢?” “在我这。” “我又没让你替我做。” “我也没让张总替我做。”霍宴行靠在座椅上,“礼尚往来。” 张千柠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 霍宴行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花。 “回去记得插水里。” “我又不是不会养花。” “你养过?” “没有。” “那便听我的。” 张千柠瞪他,“你管得真多。” 霍宴行笑了笑,“张总明天把卡包带上。” “干什么?” “明天要谈引导基金的新规则。”霍宴行看着她,“霍景川被停职,苏氏那边也得重新洗牌,我们两家还得继续合作。” 张千柠的脸立刻垮下来,“谁跟你合作?” “许主任下午发的通知,你没看?” 她拿出手机,果然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金融办决定重启遴选,并要求启明与恒泰提交联合风险管理方案。两家若能在三天内完成整改,可保留参与资格。 张千柠看完,抬头,“你早就知道?” “刚收到。”霍宴行神情很坦然,“我本想在路上告诉你,张总忙着做卡包,没给我机会。” “你就是故意不说。” “张总这么聪明,总会发现。” 张千柠下车前,回头看他,“霍宴行,合作归合作,别以为今天陪你做个卡包,我们就能相安无事。” 霍宴行点头,“当然,张总明天尽管继续针对我。” “我会的。” “那我等着。” 她抱着花回到家,刚进门,系统便弹出新的面板。 【周常任务开启。】 【请宿主于三日内,为霍宴行完成一次公开场合的形象维护。】 【任务奖励:启明资本持有的一项历史债权全额回收。】 张千柠看完任务,第一反应便是骂人。 “公开场合的形象维护,什么意思?” 【请宿主自行探索。】 “你就会这句?” 【任务附加提示:绑定对象即将面临负面舆情。】 张千柠正准备追问,手机便震动起来。 周浅浅发来十几条消息。 【出大事了!】 【霍景川那边放消息,说霍宴行为了保你,故意伪造证据陷害堂哥。】 【现在热搜词条已经起来了。】 【#霍宴行张千柠#】 【#豪门内斗还是恋爱脑#】 张千柠点开热搜。 第一条爆料写得有鼻子有眼。 内容称霍宴行与张千柠早有私人关系,为了帮启明洗脱嫌疑,霍宴行不惜把恒泰内部矛盾公开,还逼迫苏氏背锅。爆料人甚至放出几张旧照片,全是这两天她和霍宴行同框的画面。 咖啡馆。 医院门口。 皮具店外。 最后一张最离谱。 是霍宴行晚上送她回小区时,她抱着那束花下车的背影。 评论区已经开始嘲。 【原来领带夹和早餐不是传闻。】 【霍总恋爱脑上头,整个恒泰都陪着玩?】 【张千柠这手段真厉害。】 【苏晚晴才是最惨那个吧。】 张千柠把手机放到桌上,脸色沉得难看。 霍景川这是眼看合规问题压不住,干脆把水搅得更浑。 她立刻拨霍宴行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马飞的。 马飞接得很快,声音很乱,“张总,霍哥正在开会,手机在我这儿。” “他在哪?” “公司。” “让他接电话。” “霍哥交代,今晚谁都不见。” 张千柠皱起眉,“他怎么了?” 马飞沉默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董事会刚开完,霍老爷子把霍哥叫回老宅了,说要问清楚他和您的事。” 张千柠一愣。 马飞继续,“霍景川在老爷子面前说了不少难听的,霍哥不想让您掺和。” “他不想让我掺和?”张千柠气笑了,“热搜里都把我写成祸国妖女了,他还不让我掺和?” 马飞小声道:“张总,您要不先别发声?霍哥会处理。” 张千柠挂断电话,重新点开热搜。 她盯着那张自己抱花的照片,越看越窝火。 系统任务的奖励,是追回启明一笔被拖了两年的坏账,金额不小,可就算没有任务,她也不可能坐在家里等霍宴行一个人处理。 周浅浅的视频打进来。 “你别冲动啊,网上这帮人就爱看热闹,你现在发任何话,都会被说成坐实关系。” 张千柠站起身,走到衣帽间拿外套。 “谁说我要发话?” “那你干什么?” “去霍家。” 周浅浅差点从手机里跳出来,“你去霍家干什么?见家长?” “去维护他的形象。” “张千柠,你这个理由比你给他买早餐还离谱。” 张千柠拿起车钥匙,“他不是说我是外人吗?那我今天就让他看看,外人怎么给他撑场子。” 她挂断电话,刚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把那只黑色卡包塞进包里。 半小时后,霍家老宅外。 张千柠把车停在路边,抬头看着铁门里的灯光。 她没来过这里。 门口保安显然认识她,见她下车,神色有些为难,“张小姐,霍先生交代过,今晚不见客。” “我不是客。”张千柠把手机上的热搜截图给他看,“我是当事人。” 保安更为难,“可老爷子正在里面……” “那正好。”张千柠往前走了一步,“麻烦通报一声,张千柠来找霍宴行。” 保安还没来得及动,里面忽然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主楼前开出来,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霍景川的脸。 他看见张千柠,神情顿了顿,随即让司机停车。 霍景川下车,慢慢走到铁门边。 “张总,这么晚来霍家,有事?” 张千柠站在门外,隔着铁栏看他,“霍总不是在里面吗?我找他。” “宴行今晚不方便见人。”霍景川语气温和,“网上那些事,张总也看见了,你若真为他好,便该避一避,省得给他添麻烦。” 张千柠笑了。 “霍总这套话,苏晚晴下午已经替你们苏家讲过一遍。怎么,你们商量好的?” 霍景川脸色淡了些,“张总牙尖嘴利,难怪宴行会被你迷住。” “霍总别乱扣帽子。”张千柠抬起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你,恒泰档案室的授权函,究竟是谁让你盖的章?” 霍景川的脸终于沉下来,“张千柠,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张千柠看着他,“你先找人黑我家网络,偷我公司文件,又拿偷拍视频造谣。现在事情败露,便把脏水往我和霍宴行身上泼,霍景川,你是不是觉得,霍宴行脾气好,我也该忍着?” “你有证据吗?” “你急什么?”张千柠把手机收起来,“我没证据,你们不是最爱讲证据?” 霍景川盯着她,许久没说话。 主楼门忽然打开。 霍宴行从里面走出来,外套搭在手里,领带已经扯松,他走得很快,脸色不大好看。 “张千柠。” 张千柠回头。 霍宴行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眉头压得很低,“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长腿。” “我让马飞告诉你,别过来。” “我也让马飞告诉你,别替我做决定。” 11. 第十一章 霍宴行走到她面前,隔着铁门看了她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 霍景川在旁边道:“宴行,张总深夜登门,外面若拍到,又得添一把火,你还是让她先回去吧。” 霍宴行转过头,道:“堂哥,今晚你话够多了。” 霍景川脸色一僵。 霍宴行对保安道:“开门。” 保安立刻照做。 铁门打开后,张千柠刚想进去,霍宴行却先一步抓住她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动作不重,态度却很强硬。 “你跟我进来。” 张千柠被他拉着往主楼走,压低声音,“你松手。” “别动。” “霍宴行,你又发什么疯?” “我若不拉着你,霍景川明天又能编出一堆故事。” “现在这样就不会?” 霍宴行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那便让他编。”他开口,“反正你都来了。” 张千柠一时没接上话。 客厅里坐着几位霍家长辈,气氛很僵,霍老爷子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拐杖,看到张千柠进来,脸色立刻沉下去。 “这就是张小姐?” 张千柠松开霍宴行的手,站直了些,“霍老先生,您好。” “这么晚闯到霍家,张小姐是嫌外头的传闻还不够多?” 霍宴行往前一步,“爷爷,是我让她来的。” 张千柠侧头看他。 她根本没答应让他替自己背这个。 霍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让她来?你为了这个女人,和你堂哥闹到金融办,还嫌不够?” “爷爷,项目的事和她无关。” “无关?”霍老爷子拍了下扶手,“如今外面都传遍了!恒泰的名声被你折腾成什么样?霍景川再有问题,也是霍家的人,你把家丑摊给外人看,图什么?” 张千柠听到这里,心里的火蹿了上来。 她可以忍别人骂她。 可霍老爷子这话,分明是在逼霍宴行替霍景川遮丑。 “霍老先生。”张千柠开口,“霍景川若真没问题,查清楚便是。恒泰的名声不是被调查毁掉的,是被做错事的人毁掉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霍宴行转头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顶回去。 霍老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张小姐,这里是霍家,还轮不到你教训人。” “我没有教训谁。”张千柠抬起下巴,“我只是觉得,您既然疼孙子,就该先问问霍宴行这些年替恒泰扛过多少事,而不是在事情没查清之前,让他给真正有问题的人让路。” 霍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霍景川不知何时又进了客厅,此刻站在一旁,冷声道:“张总,你对霍家的事倒是上心。” 张千柠转过脸,“霍总,你对启明的事也挺上心,三天两头找人泄密、造谣,连我家网络都敢动,我们彼此彼此。” 霍景川的脸黑了。 “够了。”霍宴行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客厅里的争执压了下去,“爷爷,张千柠是我请来的。网上的事,我会处理,至于霍景川和苏氏的调查,谁想拦都拦不住。” 霍老爷子盯着他,“你为了一个女人,要和家里翻脸?” 霍宴行站在张千柠身前,没回头。 “我不是为了谁翻脸。”他开口,“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张千柠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点堵着的气忽然散了些。 霍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可张小姐,霍家不是谁都能进的,外面的事处理干净之前,你们最好少来往。” 张千柠正要回,霍宴行却先道:“这事和她没关系,您别冲她来。” “宴行!” “爷爷。”霍宴行看着他,“您若还认我这个孙子,就别再为难她。” 霍老爷子被他堵得脸色发沉,挥了挥手,“出去,都出去。” 霍宴行没再停留,拉着张千柠往外走。 出了主楼,夜风吹过来,张千柠才发现自己掌心出了汗。 霍宴行一直没松手,走到车边才放开。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看着她,语气里压着火,“你以为霍景川只会在网上造谣?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呢?”张千柠也抬高声音,“你一个人回来挨骂,就很有本事?” “这是霍家的事。” “网上把我也骂进去了,怎么就只是霍家的事?”张千柠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热搜,“你看清楚,他们说我是靠你上位,说我拿项目换男人,还说我故意害苏晚晴,霍宴行,我不来,难道躲起来哭?” 霍宴行没说话。 张千柠越想越气,“你让我别掺和,是怕我添乱,还是怕我看见你被家里人逼着低头?” “都有。” 这个回答太直接,张千柠反倒愣住。 霍宴行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下来,“张千柠,我不想把你卷进这些事。” “可我已经在里面了。” “我会把你摘出去。” “我不需要你摘。”张千柠看着他,“我自己能站稳。” 霍宴行看了她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张千柠皱眉,“你笑什么?” “笑我忘了。”他靠在车门上,神情有些无奈,“张总从来不需要别人替她挡风。”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但我还是会挡。” 张千柠心口一跳,立刻别开脸,“你少说这种话。” “哪种话?” “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 张千柠不肯接。 霍宴行也没继续追,转而拿出手机,拨给马飞,“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没一会儿,马飞从旁边的车里跑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个小盒子。 他把东西交给霍宴行,识趣地退开。 霍宴行把文件袋递给张千柠。 “这是什么?” “公关声明。”霍宴行开口,“恒泰会在半小时内发布,说明启明与恒泰不存在任何私人利益交换,所有爆料交由警方处理,至于网上那些照片,我会让人追查拍摄来源。” 张千柠翻开第一页。 声明写得很清楚,甚至主动提到张千柠多次向恒泰支付私人消费的传闻,解释为双方存在正常商业往来与个人友好互动。 她看到“个人友好互动”几个字,抬头瞪他,“这句谁写的?” “法务。” “你让他们删掉。” “删了更显得心虚。” “霍宴行。” “张总放心,后面还有一句。”霍宴行指给她看,“双方不存在不正当利益关系。” 张千柠看完,气得想把文件拍他脸上。 霍宴行却把另一个盒子递过来。 “这个是你的。” “又送什么?” “打开看看。” 张千柠皱着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部新手机。 她愣住,“你给我买手机干什么?” “你的旧手机昨晚被截过验证,安全性不够。新手机装了加密系统,号码也换了。工作团队会在明天替你迁移数据。” “我凭什么收?” “你可以当作恒泰给启明的安全补偿。”霍宴行顿了顿,“也可以当作我送你的。” 张千柠看着盒子,心里有点乱。 她向来不喜欢收别人东西。 可这部手机确实解决了眼下的问题。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检测到绑定对象主动消费行为。】 【心动值+3。】 张千柠抬头,“系统,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播报?” 霍宴行皱眉,“你在和谁说话?” “我在骂空气。” 霍宴行看了她两秒,没追问。 张千柠把手机盒合上,“这东西我收了,钱我会转给你。” “不用。” “必须转。” “张总。”霍宴行往前靠了半步,“你给我花钱时,我可没次次转回去。” “那是我乐意。” “我现在也乐意。” 张千柠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霍宴行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别跟我算得这么清。” “我就喜欢算。” “那便记账。”他开口,“以后慢慢还。” 张千柠抱着手机盒,正想再怼他,远处忽然传来快门声。 两人同时转头。 路边一辆车迅速发动,车灯亮起,朝外开去。 霍宴行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冲马飞道:“拦住那辆车。” 马飞反应很快,带着保镖追过去。 张千柠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紧,“又是拍照的?” “应该是。”霍宴行拿出手机,“霍景川的人。” “他疯了?” “他急了。”霍宴行看向她,“你今晚来霍家,正好给了他新的素材。” 张千柠脸色不大好看,“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霍宴行却忽然伸手,拿走她怀里的花。 “你干什么?” “花快被你捏坏了。” 他把花放进车里,又回头看她,“张千柠,你来不来,霍景川都会找别的办法,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我又没揽。” “那便好。” 马飞很快打来电话,语气发急,“霍哥,人跑了,车牌是套牌。不过我们在路口监控里看到了个熟人,苏晚晴的助理也在那辆车附近出现过。” 张千柠和霍宴行对视一眼。 苏晚晴的助理。 又是她。 霍宴行挂断电话,脸色难看。 张千柠道:“你还觉得苏晚晴不一定知情?” “我现在只觉得,她身边的人比她想象中复杂。”霍宴行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车留在这儿,明天让人送过去。” “凭什么?” “凭你今晚已经被人盯上。”霍宴行看着她,“张千柠,别在这种事上跟我犟。” 张千柠本想拒绝。 可想到自己家网络被入侵,想到有人拍她照片,还是坐进了车里。 霍宴行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刚开出霍家老宅,张千柠的手机便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一段模糊的录音。 录音里,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开口。 “张千柠,我知道你家数据库的密码是谁给出去的……不是苏晚晴,是你身边的人。” 电话忽然挂断。 张千柠脸色一变,立刻回拨。 提示空号。 霍宴行侧头看她,“谁?” 张千柠握紧手机,缓缓道:“有人说,泄露启明资料的,是我身边的人。”霍宴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缓了下来,车没有减速,语气却比方才更沉,“录音留着了吗?” “自动保存了。”张千柠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处理过,听不出是谁。” 霍宴行没接,只在路边找了个能临停的位置,把车停稳后才拿过她手机,他戴上耳机,反复听了三遍,最后把进度条拖到录音快结束的位置。 12. 第十二章 张千柠靠在座椅里,看他手停在屏幕上,忍不住催他,“听出什么没有?” 霍宴行摘下一边耳机,“背景有广播声,像是医院候诊区,对方应该受伤了,喘得很厉害,旁边还有输液泵的提示音。” “医院?”张千柠皱起眉,“谁会在医院给我打这种电话?” “未必是住院的人,也可能是故意选在医院打。”霍宴行把手机还给她,“但有一点,她很怕被发现。” 张千柠垂眼看着那串空号,心里浮出几个人。 林薇,沈嘉年,项目组里每个接触过数据的人。 他们跟着她做了很久项目,有人甚至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若真有谁背后捅刀,她不仅丢了项目,还得承认自己看人看走了眼。 霍宴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抬手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些,“先别急着回公司。” 张千柠立刻抬头,“不回公司去哪儿?” “去个安全的地方,把你手机和电脑都检查一遍。”霍宴行重新发动车子,“你家网络被人动过,公司系统也未必干净,你现在回去,若有人盯着你,正好给对方递消息。” “我不能无缘无故消失,林薇还在公司,项目组也等着我。” “我让马飞过去。”霍宴行看她,“张千柠,今晚这通电话,是有人故意抛给你的钩子,你现在急着查身边人,对方正好坐收渔利。” 张千柠没立刻反驳。 她讨厌霍宴行这副什么都看得透的样子,可这次他没错,对方想让她怀疑内部,最好能把启明搅得人人自危,到那时真正的泄密者便更好藏。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路,最后停在一家私人会所后门。 张千柠看着招牌,“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恒泰的安全顾问在楼上。”霍宴行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门,“这地方不对外开放,霍景川的人暂时找不到。” 张千柠没动,“我和恒泰还没熟到能借你们的地方躲。” 霍宴行弯腰看她,“张总,别把每件事都当成欠人情,你若真介意,日后请我吃饭还回来便是。” “我请你的饭已经够多了。” “那便多请一顿。”他停了停,语气放缓,“下来吧,外面冷。” 张千柠最终还是下了车。 会所楼上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马飞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和两个密封袋。 马飞看到他们,先看了眼两人并肩进门的样子,随即低头装忙,“霍哥,安全顾问马上到,张总的手机先放这里,咱们做个全套检测。” 张千柠把手机放进密封袋,没忍住道:“你们恒泰平时查手机,都弄得跟谍战片一样?” 马飞咧了下嘴,“主要是这次事情不简单,霍哥下午就让人把您那套公寓周围的监控全调了,您家楼下这两天出现过三辆□□。” 张千柠的脸沉下来,“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霍宴行坐到她对面,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怕你直接冲过去找人。” “我有那么冲动?” 马飞在旁边忍不住接了一句,“张总,您今晚都敢直接闯霍家了。” 张千柠转头看他。 马飞立刻低头,“我去催安全顾问。” 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下两人。 霍宴行拿起水壶给她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喝点。” “我不渴。” “你今晚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霍宴行抬了抬下巴,“别等胃疼了又嘴硬。” 张千柠端起水杯,没喝,只盯着杯壁出神。 霍宴行没有催。 过了会儿,她道:“若真是林薇或者沈嘉年,你打算怎么做?” “你的人,该你决定。” “你别装大方,这件事也牵扯恒泰。” “牵扯恒泰的人,我会查。”霍宴行把文件放下,“但启明的内部关系,我不会越过你插手。” 张千柠抬头看他,“你不怕我护短?” “你会吗?” 她卡了一下。 霍宴行看着她,道:“张千柠,你对自己人护短,但不会包庇做错事的人。这点我还是信的。”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千柠忽然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口水。 霍宴行见她不接话,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方才那个电话,除了你我,还有谁听见?” “没有。” “那便别告诉太多人。”他停了一下,“包括林薇。” 张千柠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怀疑她?” “我怀疑所有人。”霍宴行回答得很直白,“但她是你最信任的助理,若对方真想从你身边下手,她会是最合适的目标。” “林薇跟了我三年。” “时间长,不代表没有问题。” 张千柠抬起脸,声音冷下来,“霍宴行,别拿你们豪门那套去套我的人,林薇没有理由害我。” 霍宴行看着她,没有争辩,只把一份资料推过去。 “这是她弟弟林辰最近半年的资金流水,三个月前,他欠了八百多万网贷和地下赌场的账。上周,这笔钱被人还清了。” 张千柠愣住。 她拿起资料,一页页翻下去。 林辰她见过几次,刚大学毕业,总穿得人模人样,说话也客气,林薇提过弟弟创业失败,家里有些困难,却从没提过赌债。 流水记录显示,替林辰还钱的账户来自一间空壳贸易公司。 那间公司背后的资金路径,最终指向苏氏海外信托账户。 张千柠手慢慢发凉。 “这份资料哪里来的?” “我让人查的。”霍宴行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所以你早就怀疑林薇。” “我怀疑的是她弟弟被人控制。”霍宴行看着她,“林薇未必知情。” 张千柠合上文件,胸口堵得厉害。 她记得林薇前天还在问她要不要订花,记得昨晚林薇陪着项目组熬夜,眼睛红得厉害,若林薇真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还能装得那么自然? 可那份流水摆在面前,怎么都绕不过去。 安全顾问推门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对方四十多岁,穿着普通衬衫,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几人没有寒暄,直接接过张千柠的手机和随身电脑开始检测。 二十分钟后,技术人员抬起头,“张小姐的手机没被植入程序,但SIM卡有过一次异常复制记录。复制时间在前天上午十点十六分。” 张千柠想了想,“那天我在公司开会,手机一直放在会议室。” 马飞立刻拿出日程,“前天十点,启明和苏氏风控团队有一场线上沟通会,林薇负责接待,沈嘉年也在场 。” 张千柠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技术人员继续道:“还有,张小姐新收到的那段录音,发信基站在城北仁安医院附近。号码是一次性虚拟卡,但通话前后,有台设备曾连接医院公共WiFi。” 霍宴行看了眼时间,“仁安医院。” 张千柠站起来,“去医院。” 霍宴行也起身,“我陪你。” “我自己去。” “你知道要找谁?” “总得去看看。” “那便一起看。”霍宴行拿起外套,“我让人先查仁安医院今晚的急诊名单和监控。” 张千柠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什么都得靠你?” 霍宴行停住动作。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别总替我安排。” “好。”霍宴行把外套放回椅背,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张总自己去,我让司机送你,保镖跟在后面,不进医院。” 张千柠被他这副退让的样子弄得更烦。 她原本只是被资料刺激得心乱,不是真的要和他吵,可霍宴行一退,她反而像无理取闹的人。 “你跟着。”她开口。 霍宴行抬眼。 张千柠别开脸,“我不是怕,我只是……你查资料快些。” 霍宴行没拆穿她,只拿起外套,“好。” 仁安医院急诊大厅里人很多,消毒水味压得人头疼。 霍宴行的助理提前联系了院方,保安队长拿着登记表过来,低声道:“霍总,按您提供的时间,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有三名女患者在候诊区使用过公共WiFi。其中两位已经离开,还有一位住在住院部七楼。” 张千柠接过名单。 第一位是普通肠胃炎患者,第二位是陪同家属。 第三个名字,她看见后,呼吸一滞。 陈静。 这是启明资本原本的项目助理,一个月前刚辞职。 张千柠记得她。 陈静做事细致,性格安静,离职前还特意请大家吃了顿饭,她离职理由是母亲生病,要回老家照顾人,张千柠当时还多给了她两个月补偿。 “她为什么在这里?”张千柠把名单递给霍宴行。 霍宴行的脸色也变了些,“陈静在恒泰的档案调阅记录里出现过。”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住院部走。 七楼病房外,护士拦住他们,“陈女士刚做完手术,现在需要休息,不能见太多人。” 张千柠压低声音,“我是她以前的上司,有急事找她。请问她家属在吗?” 护士翻了翻记录,“陈女士是一个人来的,做的是急性阑尾炎手术。刚才有位先生来探望过,给她留了个信封。” “什么样的先生?” “高高的,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脸。”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他走了没多久。” 霍宴行立刻给马飞发消息,让人去查监控。 张千柠推开病房门。 陈静躺在床上,脸色很白,手背插着针,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到张千柠时,整个人明显僵住。 “张总……” 张千柠站在床尾,没有绕弯子,“昨晚那通电话,是你打给我的?” 陈静闭了闭眼。 “是。” “你知道谁盗了启明的数据?” 13. 第十三章 陈静的手指抓紧被单,半晌没开口。 霍宴行站在门边,没有逼她,只把病房门关好。 张千柠走近两步,“陈静,我不是来找你算账,你若知道什么,现在告诉我,事情还有转圜。再拖下去,你自己也脱不了身。” 陈静抬起头,眼圈慢慢红了。 “张总,对不起。” 张千柠心口一沉。 “我没想害您。”陈静声音发颤,“我弟弟去年被人骗去做境外兼职,后来被扣在那边,对方让我从公司拿一份项目通讯录,我不肯,他们就发来我弟弟挨打的视频。” 张千柠皱眉,“他们让你拿通讯录?” “最开始只是通讯录。”陈静抬手擦了下眼泪,“后来我离职前,林辰找到我,他说有人愿意给我一笔钱,只要我帮忙把张总的工作习惯、常用密码提示、项目权限整理出来,我没答应,他就拿我弟弟的事威胁我。” “林辰?”张千柠压着声音,“林薇的弟弟?” 陈静点头。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过。”陈静的声音低下去,“可对方用的是虚拟号,转账也绕了很多层,后来我妈知道了,急得住院,我不敢再闹。” 霍宴行道:“昨晚是谁来找你?” 陈静脸色一白,“我不知道名字,他让我别再乱打电话,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明天出院后离开江城。” “信封呢?”张千柠问。 陈静指向床头柜。 霍宴行戴上一次性手套,打开信封,里面有十万现金和一张机票,目的地是海城。 最下面还有张纸条。 纸条只写了一句话。 【管好你的嘴,否则你弟弟回不来。】 张千柠看见那句话,胸口发闷。 陈静哭得压不住声音,“张总,我真的没把数据库密码给出去,我只把您习惯用的几个密码提示写在纸上,林辰拿走后,没多久就联系不上了。” 霍宴行把纸条放回证物袋,拿出手机让马飞过来取证。 张千柠站在病床边,许久没动。 她一直以为陈静离职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没想到早在一个月前,对方已经被人盯上。 而林辰,显然是关键。 “林薇知不知道?”她终于开口。 陈静咬着唇,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她弟弟欠钱。”陈静低声开口,“但她应该不知道林辰找过我,林薇上周还问过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我没敢讲。” 张千柠闭了闭眼。 这时,霍宴行的手机震动。 马飞发来医院监控截图。 来探望陈静的男人穿着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可在电梯口抬头时,侧脸拍得清楚。 那人不是霍景川的秘书。 是沈嘉年。 张千柠盯着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冷。 沈嘉年昨晚还坐在她的会议室里,义正词严地替自己辩解,还主动交出了通话记录和设备。 原来他一直在演。 霍宴行收起手机,转头看她,“现在别回公司打草惊蛇。” 张千柠却已经拿出手机,拨给林薇。 电话响了两声,林薇接起来,嗓子哑得厉害,“张总,您在哪?我正想找您。沈副总刚说要带走一份原始数据去金融办备案,我觉得不太对。” 张千柠心里猛地一跳,“他人呢?” “刚下楼,开了公司车。” “车牌号发我,还有,立刻锁住项目数据库,把沈嘉年的所有权限全部冻结。” “好。”林薇停了下,声音更紧,“张总,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张千柠看着病床上的陈静,缓缓道:“林薇,你弟弟林辰欠的那笔钱,是谁还的?”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过了几秒,林薇吸了口气,“您怎么知道?” “回答我。” “我不知道是谁。”林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半个月前,林辰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债务都解决了,让我别管他,他还说他找到了投资人,准备去外地做生意,我不信,去找过他一次,他不肯见我。”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 “地点。” “城南的旧码头,他让我把我备用手机带过去,说有人会联系我,可我到了以后,他没出现,只有个戴口罩的男人拿走了手机。” 张千柠握紧电话。 原来林薇也被人利用了。 备用手机,项目权限,验证码。 对方早就盯上她们。 霍宴行走过来,伸手按住她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先追沈嘉年。” 张千柠点头,对电话里的林薇道:“你别离开公司,谁来找你都别见,我让人过去接你。” “张总,林辰他是不是出事了?” 张千柠没有骗她,“我还不确定。但你现在得稳住,听明白了吗?” 林薇声音哽住,“明白。” 电话挂断。 霍宴行已经把医院地址发给马飞,随后拿走张千柠手里的车钥匙,“你坐副驾。” 张千柠看着他,“我能开。” “我知道。”霍宴行握住她手腕,把钥匙抽出来,“可你现在手在抖。”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掌心发白。 霍宴行没有多说,拉着她往电梯口走。 两人刚到停车场,马飞的电话接进来。 “霍哥,查到沈嘉年的车了,他没去金融办,去了东郊的废旧仓库,那地方以前是苏氏物流的中转站,去年就停用了。” 霍宴行发动车子,“通知警方了吗?” “已经通知了,但他们过去还得二十分钟。” 张千柠坐在旁边,立刻道:“林辰可能在那儿。” 霍宴行踩下油门,脸色沉得厉害,“所以不能让沈嘉年先碰到他。” 车一路开得很快。 张千柠抓着安全带,脑中不停闪过林薇方才发颤的声音,林薇若知道自己弟弟被人当成棋子,恐怕会崩溃。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嘉年为什么要帮霍景川?他在启明待了五年,薪资和奖金都不低。” “钱未必是唯一理由。”霍宴行看着前方,“他三个月前竞聘启明合伙人失败,输给了你推荐的人。” 张千柠一愣。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张总,金融圈就这么大。”霍宴行道:“沈嘉年一直觉得你压着他,他若能借这次机会让你出局,再拿着核心资料去投靠霍景川,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张千柠冷笑了一声,“为了一个合伙人位置,拿项目和同事去赌,他也真敢。” “有的人输了很多年,最怕的不是输,是看着别人一直赢。” 这句话有些突兀。 张千柠转头看霍宴行。 他侧脸紧绷,握着方向盘,没再往下讲。< /p>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霍宴行拿最佳个人,她拿冠军,那时她一直觉得他天生站得高,应该不会懂被人压着的滋味。 现在听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东郊仓库外,停着那辆启明的公司车。 张千柠刚要推门下去,霍宴行一把拉住她,“等警方。” “林辰若真在里面,等二十分钟可能来不及。” “里面情况不明。” “那也不能干等。” 霍宴行沉着脸,“张千柠。” 她回头。 “你今天若出一点事,我没法跟你自己交代。” 这话太直白,张千柠怔了一瞬。 车窗外风很大,仓库铁门没关严,里面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 她咬牙,“那你有办法?” 霍宴行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马飞的人两分钟到,我们不进深处,只去门口看一眼。” 张千柠点头。 两人下车时,霍宴行先把她挡在身后,又从后备箱拿了根高尔夫球杆。 张千柠看着他,“你车里为什么有这个?” “马飞放的。” “他助理还是保镖?” “偶尔兼职。” 仓库里很暗,地上堆着废弃木箱和塑料膜。 张千柠跟在霍宴行身后,刚走到门边,里面便传来沈嘉年的声音。 “林辰,你别怪我。钱是你自己要的,事情也是你自己做的。现在出了问题,总得有人背。” 紧接着,是个年轻男人惊慌的声音,“我没想泄露那么多!你让我拿林薇的备用手机,我拿了,张总家里的网络程序也是你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张千柠呼吸一滞。 霍宴行抬手示意她别动,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沈嘉年声音更冷,“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霍总那边已经查到你姐身上,等警方抓到你,你就说林薇指使你做的,她是张千柠最信任的人,张千柠会痛得多。” “我姐什么都不知道!”林辰的声音带了哭腔,“你答应过我,只要我配合,就能送我出国。” “那是以前。” 一声闷响传出来。 张千柠脸色变了,挣开霍宴行的手就往里冲。 霍宴行没拦住,只能跟上。 仓库深处,林辰被绑在椅子上,额头破了一块。沈嘉年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根铁棍,旁边还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张千柠冲进去时,沈嘉年明显愣住。 “张总?” “沈嘉年,你真让我开眼。”张千柠盯着他,“我还以为你只是看不惯我,没想到你连人都敢绑。” 沈嘉年很快镇定下来,甚至笑了笑,“张总怎么会来这里?” “你不是要去金融办备案吗?” “临时有点私事。”沈嘉年抬起铁棍,“倒是张总,带着霍总私闯仓库,若被人拍到,又得添一桩新闻。” 霍宴行站到张千柠身前,手里的球杆往地上一杵,“沈副总,话不用绕,你若愿意自己把事情讲清楚,我可以让警方到场时,少给你添一项妨碍调查。” 沈嘉年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霍宴行,你真是命好。”他开口,“出身好,家世好,张千柠这样的人也愿意站你旁边,你们一个个都站得高,当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活。” 张千柠冷冷道:“你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便能拿别人命运当垫脚石?” 14. 第十四章 “我在启明五年。”沈嘉年盯着她,“我陪你拿下多少项目,替你收拾多少烂摊子?最后合伙人位置,你给了那个刚进公司两年的陈川,为什么?因为他是你校友,因为他会讨好你。” “陈川拿到位置,是因为他去年给公司带回四个项目。”张千柠压着怒火,“你输了竞聘,不去提高自己,反倒跑来做这些下作事,你真以为毁了我,霍景川会让你上位?” 沈嘉年脸色扭曲了一下,“至少他愿意给我机会。” “他给你的是刀。” “那也比你们什么都不给强!” 他话音刚落,仓库外忽然传来警笛。 沈嘉年脸色骤变。 霍宴行看了眼手机,“录音和定位,我都发出去了。” 原来他刚才一直在拖时间。 沈嘉年握紧铁棍,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那两个陌生男人先乱了,扔下东西朝另一边逃,霍宴行把球杆甩出去,正好砸在其中一人腿边,那人踉跄一下,被随后冲进来的保镖按住。 沈嘉年跑到后门时,张千柠忽然抓起地上的一卷塑料膜,朝他脚边扔过去。 沈嘉年踩上去,整个人滑倒在地,铁棍脱手滚出去很远。 张千柠快步过去,一脚踩住他想爬起来的手。 高跟鞋鞋跟压得他痛叫出声。 “沈嘉年。”她低头看着他,“你今天最好把知道的全交代干净。少一个字,我都会让你后悔。” 警察很快控制住现场。 林辰被解开绳子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张千柠蹲下来,先检查他额头伤口,随后问,“能站起来吗?” 林辰不敢看她,“张总,对不起。” “道歉留给林薇。”张千柠扶他起来,“你现在把事情讲清楚,别再替任何人扛。” 林辰点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警方带走沈嘉年前,霍宴行走到他面前,道:“霍景川答应给你什么?” 沈嘉年脸色灰败,没回答。 霍宴行看着他,“不说也没关系。陈秘书的账户、苏氏信托的流水、你和林辰的通话,我们已经拿到了,你若还想替他保密,最后只会让自己多背几项罪名。” 沈嘉年咬紧牙关,过了很久才道:“我只见过霍景川两次。” “第一次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让我盯着张千柠的项目,说她手里有一份旧城改造的债权资料,是霍家想要的东西。”沈嘉年抬起头,眼里带着恨意,“第二次是三天前,他让我配合苏氏的人,把报价泄露出去,他答应事成后,帮我进恒泰。” 张千柠脸色变了。 旧城改造债权。 那是启明两年前接手的一笔烂账,债务人濒临破产,外界都觉得收不回来,可系统刚开启周常任务时,奖励便是那笔债权全额回收。 原来霍景川也盯上了它。 霍宴行眉头压下去,“那笔债权和霍家有什么关系?” 沈嘉年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那里面有霍家不能见光的东西。” 警察把人带走后,仓库终于安静下来。 张千柠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霍景川宁肯搞出这么大阵仗,也要拿到那笔债权资料,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霍宴行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先送林辰去医院。” 张千柠点头。 林薇赶到医院时,林辰已经处理完伤口。 她冲进急诊室,看见弟弟坐在病床上,先是愣住,随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林辰被打得偏过脸,没敢躲。 林薇红着眼眶,声音都发颤,“你欠了钱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拿我手机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张总,也害死我?” 林辰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千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能理解林薇的崩溃,也清楚这件事里林薇不是主谋,可启明的资料到底从她的备用手机流出去,信任一旦有裂缝,便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薇擦干眼泪走出来,站到张千柠面前。 “张总,对不起。” 张千柠看着她。 林薇把自己的工牌和门禁卡递过来,“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原谅。项目结束前,我会配合调查,之后我自己辞职。” “谁让你辞职了?”张千柠没有接那两样东西。 林薇愣住。 “你弟弟做错事,不等于你做错事。”张千柠开口,“但你确实瞒了我很多。公司会按流程调查,工作也暂时交出去。等事情查明白,再谈去留。” 林薇眼泪又掉下来,拼命点头,“好。” 张千柠抬手按了按她肩膀,“先照顾林辰。明天早上回公司,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写成报告,一件别漏。” “明白。”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快亮。 张千柠一夜没睡,脚步有些发虚,霍宴行跟在她旁边,直到停车场才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还得回公司。” “你回去也做不了什么。”霍宴行拉开车门,“睡两个小时,八点我叫你。”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你呢?” “我回恒泰。” “你也一夜没睡。” “我习惯了。” 张千柠皱眉,“什么叫习惯了?你又不是铁打的。” 霍宴行看向她,停了两秒,脸上浮出点笑意,“张总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提醒你,别死在项目启动前。” “那我尽量活久些。” 张千柠坐上车,霍宴行却没有往她家开,而是转进了会所后方的酒店公寓。 她警觉起来,“你带我去哪?” “安全顾问安排的房间。”霍宴行把房卡递给她,“你家网络还没彻底清干净,先别回去。这里有我的人守着。” 张千柠接过卡,神情复杂,“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在你去霍家前。”霍宴行停了停,“我怕你不愿意,所以没提。” “你倒会先斩后奏。” “张总若不愿意,我现在送你去公司。” 张千柠看着他眼下的疲色,最终还是拿了房卡,“我睡两小时。八点半必须回公司。” “好。” 她走到电梯口,又回过头。 霍宴行还站在原地,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口沾了仓库里的灰。 张千柠道:“霍宴行。” “嗯?” “你也去睡。” 他抬了下眉。 “别让我明天跟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谈联合方案。”张千柠补了一句。 霍宴行笑了笑,“知道了。” 房间里很安静。 张千柠洗了把脸,刚躺下,系统面板便跳出来。 【周常任务进度更新。】 【霍宴行负面舆情持续发酵,请宿主完成公开场合形象维护。】 【任务剩余:五十四小时。】 她盯着这行字,困意都散了些。 公开场合维护形象。 现在外界 都把她和霍宴行绑在一起,若她出面替他澄清,反而可能被骂得更狠,可不做,系统的债权奖励便拿不到。 更重要的是,霍景川用的舆论手段很脏。 张千柠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拿出新手机,登录启明的公关账号,开始翻财经猎手过去三个月的爆料记录。 越翻,她越发现不对。 这个账号表面上爆了不少金融圈内幕,实际上每次爆料后,受益方都很固定。不是霍景川负责的项目,就是苏氏银行看中的标的。 张千柠截了图,整理成文件,发给周浅浅。 没多久,周浅浅的视频电话打过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祖宗,你一晚上没睡?现在又查什么?” “财经猎手。”张千柠把文件传过去,“你们杂志社有没有渠道,能查到这个号背后常合作的营销公司?” 周浅浅立刻清醒了,“你要掀他老底?” “嗯。” “这号粉丝两百多万,背后肯定有团队,你准备怎么搞?” 张千柠靠在床头,慢慢道:“他们不是爱造谣我和霍宴行吗?那我就让他们亲口承认,照片和爆料都是拿钱办事。” 周浅浅看着她,“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 “没证据你怎么让他们承认?” 张千柠眯了眯眼,“他们最怕什么?” “怕账号没了,怕金主没了,怕被告。” “还有怕被同行抢饭碗。”张千柠把一张营销公司名单发过去,“你帮我找个靠谱的财经博主,最好和财经猎手有竞争关系,我要放个消息出去。” 周浅浅瞬间明白,“你要钓鱼。” “他们爆料靠的是信息差。”张千柠开口,“那我就给他们一份更大的假信息。” “什么信息?” “霍景川要把恒泰一部分股权转给苏家,交换苏氏海外资金支持。”张千柠停了停,“这消息半真半假,够他们动心。” 周浅浅倒吸一口气,“你胆子真大,霍景川若真没这个打算,反手就能告你造谣。” “所以我要让他自己否认。”张千柠垂下眼,“只要他急着切割苏氏,苏晚晴那边就会坐不住。到时谁在背后操盘,便更容易露头。” 周浅浅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行,我帮你。但你得先睡会儿,你现在这个脸色,像要拿命换热搜。” “别咒我。” “那你答应我。” “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张千柠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她皱了皱眉,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霍宴行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个纸袋。 张千柠打开门,“你不是回恒泰了吗?” “改主意了。”霍宴行把纸袋递过来,“给你送早餐。” 张千柠看了一眼,熟悉的肉包和豆浆。 她靠在门框上,“霍总这是学会反向投喂了?” “张总前两次送得不错,我总得礼尚往来。”霍宴行停了停,“进去吗?” “你进来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睡。” “我又不是小孩。” “可你会熬夜。” 张千柠被他堵得没脾气,只能侧身让他进来。 霍宴行进门后,先看了眼桌上散着的资料,又看向她,“你没睡?” “刚躺下。” “躺下也算睡?” “霍宴行,你今天话很多。” “昨晚没睡够,容易话多。”他把早餐摆到桌上,又把她电脑合起来,“先吃。” 15. 第十五章 “我不饿。” “你昨晚也没吃。”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张总的事,我记性好。” 张千柠手指微顿。 霍宴行却已经坐到沙发旁,拿起一份她刚整理的财经猎手资料翻起来。 “你准备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换个问法。”霍宴行抬头,“张总要拿霍景川开刀,带不带我一个?” 张千柠看着他,“你不是让我别冲动?” “你这不是冲动。”霍宴行翻了翻资料,“你是在布局。” “你看得懂?” “看不懂怎配做你对手。”他停了下,又补了一句,“现在也算半个搭档。” 张千柠不想承认,这句话让她心里舒服了些。 她坐到另一边,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霍宴行听完,没有立刻点评,只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霍景川确实在私下接触苏氏的海外基金,但股权转让还没谈到台面上,你这条假消息若放出去,足够让他急。” “你不怕影响恒泰股价?” “短期波动而已。”霍宴行看着她,“总比让他继续躲在暗处好。” 张千柠挑眉,“你同意?” “同意。”霍宴行靠进沙发,“但条件是,你今天必须睡满四个小时。” “你趁火打劫?” “张总昨晚也拿任务……也拿什么事逼我陪你做卡包。”霍宴行顿了一下,没把“任务”两个字说出口,“我学学你,不算过分。” 张千柠盯着他。 霍宴行神情坦然,显然不知道自己差点碰到真相。 “行。”她点头,“四小时,你帮我盯着消息。” “好。” 张千柠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霍宴行见她肯吃,神情松了下来。 吃到一半,张千柠忽然道:“昨晚你外婆问起我们,你为什么不解释?” 霍宴行手里的手机停住。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解释了。”霍宴行道:“我说你是张千柠。” “这算什么解释?” “外婆听不进去。” “你也没认真解释。”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会儿才道:“张总很在意这个?” 张千柠立刻否认,“我只是怕老人家误会。” “误会便误会。”霍宴行低下头,继续翻资料,“她高兴就好。” 张千柠还想再问,霍宴行已经把她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拿走,放进纸袋里。 “吃不下便别硬吃,去睡。” “你怎么还抢人包子?” “冷了不好吃。” “那你吃?” “可以。” 他真的低头咬了一口。 张千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四小时后,她被新手机的震动吵醒。 霍宴行没有离开,就坐在客厅桌前开视频会议,声音压得很低。窗帘拉着,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 张千柠坐起来时,他立刻看过来,抬手示意视频那边的人暂停。 “醒了?” “几点了?” “十二点半。” “你没回公司?” “在开会。”霍宴行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先喝。” 张千柠接过水,视线落在他领口。 领带没打,白衬衫领口开着,袖子挽起来,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她立刻移开视线,“消息怎么样?” “周浅浅那边已经放出第一轮风声,财经猎手果然上钩了。”霍宴行把平板递给她,“他们没敢直接发,先去问了苏氏公关。” 张千柠翻看聊天截图。 一名营销号中间人正在问苏氏员工,霍景川是否要和苏家联姻并进行股权合作,对方回得很谨慎,只说“内部不便回应”。 可这句话已经够了。 财经猎手随即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预告。 【某头部资本集团或将迎来重大股权变动,背后牵扯豪门联姻与跨境资金。】 评论区很快有人带出恒泰和苏氏的名字。 霍宴行端着咖啡,看着屏幕,“霍景川半小时前给我打过电话。” “他急了?” “他骂了我十分钟。”霍宴行道:“让我管好你。” 张千柠笑出声,“那你怎么回?” “我说,管不了。” “你就不会装一下?” “没必要。” 张千柠看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又被逗散了。 系统提示响起。 【霍宴行心动值+4。】 【当前心动值:20。】 她刚想让系统闭嘴,霍宴行忽然靠近些,“张总笑什么?” “笑你被骂。” “我被骂,你很高兴?” “挺高兴。” 霍宴行点点头,“那我晚上再去霍家一趟,多挨几句,给张总助兴。” “你有病吧?” “张总不是爱看?” “我没那么缺德。” “可你方才笑得很开心。” 张千柠抬手就要去抢平板,霍宴行把平板往旁边一挪,她扑了个空,手掌直接按在他腿侧。 两人都顿住。 张千柠迅速收回手,脸有些热,“你故意躲什么?” 霍宴行靠在沙发里,道:“张总想拿平板,还是想占便宜?” “我想掐死你。” “那你得先排队。” 张千柠抓起抱枕砸过去。 霍宴行抬手接住,笑得很欠。 下午两点,苏晚晴主动打来电话。 张千柠接通后,对方没有绕弯子,“张总,见一面吧。” “苏小姐有什么事,电话里讲。” “关于财经猎手的消息,还有我助理。”苏晚晴顿了顿,“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听见了,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单独去。 张千柠却道:“地址。” 苏晚晴报了家茶馆的名字。 张千柠挂断电话,霍宴行立刻道:“我和你去。” “她约的是我。” “所以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霍宴行,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人?” “我没把你当。”霍宴行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我只是怕你受伤。” 张千柠一愣。 霍宴行继续道:“仓库那次已经够了,你若觉得我跟着碍事,我坐隔壁,不进包厢。” 这回轮到张千柠没话。 她拿起外套,“随你。” 茶馆包厢里,苏晚晴已经到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打扮得精致,脸色也不太好看。桌上放着一台平板和一份纸质文件。 张千柠坐下后,苏晚晴先把平板推过来。 “这是我助理的聊天记录备份。”苏晚晴开口,“她叫许曼,跟了我两年,是我妈安排进来的,我昨晚找人恢复了她删除的内容。” 张千柠翻开记录。 许曼和一个备注为“陈哥”的人联系频繁。 对方给她发过张千柠的照片、启明公司的进出时间,还指示她在霍家老宅附近拍照。聊 天里还有一句。 【苏小姐那边你不用管,她只要继续误会张千柠就行。】 张千柠抬头,“陈哥是谁?” “霍景川的秘书,陈文。”苏晚晴捏着茶杯,“我以前真的不知道许曼做了这些,她每次都说是在替我处理公关和行程,我没查过她手机。”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撇清自己?” “我想救我父亲。”苏晚晴看着她,“海外信托账户的事,已经惊动银行董事会,若查出那笔钱是从我爸权限下流出去的,他会被停职。” 张千柠道:“那你该去找霍景川,不该找我。” “我找过。”苏晚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他让我别多管闲事,还暗示我爸的很多账未必经得起查,我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苏家。” 张千柠没接话。 苏晚晴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份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往来表,年份是十年前。 “霍景川想要的债权资料,和这个项目有关。”苏晚晴开口,“当年霍家旗下有家公司参与旧城改造,后来项目烂尾,留下很多债务。恒泰成立后,为了切割风险,霍家把那家公司连同债务卖给了几层壳公司。” “最后落到启明手里?”张千柠问。 “对。”苏晚晴点头,“但那笔债权里有一份担保协议。协议显示,霍景川当年以个人名义替那家旧公司做过连带担保,若启明追债成功,他不但要赔钱,还会牵出当年挪用项目资金的事。” 张千柠看着那张照片,终于明白过来。 霍景川搞出这么多事,不只是为了争权。 他怕那笔债权被翻出来。 系统奖励的全额回收,等于直接把霍景川逼到墙角。 “这份资料你从哪拿到的?” “我爸的旧文件。”苏晚晴声音发沉,“苏家当年参与过那项目的融资,所以留了底。” 张千柠把照片拍下,抬头看她,“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晴沉默许久,才道:“我不喜欢你。” “看得出来。” “但我更不想当霍景川的棋子。”苏晚晴看着她,“还有,霍宴行从没答应过和我联姻。是我自己以为,只要两家长辈愿意,他迟早会点头。” 张千柠没想到她会突然讲这个。 苏晚晴轻轻吸了口气,“我以前觉得,你给霍宴行花钱,替他跑前跑后,很可笑,后来我才发现,他看你的时候,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张千柠脸色僵住,“苏小姐,谈正事就谈正事。” “我只是提醒你。”苏晚晴把文件收起来,“霍宴行那个人,若真把谁放进心里,不会轻易松手,你若没那个意思,早些讲清楚。” 张千柠抬起茶杯,没喝。 苏晚晴站起来,“资料我都给你了,许曼已经被警方带走,她会供出陈文,至于我爸那边,我会让他配合调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财经猎手那边,你们那条假消息放得不错,霍景川刚刚找过我爸,急着让苏家出面澄清,反倒露了不少底。” 张千柠看着她离开,坐了片刻才拿起手机。 霍宴行发来消息。 【谈完了吗?】 张千柠回。 【嗯。】 【出来。】 她推门出去,霍宴行果然坐在隔壁包厢外的走廊椅子上,面前摆着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一直在这里?” “怕你们打起来。” “苏晚晴没那么冲动。” “张总也没那么冲动。”霍宴行站起来,“可你们两个凑一起,我不放心。” 张千柠把照片发给他,“霍景川怕的是旧城债权。” 16. 第十六章 霍宴行看完,神色沉下来。 “我去查当年项目的全部档案。” “别。”张千柠拦住他,“霍家内部资料,你一动就会惊动霍景川。债权在启明手里,这件事由我来办。” “你来办?” “我有法务,有债权团队,也有正当理由。”张千柠看着他,“霍宴行,这回换我帮你。” 霍宴行盯着她,半晌才道:“张总是不是忘了,那笔债权是启明的资产,你收回来,受益的是你。” “那又怎样?”张千柠扬了扬手机,“我既能赚钱,又能让霍景川难受,双赢。” 霍宴行忽然笑了。 “张总果然适合做资本家。” “谢谢夸奖。” “不是夸。”霍宴行俯下身,离她近了些,“是提醒,你替我出头,我会记着。” 张千柠往后退了半步,“谁替你出头了?我替启明收账。” “好。”霍宴行直起身,“那我替恒泰谢谢张总。” “少来。” 两人刚走出茶馆,财经猎手的账号忽然发出新微博。 标题比之前更炸。 【霍氏旧城项目疑涉十年前烂尾案,霍家内部或有隐情。】 配图是模糊处理过的旧项目文件,文中暗示霍景川与当年资金问题有关。 张千柠看完,脸色变了。 她和周浅浅还没放这条消息。 有人抢在她们前面,直接把旧城项目捅到了网上。 霍宴行拿过手机,迅速翻到评论区。 账号下面已经有人带节奏。 【原来恒泰太子爷是为了掩盖家丑,才拖张千柠下水?】 【霍景川和霍宴行到底谁有问题?】 【张千柠是不是早就知道,才死抓着霍宴行不放?】 张千柠气得笑了一声,“这群人真会编。” 霍宴行却没笑。 他盯着那条爆料,脸色很沉,“这份文件的水印,不是霍景川的。” “什么意思?” “是我父亲公司的旧水印。” 张千柠抬头。 霍宴行缓缓道:“十年前的烂尾项目,负责人是我父亲。”霍宴行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比刚才更沉,张千柠没追着问,只把财经猎手那条爆料从头翻到尾,文里没有直接点霍父的名字,却放了几处足够让熟悉旧项目的人联想的细节。 “爆料的人不是想查霍景川。”她抬起头,“他是想逼你家里的人出来。” 霍宴行收起手机,道:“十年前项目烂尾后,我父亲离开霍氏,后来常年在国外,外面都以为他不管集团的事,旧资料也没人会去翻。” “那份债权里有他的东西?” “有可能。”霍宴行停了停,“当年项目主体是霍氏旗下的城建公司,父亲负责开发,霍景川负责资金端,后来账出了问题,父亲把所有责任揽下来,辞了职。” 张千柠皱眉,“他为什么要揽?” “他说项目是他签的字,他该负责。” “这话听着就有问题。”张千柠把手机塞进包里,“一个项目出事,开发、资金、风控全都失职,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承担?” 霍宴行没有回答。 茶馆外的人来来往往,隔壁桌有客人在闲聊,服务生端着茶壶从他们身边经过,张千柠看着霍宴行,忽然想起他刚才提起父亲时,语气里没有半点想替霍家遮掩的意思。 “你父亲现在在哪?” “瑞士。” “联系得上吗?” “联系得上。”霍宴行看向她,“但他不会回来。” 张千柠不信,“你还没问,怎么就替他回答了?” “我问过很多次。”霍宴行垂下眼,手按着手机边缘,“他不想再碰霍家的事。” “那是以前。”张千柠往前一步,“现在有人把他推到热搜上,他还能一直装没看见?” 霍宴行抬头看她。 张千柠继续道:“霍景川拿你父亲当靶子,拿启明当刀,还把我拖进来,他想躲在背后让别人替他送死,我偏不让他如愿。” “张千柠。” “你别劝我。”她抬手打断,“债权是启明的,账也是启明该收的,我现在回公司,让法务立刻启动债务追偿,至于你,联系你父亲,把旧项目的事问清楚。” 霍宴行看了她几秒,忽然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旧城项目牵扯的人,比你想得多。”他语气沉下来,“霍景川只是其中一个,你若把债权翻出来,霍家有人会找你,苏家也会找你,甚至连你公司内部都会有人觉得你多事。” 张千柠抬起下巴,“我做项目这么多年,哪次不是一堆人觉得我多事?他们若怕我翻账,就把账做干净。做不干净,还想让我闭嘴,做梦。” 霍宴行看着她,神情终于松了些。 “好。”他开口,“我联系我父亲。” “现在就联系。” “张总命令我?” “对。”张千柠转身往停车场走,“你有意见?” 霍宴行跟在她身后,低低笑了声,“没有。” 回到车上后,霍宴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拨了个国际电话,等了很久,对面才接通,张千柠坐在副驾驶,原本想避开,可车内空间太小,电话里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宴行?”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江城那边出事了?” 霍宴行握着手机,沉默片刻才道:“爸,旧城项目的资料被人放到网上了。”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谁放的?” “还在查。”霍宴行顿了顿,“爸,当年是不是霍景川挪了项目资金?” 对面很久没有回答。 张千柠侧过脸,看见霍宴行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过了一会儿,男人终于道:“你别查了。” 霍宴行的声音压低,“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男人的呼吸有些重,“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霍家给过补偿,项目债务也转出去多年,你现在把它翻出来,只会让你爷爷难堪,让整个霍家难堪。” 张千柠听到这里,脸色沉了。 霍宴行却很平静,“所以当年真有问题。” “宴行。” “是不是霍景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你堂哥那时年轻,做错过事。但他不是故意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他也想补救,后来是我自己决定把责任扛下来,和任何人无关。” 霍宴行笑了一下,笑意很淡,“爸,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只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什么老路?” “为了争一口气,把身边所有人都推开。”男人停了停,“你现在和那个张小姐走得太近,网上闹成这样,对她也不好,霍家的事,别再把外人卷进来。” 张千柠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慢慢握紧。 霍宴行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更低,“她不是外人。” 电话那头顿住。 霍宴行继续道:“爸,当年你替霍景川扛了责任,他如今却拿旧项目的事出来做局,想毁我,也想毁她,你还要我当作没发生?” “你爷爷会处理。” “爷爷若肯处理,十年前就处理了。” 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霍父沉默很久,才缓缓道:“旧城项目有一份原始资金台账,在老宅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母亲生日,那本台账里有霍景川经手的几笔异常款项,也有……我的签字。” 霍宴行的脸色变 了。 “你签了什么?” “我签过一份补充担保协议。”霍父开口时声音发涩,“当时霍景川拿着文件来找我,说只要补上这份担保,项目就能拿到新的融资,我信了他,后来融资没到,钱也没回来,我才知道那份协议被他拿去做了别的事。” 张千柠心口发沉。 霍景川从十年前便开始埋雷。 霍父替他扛下项目失败,如今霍景川又想把旧债权彻底抹掉。只要启明退出,债权无法追偿,所有旧事便能继续埋着。 霍宴行缓缓道:“台账我会拿到。” “宴行,别回老宅和你爷爷硬碰硬。” “晚了。”霍宴行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 张千柠没有立刻安慰他。 她看得出来,霍宴行现在不需要那些没用的话。 过了片刻,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塞回他掌心,“先开车。” 霍宴行转头看她。 “去霍家。”张千柠系好安全带,“拿台账。” 霍宴行皱眉,“你跟着去做什么?” “霍老爷子看见你一个人回去,肯定要拦。看见我,他更想拦。”张千柠道:“那我就站在那里,让他拦个够。” “张千柠,这不是你该掺和的。” “你刚才不是说,我不是外人?”张千柠看着他,“现在又想把我撇开?” 霍宴行没说话。 张千柠盯着他,“你要是敢把我扔在这里,我现在就打车去霍家,当着你爷爷的面把热搜念一遍。” 霍宴行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最终发动车子。 “你真会威胁人。” “跟霍总学的。” 霍家老宅比夜里安静许多。 车停在门口时,张千柠先下了车,霍宴行绕过来想拉住她,她已经自己推开铁门往里走。 保安这回没有拦。 显然霍老爷子已经交代过,张千柠若再来,直接放人。 客厅里,霍老爷子坐在主位,霍景川也在,旁边还坐着霍宴行的姑姑霍雅兰。几人脸色都不好,桌上摆着财经猎手刚发的新闻截图。 霍老爷子看见他们,拐杖重重敲了下地板。 “你们还敢回来?” 霍宴行往前走了一步,“爷爷,我要去书房拿东西。” “拿什么?” “旧城项目的原始台账。” 霍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霍景川靠在沙发里,语气还算平静,“宴行,旧项目早就结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基金遴选,把十年前的烂账翻出来,对恒泰有什么好处?” 张千柠站在霍宴行身边,直接道:“霍总急什么?台账还没拿到,你便急着替大家算好处了?” 霍景川看向她,“张总,霍家的家事,你插手太多了。” “那你怎么不说,启明的家事你也插手太多?”张千柠把手机里的警方案情通报亮出来,“沈嘉年已经交代,他受你秘书指使,盗取启明资料、操控林辰、伪造录音,霍总要不要看看,你们霍家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霍雅兰脸色发白,“景川,这是真的?” 霍景川沉着脸,“沈嘉年为了脱罪,什么都能说,张总拿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就想给我定罪? “谁说只靠口供?”张千柠抬手点开录音,“你秘书陈文给工程师周启打款的流水,苏氏信托账户的路径,还有你批的档案调阅授权,全在警方那边,霍总要不要去问问陈文,他躲在哪里?” 霍景川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霍老爷子看了霍宴行一眼,“这些事,你也查到了?” “查到了。”霍宴行开口,“爷爷,霍景川做的事已经不是普通竞争,他拿恒泰文件换启明资料,操控舆论,还牵扯非法资金,您若还想护着他,等警方上门时,霍家谁都不好看。” 17. 第十七章 霍老爷子沉默许久,拐杖压在掌心里,手背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霍景川忽然站起身,“爷爷,你别听他们一面之词,宴行早就看我不顺眼,现在又有张千柠在旁边挑拨,他当然想把我踢出恒泰。” 霍宴行看着他,“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你的位置?” “你不想?”霍景川冷笑,“你这些年做的每一步,不都是为了坐上霍氏继承人的位置?” “我若真想要,早就拿了。”霍宴行道:“是你一直把我当对手,所以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霍景川的脸色僵住。 张千柠站在旁边,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霍宴行这些年看着什么都有,实际上一直被家里人推到一个他未必想坐的位置上,霍景川怕他抢,霍老爷子逼他争,霍父却让他忍。 没人问过他究竟要什么。 霍老爷子终于道:“书房的台账,你不能拿。” 霍宴行抬眼,“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不只牵扯景川,也牵扯你父亲。”霍老爷子声音发沉,“旧城项目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父亲签了担保、拿了分红,他不是完全无辜。台账一旦出去,霍家会彻底完。” 张千柠看着老人,忽然明白了。 霍老爷子不是不清楚真相。 他只是一直在权衡。 用霍父的名声换霍景川的平安,用一整个旧项目的债主换霍家的体面。 “霍老先生。”张千柠开口,“您觉得霍家现在还剩多少体面?” 霍老爷子抬头。 “十年前项目烂尾,多少人拿不到工程款,多少住户买了房却等不到交付,您拿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压下来,谁替那些人讲过话?”张千柠语气没有抬高,却字字清楚,“今天霍景川为了掩盖旧事,又去害启明、害恒泰、害无关的人,您再护一次,他明天还会害更多人。” 霍雅兰低下头,没敢出声。 霍景川却猛地拍了下桌子,“张千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霍家?” 张千柠转头看他,“我没资格教训霍家,但我有资格替启明追回债权,你欠的钱、做过的事,总得有人跟你算。” 霍景川脸色发青,抬脚便要往前。 霍宴行往张千柠前面一挡。 霍老爷子怒喝,“够了!” 客厅里彻底静下来。 霍老爷子盯着霍宴行,过了很久才道:“你真要拿台账?” “要。” “拿了之后,你就没法回头。” 霍宴行神情很平,“爷爷,十年前你们替我爸选了路。现在该让我自己选了。” 霍老爷子闭上眼,疲惫地靠回椅背。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书房最里面的保险柜。”他开口,“拿了就走。以后霍家的事,你自己扛。” 霍宴行没有立刻去拿。 他看着那把钥匙,停了几秒,才走过去。 张千柠跟在他身后。 霍景川站在原地,脸色彻底变了。 书房的门关上后,霍宴行把钥匙插进保险柜。 密码是霍母的生日。 张千柠站在一旁,没有催。 保险柜打开,里面放着几本旧文件和一个黑色硬盘,霍宴行拿出最下面那本台账,封皮上落了层灰。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十年前的资金记录。 霍父签字的担保协议在最前面。 霍景川经手的异常转账则在后面,每一笔都流向不同的壳公司,最后汇进一个海外账户。 张千柠看着金额,心里一沉。 总额超过三十亿。 “他挪走的钱,不只是项目资金。”她快速翻页,“这里还有几笔是预售款。” 霍宴行的脸色很难看。 预售款被挪用,意味着那些买房人的钱,根本没有用在建房上。 张千柠翻到最后,忽然停住。 最后一页夹着一份补充协议,上面除了霍父和霍景川的签字,还有第三个签字。 苏晚晴的父亲,苏振庭。 “苏家也在里面。”张千柠抬头,“苏振庭当年是融资方,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霍宴行拿过协议,神色沉下去,“难怪苏氏一直想把债权拿走。” “他们不是怕债权回收。”张千柠缓缓开口,“他们怕这份协议曝光。” 霍宴行合上台账,拿出手机拍照备份。 张千柠刚想提醒他小心,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霍景川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宴行,爷爷让你出来。” 霍宴行没动。 张千柠看了眼门锁,压低声音,“他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 “台账先给你。”霍宴行把文件塞进她包里,“你从侧门出去。” “你呢?” “我拖住他。” “凭什么?” “张千柠。” “我不走。”她压着声音,“你每次都想把我推出去,能不能换个办法?” 霍宴行看着她,神情有些无奈。 外面的人又敲了敲门,声音更重,“霍宴行,你别逼我。” 张千柠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张霍宴行给的新手机,还有马飞留给她的安全联系人。 她迅速给马飞发了定位和一句话。 【书房外有情况,带人到侧门。】 发完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拉开书房门。 霍宴行没拦住。 霍景川站在门外,看见张千柠先出来,脸色一沉,“张总拿了什么?” “拿了霍家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张千柠直视他,“霍总想抢?” 霍景川往前一步,“张千柠,把东西交出来。” “不给。” “你别以为霍宴行能一直护着你。”霍景川压低声音,“台账交出去,霍家毁了,他父亲也毁了。到那时你以为他还会感谢你?” 张千柠笑了下,“我做事,不靠谁感谢。” 霍景川抬手想抓她的包。 霍宴行从后面出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堂哥,别碰她。” 霍景川挣了下,脸色扭曲,“为了个女人,你真打算把霍家逼死?” 霍宴行把他往后推开,语气沉得厉害,“霍家若真会被一份台账逼死,说明它早该被清算。” 客厅那边传来霍老爷子的怒声,“景川,住手!” 霍景川回头看了一眼,忽然露出个很奇怪的笑。 “好。”他慢慢退开,“你们想查,我不拦。只是宴行,你可别后悔。” 他转身就走。 张千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反而更不安。 霍景川不会这样认输。 下一秒,霍宴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马飞。 “霍哥,出事了。网上有人放出霍叔当年收受回扣的银行流水,还说台账在您手里。现在警方那边接到匿名举报,已经往霍家来了。” 霍宴行脸色骤变。 张千柠也愣住。 霍景川刚才故意退开,不是放弃。 他是在逼霍宴行拿着台账,变成毁掉父亲名声的人。 霍雅兰从客厅跑过来,声音发急,“宴行,老爷子晕倒了!” 霍宴行 转身往客厅跑。 张千柠站在原地,手压着包里的台账,脑中飞快转动。 警方一到,霍家上下都会被盯住。 台账若被霍景川拿走,证据没了。 若霍宴行拿着,霍父会被推到风口。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给周浅浅发去消息。 【帮我联系你认识的直播平台负责人,越快越好。】 周浅浅秒回。 【你要干嘛?】 张千柠打字。 【开直播。】 霍宴行安顿好霍老爷子出来时,张千柠已经走到侧门。 他快步追上来,抓住她手臂,“你去哪?” “去公司。” “台账给我。” “不给。”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张千柠,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没任性。”她抬头看他,“霍景川想把台账变成你父亲的罪证,我偏要让所有人先看见完整账本。公开视频、完整流水、完整协议,一项都不剪。” 霍宴行怔住。 张千柠继续道:“他能买营销号,我们也能开直播。不是要舆论吗?那就把舆论摊在明面上,你父亲签过什么、霍景川做过什么、苏振庭牵扯什么,让大家自己看。” “你这样做,会把自己也放进去。” “我本来就在里面。”张千柠甩开他的手,“而且系统让我维护你的形象,我总得完成任务。”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 霍宴行皱起眉,“什么系统?” 张千柠迅速改口,“我是说,形势。” 霍宴行盯着她。 她心跳快了半拍,强撑着道:“你听错了。” 霍宴行没再追,目光停在她脸上片刻,忽然道:“直播可以开,但不能你一个人上。” 张千柠皱眉,“你想做什么?” “既然是霍家的旧账,霍家人总得站出来。”霍宴行拿出手机,拨给马飞,“准备发布会,联系金融办、警方、旧城项目债权人代表。一个小时后,恒泰总部顶楼。” 张千柠看着他,“你不是刚说会把我摘出去?” “我改主意了。”霍宴行看着她,“张总既然不肯走,那便站在我旁边。” 恒泰总部顶楼的会议厅很快被布置出来。 一个小时内,消息传遍整个金融圈。 霍宴行要就旧城项目、启明债权和近期泄密案召开公开说明会。 这消息一出,财经媒体、行业自媒体和债权人代表全涌了过来,霍景川原本还想压住舆论,却发现自己越压,外面猜得越凶。 张千柠站在休息室里,换了身简单的白色西装。 周浅浅抱着电脑冲进来,头发都乱了,“你疯了吧?你真要直播?” “平台接好了?” “接好了,财经频道首页给你留了位置。”周浅浅喘着气,“可你想清楚,这场直播一开,没人能收场,霍家那些破事、苏家的旧账、你和霍宴行的热搜,全得一起炸。” “炸就炸。”张千柠把台账放到桌上,“总比让霍景川继续捏着别人命脉好。” 周浅浅看了眼外面,又压低声音,“霍宴行呢?” “在接电话。” “他爸?” 张千柠点了点头。 霍父刚才终于回电。 听完霍宴行要开发布会的计划后,对面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把我的那部分也公开。” 这句话听着轻,背后却是把自己十年前的狼狈全掀开。 张千柠忽然有些敬佩他。 至少在最后关头,他没有继续逃。 18. 第十八章 休息室门被推开,霍宴行走进来。 他已经换回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胸前别着那枚张千柠送的黑曜石领带夹。 张千柠看见后,停了一下。 霍宴行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张总送的,今天该用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让张总看得顺眼。”霍宴行整理了下领带,“免得你临阵反悔。” 张千柠嗤了一声,“我反悔什么?” “反悔站我旁边。” “霍总少给自己加戏。” 霍宴行没再逗她,走到桌边翻开台账。 “发布会开始后,我先讲恒泰泄密案和霍景川的问题。旧城项目的台账,你来讲。” 张千柠皱眉,“为什么我讲?” “债权在启明手里,你讲更合适。” “可里面也有你父亲的签字。” “所以更该由你讲。”霍宴行看着她,“你不会替谁遮,也不会往谁身上泼脏水。” 张千柠心里微动。 这人竟然真敢把最危险的部分交给她。 周浅浅站在旁边,看看霍宴行,又看看张千柠,默默抱着电脑后退半步。 “行。”张千柠把台账合上,“那你讲完别跑。” 霍宴行挑眉,“张总怕我跑?” “怕你讲一半晕过去。”她盯着他眼下的疲色,“你这两天睡过几个小时?” “够用。” “我问几个小时。” 霍宴行没回答。 张千柠转头看向马飞,“马助理,霍总昨晚睡多久?” 马飞正要装聋,霍宴行已经扫过去一眼。 马飞立刻站直,“两个半小时。” 张千柠脸色黑了,“两个半小时你还跟我说够用?” 霍宴行低声道:“张总,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张千柠从桌上拿起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他手里,“吃了。发布会结束后去睡。” 霍宴行看着掌心里的糖,半晌没动。 张千柠皱眉,“不吃?” “吃。”霍宴行把糖放进嘴里,语气带了点笑,“张总管得真严。” “少废话。” 发布会开始前十分钟,霍景川忽然出现在会场外。 他没有进来,只让人递来一份律师函。 律师函内容很简单。 霍景川以个人名义起诉张千柠非法持有霍家商业秘密,并要求她立刻归还台账,否则将追究刑事责任。 周浅浅看完,气得差点把律师函撕了,“他这是急疯了吧?台账里都是他自己的烂账,还敢先告你?” 张千柠拿过律师函,扫了眼落款日期,“他不是急疯,他是想逼我退。” 霍宴行伸手要拿,张千柠却先把律师函折好,塞进包里。 “这东西留着,待会儿正好一起给媒体看。” 霍宴行看她,“你真不怕?” “霍总。”张千柠抬头,“我连你都不怕,还怕一张纸?” 霍宴行停了一下,忽然靠近她。 张千柠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到桌沿。 霍宴行没有继续靠近,只抬手替她把西装领口压平。 “张总,衣领歪了。” 张千柠呼吸一顿,“我自己会弄。” “已经弄好了。”霍宴行收回手,声音很低,“待会儿别紧张。” “我不紧张。” “嗯。”他看着她,“我紧张。” 张千柠愣住。 霍宴行没等她回答,转身往发布会现场走。 会场里闪光灯不停亮。 霍宴行和张千柠一前一后走上台时,下面的议论声瞬间压不住。 直播间人数飞快上涨。 五十万。 八十万。 一百二十万。 财经猎手也开了转播,标题写得格外刺眼。 【霍宴行张千柠首次同台回应恋情与旧城项目。】 张千柠坐到桌前,看见这个标题就烦。 霍宴行先开口,声音很稳,“感谢各位到场,今天这场发布会,只回应三件事。第一,近期关于启明资本与恒泰资本串通竞标的传闻。第二,恒泰内部人员涉嫌泄密、操控舆论的调查进展。第三,旧城项目的历史债权与资金问题。” 台下记者立刻举手。 “霍总,请问你和张总是否存在恋爱关系?外界质疑你为了维护张总,故意牺牲霍景川,是否属实?” 霍宴行看向提问的记者,神情平静,“不属实,霍景川涉嫌违法,警方会给结论,至于我和张总的关系,与本次案件没有任何利益交换。” 记者还想追问,霍宴行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播放证据。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沈嘉年的供述摘要、陈文的资金流水、工程师周启的证词,以及苏氏助理许曼的聊天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标注了调查编号。 直播间评论瞬间翻了几倍。 【原来真是霍景川干的?】 【启明被黑得太惨了。】 【林薇弟弟也太可怜了,被人拿债务控制。】 【霍景川这手段有点狠。】 霍宴行继续道:“恒泰已决定,暂停霍景川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配合警方调查,对于本次事件中受影响的启明资本、苏氏银行及相关个人,恒泰会依法承担应有责任。” 台下有人问,“霍总,霍景川是您的堂兄,您这样公开处理,是否经过霍家同意?” 霍宴行停了片刻,“违法的事,不需要霍家同意。” 这句话一落,台下快门声更密。 张千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热。 轮到她时,她打开台账扫描件。 “接下来由我说明旧城项目债权的情况。”张千柠开口,“启明资本两年前通过合法渠道收购了一批历史债权,其中包括旧城改造项目相关债务。此前,我们一直在核实债务链条,近期因项目资料泄露,发现有相关方试图干扰启明的债权追偿。” 屏幕上出现旧城项目的主体结构图。 张千柠讲得很快,却很清楚。 “十年前,旧城项目因资金链断裂烂尾。现有资料显示,项目预售款、融资款及部分工程款存在异常流向。其中,霍景川、霍宴行父亲霍明远,以及苏氏银行现任董事苏振庭,均曾在不同阶段签署相关文件。” 台下彻底炸开。 直播间人数冲到三百万。 记者们不断举手,声音几乎压不住。 “张总,你公开霍父的签字,是不是意味着霍明远也涉嫌违法?” “苏氏银行是否参与资金转移?” “霍家是否准备赔偿旧城项目债权人?” 张千柠没有躲。 “霍明远先生签署过担保协议,这一点事实清楚。但担保不等于挪用资金,具体责任需由专业机构调查,我今天公开这些资料,不是为了给谁定罪,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十年前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她点开下一页。 “这是霍景川经手的异常资金流向。总额三十亿两千七百万元,最终进入数个海外壳公司。这些壳公司中,有两家与苏氏海外信托存在关联。” 苏晚晴坐在会场侧边,脸色发白,却没有离开。 张千柠继续道:“启明将正式启动债权追偿,并向相关部门提交全部材料。旧城项目涉及的购房者、施工方、供应商,若持有相关凭证,可联系启明专项团队登记,我们会公开债权进度,也会对每一笔追回资金进行披露。” 一位年纪很大的男人忽然从后排站起来。 他穿着旧夹克,手里攥着个塑料文件袋。 “张总。”男人声音发颤,“我当年是旧城项目的施工队负责人,工程款被拖了十年,我想问一句,我们这些人的钱,真的还能回来吗?” 会场忽然安静。 张千柠看着他,停了几秒。 “能不能全部回来,我现在不能给您承诺。”她开口,“但启明接下这笔债权,不是为了拿它当账面数字,我们会追到最后一笔。” 男人眼圈红了,慢慢坐下。 直播间评论开始变。 【这才叫资本该做的事。】 【张千柠刚才没乱承诺,反倒让我信了。】 【霍宴行公开自家旧账,这魄力没得黑。】 【财经猎手怎么不说话了?】 张千柠正准备继续,手机突然震动。 系统面板弹出。 【公开场合形象维护任务完成。】 【奖励:旧城项目历史债权全额回收。】 【资金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合法兑付。】 张千柠呼吸停了半拍。 全额回收。 那是数十亿级别的债权。 系统竟然真能把这笔烂账全收回来。 她刚想压下情绪,台下忽然有人大声道:“张总,你刚才讲得好听,可外面一直传你和霍总关系不清不楚,你们今天一起开发布会,是不是借公事炒作私情?” 这问题问得很尖。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浅浅在后台看得直咬牙。 张千柠正要回答,霍宴行先转过头。 “张总和我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开口,语气不重,却压住全场,“她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她有资格站在这里,她靠的是能力,不是任何人的关系。” 台下那人还想开口,霍宴行继续补了一句,“至于那些偷拍视频和造谣内容,恒泰法务已完成取证。相关账号、营销公司及转发主体,都会收到律师函。” 张千柠侧头看他。 霍宴行没有看她,只把话题拉回旧城债权。 发布会结束时,财经猎手突然删了所有相关内容。 可删得太晚。 周浅浅已经让团队保全了账号后台与营销公司的合作记录,其中几条付款单直接指向霍景川秘书陈文控制的公司。 警方在会场外等着,霍景川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冲上热搜。 这回的词条更直接。 【霍景川被带走调查。】 【旧城项目三十亿资金去向。】 【霍宴行公开霍家旧账。】 【张千柠启动债权追偿。】 而最开始那条关于“恋爱脑”的热搜,已经被评论区嘲成了笑话。 张千柠刚从台上下来,周浅浅便冲过来抱住她。 “张千柠,你太牛了!”周浅浅激动得差点把她晃散架,“你刚才那句追到最后一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好多人跑来问启明招聘不招人!” 张千柠被她晃得头疼,“你先松手。” “还有霍宴行,他刚才替你挡那句,简直……” “闭嘴。” 周浅浅笑得更欢,“你脸红了?” “热的。” 19. 第十九章 “会场空调二十度。” “周浅浅。” 霍宴行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周浅浅立刻识趣地往后退,“我去看公关数据,张总您忙。” 张千柠瞪她一眼,接过霍宴行递来的水。 “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他看了直播。”霍宴行开口,“刚发来消息,说他会回国配合调查。” 张千柠点头,“这对他不容易。” “嗯。” “霍老爷子呢?” “还在医院。”霍宴行顿了顿,“医生说没大事,只是气急了。” 张千柠没接话。 霍宴行看她一眼,“你不想问我家里会不会怪你?” “他们怪不怪,与我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霍宴行停了下,“但爷爷刚才让人传话,说想见你。” 张千柠皱眉,“见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不去。” 霍宴行抬眉,“张总怕了?” “我是不想跟老人家吵架。” “你方才在霍家客厅吵得很有气势。” “那是他先惹我。” 霍宴行笑了下,“那我替你回绝。” 张千柠刚想点头,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系统。 是启明法务总监打来的。 她接通后,对方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张总,旧城债权的债务人刚刚主动联系了我们,他们说愿意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下午就可以签和解协议。” 张千柠握着手机,停了几秒。 “金额确认了吗?” “确认了,三十八亿七千万,全部回收。” 旁边的周浅浅听见数字,直接捂住嘴。 霍宴行也看过来。 张千柠压住心里的震动,道:“让法务和财务全部到位。协议签之前,任何细节都别放出去。” “明白。” 电话挂断后,周浅浅终于忍不住,“三十八亿?张千柠,你这是把霍景川祖坟都掀了吧?” “少胡说。” “这笔账都烂了十年,怎么突然有人主动还?”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也在看她,眼底带着探究。 “张总的运气,最近确实不错。” 张千柠立刻移开视线,“是启明法务厉害。” “嗯。”霍宴行拖长了语调,“法务很厉害。” “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在夸你。” 张千柠没理他,转身往电梯走,“我回启明签协议。” 霍宴行跟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张总。”霍宴行在她身后开口,“你今天公开替我维护形象,又替我家翻了旧账,现在翻脸不认人,是不是太快了?” 张千柠回头,“谁替你维护形象了?” “全网都看见了。” “我维护的是事实。” “那我维护的也是事实。”霍宴行站在她面前,“张总很厉害,这事我总得再讲几遍。” 张千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进了电梯。 霍宴行也跟进来。 电梯门合上,狭小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张千柠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忽然道:“霍宴行。” “嗯?” “你刚才在台上那句话,以后别乱说。” “哪句?” “就是……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那句。” 霍宴行看着她,“为什么?” “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张千柠又被他堵住。 霍宴行往前走了半步,没碰她,只把声音压低,“张千柠,若有一天你真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必向谁交代。” 电梯刚好到一楼。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群等电梯的人。 张千柠脸热得厉害,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去,头都没回。 霍宴行跟在后面,神情看着很愉快。 下午四点,旧城债权和解协议在启明会议室签完。 三十八亿七千万到账的银行回单摆在桌上时,整个项目组都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薇站在会议室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她这几天一直配合调查,工作权限被暂时冻结,今天本不该进来,可张千柠还是让法务通知了她到场。 “张总。”林薇走过来,声音有些哑,“恭喜您。” 张千柠把回单放进文件夹,“不是恭喜我,是恭喜整个项目组。” “我……”林薇低下头,“我没脸说这个。” “林薇。”张千柠看着她,“调查结果出来了,你没有参与泄密,备用手机被你弟弟拿走时,你确实不知情。” 林薇抬起头。 “但你对家里债务隐瞒不报,差点让人抓住漏洞。”张千柠语气严肃,“公司给你停职一个月,停职期间配合内控培训。一个月后,回不回来,看你自己的选择。”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张总,我会回来。” “别急着保证。”张千柠把一份文件递给她,“先把这份内部风险排查方案做完。做不好,你想回来我也不要。” 林薇抱着文件,拼命点头。 会议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时,张千柠才发现霍宴行一直站在门外。 他靠着玻璃门,手里拿着杯咖啡,也不知站了多久。 张千柠走过去,“霍总偷听别人公司开会,不太合规吧?” “我站在走廊,听不见。”霍宴行把咖啡递给她,“恭喜张总。” 张千柠接过来,闻到熟悉的味道。 还是那家咖啡店,还是双份浓缩。 “你这是赔我第一杯断头饭?” “算是。”霍宴行开口,“这回备注没写。” 张千柠喝了一口,抬头看他,“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做什么?” 霍宴行拿出手机,给她看了条消息。 是霍老爷子秘书发来的。 【老爷子今晚七点出院,希望能见张小姐一面。】 张千柠皱起眉,“你不是说替我回绝?” “我回绝了。”霍宴行神情坦然,“他让秘书又发了一遍。” “那你去见。” “他说只见你。” “他有病?” 霍宴行轻咳了一声,“张总,别这样讲我爷爷。” “他当着我面让我离你远点,我还得夸他?” “那倒不必。”霍宴行停了停,“你若不想去,我会替你挡。” 张千柠看着他。 霍宴行这次没再逼她,只安静等着。 她想起霍老爷子在书房外拿出钥匙的样子,也想起发布会结束后,老人被送进医院时那张疲惫的脸。 有些账该算。 可有些话,也该当面讲清。 “七点。”张千柠开口,“但我不陪你演什么乖巧晚辈。” 霍宴行笑了,“张总何时乖巧过?” “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去。” “好,不说。” 医院VIP病房里,霍老爷子已经换好了常服。 他看上去比上午苍老许多,霍雅兰坐在床边削苹果,见张千柠进来,先站起身打了招呼。 霍宴行原本想跟进去,霍老爷子却抬手,“你出去。” 霍宴行皱眉,“爷爷。” “我不会吃了她。” 张千柠看他一眼,“霍总先出去吧,我也不会吃他。” 霍宴行站在门口没动。 张千柠朝他摆摆手,“去买水。” 霍宴行看了她几秒,最终把门带上。 病房里只剩张千柠和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先道:“坐吧。” 张千柠坐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没有靠近 。 老人看着她,沉默很久,才缓缓道:“今天发布会,我看了。” “嗯。” “你胆子很大。” “还行。” 霍老爷子被她噎了一下,竟没发火。 “你把霍家的脸面都掀了。” 张千柠抬头,“霍老先生若想骂我,可以直接骂,我不怕。” “我不是想骂你。”老人握着被子,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替宴行做这些?” 张千柠愣了下。 为什么? 最开始是系统任务。 后来是因为霍景川太过分,是因为启明被拖下水,是因为她不想看霍宴行被家里人逼着低头。 可这些理由堆到一起,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像以前那样轻飘飘地说一句“钱多,烧得慌”。 “我不是替他。”她开口,“我是在替自己。” 霍老爷子看着她。 “霍景川先动了启明,也动了我身边的人,他害林辰、逼陈静、偷项目数据,还想毁掉我的职业生涯,我若不反击,难道等着他继续踩我?”张千柠语气很稳,“至于霍宴行,他是被牵连进来的。既然我们在一条船上,互相帮一把,很正常。” 霍老爷子沉默片刻,“只是互相帮一把?” 张千柠不接。 老人叹了口气,“宴行小时候很倔,他父亲出事后,他跑来问我,为什么做错事的人没被罚,替人扛事的人却要走,我当时告诉他,霍家有霍家的难处。” “您那时答错了。” 霍老爷子抬头。 “有难处不能成为纵容的理由。”张千柠开口,“霍宴行这些年不愿回霍家,不是他不懂事,是他看得太明白。” 老人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张千柠继续道:“您要是真想补救,不是让我离霍宴行远一点。是该把霍家该承担的部分承担起来。” 霍老爷子闭了闭眼。 很久之后,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霍家对旧城项目的补偿方案。”他把文件递过来,“霍氏愿意成立专项基金,补偿当年受损的购房者和施工方,你拿去看看,若觉得不够,可以让你们启明的人参与监管。” 张千柠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金额不低,监管条款也写得清楚。 霍老爷子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您为什么给我?” “因为宴行信你。”老人开口,“我这个孙子,从不肯让人插手他的事,今天他却愿意把台账交给你,也愿意在台上站在你旁边。” 张千柠握着文件袋,没有说话。 霍老爷子看着她,语气缓下来,“张小姐,我上午让你离他远些,是我说错了,你若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别让他再走他父亲那条路。” 这话太重。 张千柠正要开口,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霍宴行拎着两瓶水进来,显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霍老爷子瞪他,“谁让你进来的?” 霍宴行把水放到桌上,“我怕您欺负她。” 张千柠接过一瓶水,抬手拧开,“霍总多虑了,您爷爷今天挺客气。” 霍老爷子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出去。” 霍宴行带着张千柠走出病房,关门后才低声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看着你。” 霍宴行停住,“你答应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 “也是。”霍宴行笑了下,“张总最不喜欢管人。” “谁说我不喜欢?”张千柠喝了口水,“你以后再敢熬夜,我就把你咖啡全换成豆浆。” 霍宴行看她,“这算答应了?” “算警告。” “那我得认真听。” 两人走到电梯口,霍宴行忽然道:“晚上有安排吗?” 张千柠警惕起来,“又要请我吃饭?” “嗯。” “霍总这回准备请什么?” 20. 第二十章 “你定。” “我定?” “你请我那么多次,也该轮到我还了。” 张千柠想了想,“城南那家包子铺。” 霍宴行愣了下。 “怎么,不愿意?” “愿意。”霍宴行笑了,“只是没想到张总请客的规格,和霍家家宴差这么多。” “包子怎么了?你不是爱吃?” “爱吃。” “那就走。” 城南早餐店晚上不卖包子,只剩一间开到深夜的小面馆。 张千柠站在门口,看着招牌有些尴尬,“它怎么关了?”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道:“张总请客翻车了。” “谁让你不早提醒。” “我以为张总会有备用方案。” “有。”张千柠转身就走,“吃面。” 小面馆里没什么人,两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 张千柠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份卤蛋。老板端上来时,霍宴行看着那碗红油很重的面,沉默了两秒。 “张总确定这是请客,不是报复?” “你爱吃不吃。” 霍宴行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咳了两声。 张千柠递过去一瓶水,忍着笑,“霍总平时不是很能吃苦?” “我吃的是项目的苦,不是辣椒的苦。” “那你别吃。” 霍宴行却又低头吃了一口。 张千柠看着他,忽然道:“你父亲回来后,你准备怎么办?” “配合调查。” “霍家呢?” “该怎么办怎么办。”霍宴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霍景川若有问题,交给警方,霍氏若有责任,赔偿、整改、换人,至于我,继续做该做的事。” “你不怕霍老爷子把你赶出霍家?” “怕。”霍宴行坦然承认,“但也没那么怕。” 张千柠挑眉,“这话怎么讲?” “因为我现在有个很有钱的金主。”霍宴行看着她,“张总不是说过,哪天我破产了,可以给我买口罩?” 张千柠被他逗笑,“霍总记仇记得挺久。” “张总说的话,我都记得。” 面馆灯光不亮,桌上冒着热气。 张千柠低头拨着碗里的面,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系统提示在这时弹出来。 【霍宴行心动值+10。】 【当前心动值:30。】 【系统升级条件已达成,隐藏功能即将开启。】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内容,霍宴行忽然伸手过来。 张千柠一顿,“干什么?” 霍宴行拿纸巾擦掉她唇边沾上的红油,动作很快,指腹却不可避免碰到她脸侧。 “张总吃面也能走神?” 张千柠往后躲开,耳根发热,“我自己会擦。” “已经擦了。” “霍宴行。”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分?” “哪里过分?” 张千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 霍宴行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折好,“张总若觉得我哪里过分,可以讲,我改不改,另说。” 张千柠气得想把筷子扔过去。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周浅浅。 她接通后,周浅浅声音压得很低,“千柠,别回家。财经猎手的账号刚刚重新上线了,他们发了个视频。” 张千柠脸色一变,“什么视频?” “是你今天在霍家书房外和霍景川争执的片段。”周浅浅顿了顿,“但视频被剪过,里面只留下你拿着文件袋出来,还有霍宴行挡在你前面的画面。配文说你拿走霍家核心资料,霍宴行为了你和家族决裂。” 张千柠握紧手机。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发给我。” 周浅浅立刻把视频传过来。 视频下的评论比之前更恶毒。 【张千柠真把霍家搅散了。】 【霍宴行这是被女人拿捏了?】 【她手里到底拿了什么?】 【不会真是霍家商业机密吧?】 张千柠看完,冷笑一声,“霍景川都被带走了,陈文也被抓了,怎么还有人替他发东西?” 霍宴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视频转给马飞,随后拨通一个号码。 “查财经猎手后台的登录地点,五分钟内给我答案。”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张千柠,“这视频不是霍景川放的。” “你怎么确定?” “霍景川手里没有书房外的完整监控。”霍宴行指着视频角落,“拍摄角度在二楼走廊,那里只有霍家自己人能进去。” 张千柠脸色慢慢变了。 霍家内部,还有人。 马飞不到三分钟便回了电话。 “霍哥,账号这次的登录IP在瑞士,具体地址在苏黎世一间私人疗养院附近。” 霍宴行的神情骤然僵住。 张千柠看着他,“你父亲在苏黎世?” 霍宴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电话那头,马飞还在继续,“还有件事,那个IP所在疗养院,登记的联系人名字是……霍明远。”霍宴行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说话。 面馆里仍有人进出,老板在柜台后收拾碗筷,油烟味混着辣椒味飘过来,张千柠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等了片刻才道:“你打给他。” 霍宴行拿起手机,手停在联系人头像上。 “他未必接。” “那也得打。”张千柠把手机推回他面前,“你不是最会讲证据?一个IP只能说明账号从那里登录,说明不了是他发的,别先替他判。” 霍宴行看着她,拨了电话。 国际长途响了很久。 没人接。 他又拨第二次,依旧无人接听。 张千柠没催,只低头把碗里的面搅散,她本想劝两句,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霍明远今天刚表态愿意配合调查,转头便有账号从他的地址发出偷拍视频,怎么看都不正常。 马飞的电话又进来。 霍宴行接起后,马飞语速很快,“霍哥,查到账号登录的具体时间了,瑞士那边是下午三点二十七分,那个时间点,霍叔的手机曾经给国内拨过一通电话,号码是江城的,登记人叫许曼。” 张千柠的脸色立刻变了,“苏晚晴的助理?” “人不是已经被带走了吗?”霍宴行问。 “警方下午带走的是她本人,但她有个备用号码,一直没找到。”马飞顿了顿,“霍叔那边的疗养院登记了一个临时探访人,中文名叫许雅,护照信息还在核实。” 张千柠和霍宴行对视了一眼。 许曼。 许雅。 这名字摆明了有问题。 霍宴行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去一趟警局。” 张千柠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回家。” “你父亲又牵扯进来了,我回什么家?”张千柠抬手拎起包,“再说偷拍视频里的人是我,律师函也是冲我来的,我有资格去问。” 霍宴行看着她,没立刻反驳。 张千柠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霍宴行 ,你今天别再说什么不想把我卷进来,你卷不卷,事情都已经卷到我头上了。现在想把我往外推,晚了。” 霍宴行垂眼看她,过了片刻才道:“好,一起去。” 两人刚走出面馆,张千柠的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来。 【系统升级完成。】 【解锁特殊道具:真心话喷雾。】 【使用范围:近距离喷洒后,目标将在三分钟内无法说出违背真实想法的语言。】 【使用次数:1。】 张千柠盯着面板,脚步慢下来。 霍宴行察觉到她停住,回过头,“怎么了?” “没事。”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走吧。” 真心话喷雾。 她第一反应是拿来对付霍景川,或者查苏晚晴、许曼,可这东西只有一次,不能浪费。 霍宴行拉开车门时,张千柠忽然看见他手背上蹭了点灰,应该是白天翻旧台账时留下的,他一整天都在处理事情,连袖口的褶皱都没来得及压平。 她坐进副驾驶,没再说话。 警局里,许曼已经被单独带去问话。 负责案件的警官见到他们,把一份初步笔录递过来,“许曼承认偷拍过张小姐和霍先生的照片,也承认替陈文转过钱。不过关于瑞士疗养院,她说自己没有去过,也没有联系过霍明远先生。” 张千柠翻到最后一页,“她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警官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另一个名字可能是许雅。”张千柠把马飞查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如果疗养院有个探访人叫许雅,很可能和她有关。” 警官立刻让人核查。 许曼被带出来时,头发有些乱,脸色也很差,她看到张千柠,脚步顿住,随后忽然道:“张总,我没让人去瑞士。” 张千柠看着她,“那许雅是谁?” 许曼的脸白了。 “我不知道。” “你最好想清楚再答。”霍宴行开口,道:“偷拍视频从我父亲疗养院的网络发出来,登录账号又和你有关,你若不说,警方会把所有证据摆在你面前。” 许曼攥紧手指,沉默很久。 最后,她低声道:“许雅是我姐姐。” 张千柠眉头压下去。 “她在瑞士读过书,后来留在那边做护理。”许曼声音有些抖,“三个月前,陈文让我帮忙找个能接近霍明远的人,我一开始拒绝了,可他拿我妈住院的费用逼我,我只负责把姐姐的联系方式给他,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陈文让你姐姐做什么?”张千柠问。 “他说只是去疗养院当临时翻译,帮忙照顾霍先生。”许曼哭了出来,“我姐前几天打电话说,有人让她替霍先生保管手机,还要她帮忙上传一个视频,她害怕,问我该怎么办,我让她别管,后来……后来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霍宴行的脸色很难看。 张千柠拿过笔录,快速翻到许曼提供的通讯记录,许雅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两个小时前,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们让我把霍先生带去机场。】 “他们是谁?”张千柠问。 许曼摇头,“我不知道。” 霍宴行立刻拨通海外助理电话,“联系瑞士警方,去苏黎世疗养院。现在就去。” 他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张千柠,“我得去瑞士。” “什么时候?” “最早一班飞机,凌晨一点四十。”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 “我和你去。” 霍宴行皱眉,“不行。” 21.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不行?” “这件事未必安全。” “你一个人去就安全?”张千柠抬起脸,“霍明远是你父亲,许雅又和偷拍视频有关,你现在过去,谁知道陈文背后还有没有人盯着你?” 霍宴行还想开口,张千柠先打断他,“我不跟你进疗养院,我去是为了看住你,你这两天没睡几个小时,万一到那边被人卖了,还得我替你收尸。” “张千柠。” “别叫我。”她拿出手机开始订票,“护照在我包里,签证没过期,你要敢不带我,我就自己飞。” 霍宴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马飞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道:“霍哥,张总说得也有道理。瑞士那边咱们的人不多,多一个人……多份照应。” 霍宴行扫了他一眼。 马飞立刻闭嘴。 张千柠已经订完票,抬头看霍宴行,“走不走?” 霍宴行叹了口气,“走。” 出发前,张千柠回了趟公司拿资料。 周浅浅得知她要飞瑞士,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上午刚在台上并肩作战,晚上就出国?” “去查案,不是度假。” “查案也不用两个人半夜飞瑞士吧?”周浅浅抱着胳膊,越想越不对,“霍宴行是不是故意借机拐你?” 张千柠把旧城项目资料塞进文件袋,“他父亲可能被人控制了,我不去盯着,谁知道他会不会上头。” “你上头的时候,谁盯着你?” “闭嘴。” 周浅浅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她把散开的头发整理好,“行,去吧。但你记住,霍宴行那张脸特别会骗人,你要是发现他借着查案搞暧昧,直接把他扔苏黎世湖里。” 张千柠拿起护照,“那里现在很冷。” “那就让他清醒清醒。” 凌晨一点,机场贵宾厅。 霍宴行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马飞抱着电脑在旁边不断接电话,张千柠靠在另一侧看旧城项目的材料,看了半小时,眼皮越来越沉。 她白天到现在几乎没停过。 霍宴行抬眼看她第三次揉眉心,伸手把她手里的文件拿走。 “我还没看完。” “上飞机再看。” “你管得着?” “管得着。”霍宴行把文件放到一边,“张总,闭眼休息二十分钟。” 张千柠皱眉,“我不困。” 霍宴行看着她。 她撑了几秒,先败下阵来,“就二十分钟。” “好。” 张千柠靠回沙发,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没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身上盖着件西装外套。 霍宴行坐在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他大概怕吵醒她,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另一只手还压着外套边缘,免得掉下去。 张千柠坐起身,外套滑到膝盖上。 霍宴行抬头,“醒了?” “你衣服给我了,你不冷?” “机场暖气足。” 张千柠把外套递回去,“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 “担心你爸?” 霍宴行沉默了片刻,“嗯。” 张千柠没再逞嘴,拿起旁边的热咖啡递给他,“喝点。” 霍宴行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你买的?” “马飞买的。” “张总怎么不承认?” “我怕你喝多了睡不着。” 霍宴行抬眉,“我本来就睡不着。” “那你更别喝。” 霍宴行笑了下,把咖啡放到一边,“那张总陪我说会儿话。” 张千柠愣了下,“说什么?” “随便。” “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问。”霍宴行靠回沙发,“你小时候最怕什么?” 张千柠看他,“你现在是要跟我玩真心话大冒险?” “算是。” “我不玩。” 霍宴行也不勉强,只停了几秒,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做投行?” 张千柠本想继续拒绝,可看见他难得安静下来,又想起他父亲的事。 她捏着纸杯,慢慢道:“我爸以前做工程,后来被合作方拖了款,家里最难的时候,连我学费都差点交不上,我那时就想,钱要是能自己管在手里,谁都别想拿走。” 霍宴行看着她,没有插话。 “后来我读金融,发现钱这东西挺有意思。能救人,也能害人。看你怎么用。”张千柠停了停,“你呢?为什么做投行?霍家那么多产业,你随便挑一个都能过得很轻松。” 霍宴行垂眼看着咖啡杯。 “我父亲离开霍氏那年,我刚毕业。”他开口,“所有人都告诉我,霍家会照顾我,叫我别多想,可我看见他一个人收拾办公室,把照片、奖杯、文件都装进纸箱,没人送他。” 张千柠心里一紧。 “后来我进恒泰。”霍宴行继续开口,“我想知道他们口中的资本、风险、承担,到底是什么。再后来才发现,有些人讲这些话时,根本没把普通人当人看。” 他说得很平静。 张千柠却能听出那份压了很多年的不甘。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你父亲当年不是一个人。” 霍宴行抬头。 “至少现在不是。”张千柠避开他的视线,“他有你,你也别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霍宴行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登机广播恰好响起。 他站起来,顺手拿起她的包,“走吧,张总。” 张千柠跟上去,刚走两步,霍宴行忽然放慢脚步。 “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 “你说我不是一个人。” 张千柠耳根发热,没好气地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你说过,我这张脸配了张会说话的嘴,浪费。” “你还记这个?” “都记。”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落地苏黎世。 张千柠下飞机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霍宴行走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很自然,张千柠想抢回来,他没给。 “我自己拿。” “张总在飞机上睡了三个小时,精神看着仍旧不大好。” “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多久?” “我没睡,一直看着。” 张千柠脚步一顿。 霍宴行却已经拖着行李往前走,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马飞跟在后面,表情十分复杂,最后默默加快脚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疗养院在苏黎世郊外,车开了四十分钟。 瑞士警方已经先到一步,院方负责人脸色很难看,站在大厅不断解释,霍宴行下车后,没等对方开口便先问,“霍明远人呢?”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霍先生昨天下午被一位自称家属的女士带走了,她出示了授权书,说要带霍先生去做私人检查。” “哪家医院?” “文件上写的是圣玛利亚私立诊所。”

马飞立刻查了地址,脸色一变,“霍哥,圣玛利亚诊所两年前就停业了。” 张千柠的心沉下去。 负责人急忙补充,“我们也是刚发现授权书有问题,那位女士叫许雅,来院一个月,一直负责霍先生的中文翻译和日常陪护,她很专业,霍先生也没有抗拒,我们才……” 霍宴行脸色压得极低,“监控呢?” 负责人立刻让人调取。 画面里,霍明远坐在轮椅上,脸色不太好,身边的许雅穿着护理服,推着他往外走,霍明远全程没有挣扎,甚至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张千柠盯着那段画面,忽然道:“暂停。” 负责人按下暂停。 “放大他的手。” 画面被放大后,霍明远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小片白色纸。 霍宴行往前靠近,“那是什么?” 张千柠盯着看了两秒,“像撕开的药品包装。” “药品包装有什么问题?” “普通病人不会特意把包装夹在手里。”张千柠看向霍宴行,“他在留线索。” 警方技术人员截取画面,进一步放大。 白色包装上隐约能看见几个英文缩写。 S.M. 马飞查了半天,忽然抬头,“不是圣玛利亚诊所的缩写。苏黎世有家药房叫SonnenMarkt,离疗养院不远,许雅当天去过那里。” 霍宴行立刻问,“查她买了什么。” 警方联系药房,不到十分钟便拿到购物记录。 许雅买过镇静剂、降压药,还有一部一次性手机。 张千柠看着清单,心里更沉。 霍明远不是自愿离开。 可他为什么没有在疗养院直接求救? 霍宴行拿起电话,拨给父亲。 这次仍然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张千柠站到他旁边,轻声道:“他留下药品包装,说明他还清醒,也知道有人会查到,他不是放弃,是在等你。” 霍宴行转头看她。 张千柠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别乱。” 霍宴行看着她,忽然握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紧。 “好。”他开口,“我不乱。” 警方根据许雅的银行卡记录和药房监控,很快锁定了一辆租赁车辆。 车最后出现在苏黎世湖边的一处私人别墅区。 别墅登记在一家离岸公司名下,最终受益人查出来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振庭。 苏晚晴的父亲。 张千柠看着那行名字,缓缓道:“苏家果然没干净。” 霍宴行拿起外套,“去别墅。” 警方拦住他,“霍先生,里面情况不明,你不能直接进去。” “我父亲在里面。”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等支援。” 张千柠拉住霍宴行的手臂。 他回头,神情绷着。 “听警方的。”张千柠压低声音,“你进去只会让对方多一个筹码,霍明远留下线索,不是让你去送命。” 霍宴行没说话。 张千柠没有松手,“霍宴行,你答应过不乱。” 他看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点头。 警力赶到后,别墅外围被悄悄封住。 张千柠和霍宴行坐在警车里等消息,谁都没说话。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每一秒都很难熬。 22. 第二十二章 霍宴行的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处理的男声。 “霍总,想见你父亲,带着旧城项目的原始台账,一个人进来。” 霍宴行手指收紧,“我父亲怎么样?” “人没死,暂时也不会死。”对方轻笑了一声,“可你若带了警察,或者让张千柠跟着,他就不一定了。” 张千柠听不见全部内容,但从霍宴行的脸色也能猜出几分。 霍宴行道:“台账在江城。” “霍总何必骗我?张千柠带着它上了飞机,我的人看得清楚。” 张千柠脸色一变。 从江城到苏黎世,他们一直被盯着。 对方继续道:“十五分钟,别让我等。” 电话挂断。 霍宴行转头看向张千柠,“把台账给我。” “不行。” “千柠。”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张千柠心跳停了半拍,随即更快地道:“台账给你,你一个人进去,他们也不会放人,霍景川、苏振庭这种人,最不讲信用。” “那也不能拿我父亲赌。” “所以要换个办法。” 霍宴行的神情很沉,“什么办法?” 张千柠看向车窗外的别墅。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来。 【特殊任务触发。】 【请宿主在十五分钟内,对绑定对象使用“真心话喷雾”。】 【任务奖励:危机感知一次。】 张千柠盯着面板,气得想骂。 这种时候,系统还要她对霍宴行用道具? 可危机感知或许能救命。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小小的喷雾,攥在手心。 霍宴行看见后,皱了下眉,“这是什么?” “防狼喷雾。” “你拿它对着我做什么?” 张千柠抬头看他,“霍宴行,你先回答我,你现在是不是准备拿着台账进去,和他们换你父亲?” “是。”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我会去。” “哪怕知道他们可能骗你?” “哪怕。” 张千柠心口一沉。 她抬起喷雾,对着他领口附近轻轻按了一下。 霍宴行愣住,“你做什么?” “确认你有没有脑子。” “张千柠。” “现在你说真话。”她盯着他,“你到底怎么想的?” 霍宴行脸色有些难看,像想忍住什么,最后却还是开了口,“我害怕。” 张千柠怔住。 霍宴行看着她,声音很低,“我怕他出事,也怕你出事,我更怕你跟着我来这里,最后什么都没查到,还被人牵连。” 张千柠攥紧手里的喷雾。 他继续道:“我刚才想让你走,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害怕,可我现在没办法装。” 这话太突然。 张千柠胸口发紧,半天没说话。 霍宴行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更沉,“这是什么东西?” “普通喷雾。”张千柠立刻把它塞回包里,“你继续说。” “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霍宴行僵住。 张千柠问出口就后悔了。 她只是想确认他会不会为了她失去判断,没想到嘴比脑子更快。 车里静得厉害。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是。” 张千柠呼吸一顿。 “从你第一次给我送咖啡开始,我就觉得你很奇怪。”霍宴行道:“后来你替我买单,买早餐,送领带夹,陪我去医院,你每次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每次都来了。” “我那是……”张千柠想解释,又卡住。 系统的秘密不能说。 霍宴行继续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你每次给我花钱后,情绪都会变得不一样,你不是喜欢钱,也不是图我什么,可我不在乎。” 张千柠看着他,手指都有些发麻。 “我只在乎,来的人是你。”霍宴行停了停,“张千柠,我喜欢你。” 危机感知的提示在此刻响起。 【任务完成。危机感知已生效。】 【危险来源:别墅二层,东侧窗口,狙击视线。】 张千柠脸色骤变。 她一把按住霍宴行肩膀,压低声音,“别抬头,东边二楼有人盯着。” 霍宴行的表情立刻变了。 车外的警方还在部署,狙击手若藏在二层,对方随时可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张千柠迅速拿出手机,给带队警官发消息。 【东侧二楼有狙击视线,别从正门进。】 警官看见消息后,立刻调整手势。 霍宴行看着她,声音很低,“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张千柠。”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霍宴行盯了她一秒,没再追。 警方从侧面绕入别墅时,里面的人显然察觉不对。 二楼窗帘猛地拉上。 电话又打进来。 “霍宴行,你耍我?” 霍宴行握着手机,道:“台账可以给你,人也得让我见。” “现在带着东西从后门进来,十分钟。再耍花样,我就让霍明远从窗户掉下去。” 张千柠心口一紧。 霍宴行压低声音,“好。” 电话挂断。 他看向张千柠,“我得过去拖时间。” “我跟你去。” “不行。” “你别又来。” “这次不一样。”霍宴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快,像安抚,也像在告别,“张千柠,听我一次。” 张千柠愣住。 他的掌心停了一瞬便离开。 “警方会救人。”霍宴行开口,“你留在这里,等我出来。” “霍宴行。” “我喜欢你,不代表你现在就要回答。”他看着她,“你只要别冲进去。” 说完,他拿起装着台账的文件袋,下了车。 张千柠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想骂人。 这人刚告白完就拿她当摆设? 她正要推门,系统忽然又弹出来。 【危机感知剩余:两分钟。】 【提示:后门通道存在□□。】 张千柠心脏猛地一缩。 霍宴行已经走出十几米。 她冲出车门,朝他跑过去。 “霍宴行!” 霍宴行回头。 张千柠几步追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后门不能走,有炸弹。” 霍宴行看着她,“你又猜的?” “对,我猜的。”张千柠语速极快,“你要是敢从那里进去,我现在就把台账撕了。” 霍宴行没动。 张千柠盯着他,“你信不信我?” 他看着她,缓缓点头,“信。” “那就别去。” 霍宴行按住耳机,向警方报告后门的情况。 拆弹人员很快过去,果然在通道边的垃圾桶内发现了简易□□。 张千柠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霍宴行转过身,刚想说话,别墅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警方立刻行动。 霍宴行想往前冲,张千柠死死拽住 他,“你别过去!” “里面有我爸。” “警方已经进去了!” “放手。” “我不放!” 霍宴行低头看她。 张千柠的眼圈有些红,却仍死抓着他的袖口。 “你说过让我等你出来。”她开口,“你现在进去,谁等谁?” 霍宴行的动作停住。 下一刻,别墅侧门被撞开,警方押着两个男人冲出来。苏振庭被带出来时,西装凌乱,手腕上已经戴了手铐。 他看见霍宴行,脸色发青,“你真敢报警?” 霍宴行没理他,视线越过人群往里看。 几分钟后,医护人员推着轮椅出来。 霍明远坐在上面,额头有伤,脸色很白,但人是清醒的。 霍宴行快步过去,蹲在他面前。 霍明远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宴行。” 霍宴行握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霍明远的视线越过他,落到张千柠身上。 张千柠站在不远处,忽然有点无措。 霍明远看了她很久,轻声道:“是张小姐?” 张千柠走过去,“霍叔叔,您好。” 霍明远点点头,眼里浮出点疲惫的笑,“宴行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霍宴行脸色一僵,“爸。” 张千柠也愣住。 霍明远却没再逗他们,只看向儿子,“别怪苏晚晴,她父亲把她也骗了,许雅收了钱,但后来想反悔,才偷偷把视频发出去,想引你们查到这里。” “那视频为什么剪成那样?”张千柠问。 霍明远叹了口气,“许雅害怕,她只想让宴行知道霍家还有人盯着他,没想到视频落到陈文手里,又被人加工过。” 张千柠明白了。 许雅不是幕后人。 她只是被陈文和苏振庭利用,最后又想留线索自救。 霍明远继续道:“苏振庭把我带来,是想让我签一份声明,承认旧城项目的所有责任都在我,他说只要我签,霍景川就能脱身,霍家也能保住。” 霍宴行的脸色沉下去,“你签了吗?” 霍明远摇头。 “我以前签错过一次。”他看着儿子,“这次不想再错。” 救护车很快把霍明远送去医院。 苏振庭被警方带走前,忽然回头看向张千柠,“张总,你以为自己赢了?旧城项目的账,不是你追回来就能结束,霍家的钱、苏家的钱,哪一笔干净?” 张千柠看着他,“干不干净,查了才知道。苏总先进去慢慢想。” 苏振庭脸色难看,被警察带上车。 霍宴行站在原地,肩膀终于松下来。 张千柠看他一眼,没等他开口,先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霍宴行吃痛,低头看她,“张总?” “谁让你刚才一个人往前走?”张千柠压着火,“还摸我头,还让我等你出来,你真以为自己拍偶像剧?” 霍宴行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你还笑?” “张总是在担心我。” “我是在骂你。” “我听出来了。”霍宴行看着她,“但我很高兴。” 张千柠气得转身就走。 霍宴行跟上来,伸手拉住她的行李箱,“你去哪?” “回酒店睡觉。” “我送你。” “不用。” “张总。” “又怎么?” 霍宴行停住脚步,声音很低,“刚才的话,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会逼你。” 张千柠背对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霍宴行。” 23. 第二十三章 “嗯。” “你先把觉睡够,再谈别的。” 霍宴行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笑出声。 张千柠回头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张总没拒绝。” “我也没答应。” “我知道。”霍宴行走到她身边,接过她的行李箱,“所以我可以等。”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 马飞给两人订了相邻的套房,张千柠进门前,霍宴行站在走廊里叫住她。 “千柠。” 她回头。 霍宴行拿着房卡,神情终于有些倦,“今天谢谢你。” “别谢。”张千柠顿了顿,“你若真想谢,明天请我吃顿好的。” 霍宴行点头,“好。” “还有,不许点辣的。” “好。” “也不许喝咖啡。” “好。” 张千柠看他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些不习惯,“你怎么什么都好?” 霍宴行看着她,“因为张总现在管我,我得听。” 张千柠脸一热,直接刷卡进门。 门关上后,她靠着门站了会儿,才想起系统。 【霍宴行心动值+15。】 【当前心动值:45。】 【宿主心动状态出现波动,系统将开启双向监测。】 张千柠盯着最后一行,脸色一黑。 “什么双向监测?” 【霍宴行可检测宿主心动值变化。】 “你疯了?” 【系统升级规则自动执行。】 “关闭。” 【无法关闭。】 张千柠深吸一口气,拿起抱枕砸向沙发。 隔壁房间里,霍宴行刚洗完手,手机便亮了一下。 一块从未见过的半透明面板浮在面前。 【张千柠心动值:12。】 霍宴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马飞从门外进来,见他拿着手机不动,“霍哥,您怎么了?” 霍宴行把手机扣到桌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没事。” 马飞看着他,“您这表情,看着不像没事。” 霍宴行拿起外套,往外走。 马飞一愣,“这么晚您去哪?” “买点东西。” “买什么?” 霍宴行停了下,回头看他,“张千柠说要请她吃顿好的。” 马飞看了眼时间,“现在凌晨两点。” “所以得提前准备。” 第二天上午,张千柠醒来时,手机上已经堆了十几条消息。 周浅浅发来一串问号。 【你还活着吗?】 【热搜说霍明远被苏振庭绑了?】 【苏氏股票开盘直接跌停,苏晚晴刚发声明和她爸切割。】 【你们是不是又搞了什么大的?】 张千柠打了个视频过去。 周浅浅接起来后,先盯着她身后的酒店房间看了半天,“你在哪?” “苏黎世。” “我知道你在苏黎世,我问你在哪种酒店?” “正常酒店。” “霍宴行呢?” “隔壁。” 周浅浅沉默了三秒,“张千柠。” “嗯。” “你真完了。” “我只是和他住相邻房间。” “相邻房间怎么了?你以前跟谁住过相邻房间?”周浅浅扶住额头,“算了,我不问,你现在赶紧看新闻,霍明远接受采访了。” 张千柠点开链接。 视频里,霍明远坐在病房窗边,脸色仍旧不好,却把旧城项目的事从头讲了一遍,他承认自己当年签过担保协议,也承认自己为了保霍家,放弃追究霍景川的责任。 最后,他对着镜头道:“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但不该由我承担的,也不该再让无辜的人替我承担。” 采访发布后,舆论彻底翻转。 霍景川和苏振庭的资金链被挖得更深。 苏晚晴也发了公开声明,称自己将辞去苏氏银行职务,并配合相关调查,她没有替父亲辩解,只在声明最后写了一句。 【我曾经以为,沉默是维护家人。现在才明白,沉默也会伤害别人。】 张千柠看完,心里有些复杂。 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看见霍宴行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早餐。 “你怎么又送早餐?” “张总昨晚规定我不许喝咖啡,我只能买牛奶和面包。” 张千柠侧身让他进来,“你父亲的采访,我看了。” “嗯。” “他还好吗?” “医生说休息几天就能出院。”霍宴行把早餐摆在桌上,“他让我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他说,若不是你,他可能还在瑞士继续躲。” 张千柠拿起一块面包,没接话。 霍宴行坐在她对面,忽然道:“台账的事,警方需要你签补充授权。下午去一趟领事馆附近的律师楼,签完我们就回国。” “这么快?” “你不想回?” “我公司还有一堆事。” “那便回。”霍宴行看着她,“只是回去之后,可能更忙。” 张千柠点头。 霍宴行没再说什么,低头剥了个鸡蛋,放到她盘子里。 张千柠看着那颗鸡蛋,“我自己能剥。” “我知道。” “那你剥什么?” “手闲。” 张千柠看了他两秒,拿起鸡蛋咬了一口。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心动值+3。】 张千柠动作一僵。 下一秒,霍宴行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他垂眼看屏幕,神情停住。 张千柠立刻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他。 霍宴行缓缓抬起脸,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张总刚才,是不是心跳快了?” 张千柠差点被鸡蛋噎住。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霍宴行把手机放到桌上,“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不能告诉你。” 张千柠看着他,突然想起系统昨晚那句双向监测。 她脸色一点点变了。 “霍宴行,你手机里是不是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霍宴行挑眉,“张总手机里也有?” 张千柠立刻否认,“没有。” “那你为何这样问?” “我随便问。” 霍宴行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张总心虚的时候,讲话会变快。” “我没有心虚。” “嗯。”霍宴行点头,“那方才上涨的三个点,算什么?” 张千柠猛地站起来。 霍宴行也跟着站起来,隔着桌子看她。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张总对我有点心动。” “你做梦。” “那我便当自己做梦。”霍宴行拿起纸巾擦手,从容道:“不过这个梦,我希望久一点。” 张千柠抓起桌上的面包,想砸又没舍得。 霍宴行看着她的动作,笑得更明显。 “霍宴行。” “嗯?” “你别让我发现你在装神弄鬼。” “张总放心。”他抬手拿起外套,“我向来光明正大。” 张千柠盯着他。 这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靠着系统给的那点提示,把她逼得没法说话。 下午签完授权文件,两人赶往机场。 上飞机前,霍宴行收到一封来自霍老爷子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几行字。 【旧城专项基金由霍氏出资五十亿,启明参与共同监管,霍家欠的账,该还。】 霍宴行把邮件给张千柠看。 张千柠扫完,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张总满意?” “先看钱什么时候到账。” 霍宴行看着她,忍不住笑,“你果然是张千柠。” “这叫什么话?” “意思是,别人听见霍氏出五十亿,先感慨霍家要变天,你第一反应是查到账。” “钱不到账的承诺,和空气没区别。” “有道理。”霍宴行点头,“那以后我给张总的承诺,都先打钱。” 张千柠瞪他,“谁要你承诺?” 霍宴行没再继续逗,替她把行李放上行李架。 两人座位挨着。 飞机起飞 后,张千柠本想看文件,霍宴行却把她电脑合上。 “干什么?” “睡觉。” “我不困。” “张总昨天睡了五个小时。” “你怎么又知道?” “我有证据。” 张千柠脸色一黑。 霍宴行却拿出颈枕,套到她脖子上,又把毯子盖到她腿上。 动作太自然,张千柠想拒绝都慢了一步。 “我自己来。” “已经好了。” “你最近很喜欢说这句。” “因为张总总喜欢逞强。” 张千柠懒得和他争,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她感觉肩膀一沉。 霍宴行靠了过来。 张千柠立刻睁眼,“霍总?” 霍宴行闭着眼,声音很低,“借靠一下。” “你没骨头?” “昨晚没睡。” “那你靠你自己那边。” “那边不舒服。” 张千柠刚想推开他,系统提示响起。 【霍宴行心动值+2。】 【宿主心动值+1。】 霍宴行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他没睁眼,却勾了下唇角。 张千柠看见后,气得压低声音,“你根本没睡?” “睡不着。”霍宴行仍旧靠着她,“张总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 “你离远点。” “那我不说了。” “你别靠着。” “我睡着了,听不见。” 张千柠,“……” 她想把人推开,又怕动静太大引来旁边人注意。 最后只能僵着不动。 过了一会儿,霍宴行的呼吸真的慢下来。 张千柠侧头看了眼。 他眼下疲色很重,眉心也没完全松开。 这两天他撑得太久,刚才那些逗她的话,大概也只是想让自己放松。 她抬起手,原本想把他推开,最后却把毯子往他那边拉了拉。 霍宴行没有睁眼。 可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张千柠心动值+2。】 张千柠看见那行字,气得差点把毯子扯回来。 回到江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启明资本楼下围着不少记者。 旧城债权全额回收、霍氏专项基金成立、苏振庭被立案调查,这几件事让张千柠彻底站到风口上。 林薇带着保安等在门口,见她下车,立刻迎上来,“张总,董事会在等您,还有,金融办刚发来通知,引导基金遴选后天重启。” 张千柠脚步一顿,“后天?” “是。”林薇神情有些紧张,“这次规则改了,要求所有参与方提交联合风控方案和社会责任条款。恒泰那边已经确认继续参加。” 张千柠看了眼霍宴行。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神情很平,“张总,合作还算数吗?” “看你表现。” “那我表现好些。” 林薇听着两人对话,表情很难形容。 张千柠转头看她,“看什么?” 林薇立刻低头,“没什么。” 董事会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有人夸张千柠拿回旧城债权,有人担心她和恒泰走得太近,也有人提出要把旧城专项基金交给别人负责,怕她投入太多精力。 张千柠全程没发火。 她把霍氏五十亿基金的监管协议、债权回收回单、项目组的内控整改方案一份份摆出来,最后道:“旧城专项基金由启明和霍氏共同监管,我会负责前六个月的架构搭建,之后交由专项团队运营,至于引导基金遴选,启明不会退出。” 董事会有人问,“张总,你和恒泰合作,外界会不会继续质疑?” “质疑是他们的事。”张千柠抬头,“启明拿项目靠的是方案,不靠谁的姓氏,若有人因为我和霍宴行认识,便否定整个团队的努力,那他可以拿出比我们更好的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最终,董事长周总点了头,“按你说的办。” 会议结束后,林薇跟着张千柠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道:“张总,霍总还在楼下。” “他没走?” “说等您下班。” 24. 第二十四章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 “他等我干什么?” 林薇迟疑一下,“霍总让前台转交了个袋子。” 袋子放在桌上。 张千柠打开,里面是一套高定礼服,还有一张卡片。 【明晚七点,慈善晚宴,张总欠我一顿饭,记得还。】 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穿这件。】 张千柠看着那行字,眉心跳了跳。 林薇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张总,您明晚要和霍总一起去晚宴?” “谁说一起?” “那这裙子……” “他送错了。” 林薇看着礼服的尺寸,没敢说话。 张千柠拿起手机给霍宴行发消息。 【谁让你给我送衣服?】 霍宴行很快回复。 【我。】 【退回去。】 【不退。】 【霍宴行。】 【张总,明晚有个慈善拍卖,旧城专项基金会公开亮相,你若穿得随便,媒体又要说霍氏亏待合作方。】 张千柠盯着屏幕。 这理由听着有点道理。 可她还是不爽。 【我自己有衣服。】 霍宴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正坐在车后座,领带夹还戴着那枚黑曜石。 【那张总穿自己的,我穿张总送的。公平。】 张千柠盯着照片看了两秒,迅速按灭屏幕。 系统提示毫不留情地跳出来。 【宿主心动值+2。】 她咬牙,“你闭嘴。” 第二天傍晚,张千柠还是穿了那条礼服。 深蓝色长裙,剪裁很简单,腰线收得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比自己临时挑的那条更合适。 周浅浅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笑得很暧昧,“还说不穿?” “我是为了基金会。” “嗯,为了基金会,把霍宴行送的裙子穿得这么好看。” 张千柠拿起耳环,“你要再说,我不带你去。” “我又没邀请函。” “我可以把你塞进旧城项目媒体组。” “张总,您真是公私分明。” 楼下传来车声。 周浅浅跑到窗边看了眼,回头便啧了一声,“霍宴行亲自来接。” 张千柠拿包的动作顿住。 “他不是说晚宴见?” “现在是六点二十。”周浅浅拿起手机,“我建议你别让他等太久。男人等久了会变坏,霍宴行这种本来就坏的,容易变异。” 张千柠瞪她一眼,踩着高跟鞋下楼。 霍宴行站在车边,今天穿了身黑色礼服,领带夹在灯下泛着很低的光。 他看见张千柠,动作停了停。 张千柠走近后道:“看什么?” 霍宴行替她拉开车门,道:“看张总。”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霍宴行顿了顿,“只是这裙子比我想得更适合你。” 张千柠坐进车里,“少来。” 霍宴行坐到另一边,仍旧看着她。 “我没有乱说。” “你再看,我下车。” 霍宴行收回视线,低头替她把安全带扣好。 他离得很近,手指擦过她腰侧的布料。 张千柠身体一僵。 霍宴行像什么都没发生,扣好后便坐直,“安全带。” “我自己会扣。” “已经扣好了。” 张千柠气得想咬他。 慈善晚宴设在江城最有名的艺术中心。 旧城专项基金是今晚的重点,霍氏、启明、金融办和多家公益机构都会出席,张千柠刚下车,记者便围过来。 “张总,听说你和霍总共同监管五十亿基金,是否意味着两家公司会深度绑定?” “张总,霍总送你礼服的传闻是真的吗?” “霍总,您和张总现在是什么关系?” 张千柠正想开口,霍宴行已抬手挡开话筒。 “基金相关问题,请等发布环节。”他看向最后那个记者,“至于我和张总的关系,等她愿意公开时,自然会知道。” 张千柠转头瞪他。 记者们却更兴奋了。 霍宴行像没察觉,侧身替她开路。 进了会场,周围目光更多。 不少人已经看见霍宴行领带夹和张千柠裙子的细节,低声议论不断,张千柠不喜欢被人围着看,可霍宴行站在她身边,替她挡掉大半无聊的寒暄。 苏晚晴也来了。 她穿了身白色礼服,身边没有助理,也没有苏家的人。看到张千柠时,她先走过来。 “张总,霍总。” 张千柠点了点头。 苏晚晴看了眼两人,忽然笑了下,“今晚这身很漂亮。” 张千柠没想到她会主动夸人,停了下才道:“谢谢。” 苏晚晴看向霍宴行,“我父亲的律师联系过我,让我替他求情,我拒绝了。” 霍宴行神情很平,“你自己决定。” “我以前总觉得,家里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只要顺着走就够了。”苏晚晴端起酒杯,“现在才发现,顺着走也会走到坑里。” 张千柠没说什么。 苏晚晴朝她举了举杯,“旧城基金的事,苏氏会退出,我个人会捐一笔钱,算是替我父亲补一点。” “钱可以收。”张千柠开口,“但账不是捐一笔就能算完。该配合调查的,谁都跑不掉。” 苏晚晴点头,“我明白。” 她走后,霍宴行偏头看张千柠,“张总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爷爷。” 张千柠抬脚踩了他一下。 霍宴行吃痛,却没躲。 “张总穿高跟鞋,踩人很疼。” “疼就对了。” “那我记着。” 拍卖环节开始后,主持人拿出第一件拍品。 是一枚旧城项目的纪念袖扣。 当年项目开工时定制的东西,后来停工,剩下的物件被基金会收回。袖扣设计不算特殊,意义却很重,拍卖所得将全部进入专项基金。 主持人刚报出起拍价,霍宴行忽然举牌。 “五十万。” 张千柠侧头,“你拍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 “你家里不缺纪念品。” “这个不一样。” 有人跟价到八十万。 霍宴行继续举牌,“一百万。” 张千柠皱眉,“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霍宴行看她,“张总不是也这样?” “我那是……” 系统任务。 可她不能说。 霍宴行继续抬价,最后以三百万拍下那对袖扣。 主持人请他上台时,霍宴行却没有自己去拿,而是伸手朝张千柠示意。 “张总,一起?” “我上去做什么?” “钱是我出的,基金是我们管的。”霍宴行道:“这份纪念,理当一人一半。” 张千柠看着他递来的手。 周围都是镜头。 她若不去,反而显得刻意。 张千柠把手放到他掌心。 霍宴行握得很松,只带着她往台上走。 主持人把袖扣盒子交给霍宴行,霍宴行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把其中一枚袖扣取出来,别在自己袖口。 另一枚,他递给张千柠。 “张总收着。” 张千柠接过,“我又没有袖口。” “留着。”霍宴行看着她,“以后有用。” 台下有人起哄。 张千柠脸热,刚想骂他,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特殊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十分钟内,为霍宴行完成一次“宣示主权”行为。】 【任务奖 励:商业危机豁免卡一次。】 张千柠盯着面板,脸色瞬间变了。 这什么破任务? 她下意识看向台下,刚好看见一名穿红裙的女人走近,对方是盛源资本的合伙人秦菲,圈里出了名的会玩,也一直对霍宴行很感兴趣。 秦菲端着酒杯,笑着道:“霍总,三百万买对旧袖扣,真是让我开眼,张总这份面子,看来比项目值钱。” 张千柠还没回答,霍宴行先道:“秦总今晚也来了。” “霍总最近风头正盛,我当然得来看看。”秦菲把酒杯递给他,“待会儿舞会第一支舞,霍总可别又说没空。” 周围人听见这话,纷纷露出看戏的神情。 霍宴行正要拒绝,系统倒计时跳到了九分二十秒。 张千柠心里骂了句脏话。 下一秒,她伸手拿走霍宴行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全场安静了一瞬。 霍宴行也愣住。 张千柠把酒杯放回他手里,转头看向秦菲,“秦总,第一支舞他没空。” 秦菲挑眉,“张总替霍总做主?” 张千柠挽住霍宴行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他今晚得陪我。” 霍宴行低头看向她。 张千柠感觉他的手臂僵了一下,随后便被他反手扣住。 秦菲看着两人,笑意淡下去,“原来如此,那我不打扰。” 她转身离开。 系统提示响起。 【宣示主权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 【霍宴行心动值+12。】 【当前心动值:59。】 张千柠刚想松手,霍宴行却没放。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张总刚才那句,算数吗?” “哪句?” “我今晚得陪你。” 张千柠耳根发热,“我是在替你挡人。” “我知道。”霍宴行收紧手臂,“但我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 “高兴张总终于肯承认,我是你的。” 张千柠想抽回手。 霍宴行却带着她走下台,直到进了侧边无人的走廊才松开。 张千柠立刻道:“霍宴行,你别得寸进尺。” “我哪里得寸进尺?” “刚才那话。” “哪句?” “你是我的那句。” 霍宴行靠在墙边,看着她,“张总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挽着我,说我得陪你?” “那是任务……”张千柠猛地停住。 霍宴行眼睛微眯,“什么任务?” “我是说,情势所迫。” “张总今晚已经说错两次了。” 张千柠心里一紧。 霍宴行走近一步,停在她面前,“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霍宴行看着她,没再逼问。 他只是抬手,替她把耳边散开的头发别回去。 张千柠想躲,霍宴行却低声道:“别动。” 她真的没动。 霍宴行手擦过她耳侧,很快收回。 “张千柠。”他开口,“你不想说,我可以等。但别总一个人扛。” 走廊外传来主持人邀请嘉宾入场的声音。 张千柠看着他,心里乱得厉害。 她想说系统的事不是不愿意讲,是根本讲不了,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我没一个人扛。” 霍宴行停了片刻,笑了下,“好。” 晚宴结束后,霍宴行没有立刻送张千柠回家。 车开到半路,他忽然改了方向。 张千柠看着窗外,“你带我去哪?” “吃饭。” “晚宴没吃?” “张总刚才忙着宣示主权,没怎么动筷子。” “你能不能别提?” “不能。” 25. 第二十五章 “霍宴行。” “我在。” 车停在江边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店位置隐蔽,老板显然和霍宴行认识,直接带他们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桌上没摆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只有几样热菜和一锅汤。 张千柠坐下后才发现,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周浅浅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收买她了?” “不是收买。”霍宴行给她盛了碗汤,“我请她看了场秀。” 张千柠瞪他,“周浅浅真没骨气。” “她很有骨气,收了票还骂了我半小时。” “她骂你什么?” “说我图谋不轨。” 张千柠耳根一热,“她倒没说错。” 霍宴行抬头,“张总也觉得我图谋不轨?”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霍宴行放下汤勺,“我图你。” 张千柠一口汤差点呛出来。 霍宴行把纸巾递过去,神情很淡,“张总不是喜欢直接?我也直接些。” “谁喜欢直接了?” “你第一次见我,便骂我靠脸和家世。” “那是事实。” “现在呢?” 张千柠抬头。 霍宴行看着她,没催。 她本想说“现在还是”,可看见他袖口那枚旧城项目的袖扣,又想起他在瑞士别墅外那句“我害怕”,话便卡住了。 “现在你还是很欠揍。”张千柠最后开口。 霍宴行笑了,“这也算进步。” 系统提示跳出来。 【宿主心动值+4。】 霍宴行垂眼看了下手机,慢悠悠道:“张总又进步了。” 张千柠咬牙,“你到底能不能把那个东西关掉?” “张总先告诉我,你的能不能关。” 两人同时停住。 霍宴行看着她,语气放缓,“所以,真的有东西。” 张千柠心跳快得厉害。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霍宴行没有再追,只拿起筷子替她夹了块鱼肉。 “先吃饭。” 张千柠看着碗里的鱼,忽然觉得更难受。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却没有逼她。 晚饭结束,霍宴行送她到小区门口。 张千柠下车时,他忽然从后座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又送什么?” “打开。” 张千柠皱眉打开,里面是一枚袖扣改成的胸针。 正是晚宴上那枚旧城纪念袖扣,霍宴行让工匠加了别针底座,做成适合她佩戴的样式。 “你什么时候弄的?” “拍下后让马飞送去改的。” “这么快?” “加急。” 张千柠拿起胸针,金属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 霍宴行看着她,“你说没有袖口,留着没用,我便让它变得有用。” 张千柠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抬头想说话,霍宴行已经俯身替她把胸针别在外套领口。 他的手离她很近。 张千柠没动。 扣好后,霍宴行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 张千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也能看见他领带夹上那一点黑曜石的光。 霍宴行低声道:“张千柠。”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张千柠呼吸一滞。 她本该骂他得寸进尺。 可霍宴行没有靠近,只停在那里等她回答。 系统没有弹任务。 四周也没有记者,没有人起哄,没有任何逼着她做选择的理由。 她抬眼看他,停了很久,才道:“不可以。” 霍宴行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点了下头,“好。” 他退开半步,替她拉开车门,“回去吧。” 张千柠站在原地,胸口却更乱。 霍宴行没有再多说一句,甚至没露出失望的样子。 可正因为这样,她反而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什么。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霍宴行。” 他回头。 张千柠攥着包带,声音有些发紧,“不是现在。” 霍宴行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她说到一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不是不可以。” 霍宴行沉默两秒,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好。”他开口,“我等张总准备好。” 张千柠耳根发烫,转身快步进了小区。 回到家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领口那枚胸针。 系统提示响起。 【霍宴行心动值+8。】 【当前心动值:67。】 【系统检测到宿主与绑定对象关系进入新阶段。】 【终极任务预告:请宿主在公开场合亲吻绑定对象。】 张千柠盯着那行字,脸色彻底黑了。 “你可真会挑时候。” 第二天一早,张千柠刚进办公室,林薇便抱着一摞文件跟进来。 “张总,引导基金遴选的最终名单出来了。启明和恒泰都保留资格,另外多了一家竞标方。” “哪家?” “盛源资本。” 张千柠抬头。 秦菲的公司。 林薇把名单递过来,“而且盛源刚换了联合投资方,是海外的博纳基金,对方资金体量很大,听说准备压价抢标。” 张千柠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皱起。 博纳基金。 这名字她在旧城项目的海外壳公司名单里见过。 “林薇,查博纳基金和霍景川、苏振庭有没有关联。” “已经在查了。”林薇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秦菲刚刚让人送来请柬,今晚她在游艇上办私人酒会,邀请您和霍总。” 张千柠看着那张黑金请柬。 “她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薇停了下,“但她在请柬上手写了一句。” 张千柠接过来。 请柬内页只有一行字。 【张总,想拿下基金项目,今晚带霍总一起来谈。】张千柠把请柬翻过来,背面印着盛源资本的徽标,烫金边缘闪得人烦。 林薇站在旁边,小声道:“秦总这话听着不像邀请,更像下战书。” “她本来就没安好心。”张千柠把请柬放回桌面,“博纳基金的资料查到哪儿了?” “工商层面很干净,注册地在开曼,近三年投过几个欧洲新能源项目,可资金结构很复杂,穿透到第三层就断了。” “断在哪里?” “一个叫星海控股的离岸公司。”林薇调出资料,“它和旧城项目那几家壳公司的架构很像,都是同一家注册服务机构做的。” 张千柠手在请柬上敲了两下。 旧城项目刚被翻出来,博纳基金便站到盛源身后,秦菲又专门约她和霍宴行上游艇谈项目。这事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先别打草惊蛇。”她把请柬收进包里,“今晚我去。” 林薇迟疑,“您真要带霍总?” “她点名要他,我不带,岂不是显得我们怕了?” “可秦总那边人脉复杂,游艇又是在江上……” “正因为在江上,才更适合谈不能见光的 事。”张千柠抬头,“你去安排两件事。第一,把博纳基金过去五年的投资清单全部拉出来,尤其是和旧城项目同时期成立的公司。第二,找个可靠的人跟着游艇航线,别让船开出备案范围。” 林薇点头,“明白。” “还有,把请柬拍给霍宴行。” 林薇一愣,“您不自己发?” 张千柠顿了下,语气平静,“我忙。” 林薇忍住笑,“好。” 不到半分钟,霍宴行的电话打进来。 张千柠接起,没等他开口便道:“请柬看见了?” “看见了。”霍宴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懒散,“张总今晚要带我出海?” “秦菲点名让你去。” “那张总呢?” “我也去。” 霍宴行停了片刻,“张总这是担心我被秦菲拐走?” 张千柠翻开电脑,“我担心她往你酒里下药,明天把你卖给博纳基金。”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张总保护?” “霍宴行,你正常点。” “我很正常。”他顿了下,“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别来公司。” “为何?” “我不想让林薇再看我笑话。” 霍宴行低低笑了声,“原来张总也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我在意的是工作效率。” “好。”霍宴行应得很快,“我在你家楼下等。” “谁让你去我家楼下?” “张总不是不让我去公司?” “你可以在路口等。” “路口不安全。” “霍宴行。” “我知道了。”他声音里带着笑,“六点四十,离你家两个路口那家便利店。这样行吗?” 张千柠这才勉强满意,“行。” 电话挂断后,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主动邀约绑定对象。】 【霍宴行心动值+3。】 【当前心动值:70。】 张千柠盯着那个数字,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原本以为霍宴行的心动值够高,自己已经能完全掌控节奏,可系统升级后,他那边也能看见她的波动,事情便不再像以前那么简单。 更让她烦的是,昨晚那句“不是现在”,显然给了霍宴行错误信号。 不对。 也不能算错误。 张千柠把电脑屏幕按灭,心里更烦了。 晚上六点半,周浅浅拎着化妆箱冲进她家。 张千柠刚换好衣服,黑色吊带长裙外罩一件短西装,首饰只戴了那枚霍宴行改过的胸针。 周浅浅上下打量她一圈,啧了一声,“你今晚这是去谈项目,还是去给霍宴行收魂?” “去砸场子。” “你穿成这样砸场子,秦菲怕是要先气死。” 张千柠坐到梳妆台前,“少废话,妆淡一点。” “淡不了。”周浅浅拿起刷子,“你这张脸,淡妆都像在给人下战书。” 张千柠懒得理她。 周浅浅一边给她补妆,一边忍不住问,“霍宴行昨晚送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干什么?” “能干什么?” “亲你了吗?” 张千柠动作一顿。 周浅浅立刻捕捉到不对,“真亲了?” “没有。” “那他表白了?” “也没有。” “张千柠,你脸都红了。” “屋里太热。” “空调二十二度。” 张千柠抬手要抢她的刷子,周浅浅赶紧往后躲,“我不问了,不问了,反正你今晚出海,小心点,秦菲那个人不喜欢输,尤其不喜欢在男人面前输。” 26. 第二十六章 “我又不是她情敌。” 周浅浅看着她,“你自己信吗?” 门铃响起。 张千柠立刻站起来,“时间到了。” 周浅浅跟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嘴里“啧”了一声,“你们不是约在便利店吗?” 张千柠打开门。 霍宴行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夹仍旧是她送的那枚,他手里拿着一杯热饮和一个纸袋,见到张千柠时,视线停住片刻。 张千柠先发制人,“你怎么上来了?” “便利店的关东煮卖完了。”霍宴行把热饮递给她,“我怕张总没吃东西,便上来送个垫肚子的。” 周浅浅靠在门边,笑得极其灿烂,“霍总考虑得真周到。” 霍宴行朝她点了下头,“周小姐。” “霍总。”周浅浅看了眼张千柠,又看了眼他,“我们千柠今晚就交给你了。” 张千柠回头,“周浅浅,你闭嘴。” 周浅浅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 霍宴行把纸袋递过去,“小笼包,路上吃。” 张千柠接过袋子,发现里面还放着一瓶温水。 “你怎么又买这些?” “张总昨晚说,晚宴没吃饱。”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霍宴行神情很平,“我看出来的。” 张千柠被他堵得没话,只能拎着东西往电梯走。 周浅浅在身后喊,“张千柠,胸针别摘!” “闭嘴!” 进电梯后,霍宴行站到她身侧,低头看了眼她领口。 “没摘。” 张千柠抬头,“什么?” “胸针。”霍宴行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我以为张总会嫌它麻烦。” “我只是觉得,今晚这身衣服缺个东西。” 霍宴行点头,“嗯。” “你嗯什么?” “我很高兴。” 张千柠看着他,刚想回一句“你高兴得太早”,系统提示先弹了出来。 【宿主心动值+2。】 她立刻偏过头。 霍宴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完后,神情越发愉快。 张千柠咬牙,“你再笑,我就把你手机扔电梯井里。” “张总舍得?” “舍得。” “那我不笑了。”霍宴行收起手机,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张总的心跳,我管不住。” “你有完没完?” “没完。” 游艇停在江城南岸的私人码头。 秦菲包下的是一艘三层游艇,甲板上摆着长桌和酒塔,来的人不多,却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投资人。 张千柠刚踏上甲板,便察觉到不少人的视线落到她和霍宴行身上。 霍宴行没有松开她的手。 从下车到登船,他一直牵着,掌心干燥,力道松松的,给足她挣开的余地。 张千柠低头看了一眼,“你还不放?” 霍宴行靠近些,压低声音,“秦菲今晚摆明了想挑拨我们,张总若现在甩开我,她会很高兴。” “你是在拿项目当借口占便宜?” “张总可以理解成,我在配合你昨晚的宣示主权。” 张千柠脸热,“那是任务……情势所迫。” “我知道。”霍宴行点头,“所以今晚也情势所迫。” 秦菲端着香槟迎上来,红裙开叉很高,走路时带着风。 “霍总,张总,终于来了。”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意淡了点,“我还以为两位如今忙着谈恋爱,没空参加我的酒会。” 张千柠还没开口,霍宴行先道:“秦总的邀请,怎能不来。” “霍总赏脸就好。”秦菲抬了抬杯子,“不过今天这局,我原本只想约霍总,张总跟着来,倒让我有些意外。” 张千柠笑了笑,“秦总请柬上写得清楚,我总不能让霍总一个人来,他这人胃不好,酒量也一般,万一被人灌多了,我还得替他收拾。” 秦菲挑眉,“张总管得真宽。” “习惯了。”张千柠侧过脸看霍宴行,“霍总,你说是不是?” 霍宴行看着她,眸色压得很深,语气却很平,“张总管我,我乐意。” 周围有人轻咳,有人低头喝酒,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秦菲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她很快换了话题,“既然人到齐了,去里面谈吧。博纳基金的人已经等着了。” 二层会客厅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外国男人,中文说得还算流利,自我介绍叫莱恩,是博纳基金亚洲区负责人。 张千柠坐下后,第一眼便看见他手腕上的表。 表盘很旧,款式早就停产。 她在旧城项目的资料照片里见过类似款式,是当年海外融资方几个高管常戴的纪念表,限量发行,表背刻着项目英文缩写。 莱恩的表背正好露出来半截。 O.C.R。 旧城改造项目,OldCityRenewal。 张千柠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显露。 秦菲坐到主位旁边,开门见山,“张总,霍总,引导基金遴选明天便要提交最终方案。启明和恒泰的联合风控方案不错,可博纳愿意提供更高额度的配资,也愿意承担部分旧城专项基金的压力。” 霍宴行靠在椅背上,“条件呢?” 莱恩微笑,“没有太复杂的条件。盛源、博纳、恒泰、启明,四方共同成立特殊目的基金。由博纳提供海外资金通道,盛源负责本地项目筛选,恒泰和启明负责管理。大家一起赚钱。” 张千柠看向他,“博纳为什么突然对江城引导基金感兴趣?” 莱恩端起酒杯,“因为张总和霍总让我们看见,这座城市有很多机会。” “机会,还是旧账?” 莱恩的手停了半秒,很快又恢复正常。 秦菲看向张千柠,语气淡下来,“张总,谈生意别把气氛弄得太难看。博纳愿意拿钱,是好事。” “钱从哪来很重要。”张千柠把手边文件推过去,“尤其是博纳曾经参与过旧城项目的离岸融资,如今又想进专项基金。秦总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莱恩看着她,笑意少了些,“张总消息很灵通。” “做风控的,基本功而已。” 秦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旧城项目十年前就结束了,博纳只是其中一层资金方,和现在的基金合作无关,张总若总抓着历史问题不放,生意很难谈。” 霍宴行道:“那便不谈。” 秦菲抬头,“霍总,你连条件都不听?” “我听完了。”霍宴行神情很平,“博纳想借江城引导基金洗白旧城项目的资金路径,盛源想借博纳的配资抬高估值,至于秦总你,大概是觉得我和张总关系不稳,能从中撬出一个口子。” 秦菲脸色微变,“霍宴行,你这话过了。” “我向来不过界。”霍宴行抬手整理袖口,“只是有人把界线踩到我面前,我总不能装看不见。” 莱恩放下酒杯,终于收了笑,“霍总,金融圈讲合作,不讲感情,你为了张总拒绝这份方案,恒泰董事会未必会满意。” 霍宴行抬眼,“谁告诉你,我是为了她拒绝?” 张千柠侧头看他。 霍宴行道:“我拒绝,是因为博纳的资金有问题,张总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你们把旧城项目当成过去,以为换个名字、换几层公司,就 能继续赚干净的钱,未免太小看江城的监管。” 莱恩脸色沉下去。 秦菲忽然笑了一声,“霍总现在倒是会替张总出头。” “秦总。”张千柠接过话,“你今晚专门约我们上船,应该不只为了卖一份有问题的方案,还有什么,一次讲完吧。” 秦菲盯着她,片刻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确实还有一件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盛源拿到了一份启明的内部评估报告,里面写着张总对联合基金的真实预期回报率,比递交给金融办的数字低六个点。” 张千柠脸色一沉。 霍宴行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这是启明内部讨论过的初版模型,里面不少数据已经作废,可外人若拿它去做文章,足够指控启明在申报时夸大收益。 秦菲慢悠悠道:“张总,昨晚你们在发布会上讲诚信,今天这份文件若流出去,场面会不会很难看?” “你从哪拿到的?”张千柠问。 “这个不重要。”秦菲轻笑,“重要的是,博纳愿意帮你把文件压下来。只要你们答应合作,明天的遴选,盛源可以退出。” 张千柠看着那份文件。 这次泄露的资料不是数据库里那份,而是她电脑本地存过的旧版本。能拿到的人不多,除了项目组,只有一个人有机会。 她忽然想到昨天傍晚,自己回办公室开会时,林薇曾进来送过资料。 不对。 林薇的电脑权限已经冻结。 那还有谁? 霍宴行把文件放回桌上,语气不重,“秦总拿启明内部文件威胁人,是否太不讲规矩?” “霍总别急。”秦菲笑着看向他,“我只是在给张总一个选择,她若不想合作,也可以不合作。只是明天金融办问起这份模型,她该怎么解释?” 张千柠刚要开口,系统提示响起。 【紧急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五分钟内,阻止绑定对象饮下右手边香槟。】 【任务奖励:证据复制卡。】 她看向霍宴行。 他右手边放着一杯秦菲刚让服务生端来的香槟,杯壁上有细小水珠。 霍宴行刚好抬手要去拿。 张千柠一把扣住他手腕。 霍宴行动作停住,抬头看她。 秦菲也看过来,“张总这是怎么了?” 张千柠脑子转得极快,索性把那杯香槟拿起来,递到自己唇边。 霍宴行脸色变了,“别喝。” “怎么,霍总怕我酒量不行?” 她刚要碰杯沿,霍宴行直接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走,放到桌上。 “我怕酒有问题。” 会客厅里瞬间安静。 秦菲的脸色冷下来,“霍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宴行没看她,只盯着那杯酒,“张总一向不喝别人递来的酒。” 张千柠接得很快,“秦总,我最近胃不舒服,医生交代不能碰酒,霍总记得比我还清楚。” 秦菲看着两人,笑意彻底没了。 “既然不喝,便算了。”她抬手叫服务生,“换杯果汁。” 霍宴行却突然拿起那杯香槟,朝旁边的鱼缸泼了进去。 几条观赏鱼先是乱游,没过多久便翻了肚皮。 莱恩脸色立刻变了。 秦菲猛地站起来,“霍宴行!” 霍宴行抬头,语气平静得吓人,“秦总,看来这酒确实不适合喝。” 张千柠心里发紧。 系统只提示阻止霍宴行喝酒,却没告诉她里面是什么。眼下鱼死了,事情已经不是普通下药那么简单。 秦菲的保镖往前一步。 霍宴行身后的马飞也立刻上前,挡在张千柠旁边。 27. 第二十七章 秦菲盯着死鱼,胸口起伏几下,忽然笑了。 “霍总,张总,你们误会了,许是鱼缸水质有问题。” “是吗?”张千柠拿出手机,对着鱼缸拍了张照,“那我现在报警,让专业人员来查,若真是水质问题,也能替秦总洗清。” 秦菲脸色发白,“张千柠,你别把事情做绝。” “你给霍宴行下药时,怎么没想过做绝?”张千柠盯着她,“还是秦总觉得,游艇开在江上,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莱恩忽然起身,沉声道:“秦菲,够了。” 秦菲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来谈投资,不是来陪你做这些愚蠢的事。”莱恩脸色难看,“旧模型我不知道,酒也不是我安排的。博纳不会承担这种风险。” 秦菲看着他,愣了片刻,随即笑了出来,“莱恩先生,你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 霍宴行看着两人,忽然道:“看来秦总和博纳之间,也没那么信任。” 莱恩没理他,拿起外套便要往外走。 张千柠却拦住他,“莱恩先生,您这块表,是谁送的?” 莱恩脚步一顿。 “旧城项目纪念表,全球只做了二十块。”张千柠走到他面前,“你说博纳只是普通资金方,可这块表只有项目核心参与人才能拿到,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莱恩脸色变了。 秦菲也看向他的手腕。 莱恩下意识想把袖子放下来。 张千柠继续道:“十年前,博纳还不叫博纳,叫诺亚国际资本。旧城项目的海外融资方里,有个叫莱恩·布朗的人,负责对接苏氏和霍氏的资金通道,你就是他。” 霍宴行眸色沉下去。 莱恩盯着张千柠,突然笑了,“张总果然厉害。” “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莱恩摊开手,“十年前的资金结构很复杂,霍景川、苏振庭、霍明远,谁都签过字,你们现在想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未免太天真。” “没人想推。”霍宴行开口,“该谁的,谁都跑不掉。” 莱恩看着他,神情带了点讥诮,“霍总,你父亲已经站出来了,你还真以为霍家能全身而退?霍景川只是个替罪羊。真正决定资金去向的人,从来不是他。” 张千柠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莱恩看向她,笑得意味不明,“张总不如回去问问霍老爷子。当年旧城项目最初的资金指令,谁签的。” 霍宴行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秦菲似乎也没料到莱恩会说这个,神情变了,“莱恩,你闭嘴。” 莱恩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马飞想拦,霍宴行抬手制止。 “让他走。” 张千柠皱眉,“就这么放他走?” “他不会走远。”霍宴行道:“他急着说这些,是想让我们回去找霍老爷子。有人在等着我们乱。” 秦菲站在原地,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张千柠把旧模型文件装进包里,走到她面前,“秦总,酒里的东西,警方会查,至于启明的旧模型,麻烦你也解释一下来源。” 秦菲咬了咬牙,“我不会说。” “没关系。”张千柠拿出手机,“我刚才已经让人锁定了这艘船所有人的手机信号,你们谁传过文件,谁联系过外面,很快就能查。” 秦菲冷笑,“张总真把自己当警察了?” “我不是警察。”张千柠看着她,“可我有钱请最好的律师和技术团队。秦总若想试试,我奉陪。” 秦菲盯着她,胸口起伏很大。 霍宴行走过来,站到张千柠身侧,“还有我。” 秦菲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 “霍宴行,你为了她,连盛源都要得罪?” 霍宴行看着她,“秦总,你今天要害的人是我。怎么还问得出这种话?” 秦菲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好。”她放下杯子,“你们想查,尽管查。但我提醒两位,博纳能拿到启明旧模型,不代表资料从盛源出去,你们身边有人,比你们想的更近。” 张千柠心里一沉。 秦菲转身离开时,游艇忽然剧烈晃了一下。 外面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冲进来,脸色发白,“秦总,不好了,发动机出故障,船停在江心了!” 张千柠立刻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拿出手机,信号已经断断续续。 马飞从外面跑进来,“霍哥,船上的卫星电话被人拆了,导航也被锁死。码头那边联系不上我们。” 秦菲脸色变了,“怎么会这样?” 张千柠看着她,“秦总不是包了整艘船?你问谁?” 游艇又晃了一下,灯光闪了闪,二层会客厅瞬间暗下去。 黑暗里,有人尖叫。 霍宴行第一时间抓住张千柠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张千柠听见他压低声音,“别乱走。” “我没乱走。” “跟紧我。” “霍宴行,船怎么会突然断电?” “不是普通故障。”他的声音很沉,“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岸。”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玻璃碎裂声。 马飞在黑暗中低喝,“霍哥,有人上船了!”霍宴行抬手按住张千柠的肩,把她往会客厅最里面带。马飞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刚亮起,便照见门边站着三个穿黑衣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撬棍,另一个正往配电箱方向走。 秦菲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你们是谁?谁让你们上船的?” 没人回答。 最前面那人抬起手,朝他们亮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千柠在霍家书房里拿着文件袋的画面,拍摄时间正是那晚。 “张总,把台账和旧模型交出来。”男人开口,“东西留下,船靠岸,人都平安。” 张千柠摸了下包。 原始台账早就交给警方,包里只有备份资料和秦菲拿出来的旧模型,可对方显然不知道台账已经不在她手里。 霍宴行站在她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话。”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霍总,别装,我们只拿东西,不想伤人,你若不配合,这船今晚能不能靠岸,便不好说了。” 霍宴行抬手把张千柠往身后压了压,“谁让你们来的?” “拿钱办事,问这么多做什么?” “拿谁的钱?” 男人笑了一声,“霍总这么聪明,何必明知故问?” 游艇又晃了一下,甲板上传来女人的尖叫。有人想往外跑,门口那两人立刻堵住,撬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菲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酒瓶,“你们疯了?这是我的船!” 男人转头看她,“秦总,船是你的,发动机却不是你的人在管,你若想活着回岸,最好坐好。” 秦菲握着酒瓶,手指发白,却没敢再上前。 张千柠隔着霍宴行的肩膀看向配电箱,那名黑衣人拆开外壳,正从里面往外拔线。灯光断掉不是偶然,发动机出故障也不是偶然。 有人提前动了船。 她忽然想起秦菲登船时的名单。 今晚所有宾客都由盛源邀请,船员也是盛源的人,若有人要做手脚,秦菲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秦总。”张千柠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谁能碰到你的船?” 秦菲猛地看向她,“不是我。” “那你知道谁能碰?” “我不知道。”秦菲咬牙,“这艘船是我临时租的,船长和船员都是码头安排的。” “临时租的?”张千柠盯着她,“你办私人酒会,连自己的人都不带?” 秦菲脸色更难看,“我只带了助理和保镖,船上的人没问题,至少登船前没问题。” 黑衣男人不耐烦地道:“张总,别拖时 间。东西交出来。” 霍宴行抬手,“我拿。” 张千柠立刻抓住他手腕。 霍宴行侧头看她,掌心在她指背上按了一下,示意她别动。 “文件在她包里。”霍宴行对男人开口,“我拿给你。” “慢点。” 霍宴行伸手去拿张千柠的包。 张千柠没松。 霍宴行低声道:“给我。” “不行。” “听话。” 这两个字让张千柠更烦。 她压低声音,“他们拿完不会放人。”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靠脸拖时间?” 霍宴行顿了一下,竟然还低低笑了声,“张总这个时候也能骂人,看来没吓着。” “少废话。” 黑衣人皱眉,“你们谈够没有?” 张千柠盯着对方,忽然松开包带。 霍宴行接过去,拉开拉链,把里面的文件袋拿出来。黑衣人伸手要接,他却没有马上递。 “先让船恢复通讯。”霍宴行开口,“否则你们拿着东西也走不了。” 男人冷笑,“霍总现在还想谈条件?” “这艘船上不止我和张千柠。”霍宴行扫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客人,“若真出人命,警察查到这里,你们跑不掉。恢复通讯,给我们一艘救生艇,你们带文件离开,我不追。” 男人没立刻答应。 张千柠看见他耳朵里塞着个微型耳机,刚才说话时,他的手指碰过耳廓两次。 背后还有人指挥。 她低头扫过桌面,霍宴行的手机在刚才混乱中被马飞放到桌上,屏幕已经黑了,她的新手机还在包里,信号也断断续续。 系统的证据复制卡,或许能用。 她在心里问,“证据复制卡怎么用?” 【检测到宿主处于高风险环境。】 【将卡片对准目标设备,默念“复制”,可获取设备内与当前任务相关的有效证据。】 张千柠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标设备。 耳机,手机,或者配电箱里的控制器。 她需要靠近。 黑衣人终于道:“可以,你们先把文件放桌上,退后。” 霍宴行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中央,拉着张千柠往后退。 那人朝同伴抬了抬下巴。 其中一个人走过来拿文件袋,另一个仍守在配电箱旁,最前面那人则掏出手机,低头对着屏幕发消息。 张千柠看见机会。 她忽然捂住腹部,弯下腰,脸色发白,“霍宴行,我胃疼。” 霍宴行反应极快,立刻扶住她,“哪里疼?” “可能刚才喝的果汁有问题。”张千柠靠着他,声音发紧,“我想吐。” 秦菲一听果汁,脸色又白了几分。 黑衣人皱眉,“别耍花样。” 张千柠抬起脸,额前头发散下来,呼吸急促,“我若真吐在你们船上,你们自己收拾。” 霍宴行扶着她往旁边沙发走,声音低沉,“坐下,我去拿水。” “别走。”张千柠抓着他衣袖,手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霍宴行顿住。 那是他们在瑞士时临时约好的暗号。 有危险,别离开。 他立刻明白过来,扶着她坐下,转头对马飞道:“去拿水。” 马飞刚动,黑衣人便喝了一声,“谁都不许走!” “那便让你的人拿。”霍宴行坐到张千柠旁边,手臂环在她身后,像在替她挡风,“张总若真出事,你们想要的东西也没那么容易带走。” 黑衣人脸色不耐,朝配电箱边的人示意。 那人骂了句脏话,转身去酒柜找水。 他经过沙发时,张千柠突然抬手,像是撑不住般抓住他袖口。 “帮我拿瓶没开过的。”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她。 28. 第二十八章 张千柠顺势往前一倾,手掌擦过他腰侧。 那里挂着一部手机。 她的手碰到手机边缘,心里默念,“复制。” 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证据复制卡使用成功。】 【已复制目标设备内相关记录。】 【获得:幕后联系人音频、转账流水、游艇控制指令、备用定位代码。】 张千柠心里一松,身体却真的有些发虚。 刚才那一下太险。 霍宴行扶住她,声音压得极低,“拿到了?” 张千柠轻轻点头。 霍宴行的手在她肩上停了停,随后抬头看向黑衣人,“水呢?” 拿水的人拧开瓶盖递过来。 霍宴行没有让张千柠接,自己先闻了下,又倒一点在掌心。 男人冷笑,“霍总,你当我们下毒上瘾?” “防人之心不可无。”霍宴行把水放到旁边,“张总不喝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游艇忽然又是一阵剧烈晃动。 这回比前两次更重。 会客厅有人没站稳,撞翻了酒架,玻璃碎了一地。 黑衣人里有人骂道:“谁让你们动发动机了?” 守配电箱的男人立刻回,“不是我!” 张千柠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动。 有人在他们之外动了船。 或许是警方,或许是码头那边的人,也可能是秦菲留的后手。 黑衣头目按住耳机,脸色变了,“什么?外面有巡逻艇?” 霍宴行抬眼。 张千柠也屏住呼吸。 巡逻艇。 救援来了。 黑衣头目猛地把文件袋攥进手里,“撤!” “老大,船没法靠岸!” “跳艇,快!” 几个人转身往外冲。 霍宴行立刻起身,想去拦人,张千柠一把抓住他,“别追!” “他们拿了文件。” “那是假的。”张千柠压低声音,“真的资料我早就分开存了。” 霍宴行看向她。 张千柠没解释。 她哪里有时间准备假资料,只是包里的文件本就只是旧模型和打印件,原始台账已经在警方手里,那些人抢走的东西,最多够他们看几页。 外面传来几声闷响,随后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游艇甲板灯忽然亮起。 马飞冲到窗边看了一眼,转身大喊,“霍哥,是海事巡逻艇!他们把人拦住了!” 会客厅里的人瞬间松下来,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秦菲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她看着窗外的巡逻艇,又看向张千柠,“你提前报了警?” 张千柠没有回答。 秦菲冷笑,“看来你今晚根本不是来谈项目,是来给我下套。” “秦总。”张千柠走到她面前,“你若没问题,怕什么套?” “酒不是我下的,船也不是我动的。” “那旧模型呢?” “我只是拿它谈条件。” “拿别人商业机密谈条件,也够你喝一壶。”张千柠看着她,“还有,博纳基金的莱恩刚才说了不少话,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警方会查。” 秦菲盯着她,忽然笑出声。 “张千柠,你真以为莱恩是冲旧城项目来的?” 张千柠皱眉,“什么意思?” “他是冲霍宴行来的。”秦菲看了眼霍宴行,“霍家那本台账里,有些东西没被你们翻出来。博纳这些年留在江城,不是为了那点旧账,是为了找另一份东西。” 霍宴行脸色沉下去,“什么东西?” 秦菲不肯再说。 外面传来脚步声,警方上船了。 秦菲收起笑,举起双手,“我会配合调查。但张总,你最好查查霍明远当年离开霍氏时,究竟带走了什么。” 警方带走黑衣人和船上的几名可疑工作人员后,游艇终于被拖回码头。 张千柠站在岸边,夜风吹得人有些发冷。 霍宴行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张千柠刚想拒绝,霍宴行按住她手臂,“别逞强。” “我不冷。” “你手都是凉的。” 张千柠没再动。 马飞拿着平板过来,“霍哥,张总,刚从那部手机里恢复出一段语音,应该是刚才那个头目和幕后人的通话。” 霍宴行接过平板,点开播放。 录音里先是杂音,随后传出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 “文件拿到就扔进江里,别让霍宴行带回岸。” 头目问,“人呢?” “霍宴行留着,张千柠也留着,她手里有别的备份,不会把台账全带上船,你们控制住她,让她自己交。” 头目压低声音,“秦菲怎么办?” 那边沉默两秒,“她不重要。事情成了,她有钱拿。事情不成,让她背。” 录音戛然而止。 张千柠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秦菲果然只是棋子。 背后那个人不仅了解她的习惯,还知道霍宴行会跟着她上船,甚至笃定她会带备份。 霍宴行把平板交给警方,问,“声音能还原吗?” “需要时间。”警官开口,“不过这人对你们很熟,我们会从霍家、苏家、盛源和启明四边一起排查。” 张千柠忽然想起秦菲最后那句话。 霍明远离开霍氏时带走的东西。 她转头看霍宴行,“你爸现在在哪?” “医院。” “我们去见他。” 霍宴行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凌晨。” “正因为快凌晨,才更该去。”张千柠盯着他,“这人一晚上接连动手,说明他很急,霍明远手里若真有东西,下一步便是他。” 霍宴行没有犹豫,“走。” 医院病房外有警察守着。 霍明远刚睡下,听到两人过来,还是让护士放他们进去。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白天好些。看到张千柠披着霍宴行的外套,他先愣了下,随即没多问。 霍宴行开门见山,“爸,你当年离开霍氏时,是不是带走过什么东西?” 霍明远沉默了片刻。 张千柠看见他的手指收紧,便知道秦菲没胡说。 “有。”霍明远终于开口,“一枚U盘。” 霍宴行眉头压下去,“里面是什么?” “旧城项目最初的融资架构,还有几家海外公司的原始股东名单。”霍明远声音很低,“当年我发现资金被挪走后,偷偷拷了一份资料。本想等找到证据再交出去,可后来霍景川拿着你母亲的病历来找我。” 霍宴行一怔。 张千柠心口也紧了。 霍明远继续道:“他说你母亲的治疗费用,有一部分走了项目公司的账,若我把资料交出去,她也会被牵扯进去,那时她刚做完手术,我不敢赌。” “所以你带着U盘离开了?”霍宴行问。 霍明远点头。 “东西在哪?” “我交给了一个人保管。” “谁?” 霍明远沉默很久,才缓缓道:“张伯。” 张千柠愣了下。 霍宴行的脸色也变了。 张伯是霍家老宅的管家,跟了霍老爷子四十多年,霍宴行小时候几乎是张伯照顾长大的,霍父离开后,张伯也一直暗中帮过他。 “你为什么交给张伯?”霍宴行问。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站霍景川、不站你爷爷,也不站我这边的人。”霍明远苦笑,“他只站霍家最该做的那件事。” < p>张千柠皱眉,“张伯现在在哪?” 霍宴行拿出手机打过去。 无人接听。 他又打给霍家老宅。 接电话的是新来的佣人,声音很慌,“霍少爷,张伯下午就不见了,他留了封信,说要回老家,可他根本没带行李。” 霍宴行脸色变了。 张千柠立刻问,“老宅监控呢?” 佣人停了下,“下午四点二十,张伯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车牌查过,是套牌。” 病房里安静下来。 霍明远闭上眼,声音发涩,“他们还是找到他了。” 霍宴行站在病床前,半天没动。 张千柠拉住他的手腕,“先查路线。” 霍宴行回过神,立刻拨电话安排人调监控。 霍明远看着张千柠,忽然道:“张小姐。” “霍叔叔。” “U盘里的东西,不只关系旧城项目。”霍明远停了停,“里面还有霍氏成立早期的一些账,若公开,霍家会很难看。” 张千柠没有犹豫,“难看总比犯法好。” 霍明远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宴行没看错人。” 张千柠耳根一热,正要解释,霍宴行已经转过头。 “爸,你先休息。”他看向张千柠,“我们去找张伯。” 医院外,霍宴行的车停在路边。 张千柠坐进去后,才发现霍宴行一直没发动。 他握着方向盘,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监控截图。 张伯上车前,穿着一件旧灰衫,手里拎着菜篮子,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张千柠道:“你觉得是霍老爷子做的?” “我不知道。” “霍景川被抓,苏振庭也进去了,他们背后若还有人,张伯是最重要的线索。”张千柠看着他,“霍老爷子也可能被人瞒着。” 霍宴行没说话。 张千柠知道他此刻很难受。 霍家每个长辈似乎都有事瞒着他,霍父瞒了U盘,霍老爷子瞒了资金指令,霍景川瞒了犯罪,连一直照顾他的张伯,如今也成了失踪的人。 她伸手碰了碰他手背。 霍宴行抬头。 “别一个人想。”张千柠开口,“你现在要是想骂人就骂,想砸东西也行,别闷着。” 霍宴行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手,半晌才道:“张千柠,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在乎我。” 张千柠立刻想抽回手。 霍宴行却反手握住。 他没有用力,掌心却很热。 “我不逗你。”霍宴行声音低下来,“我只是……现在有点撑不住。” 张千柠动作停住。 她看着他,心里那点被他挑起来的火一下散了。 “那就别撑。”她开口,“我在。” 霍宴行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系统提示悄然响起。 【宿主心动值+8。】 【霍宴行心动值+10。】 【当前心动值:80。】 【终极任务倒计时开启:72小时。】 张千柠听见最后那句,脸色微微一变。 三天内,公开场合亲吻霍宴行。 系统这是嫌她现在还不够乱。 车子终于发动。 马飞很快传来消息。 张伯乘坐的黑色商务车最后出现在城北老工业区,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霍氏旧档案仓库。十年前旧城项目结束后,大量纸质资料都曾暂存在那里。 张千柠看着定位,缓缓道:“他们不是只想找U盘。” 霍宴行点头,“他们想把所有旧资料一起清掉。” “那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城北旧档案仓库很偏。 29. 第二十九章 凌晨三点,附近几乎没有车,霍宴行把车停在远处,马飞的人已经先到,带着两名警方安排的便衣。 仓库大门锁着,里面却亮着微弱的灯。 张千柠刚要下车,霍宴行按住她,“这次你留在车里。” “凭什么?” “里面可能有炸药,也可能有人。” “那你呢?” “我和马飞进去。” “不行。” 霍宴行看着她,语气沉下来,“张千柠,别和我犟。” “你也别和我犟。”张千柠推开车门,“你刚才还说撑不住,现在又想一个人扛?” 霍宴行没再说话。 马飞在旁边小声道:“霍哥,张总说得有道理,她对旧城资料熟,真找东西,咱们未必比她快。” 霍宴行看了马飞一眼。 马飞立刻站直,“我只是陈述事实。” 最终,霍宴行还是带着张千柠进了仓库。 里面堆满了旧铁架和纸箱,空气里有股发霉的纸味。几盏应急灯亮着,照得地面一片昏黄。 马飞低声道:“张伯!” 没人回应。 张千柠看见地上有个菜篮子,里面还放着没来得及收的青菜。旁边掉着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枚旧木牌。 是霍家老宅的门钥匙。 霍宴行弯腰捡起来,脸色发沉。 “往里面找。”他开口。 几人分开查看。 张千柠沿着最里面的铁架走,手电扫过箱子上的编号。很多箱子都印着旧城项目的缩写,纸箱边缘被人翻过,资料散了一地。 她蹲下来翻了几页。 全是工程款支付凭证和融资担保文件。 忽然,角落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张千柠猛地抬头。 声音来自铁架后面。 “霍宴行!”她压低声音喊,“这里!” 霍宴行和马飞立刻过来。 几人合力挪开挡路的箱子,后面露出一扇很窄的铁门。门从外面锁着,里面又传来三下敲击。 霍宴行脸色变了,“张伯?” 里面终于传出虚弱的声音,“少爷……” 马飞立刻拿工具撬锁。 门打开后,张伯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衣服也乱了,霍宴行冲进去,先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张伯,哪里伤了?” 张伯摇了摇头,喘着气道:“少爷,他们拿走了U盘。” 霍宴行的手停住,“谁?” “一个女人。”张伯艰难地抬起手,“她戴着面具,我没看清脸,她说,霍家欠的账,该让霍家自己还。” 张千柠皱眉,“她一个人?” “还有两个人。”张伯闭了闭眼,“他们找不到U盘,便逼我带路,我把他们带到仓库,他们翻了半天,拿走一箱原始资料。” 霍宴行问,“U盘呢?” 张伯看向张千柠。 张千柠愣住。 张伯从衣服内侧摸出一枚很小的钥匙,递给她,“霍先生当年交代过,若有一天少爷身边有个他愿意护着、也愿意听她话的人,便把东西交给她。” 霍宴行脸色一僵,“张伯。” 张伯没看他,只看张千柠,“张小姐,U盘不在霍家,也不在这里。它在旧城项目最早的售楼处,那栋楼还没拆。钥匙是储物柜的,密码是……”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张千柠赶紧扶住他,“您先别说。” 张伯抓着她的手,声音发颤,“密码是……宴行母亲去世那天。” 霍宴行站在旁边,脸色白了几分。 张伯缓了缓,继续道:“霍先生怕少爷永远被霍家困住,所以把决定权留给他,可他也怕少爷心软……张小姐,若你拿到东西,别让它再被埋了。” 张千柠握住那枚钥匙,“我答应您。” 仓库外忽然传来车声。 马飞冲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霍哥,有人来了,三辆车。” 霍宴行立刻把张伯交给便衣,“带人从后门走。” 张千柠问,“那些人回来拿资料?” “不像。”霍宴行看着仓库大门,“他们知道张伯在这里,也知道我们会来。” “冲我们来的。” “嗯。” 马飞已经把车钥匙塞给张千柠,“张总,您带张伯先走。” 张千柠没有接,“你们呢?” “我们拖住。” “我不走。” 霍宴行沉下脸,“张千柠。” “别叫我。”她拿出手机,“我已经把定位发给警方,三分钟内就有支援,我们一起走后门,谁都别留下。” 霍宴行刚想反驳,仓库大门忽然被撞开。 刺耳的金属声划破夜色。 几道手电光照进来。 为首的人戴着黑色面具,身形纤细,走路却很稳,她身后跟着四个男人,手里全拿着棍子。 女人开口时,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张千柠,把钥匙交出来。” 张千柠盯着她,“你是谁?” “这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张千柠把钥匙攥进掌心,“你从瑞士盯到江城,又上游艇,又绑张伯。折腾这么久,总得让我看看脸。” 女人笑了一声,“张总胆子果然大。” 霍宴行挡在张千柠前面,“你要的不是钥匙,是U盘。把张伯放了,我们谈。” “霍总,事到如今还想谈?”女人抬起手,身后的人立刻往前,“你父亲当年签字害死那么多人,你爷爷藏账十年,你现在装什么清白?” “该承担的,我们会承担。”霍宴行开口,“但你拿无辜的人做人质,也不比他们干净。” 女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张千柠听出来了。 这人对旧城项目有很深的恨。 不是为了钱。 她往前一步,“你和旧城项目有什么关系?” 霍宴行想拉她,张千柠却没退。 女人盯着她,许久才道:“我父亲是当年工地上的工人。项目烂尾后,他拿不到工资,工伤也没人赔,他去霍氏门口闹过,被保安拖出去,回家没多久就跳楼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看着她。 “你们现在成立基金,开发布会,讲补偿,讲追责。”女人的声音带着恨意,“可我爸已经死了,那些人死的时候,谁来补偿?” 张千柠没有急着反驳。 她开口时很慢,“没人能补偿。” 女人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得对,钱换不回命,也换不回十年。”张千柠看着她,“可你现在绑张伯、给人下药、拿炸弹威胁霍宴行,最后会变成什么?变成和当年那些人一样,用无辜的人垫脚。”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失去父亲的痛。”张千柠声音不高,“但我知道,你若真想讨公道,便该把证据交出去,让该坐牢的人坐牢,让该赔钱的人赔钱,你把U盘抢走,只会让所有资料再消失一次。” 女人没说话。 张千柠继续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呼吸乱了。 “你敢把名字告诉我吗?”张千柠盯着她,“旧城专项基金的受害人名单还在补录,我会把他的名字写进去,把工伤、欠薪、赔偿全查出来,你若不信,可以盯着我做。”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张千柠摊开手,“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把钥匙抢走,继续躲,最后和霍景川、苏振庭一样等着被抓 。或者把脸露出来,和我一起把十年前那笔账算清。” 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霍宴行看着张千柠,手指慢慢收紧。 外面警笛声终于传来。 女人身后的人开始慌,“姐,警察来了!” 她抬起手,像是想摘面具。 就在这时,仓库侧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男人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攥着打火机,朝堆满旧纸箱的角落扔去。 火苗一下窜起来。 “资料谁都别想拿!”男人嘶吼着,“都去死!” 张千柠认出他的声音。 是陈文。 霍景川的秘书。 他居然还没被抓。 火势迅速往上窜,纸箱烧得很快,张伯还在后门方向,几个便衣忙着带他离开。 面具女人也愣住了。 霍宴行一把拽住张千柠往外走,“先出去!” “钥匙!” “人比钥匙重要!” 张千柠被他拉着跑,火光映在地上,浓烟很快涌过来。马飞在前面喊,“这边!” 刚冲到后门,头顶一块烧断的木板砸下来。 霍宴行反手把张千柠压到墙边,木板擦着他后背落下。 张千柠脸色骤变,“霍宴行!” “我没事。”他咳了一声,拉着她继续走。 女人却没有跟出来。 张千柠回头看见她还站在火里,手里攥着那把面具,像是被什么钉住。 “她还在里面!” 霍宴行回头看了一眼。 张千柠甩开他的手,冲回去两步。 “张千柠!”霍宴行在后面喊。 她冲到女人身边,抓住对方胳膊,“走!” 女人猛地回神,挣了一下,“放开我!” “你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张千柠拖着她往外,“你父亲的账还没算完,你死什么死!” 火焰逼近,热浪扑在脸上。 女人忽然不再挣扎,跟着她往外跑。 两人刚冲出后门,仓库里又传来一声闷响,里面的铁架倒下来,彻底堵住了通道。 霍宴行快步过来,把张千柠拉到身前,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伤到没有?” “没有。” “你疯了?” “她还在里面。” “她要杀你!” “她没杀。”张千柠喘着气,“而且她是受害人家属。” 霍宴行盯着她,脸色很难看。 张千柠以为他要骂人,结果他抬手把她脸侧沾上的灰擦掉,声音发紧,“下次不许这样。” “你自己刚才挡木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下次?” 霍宴行被她堵住。 旁边的面具女人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哭出来。 警方冲过来控制现场。 陈文被从另一边拖出来时,半边衣服烧焦,嘴里还在骂,他看到霍宴行和张千柠,神情扭曲,“你们赢不了,霍老爷子才是……” 话没说完,他被警察按住带走。 张千柠心里一沉。 陈文最后那句话,显然不是随口。 霍老爷子。 又是他。 面具女人被警方带到一边问话,张千柠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女人摘下面具后,看着很年轻,脸上有道浅浅的旧伤。 “我叫程音。”她开口,“我父亲叫程建国。” 张千柠记下名字,“程音,旧城专项基金会有受害人登记通道,你可以不信霍家,但可以盯着启明,你父亲的工伤、欠薪、死亡证明,全交给我。” 程音看着她,许久没接水。 “你真的会查?” “会。” “若查到霍老爷子呢?” 30. 第三十章 张千柠停了停,“谁有问题,就查谁。” 程音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 马飞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烧黑的铁盒,“霍哥,资料没全烧,我们在仓库最里面找到这个,像是陈文他们之前翻出来又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霍宴行接过铁盒,撬开锁扣。 里面没有U盘,只有一封泛黄的信和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旧城项目开工仪式。 霍老爷子、霍明远、霍景川、苏振庭,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边上。 那男人张千柠不认识。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给宴行。】 霍宴行的手停住。 他打开信。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张是霍母的字迹。 “宴行,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有些事终究藏不住,你爷爷不是不知道项目的钱去了哪里,他只是觉得霍家不能倒,你父亲不是不知道霍景川做过什么,他只是怕我受牵连,可我不想你以后也活成他们那样,什么都懂,却装作看不见。” 第二张写得更短。 “旧城项目最开始的资金指令,签字的人不是你爷爷,是我。” 霍宴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千柠也愣住。 霍母? 她怎么会参与项目?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 “我签字,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人叫陆沉。” 老照片里,站在霍老爷子身边的年轻男人,原来叫陆沉。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他站在废墟前,手里攥着信,许久没有说话。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霍老爷子。 霍宴行接通后,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边传来老人疲惫的声音,“宴行,信看到了?” “看到了。” “回来吧。”霍老爷子停了停,“有些事,该由我亲口告诉你。”霍宴行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纸张边缘被他捏出褶皱,张千柠站在他旁边,没抢那封信,也没急着问,只把烧黑的铁盒从他手里接过去,替他把散落的纸页收好。 马飞看了看两人,小声道:“霍哥,车已经备好了。程小姐和张伯这边,警方会送他们去医院。” 霍宴行抬起头,嗓音有些哑,“先送张伯。” 张伯被扶着上车前,回头看了霍宴行一眼,“少爷,老太太当年不是想害谁,她就是太怕了,怕陆先生出事,也怕霍家把人逼死。” 霍宴行没有回答。 张千柠站在旁边,等张伯的车开远后,才走到霍宴行面前,“现在回老宅?” 霍宴行点头。 “钥匙还在我这里。”张千柠把那枚小钥匙摊在掌心,“旧售楼处的储物柜,我们什么时候去?” “先回老宅。”霍宴行看着钥匙,停了片刻,“爷爷若愿意开口,很多事能省些弯路。” 张千柠把钥匙收回包里,“他若还想瞒呢?” 霍宴行抬手揉了下眉心,“那便去售楼处。” 车开出老工业区时,天已经泛白。 张千柠靠在副驾驶,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一直是霍母那封信。一个人留下两页纸,十年后才被儿子看见,里面既有愧疚,也有提醒。 她想不通,霍母为什么要救陆沉。 更想不通,霍老爷子为什么会让所有人把这件事压十年。 霍宴行一路没说话。 张千柠看了他几次,最后还是道:“你妈和陆沉,是什么关系?”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沉默很久才道:“我不清楚,她去世时,我还在国外念书,家里说她病得太快,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 “霍明远也不知道?” “他大概知道一部分。”霍宴行顿了顿,“但他这些年一直不肯提我妈。” 张千柠把手放到他手背上。 霍宴行偏过头。 “别误会。”张千柠语气很硬,“我只是怕你开车走神,把我们带沟里。” 霍宴行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缓缓道:“张总这安慰人的本事,确实别具一格。” “你嫌弃?” “不敢。”他反过来握住她,“挺有用。” 张千柠本想抽手,想到他一晚上没休息,又想到那封信,动作停了下来。 系统提示弹出。 【霍宴行心动值+5。】 【当前心动值:85。】 【终极任务剩余:49小时。】 张千柠看着那行字,心里烦得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系统还在盯着这些。 霍家老宅比平日安静。 霍老爷子没有在客厅等他们,而是坐在二楼书房。门没关,佣人端着茶进出,见到霍宴行和张千柠时都没敢多话。 霍宴行站在门口,先道:“爷爷。” 霍老爷子坐在窗边,身上只披了件深色开衫,看上去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又看了张千柠一眼。 “张小姐也来了。” 张千柠拉开椅子,“霍老先生若觉得我碍事,我可以坐远点。” 霍老爷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坐着吧。这些事,早晚也瞒不住你。” 霍宴行把那封信放到桌上,“妈写的那两页,您看过吗?” “看过。” “什么时候?” “她去世前一天,交给我的。”霍老爷子看着信封,手指微微发颤,“她说若霍家以后还想靠沉默把事情压下去,便把信交给你。”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那您为什么没交?” “因为我怕。”霍老爷子抬起头,“我怕你看完,和你父亲一样,什么都不顾了。” “所以您便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宴行,当年的事比你想的复杂。”霍老爷子声音低下来,“旧城项目刚启动时,霍氏资金并不够。陆沉带着海外资金进来,承诺能解决融资缺口,你母亲当时负责项目法务,陆沉要她签一份临时资金调拨令。” 张千柠皱眉,“临时调拨令为什么会落到霍夫人手里?” “因为陆沉说,那笔钱是给工地垫付工资的。”霍老爷子看向窗外,“那年江城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工程停工,施工方不断闹,你母亲心软,怕工人拿不到钱,便签了。” 霍宴行的手指压在桌面上,“后来呢?” “后来那笔钱没有进工地账户。”霍老爷子停了停,“陆沉拿钱去救他自己的公司,霍景川也借机把预售款调出去填别的窟窿。等我们发现时,项目已经压不住了。” 张千柠盯着他,“所以霍夫人签的是第一笔,霍景川和苏振庭负责后面的资金转移,霍明远替所有人扛了担保?” 霍老爷子点头。 “陆沉呢?”霍宴行问。 “失踪了。” “失踪?” “项目出事后,他带着账和资金链条去了国外,你母亲一直以为,是自己害得项目失控。”霍老爷子闭了闭眼,“她病得很快,临走前还在问我,那些工人的钱是不是能补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张千柠看着霍老爷子,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 “霍老先生。”她开口,“霍夫人签错了字,陆沉卷走了钱,霍景川继续挪用,霍明远替人担责,可您做了什么?” 霍宴行侧头看她。 霍老爷子没发火,只低声道:“我把账压下去了。” “为什么? ” “霍氏那时刚上市,经不起这种风波。”老人看着桌面,“我以为先把集团保住,再慢慢补偿那些人,可后来事情越来越多,钱越补越不够,霍景川也越陷越深,我再想拉他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张千柠冷笑了一声,“您不是拉不回来,是舍不得砍。” 霍老爷子沉默。 “您舍不得霍景川,舍不得霍氏的名声,舍不得让霍夫人的错误曝光。”张千柠看着他,“所以您让霍明远背了责任,让霍宴行这些年被蒙在鼓里,也让旧城项目的人等了十年。” 霍宴行没有阻止她。 霍老爷子抬头看着张千柠,许久才道:“你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连霍宴行都顿了一下。 霍老爷子缓缓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陆沉离开前留下的一份股权质押协议,他拿走的那笔钱,没有全花掉,其中一部分转成了博纳基金最早期的股份。” 张千柠接过文件。 陆沉持有博纳基金前身诺亚资本百分之十二的隐名股权。 而那份股权的受益人签名处,赫然写着霍母的名字。 “陆沉把股权留给了我母亲?”霍宴行开口。 霍老爷子点头,“他当年说,这是补偿,也是封口费,你母亲没要,却把协议留了下来。陆沉这些年一直在找这份东西,只要拿到,他便能重新控制博纳的部分股权。” 张千柠忽然明白了。 莱恩、游艇、U盘、张伯被绑,背后的人根本不只是为了毁掉霍家。 他们在找霍母留下的协议。 “陆沉现在在哪?”她问。 霍老爷子摇头,“不知道,他这些年用过很多假身份,博纳那边的人也未必全听他的。” 霍宴行拿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东西,能让博纳的股权结构曝光。” “能。”霍老爷子开口,“也能让霍氏牵扯更深。” 霍宴行把协议放回桌上,神情平静,“那便一起交。” 霍老爷子看着孙子,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仍旧难以接受。 “宴行。” “爷爷,您刚才说得没错。”霍宴行开口,“有些事早就该收场了。” 张千柠收起文件,“旧售楼处还得去。U盘里应该有陆沉当年的原始资料,也许能找到他现在的线索。” 霍老爷子点头,却忽然叫住她,“张小姐。” 张千柠回头。 “你若拿到U盘,别因为霍宴行,就替霍家留情。” 张千柠看了霍宴行一眼。 霍宴行站在书桌旁,没看她,也没替谁求情。 她转回脸,道:“我不会。” 离开老宅时,太阳已经升起来。 霍宴行走在她旁边,脚步比来时慢很多,张千柠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只把那份股权协议塞进他手里。 “拿好。” “你不保管?” “这是你家的东西。” “张总不是说要查到底?” “查到底和替你拿文件不冲突。”张千柠看着他,“你别想趁机把责任都推给我。” 霍宴行低声笑了下,“我不敢。” 两人刚上车,霍宴行手机震动起来。 金融办的通知。 引导基金遴选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所有竞标方必须到场。 张千柠看完,脸色沉下去,“他们提前了。” 霍宴行点头,“有人怕我们拿到U盘。” “盛源和博纳。” “也可能还有别人。”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旧售楼处离这里四十分钟。拿完东西直接去金融办。” 霍宴行发动车子,“好。” 31. 第三十一章 旧城项目最早的售楼处已经荒废多年。 玻璃门碎了大半,墙上的宣传海报褪得看不清字,张千柠跟着霍宴行从侧门进去,脚下全是碎砖和落叶。 霍宴行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项目沙盘图,许久没动。 张千柠走过去,“你以前来过?” “小时候。”霍宴行开口,“我妈带我来过一次,她说这里以后会有学校、公园,还有很多人住进来。” 张千柠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厅,没有接话。 储物柜在地下室。 两人沿着昏暗楼梯往下走,门口贴着早已失效的封条,霍宴行打开手机手电,照到最里面那排铁柜时,张千柠拿出钥匙。 柜号是17。 她插进去,转了两下,锁芯卡住了。 霍宴行站到她身后,“我来。” “我自己能开。” “张总昨天刚救完人,今天还想和锁较劲?” “这锁看着就欠揍。” 霍宴行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把钥匙往左拧了半圈。 “不是往右。”他低声道:“你太用力了。” 张千柠耳根有些热,“我知道。” “嗯。” 锁“咔哒”一声开了。 柜子里没有U盘,只有一个密封袋和一只旧款录音笔。 张千柠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随后传出霍母的声音。 “陆沉,你说这笔钱会用来发工资,我才签字。现在工人堵在楼下,你却让我继续替你做担保,你到底拿钱去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响起,听着很年轻,“若岚,你别逼我,我也没办法。博纳那边出了问题,我不补这个窟窿,所有人都得完。” “那旧城项目的人呢?” “霍家会兜底。” “霍家不是用来替你填坑的。” “你以为霍景川就干净?他拿走的预售款,比我多得多,你若真想揭,就一起揭,到时你老公、你公公、整个霍家,全都跑不掉。”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千柠捏紧录音笔。 霍宴行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密封袋里还有一张纸,是霍母手写的地址。 地址并不在江城。 而在港城。 “陆沉在港城?”张千柠问。 霍宴行拿过纸条,摇了摇头,“这是十年前的地址,未必还在。” 张千柠翻到纸条背面,发现有一串数字。 不是电话号码,也不像银行卡。 “这是什么?” 霍宴行盯着看了会儿,“博纳基金早期的内部项目编号。” 张千柠心里一动,“莱恩。” 霍宴行抬头。 “莱恩昨天在游艇上故意提霍老爷子,不是想让我们回老宅。”张千柠语速很快,“他想让我们拿到这份协议和录音,因为只有这些东西出现,陆沉才会急着出来。” 霍宴行神情一变。 张千柠继续道:“博纳基金的股权协议一公开,陆沉会失去控制权,他若还活着,今天下午的遴选一定会有动作。” 霍宴行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 离遴选还有两个多小时。 “先去金融办。”他说。 张千柠点头,刚要收起录音笔,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张总,录音听完了?下午三点,别让霍宴行进会场。】 短信后面附了张照片。 照片里,霍宴行的车底盘下贴着一个黑色装置。 张千柠脸色骤变。 “别上车。” 霍宴行正要拉开车门,闻言停住,“怎么了?” 张千柠把手机递给他。 霍宴行看完,立刻往后退。 马飞带着人刚好赶到,霍宴行沉声道:“检查车底。” 几分钟后,安保人员从车底拆下一枚跟踪和干扰装置。 不是炸弹。 却能让车辆在特定区域失控。 马飞的脸都白了,“霍哥,今天要不是张总看见消息……” 霍宴行没接话,只看向张千柠,“号码能查吗?” “应该是虚拟号。”张千柠盯着那条短信,“对方不想杀你,至少现在不想。” “为什么?” “他想让你缺席遴选。”张千柠缓缓开口,“或者想逼我一个人进去。” 霍宴行皱眉,“你不能单独去。” “我也没打算单独去。”张千柠把录音笔放进包里,“我们换车,按原计划去。但这次,别让他们知道我们还会到场。” 金融办下午的遴选会,比上次更严。 入口处多了安检和媒体区,盛源、博纳、启明、恒泰的人陆续进场。秦菲坐在候场区,看到张千柠和霍宴行一起出现时,脸色明显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怎么还敢来?” 张千柠挑眉,“秦总怎么不敢来?” “昨晚游艇的事,警方已经查到盛源头上,你今天应该忙着自证清白,不该在这里出现。” “秦总也该忙着请律师。”张千柠扫了眼她身后的莱恩,“怎么还有空陪博纳的人喝咖啡?” 莱恩站在不远处,脸上仍带着笑。 他今天换了块表,袖口盖得严严实实。 霍宴行走过去,道:“莱恩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莱恩看着他,“还不错,霍总呢?” “也不错。”霍宴行顿了顿,“听了一段旧录音。” 莱恩的笑意僵了半秒。 张千柠把录音笔在掌心转了转,“陆沉这个名字,莱恩先生熟吗?” 莱恩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秦菲皱眉,“陆沉是谁?” “你不知道?”张千柠看向她,“秦总和博纳合作前,没做过尽调?” 莱恩先道:“张总,今天是基金遴选,不是审讯室。有证据,交给警方,别拿一些十年前的录音来影响评审。” “莱恩先生说得对。”张千柠点头,“所以我已经交了。” 莱恩盯着她,没再说话。 候场区气氛压得很低。 三点整,评审会开始。 许明远坐在主位,见张千柠进来,先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眼霍宴行。 “二位这几天的新闻,比项目材料还多。”许明远开口,“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谁再拿不出干净的方案,直接出局。” 张千柠点头,“许老师放心,启明拿得出。” 霍宴行接道:“恒泰也一样。” 盛源先上台陈述。 秦菲讲得很流畅,博纳提供的海外资金通道、绿色项目资源、回报率都摆得很漂亮。莱恩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 可张千柠听着听着,发现秦菲的方案里有个很细的漏洞。 博纳承诺投入的资金,来源写的是欧洲清洁能源专项基金。 可那支基金在三个月前已经被欧盟监管机构暂停。 秦菲还在讲“资金已完成备案”时,张千柠抬手打断。 “秦总,方便问个问题吗?” 许明远看向她,“张总。” 张千柠站起来,翻开博纳提交的材料,“贵方说,第一期资金将由欧洲清洁能源专项基金拨付,可据我所知,该基金三个月前因信息披露问题暂停新增投资。请问盛源拿到的承诺函,日期是哪一天?” 秦菲脸色微变,“张总的消息未必准确。” “那请莱恩先生解释。”张千柠转向他,“这笔钱现在是否还能合法进入江城?” 莱恩没立刻回答。 评审席里有人低头查资料。 许明远皱眉,“莱恩先生,请回应。” 莱恩端起水杯,停了片刻才道:“基金确实 暂停了部分业务,但博纳有其他资金来源。” “其他来源是什么?”张千柠追问,“还是旧城项目关联的离岸账户吗?” 会场里一片哗然。 秦菲猛地转头,“张千柠,你别信口开河。” 张千柠拿出那份股权协议复印件,放到投影仪下。 “诺亚国际资本,也就是博纳基金前身。十年前曾参与旧城项目海外融资,隐名股东陆沉持有百分之十二股权。旧城项目的异常资金,有部分流入博纳早期账户。请问莱恩先生,博纳如今这笔所谓绿色资金,和当年的资金链有没有关系?” 莱恩脸色彻底沉下去。 许明远示意工作人员收走资料,“此事将提交金融办和警方核查。盛源、博纳的资格暂缓。” 秦菲站起来,脸色发白,“许主任,盛源不知情!” 张千柠看着她,“秦总,你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警方会给答案。” 莱恩忽然笑了一声。 “张千柠,你以为拿出一份协议便赢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 下一秒,会议厅的大屏幕忽然黑掉。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段直播画面。 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昏暗的仓库中,双手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满是伤。 是霍明远。 张千柠的呼吸一下停住。 霍宴行猛地站起来,“莱恩!” 莱恩后退半步,笑得很轻,“霍总,别急,你父亲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会跑到这里?” 画面里的霍明远抬起头,嘴角有血,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宴行……别交……” 直播忽然被切断。 会场里一片混乱。 霍宴行的脸色沉得可怕,抬步就要往外走。 张千柠一把拉住他,“别动。” “我爸被带走了。” “莱恩就是在等你乱。”张千柠抓紧他袖口,“你现在出去,他便赢了。” 霍宴行回头看她,呼吸很重。 张千柠压低声音,“给我三分钟。” 她拿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 证据复制卡已经用过,真心话喷雾也用过,可系统升级后,页面上多了一项从未点开过的功能。 【资产追踪:可锁定宿主相关消费链条的一次异常资金流向。】 张千柠盯着它,立刻按下去。 【请确认追踪目标。】 她脑中迅速闪过所有和霍宴行有关的消费。 咖啡、晚餐、早餐、领带夹、卡包、手机、礼服、游艇…… 游艇。 她今晚为霍宴行花过什么? 没有。 可霍宴行给她买了礼服。 那笔消费或许还在链条里。 张千柠咬牙点下“礼服”。 【追踪成功。】 【异常关联地点:城南废弃纺织厂。】 【关联支付终端:博纳基金临时账户。】 张千柠立刻把定位发给马飞,又压低声音对霍宴行道:“你爸在城南纺织厂。” 霍宴行盯着她,“你怎么查到的?” “回头再问。”张千柠看向莱恩,“现在先把他留住。” 莱恩正要离开会场。 张千柠忽然提高声音,“莱恩先生,你急着走什么?你不是要谈项目吗?” 莱恩回头。 张千柠举起手机,“直播源的后台地址,我已经锁定,城南纺织厂,博纳临时账户支付的设备,你现在走出去,我马上让警方把这段信息公开。” 莱恩的脸色终于变了。 霍宴行没再耽搁,给马飞递了个手势。 马飞带人冲出去。 莱恩想走,却被金融办保安拦住。 秦菲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看着张千柠,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他会绑人。” 32. 第三十二章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张千柠看着她,“秦总,今晚之前,把你和博纳所有往来交给警方,少一份,我都会让盛源陪博纳一起查。” 秦菲咬住唇,没再反驳。 霍宴行站在张千柠身边,握住她的手。 张千柠抬头,“你不去?” “马飞先去了。”霍宴行看着她,“我不能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不用……” “张千柠。”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听我的。” 张千柠没再挣。 二十分钟后,马飞打来电话。 霍明远找到了。 人被救出来时有些脱水,伤不重,抓住了两名看守,陆沉没有出现。 霍宴行闭了闭眼,握着张千柠的手更紧。 张千柠没抽开。 许明远宣布遴选暂停,盛源与博纳被正式取消资格,启明和恒泰的联合方案,进入最终评审。 会场散去时,莱恩被警方带走。 他经过张千柠身边,忽然停住脚步。 “张总,陆沉不会放过你。”莱恩开口,“你手里那份协议,是他活下去的东西。” 张千柠看着他,“那就让他来。” 莱恩笑了一下,被警察带离。 霍宴行侧头看她,“张总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 “谁像你。”张千柠收回手,“我只是看不惯他。” “我很喜欢。” “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看不惯谁,就敢直接动手的样子。” 张千柠耳根发热,“你少说两句。” 霍宴行正要继续,手机响了。 是医院。 霍明远醒了,想见他们。 医院病房里,霍明远手上还插着针。 看到霍宴行进来,他先抬手摆了摆,“我没事。” 霍宴行站在床边,脸色很差,“你为什么会被带走?” 霍明远沉默片刻,“有人用张伯的手机给我发消息,说张伯找到了U盘,让我去确认,我没告诉你们,自己出了医院。” “你一个人去?” “我以为只是个陷阱。”霍明远苦笑,“没想到他们连医院都敢动。” 霍宴行压着火,“你若出了事,谁来替你收场?” 霍明远看着儿子,没说话。 张千柠站在一旁,忽然道:“霍叔叔,您以后要出去,先告诉我们。” 霍明远转头看她。 “您不想拖累霍宴行,可以理解。”张千柠道:“但您每次一个人扛,最后都得他替您担心,您若真不想让他走您的老路,就别再教他什么都瞒。” 霍明远愣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霍宴行侧头看张千柠,神情有些复杂。 张千柠没理他,继续问霍明远,“陆沉有没有什么习惯?他现在最可能躲在哪里?” 霍明远沉默片刻,“他喜欢看旧东西。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找当地最早的码头、厂房、银行,他说那些地方才藏得住秘密。” 张千柠想起莱恩那句“他不会放过你”。 陆沉现在最想要的,是股权协议、U盘,还有霍母留下的录音。 他可能还会找程音。 程音是旧城项目受害人家属,也是唯一一个主动找过旧档案仓库的人。 张千柠立刻拿出手机给程音打电话。 没人接。 她脸色一变。 霍宴行看向她,“怎么了?” “程音不接电话。” 霍明远的脸也沉下来,“她住在哪里?” 张千柠问过警方,立刻报出地址。 霍宴行转身往外走,“去找她。” 程音住在城西一片老小区。 他们赶到时,门锁没有被撬,屋里却空着。桌上放着半杯凉水,沙发上搭着外套,显然人走得很急。 张千柠在茶几上看到一张纸条。 【想拿回你父亲的赔偿款,来旧港码头。一个人。】 下面没有署名。 霍宴行看完,脸色沉下来,“陆沉。” “程音不会一个人去。”张千柠拿起纸条闻了闻,“纸上有股很淡的柴油味,旧港码头附近有很多废船。” “警方已经在路上。” “来不及等。”张千柠转身就走。 霍宴行跟上,“我和你去。” “你不能去。”张千柠看着他,“陆沉刚绑了你父亲,现在肯定盯着你。” “所以更要去。” “霍宴行。” “别劝。”他停在她面前,“张伯、我爸、程音,这些人一个个出事,都是因为旧城项目,我要是还躲在后面,算什么?” 张千柠看着他,忽然没法反驳。 她拿出包里的小钥匙,递给他,“那就一起去。” 霍宴行没有接,“这钥匙你拿着。” “为什么?” “我怕你又冲进去救人。”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若拦不住你,至少得让你手里有东西能谈。” 张千柠气笑,“你这算什么安排?” “跟张总学的。” 旧港码头的风很大。 废弃货船停在岸边,铁链撞在船身上,发出闷响,张千柠和霍宴行到时,程音正站在一艘旧驳船甲板上,手里攥着手机。 她面前站着个男人。 男人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白,穿着一件旧风衣,脸上没有任何遮掩。 张千柠不用问,也猜到他是谁。 陆沉。 程音看见张千柠,脸色一变,“你们怎么来了?” 陆沉转过身,笑了笑,“张总果然聪明。” 霍宴行站到张千柠前面,“放她走。” 陆沉看着他,“霍少爷,十年不见,和你父亲倒很像。” “你认识我?”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陆沉慢悠悠开口,“那时你母亲很喜欢带你去工地,说以后这里会是你长大的地方。”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别提我妈。” “我也不想提。”陆沉叹了口气,“可她若不签那份调拨令,事情不会走到今天,她是个好人,可好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张千柠看着他,“所以你便利用她,卷走项目资金,害死那么多人?” 陆沉笑意淡了些,“张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笔钱最开始确实是为了救项目,可霍景川、苏振庭、霍老爷子,哪个不是张着嘴等钱?我若不拿,钱也会被他们吃掉。” “你拿了钱,便能洗白自己?” “我没想洗白。”陆沉看向程音,“我只是想让该死的人都付出代价。” 程音盯着他,“你说你能帮我拿回我爸的赔偿款。” “能。”陆沉拿出一份文件,“这里有当年所有受害人的名单,还有霍家、苏家藏起来的账,你把它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看见。” 张千柠一眼便看出那份文件的问题。 里面混着真资料,也混着伪造的资金指令。陆沉想借程音的手把资料散出去,真相和谎言搅在一起,谁也查不清。 “程音,别信他。”张千柠开口,“他给你的不是证据,是炸弹。” 陆沉看向她,“张总,你真以为靠专项基金、靠几份协议,便能让所有人满意?程建国死了,程音要的不是钱。” “那也轮不到你替她决定。”张千柠走上前一步,“程音,你父亲的事,我已经让法务查过了,他当年工伤认定被压下来,欠薪一百七十二万,赔偿主体不只霍氏,还有承包商和项目融资方。专项基金会先垫付,再向责任方追偿。” 程音愣住,“你查了?” “查了。”张千柠拿出手机,调出文件,“今天上午出来的初步结果,你若愿意,现在就能看。” 陆沉的脸色终于变了。 程音没有接他递过去的文件,慢慢朝张千柠走了一步。 陆沉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你别被她骗了!” 霍宴行立刻冲过去。 陆沉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动了,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 张千柠被程音推到一旁,撞在栏杆上,霍宴行和其中一人扭在一起,陆沉则抓着程音往船舱方向拖。“放开我!”程音拼命挣扎。 张千柠抓起地上的救生圈,朝陆沉腿上砸过去。 陆沉踉跄一下,手松开半分。 程音趁机咬住他手腕,挣脱出来。 陆沉脸色扭曲,抬手就要打人。 张千柠冲过去挡在程音前面。 那巴掌没落下。 霍宴行一把扣住陆沉手腕,把人往栏杆上压。 “你敢碰她?” 陆沉挣扎着笑,“霍少爷,你还是和你爸一样,最会护人,可惜你护得住一个,护不住所有。” 远处警笛声响起。 陆沉脸色终于变了,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张千柠心里一跳,“霍宴行,小心!” 陆沉按下按钮。 船舱里传来“滴”的一声。 霍宴行一把拉住张千柠和程音往甲板边退。 下一秒,船舱里爆出一声闷响。 火光从窗户里窜出来,甲板剧烈晃动。 陆沉借着混乱挣开霍宴行,朝船尾跑去。 张千柠看见他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立刻追了两步。 霍宴行从后面抓住她,“别追!” “他要跑!” “让警方抓!” 陆沉跳到停在船尾的小艇上,发动机轰鸣起来。 警方的快艇已经靠近,却被驳船挡住路线。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张千柠,你不是想要真相吗?去问霍老爷子,他欠陆家的命,怎么还!” 小艇冲进江面,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张千柠站在甲板上,胸口发闷。 程音靠着栏杆,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那份初步赔偿文件。 霍宴行走过来,先检查张千柠有没有受伤。 “哪里疼?” “没事。” “手给我。” “霍宴行,我真没事。” “手给我。” 张千柠伸出手。 掌心被栏杆擦破了一块,刚才她自己都没注意。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包住她掌心,“你每次都说没事。” “你不也一样?” “我可以。” “凭什么你可以?” 霍宴行抬头看她,停了片刻,“因为我怕你疼。” 张千柠一下没话。 程音站在旁边,忽然低声道:“张总,我愿意配合。” 张千柠转过脸。 “我不替陆沉发文件,也不再自己去找人。”程音眼眶发红,“我想帮你把名单补全,那些工人家属,我认识很多。” 张千柠点头,“好。” 系统提示响起。 【隐藏支线完成:受害人证词链开启。】 【奖励:旧城专项基金社会公信力提升。】 张千柠没心情理系统,只看向江面。 陆沉跑了。 但他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霍老爷子欠陆家的命。 这件事,霍老爷子还没说。 手机响起。 霍宴行接完电话,脸色骤然变了。 张千柠问,“又怎么了?” 霍宴行看着她,声音很沉,“老宅着火了。”霍宴行转身便往码头外走,张千柠跟上去时,程音也往前迈了一步,张千柠回头拦住她,“你先跟警方回去,名单和资料的事,等你休息好再谈。陆沉现在盯着旧城项目所有相关的人,你一个人别乱跑。” 程音攥着那份文件,脸色仍旧很白,却点了头,“张总,你们也小心。” 霍宴行已经拉开车门,张千柠坐进副驾驶后,才发现他拿手机的手有些发颤,她没有问火烧到哪里,也没有问霍老爷子是否还在里面,只把安全带扣好,转头看他,“开车。” 霍宴行没有动。 张千柠伸手按住他手背,语速很快,“霍宴行,你现在乱没用。老宅有消防,有保安,还有霍家的人,你先把车开过去,我们才能知道怎么回事。” 霍宴行看着她,喉结动了下,终于发动车子。” 33. 第三十三章 一路上,马飞不断打电话过来。 “霍哥,火是从老宅西侧的旧花房烧起来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大半。” “老爷子呢?”霍宴行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管家说老爷子本来已经出来了,后来又折回书房拿东西,消防员正在找人。” 张千柠的心往下一沉。 书房。 那里面放着旧城项目的文件,也放着霍老爷子这些年藏起来的秘密。 陆沉选在这时候放火,不只是想烧房子。 他要烧掉所有能翻旧账的证据,也要逼霍老爷子在火里做个选择。 霍宴行踩下油门,车速快得让张千柠心口发紧,她没有让他慢点,只在转弯时抓住车顶扶手,盯着前方不说话。 抵达霍家老宅时,西侧已经腾起大片浓烟。 消防车停在门外,佣人和保镖都站在院子里,霍雅兰披着外套,脸色惨白,她看见霍宴行,快步冲过来,“宴行,你爷爷还在里面!” 霍宴行脸色一下沉到底,“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不肯走。”霍雅兰声音发颤,“他说书房里有东西,不能烧掉。” 张千柠抬头看向主楼。 西侧花房的火已经蔓到书房外墙,窗帘烧得发黑,烟从二楼不断往外冒。 霍宴行抬步就要往里冲。 张千柠一把拉住他,“消防员已经进去了。” “那是我爷爷。” “我知道。”张千柠攥紧他袖口,“可你进去能做什么?再搭一个人进去,让所有人救两个?” 霍宴行回头看她,脸色难看得厉害,“张千柠,松手。” “我不松。”她抬起脸,“你刚才在码头答应过我,不乱。” “这是两回事。” “在我这里是一回事。”张千柠声音也压不住了,“你每次都觉得自己能扛,瑞士是这样,仓库是这样,码头也是这样,霍宴行,你今天敢冲进去,我就站在这里等着,谁都别想让我走。” 霍宴行盯着她,呼吸很重。 旁边消防员跑过来,抬手示意,“霍先生,里面找到一位老人,正在往外带!” 霍宴行猛地转头。 两名消防员扶着霍老爷子从侧门出来,老人脸上沾了灰,咳得厉害,手里却死死抱着一个铁皮箱。 霍宴行快步过去,先扶住他,“爷爷。” 霍老爷子抬头看他,想开口,先咳出一阵烟味。 张千柠也赶过去,接过消防员递来的氧气面罩,扣到霍老爷子脸上,“先别讲话,吸气。” 霍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竟真没再逞强。 消防员检查完后道:“老人家吸了些烟,建议立刻去医院观察。书房火势还没完全灭,里面东西大部分保不住。” 霍老爷子抱紧铁皮箱,缓了半天才道:“这里面的,保住了。” 霍宴行脸色发沉,“您为了这个,不要命了?” 霍老爷子抬头看他,声音沙哑,“有些账,躲了十年,不能再烧一次。” 张千柠看着那个铁皮箱,没出声。 马飞从外面跑进来,压低声音,“霍哥,消防那边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花房窗边发现了引燃装置,着火前,有辆面包车在后巷停过。” 霍宴行抬起脸,“查。” “已经在查。” 霍老爷子听见“人为纵火”,手里的铁皮箱晃了下。 张千柠伸手托住箱底,“霍老先生,先去医院。箱子我替您拿着。” 霍老爷子看着她,没有马上松手。 张千柠道:“您若还想把里面的东西交出去,就先活着,您现在抱得再紧,也挡不住陆沉下一次动手。”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把箱子递过来。 霍宴行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张千柠手上。 她抱着铁皮箱,神情很稳,像抱着一份普通文件,可霍宴行清楚,这东西里可能装着霍家最后的体面,也可能装着彻底撕开霍家的刀。 上车去医院前,霍雅兰忽然拉住霍宴行,“宴行,火不是景川的人放的,对不对?” 霍宴行看向她,“霍景川已经被控制,陈文也在警方手里。现在做这些事的人,是陆沉。” 霍雅兰脸色更白,“陆沉还活着?” “姑姑认识他?” 霍雅兰张了张嘴,半天才道:“我小时候见过他,他以前经常来家里,和你母亲、你父亲、景川关系都不错,后来旧城项目出事,他突然消失,家里谁都不准再提。” 张千柠看着她,“陆沉和霍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霍雅兰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他是你母亲的……弟弟。” 霍宴行整个人僵住。 张千柠也愣了。 霍雅兰攥紧手指,声音越来越低,“不是亲弟弟,你外婆当年收养过陆沉,后来他成年后改回了原姓,可在家里,他一直叫若岚姐姐。” 霍宴行脸色变得很难看,“为什么从没人告诉我?” “因为你母亲不想让你知道。”霍雅兰眼眶发红,“陆沉年轻时总觉得自己是被霍家施舍的,他进霍氏以后,和你爷爷争过,和景川争过,也和你父亲争过。旧城项目出事后,若岚一直觉得,是她没管好他。” 张千柠终于明白。 陆沉不是简单的外部合伙人。 他对霍家有怨,对霍母有利用,也有某种扭曲的亲情和恨意。 他想毁掉霍家,或许也想逼霍家承认,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手抹掉的人。 霍宴行没有再问,转身上车。 医院里,霍老爷子被送去检查。 张千柠坐在走廊长椅上,铁皮箱放在膝盖上,霍宴行站在窗边,衬衫后背蹭了灰,袖口还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焦痕。 她看了很久,忽然道:“你去处理一下。” 霍宴行回头,“什么?” “衣服。”张千柠指了指他袖口,“你这样站着,别人还以为你刚去拆楼。” “没事。” “霍宴行。” “张总又要管我?” “你现在浑身都是烟味。”张千柠皱眉,“我闻着难受。” 霍宴行停了两秒,低头闻了闻袖口,“确实不太好闻。”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紧急投喂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三十分钟内,为绑定对象支付一次医疗检查及替换衣物费用。】 【任务奖励:陆沉行动路线提示。】 张千柠闭了闭眼。 这破系统,永远知道怎么把任务塞到她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她站起来,直接把霍宴行往走廊尽头推,“去急诊做检查。” 霍宴行没动,“我没受伤。” “你刚才冲过去扶霍老爷子,烟吸得不比他少。去拍片,查血氧,再换身衣服。” 霍宴行看着她,“张总这是心疼我?” “我怕你倒在这里,等下还得我抬。”张千柠拿出卡,“快去。” 霍宴行没有接卡。 “你付钱?” “我付。” “为何?” “我钱多。”张千柠瞪他,“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霍宴行终于笑了下,“行,听张总的。” 医院急诊的护士看着两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霍宴行做检查时,张千柠坐在外面等,她本想打开铁皮箱看看,却又觉得霍老爷子还没醒,这样不合适。 十分钟后,护士拿着单子出来,“霍先生吸入少量烟尘,需要雾化和观察,其他没大碍。衣服我们这边没有,家属可以去附近买套替换的。 ” 张千柠点头,“我去。” 霍宴行从检查室出来,听见这句,抬手拉住她,“不用买。” “任务……我是说,你这身没法穿。” “马飞会送。” “马飞现在忙着查陆沉。” 霍宴行看她,“你陪我做雾化就行,衣服不用。” 张千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索性甩开他手,“你坐着,我十分钟回来。” 医院旁边就有家男装店。 张千柠进门后,直接让店员拿了套深色衬衫和长裤,又挑了件薄外套。结账时,她想起霍宴行平时对面料的挑剔,停了下,换成更贵的那套。 系统提示响起。 【消费成功。】 【紧急投喂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陆沉下一行动路线。】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 红点停在江城西郊。 位置是旧城项目最早的混凝土厂。 下面还有一行提示。 【陆沉将在今晚二十二点前,前往该处销毁原始账本。】 张千柠拿着购物袋,脸色沉下去。 陆沉不是要逃。 他还要毁证据。 她回到急诊观察区时,霍宴行正坐在椅子上做雾化,脸上扣着透明面罩,样子难得有点狼狈。 张千柠把袋子放到他身边。 霍宴行抬头看她。 “换上。”张千柠指了指袋子,“别穿那件了。” 霍宴行取下面罩,嗓子有些哑,“张总眼光如何?” “你要不换,我就退货。” “换。”霍宴行拿起袋子,低头看了眼尺码,“张总连尺码都知道。” 张千柠脸热了一下,“上次买礼服时,周浅浅看过你的资料。” “周浅浅还看我资料?” “她看的是品牌公关给的活动名单。” 霍宴行点头,语气拖得很慢,“原来如此。” “你再阴阳怪气,我就给你买粉色。” 霍宴行拎着袋子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他换好衣服出来。 深色衬衫很合身,袖口没有扣,露出一截手腕,张千柠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偏偏他走到她面前,还抬了抬手。 “张总,合适吗?” “还行。” “只是还行?” “你别得寸进尺。” 霍宴行低头整理袖口,忽然道:“刚才检查时,护士问我是你什么人。” 张千柠一顿,“你怎么答的?” “我说,暂时还不能说。” “你有病吧?” 霍宴行看着她,脸上带着点倦意,语气却很松,“张总不是说,等你准备好?” 张千柠被他堵得没话,拎起铁皮箱往外走,“霍老爷子醒了,过去看看。” 霍老爷子已经转到观察病房。 张千柠把铁皮箱放到床边,道:“霍老先生,您现在能打开它吗?” 霍老爷子看着箱子,沉默片刻,点头。 箱子的锁是老式密码盘。 老人输入六码密码后,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本项目原始账册。 一台老旧DV机。 还有一张霍母和陆沉的合影。 霍宴行拿起DV机,按下播放。 画面晃得厉害。 录像里是十年前的霍家书房,霍母坐在沙发上,陆沉站在窗边,脸色很差。 霍母道:“陆沉,钱已经够你离开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碰项目?” 陆沉转过身,声音带着怒意,“够我离开?姐姐,你把我当什么?给一笔钱,让我滚远点?我在霍氏做了五年,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做,最后项目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想把锅扣我头上。” 34. 第三十四章 “不是所有人。”霍母压着声音,“我在帮你找证据。” “你帮不了。”陆沉笑了一下,“霍景川拿走的钱比我多,苏振庭也有份,连老爷子都知道,他们不怕,因为他们姓霍,可我不姓。” 霍母站起来,“所以你便让工人拿不到钱,让项目停摆,让更多人陪你一起恨霍家?” “我没想害死人。” “可程建国死了。” 陆沉的神情僵住。 霍母继续道:“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工伤赔偿被压住,家里拿不到钱,他妻子抱着孩子来找我,我看着她,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陆沉没有说话。 霍母从桌上拿起一只U盘,“这里面有你、霍景川和苏振庭的账,我本来想交出去,可你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不想给了。” 陆沉猛地上前,“你不能交。” 霍母退了一步,“陆沉,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弟弟了。” 画面到这里忽然晃动,传来争执声。 随后,霍老爷子出现在镜头边缘。 他拿走U盘,对霍母道:“若岚,这事交给我。” 霍母看着他,声音发颤,“爸,您答应我,别再压下去。” 霍老爷子没有回答。 录像结束。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提示音。 张千柠看向霍老爷子,“您后来还是压下去了。” 霍老爷子靠在床头,声音很低,“我答应她会查,我确实查了,可查到最后,发现牵扯的人太多,霍景川、苏振庭、陆沉,连明远都签过担保,那时若公开,霍氏会垮,若岚也会被推到风口。” “所以您选择让她的证据消失。”霍宴行开口。 霍老爷子闭上眼,“是。” 霍宴行把DV机放下,脸色很平。 可张千柠看得出来,他越平,越压着火。 霍老爷子睁开眼,看向孙子,“宴行,你想怎么处理,我不拦你。” “您不拦?”霍宴行笑了一下,“十年前,您若不拦,也不会有今天。” 霍老爷子没再辩解。 张千柠打开原始账册,翻到最后,忽然看见一张夹在里面的厂房平面图。 图纸上圈着一个位置。 西郊混凝土厂,三号仓。 陆沉今晚要去的地方。 “他要毁的不是普通账本。”张千柠指着图纸,“这里藏着旧城项目最早的原始账册和资金指令,那里面可能有霍母当年被篡改文件的完整证据。” 霍宴行抬头,“马飞。” 马飞立刻上前。 “通知警方,西郊混凝土厂,三号仓。封锁所有出口。”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 陆沉的路线提示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霍老爷子忽然道:“我也去。” 霍宴行转头,“您去什么?” “陆沉恨的是我。”霍老爷子看着天花板,“这件事由我开头,不能再让你们替我收。” 张千柠皱眉,“霍老先生,您刚吸过烟。” “我死不了。”老人坐直些,“他若见不到我,未必肯出来。” 霍宴行脸色很沉,“您不能去。” “宴行。”霍老爷子看着他,“这次别替我做决定。” 张千柠站在一旁,没有帮任何人说话。 她知道霍老爷子该面对陆沉。 可她也知道,陆沉现在已经疯得差不多了,谁去都可能出事。 系统面板忽然跳出。 【特殊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四十分钟内,为绑定对象购买一份“保命礼物”。】 【任务奖励:危险规避路线。】 张千柠看着“保命礼物”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她在心里问,“什么叫保命礼物?” 【可抵御风险、保障行动安全的消费行为均可判定。】 她立刻想到了防护装备。 “马飞。”张千柠转头,“西郊行动,警方到场前别让霍宴行进去,你现在带人去买防护背心和通讯设备,最好的,立刻。” 马飞愣住,“张总,这些东西警方会配……” “我让你买就买。”张千柠拿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一笔钱,“不够再找我。” 霍宴行皱眉,“张千柠,没必要。” “有必要。”她看着他,“你今晚若再敢一个人冲前面,我先把你腿打断。” 霍宴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马飞拿着到账提醒,咽了下口水,“我去办。” 系统提示响起。 【消费成功。】 【特殊任务完成。】 【奖励:危险规避路线已发放。】 地图立刻跳出来。 西郊混凝土厂内有三条可进入路线。 正门、东侧装卸口、南侧排水管道。 系统将正门标成红色,东侧装卸口标成黄色,南侧排水管道标成绿色。 绿色路线旁边还有一句提示。 【三号仓地下夹层存在第二出口,目标逃离概率高。】 张千柠盯着地图,心里有了数。 她把路线截图发给马飞,删掉系统提示后道:“西侧别走正门,南侧有条排水通道,能绕到三号仓地下夹层。” 马飞看着地图愣住,“张总,您怎么知道?” “旧城项目资料里有厂区图。” “可这厂十年前改建过。” “信我一次。” 霍宴行看着她,没有追问,只对马飞道:“照她说的办。” 晚上九点半,西郊混凝土厂外围已经被警方封住。 厂区荒了很多年,旧水泥罐锈得发黑,四周没有路灯,张千柠坐在临时指挥车里,看着警方布置路线。 霍宴行换上马飞买来的防护背心,外面套着深色外套。 张千柠看见后,走过去替他拉好衣领。 霍宴行低头看她,“张总这是检查装备?” “你领口歪了。” “我自己会弄。” “你现在少学我说话。” 霍宴行低低笑了下。 张千柠把通讯耳机塞进他手里,“戴好。进去以后,随时回话。” “你不进去?” “我跟警方走南侧。” “那就是要进去。” “我有我的事。”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 “里面风险不明。” “你进去就不风险不明?”张千柠抬头,“霍宴行,别总拿同一套话堵我。” “我不是堵你。” “那你是什么?” 霍宴行停了片刻,压低声音,“我怕你出事。” 张千柠看着他。 这句话他已经讲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他都不是装样子。 她心里那点火缓下来,却还是道:“我也怕你出事。” 霍宴行的手指停在耳机上。 张千柠继续道:“所以你别拦我,我们各自按路线走,谁先找到陆沉,立刻通知对方。” 霍宴行看着她,最后伸手把她耳边的通讯器按稳。 “别离开警方视线。” “知道。” “别逞强。” “知道。” “遇到危险先跑。” 张千柠皱眉,“你怎么这么多话?” 霍宴行停了停,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张千柠整个人僵住。 霍宴行退开,声音很低,“这次不算亲。” “霍宴行!” 他没再给她发火的机会,转身跟着警方往另一边走。 张千柠抬手碰了碰额头,耳根发烫。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心动值+6。】 她咬牙,“闭嘴。” 南侧排水通道很窄。 张千柠跟着两名便衣钻进去,鞋底踩过积水,耳 机里不断传来其他小组的汇报。 “正门无人。” “东侧发现新鲜车辙。” “三号仓外围有监控装置。” 张千柠盯着系统地图,压低声音,“地下夹层在仓库东南角,别往主通道走。” 警官看了她一眼,还是示意队员调整方向。 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一道半开的铁栅栏。 里面有微弱灯光。 张千柠停住脚步,耳机里忽然传来霍宴行的声音。 “千柠,正门有人出来,是霍家老宅的司机。” 张千柠脸色一变,“谁?” “老周。” 老周跟了霍家二十多年,平时负责霍老爷子出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千柠压低声音,“他是不是陆沉的人?” 霍宴行那边沉默片刻,“他刚才喊了一句,‘陆先生,霍老爷子来了’。” 张千柠心口猛地一沉。 霍老爷子还是来了。 她立刻对身边警官道:“三号仓里可能有霍老爷子,动作快。” 几人穿过铁栅栏,眼前是仓库地下夹层。 中间摆着几张旧桌子,桌上堆满账册和纸箱。陆沉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支打火机。 霍老爷子坐在一把旧椅子上,身边没有绳子,却被两名男人看着。 老周站在陆沉旁边,神情很复杂。 张千柠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 老周不是被逼来的。 他一直在帮陆沉。 陆沉抬头看见张千柠,笑了一下,“张总果然会找路。” 张千柠走出去,警方从两边包住出口。 “陆沉,打火机放下。” “你以为这么几个人,就能拦住我?”陆沉抬了抬手,指向头顶,“这里全是旧纸和废油。火一点,谁都别想拿着账出去。” 霍老爷子道:“陆沉。” 陆沉看向他,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霍老爷子坐在椅子上,脸色仍不好,却很平静,“我来了,你想问什么,问。” “我想问,你还记不记得我爸。” 霍老爷子沉默。 陆沉的声音陡然高起来,“他叫陆启山!不是程建国,不是旧城项目那些名单里一个模糊的名字!他替霍氏跑了二十年融资,替你挡了多少烂账,最后被人发现挪用资金,跳楼死了,你们对外怎么写的?经营失败,个人原因!” 张千柠愣住。 陆启山不是陆沉的父亲? 是霍家早期的财务负责人。 霍老爷子低下头,“我记得。” “你记得?”陆沉笑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若岚?为什么让她以为我是你们收养的可怜孩子,为什么让她签那份调拨令?你们所有人都在骗她。” 霍宴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千柠,我快到了。” 张千柠没有出声。 陆沉继续道:“陆启山死后,我妈带着我来霍家求你,你给了钱,让我妈闭嘴,后来若岚把我带回去,叫我弟弟,帮我读书,帮我进霍氏,我曾经真的以为,她和你们不一样。” 霍老爷子声音发涩,“若岚确实不知道你父亲的事。” “可她后来知道了。”陆沉盯着他,“她发现账本后,问过你,你告诉她什么?你告诉她,是为了保霍氏。” 霍老爷子没有否认。 陆沉手里的打火机晃了晃,“所以她死前才会留那封信,她想让霍宴行知道,你们这群人有多脏。” “你想报复霍老爷子,可以,可你为什么害程音、害张伯、绑霍明远,还想杀霍宴行?” 陆沉看向她,“因为你们总会选错人,霍景川、苏振庭、霍老爷子,他们哪个不该死?可霍宴行站出来后,所有人又开始夸霍家有担当。凭什么?” “因为霍宴行做的是对的。”张千柠盯着他,“他没有替霍家遮,也没有替谁开脱。” “那是他还不知道全部真相。” 35. 第三十五章 “现在他知道了。” 陆沉脸色一顿。 张千柠继续道:“霍母签过错的文件,霍明远签过担保,霍老爷子压过账,我们已经公开了该公开的,也会追究该追究的,你若觉得不够,可以走法律程序,可以拿出证据,可你用炸弹、放火、绑架,最后只会让你父亲的死变成你犯罪的借口。” 陆沉看着她,手指收紧。 老周忽然道:“陆先生,别再说了,外面全是警察。” 陆沉转头看他,“你怕了?” 老周脸色发白,“我只是觉得,老爷子都来了,您拿到想要的答案了。” “答案?”陆沉笑了一下,“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答案。” 他抬起打火机。 霍宴行从侧边冲出来,“陆沉!” 陆沉猛地回头。 张千柠看见他按下打火机,火苗点向桌上的纸。 下一秒,霍老爷子忽然站起身,扑过去抓住他手腕。 陆沉没料到老人会动,打火机掉在地上。 两人撞翻桌子,账册散了一地。 “快控制住他!”警官大喊。 陆沉挣开霍老爷子,抓起地上的一把裁纸刀,朝霍老爷子挥过去。 霍宴行赶到时已经来不及。 张千柠心一沉,冲过去挡在霍老爷子前面。 霍宴行从另一侧扣住陆沉手臂,裁纸刀偏开,划破了他外套。 陆沉还在挣扎,老周却突然扑上去,死死抱住陆沉的腰。 “够了!”老周红着眼喊,“陆沉,够了!” 警方一拥而上,把陆沉按在地上。 打火机被踢远,火没有烧起来。 仓库里乱成一片。 霍宴行先看向霍老爷子,又看向张千柠,最后低头检查自己袖口,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防护背心挡住了刀锋。 张千柠看见后,腿都有些发软。 她走过去,抓住霍宴行手腕,“你没伤到?” “没。” “把手抬起来。” “张总。” “抬起来。” 霍宴行抬起手。 张千柠把他外套扒开,确认里面没有血迹,才松了口气。 霍宴行看着她,“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张千柠抬头瞪他,眼圈却有点红。 霍宴行的神情停住,伸手碰了碰她脸侧,“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张千柠压低声音,“你刚才冲过来时,能不能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防护?你要是慢半步怎么办?” 霍宴行没回。 张千柠越想越后怕,声音也有些发颤,“霍宴行,你是不是觉得你命很硬?” 霍宴行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张千柠撞到他胸前,愣住了。 他抱得很紧,声音落在她耳边,“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 “我下次会小心。” “你最好是。” “嗯。” 周围还有警察、马飞、霍老爷子和一地账册。 张千柠本该推开他。 可霍宴行的呼吸有些乱,抱着她的手也没有平时稳,她抬起手,迟疑一下,还是拍了拍他后背。 “放开。”她小声开口,“这么多人。” 霍宴行没有立刻松。 “再抱十秒。” “你还讨价还价?” “八秒。” 张千柠气得想笑,又没笑出来。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心动值+10。】 【霍宴行心动值+8。】 【当前心动值:93。】 【终极任务剩余:21小时。】 她脸色一僵。 霍宴行松开她时,刚好看见她表情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真没什么。” 霍宴行没有逼她,只伸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 另一边,陆沉被警察带起来。 他满身灰,脸上却没多少恐惧,他经过霍老爷子身边时,忽然停住。 “你以为把账交出去便算完?”陆沉开口,“老爷子,陆启山不是自杀。” 霍老爷子脸色瞬间变了。 霍宴行和张千柠同时转头。 陆沉笑得很轻,“他是被人推下去的,你知道是谁。” 霍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发抖,没出声。 陆沉继续道:“你不敢讲,因为推他的人,已经死了,可你心里一直清楚。” 警察拉着陆沉往外走。 霍老爷子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张千柠走到他面前,“霍老先生,陆启山是怎么死的?” 老人没有回答。 马飞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账册跑过来,神情严肃,“霍哥,张总,三号仓里找到一份当年的事故报告。陆启山坠楼那天,霍氏财务部只有两个人在场。” “谁?”霍宴行问。 马飞看着报告,停了下。 “一个是霍景川的父亲,霍景明。另一个,是霍夫人。” 空气像被人按住。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霍景明早年死于车祸。 霍母也早已不在。 可陆启山的死,却在十年后重新压到霍宴行身上。 霍老爷子慢慢坐回椅子,声音哑得厉害,“若岚不是凶手。” 霍宴行看着他,“那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霍老爷子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道:“那天陆启山拿着账本到公司,要求我报警,还要求霍氏立刻公开资金缺口,他说自己已经把资料备份,若我不答应,第二天便会交给媒体。” 霍宴行站着没动。 霍老爷子继续道:“景明当时也在,他一直替景川收拾账,知道预售款被挪走后,怕事情败露,先动了手。陆启山被推到窗边,没站稳,翻出去了。” 马飞手里的事故报告差点掉到地上。 张千柠盯着霍老爷子,“霍夫人为什么会在现场?” “若岚是去找陆启山的。”老人声音越来越低,“她知道陆沉拿了钱,也知道景川父子不干净,她想拿回账本,想让我把事情停下来,可她到时,陆启山已经摔下去。” 霍宴行的指节压得发白,“我妈看见了?” “看见了。” “那她为什么不报警?” 霍老爷子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脸上全是疲惫,“她报了。是我让人把案子压成意外坠楼,也是我让她别再提。” 张千柠心里那口气猛地堵住。 霍宴行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慌,“您让她替景明瞒?” “我让她替霍家瞒。” “有区别吗?” 霍老爷子没有回答。 仓库里只剩火烧后的焦味,警察正在清点账册,谁都没敢靠近这边。 张千柠走到霍老爷子面前,“霍老先生,陆启山死后,陆沉一直以为霍夫人也参与了?” “他后来知道若岚在场,便认定她见死不救。”霍老爷子点头,“若岚想解释,陆沉不肯见,她只能把证据留下,希望有一天能还陆家一个真相。” “您却继续压着。” “是。” 霍宴行忽然笑了下。 那笑声很低,也很短。 “我以前总觉得,霍家最会讲规矩。”他看着霍老爷子,“原来所谓规矩,就是谁姓霍,谁便有资格让别人闭嘴。” 霍老爷子的肩膀垮下去。 “宴行,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您确实没有。” 这句话落下,霍老爷子没再解释。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 他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越是这样,越难受。 她没有在这里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走过去,轻轻碰了下他手背。 霍宴行低头看她。 张千柠压低声音,“先把账交出去。” 霍宴行看了她几秒,反手握住她。 “好。” 霍老爷子抬起头,慢慢道:“账册里有景明和我的签字,也有当年霍氏董事会的决议。明天我会召开记者会,把该交的都交出去。” 霍宴行没有接话。 霍老爷子又看向张千柠,“专项基金的监管,霍氏不再插手。钱由霍家出,账由启明查,若霍氏还有谁阻拦,你直接公开。” 张千柠神情没变,“我会。” “还有陆家。”霍老爷子声音有些发颤,“陆启山的死,霍家该给个交代。” 张千柠点头,“程音会参与受害人代表委员会,她不信霍家,但她能看着霍家把该做的做完。” 霍老爷子闭上眼,低低应了一声。 警方带走账册时,霍宴行亲自签了移交文件。 陆沉被押上警车前,隔着人群回头看了一眼,霍老爷子坐在旧椅子上,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陆沉停住脚步,道:“你现在承认,有什么用?” 霍老爷子缓缓抬头,“没用。” 陆沉愣住。 “陆启山回不来,程建国回不来,旧城那些人也回不来。”霍老爷子声音很哑,“我承认,不是为了求谁原谅,是因为我再没资格躲。” 陆沉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警察拉着他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再挣扎。 凌晨四点,所有人从混凝土厂出来。 张千柠坐进车里,才发现自己的衣摆蹭上很多灰,霍宴行上车后没立刻启动,只靠着椅背,低头看手机。 张千柠知道他在看什么。 警方案情通报。 霍家过去十年的账。 霍明远、霍老爷子、霍景明、霍景川、陆沉,还有苏振庭。每个名字背后都压着一笔说不清的旧债。 她伸手抽走他手机。 霍宴行抬头,“张总?” “别看了。”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后面都得出事。”张千柠把手机塞进自己包里,“现在去医院,看你爷爷和你爸。看完回去睡。” 霍宴行看着她,“张总安排得挺周全。” “你有意见?” “没有。”霍宴行发动车子,停了停又道:“只是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张千柠靠回座椅,“那便先不面对。” 霍宴行侧头。 “霍老爷子该承担责任,霍明远也该承担。”张千柠开口,“可你不是他们,你没必要替所有人的错把自己也判一遍。” 霍宴行沉默片刻,“可我是霍家的人。” “那又怎样?”张千柠看着他,“我是张千柠,我爸当年被人拖工程款,我差点连学费都交不上。难道我以后见到所有做工程的人,都得替欠钱的那个人道歉?” 霍宴行被她问得停住。 张千柠继续道:“人做错事,是人该负责。姓氏不是罪,也不是免死金牌,你要做什么,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才是你的事。”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许久才道:“你总能把很难听的话,说得让我没法反驳。” “那是你以前听的废话太多。” 霍宴行笑了笑。 张千柠看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心里松了半分。 系统面板弹出。 【霍宴行心动值+4。】 【当前心动值:97。】 【终极任务剩余:15小时。】 36. 第三十六章 张千柠脸色瞬间绷住。 还剩十五小时。 这破系统是真不让人消停。 霍宴行察觉到她神情不对,“又怎么了?” “困的。” “那回去睡。” “先去医院。” 霍宴行没有再问。 医院里,霍明远还醒着。 霍老爷子被送进隔壁病房检查,霍雅兰守在门口,见到霍宴行时欲言又止。 霍宴行没有停,直接进了霍明远病房。 霍明远见他进来,先道:“老宅怎么样?” 霍宴行站在床边,沉默几秒,才道:“烧了。” 霍明远闭了闭眼。 “爷爷没事,账也保住了。”霍宴行继续开口,“陆沉抓到了。” 霍明远点点头,似乎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霍宴行看着父亲,“你早就知道陆启山不是意外坠楼,对吗?” 霍明远的手慢慢收紧。 张千柠站在一旁,没出声。 “知道。”霍明远终于开口,“若岚告诉过我。”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懦弱。”霍明远看向儿子,“我那时以为,只要我退一步,离开霍氏,事情就会平息,后来发现,退一步的人只会越退越远。” 霍宴行没说话。 霍明远声音很低,“你妈走之前,一直怪自己,她觉得若不是她签了那份文件,陆沉不会有机会,陆启山也不会死,可真正做错的人,不该是她一个。”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怕你恨霍家,也怕你恨她。”霍明远顿了顿,“她还说过,你长大以后比她聪明,不会被一句为了家里,就逼着低头。”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站了很久,才道:“我不恨她。” 霍明远眼眶慢慢红了。 “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扛太久了。” “是。”霍明远低头,“是我没护住她。” 张千柠忽然道:“霍叔叔,您以后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话?” 霍明远抬头。 “霍夫人不是需要谁护住的东西。”张千柠道:“她做过错事,也想弥补,您可以心疼她,但别把她写成一个只能等人救的人。” 霍明远愣住,随后苦笑了下,“张小姐说得对。” 霍宴行转头看张千柠。 她没看他,只把霍明远床边的水杯往前推了推,“霍叔叔,喝点水,后面的调查您得配合,别再想着一个人担。” 霍明远点头,“好。” 走出病房后,霍宴行忽然叫住她。 “张千柠。” “嗯?” “你刚才替我妈说话。” “我只是说事实。” “我知道。”霍宴行停了停,“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张千柠有点不自在,“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谢人?” “因为该谢。” “那你少惹事。” 霍宴行看着她,“我尽量。” 医院走廊尽头,周浅浅正抱着一袋早餐跑过来。 她显然一夜没睡,头发乱着,脸上妆都花了,看见张千柠先冲过来抱住她。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闺蜜?这么大的事,你又一个人跑去废厂、码头、火场?!” 张千柠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周浅浅,松手。” “我不松。”周浅浅红着眼眶,“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辞职去你公司坐前台,天天盯着你。” 霍宴行站在旁边,难得没插嘴。 张千柠拍了拍周浅浅后背,“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是最有事的时候。”周浅浅松开她,又把袋子塞进她怀里,“给你买的粥和包子,霍宴行也有一份,别说我偏心。” 霍宴行接过袋子,“谢谢周小姐。” 周浅浅瞪他,“霍总,别谢我,你以后少把我们千柠往危险地方带,我能谢谢你八辈祖宗。” 霍宴行很认真地点头,“好。” 张千柠意外地看他一眼。 周浅浅也愣了下,随后小声嘀咕,“他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搞得我都不好继续骂。” “你可以继续。”霍宴行开口,“我听着。” 周浅浅摆摆手,“算了,看你一晚上没睡的份上,先放你一马。” 手机在这时响起。 张千柠看了眼,是林薇。 她接通后,林薇声音发急,“张总,金融办刚发了通知。引导基金的最终评审改到今天上午十一点,要求启明和恒泰提交联合方案终稿,许主任还说,旧城专项基金的受害人代表也会到现场。”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知道了。”她开口,“项目组的人到齐了吗?” “都到了。陈川带着团队在改最后一版风险模型,恒泰的人也已经过来。” “我九点到公司。” 电话挂断。 周浅浅瞪大眼,“你一夜没睡,还要去上班?” “项目不能停。” “你疯了?” “我没疯。” 霍宴行忽然道:“不去。” 张千柠转头,“你说什么?” “你回去睡。”霍宴行道:“终稿我和陈川去盯。” “启明的项目,我不去?” “你现在去了也撑不住。” “霍宴行。” “张千柠。”他看着她,神情少见地严肃,“你昨晚从游艇到仓库,再到码头和火场,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你再撑下去,下午就得进病房。” “我能撑。” “我不让。” 张千柠一愣。 周浅浅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霍宴行继续道:“项目可以少你三小时,身体不行,你若不肯回去,我让马飞把你送到酒店。” “你敢?” “敢。” 张千柠盯着他。 霍宴行没躲。 她本该发火,可看见他眼下那片青色,又想到他也只睡了几个小时,火又没发出来。 “那你呢?”她问。 “我也睡。” “你先睡?” “你先睡,我再睡。” “你又想骗我。” 霍宴行抬手拿走她手机,直接递给周浅浅,“周小姐,劳烦把她带回去,三个小时后我去接她。” 周浅浅立刻接过,“没问题。” 张千柠气笑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一边了?” 周浅浅挽住她胳膊,“从你不把自己当人开始。” “我还得改方案。” 霍宴行把粥打开,放到她手里,“吃完再说。” 张千柠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忽然没了脾气。 系统提示响起。 【霍宴行心动值+2。】 【当前心动值:99。】 【终极任务剩余:11小时。】 张千柠盯着数字,心口一紧。 只差一点。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想那个任务。 周浅浅把她带回公寓后,直接没收了她的电脑和手机。 张千柠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脸色不好看,“你把手机还我。” “不还。” “周浅浅。” “你叫我妈都没用。”周浅浅把手机塞进包里,“睡觉。” “我睡不着。” “那就躺着。” “我还得和林薇对数据。” “霍宴行会处理。” “你怎么也信他?” 周浅浅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张千柠,你是不是还没发现?” “发现什么?” “你现在不是不信他。”周浅浅坐到她旁边,“你是怕自己一停下来,便会想太多。” 张千柠没说话。 周浅浅继续道:“你们这几天经历得太多。旧城项目、霍家、绑架、放火、陆沉,还有你们那点说不清的关系,你要是现在不做事,脑子里全会是霍宴行。” 张千柠皱眉,“我没有。” “行,你没有。”周浅浅把毯 子盖到她身上,“那你睡吧,睡醒再没有。” 张千柠想反驳,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昨夜几乎没停下来,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睡过去前,她还在想,系统终极任务只剩十一小时。 等她醒来时,屋里已经暗了。 周浅浅坐在地毯上吃零食,见她睁眼,立刻把手机递过来,“醒了?霍宴行来过电话,让你醒了回他。”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半。 她居然睡了四个多小时。 手机里有霍宴行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前面几条都是项目进度,后面则简单得多。 【醒了没有?】 【张总,再不回我,我要上门了。】 【你别嫌我烦。】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许主任把最终答辩提前到三点。】 张千柠立刻坐起来,给他拨电话。 霍宴行接得很快,“醒了?” “你怎么没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 “你人在哪?” “金融办楼下。” “我现在过去。” “张千柠。” “别劝,我已经睡够了。” 霍宴行沉默两秒,“我去接你。” “不用,我……” “楼下。” 张千柠冲到窗边。 那辆黑色车果然停在楼下。 周浅浅在旁边啧了一声,“这速度,霍总怕不是在你家门口守了一上午。” 张千柠抓起外套,“你别乱说。” “我乱说?他半小时前就来了,坐车里没上来,怕吵你睡觉。”周浅浅拿起她的包塞过去,“你自己看着办。” 张千柠动作停了下。 她下楼时,霍宴行正靠在车边打电话。看见她出来,他对电话那边说了句“人到了”,便挂断。 张千柠走近后先道:“你一直在楼下?” “刚到。” “周浅浅说你半小时前就来了。” 霍宴行顿了下,随即瞥了眼她身后的窗户。 周浅浅立刻把窗帘拉上,假装不在。 “怕你没睡好。”霍宴行开口,“便没打扰。” 张千柠没接话。 霍宴行打开车门,里面放着一杯温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吃点。” “你怎么又买?” “张总上午没吃多少。” “你今天到底睡没睡?” 霍宴行绕到驾驶座,“睡了一个小时。” 张千柠脸色立刻沉下来,“一个小时?” “够用。” “又是够用。”张千柠把三明治塞回他手里,“你先吃。” “我开车。” “那就停车吃。” 霍宴行看着她。 张千柠皱眉,“看什么?” “张总现在管我,越来越顺手。” “我是在防止你猝死。” “嗯。”霍宴行把三明治放下,“我记住了。” 车开到金融办时,离答辩只剩二十分钟。 启明和恒泰的团队都等在会议室外。陈川看到张千柠,立刻迎上来,“张总,终版模型已经按您的思路改好了。旧城专项基金的社会责任条款,也加进了风控框架。” 张千柠接过平板,快速看完。 方案比她预期还完整。 不仅有风险隔离、资金穿透、债权监督,还专门设立了受害人代表委员会和公开审计机制。 她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站在不远处,没居功,只对陈川点了下头。 张千柠心里忽然有点软。 许明远从会议室出来,见到她先皱眉,“你这脸色,像熬了三天夜。” 张千柠笑了下,“许老师,项目重要。” “身体也重要。”许明远看了眼霍宴行,“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霍宴行道:“许老师教训得对。” 张千柠侧头,“你倒会认错。” 37. 第三十七章 “张总不是让我改?” “我什么时候让你改?” “你刚才车上不是让我吃东西?” 张千柠没法接。 许明远看着他们,摇摇头进了会议室。 最终答辩开始后,启明和恒泰站在同一张投影幕前。 张千柠负责讲业务模型。 霍宴行负责讲资金结构和风控路径。 两人的节奏意外合拍。 张千柠抛出一组数据,霍宴行立刻接住;霍宴行讲到旧城专项基金的受害人监督机制时,她顺势补上披露方案。 评审席里的人不断提问,几个问题都很尖。 “联合基金若再发生信息泄露,谁承担责任?” 张千柠道:“启明和恒泰建立双重授权机制,任何核心文件都需要两家合规团队同步留痕。单方无权导出完整报价,单方也无法绕过审计。” “若外部资金方提供虚假信息呢?” 霍宴行接道:“资金必须通过本地托管机构进入,受益人结构、跨境路径、历史关联项目全部公开。达不到标准,不进入基金。” “旧城项目的负面影响,会不会拖累新基金?” 张千柠停了片刻,才道:“旧城项目告诉我们,资本一旦逃避责任,最后伤到的不只是账本。新基金不会回避这个教训,也不会拿社会责任当宣传词。受害人代表、项目审计、资金流向,都会公开。” 霍宴行站在她身旁,接着道:“任何人,包括恒泰和启明,只要违反规则,都该承担后果。” 许明远看着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答辩结束时,外面已经有记者等着。 张千柠刚走出会议室,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 【终极任务剩余:4小时。】 【请宿主在公开场合亲吻绑定对象。】 【任务奖励:解除绑定,结算全部返利。】 张千柠的脚步停住。 霍宴行察觉到她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 “张千柠。” “真没什么。” 霍宴行盯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是那个东西又来了?” 张千柠猛地抬头。 霍宴行没有笑,神情很认真。 “你一直有事瞒着我。”他开口,“每次你给我花钱,或者做一些你明明不想做的事,都会变得很烦,后来我手机上又多了一个奇怪的提示,总能看到你的情绪变化。” 张千柠心里一震。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霍宴行继续道:“但我猜,它和你有关。” 张千柠张了张嘴。 她想继续装,可霍宴行站在她面前,眼里没有逼迫,只有等她开口的耐心。 “我……”她停了很久,“我确实绑定了一个系统。” 霍宴行没打断。 “它让我给你花钱。”张千柠一口气说下去,“给你买咖啡、买饭、买早餐、买领带夹、买衣服,陪你去医院,替你挡人……很多事不是我一开始想做的,是系统逼我做。” 霍宴行站着没动。 张千柠心里越来越乱,“我知道这很荒唐,你可以觉得我有病,也可以觉得我骗你。但我不是故意拿这些事算计你。” “我知道。” 张千柠愣住,“你知道?” “我不知道系统。”霍宴行开口,“但我知道你每次做完奇怪的事,都不是图我,你若真想算计人,不会每次都先把自己气个半死。” 张千柠没忍住,笑了一下。 霍宴行也笑了笑,随后问,“那现在呢?又是什么任务?” 张千柠脸瞬间热起来。 “没什么。” “张千柠。” “真的没什么。” 霍宴行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和我有关?” 她没回答。 霍宴行看着她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么。 “很难做?” 张千柠瞪他,“你别猜。” “好,不猜。”霍宴行停住,“你不想做,便不做。” “可……” “没有可是。”霍宴行道:“我不需要你为了任何任务勉强自己。” 张千柠看着他。 这句话比他那些直白的表白更让她难受。 她一直以为系统结束后,自己会松口气,可到这一刻,她才发现,真正让她怕的不是任务。 是失去任务这个借口后,她还能不能靠近霍宴行。 霍宴行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便退开半步,“走吧,外面还有记者。” 张千柠忽然抓住他领带。 霍宴行一顿。 她把他拉低些,声音很小,“霍宴行。” “嗯。” “你昨天问过我,可不可以亲。” 霍宴行看着她,呼吸停住。 “我现在答你。”张千柠攥着他的领带,“可以。” 外面记者的快门声正好响起来。 张千柠没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踮起脚,在霍宴行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也很短。 可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远处的项目组成员全愣住了。 周浅浅刚从电梯出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咖啡直接掉在地上。 霍宴行站在原地,没立刻动。 张千柠松开他的领带,脸热得不行,正想往后退,霍宴行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低头亲了回来。 这次没有给她躲的机会。 他的动作很克制,只停了几秒便放开。 张千柠呼吸有点乱,抬头瞪他,“你不是说不逼我?” “我没逼。”霍宴行声音有些哑,“你先亲的。” 系统提示疯狂响起。 【终极任务完成。】 【绑定对象厌恶值清零。】 【霍宴行心动值满值。】 【系统解绑倒计时:10、9、8……】 张千柠站在原地,忽然有点发懵。 那些半透明面板开始变淡。 她第一次给霍宴行点咖啡时的十万到账提示、后来一次次任务、他心动值上涨的数字,全在眼前闪过。 系统最后弹出一句。 【恭喜宿主,已获得自由消费权。】 随后,彻底消失。 张千柠看着空荡荡的空气,心里像少了块什么。 霍宴行见她不动,低声问,“系统走了?” 张千柠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脸色不太好。” “它解绑了。” 霍宴行握住她的手,“那你不高兴?” “没有。”张千柠停了停,“就是有点不习惯。” 霍宴行看着她,慢慢道:“以后没有任务,也可以给我花钱。” 张千柠气笑,“你还惦记这个?” “我可以反过来给你花。” “谁稀罕。” “我稀罕。”霍宴行握紧她的手,“张千柠,以后我想追你,不靠系统,也不靠任务,你给不给机会?” 周围还有一堆人。 记者们已经快把话筒伸进来了。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耳根仍旧发热,却没松开他的手。 “看你表现。” 霍宴行笑了,“好。” 周浅浅终于回过神,冲过来把张千柠拉到一边,“你们两个疯了?这是金融办走廊,不是民政局门口!” 张千柠脸热,“你小声点。” “我小声?刚才至少二十个记者拍到了!” 霍宴行站在旁边,道:“周小姐,拍到便拍到。” 周浅浅转头瞪他,“霍总,你闭嘴。” 霍宴行点头,“好。” 他答得太快,周浅浅反而噎住。 金融办的最终结果在傍晚公布。 启明与恒泰联合中标。 消息出来那一刻,项目组的人在会议室里欢呼成一片,林薇抱着文件哭得眼睛通红,陈川直接把领带扯下来甩到一边。 张千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不断闪烁的车灯,终于有种事情真的落地的感觉。 霍宴行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张总,庆功宴去吗?” “去哪?” “楼下。” “就楼下?” “项目组说要吃火锅。” 张千柠回头看他,“霍总这种人吃火锅?” “张总不是也吃?” “我吃,你不一定吃得了。” 霍宴行想起那碗辣面,沉默两秒,“我可以坐清汤锅。” 张千柠笑出声,“行。” 庆功宴办得很热闹。 启明和恒泰的人第一次坐在一张长桌上,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几杯酒下去,谁都不记得以前抢过多少项目。 马飞端着杯子站起来,先喊了一声,“敬张总!” 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张千柠端起饮料,皱眉,“敬我做什么?” 马飞笑得很实在,“敬张总给霍哥点的第一杯咖啡。没有那杯咖啡,哪有今天这顿火锅。” 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张千柠拿筷子指他,“马飞,你是不是想被扣奖金?” 马飞立刻躲到霍宴行身后,“霍哥救我。” 霍宴行慢悠悠夹了块毛肚,“张总,马飞说得有道理。” “你也想被扣?” “我的钱,张总若想扣,随时扣。” 周围人又开始起哄。 张千柠脸热,抬脚在桌下踩了霍宴行一下。 霍宴行没躲,反而伸手在桌下抓住她的手。 张千柠一愣,想抽回来。 霍宴行握得很松,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有人看见怎么办?” “桌布挡着。” “你真不要脸。” “张总亲过我之后,才说这个?” 张千柠耳根彻底红了。 她咬牙,“霍宴行,你少得意。” “我没得意。”他握着她手指,道:“我只是高兴。” 吃完火锅出来,江城下起了小雨。 张千柠站在店门口等车,霍宴行撑着伞站到她旁边。 周浅浅已经被杂志社同事拉走,马飞也带着人先撤了。街边只剩他们两个,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很密。 霍宴行道:“送你回去?” “嗯。” 车里很安静。 张千柠看着窗外,过了会儿才道:“系统没了。” “我知道。” “以后我不会再莫名其妙给你花钱。” “没关系。” “也不会再用任务当借口找你。”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停了几秒,“那我找你。” 张千柠侧头。 “我可以每天给你点咖啡,给你买早餐,送你下班。”霍宴行开口,“你若嫌烦,我便少一点。” “霍宴行。” “嗯?” “你不用学系统那套。” “我不是学。”霍宴行看了她一眼,“我是想对你好。” 张千柠没再说话。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时,霍宴行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替她开门。 他从中控台拿出一个很薄的文件夹,递给她。 “什么?” “礼物。” 张千柠皱眉打开。 里面是一份写字楼产权转让协议。 地址正是她公司对面那栋楼。 整整一层。 张千柠看完,抬头,“你疯了?” 38. 第三十八章 “没有。” “霍宴行,这一层楼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 “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你系统以前给过你资产。”霍宴行道:“我没有系统,只能自己买。” 张千柠简直想把文件夹砸过去,“谁让你跟系统比?” “我没比。”霍宴行看着她,“我只是想让张总知道,没有系统,我也能给你花钱。” 张千柠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霍宴行又拿出一张卡。 “这张是门禁卡,那层楼你想做办公室、做基金会、做休息室,都行。” “我不收。” “那我留着。”霍宴行点头,“每天去你公司门口等你。” “你威胁我?” “算追求。” 张千柠被他逗得没脾气。 “霍宴行。” “嗯。” “你这样很像暴发户。” “张总不喜欢?” “喜欢钱。” “那便好。” 张千柠看着那份协议,最后没拿走。 她把文件夹放回他手里,“先放你那儿。” 霍宴行挑眉,“张总这是拒绝?” “不是。”张千柠解开安全带,“等你追到我,再说。” 霍宴行停住。 张千柠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他,“还有,明天早上别给我送豆浆。” “为何?” “我想喝咖啡。” 霍宴行笑了,“好。” 她走进小区,走到拐角时回头。 霍宴行的车还停在原地。 车窗降着,他隔着雨幕看她。 张千柠抬手朝他挥了下。 霍宴行也抬起手。 第二天早上,张千柠刚到公司,前台便递来一杯咖啡。 杯子上没有“断头饭”的备注。 只有一张便签。 【张总,今日咖啡,霍宴行。】 张千柠拿着杯子进电梯,林薇抱着文件跟上来,看到那张便签便忍不住笑。 “张总,霍总这是开始打卡了?” “他闲得慌。” “那您喝吗?” 张千柠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双份浓缩,苦得很。 她却没放下。 林薇看着她,笑得更明显,“张总,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没什么。”林薇把文件递过去,“旧城专项基金的首批受害人名单整理好了,程音已经带了三十多个家属过来,想和您谈补偿方案。” 张千柠点头,“让他们进会议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她刚走两步,手机响起。 霍宴行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 张千柠回。 【忙。】 霍宴行很快又发来。 【几点忙完?】 张千柠盯着屏幕,故意等了半分钟才回。 【不知道。】 霍宴行发来一句。 【那我等。】 张千柠收起手机,唇边压不住一点笑。 下午,旧城专项基金第一次召开受害人代表会议。 程音坐在最前面,带来一摞厚厚的材料。有人拿着旧欠条,有人拿着工伤鉴定,有人手里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收据。 张千柠没有急着承诺。 她一份份看,一项项问。 “这个工程款,我们会按原始合同、利息和实际损失重新核算。” “工伤认定被压住的,专项基金先行垫付,再向责任方追偿。” “家属材料不全的,启明会派人协助补档,不需要你们来回跑。” 有人问,“张总,这钱真能拿到吗?” 张千柠抬起头,“霍氏的五十亿已经进托管账户,旧城债权回收的资金也在。每一笔钱什么时候出、给谁、剩多少,都会公开,你们可以盯着我。” 程音看着她,忽然道:“我们盯着的,不只是钱。” 张千柠点头,“我知道。” 会议结束时,霍宴行站在门外。 他没进去打扰,只靠着墙等她出来。 张千柠看到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我还没下班。” “我知道。”霍宴行看了眼时间,“所以我先来等。” 张千柠走过去,“你今天不忙?” “忙完了。” “恒泰这么闲?” “以前不闲。”霍宴行看着她,“现在多了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追张总。” 张千柠耳根一热,转身就走。 霍宴行跟上去,“张总,今晚吃饭吗?” “不吃。” “那看电影?” “不看。” “逛街?” “霍宴行,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霍宴行停了下,“没有。” 张千柠回头看他。 “那你教我。”霍宴行语气很坦然,“你喜欢什么,我便做什么。” 张千柠被他说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宴行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教我离你远点,这个我学不会。” 张千柠看着他,最后只道:“今晚我要加班。” “好。” “你别等。” “我送晚餐来。” “我不吃外卖。” “那我带你去吃。” “霍宴行。” “嗯?” 张千柠盯着他看了几秒,败下阵来,“八点前,别让我看见你。” 霍宴行点头,“好。” 他真的没再跟着。 张千柠回到办公室,心里却有些空。 八点整,办公室门被敲响。 她抬头,霍宴行站在门口,手里没有外卖,也没有花。 他只拿着两张电影票。 “张总。”他开口,“还有五分钟八点。”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 “你不是说八点前不让我看见?” “我站门外五分钟。”霍宴行神情坦然,“现在刚好。” 张千柠气笑了,“你这算钻空子。” “张总没说不许。” “电影是什么?” “老片,九点场。” “我不看爱情片。” “不是爱情片。” “什么片?” “纪录片。” 张千柠皱眉,“你追人带我看纪录片?” 霍宴行把票递过来,“旧城改造题材的城市纪录片,你不想看,我便换。” 张千柠接过票。 这人确实没选俗套的内容。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走吧。”她拿起包。 霍宴行神情松下来,伸手接过她电脑包。 电影散场后,已经快十一点。 张千柠走出影院,发现外面又下雨。 霍宴行撑开伞,站到她身边。 两人走到停车场时,他忽然道:“今天纪录片里有句话。” “哪句?” “城市不是盖起来的,是住在里面的人一起撑起来的。” 张千柠看他,“你记这个干什么?” “觉得很像你。” “我哪像?” “你总想着撑住很多人。” 张千柠脚步慢下来。 霍宴行继续道:“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撑。” “你不是也一样?” “我在改。” 张千柠抬头。 霍宴行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也改一点。” 雨落在伞面上。 张千柠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会儿,她道:“看你表现。” 霍宴行笑了,“又是这句。” “我就这一句。” “那我多表现几次。” 车到她小区门口时,霍宴行没有拿出文件,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他只是替她打开车门。 张千柠下车后走了两步,又停下。 “霍宴行。” “嗯?” “明天早上咖啡别放糖。” 霍宴行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好。” “还有,别让前台送。” “那我送到你办公室?” 张千柠脸热,“你放楼下就行。” 霍宴行点头,“明白。” 第二天一早,咖啡没有送到楼下。 霍宴行直接站在启明大厅,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份文件。 张千柠从电梯出来时,看见他先愣了下。 “你怎么又来了?” 霍宴行把咖啡递给她,“张总说放楼下,我放了。” “你这是放楼下?” “大厅也算楼下。” 张千柠瞪他。

前台姑娘憋着笑,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霍宴行把另一杯咖啡放到前台,“这杯给林薇,她最近辛苦。” 林薇刚从另一边出来,看到咖啡后愣住,“霍总,您怎么还给我带?” 霍宴行道:“多谢林助理平时照顾张总。” 林薇立刻看向张千柠,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说”。 张千柠咬牙,“霍宴行,你走不走?” “走。”霍宴行递给她文件,“旧城专项基金的第二批拨款确认书,你看看。” 张千柠接过文件,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霍氏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金额二十亿。 这不是承诺。 是真正进了托管账户的钱。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霍宴行的签名。 “你把恒泰的管理费全免了?” “嗯。” “你疯了?这项目后续工作量不小。” “恒泰不靠这笔钱吃饭。” “那也不能白干。” 霍宴行看着她,“张总心疼我?” “我心疼钱。” “那张总以后请我多吃几顿饭。” 张千柠抬头,“你真是三句不离吃饭。” “因为和你吃饭,我比较高兴。” 林薇抱着咖啡,默默后退,“张总,我先去开会。” 张千柠叫住她,“你别走。” 林薇立刻站住,“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份文件没拿。” 她转身跑了。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你把我公司的人都带坏了。” “我没有。”霍宴行停了停,“张总,今晚有个酒会,你陪我去吗?” “又是酒会?” “霍氏的董事会。”霍宴行开口,“他们会正式表决旧城项目的赔偿方案,也会讨论霍老爷子的辞任。” 张千柠皱眉,“你想让我去?” “想。” “为什么?” 霍宴行看着她,“我不想一个人去。” 张千柠没立刻答应。 霍宴行没有催,只把咖啡杯往她手里塞了塞。 “你若不去,我也能处理。” “几点?” 霍宴行抬眼。 “我问几点。” “七点。” 张千柠点头,“我下班后过去。” 霍宴行笑了,“好。” 晚上七点,霍氏董事会会议厅。 张千柠坐在霍宴行旁边,面前摆着旧城专项基金的方案,霍老爷子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深色西装,神情疲惫却平静。 董事会刚开始,便有人提出异议。 “老爷子,五十亿专项基金已经影响霍氏现金流。现在又要公开所有历史账目、追责内部人员,股价会继续跌。” “霍景川和景明的事,完全可以内部处理,没必要把霍家所有人都拖下水。” “霍总年轻气盛,做事太激进。旧城项目都过去十年了,为何一定要翻出来?” 张千柠听得心烦。 霍宴行坐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霍老爷子缓缓道:“不是宴行要翻,是我们欠的账还没还。” 有人皱眉,“可集团利益……” “集团利益不是让你们拿来踩人的借口。”霍老爷子抬起头,“我做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霍宴行站起身,把一份辞任文件放到桌上。 “爷爷辞任董事长后,由我暂代集团管理职务。”他开口,“但旧城专项基金、历史账目和霍氏整改,不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启明资本、受害人代表委员会和外部审计团队共同监督。” 有人看向张千柠,“张总,你愿意替霍氏背这个风险?” 张千柠抬起脸,“我不替谁背。” 那人一顿。 “我来,是为了看霍氏把该赔的赔完,把该查的查完。”张千柠开口,“监督不是替谁洗白,是防止下一次再有人觉得,有钱有势便能把账压下去。” 董事会里有人脸色变了。 霍宴行坐回她身边,桌下轻轻碰了下她手背。 张千柠没躲。 表决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旧城赔偿方案、霍老爷子辞任、外部审计、历史资金追责全部通过。 霍老爷子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摘下眼镜,坐了很久没有动。 散会后,他叫住张千柠。 “张小姐。” 39. 第三十九章 张千柠停下脚步。 霍老爷子把一把钥匙递过来。 “对面那栋写字楼的一层,是宴行买给你的,我知道。”老人顿了顿,“霍家名下还有一套旧城项目旁的院子,原本是给项目负责人住的。现在交给专项基金,做受害人服务中心。” 张千柠接过钥匙,“您不怕我把霍家东西都拿走?” 霍老爷子笑了下,笑得很淡,“你若真想拿,不会等我给。” 张千柠没接话。 霍老爷子看了眼霍宴行,声音低下来,“宴行脾气硬,但他认定的人,谁都劝不动。以前我觉得这是坏事,现在想想,幸好他没像我。” 张千柠耳根有些热,“霍老先生,您别乱讲。” “我没乱讲。”老人停了停,“以后他若欺负你,你来找我。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权力了,骂他两句还行。” 霍宴行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难得露出点无奈。 “爷爷。” 霍老爷子摆摆手,“走吧,别在我眼前晃。” 出了霍氏大楼,霍宴行没有马上开车。 张千柠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着那把院子钥匙。 “你爷爷今天挺正常。” 霍宴行侧头,“张总以前觉得他不正常?” “以前觉得他很会气人。” “现在呢?” “现在也会。” 霍宴行笑了。 张千柠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高兴。” “你每天都高兴。” “因为张总每天都愿意理我。” 张千柠别开脸,“我只是工作需要。” “好。”霍宴行点头,“那我以后多制造工作需要。” “你敢。” 霍宴行没有再逗她,车开到江边时忽然停下。 张千柠看向外面,“又去哪?” “下车走走。” “我穿高跟鞋。” “那便走慢点。” 江边的雨停了,地面还湿着。 霍宴行撑着伞,走在她外侧。两人走到栏杆边,远处灯光落在江面上,风有些凉。 张千柠靠着栏杆,忽然道:“霍宴行。” “嗯?” “你现在还看得到那个心动值吗?” 霍宴行沉默两秒,“看不到了。” “我也看不到系统了。” “嗯。”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心动?” 霍宴行转头看她,“不知道。” 张千柠看着他。 “所以我会问。”霍宴行开口,“张千柠,你现在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次没有系统任务。 没有人围观。 也没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去处理。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认真问了一句。 张千柠忽然想起第一次给他点咖啡时,自己恨不得把备注写得更难听。想起他在餐厅故意套路她买单,想起他在医院让她陪着,想起瑞士的车里他说“我害怕”,也想起每一次她嘴上骂他,却还是走向他。 她看着霍宴行,停了很久。 “你现在追到第几步了?”她问。 霍宴行一愣。 张千柠扬了扬下巴,“不是说追我?你总得让我知道进度。” 霍宴行低头笑了。 “张总想怎么算?” “看心情。” “那我现在有多少分?” 张千柠故意想了想,“六十。” 霍宴行挑眉,“才六十?” “嫌低?” “不是。”他点头,“我继续努力。” 张千柠看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霍宴行往前走了一步,“张总,我可以先牵手吗?” 张千柠把手递过去。 霍宴行握住后,没有说话。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第二天,旧城专项基金受害人服务中心正式挂牌。 那套旧院子被重新收拾过,门口挂着新的牌子。程音站在受害人代表的队伍里,穿得很简单,手里拿着父亲的资料。 张千柠站在台上,宣布第一批补偿款开始发放。 霍宴行没有上台抢镜,只站在台下,看着她一项项说明流程。 程音领到第一笔款时,手指一直在抖。 她走到张千柠面前,低声道:“张总,我爸的名字会写进纪念墙吗?” “会。” “不是事故受害人,是工伤受害人。” “会按真实情况写。” 程音眼圈红了,点点头。 揭牌结束后,有记者堵住霍宴行。 “霍总,听说您和张总正在交往,是真的吗?” 霍宴行看向不远处的张千柠。 张千柠正和程音说话,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抬起头。 记者顺着看过去,话筒立刻递到张千柠面前,“张总,您回应一下?” 张千柠没有躲。 她走到霍宴行身边,抬手挽住他手臂。 “霍总还在考察期。”她开口,“表现好,便转正。” 记者们愣了下,随即快门声响成一片。 霍宴行低头看她,唇边压不住笑。 “张总,考察期多久?” 张千柠抬头看他,“看你表现。” “那我今天表现如何?” “还行。” “只是还行?”< /p>“霍宴行。” “好。”他点头,“我继续努力。” 马飞站在不远处,忍不住喊了一句,“霍哥,您这回真被张总包养了!” 周围人全笑了。 张千柠抬手指他,“马飞,你今天别想领奖金。” 马飞立刻往后退,“霍哥救我!” 霍宴行神情坦然,“张总说扣便扣。” 马飞愣住,“霍哥,您也太没原则了。” 霍宴行看向张千柠,“原则可以有,张总也得有。” 张千柠脸热,抬脚踩了他一下。 霍宴行没躲,还握住她手。 旧城项目的案子之后持续了很久。 霍景川、苏振庭、陈文、莱恩和陆沉陆续被起诉,霍氏内部也经历了一轮彻底清理,霍明远公开接受调查后,主动配合项目赔偿和账目梳理,霍老爷子离开董事长的位置,住进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后来搬到一处安静的院子里,每周都会去旧城服务中心坐半天。 张千柠很忙。 启明的联合基金项目启动,旧城专项基金也进入第一轮兑付,她每天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资料,常常一抬头,天就黑了。 霍宴行也忙。 恒泰内部调整、霍氏整改、基金项目落地,几乎每件事都需要他亲自盯。 可再忙,霍宴行每天都会给她送一杯咖啡。 有时是早上。 有时是下午。 有时张千柠开会开到晚上十点,他会拎着一杯热饮站在会议室门外。 他不再写“承蒙张总”。 便签上只有很简单的几句。 【别空腹。】 【今天降温,多穿点。】 【张总,下班。】 张千柠起初嫌他烦。 后来有一天,霍宴行出差,咖啡没有送来。 她开会开到一半,竟然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林薇看见后,笑得很明显,“张总,霍总今天在港城。” 张千柠面无表情,“我知道。” “那您看什么?” “看门。” 林薇点头,“门很好看。” 张千柠把文件夹拍到桌上,“林薇。” “我去倒咖啡。” 晚上,霍宴行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张千柠接通后,先看见他坐在酒店书桌前,领带松着,桌上堆了很多文件。 “霍总,港城项目谈完了?” “还没。”霍宴行看着她,“张总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 “咖啡喝了吗?” “喝了。” “谁送的?” 张千柠皱眉,“你查岗?” 40. 第四十章 “嗯。” “我让林薇买的。” 霍宴行沉默两秒,“好喝吗?” “还行。” “明天我回来。” “你回来关我什么事?” “给你送咖啡。” 张千柠没忍住笑了下。 霍宴行看见后,也笑了,“张总,想我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 “霍宴行。” “我在。” “你早点睡。” 霍宴行停住,“张总是在关心我?” “我是不想你明天回来顶着黑眼圈,影响我审美。” “好。”霍宴行点头,“听张总的。” 第二天中午,霍宴行果然从港城回来。 他没有先去恒泰,而是直接到了启明楼下。 张千柠接到前台电话时,正在和项目组开会。 林薇把消息写在纸上递给她。 【霍总在楼下。】 张千柠看完,故意把纸压到文件下面。 会议结束后,她才慢吞吞下楼。 霍宴行站在大厅,手里拎着咖啡和一只小盒子。 张千柠走过去,“霍总这么闲?” “刚下飞机。” “下飞机不回公司,跑我这里干什么?” 霍宴行把咖啡递给她,“送咖啡。” “盒子里是什么?” “礼物。” 张千柠皱眉,“又送楼?” 霍宴行笑了,“不是。”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不是房产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枚黑色卡包,正是当初他们在皮具店做的那对。 张千柠看着他,“什么意思?” “对面那层楼装修好了。”霍宴行开口,“一半给旧城基金会做资料中心,一半留了个办公室。钥匙给你。” “我不是说等你追到我再说?” “我没说送你。”霍宴行道:“是请张总去看看,若你不喜欢,我让人改。” 张千柠捏着钥匙,没说话。 霍宴行又补了一句,“里面有个休息室,你以后加班太晚,可以过去睡,不用再在办公室趴桌子。” 张千柠抬头,“你装监控了?” “林薇告诉我的。” “林薇最近是不是太闲?” 林薇站在不远处,立刻低头装忙。 霍宴行看着张千柠,“去看看吗?” 张千柠本想说没空。 可那把钥匙躺在掌心,黑色卡包轻轻晃了一下。 她最后道:“就看十分钟。” 对面写字楼的一层已经完全变样。 资料中心占了大半,墙上挂着旧城项目的时间线和公开账目查询屏。另一边是很简单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正对着启明大楼。 最里面有间小休息室。 里面没什么夸张装饰,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一个书架,还有一台咖啡机。 张千柠走到咖啡机前,看见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咖啡豆不许放过期。】 她回头看霍宴行,“你还记得?” “张总第一次给我点咖啡,备注很特别。” 张千柠脸热,“你能不能忘掉那件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 “我是被逼的。” “可后来不是。” 张千柠没接话。 霍宴行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 “这里你不必每天来。”他开口,“也不必收下什么。只是我想让你有个能休息的地方。” 张千柠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道:“霍宴行。” “嗯?” “你现在多少分了?” 霍宴行愣了下,随即笑了,“张总给多少?” “七十五。” “进步不小。” “你别得意。” “我不敢。”霍宴行停了停,“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张千柠转身往外走,“继续表现。” 霍宴行跟在后面,“张总,今晚吃饭吗?” “看情况。” “我去接你?” “八点后。” “好。” “别提前五分钟站门外。” 霍宴行顿住,“张总怎么知道?” “你上次就在门外等。” 霍宴行笑了,“那我这次提前十分钟,站远一点。” 张千柠回头瞪他。 霍宴行抬手投降,“不开玩笑。八点见。” 傍晚,旧城服务中心来了位老人。 张千柠正在整理资料,程音带着老人进来,轻声道:“张总,这是陆启山的妻子。” 张千柠抬头。 老人头发全白了,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我姓许。”她开口,“陆沉被抓后,警方联系了我,我本来不想来,可有样东西,或许该交给你。” 张千柠请她坐下。 老人从布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 “这是启山留下的。”她翻开其中一页,“他死前几个月就知道自己会出事,他说霍家有人还想救他,也有人不想让他活,他不让我去找任何人,说若他真出了事,让我带着孩子躲远些。” 程音站在旁边,神情复杂。 老人继续道:“陆沉这些年恨霍家,也恨我,他觉得我拿了霍家的钱,害死了他爸,可我当年拿的钱,全用来给启山治病和还债,他爸不是我害的,也不是若岚害的。” 张千柠翻开日记。 里面记录着陆启山发现账目异常后的每一天。 有一页写着: 【若岚小姐约我明日下午见面,她说手里有霍景明挪款的证据,她很害怕,但还是要来,她说不该让孩子们替我们承担。】 日期正是陆启山坠楼前一天。 张千柠抬头,“霍夫人原本打算帮陆启山作证。” 老人点头,“启山信她,他说若岚小姐和霍家其他人不一样。” 程音眼眶红了。 张千柠合上日记,心里 慢慢松开一块沉了很久的地方。 霍母签过错误的文件,做过懦弱的选择。 可她不是凶手。 她最后想做的,是把一切拉回正轨。 张千柠让人把日记复印、保全,随后亲自把原件交给霍宴行。 霍宴行看完那页,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说话。 张千柠站在他桌前,“你妈最后没有放弃。” 霍宴行抬头,“我知道。” “你高兴吗?” “高兴。”霍宴行声音很低,“也难受。” 张千柠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难受就说。” 霍宴行看着她,忽然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她离开得太早,什么都没留给我。” 张千柠没有打断。 “后来才发现,她留了很多。”霍宴行低头翻着日记,“只是我一直没看懂。” 张千柠伸手,把日记合上。 “那你现在慢慢看。” 霍宴行看着她。 张千柠停了下,补了一句,“我陪你看。” 霍宴行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张千柠抬头,“你干什么?” “张总。” “嗯?” “我能不能申请加分?” 张千柠还没反应过来,霍宴行便低头亲了她一下。 这次没有任务,没有人看,也没有任何借口。 张千柠愣了两秒,抬手推他,“谁让你亲了?” “你说陪我看。” “陪你看日记,又不是陪你亲。” 霍宴行低头笑,“那我扣分。” “扣十分。” “这么狠?” “再亲扣二十。” 霍宴行认真点头,“那我先忍着。” 张千柠看他这副样子,脸又热起来。 晚上八点,霍宴行送她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后,张千柠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霍宴行看向她,“怎么了?” 张千柠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递过去。 霍宴行愣了下,“给我的?” “嗯。” 他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新的领带夹。 样式很简单,银色底,正中嵌了一块很小的黑曜石。 霍宴行看了很久。 “你买的?” “我路过看见,觉得你以前那枚快戴旧了。” “张总没有系统了,还给我花钱?” 张千柠不自在地别开脸,“我乐意。” 霍宴行拿出旧领带夹和新的放在一起,忽然笑了。 “笑什么?” “张总终于开始主动投喂。” “你再说,我收回来。” 霍宴行立刻把盒子合上,“不说。” 张千柠推开车门,走到一半又听见他在身后开口。 “张千柠。” 她回头。 霍宴行拿着那只盒子,望着她,“我很喜欢。” 张千柠抬手挥了下,快步进了小区。 真是让人怪害羞的。 41. 第四十一章 张千柠回到家时,霍宴行的车还停在原地。 她刷开单元门,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车窗降下一半,霍宴行坐在驾驶座里,盒子放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然还没走。 张千柠皱眉,“霍总,你还有事?” 霍宴行抬起手,隔着车窗晃了晃那只盒子,“领带夹还没试。” “回去试。” “张总送的,得让张总验收。” 张千柠站在台阶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以前没这么多事。” “以前张总也没主动给我买礼物。” 霍宴行下了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把旧领带夹取下来,又把新那枚递到她面前,“劳驾?” 张千柠没接,“自己不会戴?” “会。” “那你还站这儿。” 霍宴行停了停,语气放得很慢,“想让你帮。” 这话太直白,张千柠反倒卡了一下。 小区门口有人经过,她不想站在这里跟他拉扯,伸手把领带夹拿过来,抬手替他别在领带上。 霍宴行站着没动,低头看她。 张千柠本来就不自在,偏偏他离得近,她抬手压平领带,指尖碰到衬衫布料,霍宴行呼吸停了半拍。 “别乱动。”张千柠抬头警告,“别把我的礼物弄掉了。” 霍宴行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别好领带夹,往后退开半步,“行了,霍总现在可以回去照镜子了。” 霍宴行没有立刻走,抬手碰了碰那枚黑曜石,“挺好看。” “我买东西,品味当然没问题。” “我指的是你。” 张千柠耳根一下热了,转身就走,“霍宴行,你今晚废话太多。” 霍宴行跟到她身后两步远,没再逗她,只在她进门前道:“张千柠。” 她停住,没回头。 “明晚有空吗?” “干什么?” “请你吃饭。” “霍总不是每天都在请?” “明晚不一样。”霍宴行看着她的背影,“不谈旧城,不谈基金,不谈霍家,也不谈启明。” 张千柠回过身,“那谈什么?” 霍宴行拿起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一下,“谈谈我怎么从七十五分,争取到八十分。” 张千柠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你想得挺美。” “所以张总给不给机会?” 她故意拖了会儿,才道:“看情况。” 霍宴行点头,“那我明晚七点等你。” “我只说看情况,没答应。” “我知道。”霍宴行拉开车门,“我先等着。” 张千柠进了单元门,脚步没停。电梯门合上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霍宴行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催她。 可她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刚放到一边,屏幕亮了。 霍宴行:【领带夹很好看。】 张千柠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回:【废话。】 霍宴行几乎立刻回过来:【张总早点睡。】 张千柠:【你也睡。】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过了十几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霍宴行没有继续发。 倒是挺听话。 第二天上午,张千柠刚进会议室,林薇就抱着几份资料跟了上来。 “张总,旧城服务中心那边有个情况。陆启山的日记保全后,法务把其中几页送去做笔迹和纸张鉴定,结果刚出来。” 张千柠拉开椅子,“有问题?” “日记本身没问题,纸张和墨迹年份都对。”林薇把报告递过去,“但最后几页有被人为撕掉的痕迹,应该缺了几页。” 张千柠翻到鉴定结论,指尖停在“裁切痕迹”几个字上。 陆启山的妻子昨天把日记交出来时,脸色很差,她当时只当老人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没往别处想。 现在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薇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服务中心早上收到一封匿名快递,里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张复印纸。” “拿来。” 林薇把透明文件袋放到桌上。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像是从旧账本里撕下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 【若岚手里那份录音,不在霍家。】 【陆启山没死前,把东西交给了一个姓沈的人。】 【若要找人,先查启明。】 张千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启明?” “我查过公司档案。”林薇开口,“十年前启明还没正式成立,但周总当时在另一家咨询公司做旧城项目顾问,项目组里确实有个姓沈的人,叫沈华章。” 张千柠抬头,“和沈嘉年什么关系?” 林薇停了下,“父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嘉年已经被收押,旧城项目的案子也进入司法程序。可沈华章这个名字,张千柠几乎没听人提起过。 她拿起手机,拨给周总。 电话接通后,周总的声音带着疲惫,“千柠,怎么了?” “周总,十年前旧城项目组里,是不是有个叫沈华章的人?”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 张千柠听见周总翻文件的声音,过了片刻,对方才道:“怎么突然提他?” “他和旧城项目有关?” “沈华章以前是财务顾问,做过几个月,后来出事后就离开江城了。”周总顿了顿,“他不是沈嘉年的父亲吗?你怎么查到他头上了?” 张千柠没有立刻解释,“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了。”周总的声音压低,“不过我记得,陆启山出事前两天,沈华章来找过我一次,他问我有没有见过霍夫人,还问我霍家是不是要拿人顶罪。” 张千柠握紧手机,“您为什么以前没提?” 周总叹了口气,“当年事情闹得太大,霍家、苏家、旧城项目,谁都不愿意沾,我以为他早就走了。” 电话挂断后,林薇看着她,“张总,要不要派人去找沈华章?” “先别打草惊蛇。”张千柠把复印纸收进文件袋,“查他这十年的出入境、名下资产、医院记录,再把沈嘉年在看守所里的会见名单调出来。” 林薇点头,“好。” 张千柠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先别告诉太多人,周总那边也别惊动。” “明白。” 林薇刚要出去,张千柠桌上的手机震了。 霍宴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办公室的落地镜,男人换了身深灰西装,领带夹别得很正。黑曜石在灯下压着一点光。 霍宴行:【张总验收一下,今天能加分吗?】 张千柠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林薇站在门口,没忍住咳了一声,“张总,霍总今天挺……认真。” 张千柠抬头,“林薇。” “我去查沈华章。” 门一关,张千柠才回消息。 【勉强合格。】 霍宴行:【只是勉强?】 张千柠:【你穿得太招摇。】 霍宴行:【张总不喜欢?】 她本来想回一句“少自作多情”,手指刚碰到屏幕,对方又发来一条。 【今晚七点,我去接你。】 张千柠盯着那行字,想起昨晚自己那句“看情况”。 她回:【我今晚不一定有空。】 霍宴行:【我等。】 张千柠:【霍总,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霍宴行:【还有一句。】 霍宴行:【我想见你。】 张千柠的手停住。 会议室外有 人敲门,林薇探进半个身子,“张总,法务那边催您签字。” “进来。”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拿起文件,语气恢复平常,“让他们上来。” 可签完字后,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霍宴行。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像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旧式茶馆里,对面放着一只黑色文件包。 照片下方跟着一句话。 【张总,沈华章找到了。】 【可他刚刚见的人,是霍老爷子。】张千柠把照片转发给林薇,手指停在屏幕上,没立刻拨霍宴行的电话。 匿名人能拍到茶馆里的画面,也能精准把沈华章和霍老爷子放到一起,摆明了不只是递线索,更像在等她乱。 林薇很快回了消息:【我已经让技术部查照片源文件,初步看不是实时监控截屏,拍摄时间大概是四十分钟前。】 张千柠:【茶馆位置能锁吗?】 林薇:【城西的“听雨楼”,包间全是木门,没有公共摄像头。照片像是隔壁角度拍的。】 张千柠盯着“隔壁”两个字,拨通霍宴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霍宴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旁边还有翻纸的动静,“张总,忙完了?” “你爷爷今天出院了吗?” 霍宴行停住,“没有,下午复查,他怎么了?” “沈华章刚刚和他见面。” 电话那边没动静了。 张千柠把照片发过去,继续道:“有人把图发到我手机上,没留名字,我现在不确定这人是想挑拨,还是想提醒我们。” 霍宴行过了片刻才回,“爷爷今天没告诉我有安排。” “你现在在哪?” “恒泰。” “我去医院。” 霍宴行很快接过话,“别一个人去,我过去接你。” “我只是去确认情况,不是去砸场子。” “张千柠。” “干什么?” “等我二十分钟。”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霍总,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你不是约了我七点吃饭?” “先把麻烦处理掉,再吃。” “你还真打算吃?” 霍宴行的语气带了点笑意,“张总给了我看情况,我总要争取一下。” 张千柠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薇,“把旧城服务中心和霍老爷子那边的安保记录都调出来。再让人查听雨楼今天下午的订位名单,重点查沈华章用过的身份信息。” 林薇点头,又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张总,霍总还来吗?” “他说二十分钟。” “那您今晚的饭局……” “林薇。” “我不问了。” 霍宴行十九分钟后出现在启明楼下。 他没带马飞,自己开车,车停在门口时,张千柠正从大厅出来,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刚扣好安全带,就看见中控台上放着一束白色铃兰。 张千柠愣了下,“这是什么?” 霍宴行发动车子,“花。” “我看得出来。” “给你的。” 张千柠没去碰,“霍总,你现在还有心情送花?” “有。”霍宴行往前开,道:“事情要查,饭也要吃,花更得送。” “理由?” “张总昨晚给我买了领带夹,我总不能装没看见。” 张千柠抱起手臂,“你这人是不是很会得寸进尺?” “刚学会。” “跟谁学的?” 霍宴行偏过头看她,“张总教得好。” 张千柠没接话,伸手把那束花拿起来。铃兰很新鲜,花枝底下压着一张卡片。 她翻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七点,等张总赏脸。】 42. 第四十二章 张千柠把卡片扣回去,“霍宴行。” “嗯?” “你写这个,像在下战书。” “那张总接不接?” “看你表现。” 霍宴行应得很快,“好。” 车开到医院地下停车场,霍宴行先下车,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张千柠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搭,自己下了车。 霍宴行也不介意,跟在她身侧。 两人刚走到住院部电梯口,马飞从另一头快步过来,脸色不太好,“霍哥,张总,老爷子不在病房。” 霍宴行停下,“人呢?” “护士说下午三点半,有个自称旧友的男人来找他。老爷子让保镖在门外等,谈了二十多分钟。人走后,老爷子就去做检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千柠看向马飞,“见面的人长什么样?” 马飞拿出手机,调出病房楼层的走廊监控。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背有些弯,脸被帽檐遮去大半。 霍宴行放大画面,脸色沉下来。 张千柠看出他的反应,“是沈华章?” “像。”霍宴行把手机还给马飞,“但他比十年前老得多。” “保镖呢?” “在检查室外等着。”马飞开口,“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张千柠盯着监控画面。沈华章进病房时,手里空着,出来时却多了一个黑色文件包。 和照片里放在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心里压下一股烦躁,“他从老爷子这里拿了东西。” 霍宴行没有否认,转身朝检查室方向走。 检查室外,霍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霍雅兰站在旁边,正和医生交谈。老人脸色不太好,但人清醒,见张千柠和霍宴行一同过来,先皱了皱眉。 “你们两个怎么一块来了?” 霍宴行站在他面前,“爷爷,沈华章来找过你?” 霍老爷子手指压在轮椅扶手上,没马上回答。 霍雅兰接过话,“什么沈华章?” “旧城项目的财务顾问。”张千柠开口,“今天下午来过病房,带走了一个文件包。” 霍老爷子抬起头,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他来找我,是我同意见的。” 霍宴行的声音沉了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见个旧人,还要向你报备?” “他和沈嘉年是父子。” 霍老爷子愣住。 霍雅兰也变了脸色,“沈嘉年?那个参与泄密的沈嘉年?” 张千柠把匿名照片递过去,“有人把这张图发给我。沈华章见过您之后,去了城西茶馆。照片拍到他和您坐在一起,发件人显然盯上了你们。” 霍老爷子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霍宴行伸手,“他拿走什么了?” 老人没给,反倒看着张千柠,“千柠,你觉得他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知道。”张千柠回答得直接,“但他既然跟沈嘉年有关,又碰过旧城项目,这件事就不能当成普通叙旧。” 霍老爷子沉默片刻,终于抬手示意霍雅兰把保镖支开。 等走廊里只剩几个人,他才缓缓道:“沈华章来找我,是为了拿一封信。” 霍宴行皱眉,“什么信?” “你母亲留下的信。” 张千柠心里一紧。 霍老爷子继续道:“当年若岚出事前,曾把一封信放到我这里。信里提过陆启山,也提过沈华章,她怀疑沈华章替霍景明做过假账,但手里没有实证,只写了一句,让我别让他碰项目资料。” 霍宴行的手指收紧,“那封信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昨晚收到一张照片。”霍老爷子抬起头,“照片里是沈华章在旧城服务中心附近徘徊,他还托人带话,若我不见他,就把当年霍明远签担保的原件交给媒体。”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这件事霍老爷子没提过。 霍老爷子的声音很低,“我不想再让你父亲被拖出来,我就见了他,他只要那封信,我给了复印件。” “原件呢?”霍宴行开口。 “在我手里。” “他为什么要复印件?” 霍老爷子摇头,“他没讲。” 张千柠接过话,“他带走文件包,里面未必只有信。老爷子,您今天见他时,他还提了什么?” 老人闭了闭眼,像是在回想,“他问我,霍夫人当年是不是把录音交给了启明的人,他还问,周启明有没有留下过一把钥匙。” 张千柠的呼吸顿住。 周启明是启明资本的创始人,也是周总的父亲。十年前旧城项目爆雷后,周启明突发脑出血去世,很多旧档案被封进库房,再没人碰过。 霍宴行转头看她,“启明有钥匙?” “我没听周总提过。”张千柠拿出手机,“但周启明确实参与过项目早期的财务尽调。” 霍老爷子抬头,“沈华章临走前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当年死的那个人,留下的不止一本账。” 走廊里安静下来。 霍宴行先道:“马飞,通知医院加派人手,爷爷今天不能再单独见任何人。让人去城西找沈华章,别惊动警方,先确认落脚点。” “好。” 张千柠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霍宴行跟上,“你去哪?” “回启明查档案。” “先吃饭。” 张千柠停住,回头看他,“霍总,你现在还记得吃饭?” “记得。”霍宴行站在她身前,领带夹在灯下很显眼,“你也记得,七点。” “沈华章都冒出来了。” “所以更得吃。”霍宴行的声音放缓,“你今天从早上到现在没吃几口东西,等你查完资料,估计又要半夜。” 张千柠看着他,“你想用花和领带夹收买我?” “领带夹是你送的。” “那你想拿什么收买?” 霍宴行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她手腕,“拿我自己。” 张千柠耳根发热,立刻把手抽回来,“霍宴行,这里是医院。” “我没做什么。” “你最好别做。” 霍宴行低头笑了下,“张总,那今晚七点?” 张千柠转过身,往电梯走,“六点半,吃快点。” 霍宴行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跟上去,“好。” 六点二十五分,张千柠从启明的档案室出来,手里抱着三本积灰的旧项目册。 林薇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张总,周总那边确认过了,周董当年确实有一把私人保险柜钥匙,钥匙编号写在旧城项目备忘录里,不过保险柜不在启明总部。” “在哪?” “周董以前住过的老宅。” 张千柠把资料放到桌上,翻开其中一本。备忘录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便签,日期是十年前。 【资料已转存,编号Vi。钥匙交给可信之人。】 落款只写了一个“周”。 林薇压低声音,“张总,这个Vi会不会就是沈华章一直找的东西?” “未必。”张千柠看着那串编号,“但他今天找霍老爷子,提起周启明,又提起钥匙,不会是巧合。” 她正要给霍宴行发消息,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霍宴行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你怎么上来了?” “六点二十七。”霍宴行把纸袋放到她桌上,“怕张总反悔,亲自来接。” 林薇很有眼色地抱起资料,“张总,我去整理周董老宅的档案。” 张千柠叫住她,“让技术部继续追匿名号码,还有,沈华章的行踪一有消息立刻发我。” “好。” 林薇出去后,霍宴行 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份还热着的蟹粉小笼和一碗清汤面。 张千柠愣了下,“你不是订餐厅了吗?” “订了。”霍宴行把筷子递给她,“但我猜你没心情慢慢吃。” “你什么时候猜的?” “进门时。”霍宴行看着桌上摊开的旧资料,“张总现在满脑子都是Vi。” 张千柠接过筷子,没否认,“我吃完就去周家老宅。” “我陪你。” “霍老爷子那边……” “马飞在。”霍宴行坐到她旁边,“今晚我跟着你。” 张千柠抬头,“霍总这话,听着很像保镖。” “也可以像男朋友。” “你还在考察期。” “那我先履行考察期义务。” 张千柠夹起一个小笼包,低头咬了一口,霍宴行没催她,只把汤往她手边推了推。 吃到一半,霍宴行忽然道:“领带夹今天真的好看吗?” 张千柠抬头,“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因为张总只给了勉强合格。” “你很在乎?” “在乎。” “为什么?” 霍宴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常,“因为是你送的。” 张千柠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霍宴行看着她,没有继续往下压,只拿起桌上的旧资料翻了两页,“周启明老宅的位置发我。” 张千柠把地址转给他。 七点十分,两人从启明出来。 霍宴行没开那辆常用的黑色轿车,换了一辆银灰色越野,张千柠坐进去时,发现后座放着两件外套、一把伞,还有一只保温杯。 她看了看,“你车上怎么跟搬家一样?” “马飞放的。” “你助理挺贴心。” 霍宴行启动车子,“张总夸他,我会扣他奖金。” “你们恒泰的奖金制度这么随意?” “老板心情决定。” 张千柠侧头,“霍总,你现在越来越像暴君。” “张总愿意管我,我可以改。” “我为什么要管?”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停了两秒,“因为我想让你管。” 车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转头看窗外,过了一会儿,拿起保温杯拧开。里面是温热的红枣茶。 霍宴行没看她,只道:“别喝咖啡了,今晚估计得熬。” “你准备的?” “嗯。” “霍宴行。” “嗯?”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加分。” “那张总喝不喝?” 张千柠喝了一口,“看在茶的份上,给你加零点五。” 霍宴行笑了,“这半分我会记着。” 周启明的老宅在江城旧城区,房子多年没人住,周总安排的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 管家姓吴,六十多岁,见到张千柠便把钥匙递过来,“张总,周总让我配合您。老先生书房一直封着,周总都很少进。” 张千柠接过钥匙,“保险柜在哪?” “书房里。” 三人上楼,书房门推开后,里面的陈设还保持着旧样子。书桌靠墙,书架上摆满金融和法律类书籍,角落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江城旧地图。 张千柠径直走到书桌后,按备忘录上的描述拉开最底层抽屉。 抽屉里没有保险柜钥匙,只有一个空木盒。 吴管家愣住,“不可能,我每个月都检查过书房,没人进来。” 霍宴行蹲下身,看向书桌底部,“这里有刮痕。” 张千柠也蹲下来。 桌角下方有一块木板颜色略浅,显然被人撬过,霍宴行伸手摸了摸,指腹沾到一点灰白色粉末。 “最近有人来过。”他开口,“灰还没沉。” 吴管家脸色发白,“这房子门锁一直没换,钥匙只有周总和我有。” 43. 第四十三章 张千柠站起身,“监控呢?” “院子里有,屋里没有。” “调出来。” 霍宴行已经给马飞发消息,让他远程协助查记录。 几分钟后,马飞打来电话,“霍哥,老宅门口三天前有个人进过院子,戴着帽子和口罩,监控没拍到正脸。但他是从后巷翻进去的,停留了四十分钟。” “车牌呢?” “没有车,步行离开。” 张千柠看着空木盒,心里慢慢沉下去。 沈华章比他们快了一步。 霍宴行走到书架前,一本本翻看,张千柠也没闲着,拿起旧地图查看。地图背面贴着一张纸,纸边被裁得很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她将纸翻过来,上面有一串坐标,还有两个字。 【南码。】 霍宴行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张千柠把纸递给他,“南码,应该是南平码头。” “旧城项目最早的建材中转地。” “周启明为什么会留这个?” 霍宴行看着那串坐标,面色变了些,“这里以前有启明的临时资料库。” 吴管家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老先生去世前一个月,曾让我找人把一批纸箱送去南平码头附近的仓库,他当时叮嘱过,不许登记公司名字。” 张千柠立刻看向他,“仓库还在吗?” 吴管家想了想,“地块后来转给物流公司了,但仓库编号我记得,应该是十七码头后面的七号仓。” 霍宴行拿起手机,“马飞,查南平码头七号仓的产权和使用情况。” 张千柠转身往外走。 霍宴行拉住她的手腕,“先别急。” “东西可能在那里。” “也可能有人等着我们过去。” 张千柠看着他,“那就不去?” “去。”霍宴行松开手,“带人去。” 他话音刚落,张千柠手机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发来的不是照片,而是一段语音。 她点开播放,里面先是杂乱的风声,接着响起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张千柠,别去南平码头。” 张千柠呼吸停住。 那人咳了两声,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拿到的不是钥匙,是假的。真正的东西……在你身边。” 语音戛然而止。 霍宴行接过手机,重新播放了一遍。 张千柠看着他,“这是沈华章?” “像。” “他为什么提醒我?” “因为他也怕背后的人。” 霍宴行刚要拨电话,吴管家的手机忽然响了。 老人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立刻变了,“是周总。” 张千柠接过手机,电话刚通,周总急促的声音传过来,“千柠,你们是不是去了我爸的老宅?” “在,怎么了?” “刚才有人往我办公室送了个快递,里面是我爸十年前的私人账本复印件。”周总停了停,“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 “张千柠若查到这里,让她立刻停手,她父亲当年,也在旧城项目名单里。”张千柠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周总那边也没催,电话里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会儿,周总才补了一句,“名单不是员工花名册,上面写的是旧城项目的外围联络人、材料供应商,还有几个替项目跑手续的人,你父亲的名字在第三页,旁边标着一个编号,471。” 霍宴行站在她身侧,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他抬手示意吴管家先出去,等书房门关上,才接过手机,“周叔,把账本拍清楚发我。” 周总顿了顿,“宴行,这事和千柠父亲有关,你别替她做主。” “我不替她做主。”霍宴行的道:“我陪她查。”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周总叹了口气,“我马上发,还有,那份快递是专人送来的,前台没留住人。快递盒里除了账本,还有一张旧照片。” 张千柠终于道:“照片里有什么?” “你父亲和霍夫人。” 霍宴行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周总继续道:“照片应该是在旧城售楼处拍的,若岚站在中间,左边是你父亲,右边是陆启山。三个人都拿着文件。照片背面写了日期,是陆启山出事前一天。”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张千柠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翻开那本旧备忘录。纸页上全是十年前的项目记录,字迹陌生,日期却一行行压在她心口。 她父亲张致远去世得早。 她大学还没毕业时,父亲就因为突发脑溢血离开了。母亲说他年轻时跑过工程项目,后来觉得太累,才转去做普通的建材生意,张千柠一直以为,那段经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看来,母亲没有说全。 霍宴行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他把温热的保温杯推过去,里面的红枣茶已经凉了一些。 张千柠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先确认名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查你父亲当年做过什么。” “万一他真的参与了那些事?” 霍宴行看着她,停了一会儿,“那也不是你的错。” 张千柠的手压在桌面上,指节绷得发白,“霍宴行,你现在安慰我,是不是太早了?” “我没安慰。”他伸手,把她翻乱的资料理好,“我只是提醒你,别让别人拿一张纸,就把你带进他们设好的路。” 张千柠没接话。 这句提醒很对。 匿名人先发沈华章和霍老爷子的照片,又让周总收到她父亲的名单。线索来得太整齐,像有人故意把几块石头摆在她脚下,等着她踩空。 霍宴行拿起那张写着“南码”的纸条,“沈华章让你别去码头,周总又收到名单。对方想拖住你。” “所以南平码头有东西。” “很可能。” 张千柠抬头,“你刚才不是说有人会在那边等我们?” “现在还是这么想。” “那更得去。” 霍宴行没立刻拦她,只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张千柠低头一看,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置顶了,还加了个红色标记。 “你干什么?” “防走散。” “我又不是小孩。” “我怕你逞强。” 张千柠把手机拿回来,“霍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 霍宴行靠回椅背,领带夹上的黑曜石压在衬衫前襟上,他今天已经问过好几次好不好看,张千柠本来觉得他烦,这会儿看着那枚领带夹,却莫名没法发火。 霍宴行道:“张总不愿意我管?” “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愿意。” “霍宴行。” “我在。” 张千柠把那张纸条塞进包里,起身往外走,“去南平码头。” 霍宴行跟上她,“先上车。” 吴管家守在楼下,看见两人下来,连忙递来一个旧牛皮纸袋,“张总,刚才整理书房时,我想起一件事,周先生以前交代过,若是有人来找旧城资料,就把这个给姓张的人。” 张千柠接过纸袋,封口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三个字。 【张致远收。】 她拆开后,里面只有一把黄铜钥匙和半张地图。 地图右下角盖着旧城项目部的红章,红笔圈住一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七号仓B区,地下冷库。】 霍宴行接过地图看了一遍,“这不是南平码头正门,是后面的废弃卸货区。” 张千柠捏住钥匙,心里那股烦躁更重了。 周启明把东西留给张致远。 张致远却没有拿走。 这些人当年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又为什么全绕回她身上? 车开出旧城区后, 霍宴行没有直接往南平码头去,而是在第三个路口打了方向。 张千柠看了眼导航,“你绕路?” “后面那辆白车跟了我们两条街。”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流里确实有辆白色商务车,但隔得远,看不出车牌。 “你怎么发现的?” “它从周家老宅出来就跟着。” 张千柠皱眉,“马飞的人呢?” “在前面。” 霍宴行按了一下蓝牙耳机,“马飞,车牌记到了吗?” 马飞很快回复,“记到了,套牌,霍哥,前面高架入口有施工路段,我让人把他们往辅路带。” 霍宴行,“别逼太紧,留住距离。” 张千柠看向他,“你早就安排了人?” “从医院出来就安排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不会先去启明调人,再把今晚行程传得满城都是?” 张千柠一噎。 她确实会。 霍宴行侧头看她,“张总,我没瞒你重要的事。” “你现在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跟你学的。” “我教过你什么?” “先做事,再解释。” 张千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反驳。 车驶入一条偏僻辅路,前方停着两辆商务车,马飞靠在车边,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还跟着几名穿便装的保镖。 霍宴行下车,张千柠也跟了下来。 马飞快步走过来,“霍哥,白车没追了,在上个路口拐走,我们查到它半小时前出现在周董老宅附近,驾驶人身份是假的。” 张千柠伸手,“平板给我。” 屏幕上是沿路监控截图,白车司机戴着鸭舌帽,脸被挡住大半。但副驾位置的人下车时,露出了一截手腕。 那人戴着一块表。 银色表盘,黑色皮表带,表盘边缘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张千柠盯着那块表,脸色慢慢变了。 霍宴行察觉不对,“认识?” “沈嘉年。” 马飞愣住,“他不是还在看守所?” “这块表是他的。”张千柠抬起头,“他以前天天戴,我在公司见过很多次。表带还是去年我让行政给他换的。” 霍宴行拿过平板,放大截图。 “不能只凭表确认。”他开口,“但有人拿沈嘉年的东西跟踪我们,说明这条线还没断。” 张千柠把平板还给马飞,“查沈嘉年的会见名单,尤其是最近一个月,还有他名下亲属、朋友、以前的下属,全部筛一遍。” 马飞点头,“已经在查。” 霍宴行看了眼时间,“走吧。” 张千柠刚要上车,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张总,沈华章的住址查到了,人不在。技术部从他旧手机账户里翻到一笔昨天的消费记录,他下午在一家修表店停留过。店里监控拍到他见了一个女人。】 紧接着,林薇发来一张截图。 女人穿着米色风衣,背对镜头,手里提着一只黑色文件包。 张千柠放大图片,看见女人抬手时,露出手腕上的细链手表。 表盘边缘,正好有一道缺口。 她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沈嘉年的表。 那是沈嘉年以前送给林薇的生日礼物。 张千柠立刻拨给林薇。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林薇先道:“张总,我正想联系您,照片里那只表是我的,但我已经很久没戴过了。” 张千柠停住,“你在哪?” “公司,和技术部一起。” “别离开办公室,让陈川带两个人守着。” 林薇明显听出了不对,“张总,怎么了?” “有人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还戴着你的表。” 电话那边没声了。 张千柠继续道:“林薇,你那块表现在在哪?” 44. 第四十四章 “我放在家里首饰柜。上个月我弟弟出院后,去我家拿过一次衣服……可他后来就搬走了。” 张千柠握紧手机。 林辰曾被沈嘉年利用,也曾经把林薇拖进泄密风波,后面他被救出来,林薇一直盯着他戒赌、还债,林辰看上去也确实安分了不少。 可现在,那块表出现在沈华章身边。 林薇声音发紧,“张总,我给他打电话。” “别打。” “可如果真是他……” “先别打。”张千柠压住语气,“你回忆一下,他这两天有没有异常?” 林薇沉默几秒,“昨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想去外地找工作,让我别再管他,我没回,今天上午他又问我,启明是不是还在查旧城项目,我以为他只是刷到新闻,就把他骂了一顿。” 霍宴行抬手把车门拉开,“让林薇把林辰的号码和住址发来。” 张千柠挂了电话,坐上副驾。 霍宴行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先拿起那束铃兰递给她。 张千柠看着他,“这时候你还给我花?” “你拿着。” “为什么?” “怕你把手机捏碎。” 张千柠低头,才发现自己掌心被手机硌出一道红印。 她接过花,没再说话。 霍宴行启动车子,抬手按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张千柠本想抽开,却发现他掌心也很热。 “林辰未必有事。”霍宴行开口,“先找到人。” 张千柠盯着前方,“如果他又帮了沈嘉年那边的人呢?” “就交给警方。” “林薇会很难受。”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霍宴行停了停,“你也别把所有人的后果都扛到自己身上。” 张千柠侧头看他。 霍宴行没松手,指腹轻轻压了下她手背,“张总,你管项目可以,管旧城可以,管我也行。可别把所有烂账都往自己身上揽。” “谁要管你?” “刚才你还给我买领带夹。” “那是我乐意。” “我也乐意让你管。” 张千柠想怼他,最后却只轻轻哼了一声。 车开往南平码头。 路上,马飞发来新消息。林辰的手机定位最后停在城北一家废弃汽修厂,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七分,之后彻底关机。 张千柠看着定位,手指慢慢收紧。 霍宴行看了一眼,“不去码头了,先去汽修厂。” “南平码头那边可能有资料。” “林辰可能有命。” 张千柠没再坚持。 霍宴行调头时,手还握着她没放,张千柠低头看了一眼,隔了几秒,手指轻轻动了动,最后没有抽开。 城北汽修厂荒废多年,外墙的招牌掉了一半,霍宴行的车刚停下,马飞带的人就从另一侧围了过来。 张千柠下车后,霍宴行把一件外套披到她肩上。 她抬头,“我不冷。” “不是怕你冷。” “那怕什么?” “里面有灰。” 张千柠看了眼他递过来的口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霍总,你这也太细了。” 霍宴行替她把口罩挂上耳侧,动作停得很近,“张总嫌弃?” 她被他碰得耳边发热,抬手推开他,“嫌弃。” “那你先戴着。” 马飞站在旁边,假装低头看手机,实在没忍住补了一句,“霍哥,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霍宴行看了他一眼。 马飞立刻闭嘴,“我什么都没看见。” 汽修厂里没有灯,几名保镖打着手电往里走,张千柠跟在霍宴行身后,刚踏进大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机油味。 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 霍宴行抬手,让所有人停住。 张千柠顺着声音看过去,废旧升降机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双手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林辰脸上带伤,看到人后拼命挣扎。 “林辰!”张千柠刚要过去,霍宴行一把拦住她。 下一秒,头顶的铁架传来轻响。 霍宴行抬头,看见二楼夹层有人影晃过,他直接把张千柠拉到柱子后,马飞带人分开包抄。 “砰”的一声,厂门被人从外面拉上。 张千柠背贴着柱子,心跳很快,“有人埋伏。” 霍宴行按住她肩膀,“别乱跑。” “你呢?” “我去开门。” “霍宴行……” 他回头看她,压低声音,“数十下,马飞会带人过来。别出去。” 张千柠咬了咬牙,“你最好别给我扣分。” 霍宴行停了下,居然笑了,“张总现在担心我?” “我是怕领带夹还没戴两天就没主人。” “那我尽量多戴几天。” 他说完,转身朝厂门方向去。 张千柠躲在柱子后,听见上方又响了一声,她抬头看见二楼一只手伸出,正往林辰方向抛什么东西。 是个黑色打火机。 她瞬间明白过来,那人想点旁边的油桶。 张千柠顾不上霍宴行的叮嘱,抓起地上一根铁棍冲出去,抬手把打火机打偏。打火机摔进角落,火苗窜起一小截,被机油布盖住,没能烧起来。 二楼的人骂了一句,转身往后门跑。 马飞带人已经冲上楼,霍宴行也赶回来,见张千柠站在油桶旁边,脸色一下沉了。 “谁让你出来的?” 张千柠也火大,“谁让他扔火的?” “你不会喊人?” “我喊了,你隔着半个厂房能听见?” 霍宴行走到她面前,伸手检查她的手,她刚才挥铁棍时被刮了一下,虎口擦破了皮。 张千柠想把手收回来,霍宴行扣得很紧。 “张千柠。”他的声音压着火,“你能不能先顾自己?” “我顾了,没死。” “你……” 霍宴行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低头看着她虎口那点血,手指发颤。 张千柠也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她把铁棍扔到一边,低声道:“霍宴行,我没事。” 霍宴行没松开她,只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贴到她手上。 “谁给你准备这些?” “马飞。” “马飞到底给你车里塞了多少东西?” “够用。” 张千柠看着他给自己贴创可贴,心里那股火慢慢散了,她故意道:“霍总,创可贴贴歪了。” 霍宴行抬头,“哪歪了?” “这边。” 他低头重新按了按,神情认真得过分。 马飞从楼梯上下来,见两人还站着,先咳了一声,“霍哥,人跑了,从后墙翻出去的,我们在二楼找到一部一次性手机,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薇和林辰,拍摄时间就在昨天。林薇下班时站在公司门口,林辰躲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个戴帽子的男人。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把Vi交出来,否则下次带走的不是林辰。】 张千柠脸色沉下去。 林辰已经被人割开绳子,马飞扶着他过来,他见到张千柠,低下头,声音发哑,“张总,对不起。” 张千柠看着他,“你和谁见了?” “一个姓沈的老头。”林辰吞咽了一下,“他让我帮他拿我姐的表,还让我把启明楼下的出入情况告诉他,我没答应,他就说我姐会出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林薇?” 林辰脸上带着伤,半天才道:“我怕她觉得我又惹事。” 张千柠冷着脸,“所以你自己跑来见人?” “他说能给我一份工作,让我去码头拿个东西,我到了这里,就被绑了。” 霍宴行接过话,“他说让你拿什么?” 林辰抬起头,“一把钥匙。说钥匙在一个姓张的人手里。” 张千柠把黄铜钥匙拿出来。 林辰看见后,脸色更白,“就是这把,他们说只要拿到钥匙,就能打开一个冷库,里面有能让霍家和启明都完蛋的东西。” 马飞看向霍宴行,“霍哥,南平码头那边还去吗?” 霍宴行没答,先看张千柠。 张千柠握住钥匙,掌心被边缘硌得发疼。 她父亲在名单里。 周启明把钥匙留给她父亲。 沈华章、林辰、匿名号码,都在逼她往七号仓去。 可越是这样,里面越有东西。 张千柠抬头,“去。” 霍宴行盯着她,“这次听我的。” “你先说。” “人分两路,马飞带人从正面进,警方那边我已经联系,你跟我走后面的卸货通道,拿到资料就出来,不追人,不单独行动。” 张千柠看着他,“你这是命令?” “是请求。” “霍宴行。” “嗯?” “你刚才凶我那一下,扣两分。” 霍宴行顿住。 张千柠把钥匙收回包里,“不过看在你给我贴创可贴的份上,加一分,现在七十四点五。” 马飞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脸转开。 霍宴行看着张千柠,低声道:“行,张总怎么扣都行。” 他伸出手。 张千柠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霍宴行握住后,没再松开。 车队朝南平码头驶去时,张千柠靠在副驾上,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又发来消息。 这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被绑在铁椅扶手上,手腕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表。 张千柠见过那块表。 是周总父亲周启明生前最常戴的款式,后来一直由周总保存。 照片下面写着…… 【张总,钥匙带到了吗?】张千柠盯着屏幕,先把照片放大。 那只手上的机械表表盘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磕痕,和她上次在周总办公室见到的那块一模一样,问题是,周启明已经去世多年,这块表早该被周总锁在办公室的展示柜里。 霍宴行把车靠到路边,拿过她手机,“先别回。” “对方要钥匙。” “要的未必是钥匙。” 张千柠抬头,“什么意思?” “他要你慌。”霍宴行把照片重新看了一遍,“照片没拍脸,没拍周围环境,只给一只手和一块表,真绑了人,哪会只给这点东西。” 张千柠立刻拨给周总。 电话接通得很快,周总那边有些乱,像有人正在开门进出。 “千柠,我正要找你,办公室被人翻过,柜子里的表不见了。” 张千柠捏紧手机,“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秘书进来送咖啡,发现展示柜锁芯被换过,监控还在调。” “您人在哪?” “公司。” “别单独出门,把楼层封住,等警方过去。” 周总沉默片刻,“是旧城那边的人?” “现在还不能确定。”张千柠顿了顿,“但这块表被人拿去拍勒索照片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椅子挪动声。 周总声音发紧,“他们想干什么?” 45. 第四十五章 张千柠看向窗外,南平码头方向的路牌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想让我带钥匙去见他们。” 霍宴行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去挂断。 张千柠转头,“霍总,周总还没……” “马飞会安排人过去。”霍宴行按住她肩膀,“现在轮到你听我一次。” “我不是冲动。” “你现在就是。” “我爸的名字在那份名单里。” 霍宴行停住。 张千柠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爸死了这么多年,连我妈都没提过旧城项目,现在有人拿着他的名字、拿着周启明的钥匙、还拿假照片逼我过去,我不去,线索就断了。” “我没说不去。” “那你拦我干什么?”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怕你把自己也赔进去。” 张千柠呼吸一滞。 车里安静了几秒。 霍宴行先移开视线,重新发动车子,“钥匙给我。” “不给。” “张千柠。” “霍宴行,少来这套。钥匙是留给我爸的,现在在我手里。” “正因为在你手里,才更危险。” “你拿着就不危险?” “我比你能打。” 张千柠气笑了,“霍总,你什么时候走武力路线了?” “刚才汽修厂那个铁棍,你挥得挺顺手。” “我那是救人。” “所以我才怕。” 张千柠盯着他。 霍宴行没再跟她争,只把车开入码头后方那条废弃道路。前面几辆车已经停在阴影里,马飞带着人等着,旁边还有两名便衣警员。 马飞走过来,先看了看张千柠,又看了眼霍宴行,“霍哥,七号仓外围排过了,正门锁着,后面的冷库通道有新车印。警方的人在附近,但没直接靠近。” 霍宴行下车,“监控呢?” “仓库原来的摄像头坏了,不过我们在对面物流园借到了高点位视角。半小时前,一辆没有牌照的厢货进过后门,之后没出来。” 张千柠打开车门。 霍宴行抬手拦住她,“外套。” “我自己拿。” “拿着。” 他把深色外套披到她肩上,又替她把扣子扣上两颗,张千柠本想让他别碰,抬头时却发现霍宴行的领带夹还在。 那枚黑曜石压在他领带正中,和周围一片凌乱格格不入。 张千柠忽然道:“你领带夹没摘。” 霍宴行动作一顿,“张总送的,为什么摘?”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刮坏了怎么办?” “那你再送我一个。” “想得美。” 霍宴行看着她,低声道:“那我保护好。” 张千柠没再说话,拉开他的手,朝马飞走过去。 七号仓后面的卸货区被杂草遮住,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马飞刚要让人撬锁,张千柠从包里拿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 锁开了。 马飞愣住,“这钥匙还能开外门?” 张千柠也没料到。 霍宴行伸手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推开铁门。里面是条向下的斜坡,尽头连着地下冷库,墙上的应急灯还亮着,灯光一闪一闪。 张千柠刚想往下走,霍宴行回头,“跟紧我。” “我没……” “张总。” 他只叫了她一声。 张千柠把后半句咽回去,跟在他身侧。 冷库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封条,霍宴行抬手摸了下门锁,锁芯有新换过的痕迹。 马飞压低声音,“霍哥,要不要等警方?” 霍宴行看向张千柠。 张千柠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半张地图,地图上标出的“B区”就在冷库最深处,她抬手指了指侧面一条窄缝,“这门没关死。”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有人进去过。” “也可能人在里面。” “所以更要等。” 张千柠看着他,“霍宴行,周总那块表是假的钩子,林辰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现在连这个门都是开着的。对方想让我们以为里面有埋伏,也想让我们不敢进。”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他们现在最怕的,是我们先拿到东西。” 霍宴行没回话。 张千柠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不是一直让我别被人牵着走吗?那我们就不按他们想要的路走。门从正面开,我们从排风口进。” 马飞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冷库上方有条废弃通风管道,入口虽然小,但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霍宴行抬头看了一眼,“你想爬?” “我不爬。” “那谁爬?” 张千柠指向他,“霍总不是比我能打?” 马飞差点没憋住,转头咳了两声。 霍宴行看着她,半晌才道:“张千柠,你现在是在激我?” “我是在合理分工。” “行。”霍宴行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马飞,“张总站远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马飞会从另一边带人破门。”霍宴行打断她,“我进去确认门后有没有人。” 张千柠伸手抓住他手腕。 霍宴行低头看了一眼。 她手指捏得很紧,虎口还贴着他刚才贴上的创可贴。 “霍宴行。”张千柠停了停,“别逞强。” 霍宴行抬手碰了碰她手背,“张总刚才不是说,我能打?” “我收回。” “晚了。” 他把她的手掰开,转身朝通风口走。 马飞带人去另一侧准备破门,张千柠站在冷库外,盯着那条黑漆漆的通风管。手机信号在这里很差,她给霍宴行发了条消息,屏幕上只转出一个小圆圈,迟迟没发送成功。 她低头看着那句话。 【别硬撑。】 又过了十几秒,通风口里传来两下轻敲。 马飞立刻抬手。 下一秒,霍宴行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里面没人,冷库有个铁柜,柜门锁着,马飞,破门。” 铁门被液压钳剪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张千柠没等马飞拦,已经跟着人进去。 冷库内比外面更潮,地面上有拖拽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铁柜。 霍宴行从通风管下来,衬衫袖口沾了灰,领带夹却还在,他看到张千柠进来,眉头立刻皱起,“谁让你进来的?” 张千柠指了指铁柜,“谁让你发现东西不叫我?” 霍宴行被她堵得没话,走过去站到她前面,“开柜子时站后面。” “你怎么那么多要求?” “因为张总不听话。”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马飞带人检查完柜门,转头汇报,“没有□□,锁是老式机械锁,钥匙可能能开。” 张千柠拿出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到一半,卡住了。 她皱眉又试了一次,铁柜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霍宴行猛地把她往后带。 柜门下方弹出一只小型录音机,红灯亮了起来。 里面先是电流杂音,随后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若有人拿到这把钥匙,说明旧城的账,还是有人想翻。” 张千柠呼吸一顿。 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带着几分沙哑,像隔着很久的岁月录下来。 录音继续。 “我是张致远,编号471。” 张千柠站在原地,耳边嗡了一下。 霍宴行握住她手臂,没让她往前冲。 录音里,男人缓慢地道:“我不是什么外围联络人,我受周启明委托,替他跑过几次材料,也替陆启山递过账本。 旧城那笔钱,从一开始就不干净,霍景明、陆沉、苏振庭,还有一个藏在账外的人,他们都想把责任推到若岚小姐身上。” 张千柠眼眶发热,却没出声。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父亲的声音。 印象里,张致远说话总带点慢,母亲催他出门,他会一边找钥匙一边应一句“来了来了”。可现在录音里的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和她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 “若岚小姐让我把原始录音转交给周启明,她说她不想再让任何人替霍家背罪,我把东西藏进冷库,但我不能亲自留下,因为有人已经盯上我。 若我出了事,471的女儿长大后,请别让她查这件事。” 录音停住。 张千柠的手发凉。 她低头看着那只铁柜,忽然觉得那句“请别让她查”,比任何名单都更难受。 霍宴行没松开她,只低声道:“你爸在保护你。” 张千柠咬住唇,半天才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妈?” “也许没来得及。” “他后来死于脑溢血。” “我知道。” 张千柠抬头,“你知道什么?” 霍宴行停了停,“周总发来的账本里,有你父亲最后一笔住院费记录。钱不是你家付的,是一个匿名账户转的。” 张千柠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刚才在车上,周总发给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现在受不住。” 张千柠猛地把手抽回来,“霍宴行,你凭什么替我判断受不受得住?” 霍宴行没有躲开,站在原地任她发火。 张千柠声音发紧,“你刚才还说不替我做主。” “这件事是我不对。” “你不对的地方多了。” “嗯。” 他答得太快,张千柠反倒更难受。 马飞和其他人都退远了些,冷库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霍宴行看着她,声音很低,“我不是想瞒你,我只是想让你先听你爸的录音。” 张千柠没接话。 霍宴行继续道:“张千柠,你可以跟我生气。但铁柜还没打开,里面的东西得拿出来。等出去后,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张千柠吸了口气,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谁要骂你。” “那就扣分。” “扣五分。” “好。” “别好得那么快。” “张总扣分,我不敢有意见。” 张千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铁柜前。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她重新握住,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拧。 这次,锁芯终于转到底。 铁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成箱资料,只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旧城项目原始音频备份。】 马飞带着人上前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把金属箱搬出来。 霍宴行刚要伸手去拿,冷库顶部忽然响起警报。 红灯一排排亮起,排风系统轰然启动。 马飞脸色大变,“有催泪气体!” 张千柠闻到一股刺鼻气味,喉咙瞬间发紧,霍宴行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捂住她口鼻,又把她往出口方向带。 “走!” “箱子……” “马飞拿!” 张千柠被他拉着往外跑,刚跑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铁柜旁边的货架倒下来,挡住了大半通道。 霍宴行回头看了一眼,马飞还在里面。 46. 第四十六章 张千柠立刻挣开他,“马飞没出来!” 霍宴行把她往门外推,“你先出去。” “霍宴行!” “听话一次。” 他转身冲回冷库。 张千柠站在门口,喉咙被气味呛得发疼,她看着霍宴行的背影消失在红灯下,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两名警员从外面冲进来,拉住她,“张小姐,不能进去!” “里面还有人!” “消防设备在启动,里面氧气浓度很低!” “放开我!” 张千柠刚挣开,冷库里传来马飞的咳嗽声,紧接着霍宴行和马飞一起冲出来,马飞抱着金属箱,霍宴行的衬衫后背沾了大片灰,手臂被货架划破一道口子。 张千柠冲过去,先看见他手臂上的血。 “你受伤了?” 霍宴行喘了口气,“小伤。” “谁让你回去的?” “马飞在里面。” “那你就不要命了?” 霍宴行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她拉进怀里。 张千柠整个人僵住。 他抱得很紧,呼吸有些乱,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我没事。”霍宴行在她耳边开口,“张千柠,我出来了。” 张千柠抬手推他,声音却没什么力气,“你放开。” 霍宴行没放。 “霍宴行。” “再抱一会儿。” “你得寸进尺。” “嗯。” “你承认得挺快。” “张总现在愿意让我抱吗?” 张千柠没有回答。 霍宴行低头看她,脸上沾了灰,领带歪得厉害,那枚黑曜石领带夹却还牢牢别着。 张千柠抬手,把他的领带夹扶正。 霍宴行动作顿住。 她别开脸,“别误会,我只是怕弄丢。” “我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 “张总舍不得。” 张千柠抬脚踩了他一下。 霍宴行没躲,反而轻轻笑了。 马飞抱着金属箱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灰,终于忍不住道:“霍哥,张总,咱们能不能先把证据送出去?我抱着它挺沉的。” 张千柠立刻松开霍宴行,转头看向金属箱,“打开。” 箱子被送上车后,技术人员带着设备赶到。里面除了几盘老式录音磁带,还有一个加密U盘、一叠财务流水复印件,以及一份当年旧城项目的临时联络名单。 张千柠翻开名单。 471后面没有“张致远”三个字,而是写着…… 【张致远,内部举报协助人。】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松开。 父亲不是参与者。 他是帮周启明和霍母搜集证据的人。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手臂已经简单包扎过,他看见名单,没开口,只把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张千柠低头看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说,“我妈这些年一直觉得,我爸是累死的。” “他后来确实病了。” “可他病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技术人员插入U盘,电脑屏幕跳出密码输入框。 密码提示只有一行。 【471最想让女儿记住的生日。】 张千柠愣住。 霍宴行侧头,“你的生日?” “不是。”张千柠摇头,“我爸不记我的农历生日,他只记公历。” “那试公历。” 技术人员输入日期。 密码错误。 张千柠盯着提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每年都会在六月十七日带她去吃一碗长寿面,她小时候问过,明明生日在冬天,为什么夏天也吃面。 父亲当时笑着说,“因为今天是千柠第一次叫爸爸的日子。” 张千柠喉咙发紧,“六月十七。” 技术人员输入。 屏幕停顿两秒,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有一段音频,一个扫描件文件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张致远站在旧城售楼处门口,身边是霍母和陆启山,张致远手里拿着一盘磁带,霍母正低头看文件。 照片下方标注着时间。 十年前六月十七日。 张千柠的手停在屏幕前。 那天不是她第一次叫爸爸。 那天,是父亲把证据交出去的日子。 技术人员点开音频。 里面先传出桌椅挪动的声音,随后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账不能这么做,霍景明已经拿走三十个亿,再补窟窿也补不上。” 张千柠和霍宴行同时抬头。 这个声音不是霍景川,不是陆沉,也不是苏振庭。 他们都没听过。 第二道声音很快响起,带着怒气,“账做不平,就找个人签字,霍明远、若岚、陆启山,谁都行。” 随后,霍母的声音传出来,“你们疯了?项目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要继续拿人命填?” 录音里静了几秒。 那个陌生男人再次开口,道:“若岚,你太心软了,霍家留不住你,你就别怪我替你留。” 技术人员按下暂停。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这个人是谁?” 霍宴行没有回答。 他脸色很难看,抬手把音频往回拉了几秒。 陌生男人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霍宴行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哑,“是我小叔,霍景明。”张千柠抬手把播放器按成静音,车厢里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响,霍景明这个名字,她在旧城案的材料里见过不止一次,霍老爷子曾亲口承认,是霍景明为了掩盖挪用资金,才害死陆启山。 可那个名字后面,警方档案明明写着失踪。 十年前,霍景明在旧城项目暴雷后离开江城,之后再没有出现过,霍家对外说他病逝海外,连霍景川都把他当成不能提的旧事。 “你小叔不是死了吗?”她抬头问。 霍宴行靠在车门边,手臂上的纱布渗出一点红,他没看伤口,只看着暂停的音频页面,“霍家收到过死亡证明,尸体没有运回国,火化手续也在国外办的。” “谁办的?” “霍景川。” 张千柠的手指轻轻敲在电脑边缘。 这就对上了。 霍景川这些年替霍景明藏账、转钱、安排人,霍老爷子为了保住霍氏压住真相,霍景川再借机把旧城项目的一切脏水往霍明远、霍母、陆启山身上推。 可霍景川已经被抓,陆沉也落网,苏振庭和莱恩的资金链被掐断。 霍景明这时候跳出来,是来收残局,还是另有目的? 马飞接完电话走过来,“霍哥,警方那边有消息。沈华章没找到,不过他名下一间老房子刚刚有人进去过,我们的人在外围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和汽修厂逃掉的身形很像。” 霍宴行抬头,“位置。” “离这里不远,十分钟。” 张千柠直接把电脑合上,“过去。” 霍宴行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你留下。” “理由。” “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停过,刚才又吸了冷库里的气体,先去医院检查。” “你手臂还在流血,怎么不先去?” “我会去。” “霍宴行,你这句话听着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马飞站在旁边,实在不敢插话。 霍宴行却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张千柠的虎口还贴着创可贴,刚才跑出来时沾了些灰,边缘已经翘起来。 “张总。”他开口,“我们现在不是比赛谁更能撑。” 张千柠看着他。 “沈华章那边我去。”霍宴行把她的手放回去,“你带着证据去见周总,把你父亲的资料先保全。录音、名单、U盘,任何一份都不能再丢。” “可霍景明……” “我会查。” “你一个人查什么?” 霍宴行停了片刻,低声道:“查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敢 动你。” 张千柠本来想说,霍景明动的从来不只是她。 可霍宴行的手还没松开。 他的掌心很热,手臂上的伤却没处理好,白色纱布边缘已经染出颜色,张千柠心里那股顶着的火忽然泄了一点。 她抽回手,从包里拿出湿巾和新的创可贴。 “手给我。” 霍宴行没动,“干什么?” “你不是很会给人贴吗?”张千柠把湿巾抽出来,“现在轮到我。” 马飞识相地背过身,还往远处走了两步。 霍宴行抬起受伤的手臂。 张千柠把原先的纱布边缘掀开,伤口不深,但被铁架划得长,她皱眉,“这叫小伤?” “没伤到骨头。” “霍总标准挺低。” “张总担心我?” “我怕你感染了,明天又赖我照顾。” 霍宴行看着她低头处理伤口,忽然道:“我真赖,你会管吗?” 张千柠手上一重,霍宴行吸了口气。 她抬头,“疼?” “有点。” “活该。” 霍宴行低低笑了一声。 张千柠把药贴好,按住纱布边缘,“这两天别碰水,别乱动,也别逞强。” “张总。” “又干什么?” “你管我了。” 张千柠把医药包塞回包里,“我只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气。” “行。”霍宴行点头,“那我为了张总,尽量长命百岁。” 她没理他,转身对马飞道:“录音和U盘马上送去警方证物中心,备份交给许主任和周总。另安排人去我妈那边,别让陌生人靠近她。” 马飞应下,“已经安排了。” 霍宴行补了一句,“你妈那边我让沈叔过去守着,别告诉她旧城的事,先说小区最近有推销诈骗。” 张千柠侧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 “霍宴行。”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很多事?” 霍宴行神情平静,“不多。” “具体多少?” “怕你骂我,不敢数。” 张千柠被他堵了一下,想训他几句,最后只吐出一句,“少贫。” 霍宴行走到她身前,抬手把她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我让司机送你去启明。” “我自己开车。” “车在南平码头外面,被人盯过。” “那我打车。” “张千柠。” “干什么?” “别让我分心。” 他说得很轻,张千柠却没再往下顶。 霍宴行看她不说话,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动作很快,像怕她翻脸,碰完就收回去。 张千柠抬头,“你又占便宜?” “安抚一下。” “谁让你安抚了?” “我自愿的。” “扣分。” “扣吧。” “你怎么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霍宴行看着她,“怕。” “怕什么?” “怕张总不让我管。” 张千柠停住,没再出声。 马飞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瞬间变了,“霍哥,沈华章的老房子出事了。” 霍宴行抬头,“怎么了?” “人刚进去不到五分钟,里面起火,我们的人正往里冲,但火是从地下室烧起来的。” 张千柠立刻往车边走。 霍宴行抓住她,“你去启明。” “火场里可能有沈华章。” “所以你更不能去。” “霍宴行,我爸的录音刚拿到,现在唯一能开口的人就是他。” “我去。” “你手……” “我去。”霍宴行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张千柠,这次别跟。” 她看着他。 霍宴行没有松手,隔了片刻才补了一句,“算我求你。” 47. 第四十七章 张千柠心口发紧。 霍宴行这种人,平时连软话都说得像谈判,他此刻站在她面前,衬衫沾灰,领带歪着,手臂还贴着她刚贴好的纱布,却把“求你”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她咬了咬牙,“你把实时定位打开。” “好。” “每十分钟回我一次消息。” “好。” “手机别静音。” “好。” “霍宴行。” “我在。” 张千柠盯着他,“你要是敢再往火里冲,我就把你分扣成负数。” 霍宴行竟然笑了,“那我回来争取加分。” 他转身上车,马飞跟着坐进副驾。车开出去前,霍宴行降下车窗,看着张千柠站在路边。 “张总。” “又怎么了?” “花拿好。” 张千柠这才发现,那束铃兰还被她抱在怀里。 霍宴行抬手指了指自己领口,“还有,领带夹没掉。” 张千柠没忍住,骂了一句,“你赶紧滚。” 霍宴行笑着升上车窗。 车队驶离码头,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 张千柠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铃兰,拿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让人查霍景明海外死亡证明的签发机构、经办律师、火化登记和骨灰去向。所有经手人都要。】 林薇很快回复:【收到,张总,周总那边还有一个发现,那本账里提到的471,后面夹着一张旧名片,名片上的公司十年前就注销了,但注册地址现在还在用。】 张千柠:【地址发我。】 林薇:【江城西郊,华茂路十九号。】 张千柠看着地址,忽然想起沈华章的老房子也在西郊。 两处地方相距不到两公里。 她抬手招来马飞留下的一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愣了下,“张总,霍总交代送您去启明。” “改路线。” “可霍总那边……” “他没说我必须回启明。”张千柠系好安全带,“去华茂路十九号。” 司机不敢拒绝,只能发动车子。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栋老旧的两层办公楼前。 楼体外墙褪色,门口挂着“江城远达建筑咨询有限公司”的旧牌子,玻璃门上贴着出租信息,张千柠下车前,让司机留在原地,自己带着一名保镖往里走。 一楼大厅空着,前台积满灰。 楼梯口却有新脚印。 张千柠抬头,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缝里透出光。 保镖走在前面,抬手敲门。 里面没人应。 张千柠推开门,办公室比外面整洁很多,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旁边堆着几只文件箱。窗帘拉得严实,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 她走到桌边,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一封未发送邮件上。 收件人是一个加密邮箱。 正文只有一句。 【471的女儿已经拿到钥匙,按计划把她引去七号仓。】 张千柠脸色沉下来。 原来南平码头从一开始就是局。 冷库里的录音是真的,金属箱也是真的,可对方早就算准她会去,他们故意让她拿到父亲的线索,再用催泪气体制造混乱,趁机观察他们带走了什么、留下些什么。 保镖低声道:“张总,这里还有东西。” 张千柠走过去。 文件箱里放着十几份旧城项目资料,大部分是复印件,最上面压着一本员工通讯录,她翻到“张致远”那一页,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下一页是霍母的名字。 再往后,是周启明、陆启山、沈华章。 每个名字旁边都写着一句评语。 【张致远:心软,容易控制。】 【霍若岚:太聪明,必须先毁掉名声。】 【周启明:不肯合作,留着备用。】 【陆启山:有软肋,妻儿可用。】 【沈华章:贪钱,好利用。】 张千柠翻到最后,手指停住。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个名字。 【霍宴行:霍若岚之子。】 下面还有一行新添的字,墨迹很新。 【弱点已确认。】 张千柠的心猛地沉下去。 保镖也看见了,立刻拿出手机,“张总,通知霍总。” 张千柠已经拨出去。 电话响了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依旧没人接。 她再次拨过去,屏幕上却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张千柠手心一下凉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老式电脑“叮”地响了一声。 一封新邮件自动弹出来。 发件人没有名字。 邮件里是一张实时照片。 照片中,霍宴行站在燃烧的老房子外,旁边是马飞和几个警员。画面拍摄角度很高,显然有人躲在附近。 照片下方写着。 【张总,想不想知道霍景明为什么没死?】 张千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第二封邮件。 【一个人来华茂路地下车库。】 【带上你父亲的录音。】 保镖看完,立即道:“不能去。” 张千柠把电脑屏幕拍下来,转发给林薇和警方联络人。 “我不去。”她开口,“但他既然让我去地下车库,就说明人还在附近。” 保镖一愣。 张千柠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办公室门口,又把录音文件复制进一个空U盘,塞进包里。 “你留在这里,别让人碰电脑。”她走到门边,“我下去看看。” “张总,霍总交代过……” “霍总现在电话打不通。”张千柠回头,“所以我们更要把人找出来。” 她刚走到楼梯口,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一步,踩在空楼里格外清楚。 张千柠停住。 昏暗的拐角处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年纪五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右手拄着一根黑色手杖,走路有些跛。 张千柠见过他。 在霍家老宅的旧照片上,在霍母留下的DV录像里,在旧城项目早期的合影中。 霍景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缓缓道:“张小姐,第一次见面。” 张千柠没有后退,“霍景明。” “你认识我?” “整个旧城项目的人,都该认识你。” 霍景明笑了下,“脾气和你父亲不太像,他当年见到我,可没这么硬。” 张千柠盯着他,“我爸的死,和你有关?” “张致远的死是意外。”霍景明抬起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他只是太累了,又太怕了,他以为把录音藏起来,就能保住一家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录音。” “你让人设局,把我引去南平码头,就是为了这个?” “那里面不只有录音。”霍景明慢慢走近,“还有一份名单。谁拿过钱,谁做过假账,谁参与过旧城项目的资金漂白,谁后来又借着专项基金洗白资产,全在里面。” 张千柠握紧包带,“你害怕名单曝光。” “我不怕。”霍景明停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我怕的是,名单被霍宴行拿到。” “你是他叔叔。” “我也是把他母亲逼死的人。” 张千柠呼吸一窒。 霍景明却像在谈别人的事,“若岚太傻,总以为证据能让人低头,她不知道,钱和权这两样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证据 ,是有人不按规矩来。” “所以你让她背黑锅,让陆启山死,让我爸躲了十年?” “我没让张致远躲。”霍景明看着她,“他是自己躲的,他留下录音前,来找过我。” 张千柠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霍景明从大衣内侧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张致远坐在茶馆里,对面正是霍景明。桌上摆着一个信封。 “他来跟我谈条件。”霍景明开口,“他说只要我放过你母亲和你,他愿意把录音交出来。” 张千柠盯着照片,手指发抖,“不可能。” “你父亲很疼你。”霍景明语气平常,“他只是选错了人来谈。” “你伪造的。” “那你可以去鉴定。” 张千柠没去接照片。 霍景明把照片放在窗台上,继续道:“张致远最后没交录音,他把东西藏了起来,后来他发病住院,我还给他付过医药费。” 这句话像根针,直接扎进她刚刚听到的匿名住院费里。 张千柠脸色发白。 霍景明看着她,“你以为那笔钱是谁给的?周启明?霍若岚?他们那时自身难保。是我,我留了他一命,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闭嘴。” “张小姐,你父亲不是英雄。”霍景明往前一步,“他只是个被吓坏的普通人。” 张千柠抬手,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霍景明的脸偏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 保镖刚要冲过来,霍景明身后的两名男人已经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不是枪。 是两部手机。 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实时画面。 一部里是张母坐在家中客厅,旁边站着假扮物业的人。 另一部里,是霍宴行被困在燃烧的老房子附近,四周烟雾很重,马飞正在和警方交涉。 霍景明抬手擦掉脸侧的血痕,语气仍旧很平,“张小姐,脾气大没关系。把录音给我。” 张千柠的手慢慢放下。 “如果不给呢?” “你母亲会先被请去喝茶。”霍景明指了指其中一部手机,“霍宴行那边,火也许会烧得更大一点。” 张千柠盯着那两块屏幕。 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霍宴行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别给他。】 张千柠捏紧手机。 霍景明显然也看见了,轻笑了一声,“宴行倒是来得及报信。” 下一秒,走廊尽头的窗户“砰”地碎开,几道强光从外面打进来。 霍景明身后的男人下意识偏头。 张千柠抓住这个空当,抬脚把旁边的灭火器踢过去。灭火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白色粉末瞬间喷开。 保镖扑上来把她往后带。 霍景明脸色终于变了,拄着手杖往楼梯另一侧退,张千柠被保镖护着往办公室方向走,耳边全是混乱的脚步声。 “抓住霍景明!”她喊了一句。 楼下却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霍景明的人显然早有准备,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被人从外面拉开,他们没恋战,掩护着霍景明往下撤。 张千柠冲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面包车从后巷驶出。 她刚要追,手机里传来霍宴行的声音。 “张千柠,别追。” 她停住。 “你在哪?” “华茂路十九号。” “待着别动,我过来。” “你不是在沈华章的老房子?” “我出来了。”霍宴行的呼吸有点重,“马飞在查火场,你刚才是不是见到霍景明了?” 张千柠看着空荡荡的后巷,“见到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霍宴行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 48. 第四十八章 “确定?” “霍宴行,我没事。” “那就站在原地等我。” 张千柠本来想说自己会回车上,话没出口,霍宴行已经挂了。 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前。 霍宴行从车上下来,衬衫领口散着,手臂的纱布又染红了些,他看见张千柠站在门口,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她面前。 张千柠刚想开口,霍宴行先抬手抱住她。 这次比码头那次更用力。 她脸埋在他肩上,闻到一点烟味和消毒水味,霍宴行没说话,只把她圈得很紧,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张千柠抬手拍了拍他背,“霍总,你压到我花了。” 霍宴行没松开,“花坏了再买。” “你这话,挺败家。” “钱给张总花,不算败家。” “我什么时候要你给我花了?” 霍宴行终于松开一点,低头看她,“张总,刚才他拿谁威胁你?” 张千柠没瞒,“我妈,还有你。” 霍宴行脸色立刻沉下去。 “他给你看画面了?” “嗯。” “你妈那边我已经让人控制住那两个假物业。”霍宴行开口,“你别担心。至于我,沈华章的房子起火前,有人把你父亲的录音备份发给了警方,我们赶到时,火是故意放的,里面没人。” 张千柠皱眉,“谁发的?” “匿名邮箱。” “又是他?” “未必。”霍宴行看了眼二楼,“霍景明让你交录音,说明有人提前把文件外传,他没拿到完整资料。” 张千柠把刚才的照片、通讯录和霍景明的话全告诉他。 霍宴行听到“张致远来谈条件”时,手指捏紧了。 张千柠看着他,“你觉得照片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你也觉得我爸会为了我,去跟霍景明谈?” “我觉得他会为了你做任何事。”霍宴行停了停,“可这不代表他会出卖证据。” 张千柠低下头。 霍宴行抬手碰了碰她脸侧,“张千柠,别让霍景明用一张照片,就把你父亲钉死。” “他还提到那笔住院费。” “那笔钱我会查。” “霍宴行。” “嗯?” “你刚才为什么能给我发消息?霍景明的屏幕里,你那边不是……” “假画面。”霍宴行打断她,“他们剪了我从火场出来的视频,做成实时监控,我让人拖住他们,是怕你看见后乱来。” 张千柠抬头,“所以你又瞒我?” 霍宴行停了下,“这次我认。” “扣分。” “扣。” “扣三分。” “好。”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答应得这么顺?” 霍宴行看着她,“你扣我分,比你出事好。” 张千柠胸口堵着的东西忽然散开一角。 她别开脸,“油嘴滑舌。” 霍宴行没有继续逼她,只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往车边,“先去医院。” “又医院?” “你吸了催泪气体。” “你手臂还在流血。” “我陪你检查。” “谁陪谁?” “都陪。” 张千柠被他拉着走,走到车边时忽然停住。 “霍宴行。” “怎么了?” “今天的饭还算吗?” 霍宴行一愣。 张千柠抬起下巴,“你不是约我吃饭?” 霍宴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张总还想吃?” “我饿了。” 霍宴行立刻拉开车门,“想吃什么?” “你不是订餐厅了?” “餐厅早关了。” “那就你做。” 霍宴行停住,“我做?” “不会?” “会一点。” “那就去你家。” 霍宴行看着她,半天没动。 张千柠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张总。”霍宴行慢慢开口,“你确定去我家?” “只是吃饭。” “我知道。” “你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最好是。” 霍宴行低头笑了下,替她关上车门,“好,去我家。” 车开出华茂路时,张千柠靠着座椅,疲惫终于压上来,她本来还想整理刚才霍景明说的话,眼皮却越来越重。 霍宴行没有吵她,只把车里温度调高,又把那束铃兰放到后座。 等车停在他住处地下车库,张千柠才醒。 她看了眼窗外,“到了?” “嗯。” “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你怎么没叫我?” “看你睡得挺香。” 张千柠揉了揉眉心,“我没睡。” “那是闭目养神。” “霍总懂得挺多。” “跟张总学的。” 张千柠下车,跟着他进电梯。 霍宴行住在江边一套平层,门一开,张千柠先看见玄关柜上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士深灰,一双女士米白,尺寸明显不是临时买的。 她停住,“你家怎么有女拖鞋?” 霍宴行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马飞买的。” “马飞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不知道。” “那他买来干什么?” 霍宴行抬头,“备用。” 张千柠眯了眯眼,“霍总,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我只是觉得,张总总有一天会来。” “你挺自信。” “我努力争取。” 张千柠换上那双拖鞋,大小正好。 她没再问。 厨房是开放式的,霍宴行把西装外套脱下,挽起袖口去洗手,张千柠坐到吧台边,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你真会做?” “会煮面。” “巧了,我也会。” “那张总坐着,别抢我工作。” 张千柠看见他拿出番茄、鸡蛋和两把挂面,忍不住道:“霍总,你请人吃饭就吃这个?” “本来订的是法餐。” “现在呢?” “现在张总点名让我做。” “我只是随口说。” “我当真了。” 霍宴行切番茄时,左手不太方便,张千柠看了一会儿,终于起身走过去,“刀给我。” “你坐着。” “你右手受伤还逞什么强?” “我左手也能用。” “霍宴行。” 他停住。 张千柠伸手拿走菜刀,熟练地把番茄切块,霍宴行站在旁边,没抢,只把锅里水烧上。 “你家调料放哪?” “第二个抽屉。” “盐呢?” “左边。” “糖?” “最里面。” 张千柠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摆得整整齐齐,连调料罐都贴了标签,她挑眉,“你家厨房这么规整,马飞收拾的?” “我收拾的。” “你以前一个人住,还挺讲究。” “现在怕张总嫌弃。” 张千柠手一顿,“谁说我要常来?” 霍宴行靠着料理台,语气不紧不慢,“我没说常来,张总急什么?” “我没急。” “嗯。”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千柠把糖罐往他面前一放,“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吃糖拌面。” 霍宴行笑着举手,“不说。” 面煮好后,两人坐在餐桌边。 张千柠吃了几口,抬头看他,“味道还行。” 霍宴行,“只有还行?” “能吃。” “张总评价很严格。” “你不是要考察?” “那我今天能加分吗?” 张千柠想了想,“你带我去查资料,替我查我爸的住院费,保护我妈,还给我煮面。” 霍宴行看着她,没说话。 “加两分。”张千柠开口。 霍宴行挑眉,“才两分?” “你今天也瞒我两次,还凶我一次,冲进火里一次。” “冲进火里是为了救马飞。” “那也扣。” “行。”霍宴行点头,“张总怎么算都行。” 张千柠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霍宴行。” “嗯?” “你今天没戴表。” 霍宴行抬起手腕,腕上空着,“刚才进冷库时摘了。” “为什么?” “怕刮坏。” “领带夹不怕?” 霍宴行停了停,拿起筷子,“领带夹是你送的。” 张千柠看着他。 霍宴行抬头,补了一句,“所以更不能丢。” 她耳根又开始发热,低头喝了口汤。 吃完面已经过了十二点。 张千柠站在落地窗前,江面上还有零散的灯,霍宴行拿着药箱过来,放在茶几上。 “坐下。” “干什么?” “换药。” “我手上的创可贴没事。” “不是你的手。” 张千柠回头,看见他把受伤的手臂递过来。 她叹了口气,“霍总真会使唤人。” “张总刚才说管我。” “我没说。” “你给我煮面了。” “你煮的,我只是切菜。” “那你给我换药。” 张千柠在沙发上坐下,拆开纱布,霍宴行坐在她对面,手臂放在她腿边。 房间里很安静。 张千柠低头处理伤口,霍宴行却一直看着她,她被看得不自在,抬头瞪他,“看什么?” “看张总。” “我有什么好看?” “哪都好看。” 张千柠手一抖,棉签直接按在伤口上。 霍宴行闷哼一声。 “疼死你算了。”张千柠脸热,手上却放轻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 “你这叫正常?” “喜欢一个人,想看她,挺正常。” 张千柠动作停住。 霍宴行也没再往前逼,任由她低头把药涂好。 包扎完,他伸手去拿纱布,张千柠却先按住他的手腕。 “霍宴行。” “嗯?” “霍景明说,他是害死你妈的人。” “我听见了。” “你准备怎么办?” 霍宴行垂下眼,看着她按住自己手腕的手。 “先抓他。”他开口,“再让他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霍老爷子那边……” “明天我会去见他。” “他可能早就知道霍景明没死。” “我会问。” 张千柠点点头。 霍宴行忽然反手握住她,“张千柠。” “干什么?” “今晚别回去了。” 张千柠抬头。 霍宴行立刻补了一句,“客房在右边,门能反锁,我不做别的。” “你这话说得像此地无银。” “那我去睡书房。” “谁让你去书房了?” 霍宴行顿住。 张千柠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立刻松开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你手臂有伤,书房沙发睡不了人。” “那张总的意思是?” “你睡主卧。” “你呢?” “客房。”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张千柠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我留下,是因为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 “还有,我明天一早就走。” “好。” “霍宴行。” “嗯?” 49. 第四十九章 “你别笑。” 霍宴行抬手碰了碰脸,“我没笑。” 张千柠转身就往客房走。 门关上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会儿,才发现心跳比刚才在冷库里还快。 手机震了一下。 霍宴行:【客房衣柜里有新的睡衣,没穿过。】 张千柠:【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霍宴行:【马飞买的。】 张千柠:【你让马飞明天去财务领奖金。】 霍宴行:【张总这么满意?】 张千柠:【闭嘴。】 霍宴行没有再逗她,只回了一句。 【晚安。】 张千柠盯着那两个字,隔了很久才回。 【晚安。】 她洗漱完躺下,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父亲的录音,霍景明的照片,通讯录里写着的“弱点已确认”,还有霍宴行抱住她时发烫的手臂。 迷迷糊糊睡过去前,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霍宴行。 是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里,霍老爷子坐在一张陌生的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色很差。 镜头外传来霍景明的声音。 “宴行睡了吗?” 下一秒,视频里多出一把刀,贴到霍老爷子颈侧。 霍景明轻轻笑了一声。 “没睡就好。明早八点,带着原始录音来霍家老宅。”张千柠从床上坐起来,先把视频转发给霍宴行,又拨了他的电话。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霍宴行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显然刚睡下不久,他看见她手机上的画面,脸上的睡意立刻散了。 “发给谁了?” “还没,先发给你。” 霍宴行接过手机,把视频从头看到尾,他没有马上出声,只将进度条往回拖了几次,盯着霍老爷子身后的墙面。 张千柠站在旁边,“能看出地点?” “墙上的画。” “什么画?” “霍家老宅二楼走廊尽头那幅《山河秋色》。”霍宴行把画面放大,“这幅画以前挂在爷爷书房外,三年前被他挪到地下储藏室门口。” 张千柠皱眉,“霍景明把人带回了霍家老宅?” “未必。” “视频里他说早上八点去老宅。” “他想让我去的地方,未必是他藏人的地方。”霍宴行把手机还给她,“先报警,视频发给警方。再联系医院,确认爷爷什么时候离开的。” 张千柠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办?” 霍宴行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哑,“去。” “一个人去?” “他点名让我带录音。” “录音不能给。” “我知道。” “霍宴行。” 他抬头。 张千柠捏紧手机,“别又自己冲出去。” 霍宴行看着她,停了片刻才道:“这次不冲。” “真的?” “真的。”他抬手碰了碰她脸侧,“张总看着我,我不敢乱来。” 张千柠本来想躲,手却先抓住他的手腕,“你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没糊弄。” “那你把计划说清楚。” 霍宴行点头,“我带假的录音去老宅,警方提前布控,马飞去医院查爷爷离开的路线,林薇帮忙追视频发送源,你留在安全点,盯着所有消息。” 张千柠立刻道:“我不同意。” “理由。” “霍景明专门把视频发给我,说明他想让我也去,他知道我手里有资料,也知道我会担心你,你让我待在后面,反而给他更多机会。” 霍宴行皱起眉。 张千柠继续往下说,“我不跟你进老宅,但我要在附近。录音备份、旧城名单、我爸留下的资料,我来负责,你若有变故,我能第一时间做决定。” “张千柠。” “别叫我。” “我不是在跟你谈项目。” “我也不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霍宴行先败下阵来,抬手把她拉近一步,“行,你去。” 张千柠刚松口气,霍宴行补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不擅自下车,不靠近老宅,不离开马飞和警方视线。” “你要求太多。” “你答不答应?” “答应。” “再说一遍。” 张千柠抬头瞪他,“霍宴行,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怕你转头就跑。” “我答应。” 霍宴行这才松开手。 他转身去拿手机,给马飞拨电话,张千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忽然发现他右手还缠着纱布。 昨晚替他换药时,伤口没有这么红。 张千柠走过去,抓住他手臂,“你伤口又裂了。” 霍宴行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你们霍家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受伤了还装没事。” 霍宴行轻轻笑了下,“张总心疼?” “我怕你明早拿不稳录音。” “那你帮我换药。” “现在?” “现在。” 霍宴行挂断电话,坐到沙发上。 张千柠去拿药箱,发现里面还放着她昨晚没收好的纱布和药膏,她坐到他身边,拆开旧纱布时,霍宴行一直没出声。 伤口边缘泛红,幸好没有继续渗血。 “疼不疼?” “还行。” “又是还行。” “张总手轻。” 张千柠拿棉签蘸了药,低头给他清理伤口,“你少说两句。” “好。” 过了几秒,霍宴行还是道:“张千柠。” “你是不是记吃不记打?” “我只是想问,你今天为什么要留下。” 张千柠手上动作停了停。 霍宴行看着她低垂的脸,“因为外面不安全,还是因为担心我?” “都有。” 霍宴行没再出声。 张千柠给他贴好纱布,抬头时,正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距离太近,她本能往后退,霍宴行却没追,只把受伤的手放回膝上。 “张总。”他慢慢开口,“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愿意留在这里。” 张千柠把药箱合上,“你别得意。” “我不敢。” “还有,你别把我说得像无家可归。”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刚才那是什么语气?” 霍宴行低头笑了笑,“像家里来了我喜欢的人。” 张千柠耳朵立刻热了。 她站起来,拎着药箱就往厨房走,“我去喝水。” 霍宴行跟在她后面,“我给你倒。” “我有手。” “我知道。” “那你跟来干什么?” “怕张总把我家杯子砸了。” 张千柠回头,“我在你眼里这么暴力?” “不是。”霍宴行去拿杯子,“我是怕你睡不着。” 他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小锅里加热。 张千柠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忙。 “你还会热牛奶?” “我会的东西不少。” “比如?” “煮面,热牛奶,给张总换药,接张总下班。” “后面两个不算技能。” “我愿意练。” 张千柠没接。 霍宴行把温热的牛奶递给她,“喝一点。” “我不喝甜的。” “没放糖。” “那更难喝。” “试试。” 张千柠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味道确实很淡,她皱了下眉,霍宴行正要去拿蜂蜜,她却又喝了一口。 “算了,能喝。” 霍宴行看着她,“张总这是给我面子?” “我是不想浪费。” “行。” “你别笑。” “没笑。” 张千柠低头喝完牛奶,手机响了。 林薇的语音电话打进来,声音很急,“张总,视频发送源查到了。对方用了多 层跳板,但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位置在霍家老宅西侧三百米,那里有个废弃园艺房。” 张千柠立刻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接过手机,“林薇,把定位发给马飞。再查视频原始拍摄时间。” “已经查了,视频是四十分钟前拍的。” 霍宴行的脸色沉下来。 四十分钟前,霍老爷子还活着,地点却在老宅附近。 这说明霍景明没有把人转移太远。 林薇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情况,霍景明刚才用一个海外账户,向江城几家媒体投递了材料,内容和旧城项目有关。媒体还没发,但邮件标题是……霍氏继承人隐瞒家族杀人真相。” 霍宴行抬手挂断电话。 张千柠立刻明白了。 霍景明要的根本不只是录音。 他要让霍宴行陷入丑闻,让霍氏股价震荡,再趁乱把旧城项目所有旧账翻出来,把霍明远、霍老爷子、霍宴行全拖下水。 “他明早会同时动媒体。”张千柠开口,“你去老宅,媒体那边我来压。” 霍宴行皱眉,“你别一个人扛。” “我没扛。”张千柠拿出手机,“我找周浅浅。” “这么晚了。” “她做媒体的,越晚越精神。” 电话刚接通,周浅浅的声音带着困意,“张千柠,你最好有八卦。” “有。” “多大?” “霍景明没死,还绑了霍老爷子,准备早上八点拿旧城资料炸霍宴行。” 周浅浅那边安静了三秒。 “你在哪?” “霍宴行家。” “我是不是该先震惊这个?” “周浅浅。” “好好好,我不问,你需要什么?” “帮我盯住所有财经媒体和本地自媒体,有关霍氏、旧城、霍宴行的稿子,先别让它们发出去。谁要发,你就把对方名字和联系方式给我。” 周浅浅立刻清醒,“明白,你手里有压稿的东西?” “有。” “行,我拉人。” 电话挂断后,霍宴行看着她,“张总这算不算替我维护形象?” 张千柠抬头,“你少臭美。” “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加分。” “看你明早表现。” 霍宴行停了停,忽然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空杯子,“那张总先睡两个小时。” “睡不着。” “我陪你坐会儿。” “你明早还要去老宅。” “我也睡不着。” 张千柠看着他。 霍宴行把客厅的灯调暗,坐到沙发另一头,他没有靠太近,只把一条薄毯递给她。 张千柠接过来,盖到腿上。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张千柠忽然道:“霍宴行。” “嗯?” “如果霍景明真是害死你妈的人,你会不会怪霍老爷子?” 霍宴行沉默了一会儿。 “会。” “那你还去救他?” “他做错过很多事。”霍宴行看着前方,“可他是我爷爷。” 张千柠低头捏着毯子边缘。 霍宴行转头看她,“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原则?” “不会。” “为什么?” “人又不是项目书,不能一刀切。”张千柠停了下,“他该承担的责任,他得承担。可你救他,是你的事。”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张千柠又说,“而且他现在可能知道霍景明更多的事。救他,也是在救你自己。” 霍宴行笑了下,“张总果然是做投行的。” “我只是讲逻辑。” “嗯,讲逻辑。” 张千柠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抬手拿毯子砸他。 霍宴行接住,没躲。 “你睡不睡?” “睡。” “你回主卧。” “好。” 霍宴行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时又停住,“张千柠。” “又怎么了?” “门别反锁。” 50. 第五十章 张千柠皱眉,“你想干什么?” “怕有事叫不到你。” “我手机开着。” “行。”霍宴行点头,“那我不说了。” 张千柠看他转身要走,忽然道:“你房门也别锁。” 霍宴行回头。 “我是怕你半夜伤口发炎。”张千柠立刻补上,“别多想。” 霍宴行笑得很明显。 张千柠脸热,“霍宴行!” “我没多想。”他抬手投降,“晚安,张总。” 凌晨六点,张千柠被手机震醒。 她睁开眼,先看见周浅浅发来十几条消息。 【财经圈几个大号都收到料了。】 【霍景明那边放了霍母当年签字的截屏,还截掉了后面几页。】 【有人带节奏,说霍宴行一家三代都参与旧城资金黑洞。】 【我暂时压了两家,还有三家不肯松口。】 张千柠撑着坐起来,手指飞快回复。 【把不肯松口的名单发我。】 【告诉他们,霍氏八点会出正式回应,谁提前发不实内容,等着收律师函。】 周浅浅:【你们真能八点回应?】 张千柠:【能。】 她下床开门,正好看见霍宴行从主卧出来,他已经换好衬衫和西装,领带还没系,手臂上的纱布重新换过。 张千柠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起的?” “五点。” “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你疯了?” “张总也没睡多久。” 张千柠没理他,走过去拿起他手里的领带。 霍宴行一愣,“干什么?” “低头。” 他很听话地低下头。 张千柠站在他面前,替他系领带,她以前给霍宴行戴过领带夹,却没给他系过领带。指尖绕过领口时,难免碰到他的衬衫。 霍宴行一动不动。 张千柠抬头,“你怎么不说话?” “怕说了,你不系了。” “你现在倒挺有自知之明。” “张总教得好。” 领带系好后,张千柠拿起那枚黑曜石领带夹,替他别上。 霍宴行低头看她,“今天也戴?” “嗯。” “为什么?” “你昨天说不能丢。” 霍宴行抬手,轻轻覆住她手背,“张千柠。” “别乱动。” “我很喜欢。” 张千柠把手抽回来,“喜欢就好好戴着,别给我弄坏。” 霍宴行点头,“好。” 门铃响起。 马飞带着早餐和两名警员站在门口,见到两人站得这么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低头,“霍哥,张总,早。” 张千柠退开半步,“情况怎么样?” 马飞把平板递过去,“老宅周围已经布控,警方的人分散在外围。园艺房下面发现一条老旧排水通道,通往老宅地下储藏室。林薇那边确认,霍景明准备的舆论稿会在八点零五分全网推送。” 霍宴行接过平板,“沈华章呢?” “还是没找到。” 张千柠翻看园艺房和老宅的结构图,忽然停在一处标注上。 地下储藏室左侧有条封死的酒窖通道。 她想起视频里霍老爷子身后的墙面,画是挂在储藏室外的,但画框右侧有一小块露出的石墙。 “人不在储藏室。”张千柠开口。 马飞一愣,“怎么判断?” 张千柠把视频调出来,对比结构图,“视频里墙面离霍老爷子很近,储藏室外的走廊没有这么窄。这里像酒窖通道。” 霍宴行接过平板看了片刻,抬头,“老宅酒窖后面有个旧藏品室。” “入口封了?” “明面上封了。”霍宴行拿起车钥匙,“里面有条私密通道,能通到园艺房后面。” 张千柠立刻明白。 霍景明熟悉霍家老宅,也熟悉霍老爷子的习惯,他故意让霍宴行从正门进去,再利用地下通道撤离。 “录音带副本准备好了吗?”她问。 马飞拿出一个黑色硬盘,“按原始磁带做的复制件,文件内容被加了追踪程序。对方只要播放或者转存,林薇就能锁到设备。” 霍宴行接过硬盘,放进口袋。 张千柠拿过另一个文件袋,“媒体那边的回应稿,我写好了。八点零五分前,如果你没出来,我让周浅浅直接发。” 霍宴行看着她,“发什么?” “霍氏旧城案完整时间线,霍景明涉嫌挪用项目资金、逼迫霍母签字、操控霍景川和陆沉的现有证据,全部发出去。” “你会把霍家最后一层遮羞布扯掉。” “霍景明想拿霍家遮羞布勒死你,我为什么还留着?” 霍宴行停了片刻,伸手接过文件袋。 “张总。” “嗯?” “今天你别下车。” “你又开始了。” “这次算我求你。” 张千柠看着他,最终点头,“好。” 七点四十五分,车队停在霍家老宅两条街外。 张千柠坐在后方指挥车里,面前摆着几块监控屏,霍宴行坐在另一辆车内,马飞带着耳机,正在和警方确认进入路线。 张千柠隔着车窗看见霍宴行下车。 他西装穿得很整齐,领带夹也在,背影比平时更挺。 她忽然有点烦躁。 霍宴行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朝这边走来。 车门拉开后,他弯腰看她,“我进去。” 张千柠抬头,“我知道。” “记住你答应的。” “我也知道。” 霍宴行没走。 张千柠皱眉,“还有事?” “有。” “什么?” 霍宴行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昨晚没睡好。” “谁害的?” “我害的。” “你知道就行。” 霍宴行停了下,忽然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 张千柠愣住,抬手就要推他。 霍宴行已经退开,语气很正经,“给张总加个保护。” “你这人……” “我先进去了。” 张千柠脸热,压低声音,“霍宴行,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霍宴行站在车门外,笑了一下,“好。” 他转身往老宅走。 八点整,霍宴行带着马飞从正门进入。 张千柠坐在监控车里,耳机里传来他们的脚步声。 霍家老宅里很安静。 霍宴行按照霍景明短信里的要求,独自走到主楼大厅,霍老爷子常坐的那张沙发空着,茶几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自动亮起。 霍景明坐在画面里,身后正是昨晚视频里的石墙。 “宴行,你来得很准时。” 霍宴行没有坐,“爷爷在哪?” 霍景明笑了下,“你带录音了吗?” “先让我看人。” 画面转动,霍老爷子被绑在椅子上,脸色很差,但还清醒,他看到霍宴行,试图动一下,霍景明的人立刻按住他肩膀。 霍宴行手指收紧,“放了他。” “录音。” 霍宴行拿出硬盘,放到摄像头前,“原始备份都在这里。” 霍景明盯着硬盘看了几秒,“扔进壁炉。” 大厅壁炉没有火,里面却放着一个金属盒。 霍宴行往前走了两步,耳机里响起张千柠的声音,“别靠太近,壁炉下方有金属反光,可能有机关。” 霍宴行停住,抬头看向平板,“你想要录音,为什么让我扔进壁炉?” 霍景明神情没变,“我不想让你靠近出口。” “你怕我跑?” “我怕你拖延。” 霍宴行笑了下,“小叔,你不是怕我拖延,你是怕张千柠查到你藏在哪里。” 霍景明的脸终于沉了。 “她很聪明。”霍宴行继续开口,“可惜你把她当成了张致远。” 张千柠坐在车里,听见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霍景明隔着屏幕盯着霍宴行,过了片刻才道: “你母亲也很聪明,她聪明到以为,拉上几个外人,就能扳倒我。” “所以你害死她。” “她是自己撑不住。” 霍宴行脸上的笑意没了。 霍景明却继续往下说,“霍若岚签完那份文件时,知道后果,她若肯听话,霍家还能留她位置,她非要替陆启山、替张致远、替那些底层工人出头,最后把自己逼到绝路。” “你闭嘴。” 霍宴行声音不高。 霍景明笑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和她当年一模一样。可你比她聪明一点,知道找张千柠。” 张千柠在车里皱起眉。 霍景明接着道:“她父亲当年想救她,你现在也想救她,霍宴行,你们霍家男人真有意思,平时什么都要,等要失去了,才知道装情深。” 霍宴行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回应。 张千柠按住耳机,“霍宴行,别被他激。” 霍宴行听见了,手指缓缓松开。 他看向壁炉旁的金属盒,“爷爷在哪个位置?” 霍景明淡淡道:“你把东西放进去,我告诉你。” 霍宴行拿起硬盘,走向壁炉。 张千柠看着监控画面,忽然发现大厅西侧窗帘后面有个细小的红点。 不是摄像头。 是激光感应器。 她立刻道:“停!霍宴行,窗帘后面有感应装置,地上别踩红线。” 霍宴行脚步停住。 霍景明的表情彻底变了,“张千柠果然在。” 下一秒,平板屏幕一黑。 老宅的灯全部熄灭。 耳机里传来马飞的声音,“霍哥,地下通道有动静!” 霍宴行转身往外跑。 张千柠抓起平板,调出园艺房外围画面。废弃园艺房后方的地面忽然打开一道缝,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地下通道出口冲出来。 车后座窗户半开,霍老爷子被绑在里面。 “车出来了!”张千柠喊,“西侧小路,黑色越野,车牌江A7……” 话没说完,耳机里响起霍宴行的声音,“拦车。” 外围警车立刻围过去。 黑色越野车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一辆空置车辆,朝西侧山路冲去。警方在后面追,霍宴行和马飞也上车跟上。 张千柠看着追踪地图,心口压得发紧。 她答应过不下车。 可霍景明已经把人带走了。 马飞通过车载频道道:“张总,您留在指挥车,我们跟霍哥上山。” 张千柠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红点,忽然道:“把车开到西山岔路口。” 司机愣住,“张总,霍总……” “我不下车。”张千柠咬着牙,“我要看清他们往哪边跑。” 车辆调头,朝西山方向驶去。 霍景明的车没有走主路,半路拐进了一条施工中的旧盘山道,那边信号很差,警方无人机一度失去画面。 张千柠盯着地图,突然看见越野车停住。 位置显示在西山疗养院后方。 她心里一沉。 霍明远之前住过那家疗养院,霍景明对那边路线熟得很。 “林薇。”张千柠拨通电话,“查西山疗养院旧楼有没有地下停车场或废弃仓库。” 林薇很快回复,“有,疗养院后方有个废弃康复楼,十年前停用,地下层原来是设备间,张总,霍景明名下没有那边的产权,但一家关联公司去年租过设备间。” “把平面图发给我。” “发了。” 张千柠打开图纸。 地下设备间有三个出口,一个通向后山排水沟,一个通旧楼楼梯,还有一个连接疗养院主楼的消防通道。 霍景明不会把霍老爷子放在车上太久。 他会转移人。 张千柠立刻对马飞说,“黑车很可能只是诱饵,人要被转去地下设备间。别全追车,留人封住康复楼三个出口。” 马飞那边静了两秒,“我转给霍哥。” 车里,张千柠看见霍宴行的定位忽然停住。 随后,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按张总说的做。” 马飞立刻分人。 51. 第五十一章 十分钟后,西山疗养院后方响起警笛声。 张千柠的车停在路口,她没有下车,只死死盯着平板。无人机重新恢复画面,废弃康复楼后方有两道身影正往排水沟方向跑。 其中一个背着人。 “霍景明在后山!”她立刻开口。 霍宴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看见了。” 画面晃动得厉害。 张千柠看见霍宴行带着两名警员从侧面追过去,霍景明的人回头扔出烟雾弹,山路一片白。 她手指抖得厉害,却不敢错过任何画面。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 霍宴行的声音断了。 张千柠脸色发白,“霍宴行?” 没有回应。 “霍宴行!” 马飞的声音很快传来,“张总,霍哥没事,刚才有石头滚下来,车载信号受干扰,我们已经堵住后山出口。” 张千柠闭了闭眼。 她刚想再问,屏幕里忽然出现霍宴行的身影。 他从烟里冲出来,扑向霍景明。两人滚到排水沟边,霍景明手里的手杖甩到一旁,霍宴行一拳砸过去,霍景明倒在泥地里。 可霍景明没有挣扎,反而笑了。 他抬手按下藏在袖口里的遥控器。 废弃康复楼地下方向传出一声爆响。 张千柠整个人站了起来。 “爷爷还在里面!”马飞的声音也变了。 霍宴行脸色瞬间发白,转身朝康复楼冲去。 霍景明被警员按在地上,却还在笑,“宴行,你救谁?救那个把你妈推出来顶罪的人,还是救那些死在旧城里的人?” 霍宴行没有回头。 张千柠抓着车门把手,终于忍不住要下车。 司机立刻拦住她,“张总,您答应霍总不下车。” “他进去了!” “消防已经到了。” 张千柠呼吸发紧,盯着康复楼方向。 废弃楼里没有大火,爆响来自地下设备间,浓烟却不断往外冒。警方和消防员冲进去,霍宴行跑在最前面。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出来,马上。】 消息没有回复。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张千柠盯着出口,手心全是汗。 第九分钟,消防员先抬出一个人。 是霍老爷子。 老人身上盖着防火毯,脸被烟熏黑,但还在动。 张千柠腿一软,扶住车门。 霍宴行呢? 她继续盯着入口。 又过了几十秒,霍宴行从楼里出来,肩上架着一名昏迷的男人。 那人头发花白。 沈华章。 张千柠愣住。 霍宴行把沈华章交给医护人员,自己扶着墙咳了两声,马飞冲过去扶他,霍宴行摆摆手,抬头朝张千柠的方向看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张千柠看见他抬起手。 示意自己没事。 她眼眶一下热了。 车门打开时,司机没再拦。 张千柠快步跑过去,霍宴行刚站稳,她已经抓住他西装前襟。 “谁让你进去的?” 霍宴行咳了一下,“爷爷在里面。” “消防员呢?警方呢?你为什么总要第一个冲?” “张千柠……” “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这句话脱口而出。 霍宴行愣住。 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了一下。 张千柠反应过来,脸一下烧起来,立刻想松手,霍宴行却抬手扣住她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这次他身上全是烟味,衣服也乱了。 张千柠本来嫌弃,手却还是抱住他后背。 霍宴行低声道:“我出来了。” 张千柠埋在他肩上,声音发闷,“你最好每次都出来。” “好。”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 “张总说的,我都答应。” 马飞站在不远处,抬手挡住脸,小声嘀咕,“我今天又不该在这里。” 霍宴行听见了,朝他看了一眼。 马飞立刻转身去找医生。 霍老爷子被送上救护车前,挣扎着抬起手,示意霍宴行过去。 霍宴行松开张千柠,弯腰靠近。 老人吸着氧,声音很弱,“景明……不是一个人。” 霍宴行握住他的手,“还有谁?” 霍老爷子闭了闭眼,艰难道:“当年……海外那条线……有人一直在替他做事。” “谁?” “你妈……留下的那把钥匙……不是开冷库的。” 霍宴行脸色一变。 霍老爷子抓紧他手指,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是开……保险柜的。” 话音落下,老人昏了过去。 医生立刻把人推进救护车。 张千柠站在旁边,心里一沉。 霍母留下的钥匙。 他们在周家老宅拿到的黄铜钥匙,打开了七号仓外门,又打开了铁柜。可霍老爷子却说,那把钥匙真正开的是保险柜。 霍宴行转头看她。 张千柠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地方。 霍家老宅。 霍老爷子书房里,还有一个从未被打开过的老保险柜。“回去。”张千柠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压下去的颤意,“现在就回去。” 霍宴行没有犹豫,转头吩咐马飞,“留人守着沈华章,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霍景明交给警方,别让他接触任何人。” 马飞点头,又看向张千柠,“张总,老宅刚封锁完,警方说可以进,但书房附近得先排查。” “排。”张千柠拉开车门,“排完通知我们。” 霍宴行跟着上车,刚坐稳,张千柠就伸手去解他的领带。 他低头,“张总,这又是什么考核?” “你吸了一肚子烟,还系这么紧,不嫌难受?” 张千柠把领带松开,又去解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霍宴行本来还想逗她两句,看到她手指有些发抖,到底没开口。 “我没事。”他低声开口。 张千柠没抬头,“你今天说了多少遍没事?” “记不清。” “那就从现在开始闭嘴。” 霍宴行靠回座椅,果真安静下来。 张千柠把他领带摘下,放在一边,又检查他手臂上的纱布。早上重新换过的纱布已经沾上灰和水汽,边角乱了。 “马飞。”她抬头,“车上有没有药箱?” “有有有。”马飞立刻从前排递过来,“张总,霍哥这次伤得不重,医生刚才也看了……” 张千柠接过药箱,“你再替他说话,我先给你也贴一张。” 马飞立刻闭嘴。 霍宴行看着她拆纱布,忽然道:“张总刚才不是还要扣我分?” “扣。” “那你现在给我换药?” “分数和换药是两回事。” “哦。” “哦什么哦?” “张总嘴硬。” 张千柠手下用力,霍宴行眉头动了一下。 “疼?” “有点。” “忍着。” 霍宴行低头笑了,“好。” 车内没开大灯,张千柠借着车顶的小灯处理伤口,她动作很利落,换完药后把新的纱布压平,又替他把袖口卷下来。 霍宴行盯着她,忽然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千柠没反应过来,“哪句?” “我出事,你怎么办。” 张千柠动作停住。 马飞在前排把耳机音量调大,假装完全听不见。 张千柠把药箱扣上,语气硬邦邦的,“意思是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旧城项目、霍氏整改、你爷爷、你爸,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考察期。” 霍宴行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散开些,“原来张总这么看重我的考察期。” “你少得意。” “我不敢。” “你今天表现很差。” “哪里差?” “擅自冲火场,伤口裂开,手机不及时回消息,还让我在车里等。” 霍宴行认真点头,“确实很差。” “所以扣十分。” “扣吧。” “你怎么一点不争?” “因为张总还在我身边。” 张千柠被这句话堵住,偏过头看窗外。 车开进霍家老宅时,警戒线还没撤。主楼前停着两辆警车,园艺房那边亮着灯,技术人员正在做痕迹采集。 霍宴行下车后,先伸手挡在车门上方,等张千柠下来才收回手。 张千柠看了眼主楼,“书房在哪?” “二楼。” “霍景明熟悉这里,他要是提前动过保险柜……” “那也得先看。”霍宴行打断她,“里面不管剩什么,都是线索。” 两人刚进大厅,霍雅兰快步从楼梯上下来。 她脸色很差,眼圈也有点红,看到霍宴行先抬手拍了他一下,“你爷爷被绑走,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霍宴行没躲,“姑姑,爷爷已经送医院了。” “我知道。”霍雅兰抬头,看见张千柠,顿了下,“千柠,你也在。” “霍小姐。” “还叫霍小姐?”霍雅兰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书房警方检查过,保险柜没被撬,但我爸的钥匙一直在他身上,人送去医院前也没找到。” 张千柠拿出黄铜钥匙,“用这个试试。” 霍雅兰看见钥匙,脸色变了,“这把钥匙怎么会在你手里?” 霍宴行看向她,“姑姑认识?” “这是若岚的钥匙。”霍雅兰伸手想碰,又停住,“她以前一直挂在项链上,后来出事后就不见了。” 张千柠心里一动,“你确定?” “我确定。”霍雅兰声音发涩,“那年她生日,我陪她去定制过钥匙扣。钥匙本来配着一枚很小的银牌,银牌上刻着字母。” “什么字母?” “W.R。” 霍宴行皱眉,“我妈名字的缩写。” 霍雅兰点头,“她说这钥匙不能丢,里面锁着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张千柠和霍宴行对视一眼。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打开时,里面还保持着霍老爷子平时的样子。书桌上的文件堆得很整齐,墙上挂着霍氏早年的项目照片,右侧是一排厚重的书柜。 保险柜嵌在书柜后方,外面盖着一幅山水画。 霍宴行把画取下来,露出里面的金属门。 张千柠走近看了一眼,保险柜很旧,锁孔不是普通钥匙孔,外圈还有一层数字盘。 霍雅兰站在旁边,低声道:“这柜子装了二十多年,我爸从来没当着人面打开过,霍景川以前也想找钥匙,翻过好几次书房,都没找到。” 张千柠把黄铜钥匙插进去。 钥匙正好吻合。 可数字盘没有动。 屏幕上跳出一串提示。 【请输入六位验证码。】 52. 第五十二章 霍宴行看着提示,“我妈的生日?” 张千柠摇头,“霍景明和霍老爷子都可能知道。” “那会是什么?” 霍雅兰走到书桌边,翻开一个旧台历本。里面夹着霍母年轻时的照片、几张便签,还有一张儿童画。 画上是三个人,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最下方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妈妈和小宴行。】 霍宴行走过去,拿起那张画,半天没有动。 张千柠看着画上的日期。 六月十七日。 她忽然想起父亲录音解密的密码。 “六月十七。”她开口。 霍宴行抬头。 “你母亲留下钥匙的验证码,很可能也是这一天。” 霍雅兰愣住,“为什么?” 张千柠没有立刻解释父亲录音,只对霍宴行点了点头。 霍宴行走到保险柜前,输入数字。 0、6、1、7、0、6。 屏幕闪了一下。 验证错误。 张千柠皱眉。 霍宴行盯着儿童画,忽然翻到背面。 背后有一行霍母的字。 【宴行第一次叫妈妈,是六月十七。】 他抬手重新输入。 0、6、1、7、0、1。 “咔”的一声。 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股权文件,只有一个黑色皮箱。 皮箱上压着一封信,信封正面写着…… 【给宴行。】 霍宴行站着没动。 张千柠没有催他,只伸手把书房门关上,霍雅兰也沉默下来,退到窗边。 过了片刻,霍宴行才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却很清晰。 【宴行:如果你打开这封信,说明妈妈没有把事情处理好,也说明你已经长大到能自己面对这些东西,你可能会怪我,怪我为什么把你丢下,为什么明知道霍家有问题,还要留下。妈妈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但妈妈想告诉你,你不是霍家的工具,也不该替任何人偿还罪。】 霍宴行的手指停在纸边。 张千柠站在他身旁,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信还在继续。 【旧城项目的原始账册、陆启山留下的口供、张致远拍下的证据,都在箱子里,张致远不是坏人,他救过我,也救过很多人,他若有一天不在了,请你替我照顾他的家人。】 张千柠呼吸一滞。 霍宴行抬头看她。 她没去看他,只盯着信纸上“照顾他的家人”几个字。 霍母早就知道父亲会有危险。 甚至早就为她留下了一条退路。 霍宴行继续往下看。 【还有一件事,霍景明没有死,他离开前拿走了海外账户的主控权限,也拿走了当年那份真正的股权协议,他会回来,因为那份协议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若你看到他,不要一个人去见。】 张千柠立即道:“股权协议。” 霍宴行放下信,打开皮箱。 里面放着一沓封存资料,一部老式手机,还有一枚银色钥匙扣。 钥匙扣上挂着块很小的银牌。 W.R。 张千柠拿起资料翻看。 最上面是一份海外基金股权代持协议,协议另一方的名字很陌生,但附录中写着受益人身份代码。 HJM。 霍景明。 而在协议最后一页,有一份资产清单。 其中一个项目名称赫然写着…… 【江城引导基金二期,拟投项目储备池。】 张千柠脸色变了。 霍宴行接过去,翻到后面,“这是什么?” “引导基金二期的项目库,启明和恒泰刚开始做前期筛选,外部人不该拿到。”张千柠压低声音,“霍景明的海外基金,已经盯上了新基金。” 霍雅兰也走过来,看到资料后脸色发白,“他还要插手?” “他不是要插手。”张千柠翻出一张资金路径图,“他想借新基金洗掉旧城项目最后那部分黑钱。” 霍宴行看向她,“能确定?” “这上面的公司里,有三家和博纳旧账户有关。莱恩和秦菲被抓后,很多账户被冻结,可海外还有壳公司没清完,霍景明拿着控制权回来,就是为了把钱重新放进国内。” 书房里安静下来。 霍宴行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按了开机键。 手机电量居然还有。 屏幕亮起后,没有锁屏密码,只停在一条未发送短信的页面。 收件人是张致远。 内容只有一句。 【若我出事,去找小舟。】 张千柠皱眉,“小舟是谁?” 霍雅兰看了一眼,脸色更差,“周明舟。” “周总?” “不是周启明,是他的弟弟。”霍雅兰开口,“周明舟当年在旧城项目做法律顾问,后来项目出事,他突然出国,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张千柠心里一沉。 周总从来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叔叔。 霍宴行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四个联系人。 张致远。 周明舟。 陆启山。 沈华章。 张千柠盯着沈华章的号码,“他还活着,而且刚被从康复楼救出来。” 霍宴行看向马飞发来的消息。 沈华章已经被送到医院,吸入烟雾后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去医院。”张千柠开口。 霍宴行却没动。 她抬头,“怎么了?” “霍景明会不会故意把沈华章留给我们?” “会。” “那你还要去?” “更要去。”张千柠把资料收进文件袋,“他费这么大劲让沈华章活着,说明沈华章知道的东西对他不利。” 霍宴行点头,“我陪你。” 霍雅兰拦住他,“宴行,你先去医院看你爷爷,他醒了可能还要找你。” “姑姑……” “你爷爷刚才上救护车前一直喊你名字。”霍雅兰看向张千柠,“千柠和马飞去见沈华章,你去医院。别把人全押在一条线上。” 张千柠也道:“霍小姐说得对。” 霍宴行皱眉,“你去医院见沈华章,我不放心。” “马飞陪我。” “马飞不算。” 马飞在门口听见自己名字,愣了一下,“霍哥,我怎么就不算了?” 霍宴行看了他一眼。 马飞立刻改口,“我确实不算。” 张千柠气笑了,“霍宴行,你别太过分。” 霍宴行看着她,语气放低,“我不是不信你。” “我知道。” “那你……” “我带警方的人进去,隔着玻璃问话,不单独见他。”张千柠把条件摆出来,“你去看你爷爷,半小时给我报一次平安。” 霍宴行盯着她,最后只能点头,“好。” 张千柠刚要往外走,霍宴行忽然叫住她。 “等等。” 他走到她面前,从皮箱里拿出那枚银色钥匙扣,挂到她包上。 张千柠低头,“这不是你妈妈的东西?” “她说,让我照顾张致远的家人。”霍宴行看着她,“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张千柠想摘下来,“太贵重了。” “不是礼物。” “那是什么?” “提醒。”霍宴行停了停,“提醒你,别再一个人扛。” 张千柠看着那块小银牌,过了片刻才抬头,“我会还你。” “等你想还的时候再说。” “霍宴行。” “嗯?” “你现在多少分了?” 霍宴行愣了下。 张千柠故意压着语气,“今天救了人,找到保险柜,勉强没把自己烧死,还记得把东西给我。” 霍宴行认真等着。 “加一分。” “才一分?” “你还瞒过我。” “那我继续努力。” 张千柠转身往外走。 霍宴行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忽然道:“张千柠。” 她回头。 “到医院了给我消息。” “知道了。” “别挂电话。” “我又不是三岁。” “那就开着。” 张千柠瞪他一眼,还是把手机揣进口袋。 医院急诊观察区外,警方已经守住走廊。 沈华章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败,他醒过一次,但不肯开口,听到霍景明的名字就开始发抖。 张千柠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 马飞站在旁边,“张总,医生说他肺部有旧伤,刚才又吸了烟,暂时不能刺激太狠。” “我知道。” “那我们等他缓缓?” 张千柠没有立刻进去,只拿出霍母留下的老式手机,翻出沈华章的联系人页,按下拨号。 马飞愣住,“张总,这手机还能打?” 号码显示无法接通。 张千柠却没放下。 她看着病床上的沈华章,慢慢道:“你当年留给霍母的号码,为什么还在她手机里?” 沈华章闭着眼,没有反应。 张千柠继续道:“你被霍景明利用,帮他做假账,后来你又跑去找霍老爷子要信,你不是为了钱,你是在害怕。” 沈华章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害怕霍景明杀你。”张千柠走进病房,在病床边坐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天把你留在康复楼里,是想让你活,还是想让你替他背锅?” 沈华章的呼吸明显急了。 马飞立刻看向监护仪。 张千柠没有再压得太狠,只把那部旧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霍母当年把你的号码留着,说明她觉得你还有救。”张千柠看着他,“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你现在说出来,警方会依法处理,你不说,霍景明会先处理你。” 沈华章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浑浊,看到张千柠后,先是愣住,随后视线落到那枚银色钥匙扣上。 “若岚……”他嘴唇动了动。 “霍夫人已经不在了。” 沈华章的眼角抽了一下。 张千柠按住桌面,“霍景明在哪?” 沈华章闭了闭眼,像是耗尽力气才道:“他不在江城。” 马飞皱眉,“不在江城?他刚才还在西山。” “那个人……不是他。” 张千柠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沈华章呼吸急促,“我见过霍景明……十年前,后来在海外又见过一次,他右腿受过伤,走路是跛的,今天那个……也跛,可他左手拿手杖。” 张千柠心口一沉。 她在华茂路见到的男人,确实右手拄着手杖。 霍景明若右腿有伤,手杖用右手不合理。 除非他故意伪装。 可沈华章说“不是他”。 “你确定?”她盯住他。 53. 第五十三章 “我确定。”沈华章声音沙哑,“那人是霍景明的替身,长得像,声音也学得像,他叫陈北,原来是霍景明的司机。” 马飞立刻把消息传给警方。 张千柠握住病床栏杆,“真正的霍景明在哪?” 沈华章摇头,“我不知道,他一直躲在外面,通过电话、邮件,让陈北替他出面。” “海外哪里?” “瑞士……不对,前几年在瑞士,后来他说要回国,但从不露面。”沈华章咳得厉害,缓了片刻,“他手里有一份真正的协议,协议不在陈北手里,也不在霍家,那份东西能把旧城项目所有海外受益人都牵出来。” 张千柠看着他,“在哪?” 沈华章盯着她包上的钥匙扣,声音越来越轻,“小舟……周明舟……他拿走了……” 话没说完,病房里的监护仪忽然响起来。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张千柠被请到外面。 马飞脸色凝重,“周明舟,真的是他。” 张千柠拿出手机拨周总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总声音疲惫,“千柠,怎么了?我刚从公司出来。” “周总,你知道周明舟在哪吗?” 电话那边一下没声了。 张千柠压低声音,“霍母留下的手机里有他的号码,沈华章刚提到他。十年前旧城项目,他可能拿走了真正的协议。” 周总很久没有回答。 “周总?” “我知道他在哪。”周总终于开口,“但这个地方,我没去过。” “地址。” “港城,南区旧教堂街,明舟十年前离开前,给我留过一封信,他说若有一天旧城的事又被翻出来,就去那里找他。” 张千柠眼皮一跳。 港城。 霍宴行现在也许还不知道,真正的霍景明不在江城。 她立刻拨他的电话。 接通后,霍宴行先道:“张千柠,我爷爷醒了。” “先听我说,华茂路那个霍景明可能是替身,真霍景明没露过面,沈华章说,真正的协议在周明舟手里,人可能在港城。” 霍宴行那边安静下来。 张千柠继续,“我们得去港城。” “我让马飞订票。” “你爷爷呢?” “医生说暂时稳定。” “你不留下?” “老宅和医院都有人守。”霍宴行停了下,“霍景明想去港城找周明舟,我们得比他快。” 张千柠刚要应声,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护士冲出来,“病人不见了!” 马飞猛地回头。 病床上的沈华章刚才还插着氧气管,现在床上只剩下被扯掉的胶布和一扇半开的窗。 张千柠冲到窗边往下看。 医院后门处,一辆白色救护车正快速驶离。 马飞抓起对讲机,“拦住那辆救护车!” 张千柠盯着车尾,忽然看到后窗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一行黑字。 【港城见,张小姐。】马飞带着人冲下楼时,张千柠已经拨通了霍宴行的电话。 “沈华章被带走了。” 霍宴行的声音立刻沉下来,“怎么走的?” “救护车,车上留下纸条,点名港城。” “车牌发我。” 张千柠把刚拍下来的车尾截图转过去,又补了一句,“他们已经抢在我们前面动了,沈华章活着,对霍景明有用,也对周明舟有用。” 霍宴行停了片刻,“你先别追车。” “马飞已经带人追了。” “让他别追太近,查路线,别让对方发现我们盯着。” 张千柠看着白色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你觉得他们会把沈华章直接送去港城?” “未必。”霍宴行开口,“这车可能只是把他转到别处,霍景明让我们看到港城两个字,摆明了想逼我们过去。” “周明舟在港城,这条线不能放。” “我没说放。” 张千柠捏住手机,“那就今晚飞。” “我让人订航线。”霍宴行顿了顿,“你回去拿证件,我去接你。” “你爷爷那边……” “姑姑在。” “霍宴行。” “嗯?” “你别又一声不响跑去追人。” “张总放心。”霍宴行的语气缓下来,“这次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张千柠转头看向刚从楼梯口折回来的马飞。 马飞脸色不太好,“救护车是套牌,出了医院后门就换车了,我们的人跟到江北高架,白车进了物流园,里面有三个出口,信号全断。” 张千柠问,“调物流园监控了吗?” “园区老板不配合,说设备坏了。警方已经过去。” “沈华章身上有定位器吗?” 马飞摇头,“他进医院时做过检查,身上没多余东西,霍哥让人查过他衣服、鞋底,连病号服都换了。” 张千柠站在窗前,没再往下看。 霍景明的人能把人从医院带走,说明他们在江城的线比想象中深。假的霍景明、假的物业、假的救护车,一环扣一环,连医院里都有人配合。 她拿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查今晚所有飞港城的私人航班、包机、货运机,重点查和博纳、苏氏旧账户、霍景明海外公司有关联的名单。】 林薇很快回复:【张总,我已经在做,还有件事,周总刚联系我,说他准备亲自去港城。】 张千柠皱眉。 【拦住他。】 林薇:【他已经在去机场路上了。】 张千柠立刻拨给周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周总,您要去港城?” 周总在车里,声音很沉,“明舟是我叔叔,这件事我躲了十年,不能再躲。” “您去有什么用?周明舟现在是否还在港城都不确定。” “至少我比你们更了解他。” “您了解他,就该知道他十年不露面,现在突然冒出来,未必是来帮我们的。” 周总没立刻反驳。 张千柠继续道:“您手里那本账、启明的资料、我父亲的名单,霍景明都盯着,您现在飞过去,等于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周总叹了口气,“千柠,你父亲当年……” “我爸的事,我会查。” “可你父亲和明舟之间,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张千柠的手指顿住,“什么事?” 周总沉默许久,才道:“张致远出事前,见过的人不止霍景明,他还见过周明舟。” 张千柠呼吸收紧。 “周明舟当年负责旧城项目的合同审核,也负责海外基金的法律架构,你父亲拿到录音后,本来准备交给警方,是明舟劝他先别交。明舟说证据不够,贸然报警会让霍景明毁掉所有资料。” “然后呢?” “然后张致远把录音交给了他。” 张千柠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父亲的录音最后却出现在冷库里。 周明舟若拿过证据,为什么又会被霍母重新藏起来? 周总声音发涩,“我爸后来怀疑过明舟,但没有证据,他们兄弟因此彻底闹翻。明舟离开江城前,只留下一句话,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更多人。” “这种话,霍景明也会说。” “我明白。” “您先别去。”张千柠压下情绪,“我见到霍宴行后再跟您说。” 周总低声道:“千柠,明舟若真的参与了那些事,周家也逃不掉。” “逃不掉就查。”张千柠停了下,“但不能先把自己送进去。” 电话挂断后,马飞看着她,“张总,霍哥的车到了。” 医院门口,霍宴行已经下车。 他换了件黑色大衣,手臂上的伤被袖口遮住,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疲惫,张千柠快步走过去,刚想说沈华章的事,霍宴行先把一杯热饮递到她手里。 “喝两口。” 张千柠看着杯子,“你哪来的时间买这个?” “路上。” “现在是去港城,不是约会。” “我知道。” “那你还……” 霍宴行把杯子往她手里塞了塞,“你今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 张千柠想拒绝,闻到里面是热豆浆,还是接了。 霍宴行看她喝了一口,才问,“周总说什么了?” 张千柠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他。 霍宴行听完,没马上评价,只对马飞吩咐,“查周明舟十年前离境前的所有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法律代理案件,还有,盯住周总,别让他自己上飞机。” 马飞点头,“已经让人去机场了。” 张千柠坐进车里,霍宴行也跟着坐到她旁边。 车门关上后,张千柠才发现后座放着两个行李箱。 她看了一眼,“你都准备好了?” “证件、换洗衣服、电脑、药,还有你的充电线。” “我的充电线?” “你上次落在我车上。” 张千柠想起那条白色数据线,确实有一次开会太晚,她在车上给手机充电,后来忘了拿。 “你一直留着?” 霍宴行没看她,“嗯。” “为什么不还我?” “等你下次坐车。” 张千柠抱着热豆浆,耳根有点热,“霍总,你这算不算蓄意制造见面机会?” “算。” 他承认得干脆。 张千柠没法接,只低头喝豆浆。 霍宴行从旁边拿出一只纸袋,“还有这个。” “又是什么?” “衣服。” “我穿得好好的。” “港城今晚降温,你没带外套。” 张千柠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剪裁很简单,尺码显然是按她的身形买的。 她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让人送来的。” “昨晚?” “张总留在我家时。” 张千柠立刻警惕,“你量我尺寸了?” 霍宴行被她逗笑,“张总,你平时穿什么码,我看一眼就知道。” “你还看这个?” “我看你的东西很多。” “霍宴行。” “我在。”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豆浆倒你车上。” 霍宴行抬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稳稳放进杯架,“那张总先别拿着。” 张千柠,“……” 这人现在越来越会钻空子。 车开往机场,林薇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张千柠接通,林薇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启明的技术部。 “张总,查到一架异常航班。半小时前,江城北郊起飞了一架私人医疗包机,申报目的地是港城,但飞机没有走常规航线,现在在海面上空绕了一圈,航向改成了南城。” 张千柠皱眉,“救护车那批人?” “很可能。包机挂靠在一家医疗救援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是一家海外离岸公司,股东链条里有博纳以前的董事。” 霍宴行抬手拿过平板,“航班编号。” 林薇报出号码。 马飞已经开始联系航空管制部门。 张千柠看着航线图,“他们没有把沈华章送港城,纸条是在误导我们。” 霍宴行道:“也不算误导,周明舟在港城,霍景明需要我们去找他。” “他想让我们和周明舟先碰上。” “或者想让周明舟先碰上我们。” 张千柠抬头,“周明舟可能也在找我爸留下的东西。” 霍宴行点头,“所以港城还是得去。” 林薇在视频那边忽然道:“张总,还有一个发现,霍景明海外公司昨天向港城一家拍卖行支付了定金,拍卖品是一批旧城项目相关的私人收藏。” “私人收藏?”张千柠重复了一遍。 “目录暂时拿不到,但拍卖会就在明晚,地点是港城南区的瑞景会所。” 霍宴行的脸色微变。 张千柠注意到他的反应,“你知道那个会所?” “霍景明以前常去。”霍宴行开口,“那不是普通拍卖行,很多见不得光的合同、债权、股权,都通过那里转手。” “他要拍什么?” “可能是原始协议,也可能是用协议钓人。” 54. 第五十四章 张千柠看向林薇,“让周浅浅帮我查拍卖目录,别用启明的名字,让她从媒体圈和收藏圈一起问。” “明白。” 电话挂断后,车内安静下来。 霍宴行看着窗外,手指一直压在膝盖上。 张千柠伸手碰了碰他手背,“你在想什么?” 霍宴行回过神,“想霍景明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旧城案已经翻出来了,他着急很正常。” “不对。”霍宴行摇头,“他十年前能全身而退,后来又操控霍景川、苏振庭、莱恩这些人,说明他不缺耐心,现在他逼着陈北露面、绑走爷爷、抢沈华章,还要把东西拿去港城拍卖,像是在赶时间。” 张千柠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除非有人在逼他。” 霍宴行看向她。 “海外账户、博纳股权、旧城原始协议,霍景明手里未必全是他的。”张千柠压低声音,“他也许只是替更上面的人保管,现在旧城案连着爆,后面的人怕了,要他赶紧把所有证据处理掉。” 霍宴行点头,“有可能。” “那个人是谁?” “暂时不知道。” 张千柠想起沈华章说过,霍景明不是一个人。 又想起父亲录音里那句“还有一个藏在账外的人”。 这人十年前就在。 霍景明、霍景川、陆沉、苏振庭,都只是他手里的棋。 车抵达机场时,周浅浅也打来了电话。 她一接通就压着嗓子,“张千柠,我拿到一点东西。瑞景会所的拍卖目录没公开,但我从一个做艺术品报道的朋友那里听到,明晚有件特殊拍品,编号‘921’。” 张千柠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老式录音设备,一台随身录音机,拍卖说明写的是‘江城旧城项目原始谈话记录载体’。起拍价一块钱,竞价资格只对受邀人开放。” 霍宴行立刻凑近手机。 周浅浅继续道:“还有个更怪的。邀请名单里没有霍氏、没有启明,也没有周家,但有个新注册的港城公司,叫北岸资产。” 张千柠问,“老板是谁?” “查不到,法人是代持。”周浅浅停了下,“但注册地址就在旧教堂街。” 车里的空气一下紧了。 周明舟就在旧教堂街。 921,录音设备,旧城原始谈话。 霍景明摆明了要把周明舟逼出来。 张千柠道:“浅浅,帮我拿两张邀请函。” 周浅浅愣住,“你要去?” “嗯。” “这拍卖会不对劲,你们去就是钻套。” “套也得钻。” 周浅浅沉默了两秒,“行,我想办法。不过张千柠,你跟霍宴行现在在哪?” “机场。” “你们两个又一起飞港城?” 张千柠刚要说话,霍宴行忽然靠近手机,语气平静,“周小姐,麻烦你多准备一张。” 周浅浅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霍总,您现在挺自觉。” 霍宴行,“张总带我。” 张千柠抬手推他,“你别胡说。” 周浅浅在电话里笑得很明显,“行行行,你们谁带谁都行。邀请函我来弄,落地给我消息。” 电话挂断后,张千柠看向霍宴行,“谁带你了?” 霍宴行站起身,替她拉出车门,“张总不愿意带?” “我愿意带马飞,都不带你。” 马飞拖着行李站在后面,立刻道:“张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忙,可能不适合被带。” 霍宴行看了他一眼。 马飞马上改口,“霍哥带得最好。” 三人进了机场贵宾通道。 航班是霍宴行临时调来的商务机,起飞时间提前到了四十分钟后。安检过完,张千柠坐在休息区翻林薇发来的资料,霍宴行去接电话。 马飞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道:“张总,您和霍哥……现在算什么关系?” 张千柠头也没抬,“你很闲?” “我不是八卦,我是关心。” “关心什么?” “霍哥这几天情绪起伏挺大。”马飞叹了口气,“他以前遇上再大的事,也就是不说话,自己扛,现在不一样,您没回消息,他能看十次手机;您不吃饭,他能让厨房做三份餐;您说扣分,他能反省半天。” 张千柠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反省?” “反省。”马飞点头,“上次您扣他五分,他晚上问我,送花是不是太俗,做饭是不是不够浪漫,领带夹要不要每天戴。” 张千柠抬头,“他问你?” “我哪懂。”马飞一脸冤枉,“我就说,张总吃软不吃硬,您少惹她生气。” “你倒挺会总结。” “跟霍哥混久了,求生欲练出来的。” 张千柠想起霍宴行车里的花、热豆浆、外套,还有家里那双刚好合脚的拖鞋。 她压下那点不自在,“马飞。” “在。” “你以后少跟他出馊主意。” 马飞一脸无辜,“我真没出。” 霍宴行拿着手机回来,正好听见这句,“什么馊主意?” 张千柠立刻低头,“没什么。” 马飞起身,“霍哥,我去拿咖啡。” 霍宴行看着他跑远,坐到张千柠身边,“他又说我坏话?” “没有。” “那张总怎么耳朵红了?” 张千柠合上电脑,“机场暖气太足。” 霍宴行抬头看了眼出风口,“温度二十二。” “你还测温?” “我看屏幕。” “你能不能少看点。” 霍宴行低低笑了一声。 张千柠本想继续看资料,手机屏幕忽然跳出一条陌生来电。 归属地显示港城。 她和霍宴行对视一眼,按下接听。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很轻的钢琴声。 张千柠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曲子她小时候听过。 父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在车里放同一首钢琴曲,她以前问过名字,父亲笑着说不知道,只说是朋友送他的磁带。 电话那边的钢琴声停了。 一个苍老的男声传出来。 “张小姐,别去瑞景会所。” 张千柠握紧手机,“周明舟?” 对方没有否认。 “你父亲不希望你再碰旧城的事。” “我爸也不希望我被人威胁。” “霍景明不是你们能碰的人。” “那你呢?你算哪边的人?” 电话那边沉默。 张千柠继续追问,“你拿了我爸的录音,又十年不露面,现在给我打电话,是想救我,还是想救你自己?” 周明舟叹了口气。 “张致远当年把录音交给我,是因为他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不把证据交出去?” “因为录音里有一个人,谁都不能动。” “谁?” “你到了港城,我会告诉你。” 张千柠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父亲在录音里留过一句话,只有你听得懂。” 电话那边停了停,周明舟缓缓开口。 “六月十七日,别去江边。” 张千柠的脸瞬间白了。 霍宴行抓住她手臂,“怎么了?” 她没立刻回答。 六月十七日。 她小时候每年那天,父亲都会带她去吃长寿面,后来有一年却突然取消。母亲说父亲临时出差,父亲回来后却一直沉默。 她记得那年自己闹着要去江边玩,父亲第一次对她发了很大火。 “别去江边。”< /p>原来这句话,不是随口的训斥。 周明舟在电话里继续道:“你父亲那天本来要带你去见我,后来发现有人跟踪,只能临时改计划,张小姐,若你还想知道他当年留下什么,落地后一个人来旧教堂街十七号。” 霍宴行直接伸手拿过手机,“周明舟。” 电话那边没声。 霍宴行声音沉下去,“你想见张千柠,可以。地点我定,时间我定,警方在场。否则你别想见她。” 周明舟笑了一声,“霍总,你和你父亲很像。” 霍宴行眉头微拧。 “总觉得自己能护住身边的人。”周明舟继续道:“可十年前,你父亲护不住若岚,张致远护不住自己,你能护住张千柠多久?” 霍宴行的脸色沉下来。 张千柠伸手夺回手机,“周明舟,少拿死人刺激他。” 电话那边安静了。 张千柠压着火,“你想见我,可以。但你先告诉我,瑞景会所的921是什么。” 周明舟沉默片刻,“一份假的录音。” “假的?” “霍景明拿它出来,是为了等一个人出价。” “谁?” “真正该为旧城项目负责的人。” 张千柠问,“是谁?” 周明舟没回答,只留下一句,“明晚之前,别让霍宴行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电话断了。 张千柠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霍宴行看着她,“他说什么了?” 她没有马上回。 周明舟明显在挑拨。 可他最后那句话,又像在提醒她什么。 不让霍宴行知道那个名字。 为什么? 难道那个人和霍宴行关系很近? 霍宴行的声音压低,“张千柠。” 她回过神,“他说921是假的,拍卖会在钓人。” “这个我们已经猜到。” “他还让我落地后去旧教堂街十七号。” “不能去。” “我也没说去。” 霍宴行盯着她,像在确认她有没有瞒话。 张千柠抬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明舟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 “张千柠。” “霍宴行,你现在审我?” “我怕他拿你父亲的事套你。” “我会判断。” “我知道你会。”霍宴行停了停,“可你会瞒我。” 张千柠心里一跳。 她确实没说最后一句。 她不想让霍宴行多想,更不想让周明舟那句话变成刺。 “我没有。”她开口。 霍宴行看着她,没继续逼问,只把她电脑拿过来,打开港城资料。 “那我们先去拍卖会。” 张千柠皱眉,“你不问了?” “你不想说,我等你想说。” “你不怕我真瞒着你什么?” 霍宴行翻资料的手停下,抬头看她,“怕。” “那你还不问?” “因为我更怕你觉得,我和霍景明一样,什么都想控制。” 张千柠怔住。 霍宴行把资料推到她面前,“张总,我等你。”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马飞端着三杯咖啡回来,刚想递给两人,就看见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他小心道:“霍哥,张总,飞机可以上了。” 张千柠先站起来,“走吧。” 霍宴行跟在她身后,没有去拉她的手。 上飞机后,张千柠坐在靠窗位置,把电脑放到小桌板上,霍宴行坐在她旁边,拿出一份港城地图。 两人安静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张千柠先道:“霍宴行。” “嗯?” “刚才周明舟说,别让你知道一个人的名字。” 55. 第五十五章 霍宴行抬头。 张千柠看着他,“我没告诉你,不是想瞒你,我只是觉得,他可能在故意离间我们。” 霍宴行沉默片刻,“那个人和我有关?” “我不知道。” “他说是谁?” “他没说。” 霍宴行点头,“好。” “你就这样?” “你告诉我了。” 张千柠皱眉,“你不想知道?” “想。”霍宴行看着她,“但我不会逼你。” 张千柠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电脑转过去,“那一起查。” 霍宴行靠近。 屏幕上是林薇发来的资料,北岸资产的注册信息很少,唯一能追到的是一名代持律师,那名律师曾为多家海外基金服务,其中包括一家名为“嘉晟家族办公室”的机构。 张千柠盯着“嘉晟”两个字,觉得有些眼熟。 霍宴行拿出手机,拨给霍雅兰。 电话接通后,霍雅兰声音很疲惫,“宴行,怎么了?你爷爷刚醒,又问起你。” “姑姑,霍家以前有没有叫嘉晟的人,或者公司?”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霍雅兰道:“霍氏早年有个合作方,嘉晟投资。负责人叫顾嘉晟,是你爷爷年轻时的朋友。” 张千柠抬头。 霍宴行也沉下脸。 霍雅兰继续道:“但顾嘉晟十五年前就去世了,嘉晟投资也早拆分了。怎么突然问他?” 霍宴行没有解释,只问,“顾家现在谁主事?” “顾嘉晟有个儿子,顾延川,你小时候见过,后来一直在国外。” 张千柠想起周明舟的话。 别让霍宴行知道名字。 顾延川。 霍宴行和顾延川小时候认识。 她曾在霍母的旧照片里看过,一个比霍宴行大几岁的男孩站在旁边,霍雅兰提过,那是顾家儿子。 霍宴行挂断电话后,脸色一直没缓过来。 张千柠看着他,“你认识顾延川?” “认识。”霍宴行开口,“以前他常来霍家。” “他和霍景明有联系?” “顾家和霍家很多项目有合作。”霍宴行停了停,“旧城项目最开始的资金担保方里,也有嘉晟。” 张千柠心里发沉。 顾家早就在旧城局里。 顾嘉晟死了,顾延川接手家族办公室,再通过北岸资产参与港城拍卖。 这条线终于露出了一截。 霍宴行拿起手机发消息,“马飞,查顾延川近五年出入境、港城行程、北岸资产所有关联账户。重点看他和霍景明之间的资金往来。” 马飞立刻应下。 飞机穿过云层,机舱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侧脸,忽然想起周明舟电话里那句“你和你父亲很像”。 她本来不想问,可还是道:“霍宴行。” “嗯?” “顾延川以前和你关系很好?” “还行。”霍宴行看着窗外,“他比我大五岁,我小时候不爱说话,他会带我打球。”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 “就这样?” 霍宴行停了会儿,“我妈出事后,他来过一次,他说顾家不会再和霍家合作,让我别相信任何人。” 张千柠问,“包括他?” 霍宴行轻轻扯了下唇角,“那时我没听懂。” “现在呢?” “现在也没法下结论。” 张千柠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宴行忽然侧过头,“张总。” “干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难受?” “谁怕你难受?” “你刚才不想告诉我顾家的事。” “我是怕你冲动。” “我现在很冷静。” “你要是冷静,昨晚就不会冲火场。” 霍宴行被噎住,半天才道:“张总记仇。” “我记得很清楚。” 霍宴行低头笑了笑。 张千柠看他终于有点松动,也没再往下追。 空乘送来餐食,霍宴行把其中一份放到张千柠面前。 “吃点。” “我不饿。” “张总。” “你别学我叫你那套。” “你不吃,我就让空乘煮面。” 张千柠抬头,“飞机上还能煮?” “能不能不知道,先问问。” “霍宴行,你别折腾人。” “那你吃。” 张千柠无语地拿起叉子。 霍宴行看她吃了几口,才开始动自己的那份。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张千柠手边。 张千柠警惕起来,“又送什么?” “不是房子。” “我也没说是房子。” “张总上次问了。” “那是你自己老送。” 霍宴行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很简单的银色钢笔,笔夹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 ZQ。 张千柠愣了下,“给我的?” “嗯。” “为什么突然送笔?” “你总爱用那支旧钢笔,笔尖都磨坏了。” 张千柠看着盒子。 她那支钢笔是父亲留下的,陪了很多年,外表确实旧了,可她一直没舍得换。 霍宴行显然知道。 “旧的那支不用扔。”他开口,“这支你开会、签字、写东西时用。” 张千柠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不舍得扔?” 霍宴行停了停,“猜的。” “你猜得还挺准。” “张总的事,我会多猜一点。” 张千柠没有立刻拿。 霍宴行也没催,只把笔盒放在她桌板上。 飞机落地港城时,已经接近凌晨。 机场外下着细雨,马飞提前安排的人等在出口,张千柠刚走出通道,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举着接机牌。 牌子上写着。 【张小姐,请跟我来。】 霍宴行立刻挡到她前面,“谁让你来的?” 男人穿着港城酒店的制服,态度很客气,“周先生让我来接张小姐。” “哪个周先生?” “周明舟先生。” 张千柠看着他,“他在哪?” 男人微微低头,“周先生说,张小姐若愿意见他,就请上车,霍先生不必同行。” 霍宴行的脸色沉下来。 张千柠道:“我不去。” 男人像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放着一枚旧纽扣。 张千柠认识。 那是父亲以前那件灰色衬衫上的纽扣,边缘有一道小小的裂纹,她小时候弄掉过一颗,父亲还拿针线补过。 男人道:“周先生说,张小姐看到这个,会改变主意。” 张千柠伸手接过证物袋。 霍宴行按住她手腕,“不能去。” “我知道。” “那就把东西交给警方。” “这枚纽扣说明周明舟手里还有我爸的东西。” “也可能是霍景明故意放的。” “所以我更要确认。” 霍宴行盯着她,“张千柠。” “我不一个人去。” 霍宴行没松开手。 张千柠看着他,声音放轻,“你跟在后面,带人守着。只要情况不对,你就进来。” 霍宴行仍然没答。 张千柠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爸的事。” 霍宴行手指慢慢松开。 “我陪你到门口。”他开口,“手机全程开着。” “好。” “定位共享。” “好。” “录音。” “开着。” “张千柠。” “我不会乱来。”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点头。 男人带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霍宴行没有上同一辆车,只安排另一辆车跟在后面,张千柠坐进后座,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只能看见模糊灯影。 她低头看手机。 定位还在正常跳动。 录音功能也开着。 半小时后,车停在旧教堂街。 街道很窄,两侧都是 老建筑,尽头有座废弃教堂。男人领着张千柠下车,走到一栋灰色小楼前。 门牌正是十七号。 霍宴行的消息弹出来。 【我在对面。】 张千柠回:【别进来。】 霍宴行:【你进去后,每三分钟发一次消息。】 张千柠:【知道。】 男人推开门。 里面没有灯,只有客厅角落亮着一盏台灯,张千柠走进去,先闻到很浓的药味。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他穿着灰色开衫,身形消瘦,手边放着一只老旧木盒。 “张千柠。”老人抬起头,“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张千柠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周明舟?” 老人点头。 “我爸的纽扣,你从哪拿到的?” 周明舟看着那只证物袋,沉默片刻,“从他留给我的衣服上拆下来的。” “他为什么会把衣服留给你?” “因为那天他准备去报警。”周明舟声音很慢,“他怕自己回不来,就把一件外套、一盘磁带,还有一封信交给我。” 张千柠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报警?” 周明舟低下头。 “我害怕。” 张千柠的语气冷下来,“害怕,所以你躲了十年?” “对。”周明舟苦笑了一下,“我怕霍景明,也怕顾嘉晟,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不说话,就能活下去。” “你活下来了,别人呢?” 周明舟没反驳。 张千柠往前走了两步,“我爸后来为什么把录音放进冷库?他不是交给你了吗?” “因为我把录音还给了他。”周明舟抬起头,“我不敢拿。” “那你现在敢了?” “因为顾延川找上我了。” 张千柠的脚步停住。 “他想要什么?” “他要我明晚去瑞景会所,替他确认921。”周明舟开口,“那台录音机里有一段录音,录的是顾嘉晟和霍景明谈旧城资金的内容,顾延川不想让它公开,但他也不敢亲自露面。” “所以他拿拍卖会做局?” “对。”周明舟点头,“顾延川想借霍景明的手,把所有旧城证据收回去,他们以为我手里还有原件。” 张千柠盯着他,“你手里没有?” 周明舟看向木盒。 “原件不在我手里。”他开口,“在张致远手里。” 张千柠呼吸一滞。 “可我爸已经……” “他藏起来了。”周明舟打断她,“藏在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张千柠的手指压在证物袋上,塑料边缘发出轻响。 “什么地方?” 周明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盘旧磁带、一张儿童游乐园门票,还有一只褪色的红色发卡。 张千柠看见那只发卡,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她七岁时丢掉的。 父亲带她去江边游乐园,回来路上她哭得很厉害,说发卡掉了,张致远后来给她买过新的,她以为旧的早就没了。 周明舟拿起门票,票根上印着日期。 六月十七日。 “你父亲原本想带你来港城见我。”周明舟开口,“可他发现有人跟踪,就临时带你去了江城的江边游乐园,他把原始磁带藏在了那里,藏之前又把这只发卡留给我,让我有一天见到你,拿出来给你看。” 张千柠盯着那张门票,“游乐园十年前就拆了。” “拆的是地面设施。”周明舟抬起头,“原来的储物柜还在地下车库旧址,编号十七。”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父亲有没有把东西取走。”周明舟的声音很低,“我也不确定,你值不值得信。” 张千柠差点笑出来。 “周先生,你躲了十年,没资格挑我值不值得信。” 周明舟没反驳。 张千柠拿起那张门票,翻到背面。背后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已经很淡。 【千柠,长大后别总和人硬碰硬。】 她认得父亲的笔迹。 张千柠捏紧票根,过了一会儿才道:“江城那边我会查,现在说港城。” 56. 第五十六章 周明舟抬头。 “顾延川明晚想拿921钓谁?” 周明舟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名字,“霍明远。” 张千柠脸色微变。 “霍叔叔?” “顾延川一直怀疑,霍明远手里留着霍若岚当年转移出去的资料。”周明舟开口,“他不知道霍明远被救出来后,到底交出了多少东西。所以他设这个局,一方面要找我,一方面要试霍明远会不会出现。” “霍明远不在港城。” “顾延川不在乎他来不来。”周明舟摇头,“只要霍宴行来了,他也会觉得霍家手里还有底牌。” 张千柠终于明白。 霍景明、顾延川、周明舟,他们全在互相试探。 921是假的。 可那台录音机背后牵出的名字是真的。 “你说顾延川不敢亲自露面。”张千柠问,“为什么?” 周明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苦涩,“因为顾嘉晟没死。” 张千柠眉心一跳。 “顾嘉晟十五年前不是去世了吗?” “对外是这么说。”周明舟缓缓开口,“实际上,他被顾延川送去了海外疗养院,顾延川这些年替他打理家族办公室,手上却没有真正的控制权。旧城那份海外协议,最终受益人不是霍景明,也不是顾延川。” “是顾嘉晟。” “是。”周明舟点头,“霍景明和顾嘉晟当年一起做局,霍景明负责霍家和项目,顾嘉晟负责钱出去、再绕回来,后来事情压不住,霍景明跑了,顾嘉晟装死,两个人把烂摊子留给其他人。” 张千柠心里发沉。 父亲录音里那个“藏在账外的人”,终于露出了名字。 周明舟把磁带递过来,“这是我留下的一段备份。里面有顾嘉晟的声音,也有你父亲。” 张千柠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因为顾延川已经找上我。”周明舟靠回沙发,脸色很白,“我今晚见你,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港城。” 门外忽然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 张千柠脸色一变,立刻拿起手机。 霍宴行连续发来三条消息。 【有人往里面去了。】 【出来。】 【张千柠,立刻出来。】 周明舟也听见了,手指一颤,“他们来了。” 张千柠抓起木盒,“后门在哪?” “厨房。” “你跟我走。” 周明舟苦笑,“我走不动。” “走不动也得走。”张千柠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你现在死了,十年躲藏全白费。” 周明舟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刚走两步,前门“砰”地被撞开。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 张千柠扶着周明舟往厨房走,手机还开着录音,她刚拉开后门,就看见霍宴行从巷子另一头冲过来。 “张千柠!” 他看见她扶着周明舟,脚步停了一下。 下一秒,前厅里传出玻璃碎裂声。 霍宴行脸色骤变,直接跑过来把张千柠拉到自己身后,“马飞,带人进去。” 马飞带着保镖从侧门冲入屋内。 张千柠抓住霍宴行的手臂,“周明舟知道顾嘉晟还活着,921是个局,顾延川要钓霍叔叔。” 霍宴行看向周明舟。 周明舟喘着气,点头,“顾嘉晟才是旧城案真正的海外受益人,霍景明手里那份协议,是顾嘉晟给他的。” 霍宴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屋内忽然传来马飞的喊声,“霍哥,人从二楼跳窗跑了!” 紧接着,巷子外传来发动机轰鸣。 一辆摩托车从街口冲进来,车后座的人抬手朝这边扔了个东西。 霍宴行猛地把张千柠按进怀里。 “砰!” 地上的烟雾弹炸开,白烟瞬间涌出来。 张千柠被霍宴行护着往墙边退,耳边是他压低的声音,“别动,捂住口鼻。” 她抓着他衣服,急声道:“周明舟!” 霍宴行回头。 白烟里,周明舟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了。 马飞从屋里冲出来,“霍哥,后门有人接应!周明舟被带走了!” 张千柠一把推开霍宴行,冲到巷子口。 街道尽头只剩下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 她拿出手机,定位显示周明舟的手机已经关机。 霍宴行追上来,拉住她,“别追。” “他被抓走了!” “他们没杀他,说明还要从他嘴里拿东西。” “那更危险。” “我知道。” 张千柠回头看他,眼圈有些红,“霍宴行,为什么每次我刚拿到线索,线索就会被抢走?” 霍宴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替她擦掉脸侧沾上的灰,动作很轻。 “因为他们怕你。”他开口,“怕你查明白,怕你把他们藏的东西全拖出来。” “这算什么安慰?” “不是安慰。”霍宴行看着她,“是事实。” 张千柠咬着牙,没再说话。 霍宴行把她拉近些,声音放低,“周明舟留给你的东西还在。” 张千柠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木盒。 盒子里那张门票、磁带和红色发卡都在。 霍宴行看见门票上的日期,抬头问,“江城游乐园?” “我爸留下的原件,可能在江城。” “那我们明天回去。” “拍卖会呢?” “去。” “周明舟呢?” “找。” 张千柠看着他,“你怎么分?” 霍宴行拿出手机,拨给马飞,“周明舟被带走的车,调全城路网。拍卖会我和张千柠去,江城那边让林薇安排人查游乐园旧址,谁都别惊动。” 马飞点头,“明白。” 霍宴行挂断电话,转头看她,“现在先回酒店。” “我不困。” “我知道。” “那还回去?” “你衣服上全是烟,手也凉。”霍宴行握住她手指,“回去洗澡、吃东西、睡两个小时。明晚还有硬仗。” 张千柠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霍宴行握得很紧,又没有用力到让她不舒服。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道:“霍总。” “嗯?”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占便宜了?” 霍宴行神情坦然,“张总可以扣分。” “扣多少都不松?” “不松。” 张千柠被他气得没话。 马飞在旁边咳了一声,“霍哥,车在前面。” 霍宴行牵着她往车边走。 张千柠没有再挣。 酒店套房里,张千柠洗完澡出来时,霍宴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资料。 他换了件白衬衫,手臂上的纱布露在外面,桌上摆着两份热粥和几样小菜。 张千柠看了眼时间,“两点半了,你还让人送吃的?” “你晚上只喝了半杯豆浆。” “你记得挺清楚。” “嗯。” “霍宴行。” “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我每天吃多少都记本子上了?” 霍宴行抬头,停了两秒,“没有本子。” 张千柠眯起眼。 霍宴行补充,“手机备忘录。” 张千柠抓起抱枕就砸他。 霍宴行接住,难得没躲。 “你有病吧?” “张总别生气。” “谁让你记这些的?” “我自己想记。” “你还想记什么?” 霍宴行把抱枕放到一边,认真想了想,“张总不吃香菜,不爱太甜,工作忙时会忘记午饭,紧张的时候手会凉,生气时喜欢叫我全名。” 张千柠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霍宴行看她不动,起身把粥端到她面前,“还有,张总现在该吃饭了。” “你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 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霍宴行低头 笑了。 张千柠脸一下热了,“不许笑。” “我没笑。” “你笑了。” “那我不笑。” 张千柠坐到餐桌边,拿起勺子喝粥。 霍宴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她身后,替她擦了擦还没干透的头发。 张千柠抬头,“你干什么?” “头发没吹干。” “我自己会吹。” “我知道。” “那你还……” “想帮。” 张千柠看着他。 霍宴行拿起吹风机,插上电,风调得很低,他站在她后面,一手替她拨开头发,另一手拿着吹风机。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小心。 张千柠本来想说他多事,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话却卡住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分钟。 霍宴行忽然道:“周明舟给你的磁带,要不要现在听?” 张千柠握勺子的手停住。 “等吃完。” “好。” “你不问里面有没有你妈的事?” “想问。”霍宴行关掉吹风机,“但这是你爸留下的东西,你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张千柠回头看他。 霍宴行把她头发顺到肩后,手指停了一下就收回去。 “你今天是不是吓坏了?”他问。 张千柠立刻否认,“没有。” “周明舟被带走的时候,你手都在抖。” “我那是气的。” “嗯,气的。” “你又这个语气。” “我没别的意思。” “你有。” 霍宴行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脸颊,“张千柠,怕也没关系。” 张千柠呼吸一顿。 “我也怕。”他开口,“今天在旧教堂街,我看见烟弹落过来时,怕你来不及躲,你进那栋房子时,我站在外面,每一分钟都怕里面出事。” “霍宴行……” “我不是让你怕。”他停了停,“我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每次都装没事。” 张千柠低下头。 父亲的事、旧城的事、霍景明、顾延川、周明舟,她一路追到现在,已经很久没人让她别装没事。 她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 “我没装。” “好。” “我只是……不想拖后腿。” 霍宴行坐到她旁边,“张千柠,你从来不是拖后腿的。” “你别哄我。” “我说真的。”霍宴行看着她,“没有你,霍景川、苏振庭、陆沉、霍景明,这些人有一半还躲着,你替我救过我爸,替我护过我爷爷,也替我把我妈的真相找回来。” 张千柠没说话。 霍宴行伸手,把她垂在桌边的手握住。 “所以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张千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想抽开,却被他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她耳根发热,“霍总,考察期牵手要收费。” “多少钱?” “看你表现。” 霍宴行很轻地笑了,“那我先欠着。” 吃完饭后,张千柠把木盒放到茶几上。 磁带已经很旧,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一台老式播放器,霍宴行坐在沙发另一头,没有靠太近,把决定权留给她。 张千柠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父亲张致远的声音传出来。 “明舟,这东西你拿着。” 周明舟年轻些的声音响起,“你真要把它留给我?致远,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 “霍景明已经盯上你了,顾家那边也在找录音,你把它交给我,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备份。” “备份在哪?”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张致远轻轻笑了一声,“藏在我女儿最喜欢的地方。” 张千柠的手指一紧。 周明舟又问,“你不怕她以后找到?” 57. 第五十七章 “她要是能找到,说明她长大了,也比我聪明。” 张千柠咬住唇。 录音继续。 周明舟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不带着老婆孩子走?” “走不了。”张致远开口,“霍景明手里有我以前替旧城项目跑手续的材料,他想把我做成同谋,也想拿我女儿威胁我。” “那你更该报警。” “报警之前,得先把顾嘉晟拉出来。”张致远声音很沉,“霍景明只是明面上的人,顾嘉晟才是管钱的。没有他签字,那些钱根本出不了境。” 周明舟问,“顾嘉晟不是霍老爷子的朋友吗?” “朋友?”张致远笑了一下,“朋友能把人往死里推?” 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明舟,你听好。”张致远继续道:“顾嘉晟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除了旧城的账,还有后来准备接手那些钱的人。这个名单不能落到霍景明手里,也不能落到顾延川手里。” 周明舟问,“名单在哪?” 张致远没有马上回答。 播放器里传出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张致远的声音突然压低,“有人来了。” 录音戛然而止。 张千柠按了几下播放器,没有后半段。 “就这些?”她问。 霍宴行拿起磁带盒查看,盒子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A面。】 张千柠抬头,“还有B面。” 霍宴行接过播放器,把磁带翻过去。 她按下播放键。 这次不是父亲的声音。 是一道很年轻的女声。 “张叔叔。” 张千柠愣住。 霍宴行也坐直了。 这声音,是霍母。 “我把名单放在你说的地方了。”霍母声音很轻,“可我不确定,这样会不会把千柠牵进来。” 张致远的声音传来,“不会,我会让她忘掉。” “她才七岁。” “所以她什么都不该记得。” 霍母沉默了一会儿。 “若我出事,宴行怎么办?” “他会长大。” “他会恨我。” “他会明白。” 霍母声音有些发颤,“张叔叔,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录音里停了很久,才传来张致远的回答。 “因为我女儿以后也会长大,我不想她活在一个什么都可以被钱压下去的地方。” 张千柠眼眶一下热了。 霍宴行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 磁带继续播放。 霍母道:“名单藏在江城游乐园的旧旋转木马底下,编号十七。钥匙我放在保险柜,等宴行长大后,他会找到。” 张千柠和霍宴行同时看向那张六月十七日的门票。 原件不在储物柜。 在旧旋转木马底下。 可游乐园已经拆了十年。 张千柠立刻拿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查江边游乐园旧址地下施工图,重点找旋转木马原址和编号十七储物系统。】 林薇秒回:【张总,我正想找您,江城那边出了事。】 张千柠心里一沉。 【什么事?】 林薇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旧游乐园的施工围挡前停着数辆工程车,地面被挖开一个大坑。围挡横幅上写着…… 【江城滨江商业综合体项目正式开工。】 林薇:【项目今早提前开工,施工方是北岸资产旗下公司。】 霍宴行看见消息,脸色变了。 顾延川已经先一步去挖原件。 张千柠站起来,“回江城。” 霍宴行拉住她,“先别急。” “他在挖东西!” “你现在回去,最快也要两小时。施工方既然提前开工,说明他们已经动手了。” “那也不能在这里等。” 霍宴行看着她,“我让人拦工程。” “北岸资产在江城也有人。” “我知道。” “霍宴行,名单要是落到顾延川手里……” “不会。”他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开口,“张千柠,你信我一次。”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很沉,“许主任,我是霍宴行,江城滨江商业综合体项目,立刻以旧城文物及历史证据保护为由申请临时停工。对,所有机械停止作业,谁敢挖,谁承担后果。” 张千柠看着他。 霍宴行挂断后,又拨给马飞,“通知江城那边的人,先控制现场负责人。北岸资产的人一个都别放走。” 马飞在电话那头应下。 张千柠仍旧皱着眉。 霍宴行放下手机,走到她面前,“我们现在去机场。” “回江城?” “回江城。” 张千柠刚要转身去收资料,霍宴行却拉住她。 “还有件事。” “什么?” “你刚才听到你爸的录音了。” “嗯。” “他很爱你。” 张千柠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霍宴行抬手,把她抱进怀里。 这次没有烟雾、没有追车、没有人催他们离开。 张千柠靠在他肩上,过了很久才闷声道:“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加分。” 霍宴行抱着她,声音带着一点笑,“我没想加分。” “那你想什么?” “想让你靠一会儿。” 张千柠没有推开他。 几分钟后,霍宴行才松手,替她拎起木盒。 张千柠去拿,“我自己来。” “这个我拿。” “为什么?” “里面有你爸的东西。” “所以更该我拿。” 霍宴行看着她,“那我拿你。” 张千柠一愣。 霍宴行已经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门口走。 “走吧,张总。” “你刚才那句话很肉麻。” “张总不喜欢?” “……少说两句。” 霍宴行低头笑了。 两人赶到机场时,江城那边的消息已经传来。 施工现场被临时叫停。 可现场负责人拒绝离开,还拿出北岸资产的授权书,声称地下没有任何文物或证据,工程必须继续。 林薇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名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围挡前,对着镜头道:“启明资本和霍氏集团无权干涉合法商业开发。若因无端阻挠造成损失,北岸资产将依法追责。” 张千柠把视频放大。 男人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温和。 她没见过。 霍宴行却在旁边道:“顾延川。” 张千柠抬头,“他在江城?” “他没去拍卖会。”霍宴行脸色沉下去,“港城只是个幌子。” “那周明舟呢?” “他被带走,也许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港城。” 张千柠心里一紧。 他们在港城查到顾嘉晟、听到父亲录音、确定原件位置,这些都是真的。 可顾延川算得更快。 他故意放出瑞景会所、周明舟、921,把所有人引走,然后自己在江城动手。 张千柠看着视频里顾延川的脸,慢慢道:“他不是在挖名单。” 霍宴行看向她。 “他在毁证据。”张千柠语气发紧,“旧旋转木马底下若真有原件,他不需要授权书,不需要公开施工,他带着这么大阵仗,是想把地下全挖烂,让所有东西都找不回来。” 霍宴行握紧手机。 张千柠转身往登机口走,“回江城。” 霍宴行跟上她。 刚走两步,他手机忽然响起。 是霍雅兰。< /p>电话接通后,霍雅兰的声音发颤,“宴行,你爷爷不见了。”霍宴行的脚步停住,手里的登机牌被捏出一道折痕,“怎么回事?” 霍雅兰压着哭腔,“我刚去医生办公室签字,回来发现病床空了。护士说他半小时前还在,人像是自己走的,外套和手机都没带,只带走了那根拐杖。” 张千柠立刻走近,听见电话那头还有护士解释的声音,霍宴行问得很快,“监控呢?病房门口、消防通道、电梯,全调出来。” 霍雅兰深吸一口气,“正在调,还有,他床头留了一封信,写着让你别找他。” 霍宴行的脸色沉下去,“信上写什么?” “只有一句,‘旧城的账,该由我来还’。”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心里猛地一沉,霍老爷子这时候离开医院,不会是单纯想躲开看守,他从康复楼醒来后,知道霍景明没死,也知道黄铜钥匙和保险柜的事,更知道滨江游乐园旧址正在被北岸资产挖开。 他是去找顾延川了。 “霍小姐。”张千柠接过手机,语速很快,“您马上让人查老爷子出医院后去过哪里,重点看他有没有联系过北岸资产、旧城项目和滨江开发的相关人。再查他名下所有司机和旧部,尤其是十年前跟过他的。” 霍雅兰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我去查。” 张千柠把手机还给霍宴行,“他很可能去江城了。” 霍宴行没说话,拨给马飞,“航班提前,五分钟内起飞,江城那边,调所有路口监控,查医院到滨江旧址的路线,还有,把顾延川在施工现场的实时画面接进来。” 马飞立刻去办。 张千柠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周明舟留下的门票,她抬头看霍宴行,“你爷爷不是会把命拿去赌的人。” 霍宴行看着她,“以前不是。” “现在呢?” “现在他觉得自己欠的人太多。”霍宴行停了停,“他会觉得,自己去一趟能把事压住。” 张千柠心里发紧。 霍老爷子这些天变了不少,他愿意退位,愿意承担责任,愿意把旧城服务中心交给她监管。 可有些人一辈子习惯了用自己手里的权力解决问题,到了最后,也会以为只要自己肯低头,所有人都愿意停手。 顾延川不是霍景川。 霍景明也不会念父子亲情。 “别急。”张千柠抬手抓住霍宴行的手腕,“我们先回去。” 霍宴行低头看了眼她的手。 张千柠这才发现自己抓得很紧,想松开,霍宴行却反过来握住她。 “好。”他开口,“一起回去。” 飞机起飞后,霍宴行一直在看手机。 江城那边的资料一条条传过来,滨江旧址外的对峙已经升级。北岸资产带来的施工队没有撤,现场围了不少媒体和自媒体直播,顾延川站在围挡前,接受采访时态度很从容,强调北岸资产手续齐全,启明和霍氏是在恶意阻拦项目。 张千柠看完直播,直接给周浅浅发消息。 【找人盯顾延川的采访,别跟他吵手续,重点问他:为什么项目提前三个月开工,为什么施工区域恰好覆盖旧游乐园核心地块,为什么北岸资产在港城拍卖会前夜突然调动设备。】 周浅浅很快回了个“收到”。 霍宴行侧头看她,“你想逼他说漏嘴?” “他不会漏。”张千柠把电脑转向他,“可他越强调合法,越说明这块地有问题,我们要的不是他承认,是拖时间。” 霍宴行点头,“许主任那边已经申请到临时行政保全,但正式文书还在路上。” “多久?” “最快四十分钟。” “来不及。”张千柠盯着现场画面,挖掘机的机械臂已经落到旧游乐园原址边缘,“他现在就在等我们回不去。” 霍宴行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张千柠忽然道:“你爷爷如果真在现场,顾延川不会立刻开挖。” 58. 第五十八章 “为什么?” “他想要的是名单和控制权,不是当众弄死霍老爷子。”张千柠顿了顿,“老爷子对他还有价值。” 霍宴行抬头。 “顾嘉晟和霍老爷子是旧友,顾延川也许觉得,老爷子还知道更多。”张千柠继续道:“只要你爷爷还活着,他就会拿来谈条件。” 霍宴行看着她,沉声道:“那我们就让他谈不成。” 他拨出电话。 “马飞,让警方暂时别直接进施工现场。把北岸资产的资金链资料发给金融办和港城警方,同时通知媒体,顾延川名下公司涉嫌关联旧城项目跨境洗钱,所有开发手续申请复核。” 马飞问,“霍哥,直接公开?” “公开。” 张千柠看向他。 霍宴行挂断电话,低声道:“他靠舆论逼我们,我们也让他看看,谁更怕见光。” 张千柠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拨给林薇,“把北岸资产和博纳旧账户的交叉记录整理成一页图,不要放全部细节,只放已经能确认的三条资金路径。再把顾延川和港城拍卖会的邀请函关联信息一起放进去。” 林薇愣住,“张总,现在发?” “发给周浅浅,不用启明官方账号。让媒体自己判断值不值得发。” “明白。” 电话刚挂,霍雅兰发来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霍老爷子穿着病号服外套,拄着拐杖从医院侧门出去。门口停着一辆旧款黑色轿车,司机下车替他拉开门。 司机的脸被拍得很清楚。 张千柠看了一眼,立刻把画面放大。 “这个人是谁?” 霍宴行的神情变了,“陈叔。” “霍家司机?” “跟了爷爷三十年。”霍宴行拿起手机,“可他两年前就退休了。” 张千柠心口往下一沉,“他为什么会来接人?” 霍宴行立刻给霍雅兰回拨。 霍雅兰很快接通,霍宴行直接问,“陈叔现在在哪?” “我刚问过老宅管家,陈叔上个月回乡养老了。” “他没有。”霍宴行把监控截图发过去,“他去医院接走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霍雅兰吸气的声音。 张千柠盯着屏幕里的陈叔。这个人在霍家待了三十年,霍景明若真想在霍家埋线,陈叔会是最好的人选。 霍宴行声音发沉,“查陈叔近两年的账户和行踪,还有,他家里人全部保护起来。” 霍雅兰立刻应下。 张千柠看着陈叔开的那辆黑车,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车牌。” 霍宴行转头,“怎么了?” “这辆车的尾号,和我们在医院追的那辆假救护车前面那辆引导车一样。” 霍宴行拿过平板对比。 确实一样。 顾延川的人早就盯上医院。 霍老爷子不是自己走的。 是被熟人骗出去的。 张千柠把座椅扶手抓紧,“顾延川要老爷子做什么?” 霍宴行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脸色越来越沉。 张千柠伸手过去,碰了碰他手背,“霍宴行。” “嗯。” “他不会有事。” 霍宴行低头看她。 张千柠本来想再说点什么,霍宴行却忽然把她手拉过去,按在自己掌心里。 “你别松手。”他开口。 “我什么时候松了?” “刚才。” “那是因为你手太凉。” 霍宴行轻轻笑了一下,“好,张总嫌我手凉。” 张千柠没抽回来。 飞机落地江城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四十。 车队直接从机场驶向滨江旧址。 车还没开到,张千柠就从远处看见现场灯光。媒体车辆堵在外围,围挡上挂着巨大的北岸资产项目宣传图。上面写着“滨江新城,共建未来”。 她看着那八个字,只觉得讽刺。 旧城项目拿走了太多人的未来。 现在又有人想踩着旧城的废墟,继续建新的生意。 霍宴行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张千柠刚站稳,周浅浅就从媒体人群里钻出来,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乱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周浅浅拉住张千柠,“顾延川刚才还在前面装无辜,说你们阻碍民生工程,我把你给的东西放出去以后,他脸都快挂不住了。” 张千柠问,“人呢?” “在里面。”周浅浅指向围挡,“施工没停,挖掘机换了位置,正在往旧旋转木马那块挖。” 霍宴行脸色一沉,抬脚往里走。 两名保安立刻拦住,“霍总,这里是施工重地,没有预约不能进。” 霍宴行停下,抬头看了眼围挡上的北岸资产标志,“谁让你们拦的?” 保安还没说话,顾延川从里面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压得很稳,见到霍宴行后先笑了一下。 “霍总,张总,刚从港城回来?” 张千柠看着他,“顾总消息挺灵。” “做生意的,消息慢了会吃亏。”顾延川走到围挡边,“倒是你们,深夜带着这么多人堵施工现场,传出去不太好听。” 霍宴行没有跟他绕,“霍老爷子在哪?” 顾延川的神情没有变化,“霍老爷子?他不是在医院?” “陈叔把他接走了。” “那你该去找陈叔。”顾延川摊了下手,“怎么找到我这里了?” 张千柠往前一步,“顾总,北岸资产提前开工,恰好挖在旧游乐园旋转木马原址,你们港城拍卖会的邀请函又刚好落到我们手里。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顾延川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张总,项目用地规划早就公示过,你若对旧游乐园有感情,可以等新商业体建好,我让人给你留块纪念牌。” 周浅浅在后面没忍住骂了句,“真能装。” 顾延川像没听见,继续看着张千柠,“不过我很理解,张总父亲以前也在这里工作过,你想留个念想,很正常。” 张千柠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霍宴行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顾延川,别拿她父亲说事。” 顾延川推了推眼镜,“霍总误会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再陈述一句试试。”霍宴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延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周围媒体已经察觉到不对,镜头全对了过来。 张千柠拉住霍宴行的手腕,没让他继续往前。 “顾总。”她开口,“既然你说合法,那就请你当着媒体的面解释一下,北岸资产为什么用博纳基金旧账户向施工总包支付预付款?为什么你们的香港律师事务所,和顾嘉晟名下家族办公室共用一名受托人?” 顾延川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了一瞬。 张千柠没给他回击时间,继续道:“还有,顾总名下的北岸资产,为什么在港城瑞景会所拍卖会前夜,向霍景明控制的离岸公司支付了三千万美元保证金?这笔钱,是准备买什么?” 媒体人群里立刻炸开。 “顾总,请回应一下!” “北岸资产和博纳基金是否存在关联?” “顾嘉晟真的还活着吗?” 顾延川看着张千柠,脸上的温和彻底收了。 “张总,空口无凭,诽谤是要负责的。” 张千柠拿出手机,直接把资金路径图投到现场大屏幕上 。 “凭据在这里。”她开口,“北岸资产若觉得我诽谤,现在就可以起诉。” 周浅浅在后面带头鼓掌,“张总,漂亮。” 顾延川脸色难看,转头对施工负责人道:“继续施工。” 施工负责人愣住,“顾总,外面这么多媒体……” “我说继续。” 挖掘机重新启动。 霍宴行看向顾延川,“你今天非要挖?” “这是我的地。”顾延川开口,“霍总,你们霍家当年把旧城挖成那样,现在轮到别人开发,就受不了了?” 霍宴行脸色骤沉。 张千柠却忽然笑了下,“顾总,你说得对。” 顾延川一顿。 “旧城当年的事,霍家确实做错过。”张千柠看着他,“所以霍氏退出基金监管,霍老爷子辞任,霍明远公开配合调查,霍景川和霍景明的事也都摆上了台面,那你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顾家做过什么,顾总敢不敢也摆出来?” 顾延川没有回答。 张千柠抬手指向正在施工的区域,“你敢不敢让现场所有机器停下,等第三方考古和司法鉴定进场?如果下面什么都没有,启明和霍氏公开道歉,赔偿你所有损失。” 顾延川看着她,缓缓道:“若下面有东西呢?” “你把人交出来,把账交出来,接受调查。” 周围一片嘈杂。 顾延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答应,反而转身朝施工区走。 张千柠看着他背影,心里忽然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延川不是在挖证据。 他是在等他们把某个条件说出来。 下一秒,施工区中央的挖掘机突然停住。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喊了一声,“顾总,下面挖到东西了!” 所有人都朝那边看过去。 泥土里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支架,弯曲的铁管缠着褪色彩漆,正是旧旋转木马的底座。 顾延川抬手,示意工人继续。 张千柠心口一紧,挣开霍宴行往前走。 霍宴行一把拉住她,“别过去。” “底下有东西。” “让警方和专业人员上。” “顾延川会先毁掉。” “张千柠。” “霍宴行,松手。” 两人僵持时,施工区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挖掘机铲斗下方的地面塌了。 司机来不及反应,整台机器猛地向前倾,顾延川正站在不远处,往后退了两步,施工负责人却被崩出的钢筋划伤,摔进塌陷边缘。 尘土扬起来,现场乱成一团。 张千柠看见塌陷坑底露出一扇铁门。 铁门上有一串红色喷漆编号。 17。 顾延川先一步冲过去。 霍宴行脸色一变,“拦住他!” 马飞带人冲入施工区。 顾延川身边的保镖立刻围上来,双方在坑边对峙。媒体全挤到围挡处,镜头晃个不停。 张千柠站在霍宴行身边,盯着那扇铁门。 父亲和霍母藏的名单,就在下面。 顾延川忽然回头,看向她。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平静得让人不舒服,“张总,你真以为你父亲把东西留给你,是为了让你找出来?” 张千柠皱眉,“你什么意思?” 顾延川笑了下,“他是怕你被牵进来,才把东西藏得那么深,他要是知道你今天站在这里,恐怕会后悔。” 霍宴行冷声道:“顾延川,滚开。” 顾延川没理他,只抬手示意身边的人。 一个保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实时视频。 59. 第五十九章 视频里,霍老爷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身后是昏暗的地下空间。 顾延川看着张千柠,“铁门下面有两条路。一条是名单,一条是霍老爷子,张总,你选哪个?” 张千柠的呼吸停了一下。 霍宴行一把夺过手机,画面里霍老爷子抬起头,嘴被封着,却在拼命摇头。 顾延川继续道:“你们若打开这扇门,地下室的水闸会启动,名单泡烂,老爷子所在的房间也会进水,你们若不打开,我的人会把名单带走。” 霍宴行盯着他,“你在虚张声势。” “霍总可以赌。”顾延川微笑,“不过你爷爷年纪大了,不一定撑得住。” 张千柠看着坑底铁门,又看向视频里的霍老爷子。 顾延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想逼他们在证据和人之间选一个。 霍宴行往前走,声音很沉,“我选人。” “霍宴行……” 张千柠刚开口,霍宴行已经回头看了她一眼。 “人先出来。”他说,“资料可以再找。” 顾延川像是早就料到,抬手示意保镖拿出遥控器。 张千柠却忽然道:“慢着。” 所有人都看向她。 顾延川挑眉,“张总有别的选法?” 张千柠走到坑边,盯着铁门上的编号和周围塌陷痕迹。 “你说开门会启动水闸。”她开口,“可这片旧游乐园地下早就被填平,排水系统在十年前就废弃了,你拿什么放水?” 顾延川神情没有变化。 张千柠继续道:“除非铁门下面连着滨江旧城的备用排水渠,那条渠在旧城项目开工时被私自改过,顾家当年负责的就是地下管网。” 顾延川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你不是把霍老爷子关在这里。”张千柠看着他,“你把他关在另一处能连通排水渠的地方,再用这扇门吓我们。” 霍宴行立刻反应过来,“西侧旧泵站。” 马飞拿出地图,“霍哥,滨江旧址西侧两百米有个废弃泵站,地下管道和这里相连。”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老爷子在那边。” 顾延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霍宴行转身对马飞道:“带人去泵站!” 顾延川猛地抬手,“拦住他们!” 他的保镖冲上来。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霍宴行把张千柠往身后带,马飞带人从另一侧绕出去,顾延川趁乱跳进塌坑,想去开铁门。 张千柠看见后,抓起地上的一根警戒杆,直接朝坑边扔过去。 警戒杆砸在顾延川脚边,顾延川退了半步。 霍宴行回头看她,“你又乱来?” “我砸得很准。” “这不是夸你的时候。” “那你先把他拦住。” 顾延川的人已经按下遥控器。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西侧泵站方向,水汽猛地冲上半空。 张千柠脸色变了,“他开闸了!” 霍宴行直接冲向泵站。 张千柠想跟上,被两名保镖挡住。 “张总,霍总交代您……” “我知道他交代什么!”张千柠指着顾延川,“盯住他,别让他开门。” 她转身朝指挥车跑去。 车里有施工区的地下管网图。 她把图铺在桌上,快速找到了西侧泵站和旧旋转木马之间的连通线。泵站底下有个检修通道,若水闸全部打开,水会先灌入通道,再涌进最下层的设备间。 霍老爷子若在里面,最多只有十分钟。 张千柠抓起对讲机,“马飞,泵站东面有个检修口,从那里进去比正门快,别走主通道,主通道会先灌水。” 马飞立刻回,“收到!” 她又看向另一条线。 铁门下的编号十七,连着一个废弃控制箱。 控制箱如果还在,或许能从这里关闸。 可控制箱位置就在塌坑另一侧,顾延川的人守着。 张千柠捏住对讲机。 霍宴行已经往泵站去了。 她不能站在这里等。 她从车里拿起安全头盔和手电,转身往施工区跑。 保镖急忙跟上,“张总!” “跟着我就行,别拦。” 张千柠沿着围挡边缘绕到塌坑后方,顾延川还在坑底,正试图用工具撬铁门,霍宴行留下的两名保镖和顾延川的人缠在一起,没人注意到她从侧面钻过施工脚手架。 控制箱在一段半塌的水泥墙后。 她蹲下身,用手电照过去,箱门上全是锈,锁孔却有新的划痕。 顾延川果然提前动过这里。 张千柠从包里拿出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没开。 她咬牙又试,箱门里面传出机械卡顿声。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脚步。 张千柠回头,看见顾延川站在几米外。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坑里出来,西装裤脚全是泥,脸色再也维持不住平静。 “张总。”他开口,“你很聪明。” 张千柠挡在控制箱前,“谢谢。” “聪明人有时候会死得更快。” “顾总说话总这么难听?” 顾延川往前走了一步,“把钥匙给我。” “不给。” “你以为关了水闸,就能救人?” “至少能让你少一张底牌。” 顾延川笑了下,“霍老爷子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他活着,比死了有用,可你父亲留下的名单,我必须拿到。” 张千柠盯着他,“你爸也想拿?” 顾延川脸色微变。 “顾嘉晟没死。”张千柠继续开口,“你装了这么多年孝子贤孙,替他管钱、替他杀人、替他藏旧账,到头来还是个代持人,顾总,你不觉得憋屈吗?” 顾延川的脸彻底沉下去。 “你想挑拨我和我父亲?” “你们父子用得着我挑拨?”张千柠按住控制箱,“他要是真信你,为什么旧城那份协议不交给你?为什么你还要用拍卖会钓周明舟?” 顾延川盯着她,呼吸重了些。 张千柠没停,“你怕顾嘉晟,也怕霍景明,你现在急着挖名单,不是为了替他们灭口,是想拿名单反过来威胁他们。” 顾延川忽然抬手,直接朝她冲过来。 张千柠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手里的手电砸到他手腕上,顾延川吃痛,钥匙却已经被他抓住一角。 两人拉扯间,控制箱门忽然弹开。 里面露出一排老旧的阀门。 张千柠抬手按下最左侧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顾延川脸色大变,伸手要阻止她。 下一秒,远处泵站方向传来马飞的声音,“张总,水位开始降了!” 张千柠用力把顾延川推开。 顾延川脚下踩到碎石,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到围挡上。 警方终于赶到,几名警员直接扑上来,将他按住。 顾延川还在挣扎,抬头看着张千柠,脸上全是怒意,“你以为赢了?” 张千柠喘着气,站在控制箱前,“至少这一局,是我赢了。” 顾延川被带走时,忽然笑了起来。 “张千柠,你真以为张致远留下的名单能救你?” 她皱眉。 顾延川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不是霍景明,不是顾嘉晟。” 张千柠心口一沉。 顾延川一字一句道:“是你母亲。”顾延川的话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千柠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控制箱上,掌心沾着铁锈和泥。 “你再说一遍。” 顾延川被两名警员扣着,脸上带着种近乎恶意的平静,“张致远的妻子,许兰,她当年替旧城项目跑过一笔钱。” 霍宴行从泵站方向赶回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裤脚全是泥,脸色却比刚才救人时还难看,他走到张千柠身边,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伤着,才转头盯住顾延川。 “你最好有证据。” 顾延川笑了下,“当然有。名单就在铁门下面,打开就知道了。” 张千柠没看他,转头对警员道:“把他带走,单独看管。没有律师和警方在场,谁都不能见。” 顾延川忽然道:“张总不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一直瞒着你?” 张千柠的脚步停了一下。霍宴行握住她手腕,拇指轻轻压了压。 “别听他。”他开口。 顾延川却没放过这个机会,“许兰当年拿的那笔钱,是顾家付的封口费,张致远想举报,许兰却拿着钱带你准备离开江城,后来为什么没走成?因为张致远发现了。” 张千柠转过头,语气很冷,“顾延川,你现在靠几句话就想挑拨,手段是不是太旧了?” “是不是挑拨,等名单出来就明白。” 警员把顾延川带走。 他经过张千柠身边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父亲当年最恨的人,不是霍景明,是许兰。” 霍宴行一步挡住他。 “滚。” 顾延川被押上警车后,现场终于恢复了些秩序。 张千柠却没有立刻往铁门那边去。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手臂上的衣服湿透,脸侧也沾着泥,他刚才冲进泵站救人,肩上还有一道擦伤。 张千柠看见了,却没开口。 霍宴行先问,“他伤到你没有?” “没有。” “控制箱是你关的?” “嗯。” “谁让你过去的?” 张千柠抬头看他,“你要训我?” “我不训。”霍宴行停了停,“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霍宴行看着她。 张千柠别开脸,“我没事。” “你刚才听到你妈的名字了。” “我知道。” “张千柠。” “霍宴行,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霍宴行没有再问。 他抬起手,替她把安全头盔摘下来,张千柠的头发被压乱了,他动作很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张千柠本来想躲,却没动。 霍宴行低声道:“那先去看东西。” 铁门周围已经被警方拉起警戒线。 专业人员确认地下水闸关停后,才开始清理塌陷区域,挖掘机被移走,铁门完全露出来。 门上的红色编号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17。 张千柠站在坑边,想起那盘磁带里父亲的声音。 “藏在我女儿最喜欢的地方。” 她小时候最喜欢旋转木马。 父亲总嫌她胆子小,说她每次只敢坐同一匹白马,可每年六月十七日,他都会带她来,买一张票,陪她坐一圈。 原来他每次带她来,不只是为了陪她玩。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张千柠才道:“下去。” 马飞立刻安排人搭好临时梯。 霍宴行先下去,站稳后抬头朝她伸手。 张千柠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新擦破的伤,指节沾着泥,掌心却稳稳朝她摊开。 “张总。”霍宴行开口,“我接着你。” 张千柠踩上梯子,下到最后两级时,霍宴行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她脚下不稳,撞进他怀里。 霍宴行扶住她腰,没马上松开。 张千柠抬头,“你又占便宜?” “地滑。” “我自己能站稳。” “我知道。” “那你还不松?” 霍宴行低头笑了下,“现在松。” 他松开手,却还是站在她外侧。 铁门被技术人员打开后,里面露出一条狭窄通道,墙壁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顶上还垂着几根旧电线。 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储物室。 室内摆着十几个生锈的储物柜。 最中间那个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 一只红色小兔子。 张千柠看见贴纸,脚步顿住。 她小时候有个红色书包,上面也贴了这种小兔子,父亲给她买的。 霍宴行察觉到她不对,压低声音,“怎么了?” “这是我贴的。” 霍宴行看向柜门。 张千柠走过去,手指碰了碰那张贴纸。纸边已经卷起,颜色也淡了,可兔子的耳朵位置,还是和她记忆里一样。 “我以前喜欢把贴纸乱贴。”她开口,“我爸总说我败家。” 60. 第六十章 “我以前喜欢把贴纸乱贴。”张千柠的手指停在那只红兔子上,贴纸边角已经卷起来,兔子耳朵缺了一块,“我爸总说我败家,买个本子贴,买个杯子也贴,后来还把他车钥匙扣上贴了一张。” 霍宴行站在她身侧,没催她开柜子。 他刚从泵站回来,衬衫湿了大半,肩头那道擦伤透出淡淡血色,手却还稳稳托着她的手腕,“那今天就再败家一次,张总,把这柜子拆了也算我的。” 张千柠偏头看他,“你现在很会哄人。” 霍宴行低低笑了声,掌心往下移,扣住她手指,“以前也会,只是张总那时忙着跟我斗,没空验货,如今你既在考察我,我总得拿点真本事出来。” 技术人员已经在旁边等着,张千柠收回手,蹲到储物柜前。 柜门上除了红兔子,还有一行铅笔留下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白马,六月十七。 她呼吸顿了顿。 小时候坐旋转木马,她每次都挑那匹白马,父亲总在旁边替她扶着杆子,她还嫌他扫兴,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不会掉下来。父亲只笑,什么也不解释。 原来他每年六月十七日带她来,并不只为了陪她玩。 张千柠按下密码锁,输入061717。 柜门“咔”地弹开。 里面没有传闻中成堆的账本,只有一个防水文件袋、一盘老式磁带,还有一只褪色的红色发卡。 发卡是她母亲常戴的那只,张千柠小时候总闹着要,许兰从来不给,只说等她长大了再送她。 她没去碰发卡,先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 霍宴行替她打着手电,灯光落在纸张上。第一页是旧城项目的资金往来明细,密密麻麻的时间、账户和金额,最上方有一栏加粗的红字“特别款项经办及证人名单”。 许兰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张千柠的手指收紧。 那行后面写着:代收一百二十万元,转入童乐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监管账户,经办人许兰,见证人张致远。 顾延川刚才那些话又钻进耳朵里。 封口费。 带她离开江城。 父亲最恨的人是许兰。 张千柠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翻页,霍宴行看着她发白的手背,伸手接过文件,往后翻了两页。第三页夹着一张银行回执,付款方是顾嘉晟控制的离岸公司,收款方却不是许兰私人账户,而是一个早已注销的儿童游乐设备公益账户。 回执背面贴着许兰的手写说明。 “对方以千柠安危逼迫我代收款项,钱未动用,已按张致远安排转作陆家、程家等受害家庭紧急医疗及生活垫付。原始流水、威胁录音、转账授权均留存。致远,若我出事,别让千柠怨你,也别让她怨我。” 字写得很急,最后一个“我”字的收笔几乎划破纸张。 张千柠的指尖压在那页纸上,许久没动,她想起母亲离世前,曾反复叮嘱她,别去江边,别碰旧城的事,见到霍家人也离远一点。 那时她只觉得母亲胆小,觉得她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 原来许兰不是拿了钱逃。 她是拿了钱,转手救了那些被旧城拖垮的人。 霍宴行合上文件,声音放得很轻,“顾延川故意把半句真话塞进谎话里,他想让你先乱,你要是不放心,等鉴定结果出来,我们再一笔一笔查。” “我没有不放心。”张千柠抬起头,嗓子有些干,“我只是有点生气。” 霍宴行低头替她把文件袋封好,“气什么?” “气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张千柠把发卡拿出来,红色的塑料已经失了光泽,“她总把我当小孩,觉得我什么都扛不住。” 霍宴行看着她,停了片刻才道:“当父母的,有时不是觉得孩子扛不住,是自己舍不得让孩子扛。” 张千柠没接话。 霍宴行拿起那盘磁带,交给旁边的警员,“送去鉴定,先做拷贝,原件封存,手续走双份,别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 警员正要接,通道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飞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察,脸上全是泥,“霍哥,顾延川刚被带上车,他那个律师就来了,拿着北岸资产的产权文件,非说这里挖出来的东西归他们公司。” 张千柠把发卡攥进掌心,站起身,“他想得倒挺美。” 霍宴行皱了皱眉,“你留在这里,我去处理。” “霍总。”张千柠抬眼看他,“你肩膀还在流血,今天别抢我工作。” 霍宴行抬手摸了下伤处,像是才想起来,“张总心疼我?” “我心疼你等会儿失血晕过去,给警方增加工作量。” “那我就当你心疼。” 张千柠懒得理他,转身朝外走,霍宴行跟在她身后,低声提醒,“慢点,地上滑。” “你别跟着。” “张总,你现在拿着我岳母留下的证据,我不跟着,怕有人抢。” 张千柠脚步顿住,回头瞪他,“谁是你岳母?” 霍宴行神情坦然,“先预定,免得以后排不上号。” 马飞在旁边憋得脸都快抽筋,硬是没敢笑出声。 施工区外围已经围满了记者,北岸资产的律师站在警戒线前,身边还带着几个保安。 那人举着一份文件,语气不善,“张总,霍总,这块地经过合法招拍挂,地下发现物也应当由项目方优先处置,你们以私人恩怨阻碍施工,北岸资产保留追责权利。” 张千柠走到他面前,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直接递还回去,“这份产权证明只能证明你们有地上开发权,证明不了你们有权处置可能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的证据,你要是觉得不服,现在就去告。” 律师脸色一沉,“张总,话别说得太满。” 张千柠抬手指了指塌坑,“这里刚发现旧城项目原始凭证,顾延川涉嫌非法拘禁、破坏证据、跨境资金违法转移,警方已经依法封控,你们北岸资产若再派人靠近现场,我会建议警方把你们按妨碍调查处理。” 周浅浅站在人群后面,直接举起手机直播,“各位媒体老师听见了吗?北岸资产的律师,凌晨四点赶来抢旧城案证据,顾总人在警车里,他的律师倒挺敬业。” 律师气得转头,“周小姐,你这是恶意引导!” 周浅浅把镜头往前一推,“我直播全程开着,您可以继续发挥,最好再给大家讲讲,北岸资产为什么那么着急挖旋转木马。” 记者们立刻围上来。 “张总,储物柜里发现了什么?” “霍总,霍老爷子是否已经脱险?” “顾延川和顾嘉晟到底是什么关系?” 霍宴行抬手,示意众人先安静。 他肩头还湿着,站在张千柠旁边,神情沉着,“霍老爷子已经获救,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至于旧城项目的证据,警方会依法公布,霍氏会全面配合,不会包庇任何人。” 记者追问,“那张总母亲涉案的传言呢?” 张千柠接过话,“许兰女士当年曾被胁迫代收款项,但她没有侵吞,没有参与洗钱,她和张致远先生留下的流水、录音和受害人救助记录,足够证明一切。有人想拿死者做文章,我奉劝一句,先把自己的账算明白。” 她话音刚落,马飞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快步靠近霍宴行,“霍哥,港城警方刚传来消息,顾嘉晟在私人码头准备登船,被拦下了,他身边那个拄手杖的人,也抓到了。” 张千柠转过头。 马飞压低声音,“这次是真的霍景明,右腿旧伤,左手拿杖。沈华章说对了,之前西山出现的只是个替身。” 霍宴行接过电话,听了几句后,眉头慢慢舒开。 他挂断电话,朝张千柠点了点头,“港城那边在顾嘉晟的行李里找到旧城原始股权协议,还有一份名单备份,他们逃不掉了。” 张千柠没有立刻松口气。 她回头望向地下通道,红兔子贴纸还贴在那扇柜门上,灯光下显得很旧。 父亲藏了十几年,母亲瞒了十几年,霍家、顾家、苏家、陆沉、霍景明,绕来绕去,终于都被拖到了太阳底下。 霍宴行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想去医院看你妈以前住过的地方,还是先回家?” “我想先听磁带。” “好。” “还有。”张千柠看了看他肩上的伤,“你得先去处理伤口。” 霍宴行顺势抬起手臂,“张总亲自处理?” 张千柠盯着他,“你是不是伤得不够重?” “那我少说两句。” “你最好真能少说。” 霍宴行却笑起来,伸手替她把那只红色发卡别到发间。发卡有些旧,卡得不太稳,他调整了两次,指尖擦过她耳侧,停得有点久。 张千柠伸手去碰,“别弄坏了。” 霍宴行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下来,“不会坏,你也不会。” 张千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抽回去。 三个月后,旧城专项服务中心正式挂牌。 旧旋转木马被修复了一小部分,摆在服务中心的玻璃展柜里。 那匹白马掉了不少漆,工作人员本来想重新喷漆,张千柠没同意,只让人做了防腐处理。 她站在展柜前,看着白马发了会儿呆。程音带着几个受害人家属刚办完最后一批补偿手续,经过时停下脚步,冲她笑了笑,“张总,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张千柠点头,“以后有问题,直接来服务中心找人,别自己忍着。” 程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霍宴行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小盒子。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是张千柠送的那枚,走到她面前时,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张总,下午三点的咖啡,没迟到。” 张千柠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七十六分。” 霍宴行挑眉,“上次还是七十五分,看来我这季度绩效不错。” “别高兴太早,分数高是因为你没乱送花,没在启明楼下搞无人机,也没拿写字楼钥匙堵我办公室。” 霍宴行往前靠了半步,“那我今天带了个更实用的。” 他把盒子放在她手里。 张千柠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枚新的红兔子贴纸。贴纸旁边压着一张民政局预约单,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 张千柠抬头看他,“霍宴行,你这是什么套路?” 霍宴行把咖啡放到展柜边,伸手牵住她,“张总,我追了这么久,考察期总该有个结果,你若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我还能改。可这张预约单,你先别急着撕。” 张千柠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单子,“我要是撕了呢?” 霍宴行俯身靠近些,语气带着点笑意,“那我今晚重新约,明早继续排号,张总若是不嫌我烦,我能排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认识我。” 张千柠被他逗得没绷住,抬手把红兔子贴纸贴在他西装领口,“行,那就给你个机会。” 霍宴行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兔子,又看向她,“张总,这算答应了?” 张千柠把预约单折好,放进自己包里,“明天九点,迟到一分钟,你就继续考察。” 霍宴行握紧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额前的发卡,“遵命,张总。” 大结局第二天早上,张千柠醒来时,手机已经震了三次。 她伸手摸到床头,眯着眼看了一下时间。 八点十二。 霍宴行六点半发过消息。 “起了吗?” 六点五十。 “张总,民政局九点开门。” 七点二十。 “我已到楼下,带了早餐,也带了户口本,你若临时反悔,我可以上楼听你当面骂。” 张千柠坐起身,头发乱着,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几秒,直接拨了过去。 61. 第六十一章 电话刚接通,霍宴行便道:“醒了?” “霍宴行,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点紧张。” 张千柠愣住。 霍宴行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怕你睡醒以后,觉得昨天那张预约单只是我耍流氓。” 张千柠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霍宴行靠在车门旁,抬头时正好看见她。 他举了举手里的早餐袋。 张千柠隔着玻璃瞪他,“等着。” 霍宴行笑了,“好。” 二十五分钟后,张千柠穿着白衬衫和浅色长裤下楼,她没刻意打扮,只在头发上别了那枚旧红色发卡,霍宴行看见她时,站直了些,视线停在她发间。 张千柠走到他面前,伸手,“早餐呢?” 霍宴行把袋子递过去,里面是她常吃的那家生煎和豆浆,豆浆不加糖,另外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你几点起来的?”张千柠拆开袋子。 “五点多。”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睡多久?” 霍宴行没有立刻答。 张千柠抬头,“霍宴行。” “两个小时。”他接过她手里的豆浆,替她插上吸管,“中间醒了几次。” 张千柠皱眉,“你紧张成这样?” “嗯。” “以前开几十亿的会,怎么没见你紧张?” 霍宴行看着她,“那是工作,今天是娶你。” 张千柠拿豆浆的动作停了停,耳根有点热,她低头喝了一口,故作镇定,“说得跟谁答应嫁你了一样。” 霍宴行替她拉开车门,“那我今天争取让张总答应。” 车开到民政局门口时,门口已经排了几对新人。有人穿着白裙子,有人抱着花,还有一对小情侣紧张得连表格都填错了两次。 张千柠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证件,忽然有点不真实。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悄悄碰了碰她手背。 “怎么了?” “没什么。” “张总要是紧张,可以抓我。” 张千柠瞥他一眼,“谁紧张?” 霍宴行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那是我紧张,你抓着,给我压压惊。” 张千柠没忍住笑,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霍宴行立刻扣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怕她抽回去。 排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递来两张表,“二位填一下,照片带了吗?” 霍宴行立刻从文件袋里拿出照片。 张千柠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她坐在办公室窗边看材料,阳光落在桌面上,她低着头,发丝垂下来,整个人显得很安静,霍宴行坐在她旁边,侧头看她,没看镜头。 “这不是证件照。”张千柠压低声音。 “我知道。” “那你拿出来做什么?” 霍宴行神情很正经,“我准备放结婚证夹层里。” 工作人员在旁边咳了一声,“先生,证件照得用白底的。” 霍宴行这才拿出另一份。 张千柠盯着他,“你准备了几份?” “六份。” “六份?” “证件照四份,还有两张我喜欢的。” 张千柠气笑了,“霍宴行,你今天是来登记还是来办展览?” 霍宴行低头填表,笔尖落在“配偶姓名”那一栏时,停了片刻。 他写下张千柠三个字,写得很慢,也很认真。 张千柠看见了,心里那点故作镇定忽然散了。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确认信息后,把两本红色证件递到他们面前。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霍宴行先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又看,然后把张千柠那本也拿过去,整整齐齐放进西装内袋。 张千柠伸手,“还我。” “不行。” “霍宴行。” “我怕你反悔。” “我能跑去哪?” 霍宴行看着她,“你以前跑得很快。” 张千柠顿住。 他们刚认识那几年,确实总在追赶。一个项目、一份报告、一场竞标,谁都不肯让谁。 后来她被系统绑住,被迫一次次走到他身边,才发现有些人不是拿来赢的。 霍宴行抬手,替她理了理发卡,“现在不跑了?” 张千柠看着他,“你先把证给我。” 霍宴行笑着,把结婚证交回她手里。 张千柠翻开,照片里的两个人坐得很近,她还维持着平时的冷静,霍宴行却笑得太明显。 “你这照片不行。”她挑刺。 “哪里不行?” “太得意了。” 霍宴行俯身靠近她,声音放低,“霍太太,我今天确实很得意。” 张千柠抬手推开他的脸,“少叫。” “那回家再叫。” “霍宴行。” “在。” 他牵住她往外走,刚出门,马飞和周浅浅就从旁边冲出来,彩带直接拉开,碎纸片落了两人一头。 周浅浅抱着花,笑得直不起腰,“张千柠,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只通知我半小时前?” 张千柠抖掉肩上的彩带,“谁通知你了?” “霍宴行通知的。”周浅浅抬起下巴,“人家六点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带花过来,还说你不喜欢太夸张的,别搞横幅。” 马飞抱着礼炮,补充了一句,“霍哥本来想包下民政局,被我劝住了。” 张千柠转头,“你还想包民政局?” 霍宴行神色平静,“只是问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怕人太多,挤到你。” 周浅浅抱着肚子笑,“他昨晚给我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问领证当天女生会不会紧张,要不要准备巧克力,要不要给你带备用高跟鞋,还问民政局附近哪家早餐卫生。”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 霍宴行清了清嗓子,“周浅浅,你话很多。” 周浅浅立刻把花塞进张千柠怀里,“你们慢慢甜,我下午还要出刊。对了,霍总,新婚第一天,张总下午有会,你别想把人拐走。” 霍宴行接过话,“她下午的会,我陪她开。” 张千柠皱眉,“你陪什么?” “新婚第一天,霍太太总不能一个人加班。” “霍宴行,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马飞在旁边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张千柠抱着花,站在阳光下看他,霍宴行今天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平时那股从容全没了,连领带都系得有点歪。 她伸手替他整理领带。 霍宴行低头看她,“张总这是婚后第一项服务?” “闭嘴。” “好。” 张千柠把领带夹正好,忽然在他胸前拍了拍,“领证了也不代表你能为所欲为。” 霍宴行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那霍太太定规矩。” “第一,不许熬夜。” “好。” “第二,受伤必须先处理,别逞强。” “好。” “第三,别动不动就送楼送车送公司。” 霍宴行 迟疑了一下,“这个能商量吗?” 张千柠抬眼。 “行。”他立刻改口,“都听你的。” 张千柠满意了,正要抽回手,霍宴行却握得更紧了些。 “霍太太。” “又怎么了?” “第四条呢?” “什么第四条?” “关于我能不能亲你。” 张千柠看着他,半晌才道:“公共场合,扣分。” 霍宴行点头,“那回家。” “你别得寸进尺。” “我记下了。” 当天晚上,霍宴行带张千柠回了那套江景公寓。 张千柠站在门口没进去,盯着门上的电子锁看了会儿,“你密码换了?” “换了。” “换成什么?” 霍宴行示意她输入。 张千柠试了自己的生日,门没开。 又试了霍宴行生日,依然没开。 她皱眉,“你到底设了什么?” 霍宴行站在她后面,低头靠近她耳边,“061717。” 张千柠回头,“六月十七?” “嗯。” “为什么?” “你父亲带你坐旋转木马那天,也是你第一次主动牵我的那天。”霍宴行停了停,“我记得。” 张千柠没再说话,输入密码,门开了。 公寓里没有大变样,只是客厅多了一面照片墙。上面不是他们参加晚宴、开发布会的照片,而是很多零碎画面。 她给他送咖啡时皱眉的样子。 他在皮具店替她扶着手的样子。 她在医院走廊里睡着,他拿着外套守在旁边的样子。 她给他系领带夹时,低头时露出的侧脸。 最中间那张,是民政局刚拍的登记照。 张千柠站在照片墙前,半天没开口。 霍宴行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上,“不喜欢?” “谁让你放这些的?” “我。” “霍宴行。” “在。” “你偷拍我这么多次?” “有些是马飞拍的。” “马飞工资不想要了?” 霍宴行笑了,“那我给他涨点。” 张千柠转身,抬手捏住他领带,“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结婚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霍宴行顺势低下头,离她很近,“霍太太,你想怎么收拾我都行。” 张千柠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晚饭吃什么?” 霍宴行愣了下。 “不是说新婚第一天要回家?”张千柠抬了抬下巴,“你总不能让我饿着。” 霍宴行立刻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袖子,“我做。” “你会?” “学过。” “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晚上。” 张千柠看着他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半小时后,她站在餐桌旁,看着三盘卖相奇怪的菜,沉默了很久。 霍宴行把最后一碗汤端出来,语气罕见地有点不确定,“尝尝?” 张千柠夹了一口番茄炒蛋,嚼了两下。 霍宴行盯着她,“怎么样?” “你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霍宴行低头尝了一口,沉默了。 张千柠没忍住笑,拉开椅子坐下,“算了,霍总还是适合花钱。” “我可以叫餐厅送过来。” “别叫。” “那我重新做。” “坐下。” 霍宴行看她。 张千柠把那盘番茄炒蛋推到中间,“凑合吃,浪费粮食扣分。” 62. 第六十二章 霍宴行坐下来,忽然拿起手机。 “你干什么?” “记录。” “记录什么?” “霍太太第一次吃我做的饭。” 张千柠抬手就要抢手机,霍宴行往后一躲,笑着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张千柠僵住,“霍宴行。” “椅子不稳。” “你这椅子是定制的。” “那是我不稳。” 张千柠抬手推他,霍宴行却没松开,只把脸埋到她颈侧,停了会儿才道:“今天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些逗她的劲。 张千柠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落到他后颈上,“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霍宴行。” “嗯?” “饭要凉了。” 霍宴行抬起头,笑了,“好,吃饭。” 婚后第一周,霍宴行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很大变化。 以前他开完会,车直接开去恒泰。 现在他会先问张千柠,“你几点下班?” 张千柠起初还以为他只是随口问,直到连续三天,她下楼都能看见他的车停在启明楼下。 第四天,林薇抱着文件进办公室,欲言又止,“张总,霍总又来了。” 张千柠头也没抬,“让他等。” 林薇站着没动。 “还有事?” “他带了下午茶,楼下前台已经收了三十六杯。” 张千柠抬头,“他又搞什么?” 林薇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霍宴行发来的消息。 “张总,婚后第一周福利,替启明员工申请一下。” 张千柠看得太阳穴直跳,拿起电话拨过去。 霍宴行接得很快,“下班了?” “你送那么多咖啡干什么?” “给你同事留个好印象。” “谁让你留好印象?” “我是霍太太的家属,得有点自觉。” “霍宴行。” “我在楼下。” 张千柠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林薇在后面跟着,小声提醒,“张总,您今天还有一份项目报告没看完。” “带上车看。” “您要和霍总一起走?” 张千柠脚步没停,“不然呢,楼下那位要是等久了,估计能把启明大厅改成婚姻登记宣传处。” 林薇忍着笑,“霍总确实很有可能。” 张千柠到一楼时,霍宴行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几个年轻员工路过时都在偷偷看他,前台小姑娘脸都红了。 听到高跟鞋声,霍宴行抬头,立刻把杂志放下,走过来接她手里的电脑包。 张千柠不给,“我自己拿。” 霍宴行也不硬抢,只替她把大衣领口拉好,“外面降温。” “你今天不忙?” “忙。” “那你在这儿站半小时?” “接老婆下班,比会议重要。” 前台小姑娘直接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张千柠压低声音,“你收敛点。” 霍宴行点头,“好。” 上车后,张千柠刚打开电脑,霍宴行就把保温杯放到她旁边,“先喝两口热水。” “我不渴。” “那等会儿喝。”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停了两秒,“那我换个说法,霍太太,给我个面子。” 张千柠看了他一眼,还是打开保温杯喝了口。 霍宴行满意了。 张千柠合上电脑,“去哪?” “吃饭。” “我晚上约了周浅浅。”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带我吃饭?” “我订了她也能去的地方。” 张千柠警惕起来,“你不会又订了什么包场餐厅吧?” “没有。” “真的?” “真的,只是普通火锅店。” 二十分钟后,张千柠站在江城最难订位的私房火锅店门口,看着店门口挂着“今日已被霍先生预订”的牌子,深吸一口气。 霍宴行站在旁边,很诚恳,“我没包场。” “那这是什么?” “我订了一个大包间。” “霍宴行。” “周浅浅、马飞、林薇都在里面,还有程音她们。”他替她推开门,“你最近为了服务中心忙得没停过,大家想一起吃顿饭。” 张千柠走进去,果然看见熟悉的人都坐在里面。 周浅浅举着筷子,“新婚夫妇来了!霍宴行,你速度再慢点,锅底都要蒸发了。” 马飞立刻接话,“霍哥在楼下等张总下班,非说不能催,得显得有耐心。” 林薇笑着把位置让出来,“张总,快坐。” 程音端着杯子站起身,没说太多客套话,“张总,霍总,这杯我敬你们。旧城那边的服务中心已经接待了第一批人,很多人以前不愿意出来,是觉得说了也没用。现在他们愿意进门,愿意签字,愿意把日子往下过。” 张千柠举杯,“不是敬我们,敬大家都没放弃。” 霍宴行也端起杯子,“以后有问题,直接找专项基金和服务中心,别再自己扛。” 程音点头,仰头把饮料喝了。 席间热闹,周浅浅不断问张千柠领证当天的细节,张千柠一句都不肯多说,霍宴行却很配合,连张千柠在民政局填表时笔尖抖了一下都要讲出来。 张千柠瞪他,“我没抖。” 霍宴行慢悠悠夹菜,“嗯,是我手抖。” 马飞憋着笑,“霍哥,您那天拍结婚证拍了十几张,工作人员都问您是不是记者。” 周浅浅立刻拍桌子,“还有这事?发照片给我。” 霍宴行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给。”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 “结婚证不给外传。” 张千柠抬头,“为什么?” 霍宴行看着她,“私藏。” 周浅浅捂着脸,“受不了了,张千柠,你快管管你老公。” 张千柠慢条斯理地涮了一块毛肚,“管不了,他太烦。” 霍宴行侧头看她,“霍太太,刚领证一周就嫌我烦?” “嗯。” “那我改。” “改得了吗?” “改不了。” 张千柠终于笑了。 火锅吃到一半,霍宴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神情变了些,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张千柠没跟出去,继续听周浅浅讲杂志社的新八卦。可过了几分钟,霍宴行还没回来。 她放下筷子,推门出去。 霍宴行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边,脸色沉着。 “人在哪?”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霍宴行按了按眉心。 “先别惊动媒体,医院那边安排人守着,我马上过去。” 张千柠走近,“谁出事了?” 霍宴行挂断电话,转身看她。 “霍老爷子。” 张千柠心里一紧,“怎么了?” “他今天去看旧城受害人安置点,路上突然晕倒。医生说是老毛病,加上之前几次折腾,身体撑不住了。” 张千柠拿起自己的包,“去医院。” 霍宴行却没动。 “怎么了?” “今天你难得和朋友吃饭。” “霍宴行。” “我去就行。” 张千柠看着他,“你爷爷也是我家人。” 霍宴行喉结动了动,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张千柠拍了拍他后背,“走。” 医院走廊里,霍雅兰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病历。看见霍宴行和张千柠一起过来,她站起身,“人醒过一次,问你们回来没有。” 霍宴行快步进病房。 霍老爷子躺在床上,脸色不好,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 他看见霍宴行,抬了抬手。 霍宴行走过去,握住他手,“爷爷。” 霍老爷子看了眼张千柠,又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慢慢笑了下,“证领了?” 张千柠愣了愣。 霍宴行把两本结婚证拿出来,放到他床边,“领了。” 霍老爷子盯着那两本红色证件看了会儿,眼眶慢慢泛红。 他伸手想碰,却又停住。 张千柠拿起其中一本,放到他手里,“您看。” 霍老爷子摸着封皮,过了许久才道:“好。” 霍宴行站在床边,没说话。 霍老爷子抬头看他,“你父亲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接了,他想回来看看你们。” 霍宴行皱眉,“他身体还没好。” “他比我年轻,死不了。”霍老爷子停了停,声音有点哑,“我这辈子做错的事太多,到这把年纪才明白,钱、公司、面子,守到最后都没用。人得在身边,才算没白活。” 张千柠站在旁边,想起旧城服务中心那些拿到补偿的人,也想起父亲、母亲留下的东西。 霍老爷子看着她,“千柠。” “您说。” “你母亲留下的那笔钱,基金那边都查清了,她救过不少人,程家那个孩子,当年做手术的钱就有一部分来自她。” 张千柠指尖微微收紧。 “我对不起你父母。”霍老爷子闭了闭眼 ,“也对不起很多人。” 张千柠沉默片刻,才道:“账要算清,责任也要承担,您已经在做了。” 霍老爷子抬头看她。 “至于原不原谅,不该由我一个人替所有人决定。”张千柠站得很直,“但旧城那份账,已经有人接着往下算了。” 霍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霍宴行从病房出来后,靠在走廊墙边,半天没动。 张千柠走过去,拉住他手。 “你累了?” “没有。” “那你脸色这么难看?” 霍宴行低头看她,“我怕他撑不过去。” 张千柠握紧他,“医生怎么说?” “还要观察。” “那就观察。” “张千柠。” “嗯?”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事情处理好,所有人都会好起来,后来发现不是。”霍宴行停了停,“有些事,处理得再漂亮,也补不回来。” 张千柠靠近一点,抬手替他捏了捏后颈,“那就陪着。” 霍宴行看着她。 张千柠继续道:“你以前不是最会做这种事?出了问题就把人和事都列清楚,一件件解决。现在也是,你爷爷住院,就陪他治病,你爸回来,就陪他把该说的话说完。剩下的,不用全扛在自己身上。” 霍宴行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这次他抱得很紧,像终于愿意把撑着的劲卸下来一点。 张千柠没有推开他,只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霍总,医院走廊,扣分。” 霍宴行闷声道:“记账上。” “你现在欠我多少分了?” “很多。” “还得起吗?” “用一辈子慢慢还。” 张千柠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道:“行,准你分期。” 霍老爷子住院的第三天,霍明远从瑞士回来了。 他没有带任何助理,只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进病房时,霍老爷子正靠在床上看旧城专项基金的月度报告。 父子俩隔着一张病床,谁都没先开口。 霍宴行站在门外,张千柠陪在他身旁。 霍明远先放下箱子,“医生说你这次不轻。” 霍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回来就是为了气我?” “我回来看看你死没死。” 霍雅兰在旁边叹气,“哥,爸刚醒。” 霍明远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拉开椅子坐下,“那就先活着,别让宴行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霍老爷子看着他,手指动了动,“明远。” 霍明远没抬头,“我这次回来,不是因为原谅你。”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为了霍家。” “我知道。” “我只是想看看,旧城那边是不是真的能做下去。” 霍老爷子看向门口的张千柠。 张千柠走进去,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旧城服务中心第二期计划,新增职业培训和医疗补助,资金使用明细每月公开,霍叔叔若愿意,可以作为独立监督人参与。” 霍明远翻开文件,抬头看她,“你愿意让我参与?” “您当年签了不该签的东西,也承担了不该一个人承担的后果。”张千柠顿了顿,“如今该做什么,您自己决定。” 霍明远看着她,半晌才点头,“好。” 霍宴行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变化,手却慢慢攥紧了。 张千柠回头看见,走过去碰了碰他手背。 霍宴行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让他一个人回来。” 张千柠抬眼,“他是你爸。” 霍宴行看着她,“你现在也是我家人。” 张千柠没接这句话,只把他掌心掰开,十指扣进去,“那就别站门口了,进去坐着。” 霍宴行跟着她往里走,霍老爷子看见两人牵手,忽然道:“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 张千柠脚步一顿。 霍宴行立刻接话,“听千柠的。” 霍老爷子皱眉,“领证都领了,婚礼总得办,霍家这些年没办过什么好事,这次好歹办一件让人高兴的。” 张千柠看向霍宴行,“你想办?” 霍宴行没有马上回答。 霍老爷子在病床上咳了一声,“他从小就闷,想办也不会说。” 霍宴行无奈,“爷爷。”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 霍宴行沉默片刻,才道:“我想。” “想怎么办?” “简单点。” 霍老爷子立刻不乐意,“霍家娶媳妇,怎么能简单?” 63. 第六十三章 霍宴行抬头,“不是霍家娶媳妇,是我娶张千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霍老爷子靠回枕头,没再反驳。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心里有些发热,她没有立刻答应,只道:“让我想想。” 霍宴行点头,“好,你慢慢想。” 当天晚上,霍宴行送张千柠回家。 车停在楼下,张千柠没急着下车,她看着窗外,问他,“你真想办简单的?” “嗯。” “你不是很喜欢排场?” “我喜欢你高兴。” 张千柠转头看他,“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霍宴行靠在座椅上,低声笑了,“以前我没追到你,只能靠排场吸引注意。现在领证了,得学会收敛。” “你今天在医院牵着我一路走,护士站的人都看见了。” “那是意外。” “你在我办公室楼下送三十六杯咖啡。” “那是福利。” “你在服务中心当着程音的面叫我霍太太。” “那是事实。” 张千柠看着他,忍了半天没忍住,“霍宴行,你根本学不会收敛。” 霍宴行抬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你多管管我。” 张千柠抓住他手腕,“婚礼我有条件。” “你说。” “不要豪门宴会,不请一堆我不认识的人。” “好。” “不要媒体。” “好。” “不要把旧城项目当成宣传背景。” “好。” “地点我选。” “好。” 张千柠停了停,“还有,婚礼的钱,我们一起出。” 霍宴行皱眉,“这个不行。” “为什么?” “我娶你,哪有让你出钱的道理。” “霍宴行,我不是跟你算账。” “我也不是。” 张千柠盯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霍宴行靠近她,声音低下来,“房子、车子、基金、写字楼,你都可以跟我分得很清。可婚礼这件事,我想自己来。” 张千柠没马上回答。 霍宴行握住她手指,慢慢道:“不是买你,也不是炫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霍宴行娶张千柠这件事,我等很久了。” 张千柠看了他许久,最后松开他的手,“行。” 霍宴行挑眉,“答应了?” “我只答应你出钱。” “那地点呢?” 张千柠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他,“旧游乐园那块地旁边,有个小院子。” 霍宴行愣住。 “霍老爷子捐给服务中心的那间院子。”张千柠站在车外,“我想在那里办。” 霍宴行看着她,许久没有动。 张千柠挑眉,“不同意?” “同意。” “那你怎么不说话?” 霍宴行低声道:“我怕一开口,就想现在把你抱回家。” 张千柠关上车门,“那你忍着,明天见。” 霍宴行降下车窗,“张千柠。” “什么?” “晚安,霍太太。” 张千柠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回他,“晚安,霍先生。” 婚礼定在初夏。 旧游乐园旁边的小院子被重新修整过,没有铺满鲜花,也没有架起夸张的灯光。院子里保留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长桌,宾客不多,都是一路陪他们走到现在的人。 程音带着受害人代表送来一幅手写的“百年好合”,字写得不算好,却比任何昂贵礼物都真诚。 周浅浅抱着婚纱,站在张千柠面前转了两圈,“张千柠,你今天要是不好好笑,我就把你领证当天那张照片投到大屏幕上。” 张千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没有太多装饰,发间别着那枚红色发卡,她抬手碰了碰,“你敢。” 周浅浅哼了一声,“霍宴行在外面已经问了八遍,你好了没有,他那副样子,我看着都替他丢人。” 林薇从门外探头,“张总,霍总又让人送东西进来了。” “什么?” 林薇拿着一个盒子走进来。 盒子里放着一双白色平底鞋,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张总今天别穿高跟鞋,累了我抱你。” 周浅浅看完,直接捂住胸口,“他真的很会。” 张千柠把字条折起来,放进包里,“他就是闲的。” 林薇笑着递给她手机,“霍总还问,您中午有没有吃东西。” 张千柠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吃了,别再问。” 对面几乎秒回。 “好,那我等你。” 张千柠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停了停。 周浅浅凑过来,“你现在笑得跟谁谈恋爱似的。” 张千柠把手机扣下,“我本来就在谈恋爱。” “还挺理直气壮。” “犯法吗?” “不犯。”周浅浅替她整理头纱,“就是看你现在这样,我有点想哭。” 张千柠皱眉,“你哭什么?” “以前你多能忍啊,什么事都想自己解决,别人靠近一点你都嫌麻烦。”周浅浅吸了吸鼻子,“现在终于有人能让你不那么累了。” 张千柠沉默片刻,抬手抱了抱她,“别哭,妆花了你自己补。” 周浅浅抹着眼泪骂她,“你有没有人性?” 外面的音乐响起来。 霍宴行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黑色礼服,胸前别着那枚红兔子贴纸。 他原本想换掉,被张千柠提前看见,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马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霍哥,您已经往门口看十七次了。” 霍宴行整理了一下袖口,“少废话。” “我就是提醒您,别紧张。” “我没紧张。” 马飞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手指,没拆穿,“行,您最稳。” 霍明远坐在第一排,旁边是霍老爷子,霍老爷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杵着拐杖,精神却不错。 他看着霍宴行,低声道:“你妈要是还在,今天肯定比谁都高兴。” 霍宴行垂下眼,片刻后点头。 另一边,张千柠挽着周总的手臂走出来。 周总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她上台阶前拍了拍她的手,“你爸要是在,也会站在这儿。” 张千柠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见霍宴行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等司仪提示,直接朝她走过来。 周浅浅在台下小声“哎哟”了一句。 张千柠停住脚步。 霍宴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张总,我来接你。” 张千柠把手放到他掌心里。 霍宴行握住她,带着她往前走。院子里的人都在笑,风吹过槐树叶,落下几片小小的影子。 司仪准备好的流程被霍宴行改了。 他没让人念那些夸张的誓词,只拿出两张纸。 “我写了一点。”他看向张千柠,“本来想背,后来觉得容易忘。” 张千柠挑眉,“霍总也会忘词?” “在你面前会。” 台下有人笑起来。 霍宴行低头看着纸,开口时声音很稳,“张千柠,你第一次给我送咖啡,备注写的是断头饭,我那时觉得,你这人脾气真坏。” 张千柠立刻道:“你那时也很欠。” “我承认。”霍宴行笑了下,“后来你给我送早餐、送领带夹、送卡包,替我挡酒,替我查账,替我一次次冲在前面,我一直以为,是系统推着你走到我身边。” 他把纸放下。 “后来系统没了,你还是在。” 张千柠看着他。 霍宴行继续道:“你说让我考察期表现好一点,我就每天都在想,今天能不能多拿一分,你说别熬夜,我开始学着按时回家,你说别总送东西,我就换成接你下班,给你买咖啡,陪你吃饭。” “张千柠,我不敢保证以后所有事都顺利。但我能保证,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接过自己的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我写得没你这么多。” 霍宴行笑,“没关系。” 张千柠道:“霍宴行,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人会影响做事,后 来才发现,有人站在身边,不会让我变弱。” 她停了停。 “你很烦,话很多,爱管人,爱送东西,还总拿结婚证威胁我。” 台下立刻有人笑出声。 霍宴行清了清嗓子,“我以后少拿。” “你拿也没用。”张千柠看着他,“因为我已经记住了。” 霍宴行的呼吸停了片刻。 张千柠把纸折好,“你说你会在,那我也答应你。只要你不把我气得想离家出走,我也在。” 霍宴行立刻接话,“不会让你走。” “万一我真走呢?” “我去接。” “接不到呢?” “那我等。” 张千柠看着他,终于笑了。 交换戒指时,霍宴行拿出的不是昂贵钻戒,而是一枚设计很简单的铂金戒指。戒指内侧刻着061717。 张千柠抬手让他戴上。 霍宴行的手有点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霍总,你紧张什么?” “怕戴不上。” “我手又没变。” “我怕这辈子都握不住。” 张千柠抬头,“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霍宴行替她戴好戒指,低声道:“新郎有特权。” 轮到张千柠给他戴时,她故意卡在他指节上不动。 霍宴行看着她,“霍太太?” “考察期最后一项。”张千柠抬眼,“以后要是惹我生气,怎么办?” 霍宴行想都没想,“认错。” “怎么认?” “你定。” “跪搓衣板?” 霍宴行沉默两秒,“家里没有。” 张千柠挑眉。 “我现在让马飞去买。” 台下直接笑成一片。 张千柠终于把戒指推进去,“不用了,留着给你记账。” 霍宴行握住她手,俯身亲下来。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倒计时,也没有谁逼着他们做选择。 周浅浅在台下举着手机,已经哭得妆都花了。马飞站在旁边,递纸巾递得手忙脚乱。 霍老爷子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缓缓松开拐杖,靠在椅背上。 霍明远坐在旁边,低声道:“爸,宴行比我强。” 霍老爷子过了会儿才回答,“是他比我们都幸运。” 婚礼结束后,张千柠坐在院子角落的长椅上换鞋。 霍宴行蹲在她面前,替她把高跟鞋脱下来,换上那双白色平底鞋。 张千柠低头看他,“不是让我穿平底鞋吗?你怎么还准备了高跟鞋?” “拍照用。” “那我穿高跟鞋走了一下午。” “我抱你。” 张千柠立刻踢了踢他,“少来。” 霍宴行握住她脚踝,帮她把鞋带系好,“累不累?” “有一点。” “那回家?” “宾客还没走。” “马飞和周浅浅会处理。” “你就这么把他们扔下?” 霍宴行抬头,“马飞领全年奖,周浅浅拿独家采访权,他们很乐意。” 张千柠皱眉,“你又给周浅浅什么采访?” 霍宴行神色平静,“婚后生活采访。” 张千柠伸手去抢他手机,“你敢乱讲,我就……” 霍宴行一把握住她手,把人拉近,“你就怎么样?” 张千柠靠得太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她想退,霍宴行却伸手扶住她后腰。 “霍宴行。” “嗯。” “有人看。” “没人看。” “马飞在那边。” “他不敢。” 马飞立刻转身,拉着周浅浅往外走,“浅浅姐,咱们去看看甜品台。” 周浅浅被他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喊,“张千柠!别让他欺负你!” 霍宴行低头看她,“我欺负你了吗?” 张千柠看着他,“你现在就在。” “那我轻一点。”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停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霍太太,今天晚上回哪个家?” 64. 第六十四章 张千柠抬头,“什么意思?” “你以前总说,那套公寓是我的。” “现在呢?” 霍宴行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现在想听你说一句。” 张千柠看着他,故意拖了几秒。 “回家。” 霍宴行笑了。 婚后一个月,张千柠发现霍宴行有了新爱好。 每天晚上九点半,他会准时坐在书房门口,等她从工作里抬头。 第一天,张千柠开着视频会议,霍宴行站在镜头外面,端着一杯牛奶。 她瞥他一眼。 霍宴行把杯子放到桌角,转身出去。 第二天,他带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第三天,他直接抱着枕头坐在书房地毯上,翻财经杂志。 张千柠终于受不了,结束会议后抬头,“霍宴行,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宴行抬起头,“等你下班。” “我在家。” “那也算下班。” “我还没忙完。” “我知道。” “知道你还坐这儿?” 霍宴行把杂志合上,“我想陪你。” 张千柠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霍宴行起身走过来,把她电脑合上一半,“十点半了。” “还有两份邮件。” “明天回。” “很急。” “我帮你看。” 张千柠抬眼,“你看启明的文件?” “霍太太的文件,我当然看。” “里面有商业机密。” “那我闭眼看。” 张千柠被他气笑,“你现在越来越无赖。” 霍宴行俯身靠近她,“张总,结婚证都在你手里,我还得努力表现。” 张千柠把电脑重新打开,“那你去泡杯咖啡。” 霍宴行站着没动。 “怎么?” “你不是不许我晚上喝咖啡?” “不是给我喝。” 霍宴行明白过来,笑着往厨房走,“遵命。” 十分钟后,他端着咖啡回来,张千柠已经把电脑关了。 霍宴行把杯子放下,“不喝了?” “突然不想忙了。” “那想干什么?” 张千柠抬手勾了勾他领带,“霍先生,考察期结束后,你是不是该享受一下正式员工待遇?” 霍宴行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张千柠挑眉,“怎么,不敢?” 霍宴行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张总,你这算不算主动勾引?” “放我下来。” “晚了。” “霍宴行!” “在。” 第二天,张千柠醒来时,书房门口贴了一张纸。 “霍太太工作时间:上午九点至晚上九点半。超过时间,霍先生有权强制带人回房休息。”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 “霍先生加班时间:不得超过晚上十一点。违反一次,扣一周亲亲资格。” 霍宴行从身后走过来,看完纸条,抬手把她圈进怀里。 “这个处罚太重。” “你可以不违反。” “那我申请提前补。” 张千柠回头,“补什么?” 霍宴行低头亲了她一下。 张千柠伸手按住他肩膀,“现在是早上。” “早上也能补。” “霍宴行。” “我在。” 旧城项目彻底结案那天,江城下了一场雨。 张千柠和霍宴行一起去了旧城服务中心。大厅里摆着一块新的公示牌,最后一批补偿款已经全部发放,专项基金剩余资金将用于后续社区医疗、教育和就业支持。 程音站在公示牌前,手里拿着一张培训结业证书。 “张总,我明天去新公司上班。”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做社区项目助理,工资不算高,但挺好。” 张千柠接过证书看了看,“不错,程助理。” 程音笑出声,“以后你们有事也可以找我。” 霍宴行在旁边道:“那服务中心缺人时,别嫌我们烦。” 程音摆摆手,“霍总,你现在跟张总越来越像了。” 张千柠转头,“哪里像?” 程音想了想,“都爱管事。” 霍宴行点头,“这是优点。” 张千柠没反驳。 离开服务中心时,两人经过那匹白马。白马依旧放在玻璃展柜里,旁边多了一张小牌子。 “旧城游乐园遗存。愿每个孩子都能平安长大。” 张千柠站了会儿。 霍宴行在她旁边道:“要不要坐一次?” 张千柠回头,“你能让它转?” 霍宴行没说话,只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十分钟后,展柜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带他们从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里摆着一台修复过的旧旋转木马,只有四匹马,颜色不算鲜亮。工作人员接通电源,音乐慢慢响起来。 张千柠愣住,“你什么时候弄的?” 霍宴行站在她身旁,“修复团队说能修好,我就让他们试试。” “你又花钱。” “这次不算送你。” “那算什么?” 霍宴行伸手扶她上了那匹白马,“算陪你补一圈。” 张千柠坐上去,忍不住笑,“我都多大了。” 霍宴行站在旁边,“在我这儿,你想多大都行。” “你不上来?” “我扶着你。” “我不会掉。” 霍宴行抬头看她,“我知道。” 音乐响起来,木马缓缓转动。 张千柠坐在白马上,看见霍宴行一直跟着她走。 他没有离得很远,手始终搭在杆子边上。 转到第三圈时,张千柠忽然朝他伸手。 霍宴行愣了下。 “上来。” 霍宴行看了一眼旁边那匹黑马,“我坐那个?” “你不是要陪我?” 霍宴行立刻跨上去。 两个成年人坐在旧旋转木马上,旁边的工作人员想笑又不敢笑,张千柠转头看他,“霍总,怕不怕?” 霍宴行握着杆子,神情很淡定,“不怕。” “那你手抓这么紧?” “怕摔。” “你也会怕?” 霍宴行看着她,“怕你笑我。” 张千柠笑得停不下来。 旋转木马停下后,霍宴行先跳下来,伸手扶她。 张千柠没有立刻下来,只坐在白马上看着他。 “霍宴行。” “嗯?” “谢谢。” 霍宴行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坐这一圈。” 霍宴行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后还有很多圈。” 张千柠没接他这句,只借着他的力跳下来。落地时,她故意没松手。 霍宴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了笑。 晚上回到家,张千柠在书房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文件。 那是系统解绑前留下的最后一页记录。上面没有什么功能说明,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绑定终止,祝宿主余生自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霍宴行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坐着不动,走过去,“在看什么?” 张千柠把文件递给他。 霍宴行看完,低头笑了下,“这系统还挺会说话。”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它到底从哪来的,为什么偏偏绑定你?” 霍宴行在她身边坐下,“可能它觉得我可怜。” 张千柠抬头,“你可怜?” “被死对头讨厌那么久。” “你活该。” 霍宴行把文件放回抽屉,顺手合上,“不管它从哪来,现在都没了。” “嗯。” “张千柠。” “怎么?” “你后悔过吗?” 张千柠看着他。 “如果没有系统,你可能不会给我送第一杯咖啡,也不会去餐厅替我买单,不会一次次被任务推着靠近我。” 张千柠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霍宴行的手停住。 张千柠继续道:“后悔第一杯咖啡没点更苦的。” 霍宴行松了口气,抬手捏了捏她脸,“张总,你吓我一跳。” “谁让你问这种问题。” “我想听你认真回答。” 张千柠把他的手拉下来,握住,“那你也认真听。” 霍宴行看着她。 “系统让我走向你,可后来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张千柠停了停,“领证是我选的,婚礼是我选的,留在你身边也是我选的。” 霍宴行没有说话。 张千柠靠过去,额头碰了碰他肩膀,“你以后少想这些。” 霍宴行抬手抱住她,“好。” “还有,不许再说自己可怜。” “那我说自己幸运。” “这个可以。” 霍宴行低头亲了亲她发顶,“霍太太,我很幸运。” 半年后,启明资本与霍氏共同发布旧城项目最终审计报告。 发布会没有再掀起大的风波,那些曾经藏在暗处的名字,已经被法律一一处理,顾嘉晟、顾延川、霍景明等人分别进入审判程序,跨境资产被冻结,受害者补偿与追偿也有了完整结果。 张千柠站在台上,念完最后一页报告,合上文件。 记者问她,“张总,旧城项目终于结束,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张千柠想了想。 “休假。” 台下笑起来。 记者又问,“您和霍总接下来会共同负责新的基金项目吗?” 张千柠看向旁边的霍宴行。 霍宴行拿起话筒,“工作上会合作,生活上也会合作。” 记者笑着追问,“霍总,具体怎么合作?” 霍宴行神色很正经,“共同管理家庭资产,共同安排休假,共同决定晚饭吃什么。” 张千柠在旁边补了一句,“最后一项他没有决定权。” 霍宴行看向她,“霍太太,这个能不能重新谈?” 张千柠拿回话筒,“不能。”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从侧门离开。 周浅浅堵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新杂志,封面上是旧城服务中心重新开放的照片。 标题写得很大。 “真相之后,新的生活。” 她把杂志递给张千柠,“送你的。” 张千柠翻开,里面有一篇很长的报道,没有写霍家,也没有写那些商业斗争,写的是程音的新工作,写的是受害人家庭重新开店,写的是旧城附近新建的社区诊所。 “写得不错。”张千柠评价。 周浅浅立刻得意,“废话,也不看是谁写的。” 霍宴行在旁边道:“周主编,封面照片拍得不够好。” 周浅浅瞪他,“哪里不好?” “张千柠那张太严肃。” “她平时就这样。” 霍宴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张千柠坐在旧旋转木马上,笑得很开心。旁边的霍宴行只露出半张侧脸。 周浅浅盯了两秒,“发给我。” “不给。” “霍宴行,你是不是有病?” “私藏。” 张千柠无奈,“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 周浅浅翻了个白眼,“行,霍总,等你哪天惹张千柠生气,我就把你那些偷拍照全发出去。” 霍宴行看向张千柠,“霍太太会帮我。” 张千柠慢悠悠道:“不一定。” 霍宴行立刻靠近,“那我今晚做饭。” 张千柠想起那盘甜到发腻的番茄炒蛋,皱眉,“算了,别做。” “那我洗碗。” “这个可以。” 霍宴行满意了。 回家的路上,霍宴行开车,张千柠坐在副驾看文件。 等红灯时,霍宴行伸手把她文件抽走。 张千柠转头,“干什么?” “下班了。” “还有两页。” “明 天看。” “霍宴行。” “霍太太,今天周五。” “所以?” “你答应过我,周五晚上不工作。” 张千柠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天霍宴行拿着家规逼她签,她为了让他少管点,随手写了几条,没想到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那你想干什么?” 霍宴行从储物格里拿出两张电影票。 张千柠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部新上映的老片修复版,名字叫《白马与夏天》。 她抬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 “你上周刷到预告片,停了二十秒。” 张千柠看着他,“你还观察这个?” 霍宴行理直气壮,“霍太太的喜好,当然要记。” “那你记得我最讨厌什么?” “你讨厌香菜。” “还有呢?” “讨厌别人替你做决定。” “还有呢?” “讨厌我熬夜。” 张千柠满意了,“记得不错。” 霍宴行把车开出去,笑着道:“那奖励呢?” “奖励你晚上可以吃两份爆米花。”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想要什么?” 霍宴行看了她一眼,“回家告诉你。” 张千柠立刻警惕,“你别乱来。” “我没说什么。” “你现在表情就很有问题。” 霍宴行笑了,“张总,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张千柠扭头看窗外,“开你的车。” 电影散场后,已经快十一点。 张千柠走出影院时,霍宴行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她没有拒绝,伸手把衣服拢紧。 “电影怎么样?”霍宴行问。 “还行。” “只有还行?” “结局太俗。” “哪里俗?” “男主等了女主十年,最后在旋转木马上求婚。”张千柠看他,“你是不是故意选的?” 霍宴行很坦然,“是。” “霍先生,你的套路能不能更新一下?” “不能。”他牵住她手,“对你有用就行。” 张千柠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霍宴行回头,“怎么了?” 张千柠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霍宴行愣住。 “给你的。” “什么?” “打开。” 霍宴行接过去,盒子里是一枚新的领带夹。黑曜石材质,边缘刻着很小的字母“ZQN”。 他抬头看她。 张千柠抬了抬下巴,“你以前那枚被你戴得快磨花了。” 霍宴行拿出领带夹,指腹在那几个字母上停了片刻,“这是你送我的第几枚?” “第三枚。” “第一枚是系统任务。” “第二枚是我自己送的。” “第三枚呢?” 张千柠看着他,“婚后礼物。” 霍宴行低头笑了很久。 张千柠皱眉,“你笑什么?” “高兴。” “领带夹而已。” “张千柠送的,不一样。” 张千柠伸手,“给我,我帮你换上。” 霍宴行立刻把领带往下拉了拉,站到她面前。 张千柠替他扣好领带夹,正要后退,霍宴行却按住她手。 “霍太太。” “嗯?” “我今天能不能多拿一分?” “看你表现。” “我表现得还不够好?” 张千柠看着他,“还行,八十五分。” 霍宴行皱眉,“才八十五?” “嫌低?” “有点。” 张千柠故意逗他,“那你继续努力。” 霍宴行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戒指的位置,“好,我努力一辈子。” 深夜回到家,张千柠洗完澡出来,发现霍宴行坐在阳台上。 桌上放着两杯温水,还有一份文件。 她走过去,“你不是说不工作?” 霍宴行抬头,“不是工作。” 张千柠拿起来看,是一份新的基金方案。 “旧城儿童成长计划?”她翻了两页,“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段时间。”霍宴行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旧城那边很多孩子还需要长期帮扶,程音也提过,医疗、教育、心理支持都得跟上。” 张千柠继续往下看,方案里没有挂霍氏名字,也没有挂启明名字,只写着“0617公益计划”。 她抬头,“六月十七?” 霍宴行点头,“你不喜欢太高调,我就没让人先公布,想问问你的意见。” 张千柠看着那份方案,又看向他,“钱从哪来?” “我和你各出一部分,基金公开监管。” “你不是不让我出婚礼的钱?” “这是项目,张总有参与权。” 张千柠笑了,“霍宴行,你现在学聪明了。” “跟你学的。” 张千柠把文件放下,认真看着他,“做吧。” 霍宴行握住她手,“好。” “不过名字得改。” “改什么?” “0617太私密。” 霍宴行想了想,“那你定。” 张千柠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缓缓道:“叫白马计划。” 霍宴行点头,“好,白马计划。” 张千柠靠到他肩上。 霍宴行拿起她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过了许久,霍宴行忽然道:“霍太太。” “又怎么?” “你明天几点下班?” 张千柠抬头,“你又要去楼下等?” “嗯。” “我明天要见客户,可能很晚。” “我等。” 张千柠看着他,想起他在民政局门口说过的那些话。 只要她回头,他都在。 (正文完) 65. 第六十五章 “霍太太,明天几点下班?” 张千柠抬头看着身旁的人,手里的文件已经被霍宴行抽走,整齐地压在了车门储物格里。 她伸手去拿,霍宴行却先一步按住文件夹,另一只手还稳稳握着方向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明天有客户会,下午还有一个项目复盘,晚上可能要去一趟启明。” “所以是几点下班?”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张千柠偏头:“看客户愿不愿意早点走,看项目组会不会临时加需求,看你能不能少管我一点。” 霍宴行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脸看她:“我已经给你留了足够多的自由。” “你每天九点半坐在书房门口,那叫自由?” “我坐在门口,没有进来打扰你。” “你把牛奶放在我手边,把电脑合上,把我从椅子上抱走,这些也不叫打扰?” “那叫婚后福利。” 张千柠伸手掐了他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我每天等你下班,忙得很。” “霍总,等人也算工作?” “对我来说算。” 绿灯亮起,霍宴行重新启动车子。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张千柠靠在椅背上,手掌贴着小腹,眉头慢慢拧起来。 从下午开始,她就有点不舒服。 起初只是犯困,后来闻到咖啡味会恶心,晚饭也没吃几口。 她原本以为是最近项目太多,连续几天睡得不够,没想到刚才经过影院门口,闻到别人手里奶油爆米花的味道,胃里又翻了一下。 霍宴行很快发现她不对劲,把车停到了路边:“哪里难受?” “没事。” “你从上车开始就没翻文件。” “我今天不想看。” “张千柠。” 她听出他语气变了,抬手按了按额头:“可能是胃不舒服,回去睡一觉就好。” 霍宴行解开安全带,伸手碰了碰她额头,又摸向她手腕。 张千柠避了一下,没躲开。 “没发烧。” “我说了没事。” “你今天晚饭只吃了几口。” “我减肥。” “你连甜虾都没碰。” 张千柠被他堵得没话,索性转头看窗外。 霍宴行没有继续争,重新发动车子,途中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回到公寓后,张千柠刚换好鞋,霍宴行已经让人送来了热粥和几样清淡的菜。 她看着餐桌上的东西,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把医生也叫来了?” “医生马上到。” “我只是胃不舒服。” “那也要查清楚。” “查清楚以后呢?给我开一堆药,让我继续加班?” 霍宴行把她的外套接过去,挂到门边:“查清楚以后,你今晚不准工作。” “我明天还有会。” “明天的会我替你推两个。” “你凭什么替我推?” “凭我是你丈夫。” “结婚证给你撑腰了?” “暂时很好用。” 张千柠坐在餐桌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味道很淡,她勉强吃了半碗,胃里的不适缓下去一些。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先问了她最近的作息和饮食,又做了简单检查。 张千柠坐在沙发上,霍宴行站在旁边,全程盯着医生手里的记录。 “霍太太最近有没有出现嗜睡、恶心、食欲变化?”医生抬头。 张千柠顿了顿:“有一点。” “多久了?” “差不多一周。” 霍宴行立刻转过脸:“一周?” 张千柠没理他:“可能是工作太累。” 医生没有急着下结论,只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型检测盒:“先测一下,结果出来以后再安排医院检查。” 张千柠接过检测盒,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关门前,她回头看了霍宴行一眼:“你不许跟进来。” “我没打算进。” “你最好没有。” 门关上,霍宴行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医生整理着器械,抬头看他:“霍先生,您先坐。” “我坐不住。” “那就站着。” 几分钟后,张千柠拿着检测盒出来,脸上没有平时的从容。 她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没有先看医生,抬头看着霍宴行。 “你自己看。” 霍宴行走过去,拿起检测盒。上面两道清楚的红线让他停了下来。 医生先一步确认:“恭喜,应该是怀孕了,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做血检和超声。” 霍宴行没有回应。 张千柠坐在沙发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霍宴行?” 他低下头,视线落回检测盒上,过了几秒才把它放下:“你怀孕了。” “医生已经说过了。” “我们的孩子?” “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个。” 医生在旁边补充:“这个阶段还不能确认数量。” 霍宴行又转过去:“为什么不能确认?” “需要做超声。” “今天能做吗?” “现在太晚,明天去医院。” “那我们明天一早去。” 张千柠抬手扯住他的袖口:“你先别急。” 霍宴行回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没有急。” “你已经开始安排明天的行程了。” “你怀孕了,明天当然要去医院。” “我只是想说,这件事还没彻底确认。” “检测结果已经很清楚。” “万一……” “没有万一。” 张千柠看着他突然绷紧的下颌,后面的话停住了。 霍宴行平时总是能把任何场面控制住,今天却像碰上了完全无法处理的项目,连医生离开都忘了送。 医生轻咳了一声,收好东西:“霍先生,霍太太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空腹去医院,别劳累,也别熬夜。” “好。” 送走医生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宴行转身就往书房走。 张千柠靠在沙发上:“你去干什么?” “取消明天所有安排。” “我的也不用全取消。” “要取消。” “霍宴行。”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张千柠把手放在小腹上,语气放缓了一些:“我还没说要辞职,也没说不能工作,你别一晚上就把我的人生重新安排一遍。”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现在就是这个意思。” 霍宴行站在书房门口,沉默片刻,重新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那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把张千柠问住了。 她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把明天的医院预约好,然后陪我去检查。” “好。” “检查完再决定其他事情。” “好。” “今晚不许查什么孕妇注意事项查到凌晨。” 霍宴行迟疑了一下:“我尽量。” 张千柠拿起手机,打开日历:“你这个语气就代表你一定会查。” “那我保证十二点前睡。” “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五。” “十一点。” “十一点十五。” < p>“十点半。” 霍宴行看着她:“霍太太,你这是趁机压价。” “你也可以不答应。” “答应。” 他拿出手机,开始预约医院。张千柠看着他认真填写资料,忽然开口:“霍宴行。” “嗯?” “你高兴吗?”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头看她:“高兴。” “看起来不像。” “我怕自己表现得太高兴,让你觉得有压力。” 张千柠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轻轻抿了下唇:“我没有压力。” “那就好。” 霍宴行把手机放到桌上,伸手抱住她的腰,耳朵贴在她小腹的位置。那里还平坦得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张千柠低头看着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我知道。” “那你贴着干什么?” “先跟孩子打个招呼。” “你准备说什么?” 霍宴行的声音闷在她衣服上:“别折腾你妈妈。” 张千柠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让自己先闭嘴?” “也可以。” 他抬起头,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张千柠,你辛苦了。” 她垂下眼,没让他看出自己突然发热的鼻尖,只把他的手拍开:“现在还早,别急着抢功劳。” “我可以慢慢抢。” “先去洗澡。” “我陪你?” “你敢。” 霍宴行起身,低头亲了下她额头:“那我去洗。” 第二天一早,张千柠还没睁眼,霍宴行已经把早餐摆好。她坐起身时,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空腹检查,早餐带在车上。今天不许自己走太快。” 张千柠看完,把便签折好,塞进抽屉。她换好衣服下楼时,霍宴行已经等在车旁。 他手里拿着两个文件袋,见她走近,立刻迎上来:“证件、检查资料、备用衣服都在。” 张千柠停下:“备用衣服?” “万一医院冷。” “医院有空调,不会把我冻死。” “我多准备一件。” 她看了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这里面还有什么?” 霍宴行没有回答。 张千柠伸手打开,里面除了证件和资料,还塞着一双平底鞋、两包饼干、三个保温杯和一本厚得吓人的孕期手册。 她抬头:“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点四十。” “这本书哪来的?” “十一点买的。” “霍宴行。” “我睡了十分钟以后才买。” 张千柠把手册合上,递回给他:“上车。” 霍宴行接过东西,终于松了口气。 车子驶出小区时,他低声开口:“张千柠。” “嗯?” “如果检查出来是双胞胎呢?” “那就养两个。” “如果是三个?” “霍宴行,你先别在车里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他握紧方向盘,认真考虑了几秒:“两个比较好。” “为什么?”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张千柠看着他:“你想得还挺美。” “那两个都像你。” “这还差不多。” 霍宴行笑了下,把车开进医院地下车库。 张千柠推门下车时,他已经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手掌护在车门上方。 她站直后,抬手推了他一下:“我还没到需要人扶的程度。” “我提前练习。” “练习什么?” “当爸爸。” 66. 第六十六章 霍宴行提前练习当爸爸的第一步,是把张千柠当成了一件极度易碎的珍稀品。 从医院停车场到门诊大楼,不过短短三百米的距离,他几乎想把她整个人用泡沫纸包起来。 “你走慢点。” “我走得已经够慢了,再慢就成蜗牛了。”张千柠看着他恨不得一步一停的样子,有些无奈。 “医生说前三个月最重要。”霍宴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神情严肃得像在主持一场百亿并购案的最终谈判,“路面不平,你小心脚下。” 张千柠低头看了一眼光洁平整得能当镜子用的大理石地面:“霍宴行,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我没有紧张。”霍宴行嘴上否认,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开,“我只是在进行风险评估。” “评估结果呢?” “风险等级极高。”他得出结论。 张千柠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霍总,你这是产前焦虑症。” 霍宴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我这是对你和孩子的负责。” 两人说话间,一个推着医疗车的小护士急匆匆地从拐角过来,眼看就要撞上。 霍宴行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把张千柠拉到了自己身后,自己则侧身挡在了前面。 小护士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没事。”霍宴行摆摆手,回头检查张千柠,“吓到了吗?” 张千柠摇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散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没事,你别这么草木皆兵。” 霍宴行没说话,只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 挂号、抽血、等待。 整个流程,张千柠都异常平静,反倒是霍宴行,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去自助机倒一杯温水,一会儿又觉得诊室门口人太多,空气不好,想带她去VIP休息室。 张千柠拉住他:“你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 霍宴行这才在她身边坐下,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你饿不饿?我带了饼干。” “不饿。” “那要不要喝水?医生说要多喝水。” “刚喝过。”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千柠终于受不了,把手里的杂志合上,偏头看他:“霍宴行,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霍宴行立刻闭嘴,但眼神里的担忧半分没减。 张千柠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就是有点困,让我眯一会儿。” 她的声音放软,像是一剂镇定剂,霍宴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动不动地当起了人肉靠枕。 直到护士叫到张千柠的名字,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她叫醒。 “到我们了。” “嗯。”张千柠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走进诊室,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昨晚家庭医生的记录,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 “霍太太,霍先生,坐吧。” 霍宴行拉开椅子,等张千柠坐稳后,自己才在她旁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像是来面试的。 医生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霍先生不用这么紧张,怀孕是好事。” “我知道。”霍宴行点头,“我想确认一下,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稳定吗?需要注意什么?饮食上有什么禁忌?工作强度需要调整到什么程度?”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张千柠在旁边扶额。 医生倒是很有耐心,一一解答:“从初步检查看,霍太太身体素质很好,前三个月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饮食上,辛辣刺激和生冷的尽量少吃,其他的正常均衡就可以。至于工作……” 医生看向张千柠:“还是要结合你自己的感受,觉得累了就一定要停下来休息。” “我明白。”张千柠点头。 血检报告很快出来了,确认了怀孕的事实,各项指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医生把报告递给他们:“恭喜,确实是怀孕了,孕周大概在六周左右,今天可以做个B超,看看胎心胎芽。” 霍宴行接过报告,那几张纸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医生,”他忽然开口,“昨天检测盒显示是两条线,今天报告也确认了,那……有没有可能是双胞胎?” 张千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医生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笑着解释:“单从血值上看不出是单胎还是多胎,要做B超才能确认,不过霍先生也不用太心急,不管是几个,健康最重要。” “您说得对。”霍宴行立刻点头,态度谦逊得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霍总。 做B超的等候区,霍宴行又开始了他的“风险评估”。 “B超室的温度会不会太低?” “做B超用的那个凝胶,对皮肤有没有刺激?” “辐射大吗?” 张千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懒得回答。 直到护士喊她进去,霍宴行也想跟着起身,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我不能进去?”霍宴行皱眉。 “规定是这样。” 霍宴行看向张千柠,眼神里写满了“我不同意”。 张千柠朝他摆摆手:“你在外面等我,很快。”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但视线一直胶着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几分钟后,门开了。 张千柠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B超单走出来,表情有些微妙。 霍宴行立刻迎上去,扶住她:“怎么样?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张千柠故意停顿了一下。 霍宴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说什么?” “说你可以在外面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但别在里面给她增加。” 霍宴行一噎,接过她手里的B超单。那是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不起眼的豆子。 他看了半天,才找到医生标注的那个小小的点。 “这是……孩子?” “嗯。” “医生说健康吗?” “一切正常,已经有胎心了。” 霍宴行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把它捏坏,他低头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张千柠。” “嗯?” “我听到心跳了。” 张千柠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失态模样,“听到了就好,现在可以放心了?” “嗯。”霍宴行把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衬衫最里面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张千柠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弯下腰,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老婆,你辛苦了。” 周围人来人往,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张千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叫我什么?” “老婆。”霍宴行又重复了一遍,眼神认真又坦然,“我们领证了,你怀孕了,我不该这么叫吗?” 张千柠的脸颊有些发烫,她别开视线,嘴上却不饶人:“霍总,医院人多,注意影响。” “我叫我太太,不影响任何人。”他站起身,重新牵住她的手,“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霍宴行开车开得比来时更慢,简直像在驾校练习科目二。 张千柠靠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霍宴行。” “我在。” “你刚才……在医院都安排了什么?” 从诊室出来后,他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将近十分钟。 霍宴行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没什么,就是让马飞把启明资本未来三个月所有需要你亲自出面的会议,都重新协调了时间。” 张千柠猛地转过头:“你把我的会全都推了?” “不是推迟,是协调。”霍宴行纠正道,“紧急的,我会替你去。不紧急的,等你休完假再说。” “谁说我要休假?”张千柠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霍宴行,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是你丈夫,也是你孩子的父亲。”霍宴行把车平稳地停在路边,侧过脸看着她,“张千柠,从今天起,你的工作只有一个。” “什么?”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一字一句地开口。 “安心养胎。” 67. 第六十七章 “我不同意。” 张千柠推开霍宴行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直视着他。 “霍宴行,我再说一遍,我的工作,我自己安排。”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高强度工作。”霍宴行没有退让,“医生的话你忘了?” “医生说的是避免过度劳累,不是让我当个废人躺在家里。”张千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启明现在有多少项目在跟进,你比我清楚,我突然撒手不管,底下的人怎么办?合作方怎么办?” “这些我都会处理好。”霍宴行说得云淡风轻,“我会让马飞带一个团队过去,协助启明处理日常事务。所有重大决策,他们会整理好报给我,我看完再跟你商量。” 张千柠被他这套安排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的公司,向你汇报工作?” “这不是向我汇报,是分担你的压力。” “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张千柠一字一句地拒绝,“霍宴行,你搞清楚,我们是夫妻,不是上下级,你不能用你的方式来支配我的人生。” 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霍宴行沉默了,他看着张千柠倔强的侧脸,知道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千柠,我不是想支配你,我只是害怕。” 张千柠愣住。 “我怕你太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霍宴行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我等这个孩子等了很久,等你……等了更久,我不能接受任何一点风险。” 他的坦白像一盆温水,浇熄了张千柠一半的怒火。 她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和担忧,让她无法再继续说出更重的话。 “我答应你,我会注意。”张千柠松了口,“我会减少工作量,每天保证十点前睡觉,不必要的应酬全都推掉,这样可以吗?” “在家办公。”霍宴行提出新的条件。 “不行。”张千柠立刻否决,“很多事情必须在公司处理。” “那就上午去公司,下午回家。” “霍宴行,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是我的底线。”霍宴行看着她,“或者,我每天去你办公室陪你上班。” 张千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霍氏集团的总裁坐在启明资本的办公室里,全公司的人大概都无心工作,光顾着看戏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好,我答应你,上午去公司,下午两点前必须离开,但是,你不能再干涉我的工作安排,更不能插手启明内部的事务。” “成交。”霍宴行见她妥协,立刻应下。 他重新发动车子,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张千柠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没好气地开口:“你别高兴得太早,如果让我发现你背着我搞小动作,我们的协议随时作废。” “放心,霍太太的指示,我一定严格遵守。” 回到家,张千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助理林薇打电话。 “林薇,帮我把明天下午和王总的会,改到上午十点。” “好的张总。不过……刚才马助理打来电话,说您身体不适,未来三个月的工作都需要重新安排,他会派人过来和我们对接……” 林薇的话还没说完,张千柠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刚从厨房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的霍宴行。 霍宴行接触到她的目光,脚步一顿。 张千柠对着电话,声音清晰又平静:“林薇,你听好。第一,我的工作安排,除了我本人,任何人无权更改。第二,告诉马飞,感谢霍总的好意,启明资本还没到需要外援的地步。第三,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午两点后居家办公,有任何紧急事务,线上会议或者邮件联系。” “……好的张总,我明白了。”林薇立刻感受到了电话那头不同寻常的气压。 挂了电话,张千柠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臂看着霍宴行。 “霍总,解释一下?” 霍宴行把水杯放到她面前,姿态放得很低:“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怕你太辛苦。” “你的准备,就是越过我,直接去安排我的公司?” “我怕跟你说,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张千柠气得想笑,“霍宴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没有……” “你有。”张千柠打断他,“你从医院出来就开始算计我,先是示弱,让我放松警惕,答应你的无理要求,然后又背着我,试图架空我的权力。霍总,这套商业谈判的把戏,用在我身上,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霍宴行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比谁都要强,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放下工作,比让她给死对头花钱还难。 “我错了。”他干脆利落地认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张千柠看着他,没说话。 霍宴行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千柠,别生气了,对宝宝不好。” 他又拿孩子当挡箭牌。 张千柠抽回手:“你少拿孩子压我。” “我没有压你,我说的是事实。”霍宴行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情绪会影响到他。”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以后所有事,我都先跟你商量,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自作主张。” 张千柠看着他诚恳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一定。”霍宴行立刻保证。 这场关于工作自由的战争,以张千柠的阶段性胜利告终。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霍宴行。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启明资本,公司里的人看到她,都露出了惊讶又关切的表情。 “张总,您身体没事吧?” “张总,听说您要休长假了?” 张千柠一路走进办公室,林薇跟了进来,关上门,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说吧,又怎么了?” 林薇把一份文件放到她桌上:“霍总以他私人的名义,收购了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并且买断了他们未来三个月的所有权,专门为您一个人提供特调的无咖啡因饮品和孕妇餐。” 张千柠:“……” “他还包下了公司地下车库您专属车位旁边的一整排车位,理由是……怕别人的车停得太近,会不小心剐蹭到您的车门。” 张千柠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还有,”林薇深吸一口气,“霍总的助理团队送来了一批全新的办公设备,包括一张据说是根据人体工学为孕妇量身定制的办公椅,还有防辐射的绿植、加湿器、空气净化器……现在都堆在会议室,说等您点头,就帮您把办公室重新布置一遍。” 张千柠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这个男人,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控制欲渗透到了她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插手她的工作,却把她工作的环境变成了他的“安全区”。 “把东西都退回去。”张千柠冷声开口。 “可是马助理说,这些都是霍总送给您个人的礼物,不涉及公司业务,我们无权拒绝。” 张千柠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霍宴行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婆,到公司了?”对面传来霍宴行带笑的声音。 “霍宴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解释?”他故作无辜。 “别跟我装傻。”张千柠压着火,“办公椅,咖啡厅,还有那十个停车位,你想干什么?” “给你创造一个舒适安全的工作环境。”霍宴行说得理直气壮,“我答应过不干涉你的工作,但我没答应不关心你。这些都是我作为丈夫,送给我太太的礼物,有问题吗?” “有!” “哪里有?” “你这是在监视我!” “这是关心。”霍宴行纠正她,“如果你觉得那把椅子不舒服,我让他们再换一把,咖啡不喜欢,我让他们换厨师,停车位不够,我把整个B区都包下来。” 张千柠被他这套无赖的逻辑彻底打败了。 “霍宴行,你赢了。”她咬着牙说。 “我没有想赢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试着依赖我,天塌下来,有我扛着,你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顶在前面。” 张千柠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浅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张千柠!你怀孕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电话那头的霍宴行听得一清二楚。 张千柠看着自己这位堪比广播站的闺蜜,认命地闭上了眼。 行,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了。 68. 第六十八章 “你怎么知道的?”张千柠挂了电话,头疼地看着周浅浅。 周浅浅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上面是她和马飞的聊天记录。 马飞:【浅浅姐,天大的喜事!我霍哥要有后了!】 周浅浅:【!!!】 马飞:【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啊,尤其不能让千柠姐知道是我说的,不然霍哥会扒了我的皮!】 周浅浅把手机收回来,一脸“你看吧不是我的错”的表情:“我本来想假装不知道,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一进你们公司大堂,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椅子在瞻仰,我就知道,霍宴行那家伙肯定已经开始作妖了。” 她上下打量着张千柠,眼神里充满了惊奇:“所以,是真的?你这肚子也看不出来啊。” “才六周,你看得出什么?”张千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天啊,张千柠,你要当妈妈了。”周浅浅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力道却很轻,“我我怎么有点想哭呢?” “你哭什么?” “我就是高兴!”周浅浅吸了吸鼻子,“你这么一个刀枪不入的女战士,以后也要有软肋了,不对,是铠甲,多了一副小铠甲。” 张千柠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消息既然已经泄露出去,霍家那边估计很快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霍老爷子。 张千柠看着那个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爷爷。” “千柠啊!”电话那头,霍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出院不久的老人,“我听宴行说,你……你有了?” “……是,爷爷。” “哎呀!太好了!这是我们霍家天大的喜事啊!”老爷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就跟家里的厨师说,我让他二十四小时待命!” “我挺好的,爷爷,您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你现在可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霍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工作都停了吧?启明那边你别管了,我让明远和宴行处理,你就在家好好养着!” 又来了。 张千柠觉得,自己不是怀孕了,而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监禁地点是家。 她耐着性子解释:“爷爷,医生说我可以正常工作,只要注意休息就好。而且启明是我自己的心血,我放不下。” “有什么放不下的!钱重要还是我重孙子重要?” “……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霍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笑声:“好好好,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有脾气!行,工作的事我不逼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能累着自己!” “我答应您。” “这就对了嘛!”老爷子心情大好,“我让管家给你送了点补品过去,都是温补的,你记得按时吃。还有,我名下有几处环境好的山顶别墅,你看看喜欢哪个,挑一个搬过去住,空气好,清净。” “爷爷,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 “那怎么行!必须换!”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千柠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霍明远接了过去。 “千柠,是爸爸。”霍明远的声音听起来也满是笑意,“你别听你爷爷的,他就是太激动了。不过,搬家的事,我觉得可以考虑。宴行那套公寓虽然不错,但毕竟在市中心,不够安静。” “爸,我们……” “这样吧,”霍明远直接打断她,“我让人整理了三套房子的资料,等会儿发给宴行,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喜欢哪个就直接住进去,不喜欢,我再给你们找。”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我把你霍伯母生前收藏的一些珠宝和字画都整理出来了,还有一部分基金股份,已经让律师在办转让手续了,算是我们当长辈的,给孩子的一点见面礼。” 张千柠彻底愣住了。 这阵仗,比当初系统给她发奖励还要夸张。 系统好歹还是做任务换来的,霍家这……这是直接往她身上砸钱。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都是一家人。”霍明远笑了笑,“你现在什么都别想,照顾好自己最重要,宴行要是敢欺负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挂了电话,张千柠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身心俱疲。 周浅浅全程旁听,此刻一脸羡慕嫉妒恨:“张千柠,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别人家是婆媳关系难搞,你这倒好,直接被公公和爷爷当成国宝供起来了。” “你觉得这是好事?”张千柠揉着眉心,“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被圈养的金丝雀,连住哪儿都不能自己决定了。” “凡尔赛!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凡尔赛!”周浅浅指着她,“多少人挤破头想当金丝雀还没这门路呢!” “那你来?” “我倒是想,可惜霍总看不上我啊。”周浅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真搬去山顶别墅?” “不搬。”张千柠斩钉截铁,“我喜欢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近,生活也方便。” “那霍家送的那些股份和珠宝呢?” “更不能要。”张千柠皱眉,“我跟霍宴行结婚,不是图他们家的钱。” 周浅浅看着她,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拍了拍张千柠的肩膀:“行,不愧是我认识的张总。不过,这件事你一个人硬扛肯定不行,得让霍宴行去当这个‘恶人’。” 张千柠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下午两点,她准时下班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霍宴行正坐在客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堆文件。 “霍总,提前下班了?”她把包放下,语气不咸不淡。 霍宴行抬头,看到她,立刻起身迎上来,接过她的外套:“今天累不累?” “还好。”张千柠的视线落在那堆文件上,“在看什么?霍家的见面礼清单?” 霍宴行知道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坦然点头:“爷爷和爸送来的,让我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全都不要。” “我猜到了 。”霍宴行笑了笑,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所以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张千柠有些意外:“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礼物太贵重。千柠脸皮薄,怕收了以后不好意思使唤我。” “……”张千柠无语,“你就不能找个正经点的理由?” “这个理由最管用。”霍宴行给她倒了杯温水,“爷爷听完,立刻就说那先把东西都存着,等你什么时候好意思使唤我了,再给你。” 张千柠感觉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至于股份,”霍宴行继续说,“我跟爸提议,成立一个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写你和孩子的名字。 基金由专人管理,每年只提取分红用于家庭开销和慈善,本金不动,这样既能保值,也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张千柠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确实周到。 既保全了长辈的面子,又解决了她的顾虑。 “那房子呢?” “房子我没拒绝。”霍宴行看着她,“我跟他们说,我们很喜欢现在住的公寓,但为了孩子以后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可以考虑在郊区再购置一套度假别墅。” 他把一份房产资料推到张千柠面前:“这是我从他们给的名单里挑出来的一套,离市区不远,带一个很大的花园,你看看喜不喜欢。” 张千柠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院子绿草如茵,还有一个漂亮的玻璃花房。 “我只是说……可以考虑。”她强调道。 “嗯,那就先考虑着。”霍宴行顺着她的话说。 他把所有棘手的问题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让她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张千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怀孕之后,他好像变得更“狡猾”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霍宴行去开门,是快递员。 “霍太太的快递。” 张千柠有些疑惑,她最近没买什么东西。 霍宴行签收后,拿进来一个不大的纸箱。 “买什么了?”他问。 “不知道。”张千柠接过箱子,拆开。 里面没有昂贵的珠宝,也没有厚重的房产文件。 只有几件用毛线织成的小小的婴儿衣服,帽子、袜子、小手套,一应俱全。毛线的颜色是柔和的米白色,手工不算特别精致,但看得出织的人很用心。 箱子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清秀又带着一丝拘谨。 【张总,霍总: 听说你们有宝宝了,我们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这是社区里几位阿姨一起织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祝宝宝平安健康。 ——程音及旧城服务中心全体居民】 张千柠拿起那件小小的毛衣,指尖能感受到毛线的柔软和温度。 她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热。 霍宴行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看,喜欢你的人有很多。” “所以,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在被我们霍家同化,而是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地走进你的世界。” 69. 第六十九章 收到旧城居民送来的礼物后,张千柠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把那些小小的毛线衣物一件件拿出来,仔细叠好,放进卧室的抽屉里。 霍宴行靠在门边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笑。 “就这么喜欢?” “嗯。”张千柠头也不抬地回答,“比你爸送的那些股份珠宝,喜欢多了。” “那我以后让他们多送点。” 张千柠关上抽屉,回头瞪他:“那还有什么意义?” “也是。”霍宴行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那以后我给你织。” 张千柠想象了一下霍宴行拿着两根毛衣针,一脸严肃地织毛衣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算了吧,我怕你把毛衣织成一份财务报表。” “我可以学。”霍宴行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只要是你喜欢的。” 张千柠的心软了下来,转身拍了拍他的脸:“霍总,你的时间很宝贵,还是用在创造百亿价值上吧,织毛衣这种小事,就不劳您大驾了。” “为你和孩子做任何事,都是在创造最高价值。” 他说情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张千柠推开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干什么?”霍宴行立刻跟过去。 “看两份邮件。”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伸手就要合上电脑。 张千柠按住他的手:“霍宴行,我今天下午两点就回家了,现在才晚上八点,让我看十分钟,不然我晚上睡不着。” 霍宴行看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好。” 然而,十分钟后,张千柠依然沉浸在工作中。 霍宴行在她身边站着,没催,也没打扰。 又过了十分钟,他默默地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 再过十分钟,他拿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晚上九点,张千柠终于处理完邮件,合上电脑,一抬头,就看到霍宴行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那本书的封面是粉蓝色的,画着可爱的卡通婴儿,书名大得吓人。 《金牌月嫂育儿百科:从怀孕到三岁》。 张千柠:“……” “你看得懂吗?”她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 霍宴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学者般的严谨:“正在研究,这本书说,孕早期要补充足够的叶酸和蛋白质,我已经让营养师重新定制了你的菜单。” 他顿了顿,又说:“书里还提到了妊娠反应,说很多孕妇会孕吐、情绪波动,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恶心?或者有没有特别想揍我的时候?” 张千柠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着笑:“恶心倒是没有,想揍你……一直都有。” “那说明是正常情绪波动。”霍宴行点点头,似乎在做记录。 他拿过张千柠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这里说,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家属要给予足够的关爱和陪伴,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给你念一段睡前故事。” 张千柠彻底无语了:“霍宴行,我不是三岁小孩。” “但你肚子里有一个。”他振振有词,“这叫胎教,提前进行文化熏陶。” “你准备念什么?《华尔街日报》还是《资本论》?” “我准备念童话。”霍宴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的《安徒生童话》,神情庄重得像要去签署一份国际合约,“我研究过了,童话故事有助于培养孩子的想象力和善良的品格。” 张千柠靠在沙发上,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得知怀孕那天还要大。 她看着霍宴行,这个曾经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绝境的男人,现在居然要给她念《海的女儿》。 这画面太美,她有点不敢想。 “你确定?” “非常确定。”霍宴行把书打开,“你想先听哪个?” 张千柠随手一指:“就这个吧,《皇帝的新装》。” 她想看看,霍总能把这个故事念出什么花样来。 当晚,张千柠躺在床上,霍宴行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童话书,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胎教。 “从前有一位皇帝,他非常喜欢穿好看的新衣服……”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念童话也像在做财经播报,字正腔圆,带着一种莫名的严肃感。 张千柠听着听着,就想笑。 当念到两个骗子说能织出“愚蠢和不称职的人都看不见的布料”时,霍宴行停了下来,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这是一个典型的商业骗局,利用了信息不对称和人性的虚荣,那个皇帝,作为最高管理者,缺乏基本的风险识别能力,也没有建立有效的监督机制,导致整个管理层集体失声,这是一个非常失败的案例。” 张千柠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 “霍宴行,你是在念童话,不是在做案例分析。” “我觉得有必要让孩子提前了解商业社会的残酷。”霍宴行一脸正经地继续往下念。 当念到皇帝光着身子游行,所有人都假装看得见那件美丽的衣服时,他又停下了。 “你看,这就是沉默的螺旋,当人们觉得自己的观点是少数时,往往会选择沉默,这种群体压力,在企业管理和投资决策中非常致命。” 张千柠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霍总,求你了,让皇帝安安静静地光着屁股走完游行,好吗?” 霍宴行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解:“你不想听我的分析?” “不想。”张千柠斩钉截铁,“我只想听故事。” “好吧。”霍宴行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念下去。 最后,当那个小孩说出他什么也没穿时,霍宴行总结道:“所以,一个团队里,必须要有敢于说真话的人,这种吹哨人制度,对于企业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 张千柠彻底放弃了,她拉起被子蒙住头:“故事结束了,霍总可以去写你的读后感了。” 霍宴行笑了,他合上书,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睡吧,霍太太。” 从那天起,霍宴行对育儿的研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他买空了市面上所有评分最高的育儿书籍,从孕期营养到新生儿护理, 从早期教育到儿童心理学,分门别类地摆满了整个书架。 他还建立了一个Excel表格,名为“霍太太孕期KPI追踪表”,每天记录张千柠的睡眠时长、饮食情况、体重变化和“情绪波动指数”。 张千柠在无意中看到那个表格时,差点当场就把他的笔记本电脑给砸了。 “霍宴行!你把我当成你公司要上市的项目在管理吗?” “这叫科学育儿,数据化管理。”霍宴行试图解释。 “我不需要!”张千柠指着表格里的“情绪波动指数”那一栏,“还有,这个‘今日怼人次数:3次,建议增加沟通,舒缓压力’,是什么意思?” 霍宴行看着她快要喷火的眼睛,默默地把那一栏删掉了。 除了理论研究,他还开始了实践。 他试图亲自下厨,为张千柠做一顿营养均衡的孕妇餐。 结果,不是把盐当成糖,就是把鱼煎成了黑炭。 最后,张千柠看着一盘甜到发齁的番茄炒蛋,和一盘黑得看不出原材料的香煎鳕鱼,把他永远地赶出了厨房。 屡战屡败的霍总并没有气馁,他又把研究方向转向了胎教音乐。 他认为,莫扎特、贝多芬这些古典音乐,最有助于开发胎儿的智力。 于是,每天晚上,家里的音响都会准时响起激昂的交响乐。 张千柠觉得自己不是在养胎,是在参加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霍宴行,你能不能换点轻松的?” “这是《命运交响曲》,”霍宴行一脸严肃地科普,“能培养孩子面对困难时坚韧不拔的意志。” 张千柠忍无可忍:“我怕他还没出生,就先被你培养成一个少年老成的老干部!” 在张千柠的强烈抗议下,家里的BGM终于从交响乐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 这天晚上,两人照例在客厅听音乐。 霍宴行忽然凑过来,耳朵贴在张千柠的小腹上。 “干什么?” “我跟他说几句话。” “说什么?” 霍宴行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非常沉稳的、仿佛在董事会上发言的语气开口:“你好,我是你的父亲,霍宴行。 根据我们的家庭发展规划,你预计将在明年春天与我们见面。 关于你的未来,我为你做了初步的职业路径规划,包括但不限于金融、科技和法律……” 张千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霍宴行!你给我闭嘴!” 他到底要把这个还没成型的孩子逼成什么样? 霍宴行抬起头,一脸无辜:“我只是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和未来的希望。” “我怕他感受到的是压力!” 就在两人斗嘴时,霍宴行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了喜色。 挂了电话,他兴奋地对张千柠说:“医院通知,明天可以去做第一次B超了,可以看到宝宝的模样了!” 张千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霍宴行握住她的手,忽然有些紧张地问:“千柠,你说……宝宝会更像你,还是更像我?” 70. 第七十章 第二天,两人再次来到医院。 相比于上次的兵荒马乱,这次的霍宴行虽然依旧紧张,但已经多了几分专业的架势。 他提着一个准备齐全的待产包,里面装着水、零食、薄毯,甚至还有一副降噪耳机,理由是怕等待时环境太吵,影响霍太太休息。 张千柠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已经懒得吐槽了。 B超室外,等候的人不多。 霍宴行扶着张千柠坐下,自己则像个保镖一样站在她身边,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 “冷不冷?要不要盖毯子?” “不冷。” “那要不要听会儿音乐?我下载了你喜欢的轻音乐。” 张千柠睁开眼,看着他:“霍宴行,你坐下,别晃了。” 霍宴行这才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却依旧紧绷着。 他低头,看着张千柠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一丝畏怯。 “你说,我们能看到他的脸吗?” “才两个月,就是一个小豆芽,看什么脸。”张千柠被他问得想笑。 “那能看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霍总,我建议你把育儿百科再多看几遍。” 霍宴行被她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 终于,护士喊到了张千柠的名字。 这一次,霍宴行提前跟医生打过招呼,获准可以陪同进入。 B超室里光线很暗,只有仪器屏幕发着幽幽的光。 张千柠躺在检查床上,当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小腹上时,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一只温暖的大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我在这儿。”霍宴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千柠转头,看到他站在床边,神情专注地盯着医生面前的屏幕,比看K线图还要认真。 医生移动着探头,屏幕上的黑白图像不断变换。 “找到了。”医生开口。 霍宴行立刻凑过去,张千柠也忍不住抬起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孕囊,里面有一个更小的、模糊的影子。 “这就是宝宝。”医生指着那个小小的影子,“发育得很好,已经有胎心搏动了。” 霍宴行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想把那个小小的影子刻进脑子里。 那就是他的孩子。 一个正在他妻子身体里悄然生长的小生命。 这种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单百亿项目,都要来得震撼和汹涌。 “医生,可以听一下心跳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当然。” 医生按了几个键,下一秒。 “噗通、噗通、噗通……” 张千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另一个生命在自己身体里蓬勃跳动的声音。 鲜活,有力,充满了希望。 她侧过头,看到霍宴行的眼眶红了。 检查很快结束了,医生把B超照片递给他们:“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下次产检是一个月后。” 霍宴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如获至宝。 走出B超室,他仍然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牵着张千柠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把那张B超照片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千柠,你看,他在这里。”他指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白点,像个献宝的孩子。 “我看到了。”张千柠笑着应和。 “医生说他很健康。” “嗯。” “心跳也很有力。” “嗯。” 霍宴行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发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没有了来时的紧张和絮叨,只有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那个小小的生命,像一座桥梁,将他们两个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回到家,张千柠因为早起,有些犯困,便回房休息了。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客厅里没有人,她走到书房,发现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霍宴行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他看得太过专注,连她走近都没有发现。 张千柠走过去,才看清,他把那张B超照片,放进了相框里。 一个价值不菲的定制相框,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供奉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的B超照片。 画面有些滑稽,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在看什么?”她从背后抱住他。 霍宴行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在看我们的孩子。”他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一张照片而已,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的东西很多。”霍宴行把相框放到书桌上,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我在想,他以后会长什么样,性格会像谁,会喜欢什么。” 张千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畅想未来。 “眼睛最好能像你,又亮又好看。” “鼻子像我也行,高一点。” “性格……还是像你吧,虽然脾气坏了点,但独立、坚强。” 张千柠掐了他一下:“谁脾气坏?” “我错了,”霍宴行立刻改口,“是果断,有主见。” 他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张千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这是他表达喜悦和爱意的方式。 “千柠。”他忽然停下,认真地看着她。 “嗯?”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房子了?” “又来?”张千柠挑眉,“不是说好先考虑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霍宴行握住她的手,神情很认真,“我不是嫌这里不好,也不是为了听我爸和爷爷的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他需要一个院子,可以让他跑,可以让他玩泥巴,可以在草地上打滚。” “夏天可以看萤火虫,秋天可以捡落叶。” “他可以在院子里种一棵属于自己的小树,看着它跟自己一起长大,我们可以在树下给他装一个秋千,我推着他,你在一旁看着我们笑。” 霍宴行描绘的画面,太过具体,也太过温暖。 那不再是商业价值和地段的考量,而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未来生活最朴素、最真诚的期盼。 那是一个家的模样。 张千柠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似乎并没有院子,也没有秋千。 她从小就知道,凡事要靠自己。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为她和她的孩子,描绘出这样一幅安稳而美好的未来。 “霍宴行。”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细纹。 “好。”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换个房子,一个有院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