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贵妃只想当咸鱼怎么办》 1. 探望 赤红晚霞下,太液池畔的贵妃殿不似凡景。 “娘子不妙,陛下竟然朝咱们这边来了!” “天哪,登基大典才结束,陛下竟然直接来了咱们贵妃殿!” “陛下来了,你干嘛说不妙,你这是大不敬你知道吗?” 王静姝听到动静,朝门外看去时,永明已经奔进室内。 跟在她身后说“大不敬”的是夏兰。 夏兰还要告状,但这节骨眼,王静姝哪理会她。 秋水明眸盯着永明,温言软语问:“到哪了?” 永明也不理会夏兰,回话: “凤苦说,人走路都带风,一眨眼就到横街了,又一眨眼人站在了太液池畔!现在,应该是到咱门口了吧。” 王静姝呆愣愣坐着,温润瓷白的脸上是散不去的哀愁。 “陛下来看妾,妾怎不激动不难耐,只可惜妾病重……” “娘子不许胡说!娘子一定会好的!” 素儿揽着贵妃,跟着抹眼泪。 室内的几个宫女,唯有夏兰一脸惊色。 忍不住问:“贵妃何时病了?这两日不是一直好好的?” 永明:“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是跟着娘子潜邸出来的,你更不是太医,还事事向你禀报了不成?” 夏兰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脸色都能开起染肆。 刚要开口说话,又被素儿抢先一步。 “而且,娘子得的还是染疾。这要不当心传染给陛下,咱们整个贵妃殿怕都得陪葬!” 夏兰听到“染疾”两字时,已经后退了两步,等听到“陪葬”,她一个趔趄坐倒在了地上。 素儿继续说:“娘子之所以不让你们四个进内室伺候,也是有此顾虑。这下你们知道娘子的良苦用心了吧。” 夏兰呆着。 素儿:“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禀报陛下,可千万别让陛下进来。” 夏兰又愣了愣,一下猛地惊醒,连连点了几下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转眼跑没了影。 室内终于只剩自己人了。 永明担忧问:“娘子,你说陛下会信吗?” 王静姝本来靠着素儿的小腹,听到这话,睁开一个眼缝: “不好说。他这人假惺惺又精明,还心黑手狠。要不然也不能打败八个王一举夺位。所以真不好说。不过,我赌他会信。” 永明:“怎么说?” 王静姝半个臀往下滑,整个人卧倒在了铺着冰丝软褥的美人榻里,靠着两只团花纹枕,温吞说: “这人好不容易登位,惜命着呢,得知我得了染疾,肯定转头就走,顶多假惺惺来一句‘那让姝儿好生休养,本王……朕改日再过来看她’。这人又很忙,现在成了陛下,肯定忙上加忙,哪里会在意我一个潜邸老人。” 一顿,贵妃又说:“再过些日子,我就说我这病治不好了,但也不是个绝症,只能勉强度日。再等等,等新妃入宫,到时候咱们就彻底自由了。” 祝娘让薇儿来替自己帮曦宝磨墨。 这孩子还没学会写两个字,墨倒是一天用两缸。 得有人专门司墨才行,要不然不够她造的。 眼下,祝娘忍不住走到贵妃跟前: “恕奴婢多嘴。陛下封了娘子贵妃之位,想来是在乎您的。娘子就没想过争一争?” 王静姝一下瞪溜圆,把好几人吓一跳。 王静姝还没说话呢,永明替娘子开口: “阿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是把娘子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且不说咱们娘子年纪大了,争不过那些小娘子,就算脸还能看,那……那人也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娘子现在已经是贵妃,争好了没差,可争坏了呢,搞不好要被打入掖庭的,可得不偿失。” 王静姝觉得这丫头的字眼有点刺耳,但她反驳不了。 还不得不附和她: “永明这话……也是我想说的。有一点,阿母你说错了,陛下封我为贵妃可不是在乎我。也许是有我为他生了公主的原因,但据我所知,更主要的是为了气正妃和崔家。正妃该是皇后,结果封了美人,提了我这个王氏旁支。谁不知道姓王的和姓崔的不对付。” 王静姝叹口气,继续说:“争什么都太累了,潜邸十年,咱们过的什么日子。本来我以为活不过这个夏天,谁知道不止活了,我还成了贵妃。捡来的命咱们得珍惜。只要咱们不惹事,不给谁抓到错处,我就永远是贵妃。你们看,咱们现在日子多好,这宫殿,这膳食,都是顶好的。宫里也安全,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烦不到我们。” 素儿想到什么,插了句话:“在宫里可比在潜邸,和娘子出阁前的那个家好多了。” 永明也点头:“争宠意味着被人盯上。想当初在潜邸,明知道陛下不喜娘子,但就是因为娘子怀了孩子,娘子的碗里就隔三差五被人下药。最后生下的是女娃才消停,要不然还指不定怎么着呢。再说,那个谁也不值得咱们娘子去争。” 王静姝撑着脑壳,给了永明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亏都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 只有祝娘年纪大些,又是宫里出去的尚宫,总觉得争宠是宫里的女人必须做的事。 祝娘不觉得王静姝说得对。 不过她相信娘子:“那行吧。” 祝娘转头又回去看曦宝了。 她是曦宝奶母。从宫里出来后,她成亲生子,孩子没满月,她出来找活,被王静姝选中。 曦宝看到她,挥着抓着笔杆子的小黑手,叫她:“阿母,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祝娘探头过去,就看到了好大一坨墨迹。 她和薇儿磨的两缸墨这是都在一张纸上了。 祝娘笑着摸她的头,说:“你娘娘说得对,咱们呀,关起门来过咱们的日子也好。咱们公主怎么说也是最最尊崇的大公主,吃不了亏。” 曦宝没听到答案呢,又问:“阿母,你喜欢我写的字吗?” 祝娘:“喜欢呀,公主写的字阿母最喜欢了。” 曦宝高兴:“那我送阿母好了。挂阿母卧房!” 祝娘:“……阿母卧房小,挂不下,要不挂薇儿房里?” 薇儿:“……” 素儿提醒: “娘子,咱们眼下毕竟在宫里,就算是事实,咱们也该万事小心,有些话不该说的。” 永明:“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王静姝听劝:“你说得也是,谨慎总没错。以后我看不到那张脸,想来也想不起来说他。放心吧。” 素儿刚要点头。 外面响起一记破了音的通传声: “圣驾到!” 室内的人瞬间傻眼了。 “陛下怎么会来呢?不会是吃饱了……” 永明的后半句话被门口笼罩过来的阴影吓没了。 今天文德八年八月九日,是新皇登基大典之日。 眼前的李福琰一身玄底透红衮龙,头顶的旒珠衮冠都没摘。 王静姝看到他的第一眼,是错愕。 这人有这么着急见她吗?呵。 怕不是来炫耀的? 还是说,给她的下马威? 王静姝心里厌烦,表面仍旧是她羸弱温婉的贵妃娘子。 踏进门槛,和美人榻上的贵妃遥遥对望。 那紧蹙的浓眉,紧绷的龙颜。 离得不近,还背着光,外 加礼冠遮面,众人看不清陛下的脸。 但,似乎方圆一里的活物都能感受到陛下对贵妃的紧张担忧之情。 也就眨眼的功夫,李福琰已经站在了贵妃的榻前。 他满目不可置信,瞧着贵妃。 缓缓屈膝蹲下,伸出的僵硬的手又一下缩回。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早在外头喊通禀时,王静姝将睁大的眼又阖上了,只留一条眼缝的那种。 此刻,听到陛下的话,她眼睫轻颤。 终于,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又睁开了! “妾……不知陛下驾到,恕妾无礼……” “都什么时候了。不许再提这些虚的!” 一听这话,王静姝忍不住多嘴: “妾这病恐怕是此生都好不了了。妾唯恐此生都无法给陛下行礼,望陛下恕罪。” 快答应,快答应! “朕让你不要再提,你耳朵聋了吗?不许诅咒自己。” 嘿。竟然不上当。 果然腹黑狡诈。 李福琰眸光闪烁,如刃眼神瞥向离最近的素儿: “你说,贵妃究竟怎么了?明明上个月在潜邸还好好的,为什么进宫就病了?” 素儿双膝跪地,埋头啜泣:“回陛下,太医诊断娘子得的……痨疾。说是娘子生公主时伤了根本,此次从潜邸搬入宫中劳累所致。” 一顿,素儿又说:“不过,好在是轻症,御医说好生养着,也可活十数年,几十年也未可知。” 李福琰急道:“为何不早告诉朕?” 素儿:“太医也是前日才来诊断的。奴婢几个想禀报陛下,可娘子说陛下事务繁多,绝不能打扰陛下。” 李福琰心神俱震,瞧着贵妃刚要说话。 永明磕头,抢先一步说:“奴婢斗胆还请陛下离开此地。娘子的病传给奴婢们事小,但若是传给陛下,那娘子就成了全天下的罪人了。请陛下保重圣体!” “开什么玩笑,朕绝不离开姝儿。” 李福琰又一次伸手,可看着虚弱的贵妃,他好怕他这个练武之人下手没轻重,一触碰贵妃,贵妃直接消失了。 李福琰只好又一次垂下手。 王静姝眼底飞掠过两抹讥讽。 得知她得的染疾,就不敢碰她了。 那干脆打道回紫宸殿,还跑进来干什么? 哦,对了。 新皇陛下多么骄傲的人,要面子。 要被人知道她贵妃得了染疾,他李福琰来了直接又吓跑了,传出去话可不好听。 本来新皇名声就臭,为了挽回名声,怕是潜邸家当都花没了吧。 他当然不允许。 怕不是硬着头皮进的贵妃殿。 垂珠后的那双眼眸盯着她: “你如今是贵妃,以后还要站在朕的身旁,朕已打算将六宫事交予你。所以,朕不许你有事,你必须要好起来知道吗?” 王静姝轻轻点头应和,露出一个凄凉的笑: “妾自是高兴陛下如此为妾着想。只可惜妾这身体不听话,怕是帮不了陛下了。” “不许说这种话。不许说!” 脸上有点子凉,又有点痒。 她寝宫里是下雨了吗? 王静姝假装咳嗽,伸手掩着嘴,顺便擦了把脸。 只听陛下情绪激动又说:“你放心,朕绝不让你有事。” 转头李福琰又冲门外吼:“太医呢?都吃干饭的吗?信不信朕夷了你们三族?” 李福琰在宫门口听说贵妃病重时,就宣人喊了太医。 但这都多久了,人竟敢还没到。 听到请太医,室内每个人都如绷紧的弦。 2. 撒桃木灰 他果然不信她。 难怪要亲自跑进来看一眼。 果然,还叫了太医来检查。 “禀报陛下,太医到了!” 内侍报完,太医带着两名医工疾步进了室内,等到陛下跟前,给陛下磕头请罪: “臣来晚了,求陛下恕罪。” 李福琰眼下只着急贵妃的病情,寒着脸,抬手道:“看贵妃。” 太医忙不迭起身,要凑近贵妃身前时,被陛下喊住。 “站住。” 王静姝看到是苟太医,心一下放进了肚子里。 又突然听到陛下喊“站住”,顿时鸡皮疙瘩冒一身。 不是吧,他发现什么了? 一道身影笼罩眼前,下一瞬,王静姝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被置于坚硬的胸膛间,她清晰听到他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眼前的白玉旒珠晃得眼晕,王静姝看不清他的脸,也懒得看。索性撇过脸去。 李福琰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命人放下轻罗帐。 这才允许太医上前看诊。 苟太医隔着罗幌给王静姝把脉时,李福琰就立在一旁看着。 小半刻后。 苟太医起身。 没等太医禀报,李福琰急切问:“怎么样?” 苟太医冲陛下行礼道: “回陛下,贵妃娘娘的情况和之前臣检查结果无异,是痨疾,好在是刚发的。虽无法彻底治愈,但臣有信心帮助娘娘延续寿数。日后,娘娘只需平心静气,好生将养,半百寿数不是问题。只此疾有传染的风险,还望陛下……” “半百寿数不够,朕活多长,朕也要她活多长。” 李福琰打断他,强势道。 王静姝无语。 那万一他过两年驾崩了呢? 这个心黑的男人,竟然诅咒她。 苟太医能怎么答。 他只能回:“臣定当竭尽所能。” 永明问苟太医:“苟太医,可要奴婢帮着熬药?” 苟太医:“有劳姑姑费心。娘娘的药提前煮上了。下官这就命人取来。” 苟太医吩咐身边的医工去取药。 这时,王静姝神色疲惫瞧着陛下道: “今日登基大典陛下定十分劳累,天色不早,陛下若不然早些回去歇息?” 李福琰:“朕不累。朕只想守着你。” 不一会儿,一碗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汁到了王静姝面前。 王静姝瞧着,一咬牙,打算当着陛下的面干了。 只听陛下道:“姝儿这是嫌药苦?可良药才苦口。切不可因药苦就糊弄不喝了。” 陛下不放心,冲素儿几个道:“切记每日盯着贵妃把药喝光,若有疏忽,朕决不轻饶。” 永明几个呼啦啦跪一地,回话一定遵旨。 素儿正给贵妃喂药呢,拿着药碗,头低得不能再低。 王静姝只想赶快把这人赶走。 她拿过药碗,打算喝时。 药碗被人夺走了。 “姝儿,朕喂你喝,就不苦了。” 怎么,他当他自己是糖蜜子? “妾怕妾的染疾传给陛下,陛下不可。” 没等李福琰拒绝,室内又跪了一地。 永明几个丫头:“求陛下收回成命!” 苟太医:“还请陛下保重圣体要紧。” 就连李得劲也劝:“陛下,您可才登基。贵妃娘子这里不缺伺候的人,您保重自己,来日方长。” 李福琰痛定思痛过后,便把汤碗递给了素儿。 可不是。他得保重自己。他和姝儿的将来长着呢。 素儿双手接过,随即喂贵妃喝药。 李福琰就站在一侧看着贵妃将一碗药喝得一滴不剩为止。 王静姝没想到他还不肯走。 她真是没招了她。 王静姝看了眼素儿。 素儿扶过她:“娘子可是累了?” 永明随后道:“陛下有所不知,娘子喝的这药有催眠的作用,往日这会儿娘子都睡了一个回笼觉了。” 李福琰负手而立,望着贵妃道:“睡吧,不过只能睡三刻,不能耽误了用夕食。” 一顿,又说:“朕就在这里守着你。待会儿叫你。” 王静姝头疼。 明明在潜邸时,还没这么难打发。 久违的记忆涌上心头。 王静姝想到潜邸时,他偶尔也会来看她,但只要她一说“殿下忙正事要紧,不必顾及妾”。 这时候李福琰都会给她一个欣慰的眼神,然后二话不说走人。 不过大多时候,他自己想起来有事,也不会顾及她。 哪怕是深夜,箭在弦上,有谋士来找他,他都能利落抽身而去。 所以,眼下这人的所作所为。 在王静姝看来,他就是在抽风。 王静姝已经在丝被底下躺好了。 有气无力说:“朝中事务繁多,陛下早些回去吧。” 听到这话的李福琰心里只觉暖暖的: “你不必担心朕。朕晚些回去处理也是一样。” 王静姝静默一瞬,看向陛下身后的李得劲: “公公可是有话说?” 李得劲没想到被点名。 不过他确实有话不得不说。 李得劲笑脸为难冲陛下道: “陛下,的确像娘子所说,今日光待批奏疏就有三十多道。这会儿回去,怕也得批答到后半夜不止。娘子这会儿睡下,您不如等到明日不忙了,到那会儿娘子精神也好些了,您再来岂不更好?” 李福琰显见被说动了。 他不是一个爱犹豫之人。 当下点头,和贵妃说:“行吧。姝儿,那朕明日再来看你。” “陛下……” 李福琰转身要走时,被叫住。 又转过头来。玉珠串打在他脸上,他捋直了,从缝隙间望向贵妃。 贵妃定是不舍他走。 也是,虽是孩子的娘了,那也只是个柔弱小娘子,是要害怕的。 李福琰决定了,贵妃要留他,他就留下,等贵妃睡着后再走好了。 王静姝差点脱口而出“明日你也别来了”。 “妾这病是真会传染,一旦陛下倒下,被贼人寻得可趁之机,陛下十数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福琰怔愣。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可不是。他废了多大的劲才走到今天。 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王静姝瞧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 心下欢喜。 再接再厉说:“妾还想靠陛下一辈子呢。妾也会好好保重身体,等妾养好了,再见陛下不迟。” 李福琰心腔内只觉热血沸腾。果然是他的姝儿。 多么善解人意,多么识大体。 李福琰刚想答应,又想到什么,皱眉说: “可太医不是说痨疾治不好?朕总不可能永远不见你。” 总不能什么? 明年选妃,怕是新妃都见不过来,不就能了。 她蠢,才和他抬杠。 继续温言细语说: “苟太医是说要静养。苟太医家中三代医学世家,医术出众,说不定就治好了。对吧,苟太医?” 苟太医很不想回贵妃的话呀。 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臣定当尽力。” 王静姝生怕他又闹幺蛾子,退一步道: “陛下要实在放不下妾,就吩咐得劲 公公他们来传个话,要再不行,妾就站院内,您站宫门口看一眼也一样的。” 她就不信他能天天来。一个月来两次,她也就辛苦站院里两回罢了。 李福琰想开口,发现喉头有些梗塞。 于是没再说,红着眼点了下头,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贵妃殿。 陛下的脚是真沉重。 他过来时心切,对內苑又不熟,踩在两块石头缝里,直接把脚崴了。 刚才还没怎么样。 这会儿李福琰才觉得疼得厉害。 但他不能让姝儿发现,再为他伤神了。 他的姝儿竟然这般为他着想。 他又怎好辜负。 怎好叫她为难。 李福琰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想起来。 转头和李得劲说:“朕好像刚才抱了姝儿?” “那朕给贵妃喂药还有必要都拦朕吗?还有,朕留不留在贵妃殿又有什么关系?” 李得劲也一怔,生怕陛下又回去,忙说: “陛下,接触一下兴许没关系,但就怕接触久了。这病接触久了才会被传染上。” “是吗?” 李福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福琰望向贵妃殿,眼尖看到门口两个小宫女在撒什么东西。 “她们撒什么呢?” 李得劲眯眼看了会儿:“貌似是灰。” 李得劲一下反应过来:“是驱邪避祸的桃木灰!” 李福琰点头:“姝儿想得还真周到。是该撒,多撒点才好。” 回头命令李得劲:“多找点桃木灰,除了贵妃殿,各宫里都撒撒。” 贵妃殿门口。 “陛下前脚才走,你们就撒这东西。别人不知道的,还当是撵陛下呢。” 夏兰站在几个撒桃木灰的丫头中间,瞪着永明。 永明可没空搭理她。 指挥丫头们:“右边花圃给我撒一圈。” 陛下离开前可是绕去了花圃夸了贵妃种的花漂亮。 “门口给我多撒点。别小气。” 永明不满意,干脆自己拎过一个小桶,哗哗往门口倒。 一阵风吹过,站在身后的夏兰被扬了一脸灰。 “喂,你故意的吧?” 永明撞开她,头也不回: “你当你是宫里哪位得宠娘子不成,谁都来害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干活。” 永明回内殿复命: “娘子,大功告成。” 素儿:“这桃木灰能顶用?” 永明:“试试总没错。” 永明又问娘子:“娘子,你说陛下整这一出是干什么?” 凤苦心疼娘子喝了一大碗冤枉药,替娘子回答:“当然是想让娘子当出头鸟。” 永明:“怎么说?” 凤苦一板一眼又说:“之前娘子说陛下之所以封娘子贵妃之位,是为了让正妃,不对,现在应该叫崔美人,为了让崔美人和崔家一族颜面扫地。那眼下我猜也是一样的,这不,今天登基大典,前朝大臣都还没散呢,陛下直接冲来了娘子这里,就连朝服都没换,有这么着急吗?估计就是着急给崔家和崔美人看的。好在娘子早安排妥了。” 永明几个觉得凤苦说的很有道理。 主要是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总不可能陛下是真的爱她们娘子吧。 那真是个可怕的笑话。 潜邸,众所周知,当时还是六皇子的陛下第二天站在院子里放话说她们娘子没滋味。 一个月来那么两三回,偏偏还两三回都要冲着院子骂一通。 永明几个想起来,心里就窝火。 永明忍不住又问:“娘子,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陛下好像不打算放过你。” 3. 她病了,他伤了 王静姝背后靠了好几个软枕,拥着被子,脸色苍白,瞧着别提多弱小无依。 苟太医熬的只是几味祛湿良方,但也很苦哇。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叹了口气说:“等着。等他利用完我,等明年新妃入宫。咱们就熬出头了。眼下,不论发生什么,都得忍着。” 永明:“在潜邸时忍着就算了,这会儿娘子都是贵妃了,咱们还忍啊?” 凤苦:“那几个作妖的命都没了,正妃可是崔家女,还被废了。咱们娘子在潜邸时要不委曲求全,哪有咱们的今天。” 那几个作妖的,说的是潜邸的几个侧室。 王静姝生曦宝时,几个合伙坑害她。她发现后,没作声,打算等身体恢复后再找她们算账。 谁知道这事被李福琰知道了。 长女差点被害,李福琰怎能忍,直接把两个主谋侧室打死了,另两个没参和但知道此事装事不关己的侧室则被发卖了。 王静姝不同情那四人。 毕竟她要不警惕,死的就是她。 四人和她有仇,可怎么说是他李福琰的侧室。 她早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但听见,原来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恐怖。 同是侧室,王静姝那会儿是真的怕极了。 所以在潜邸时,她就想苟着。 只可惜,她躲无可躲。 王静姝是雍州司马之女,王氏是覃朝最有威望的高门世家之一,但她父亲却是旁支一脉。 李福琰还是皇子时,就想娶王氏嫡支嫡女当正妻,只可惜王氏嫡支清高,本就不乐意让家中女儿参和皇室,更何况李福琰还是个不受宠的。 后来,李福琰退而求其次,来求娶她当侧室。 父亲倒是想将女儿嫁皇室,要赌对了,从此以后他就是陛下老丈人,最重要是在族里能抬起头来。 只是父亲也看不上六皇子李福琰。觉得六皇子肯定没机会。还不是正妻,是个妾。 父亲将李福琰拒了。 谁料到李福琰当强盗,在她出门游玩时,直接把她掳了,半夜才送回。 美名其曰是从强盗手里救了她。 但谁都知道,强盗就是他李福琰自己。 只可惜没证据。 她家是王氏旁支,家中兄长也不够出类拔萃。 王氏又怎会为了她得罪皇室。 刚进王府时,王静姝异想天开,以为至少比从前的日子好过。 谁知道更艰难。 父亲母亲时不时要她在六皇子面前说好话,王府后院动不动打擂台,她还要被那男人磋磨。 前几年,偏她不巧,还怀了身孕。日子就更不顺了。 那是个炎炎午后,六皇子竟白天来了后院。喝了酒,冲到她院子。 药都没来得及熬。 事后下人端上来时,这人刚巧没走,听到了下人说的避子汤三分毒的话。 这人突然很激动,似乎是才知道后院侧室都要喝避子汤一样。 然后摔了碗,坚决不让她喝了。 还说以后都不许她喝,说什么不至于那般巧就怀了。 结果就那么巧。 王静姝早看透了这人。 惯会做戏。 要不怎么九个王,被他得了便宜。还不是人技高一筹。 祝娘过来说:“凤儿这话没错。宫里只比外面更凶险。眼下陛下还没纳新妃,潜邸进宫的妃子才几个,等明年就不一样了。人多起来,是非就多。” 祝娘不知道想到什么,补了句:“在宫里生活,是要忍着的。” 永明苦着脸:“那岂不是咱们还得过潜邸时的日子吗?” 没人接话。 王静姝:“在潜邸时,咱们没法关起门来过清净日子。但眼下在宫里,宫里虽更森严,规矩更多,对我们也是好事一桩。外面的人没机会威胁咱们,我不受宠,宫里的妃子也不会针对咱们,至于……” “至于”后面,王静姝停顿了片刻。众人都是跟了她许多年的心腹,自是明白她想说的。 除了陛下,没谁让娘子反感到提起都不愿提起的了。 “……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太平日子。只是,在门外,大家都得谨言慎行,老规矩,不结交,不惹事,能忍则忍。” 永明嘴快问:“那要是奴婢被欺负了,没法子忍呢?” 王静姝还没说话,永明龇着牙,又自己说:“忍不了了是不是回来告诉娘子就行?” 王静姝无奈点头:“嗯。” 见娘子“嗯”了,大家都高兴地不成。 就连不苟言笑的凤苦眼睛都贼亮。 “对了娘子,那要是郑妃郭淑仪她们再来请安呢?在这宫里独善其身,也不太容易。娘子不结交,她们自然会找别人结交,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祝娘忧心。 自打几天前进宫,众妃几乎每天都来给贵妃请安。 但都被关在贵妃殿外。 永明愤愤不平:“她们敢。要不是我们娘子,她们哪有今天。还非得我们娘子同她们上一条船不可吗?做梦。” 凤苦和素儿没吭声,看娘子。 永明不高兴她们哑巴,气愤说:“你们不是收了人好处了吧?” 只有凤苦老实摇头。 永明:“既然没有收,你们干嘛不赞同我的话?郑妃郭淑仪,就连那个曹姬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天天来请安,咱们日子还过不过了,你们能受得了?” 凤苦素儿又摇头。 王静姝举起素白手掌:“嗯,我支持永明。谁都有心思,我懒得猜,倒不如都拒之门外。至于她们和谁结交,只要不进贵妃殿的门,随便她们。” 永明得意得不行。她跑到榻前站着,决定接下来半个时辰跟这些个叛徒划清界限。 王静姝:“有人要上门,你们怎么搪塞的陛下,就怎么搪塞她们。” 众人齐齐道“是”。 “把守恩叫进来。” 陛下过来时,守恩喊了一嗓子“陛下驾到”。这种凶险情况下,他还能向着她,王静姝是真的感动。 王静姝赏了守恩一顿饭,素儿亲自布的菜。 守恩那个受宠若惊,要磕头时被素儿拦住了。 然后第一次昂着头颅出的贵妃殿。 素儿看着守恩离开,小声问:“娘子赏他点东西得了,怎么还留他在身边伺候。娘子可是说错了?” 王静姝夹菜,每道菜都只夹一个边,她喜欢吃的,或许吃一大半,剩一个边也是整整齐齐。 “守恩打小进宫,但他依旧连个品阶都没有,干的都是跑腿杂活。说明他要么没靠山,要么太耿直别人不敢利用他。他在宫里没靠山,在宫外更没亲人,他对宫里也熟。能用。” 王静姝没说的是,她眼下只有潜邸带进来的几个丫头。进宫这几天,在用人方面,十分捉襟见肘。 她是不争,但笼络一些自己人也很有必要。 素儿从不怀疑娘子的眼光。点头。 王静姝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永明看着那道还剩一大半的烤羊舌流口水。 问娘子:“娘子不是说爱吃这道烤羊舌,怎么不吃了?” 王静姝:“吃多了也腻。你们吃吧。就是有点凉了,吃之前放炉子上再热一下。” “多谢娘子!” 永明欢快的端着烤羊舌和另一道鱼脍跑了。 素儿见娘子脸上有愁容,问:“娘子怎么了?” 王静姝叹口气,说:“装病可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 尤其她装的还是痨疾。 苟太医一开 始给安排的是伤风,但王静姝觉得伤风不如痨疾恶心人。 于是选了痨疾。 试图将陛下吓走。 但她没想到,自己低估了陛下的能忍极限。 看此人的态度,这事还是个持久战。 最起码她要装到新妃入宫前。 可她总不可能一直不出门。 这宫里大部分又都不是她的人,难免不会被人发现。 ... 紫宸殿。 “陛下,包好了。接下来月余,陛下万不可动武,就是走路都得万分小心才行。” 李福琰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脚,不太想说话。 李有吉送李医丞出殿门。 殿内只剩李福琰和李得劲。 李得劲看出陛下心情不好,劝慰:“陛下安心,也就一个月不能习武,一个月很快的。” 桌上堆满了奏疏,李福琰需要坐直了,才能探出头,看清窗外的月光。 李得劲心知自己会错意了。 又说:“奴婢知道陛下是在担心贵妃娘子,太医不敢乱说话的,太医说娘子能活就能活。陛下不必担心。” 李福琰这才手撑着额角叹息说: “朕本打算和姝儿说说朕这些年的事,告诉她朕的迫不得已,告诉她朕有多想她。哪知,朕与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姝儿她却病了。” 李得劲刚张嘴,又听陛下说: “朕和姝儿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她病了,朕也伤了。朕有时候想是不是朕真像他们说的,坏事做尽,遭了报应?” 李得劲激动到拍大腿: “陛下怎好胡说呀。这自古换代就没有太平的。陛下所为皆是为了社稷稳固。贵妃娘子也迟早会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到时候贵妃娘子得知您心里有她,指不定多激动多欢喜。” 李福琰严肃道:“现在不能告诉她。朕怕她激动过头,于病情不利。” 李得劲:“对,陛下和贵妃娘子来日方长呢,不急一时。” 李福琰:“可朕无法想象数月不见她。这几日忙于登基但朕想着忙过这几天就好去找她,这样想心里也算安慰,可眼下不同,她病了。” 李福琰猛地看向李得劲:“有什么法子,能让朕平安无事和姝儿相守?” 李得劲苦恼想,马上惊喜说:“娘子不是说,让陛下去宫门口,娘子站在院中,陛下瞧一瞧,和娘子说说话,奴婢觉得这主意好极。” “不妥。” 李福琰一口拒绝:“朕怎好让她吹风受凉。” 李得劲:“这好办。让贵妃娘子穿个披袄,戴个棉帷帽即可。” “不妥。” 李福琰:“朕今日看她,比许多天前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不说,睁眼都费劲。她站不住的。” 贵妃瘦了吗?还好吧? 李得劲心里不敢苟同。 嘴上说:“可不是。那……这个……” 李得劲一脸的为难,和陛下自嘲他脑子真的太不好使,没法给陛下分忧。 李福琰忽然有了主意: “有了。朕偷偷去看姝儿不就行了。” 隔日,晌午。 距离贵妃殿不远的西掖角楼,李福琰正拿着望筒,居高临下凝望贵妃殿。 他的位置,能将贵妃殿一览无余。 只可惜听不到贵妃讲话。 李福琰遗憾得很。 同一时,王静姝正在贵妃殿中庭昂首阔步闲逛。 她问春禾:“你看娘子我,像有病的吗?” 都知道贵妃有病,但春禾又不傻。 当即回:“没有,贵妃娘子瞧着好得很。” 王静姝满意点头。 夸她:“你是个聪明的。” 春禾喜滋滋。 没被夸的夏兰,心里酸极了。 4. 偷窥 王静姝故意的。 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自己都说自己没病了。那别人又怎么猜她没病装病? 戏还没演完。 王静姝瞥一眼永明。 永明收到指示,昂着脖子,朗声开口: “娘子,陛下要是突然闯进来,看到您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还以为您这病假装的呢?” 素儿跟在王静姝另一边,同样清脆道: “娘子是不想让陛下担心,想着出来走走,兴许病就好了也说不定。” 王静姝扎了马步,冲凤苦招招手。 凤苦二话不说扑上去。 和贵妃抱成一团,来了场角抵。 凤苦自小在野尼庵长大,会拳脚。 三两下把王静姝撂倒。 王静姝坐在地上直喘气。 素儿不满瞪了眼凤苦,和永明去扶她,被她拒绝。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行!” 贵妃娘子说着直起身,都没用手撑地。 看得春禾夏兰几个目瞪口呆。 春禾心想:贵妃当真没病?! 夏兰心想:贵妃一定是怕被陛下嫌弃,在逞强呢吧。 ... 李福琰恋恋不舍放下望筒。 却也没挪动脚步。 脸上挽起一个欣慰的笑:“才过一日,姝儿看起来竟然好多了。该不是她见了朕的原因?” 李得劲:“肯定没错。贵妃娘子多日未见陛下,思念得紧,这才一病不可收拾。昨日见了陛下后,心里欢喜,这病自然就好了。” 李福琰脸上笑容更甚。 没再说,只又拿起望筒。 痴痴望着贵妃殿的方向。 他的姝儿竟然还学会了角抵。真是个淘气的娘子。 但这一幕,他一点不觉得怪异。 甚至十分熟悉。 好像几年前,她的姝儿就是这样活泼的。 不对,不是几年前。 而是,十数年前。 还是小小娘子的姝儿。 头顶立着一个包髻,穿着鹅黄色的窄袖短襦,正努力翻墙。 看到他,眼睛一亮,就喊:“小郎君,快快,帮个忙!” 好一会儿。 李福琰才回神,皱眉道:“贵妃殿未免也太杂乱了些。” 李得劲:“陛下这话怎么说?” “宫人轮值,站位无章。岂不给了偷奸耍滑者机会。” 李福琰叹气:“这都十年了,朕的姝儿依旧纯良柔弱,可怎生是好。朕真是担忧。” 李得劲:“有陛下在旁守护,贵妃娘子想有事都难。奴婢也会帮着陛下一起看顾娘子的。” 李福琰点头。 望筒没放下过。 又一会儿。 “不过贵妃殿这布局倒有点李卫公兵法阵的意思。真是巧了。” 李福琰在角楼又站了两刻,眼瞅着漫天彩霞消失殆尽,贵妃从中庭进了后殿。 傍晚的风吹得赤黄袍角翻飞。 李得劲适时提醒:“陛下,今日的奏疏有四十四道,您怕是今晚又得挑灯批复才可,还是早些回了吧。” 李福琰放下望筒,随手递给他。 李得劲接过。 李福琰转身,一瘸一拐走人时,说: “朕想知道贵妃今日都说了什么。你找个人来回话。记住,别让贵妃知道。” “奴婢省得。” 来回话的是贵妃殿的守孝。 李得劲看他说话头头是道,是个会拍马屁的机灵鬼,才选了他。 被李得劲夸了两次,守孝自觉已经是李内侍半个儿子了。 他也十分细心,说怕将贵妃殿的染疾带出来,非得跪在殿门外回话不可。 李福琰问:“贵妃今日都干了什么?” 守孝不敢隐瞒一点,将贵妃早上起来用的什么洗脸,抹的什么粉,吃的什么早食都说了。 说完早上,说午时,说完午时,说午后。 李得劲都想提醒他捡要紧的说,但发觉陛下没不耐烦的意思,也就没多说。 守孝说得多。 好在嘴巴快,贵妃一天干的事不到一刻钟都说了。 李福琰又问:“贵妃都和谁聊天,聊了什么?” 守孝心猜,陛下是怀疑贵妃才招他问话的吧? 他不敢胡咧咧。 坦诚说: “奴婢还没资格进后殿伺候贵妃,奴婢守的中庭,只今日晌午贵妃娘子在中庭游玩,被奴婢听到了只字片语。” 守孝一顿,铿锵有力说:“但请陛下放心!奴婢定竭尽全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福琰就欣赏这种尽忠职守,对自己有要求的手下。 点头说:“说只字片语。” 守孝怕自己转述会耽误陛下判断,主要是想卖弄下自己的聪明。 于是将贵妃的原话一字不漏的呈现陛下面前,声情并茂道: “贵妃说,‘我没病,我好得很,春禾你说,娘子我看着像有病的样子吗?’春禾姐姐就说‘娘子当然没病,娘子当然好得很’” 守孝一顿,又小心翼翼说:“陛下,奴婢瞧着贵妃也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会不会贵妃的病真是假的?” “你大胆!” 没等陛下发话,李得劲先冲守孝吼了句。 守孝一下匍匐在地,气都不敢吭了。 李福琰摆手。 李得劲就垂着头退后一步。 李福琰:“你叫守孝?倒是不似一般宫人胆小唯诺。以后在朕面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守孝刚要喜形于色,就听陛下接下去道: “只不过,你今日说的话错得离谱。” 殿内静悄悄一片,似夜风声都止了。 李福琰拈玉盏喝了口清茶,才继续说:“贵妃要是装病怎会告知宫女自己没病,还有,贵妃总不可能装病拒宠。你的话毫无道理可言。朕这回原谅你的胡说八道,只别再有下回了。” 守孝恨不得把头磕掉:“奴婢知错,奴婢遵旨!” 李福琰在挥退守孝前,还是赏了守孝一枚金开元。 并让他仔细当差,下次再传他回话。 本来李福琰打算将案台上的一碟鲜果赏他。但太过引人注目,以防贵妃发现,算了。 守孝别提多激动。 再一次向陛下表忠心,他誓死要为陛下效忠后才离开。 悄摸回贵妃殿的守孝复盘了下刚才自己回陛下话的场景。 他懊恼拍头。 不该啊不该。 陛下都说了,喜欢他的大胆敢于表达,可在刚才,他被陛下一吓,直接附和了陛下。 他怎么能附和陛下呢? 陛下说贵妃不是假装的,就不是了吗? 他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主见,就附和陛下了呢? 这样不是让陛下对自己失望透顶? 这样他还怎么往上爬? 守孝又想起了守恩。 那个话都说不利索,脑子也没他灵活,却因为及时喊了一声“陛下驾到”,就被调到了贵妃身边伺候的小子。 他绝不能连守恩那家伙都比不过! 守孝再三回忆贵妃。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一个得了痨疾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气力跟人玩角抵。 他记得小时候,他家村子也有人得了痨疾,整天只会躺床上,气都喘不过来。 再说,可是贵妃亲口说的她没毛病。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陛下封贵妃为贵妃,是有目的的。 贵妃深知陛下不爱她,早晚是要冷落了她的,才故意装病引陛下怜惜。 可偏偏陛下被蒙蔽了双眼。 守孝深知,自己踏上登天梯的第一步。 就是帮助陛下识破贵妃的肮脏伎俩! 他必须得找到贵妃装病的证据,呈至陛下眼前。 到那时,就该轮到他当那个高高在上欺负人的人了。 自打昨天从紫宸殿回来。 守孝激动的一整晚没睡。 站岗也似打了鸡血般,他自觉贵妃殿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没逃过他如隼的双眼。 前天的郑才人,昨天的曹姬和郑妃,今天下午又来了个郭淑仪。 陛下都怕贵妃的痨疾,她们四个怎么就不怕? 非得来给贵妃请安。 说不定郑才人她们识破了贵妃的计谋。 上门就是打算要挟贵妃。 糟糕! 郑才人她们吃了贵妃的闭门羹,说不定眼下郑才人她们正计划着向陛下告发贵妃。 不行!他必须要赶在郑才人她们之前禀报不可! 功劳只能是他的! 只可惜,还缺少有力的证据。 守孝捶胸顿足,只能再蹲守看看。心里求道君保佑郑才人她们可别太快去找陛下才好。 原以为要再等两天,谁知道隔天晚上,守孝就蹲到了。 公主半夜不肯睡觉,祝娘把人哄睡了也把自己哄睡了,结果公主自己又起来写字,自己磨墨时打翻了砚台。 这事被贵妃知道了。 大半夜,贵妃冲去了公主的寝殿。 一个当母亲的,怎舍得三岁的女儿被染上痨疾。 可贵妃不止去了公主殿里,还睡在了公主殿里。 而贵妃身边的姑姑都无动于衷,就连祝娘和薇儿她们都像无事发生一样。 守孝觉得他可以禀报陛下去了。 两件事,他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只要他说了,陛下一定怀疑。 陛下怀疑,就会调查。 如果此事确凿,那他就成了功臣! 以后他就能像李得劲一样成为陛下的心腹。 说不定陛下还会给他赐姓李。以后他就不是守孝,就是李守孝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搞错了也不打紧。 他只是将他亲眼看到的告诉陛下知道,他又没有一口咬定说贵妃就是在骗人。 守孝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整个大明宫怕是都找不出比他更聪明机灵的小内侍,不,他可不小 。 从今以后他守孝就是大内侍了! ... 祝娘和另一个侍女喜枝正在给脏兮兮的公主洗手。 王静姝板着脸坐在曦宝对面,瞪着她。 曦宝和她娘对视。 “娘娘快别瞪我了。小心眼睛发昏。” 王静姝眼睛瞪更大:“你敢诅咒我?” 曦宝不知道诅咒什么意思。 又说:“曦宝担心娘娘。娘娘别让曦宝担心了行不行?” 这么小一孩。 说话比大人还老成。 王静姝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还记得刚得知怀孕时,都想直接灌一碗红花汤。 可这是皇孙,她打胎风险太大。 生孩子时,由于太痛苦,她更后悔。 但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 这个孩子她捧在手里怕摔了,不捧在手里吧,又怕她突然哪天消失不见了。 本来,她只想过糊弄日子,哪天嗝屁都行。可自打有了女儿,她开始琢磨着怎么让自己过好日子。 王静姝脸当然再绷不下去。 “行。娘知道了。那你跟娘保证下次不可以不睡觉,再起来玩了好不好?” 曦宝不高兴嘟嘴:“可是,我没玩。我写字呢。” 王静姝无理取闹:“别当娘不知道,你就爱乱涂乱画。特别喜欢做的事不是玩是什么?” 可怜的小曦宝,被忽悠了。 王静姝见她没话反驳,心里偷乐。 才几岁,会说几个字,跟她斗。 王静姝:“你看看阿母,大半夜还得起来伺候你。你给别人添麻烦了就是不对。你说娘说得对不对吧。” 曦宝抬头看祝娘和喜枝时,两人忍不住都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脸。 祝娘瞧着黑乎乎的一大盆水,叹气:“这光擦一下也擦不干净。阿母给你洗澡得了。” 祝娘说着,拧了把被水浸透的袖子,出去唤人打热水。 曦宝刚才还有点不服气,这会儿瞧着披着发,浑身湿透,为她忙前忙后的祝娘和喜枝,她扁了嘴。 “让阿母受累了。喜枝也受累了。” “哎哟。阿母的小公主。” 祝娘瞧着公主满心满眼的疼惜。 喜枝抹着眼泪说: “伺候公主,奴婢不受累。奴婢一辈子伺候公主都不受累。” 这叫什么事。 她不是来教训孩子的嘛。 王静姝躺倒在曦宝的公主床上。 公主床花梨木制,琉璃床沿,连珠帐。 当然不止床榻精巧奢贵。 这房里的每一样都是顶好的。 王静姝第一天搬进贵妃殿时,还当这里的规制是先皇时就有的。刚巧那个妃子也生了小公主。 她打算换个简单些的殿当曦宝的寝房时,才被告知这里都是新鲜出炉。 王静姝猜想,是宫人记得曦宝,多嘴问了句。 陛下就发话安排了这一切。 要不然,这么个大忙人,以往曦宝生辰都从不参加的,又怎会记得。 王静姝正闭着眼胡思乱想,耳边听到素儿叫她。 “娘子,娘子。” 她睁眼。 素儿:“守中庭的内侍守孝动了。” 王静姝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随他去。” 素儿:“咱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静姝:“做才冒险。” 素儿不放心:“奴婢猜守孝猜到了娘子装病的事。这几天郑妃郑才人她们一次次上门求见,她们可谁都没有表现得害怕娘子。娘子昨晚上又和公主睡的。守孝应当是拿捏住了这两点。万一他告知陛下,陛下信了怎么办?” “不怕。我倒巴不得他去告,到时咱们拆穿他,陛下也没脸再让这么个棋子呆在贵妃殿不走。” 王静姝见她担忧,又徐徐开口:“陛下不一定信守孝,守孝没证据。郑妃她们要见我怎么了,她们都不信痨疾会传染,想巴结我这个贵妃,是我的错吗?我是曦宝的阿娘,她自出生就没离开过我半步,我得知我生病时,她已经在我身边了,再隔有意义吗?” 素儿:“那要是陛下信了呢?” 过了一小会儿,王静姝才说:“还有苟太医的那副方子不是。” 素儿急道:“可那方子有害娘子身体。” 王静姝:“放心,死不了人。” 素儿垂着头闷声不语。 她其实还想问,要是方子没来得及用呢,或是有其他的可能。那她们怎么办? 素儿没说出口的话,她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直接把守孝做掉。 没了守孝,又没证据是她们所为,就算陛下发现,找个人顶包,就说守孝是和那人起冲突被害死的就行了。 只要她们做的干净点,不被陛下找到一丝证据,陛下就算再怀疑,也奈何不了她们。 可娘子不会同意。 素儿只能选择相信娘子。 娘子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5. 发现 昨晚闹到后半夜,以至第二天公主殿众人都晚起了。 王静姝从镶金玉的公主榻上起来时,都已经晌午了。 起来发现自己抱着个枕头。 昨晚她明明抱着香香女儿的。 “曦宝?” “娘娘,我在呢。” 声音是从隔间书屋传来的。 只听到小东西的声音,没看到人。 王静姝下榻,探头一看。 那小东西又趴在案几上写她的大字了。 案几不高,但谁让公主只是个三岁大的小人呢。 祝娘就给她整了把定制的椅子,椅子上还垫了褥子,现在天热,褥子上又加盖了一层席子。 曦宝此时就跪在铺了褥子凉席的椅子上。只穿了锦袜的小脚丫晃呀晃,眼看着半只袜子要掉了。 王静姝走过去,帮她将袜子穿好。 倒也没说她不规矩。 贴在女儿脸庞,母女一起认真对着案几。 女儿的墨宝,王静姝实在欣赏不来。 生怕曦宝又来问她“娘娘猜这个什么字”。 王静姝也就迟疑了两个眨眼,站起来,走人。 曦宝正忙着临摹郭郭给的字帖。她可没空搭理娘娘。 自贵妃染疾后,小厨房每日雷打不动的一碗药送到贵妃面前。 按理她是装的,没必要真让人熬药,只需要派个自己人,蒙混过去就行了。 但王静姝怕陛下偷窥贵妃殿。 又万一陛下派人去到小厨房,一闻药罐子,发现熬的不对,又完了。 所以,熬的药都是真的。 但王静姝可没傻到真的喝药。 往日,都是药送来,静置片刻,等凉了没味后,素儿再找个隐蔽的角落倒药。 今日,贵妃起晚了。 所以早上的药,小厨房这会儿才送来。 还烫着,素儿怕味道太大,引人怀疑,只得先放着,去忙其他事了。药碗在王静姝寝殿搁着,素儿当然也不怕被人发现猫腻。 李福琰上完早朝,没回紫宸殿,而是又来了西掖角楼,偷窥贵妃。 今天他有点失望。 今天姝儿睡懒觉。比前两日起得都晚。 他时间紧,任务重,姝儿再不起,只能白跑一趟了。 他好不甘心。 难道说,姝儿又不舒服了吗? 这样一想,李福琰呆不住了。 刚要放下望筒,冲去贵妃殿,眼角余光在公主殿门前瞥到了贵妃的身影。 看到姝儿步伐还算矫健,李福琰放下心来。 原来姝儿昨天是和曦宝一起睡的。 李福琰想象了一副香香贵妃和香香公主相搂着酣甜入梦的场景。 他又幻想了自己搂着母女,一家三口酣睡的场景。 李得劲发现,陛下的嘴角都要翘上天啦。 趁着陛下高兴,李得劲适时开口提醒: “陛下,再有两刻,三位同平章事会来紫宸殿议事。您还没用午食呢,要不咱回了吧?” 李福琰嘴角一下耷拉下来。 刚巧贵妃进了寝殿,一直没再出来了。 李福琰将望筒从眼前移开。 李得劲接过,刚要藏进袖子里,望筒又一下被陛下夺走了。 李得劲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不敢置信。 李福琰迅速架起了望筒。 视线中,是个眼熟的宫女。 李福琰当然认得,是贵妃身边的永明。 永明手里拿着一只装满了黑乎药的白瓷碗,由于碗太白,那里面晃动的药汤就尤其的显眼。 出现在贵妃寝宫内的,毫无疑问是贵妃的药汤。 永明拿着贵妃的药碗干什么?难不成她要谋害贵妃,故意不让贵妃吃药? 这想法,李福琰只在脑中一闪而过。 因为这事不可能。 永明跟着贵妃多年,那丫头就是个缺心眼的,应该做不出这种事。 再则,药碗是从贵妃寝殿端出来的,总不可能当着贵妃的面害贵妃。 难道说,药放凉了,永明去换一碗热的? 肯定是这样了。 李福琰无奈叹气。 和李得劲抱怨:“贵妃也真是的,她怎就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的身子。这都过晌午了,才喝药就算了,她还不好好喝药,非得等凉了……” 李福琰忽然话停了。 望筒里,永明左右张望两眼后,竟然扬手将一碗药直接倒进了一棵肥硕的芭蕉树下。 眼瞅着陛下笑嘻嘻,眼瞅着陛下愁眉苦脸。 眼下,又眼瞅着陛下一脸阴霾肃杀。 李得劲问:“陛下,怎么了?” 李福琰一字一顿道:“永明偷偷摸摸将贵妃的药给倒了。” 李得劲满脸震惊:“怎么会?” 陛下没说话,李得劲自己分析:“永明是娘子的贴身侍女,跟了娘子多年,不应该害贵妃才对。莫非药凉了才倒的?可凉了去厨房换一碗才是。不对,永明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倒?” 李得劲倒吸凉气:“莫非是永明听了贵……” “没错,一定是永明!朕真是瞎了眼,竟然没发现贵妃身边藏着这么大一个奸细。此贱婢可装得真像!” 李福琰咬牙,继续道:“永明能倒药,也能换药。你亲自去一趟太医署,将苟言带来见朕。” “奴婢这就去!” 紫宸殿外,三位宰辅平章肃然候着。 陛下说另有要事,让他们稍等片刻。 宰辅们皆好奇陛下有什么事,能比见他们还重要。 陛下不会是嫌弃他们是先皇老臣,在故意刁难他们吧? 正监督小学徒晒药干的苟太医看到李得劲,还没等李得劲说话,他一下软了双腿。 等好不容易拖着两条腿跑到紫宸殿,看到几个宰辅竟然被陛下赶在殿外,而特特等着见他时,他彻底走不动道了。 最后是李得劲发现他的异状,让两个小的将他架进殿内的。 今日依旧是个艳阳天,可殿内阴凉到让苟太医狠狠打了两个寒颤。 陛下的脸隐藏在半昏半明间,如狼狭眸审视他,恐怖如斯。 “贵妃服用的汤药,是你亲手交给永明的?” 陛下……他果然知道了! 知道了是他帮助贵妃糊弄他! 以陛下的性情,说不定马上就会脱口一句“把苟言拖出外殿杖毙”。 没办法了。 苟太医眼下就跪在地上。 但,就这样解释,不够体现他的真诚。 于是,苟太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 < p>下一瞬间,将膝盖重重砸在了泛着冷光的莲花纹式方砖上。 “陛下!臣有罪!是臣软弱无能,不敢反抗贵妃的淫威,才助纣为虐,帮着贵妃造假贵妃得了痨疾之事!请陛下降罪!” 接踵而来的是苟太医“哐哐哐”的磕头声。 李福琰一愣。 一眉高,一眉低,他挖了挖耳朵,缓缓弯起一点唇边问: “朕没听清楚,你说什么?贵妃的痨疾怎么了?” 苟太医又将刚才的话缓慢有力的复述了遍。 这回李福琰听清了。 他迟迟没有反应。 李有吉站在殿门口道:“陛下,守孝来了。” 李福琰如梦初醒般,道:“传。” 守孝敏锐发现今天紫宸殿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就该明天再来禀报的。他就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眼下,回头也晚了。 守孝只能心下默念“道君庇佑”。 然后在三位宰相的炯炯注视下跨进了殿里。 守孝不敢抬眼,碎步进殿后,直直跪在方砖上,然后将自己发现的贵妃没病装病的两个怀疑点和陛下说了。 说完,发现陛下没说话。 他忍不住抬起一点眼皮,然后就看到了跪在自己右手前的苟太医。 守孝一愣。 苟太医来做什么? 陛下有病,也不该是苟太医来。 那是为了贵妃的事? 守孝哪里敢想贵妃和苟太医一起合谋骗陛下的事。 正疑惑。 陛下手里的玉盏就朝着苟太医“哐啷”砸了下来。 守孝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再抬头一下。 而苟太医下意识往旁边躲了。 躲完才想起来他不该躲的。 但刚才跪的那块地方都是碎瓷片,苟太医实在跪不下去。 以示自己罪孽滔天,苟太医踮了踮脚,选了块莲花纹最饱满又最干净的方砖,又“夸擦”跪倒。 李福琰沉声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这话苟太医知道是问自己的,但他思考时,被守孝抢先了。 守孝也以为陛下问他的呢。 守孝虽然很奇怪陛下干嘛这么问。 但他可是陛下的线人,他不觉得这话陛下是问别的人的。 守孝:“回陛下的话,奴婢不敢妄言。” 一顿,守孝继续又说:“但奴婢斗胆一猜。想来贵妃是怕失了陛下的恩宠,才铤而走险也未可……” “朕没问你!” 一声吼。 守孝吓得一个激灵,变成了哑巴。 苟太医说话的时候,守孝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自己这是来晚了一步,功亏一篑了呀。 “回陛下,臣不知。贵妃说臣不答应,她就要臣和臣全家的命。是以臣不敢不从,至于贵妃为何如此,贵妃没向臣透露,臣真不知道。还请陛下明鉴。” 苟太医的头埋到了胸口。要不是地砖太硬,他还能接着埋。 “把永明绑来。”李福琰发话。 陛下说的不是传,而是绑。 一字之差,可见陛下心情。 “是!” 李有吉回。 “算了。朕自己去。” 陛下又道。 6. 她没有 开开心心眼见陛下过来,开开命小内侍进去禀报娘子。 心心挡在门前,迎接陛下,顺便请陛下回紫宸殿。 “奴婢替贵妃娘子谢陛下隆恩。然贵妃殿污秽,勿要玷污了陛下的圣体为妙,奴婢恭送陛下。” “谁给你这婢子的胆子赶陛下走!” 有祥上前就是一巴掌,将心心的脸给打偏了。 心心跪下,磕头请罪。 李福琰脸色漠然,抬脚往里走。 李福琰是在中庭碰到的贵妃。 他停住脚步,等着贵妃过来。 王静姝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停。 两人就站在廊外的广场上。 王静姝行礼:“陛下怎的来了,陛下通知一声,妾也好作安排。” “你要作何安排?” 王静姝觉得他今天的神态很不对劲。 答:“自是恭迎圣驾。” 李福琰失望。 既然她不过来,那他不妨往前一步。 “好,既然如此,那朕今晚便留下。” 在陛下靠过来之前,王静姝眼疾手快闪开。 于是,两人又隔了五步远。 李福琰彻底臭脸:“你做什么?” 王静姝:“陛下莫不是忘了,妾得了染疾,尚未好全。” 李福琰:“你刚才不是要恭迎圣驾?” “妾的意思是,陛下来告妾一声,妾便戴好帷帽,去前殿等着陛下到来,陪陛下说话解闷。” 李福琰一笑:“这几天,朕想了想,贵妃得了染疾,朕嫌弃那就不是人了。你不用担心朕,朕强壮得很,今晚朕就要和贵妃同寝同食。” 说完,李福琰抬脚往内殿去。 王静姝追在他身后。 素儿小声在她耳边说:“娘子,心心被有祥打了一巴掌。守孝不在舍里。” 也就是说,守孝成功面见了陛下。 而陛下也相信了守孝的话,觉得她的痨疾是假装的。 李福琰长手长脚,转眼已经进了后殿。 忽然身后传来宫人惊呼,他转头,就看到贵妃正捂着嘴咳嗽不停,身旁几个丫头围着她。 李福琰脚尖动了下,又收回,皱眉不语。 素儿:“娘子,您没事吧?” 永明紧随其后:“娘子,苟太医都说了,您不能跑太急。咳嗽咳多了,就会变成重症。重症更容易传染。奴婢死了不打紧,但整个贵妃殿无辜,尤其不能连累了陛下呀。” 李福琰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幕。 他倒是不知,他的姝儿还会演戏。 看来,潜邸十年她还是有些成长的。 被素儿几个扶着,上前,王静姝问: “妾瞧着陛下郁郁寡欢,可是妾哪里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明言,妾定当改过。” 既然没有回旋余地,那她索性挑明了。 李福琰:“你宫里的守孝来告诉朕,说贵妃的病是假装的。你承认吗?” 王静姝睁着大眼摇头:“妾怎敢。他为何要污蔑妾?他又有何证据?” 李福琰:“他说郑妃她们是知道你没病才一次次登门求见。” 王静姝摇头:“妾拒绝了郑妃娘子她们,她们要知道此事,怕不是要拿来威胁妾,可她们并没有,显见只是想着讨好妾这个贵妃罢了。” 要不是苟言亲口承认的。 李福琰当真也会信她眼下的话。 可惜。 “那曦宝呢?你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去和曦宝睡?她那么小的孩子,你就不怕她……” 李福琰没再说下去。反正是这个意思。 王静姝摇头,伤心苦恼说: “妾有何办法。妾得知妾生病时,公主就在身边。妾还能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吗?” 李福琰好想伸手为她擦掉眼下的泪珠。 可王静姝是在演戏骗他! 要是换了其他人,他不妨逢场作戏。可他偏不想陪着王静姝。 李福琰只是眸光愈冷望着她。 “妾当时想,若是妾没了,公主她小小年纪又该如何自己活下去。倒不如妾这辈子都带着她。” 在陛下发怒之前,王静姝又说:“妾知道,妾这话大逆不道。妾错了,望陛下看在妾病重的份上,原谅妾一次吧。对了,陛下既然怀疑妾,那陛下再叫太医来给妾把脉一次,不就好了。” 李福琰似笑非笑问:“还是叫苟太医?” 王静姝脸色不变应:“不,陛下信任哪个,就叫哪个,都叫来也成的。” 李福琰心思缜密。 眼下怀疑贵妃,听到这话,他一下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脸色更沉。 他盯着贵妃,步步上前。 王静姝后退。 刚要再劝他保重圣体。 她的胳膊被人扯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跌去。 他的反应不对。 王静姝有了更不妙的猜想。 他刚才主动提了苟太医。 难道说他不是因为守孝和他说了什么来的,而是因为苟太医。 苟太医说漏嘴了。 “你想做什么?还是你已经做了什么?” 李福琰抓着她肩膀,打量着她。 “还在潜邸时,你多么乖巧,多么柔顺,怎么进宫后变得让朕这般陌生?” 没等王静姝说话,他又急吼:“你告诉朕,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来人,叫李医丞!把苟言带来。” 王静姝问苟言要了一种药。 吃了后,能将她的身体症状变得和得了痨疾的人一样。 痨疾会传染,宫里的太医也是人,而她这个病患还是贵妃。 王静姝不信太医们会牟足了劲给她看病。 这样一来,又怎会发现她是假装的。 苟太医本来不想给她的,她说了,不到死到临头,绝不用,苟太医就给她了。 苟太医到的时候以为贵妃已经吃了。 心想贵妃这是白遭罪啊。 然,李医丞给贵妃把了脉,和陛下禀报,确认了贵妃没得痨疾一事。 王静姝没吃药。 她本来是要吃的。药就在她身上。 但眼下情况不一样。 吃了药也没法给自己脱罪,那只能放弃。 李福琰闻言,紧绷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大胆贵妃,你竟敢骗朕!” 李福琰其实是高兴的。 他巴不得王静姝没病。 天知道,得知苟言说贵妃没得痨疾时,他多震惊多兴奋。 只是马上,李福琰又想到,贵妃骗他的理由。 守孝说是因为贵妃怕自己失宠,才假借有病获取他的怜惜。 可李福琰知道不是。他没法子欺骗自己。 他和王静姝认识了十多年。 他虽进后院的机会不多,但这人可是一直在他心上住着的。 种种迹象!都能表明!她这是在赶他走! 越回忆,他越确定。 原来那天撒桃木灰,也不是驱病,而是在驱赶他。 虽如此,李福琰还是抱着一丝期待。 要是她说,她只是想多得到他一些眼神和问候,他就原谅她好了。他就当是真的。 李福琰希冀望着贵妃,等着贵妃告诉自己。 “朕问你,你有何话说?” 闲杂人等在陛下斥责贵妃时陆续退了出去。 既然李医丞已经确定贵妃没病,苟太医也不用和贵妃对峙,也被拖了出去。 王静姝跪下。 素儿几个跟着娘子跪倒。 贵妃娘子眼眶泛红,模样凄楚,瞧着似朵正经历寒霜的花骨朵: “是妾对不住陛下,寒了陛下的心。妾之所以假装得了痨疾,只因妾胆小,妾只想关起门来过平静简单的日子。陛下封了妾为贵妃,妾有多欣慰,就有多惶恐。妾好怕像在潜邸时那样被人盯上,是以不敢替陛下分忧,接掌六宫事,更不敢欣然接纳陛下对妾的好。” 李福琰失望透顶。 她竟然,就连多撒一个谎都不乐意。 王静姝抬眼,注视陛下的眼睛。 真挚笑说:“陛下,容妾和陛下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妾跟随陛下十年整,妾知道在陛下心里,江山社稷稳固最为重要,是以妾从未妄图过什么。妾如今年纪大了,比不得其他小娘子,妾又怯懦,没本事,妾下半辈子只愿守着公主,在这贵妃殿……若是陛下要贬妾去掖庭宫,妾亦接受,妾在哪都行,妾只愿有个僻静地,当妾的容身之处足已,还望陛下成全。” 话落,她匍匐磕头。 李福琰心都要碎成渣。 指着她身后几个奴婢说:“滚,你们都滚!” 等殿内只剩他与贵妃。 李福琰上前两步,弯腰伸手掐住她下巴,发现她皱眉,又一下松了力,摩挲着她瓷白的半边脸颊: “看着朕。朕问你,你对朕,可有……两分真心?” 李福琰都不敢问三分。怕太多了。 “自是有的。” 王静姝直直望着陛下,利落回陛下。 “陛下是万民的陛下,妾也是万民之一,心里自当尊敬爱慕陛下。” 李福琰告诉自己,她只是不信他会保护她。 她只是想自保而已。 “若是朕说,从此往后有朕护你,朕会让你站在朕的身边,你不用怕任何人,朕绝不让你和公主受一点苦。你可愿意信朕?” “妾自是信的。” 贵妃的话依旧答得很爽快。 只下一瞬又苦了脸:“只是妾没脑子没本事,妾又哪里配。求陛下,还是给妾腾个僻静地,容妾自生自灭吧。” 李福琰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渐红眸光凄楚冰凉。 他呼出一口气。 破腔落下一字:“滚!” “妾这就滚,陛下勿要因为妾气坏了身子。” 王静姝心往下沉。 他为什么生气? 他不该心疼她,体谅她,答应她吗? 往日那个爱装风度的李福琰呢? 怎么到她这里就消失了? 王静姝不敢再刺激他。 往外爬。 等出了殿外,才发现这里是贵妃内殿。 该走的不是他吗? 还是说,他现在立刻要废了她? 王静姝心烦气躁,她要真的被废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殿内又有了动静。 李福琰大步迈出,面庞冷峻,目不暇视从她身边过去。 王静姝跪地恭送。 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疑惑抬头。 就见陛下正面朝着她的方向站着,视线望着的不是她。 王静姝顺着他视线看去,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曦宝。 李福琰不看贵妃一眼,脸上勉强撑起一抹笑望着曦宝。 李福琰又伸手招了招:“来耶耶身边。” 曦宝火速把自己藏在了娘娘背后。 只露出一双和李福琰相似的眸子。 只是打眼一瞧,像极。 仔细瞧,那是一点不像。 反正贵妃殿上下都是不觉得像的。 公主的眼睛明亮天真,可不像陛下的,装满了算计阴险。 7. 贵妃殿着火 李福琰冲曦宝张开手臂,但曦宝扑进了王静姝怀里。 王静姝搂着女儿,冲陛下道:“公主尚小,还望陛下勿要怪罪。” 王静姝心一下提起,生怕他故意报复,提出要带走曦宝。 好在并没有。 此刻的李福琰心下只有失落悲凉。 他什么话都懒得说。 复又抬起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贵妃殿。 王静姝不想教女儿太多的规则。 她会为她谋好前程,以后单纯快乐的过日子就行。 但眼下,她还是和女儿说:“咱们以后见到陛下,得请安说‘曦宝见过陛下’,知道了吗?” 曦宝素来乖巧。 点头:“知道了娘娘。是不是还得这样行礼?” 曦宝有模有样蹲了蹲,行了个叉手礼。 刚才凝重的气氛一下烟消云散。 众人被逗乐。 “咱们公主可真聪明。” “对对,公主这手势还挺标准。阿母教的吧?” 公主当然不用行叉手礼,但姿势的确很标准。小小的孩子做出来格外逗趣。 祝娘回:“我可没教公主。咱们公主是自己聪慧,看着看着就会了。” 曦宝都听烦了大家夸赞她。 一手牵娘娘,一手牵薇儿,蹦蹦跳跳进屋里。 一直到天彻底黑了,没见陛下的人过来。 众人的心才彻底放下。气氛也更活跃。 “娘子,总算是太平了。” 祝娘抹泪说。 王静姝笑不出来:“刚才陛下的反应很不对。我以为,他听了我那番话,至少有感动感慨,但明显刚才他不是感动的反应。他在生气。” 刚才祝娘没在殿内,贵妃和陛下说话,祝娘不知道。 祝娘问:“会不会是娘子表情语气不对,没有那么……我见犹怜?或凄凄惨惨?” 王静姝自己说了不算。 她示意素儿说。 素儿刚才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素儿:“奴婢保证,娘子说的话特别可怜特别真诚。” 永明困惑:“陛下的反应怎么和在潜邸时不太一样?奴婢记得陛下面对惠妃时特怜香惜玉来着,偏就放娘子身上失效了。” 永明不忿:“惠妃都可以,咱们娘子差哪了?” 凤苦:“娘子没差。是某个有眼无珠。” 素儿:“小心隔墙有耳。” 守恩:“姑姑们放心。守恩警惕着呢,贵妃殿的瓦片上一只鸟都别指望落下!” 永明几个齐齐拿赞赏的眼神瞧守恩。 守恩斗志更昂扬。 “要不是娘子的语气不对,又会因为什么呢?” 祝娘想不通。 大家都想不通。 王静姝:“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的处境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万人之上,可不是当初需要拉拢讨好权臣,到处跟人虚与委蛇的六皇子。他哪还需要伪装。” 永明:“难怪呢,那位进宫后脾气变得那般差。奴婢还以为是朝上事多上火,看来是做回自己了。那位今天没找咱们麻烦,会不会过两天找?或者哪天想起来再找?” 祝娘:“要是这两天没找,应该是不会找过来了。那位虽说心思重,但从来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拖泥带水。再说娘子还有大公主。” 永明:“今天公主没请安,会不会被那心眼子小到离谱的记恨?” “还真不好说。” 祝娘脸色凝重:“不行,我等会儿就叮嘱薇儿喜枝她们,让她们带公主玩时,避着点那位。” “应该不会。我仔细想想,我那番话还是打动了他的。不管他为了什么生气,只要别来找我们麻烦就行。他让我当这个贵妃,是为了和崔家崔美人置气,那以后我给他这个面子,配合他就是。” 王静姝拍额头:“哎,我怎么忘了。下午那会儿,我应该把这个话也加上,说不定他就不气了。真是年纪大,糊涂了。” 永明:“娘子说什么呢。就算你加十条,信不信他该生气还是生气?新上任的芝麻官,都是要先竖立威严的,更何况呢。” 王静姝点头,觉得永明说得很有道理。 素儿问:“娘子,今日也太过凶险了,好在您反应快。陛下传了苟太医,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静姝摇头:“我不知道。苟太医前脚才到紫宸殿,他后脚就进了咱们这里。我当时逞强说陛下不信的话可以请太医来,他提了一句是请苟太医吗,我当时有所警觉。之后不论我怎么说,他都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我就猜可能不止是守孝跟他说了什么。当时我就决定不吃药,换个招数。” “好在娘子反应快。要是娘子真吃了药,奴婢都不敢想后果。” 祝娘捂着心口说。 素儿问:“娘子,守孝怎么办?要不然交给奴婢去办?” 王静姝没吭声。 凤苦:“那交给奴婢吧。” 王静姝冲凤苦点头。 守恩好奇凤苦姑姑会怎么教训守孝。 守恩想着守孝被捉弄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 哼,叫那家伙从前老爱奚落他。 但三天后,守恩知道守孝的下场时。 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那苟太医呢?娘子打算怎么做?” 素儿:“虽然是娘子告诉他,让他危急关头把罪推在娘子头上。但他未免也太心急了些。好端端的,陛下怎会怀疑娘子,说不定就是苟太医主动出卖的咱们。” 永明:“凤儿放心吧,那位可不会轻饶了苟太医。哪需要咱们费劲。” 素儿:“可陛下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王静姝打断她们的讨论: “苟太医,我会救他。” 众人震惊。 “是娘子我许诺的他可以出卖我。没道理他真的出卖我了,我反要计较。这不是办事的道理。” 王静姝看着素儿:“听懂娘子的话了吗?” 素儿福身:“是,奴婢听见了。” 王静姝忽然想起了陛下下午时控诉她的话。 “朕发现,朕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还在潜邸时,你多么乖巧,多么柔顺,怎么进宫后变得让朕这般陌生?” 王静姝忍不住问:“娘子我在潜邸时,乖巧吗?柔顺吗?” 众人无一例外点头。 “看来娘子我终于被人看穿了。” 王静姝自嘲。 自嘲完,又想自己本来是什么样的。 她竟然想不起来! 也是,她可是当了十年的柔弱侧室。 这贴心可人的侧室形象早就和她混为一体了。 这么说来,她其实也没有在装。 陛下这是污蔑!说她变得陌生。她哪陌生了? 王静姝后悔呀。 她白天时,应该狡辩两句才是。 “娘子,出事了,咱们后花园起火了!” ... 李福琰踩着最后一丝霞光,招同平章事觐见。 这会儿他已经恢复了寻常。 只有李得劲几个心情复杂守在殿门边。 李得劲和李有吉在门内。而一脚之隔的门外边站着有祥。 三人隔着门缝发呆。 李有吉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贵妃说什么掏心窝的话,这可是真掏心,掏了陛下的心。” 李得劲一脸愁容:“谁说不是。” 有祥阴着脸道:“要我说,陛下就该废了贵妃。” 李得劲和李有吉纷纷拿眼瞥他。 李得劲:“你猜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叫有祥,而不是叫李有祥?” 有祥回头也朝着门缝瞥两人一眼,懒得说话。 李有吉替他回:“这就是原因。知道了吧?” 有祥冷哼一声:“那陛下干嘛还将我留在身边。” 这话可不是疑惑。 两人面面相觑。 都无话可说。 由于下午陛下处理了点私事,才耽搁了朝政。 也耽搁了三位宰相回去用晚食。 于是陛下主动邀请三位留下用饭。 但三位都婉拒了。 谁看不出来陛下今天心情不好。 再说他们是来找陛下晦气的。 是自己家里的饭不香吗,非得吃宫里这碗? 要换了平常,李福琰肯定再劝他们两句。 但今天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裴相怕陛下忘了,走之前又提醒了句: “还请陛下早作打算才可。各部的开支委实巨大,本年度农税商税都填不平哪。” 王相拉着裴相,道:“哪还用你说。陛下高瞻远瞩,想来早已拿定主意。” 终于三人走了。 李福琰垮下肩膀,拧着眉心。 李得劲要上前为陛下揉额角,被李福琰摆手拒绝。 “不必。” 李得劲问:“陛下晚上要用些什么?奴婢这就去吩咐尚食局做。” “朕不饿。” “那怎么行?” 李福琰头疼答:“都行,你看着办吧。” 也不知道是被贵妃气的,还是被同平章事,或许都有。 总之,今晚陛下就草草用了两口。 眼下,膳食已经撤去。 李福琰负手站在内殿门下,遥望着被黑云遮挡的弯月。 他已经瞧了许久,月光迟迟没有出现。 原来当了陛下,也无法左右月光不被乌云为难。 不一会儿,呼啸而来的风裹挟着雨 丝。 又眨眼间,李福琰半身都被打湿了。 李得劲要帮忙关门,陛下不让。 李福琰:“你说朕当这个陛下有什么意思,今天不是还像潜邸时一样窝囊,一样狼狈?” 李得劲苦着脸,都不知道怎么劝。 李有吉:“陛下说笑了,月光如今被云遮挡但明日又出现了。如今陛下是自愿被雨淋,要不然奴婢关上门,或者陛下后退半步,就不会淋到了。” 李福琰:“那贵妃呢?朕要怎么做,王静姝才不会对朕虚情假意?” 李有吉哑巴了。 李福琰冷笑:“她说只要朕给她一个僻静地,让她苟活即可。朕说了许她一辈子她都不要。在她眼里,朕……原来是这般差劲的人吗?” 两人垂着头不说话。 “在她心里,原来朕连两分的位置都没有。这么多年朕为了什么?” 李福琰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扑腾着翅膀的吉祥纹飞鸟白玉佩,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 ——“殿下喜欢?那妾送给殿下吧。愿殿下像这只鸟儿一样终有一日扶摇登极。” “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多年前的一个早上,王静姝腰间悬挂着这枚玉佩,李福琰看她一直戴着,瞧了许久,王静姝就送他了。 李福琰当时装得矜持,心里激动得不行。 觉得姝儿和他一条心,知他所想,知他所求。 他没法日日来见她,以后就让这枚玉佩陪伴着他吧。 终有一日,他会堂堂正正和姝儿举案齐眉,如同他和这枚玉一样日日想见。 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贵妃也像他心里有她一样。 可原来不是。 李得劲小心翼翼说:“陛下,贵妃说的是她心里有您。您误会了。” 李福琰眼圈通红瞪李得劲: “她那是惺惺作态阳奉阴违!你们都眼瞎吗?她要心里有朕,她会躲着朕?她要关起门来过她自己的日子,什么意思,不就是把朕推出去?要心里有朕,会吗?她会吗?” 陛下可不好糊弄。 主要李得劲他们也觉得贵妃心里没陛下。 陛下可是最讨厌下人糊弄他。 两人都不再火上浇油。 等着陛下自己慢慢舔舐伤口。 “贵妃要挟太医,又欺瞒陛下,陛下或者废了贵妃,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有祥终于没忍住,站到了陛下面前。 李得劲和李有吉像看傻瓜一样看他,默默离有祥远了两步。 可别让这个蠢蛋连累他们才好呀。 果不其然,陛下没说话。 有祥追着道:“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此事有祥定当办妥!” 李福琰脚步往右手边跨了跨,站在了另一排门扉前,看月亮。 只是下着大雨,月亮都不知道在哪。 有祥不气馁,隔着门槛,又往陛下那边去。 “陛下……” “滚!朕不想听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有祥退后两步,拱着的脊背被泼天雨水冲刷着。 有祥只迟钝了两个眨眼,站在原地,说:“陛下,奴婢是想说,贵妃殿后苑着火了。” 李福琰眸色骤惊:“怎么回事?可有人受伤?” 有祥:“火在发现时被当场扑灭,无人伤亡。” “朕听不清你讲话,进殿说。” 有祥跨进殿门: “郭淑仪说是惠妃所为。但不好说是不是郭淑仪嫁祸的惠妃,故意挑拨离间。郭淑仪前两天去给贵妃请安吃了闭门羹,怀恨在心也有可能。” 良久。李福琰轻飘飘落下句: “是吗?” 有祥:“此事可要奴婢详查?” 李福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开口问: “你们说,贵妃被为难,会不会来求朕?” 李得劲:“会。不论郭淑仪还是惠妃都金尊玉贵着呢。贵妃娘子搞不定,自然只能来找陛下帮忙。” “朕也这般认为。她以为躲起来就能过太平日子了,这是宫里,只会比潜邸时更残酷。现在人还不多,等明年,她这个贵妃说不定还会成为众矢之的。朕看她还怎么当咸鱼。” 说着说着,李福琰龇牙笑起来。 心情莫名舒畅了。 总之,李得劲几个就从没见陛下笑得这么夸张过。 李福琰乐得在殿内踱步。 还让李得劲传饭。 刚才还凄凄惨惨的陛下,这会儿变成了生龙活虎。 趁着陛下吃饱喝足,又心情好。 李得劲提醒:“陛下,今天的奏疏共计二十六道。” 李福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不过只要想一想贵妃求上门的场景,他又有了盼头。 8. 息事宁人 “娘子,郭淑仪说有关惠妃的事要当面告诉您。” 之前,贵妃有交代,但凡后宫其他人来都一律赶走。 所以,郑妃和郑才人她们上门,丫头们几乎不会特意来禀报她。 但这回不一样。 惠妃竟然胆大包天到放火烧贵妃殿! 惠妃这是知道白天陛下被贵妃气走,晚上就来纵火。这是知道陛下不会管这事是吧。 永明几个得知真相,昨晚将惠妃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昨晚,王静姝没来得及多想。 郭淑仪派心腹来告诉她,这事是惠妃所为,她信以为真。 但她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这事不太像惠妃的作风。 惠妃这人对外都是温柔贤良,不管是不是装的,这是惠妃想要的。 她又怎么会做出放火这种明目张胆的事? 再说,偏偏还被郭淑仪发现了。 惠妃她有这么倒霉吗? 她郭淑仪有这个头脑吗? 先前一回,郑才人来她宫门前发癫。 后又一回,郭淑仪贿赂曦宝来见她。 这都是小打小闹,可如今竟然放上火了。 王静姝知道她要是再置之不理,她们说不定能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来。 郭淑仪今天也是来碰运气的。 但她运气好。贵妃今天竟然破天荒放她进去了。 郭淑仪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 正抱着小鸡,教小鸡识大字的曦宝看到郭淑仪,站起来冲上前:“郭郭来啦。” 郭淑仪冲曦宝挥挥手,夸她的小鸡:“哇,好漂亮的小鸡。” 人没问,曦宝也告诉她: “是阿母的弟弟送给阿母,阿母送给我的。曦宝给这只小鸡取名福宝。可是娘娘说福宝这个名字不好听,要曦宝换一个。” 说着说着,曦宝小嘴嘟起来,显见她很不满意她娘娘的独断专权。 郭淑仪意味深长看了眼贵妃,和曦宝说: “郭郭觉得福宝这个名字的确一般。要不然换一个?” “既然郭郭都这么说,那好吧。可是换什么?” 曦宝也就苦恼了两个眨眼,跳起来说:“有了!咱们叫它阿福吧。” 郭淑仪一愣。 还没反应。 曦宝已经蹦蹦跳跳,似乎对自己改的这个名字满意得不得了。 “阿福阿福,乖阿福!” 曦宝双眼亮晶晶,转头和王静姝说:“娘娘,阿福不喜欢认字,我带着阿福出去玩啦。” 说着,抱紧了小鸡,撒开小短腿冲了出去。 薇儿喜枝跟在公主身后。 王静姝哪来不及拦人。 郭淑仪上前给贵妃行完礼,说:“贵妃别担心,陛下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次公主,就算见到了,公主也不敢和陛下多说话的,放心吧。” 王静姝当然知道。 但很多事,之所以会变成祸事,都是没有防范于未然才导致。 不过,到时候就说阿福的“福”是芙蓉的“芙”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王静姝笑望着郭淑仪:“前几日我生了场病,淑仪上门,我才没见。不知淑仪娘子所来为何?” “贵妃的病看来是好了。恭喜贵妃娘子。” 郭淑仪行了一礼,坐下品了口茶,继续说: “妾今天是想来告知贵妃,关于惠妃的一些情况。昨晚妾派了人来或许没说清楚,妾就想着亲自来告诉贵妃一声。” “哦?淑仪难道又发现贵妃殿后苑着火不是惠妃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郭淑仪笑脸僵了僵,又“咯咯”笑了两声,说, “怎么会,此事就是惠妃所为。当初贵妃不也说惠妃心机重,让妾小心她,这会儿怎的还帮着惠妃说话?” 郭淑仪这话自己都没发现充满了酸涩,又说:“妾和贵妃一条心。郑妃郑才人那妾不知道,但妾和贵妃一样,在潜邸时就发现,惠妃这人只是表面柔弱可欺。要真的那么好欺负,今天也不能进宫被封惠妃了。说回要紧的,是妾身边的雀善发现的惠妃派了宫里的一个叫旺安的小内侍放的火。” 雀善连连点头:“没错,贵妃娘子。那小内侍就是叫旺安。奴婢亲眼所见的,下巴短短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特别白,奴婢看到他往贵妃殿后苑跑,还当他是奉了惠妃的命去那附近摘花,谁知道当晚贵妃殿就着火了。” 郭淑仪:“所以,贵妃就说吧,不是旺安还能是谁?” 王静姝一副正在认真思索,思索不通的样子。 “我和惠妃无冤无仇,她做什么要针对我?” 郭淑仪:“那还不是贵妃成了贵妃,而向来得宠的惠妃却低了贵妃一头。惠妃怀恨在心,也能理解。” “你能理解?” 郭淑仪立马摆手。 “妾的意思是惠妃有针对贵妃的动机。” 郭淑仪打量着蹙眉沉思的贵妃,又接着说:“如今惠妃协理六宫事,又是被陛下待见的宠妃,还请贵妃三思而后行。” 王静姝审视她。 郭淑仪:“贵妃信得过的话,此事交给妾去办。妾一定让惠妃血债血偿!贵妃这里损失多少,妾要惠妃双倍。也请贵妃放心,此事若事发,妾一力承担,绝不拖累贵妃。” 王静姝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郭淑仪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笑眯眯又说: “但妾若是办成此事,妾唯有一心愿,求贵妃成全。” “什么?” “妾想当贵妃娘子的一条狗。妾会努力摇尾乞怜,只求贵妃娘子开心喜乐!娘子说好是不好?” 郭淑仪的脸都快贴到她身上来。 王静姝往后仰。实在没法,只好换了把椅子。 她喝一口桂花茶,不疾不徐说: “都是老熟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淑仪今天来,不对,是这几次来见我,都是为了最后那句话吧?” 王静姝不愧是王静姝。看来自己的执着是对的。 郭淑仪心里激动,表面不显。 “贵妃也看到了,这宫里藏龙卧虎。眼下我们还只要应付一个惠妃,那以后呢,贵妃要应付的就是一个宫的女人。妾虽没多大本事,但妾作为一颗棋子绰绰有余吧?您就把妾当做您利用的棋子,您想怎么利用妾都无怨无悔!” “妾知道贵妃想要安静,没问题,刚好妾也喜欢安静。妾保证,绝不打搅贵妃。妾只需要贵妃殿的一把椅子就行了,要椅子没有,一块容妾站着的方砖也行。您无聊的时候妾还能陪着闲聊。您看可以吗?” 郭淑仪是被开开心心架出去的。 她死赖着不肯走,王静姝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素儿问:“娘子确定是郭淑仪嫁祸的惠妃?” “本来不确定,她刚才过来说了那番话,十有八九是。” 永明:“那咱们的损失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咱们昨日才得罪了陛下,此事不宜闹大。本来我就打算改造下后苑,正没机会动手,眼下刚好帮了咱们大忙。” 王静姝冲两个丫头招招手:“我打算在后院挖个密道。” 永明倒吸凉气,结巴说:“娘……娘子,不……不是要逃出去吧?” 素儿:“娘子打算何时逃,逃去哪,奴婢都追随。” 永明瞥了素儿一眼:“娘子我也追随的!” 王静姝:“想什么呢。就凭我们几个能逃去哪?就算能逃,又做什么出去,外面的日子哪有宫里舒坦。只不过咱们总要留一手,为以后做打算。” 俩丫头点头。 王静姝:“这事先别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事不着急,等空了先让人将后苑清出 来再说。守孝安排了吗?” 素儿:“凤苦还没回来。等回来奴婢让她立刻禀报娘子。” 王静姝点头:“把心心叫进来。” 心心走进内殿,给娘子请安。 “心心参见娘子。” 王静姝起身,走上前。 仔细观察心心的左边脸颊。那脸上敷着白药粉,看不出来手指印了。 心心:“娘子,心心已经没事了。娘子不必为心心担心。” 王静姝:“有祥是陛下身边的人,咱们不好明目张胆,不过私下让他吃个教训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可能没法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他打你左边脸,那咱们也要他左边,你觉得好不好?” 心心点头:“好。多谢娘子!” 王静姝揉揉她耳朵边两个啾啾:“乖。” ... “阿嚏,阿嚏!” 陛下连打了八个喷嚏。 明明太医来看过,喝了药,李福琰的喷嚏还是没停过。 李得劲忧心说:“奴婢这就把李医丞叫来再给陛下看看。” 李福琰有气无力抬手:“朕没事。” 李得劲:“陛下定是昨晚淋了雨导致的。这可不是小事,陛下要是再打五个喷嚏,奴婢只能忤逆陛下,陛下要奴婢这颗头,奴婢也是要去喊李医丞的。” 李福琰没再说别的。 捏着鼻子,转移话题问:“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陛下的声音有些好笑。 但李得劲几个不敢笑,憋到脸通红。 李有吉回话:“贵妃娘子后苑已经清理干净了,听说要种一些花草。给公主圈一块地养小鸡。” 李福琰:“还有呢?” 李有吉心里叹气,不得不开口:“贵妃娘子似乎是不打算追究后苑被火烧的事。” 李福琰沉默良久。 殿内一下寂静无声,陡然又是一阵喷嚏声。 李得劲给李有吉递了个眼神,悄悄退下,吩咐人请太医去了。 殿内,李福琰擤了鼻子,眼红鼻子红,声音嘶哑道: “她无情无义,可朕做不到她的狼心狗肺。可偏偏,此女只对朕狼心狗肺!说她柔善,她又对朕狼心狗肺,说她不是个善茬吧,眼下她做了什么?被人烧了自己的宫殿,她竟然都能无动于衷!朕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陛下一激动,又是好几个大喷嚏。 李有吉赶紧给陛下递上新的娟子。 好一会儿,李福琰才又点头说: “既然这样,那朕也管不着她。她想息事宁人,朕随便她。朕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能忍一辈子。” 他不信,她真能一辈子都不来找他! 她要是真的一辈子…… 别说一辈子,就是半年,一个月,那他怎么办? 李福琰丧气。 “……奴婢碰到了有祥侍公,不敢不来……” “外面什么事?” 李福琰耳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些字眼。 他听到了有祥,似乎还听到了“贵妃”两字。 今日陛下身体不适,情绪不适,守门的小内侍不敢擅自做主打搅陛下。 刚巧李得劲和有祥都不在,小内侍自是不敢随意传话。 但没想到被陛下听到了。 叫常圆的小内侍惊得不行。好在进了殿里,陛下没有发火。 李福琰问常圆:“有祥怎么了?” 常圆伏地回话:“回陛下,守掖庭的常亮说他碰到有祥正跪在安仁殿前的宫道,似乎是有祥冲撞了贵妃,被贵妃罚跪了。” 李福琰当下起身,箭步往外: “她好大的胆子,连朕身边的人都敢罚跪。朕和她没完。” 自被贵妃赶出来,李福琰已经找不到去找贵妃的理由。 但眼下,机会送上门了。 9. 报复有祥 王静姝正静静站着,身后跟着素儿和永明。 三人的前面是跪着的有祥。 有祥正歪着头,手掌“啪啪啪”拍打自己的左脸。 动作不留余地,声音清脆到隔壁掖庭宫里都能听得清楚。 红墙底下,宫道旁还伫立着好几个路过的宫女。 路被贵妃挡了,谁都不敢走。 好在后宫妃子没几个,她们手里的活不着急。 李福琰大步过来,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 就像常圆说的,贵妃正在教训有祥,逼迫有祥不得不动手掌自己嘴。 陛下人没到,声音先一步洪亮传来:“够了!” 宫道上所有人跪倒,包括王静姝。 有祥闻声才停下手,肿着左脸淌着鼻血转头朝陛下看去。 李福琰冲到贵妃面前,居高临下问:“有祥可是朕的人,你怎么敢?” 想起来昨天受的窝囊气,陛下就心口疼。 忍不住吼:“你以为你是谁,你离了朕什么都不是!信不信朕废了你!” 贵妃娘子就像一朵霜打的小白花。 被陛下骂得那是头都不敢抬,声音小的一咩咩。 众宫人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听到贵妃的话。 果不其然,贵妃给陛下认错呢。 “妾知错了陛下,是妾不好,不该随意出门,更不该走路不仔细,撞到有祥公公。” 当今宫里的天这是怎么了? 贵妃竟然比不得一个公公! 都说贵妃不得陛下喜欢,原来是真的。 李福琰皱眉,想到她不论是潜邸还是进了宫,的确似乎都是呆在自己的院里。 她是因为胆小,才闭门不出。也是因为胆小,才拒绝他。 结果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出了事,怕是以后更加不乐意出门。 他早该知道,她比这后宫任何女人都要胆小。 李福琰缓了口气,说:“什么不该出门,你想出便出,朕又岂会拦你。” 在贵妃看过来时,李福琰又多说了句:“但这不是你欺负有祥的借口。有祥虽然是宫人,但他可不是一般的宫人,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朕。你该当何罪?” 有祥眼圈通红。 所有人都说陛下只疼李得劲和李有吉,只将姓给了他们两个。 他嘴硬不承认,但心里也不好受。 眼下,他才知道,陛下也疼他,可不输那俩家伙。 怕被陛下发现,有祥将头垂得低低的。 两滴泪吧嗒滴到了青石板上。 王静姝点头:“是,都是妾的错。妾该让人上前拉住有祥公公才是,也不至于叫他自残成这副样子。” 李福琰眉皱更紧。 “什么意思?” 李福琰转头看有祥。 王静姝:“陛下难道还不知道吗?妾撞了有祥,但有祥非得和妾认错,说是他冲撞了妾,要妾掌他嘴,妾不愿,谁知道他竟然自己动起手来。妾正蒙着呢,陛下就来了。” 众宫人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呀。就说嘛,贵妃看着好讲话的样子,哪里会像欺负宫人的娘子。 更何况那是有祥,可能随便被欺负吗? 李福琰不敢置信竟然是这么回事。 铁青着脸道:“有祥。” 有祥收拾好心情,想了想,回陛下:“确如贵妃所言。” 有祥还想解释一两句蹊跷的,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向来嘴拙。今天也的确是他冲撞了贵妃。 有祥没再多话。 李福琰没有想到是自己冤枉了贵妃。 他第一想到的就是,今天让贵妃求他是没希望了。 眼下知道指责错了,他也是不认错的。 笑话。他可是大覃朝陛下。谁错,他都没错。 “既然都没事了。那散了吧。” 落下这句话,李福琰木着脸率先大步走人。 边走,还边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福琰没再问有祥碰到贵妃的事。 好似今天下午压根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有祥想和陛下说一说他的激动之情,但被陛下赶了出来。 李有吉寻了个空,问肿成猪头的有祥怎么一回事。 有祥说话都含糊不清,不时还咬到自己的舌头。好不容易把来龙去脉说清了。 陛下受了风寒,他就去尚衣局看看给陛下定制的秋衣出来没。他这人惯常走路带风,贵妃又突然出现,他就把贵妃撞了。 李有吉:“贵妃受伤了?” 为了不咬到舌头,有祥只能托着点脸,一碰,又疼得他龇牙: “……没有。我撞到的是贵妃身边的凤苦,我都没挨着贵妃。” 李有吉叹气:“贵妃又没让你扇自己,你这么老实干什么?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有祥望着廊檐下的圆鼓灯笼,自己也想了想这个问题。而后看着李有吉开口: “贵妃是没说什么,但贵妃身边的永明问我冲撞了贵妃胆敢不请罪,是不是仗着在紫宸殿伺候。我要说对不起,凤苦又说‘你吓到了贵妃,道歉有什么用’。贵妃一直在说这事不打紧,让我走。但我怎么可能走,我绝不能丢了陛下的脸,就扇了自己几巴掌赔罪。” 李有吉盯着他越来越歪的左脸好奇又问: “为什么是左脸,不是右脸,或是左右脸?” “本来是想左右脸都挨几下,也不至于事后太难看。但贵妃说……” 有祥回忆贵妃的话: “有祥左手拿刀,左手力气大,打坏了可怎么好,算了算了。”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只用了左手。我绝不能让人小瞧了去,给陛下丢人。” 有祥说这话时,情绪高涨。 可想而知,当时面对贵妃,是个什么场景。 李有吉若有所思。 “贵妃会不会是故意的?” 有祥想都没想说:“不是。贵妃生怕我动手,一直在劝。后来见劝不动才放弃。” 李有吉默默盯着有祥看了会儿。没再说话。 那可是贵妃。 李有吉本来还想提醒一句,他有祥之前可是打了心心。 还刚好打的也是左脸。 开开心心是贵妃从潜邸带上来的人。 贵妃报复他是很有可能的。 但李有吉不傻。 在陛下眼里,就是在有祥眼里,贵妃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娘子。 又怎会做这种事。 他说了恐怕也没人信。 他万一再得罪贵妃。 有祥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医丞给陛下把了脉,又用了一个涂抹的偏方,当晚陛下的鼻子舒服多了。 喷嚏是不打了。但陛下的喉咙又开始疼。 李福琰怀疑是下午跟贵妃置了气的缘故。都怪王静姝。 陛下勉强批完了当日的奏疏。 也没胃口吃晚食,只简单用了两口汤。 洗漱躺下后不多久,陛下又开始咳嗽。 李有吉贴身伺候。 陛下咳嗽声不大,偶尔从喉咙间发出一点声,但李有吉敏锐听到,打了灯一瞧陛下,发现陛下两边脸颊通红。 陛下发烧了! 李有吉忙唤人请太医。 跟着太医一道来的还有惠妃。 ... 王静姝走到贵妃殿门口时,开开心心迎出来: “娘子千安。” 心心的表情有些难安和沮丧。 王静姝问她:“看到了没?” 心心点头。欲言又止。 娘子去找有祥,心心则躲在一边看有祥倒霉。 心心原本以为只会看到有祥倒霉的,谁知道还看到了娘子跪着被陛下训斥。 在王静姝要进宫门前,心心轻声开口: “娘子,心心是好开心。但心心更不想看到娘子受累。求娘子以后别管奴婢们了。奴婢脸皮厚,打不疼的。” 开开附和。 “是啊娘子。” 王静姝回眸温柔一笑,用只有几个丫头听到的声音说: “这是娘子我的计谋。苦肉计。瞧,毫发无伤。今日过后,说不定整个后宫都会为我鸣不平。” 她可不是安慰人。 今日过后,不但整个后宫会更同情她可怜她。最主要的是,前朝后宫都会在心里数落陛下的不是。 看某个人倒霉她高兴。 开开乖巧点头。 心心吸吸鼻子,也点头。 王静姝一人摸一把啾,跨进宫门。 “娘子……” 王静姝听到素儿开口,嫌弃打断:“你不会也要劝我吧?” 素儿:“没。奴婢知道娘子有把握才去的,奴婢不担心。” 王静姝当然是有把握才这么干的。 她摸透了有祥的 性子,知道这人有多死脑筋。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素儿又说:“奴婢是想恭喜娘子,经过了今天,以后整个后宫都会同情娘子,对娘子更手下留情的。” 王静姝:“是指郑才人她们吗?” 素儿眨巴着眼,突然失声了。 永明几个簇拥着王静姝进内殿。 凤苦赶上来:“娘子,守孝已经被奴婢打发了。” 她将守孝交还了内侍省,理由是守孝擅离职守,贵妃殿不需要这样的人。 在送还内侍省之前,凤苦还特意问了李得劲行不行。 李得劲当然说行。 守孝被赶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再说就算守孝没有错,贵妃想撵走一个宫人他也没法不同意。 素儿:“就这么赶走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凤苦:“娘子放心,奴婢和高侍监说了守孝犯的错,高侍监是郑太后手下的老人,陛下应该不会为了提携守孝,得罪郑太后。要是守孝真的被提携,咱们再想办法。” 王静姝:“你说了守孝是陛下的人?” 凤苦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娘子,是不能说吗?” 王静姝:“说了也没大不了的。” 虽娘子这样说,但凤苦仔细想想,确认自己真的疏忽了。 她和高侍监说了守孝是陛下的人,贵妃殿又将守孝赶走,这不就是明晃晃打陛下的脸? 再说郑太后和陛下不和,高侍监为郑太后办事。这样一来,搞的贵妃好像吃里扒外一样。 凤苦懊恼。 同一时的紫宸殿。 李福琰正费劲看着眼前的奏疏。上面的字似乎会爬动。 李有吉向陛下禀报:“陛下,贵妃已然得知守孝是听从陛下之令,才将守孝遣回内侍省。贵妃身边的凤苦还将守孝的身份透露给了高得礼。” “知道了。” 见陛下没说其他话。 李有吉又说:“此事陛下不担心吗?” 李福琰有气无力道: “担心什么,担心贵妃站郑太后那边?郑太后又不喜欢她,她傻吗?她确实傻,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干。” 尽管被贵妃伤透了心,但贵妃不可能站在郑太后那头,他还是能确定的。 又同一时,守孝正在被高侍监盘问。 高侍监清楚守孝干的事,故意逗弄守孝。 等玩弄够了,高侍监发话:“整整两回。你伺候先皇王妃出了事,眼下伺候贵妃又出事,看来你不适合去各宫,还是留下妥当。” 守孝知道“留下”两字意味着什么。 高侍监当然不可能分他一官半职,只有可能让他做最苦最累的活。 倒夜香,没完没了洗衣服的活很苦,但更苦的是永无天日。 他爬到高侍监腿边,求:“求高侍监收回成命,奴婢以后不敢了!” 被高侍监一脚踹开。 守孝偷摸去找陛下。 结果紫宸殿的廊檐都没靠近,被有祥打了一顿,回去又被高侍监知道揍了一顿。 从这日起,守孝负责起了宫闱局刷恭桶的活。 守恩本来是看好戏去的,回来时一脸菜色。 主要是守孝太惨。他竟然觉得不忍心。 他们其实一样,都是从小进宫。仔细想想,守孝往上爬又有什么错。他不也是一样想贵妃多看他一眼。 凤苦看出守恩的魂不守舍,逼着他说了心里话。 凤苦:“我还当什么事。你想想他今天要还在贵妃殿,会怎么样?” 守恩想了想。 当下如释重负。 没错,守孝就是活该。 要不是他出卖贵妃娘子,也走不到今天。他自找的。 贵妃后殿内。 “奴婢偷偷打量了两眼,传闻没错,陛下真的病了。” 说这话时,永明龇着牙。意味不言而喻。 凤苦:“病了还来找娘子晦气。奴婢有时候都怀疑陛下对娘子还是有两分真心的。” “快别说了。” 王静姝捂着胸口,作反胃状。 素儿:“听闻昨日陛下淋了雨。又迟迟没换衣服,才导致。” 王静姝突然想起来潜邸时,她进府的第六年,李福琰拍着胸脯和她说“不必担心,一切有本王”。 可原来这样一个人也是会病倒的呢。 10. 陛下病了 他被外派执行任务,他的那些对手不费吹灰之力闯进了六王府后院。 她发现得早,让人通知了各院,但后院还是死了两个侧室和数个下人。 李福琰办完差回来后的当天,凶手就被拿住了。 凶手是二皇子的人,因着六皇子府损失不大,二皇子只是被禁了足,赔了几车东西给六皇子。 又第二天,李福琰就从六皇子变成了覃顺王。 至于后院死的那两个侧室,李福琰看都没看一眼,只让人拿了银铤,将尸首和银铤一起送出了府。 当晚,覃顺王跑来她院里。 得意洋洋和她说:“不必担心,一切有本王。” 那一天,她的心比十九寒冬的天都凉。 她还得乖巧附和他。 眼下又想起来,王静姝只觉得恶心! 她以为他多了不起。 哼,原来也只是个会生病的凡人。 王静姝在心底默默诅咒某个人明天病到起不来才好。 谁知道压根不用等到明天。 王静姝刚熄了灯,要睡下,外面来报陛下高烧不退。 要是可以,王静姝当然只作不知。 但陛下病了,贵妃殿内乌压压一片,连盏灯都没,哪说得过去。 是以,王静姝就命人点了灯睡觉。 曦宝被外边的光吸引,也不睡了,非得缠着薇儿来找娘娘。 母女俩眼下正一起坐在罗幌里,啃着宵夜糕饼,听素儿讲紫宸殿发生的故事。 “……李医丞带着几个太医匆匆到了紫宸殿,据说陛下都睁不开眼了。后脚惠妃到了,估计眼下正伺候陛下呢。” 王静姝一脸凝重。 素儿没听到娘子说话,又开口:“娘子可是担心陛下?” “你说能不担心嘛。”王静姝搂着曦宝,唉声叹气。 没人比素儿更了解她家娘子了的。 素儿:“娘子不用担心,陛下常年练武,这回估计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明天应该就没事了吧。” “什么,哪来的火?”王静姝明知故问。 素儿:“自然是朝堂为难陛下。陛下才被气的。” 王静姝又叹气:“希望陛下挺过来。” 王静姝可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陛下膝下无子,这要有个三长两短,那势必朝堂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到时她这个宫里最大的贵妃和公主就要成冤魂野鬼了。 所以! 陛下能病,但绝不能死! 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以后的好日子还寄托在他李福琰身上呢。 可她又不是太医。 也帮不了什么忙。 看来只有放两盏莲灯祝他平安了啊。 “宝儿,想不想和娘去放灯?” 曦宝眼睛大亮。 在榻上蹦跶不停:“哇!我要和娘娘去放灯喽!去放灯,去放灯,去放灯喽!娘娘,咱们怎么放?” 放灯祈福是覃朝习俗,中元节上元节每家每户都要放。 平时需要祈求姻缘,祈求平安,各种祈求也都能放。 六皇子的潜邸比其他皇子的都要小,只有一个莲花池,在中庭,几步路就逛完的那种。 那时候王静姝自己不出门,当然也不会让曦宝去。导致曦宝至今都没见过人放灯。 别说灯,就是水池,曦宝都是没见过的。 进宫后,曦宝很喜欢往贵妃殿后边的太液池跑。 王静姝骗她水里有会吃人的鱼,祝娘又让宫外的兄弟给拿了只小鸡进来哄她。 以至于曦宝今天才真正看清大湖的样子。 王静姝拿着两盏莲灯到太液池边时,郑妃郑才人,郭淑仪曹姬竟然都在。 人手一只,默契的往水里放。 “娘娘给我。” 曦宝要拿。 王静姝递给她:“先放地上,等娘娘点上火才行。” 莲灯成功放出。 王静姝如释重负。 曦宝追着莲灯跑。 薇儿几个丫头跟着,王静姝就站在原地瞧着。 几人都吃过贵妃的闭门羹。 心反正是凉透了。 都是贵女,都是后妃,谁比谁脸皮厚啊。 郑妃郑才人和郭淑仪看到贵妃时,行了礼,而后没再说话。 也不打算再说话。 但没想到曹姬会多嘴。 曹姬小声提醒王静姝:“贵妃娘子,陛下病了,公主这般高兴被人瞧见了怕是不太好吧。” 王静姝:“陛下只是受了点凉,没多大事。这又放出去了灯,公主自然是要高兴的,总不能哭对吧。” 说完不等曹姬再说,她直接抬脚走人。 吩咐身边人:“带公主回了。” 郑才人几个又被气饱了。 郑才人瞥了眼曹姬:“有什么用?” 又说: “她这么了不起的吗?一副我们非她不可的样子。哼。没了她,我们几个齐心协力,不信谁还能是咱们的对手。” 郑才人以为三人都会附和她。 谁知道没人说话。 “喂,你们什么意思?” 郑才人剜了一眼郑妃。 三人依旧没说话。 气氛一时静得可怕。 郑才人一跺脚,谁都不搭理,转头自顾自跑了。 曹姬看着郑才人的背影,长着浓眉深目的脸庞惊惶迷茫。 “我们真的行吗?我听说掖庭宫关了一个疯妃,传闻她刻薄宫人,欺负新妃被先皇关的。但我前不久买通了一个掖庭宫的老宫人,他告诉我了真相,你们猜是什么?” 郑妃被她吓到,也惊恐问:“什么?” 郭淑仪紧盯着她。 曹姬:“说疯妃是得罪了先皇当时疼爱的一个美人,美人嫁祸的她。但因为疯妃本来就不得宠,家里又放弃了她,导致没人给她平冤。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落到那步田地?” 郑妃戚戚然。 和曹姬对视一眼,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郭淑仪生怕她们真的犯病,提醒: “陛下好着呢。你们要是哭,就是大不敬。被人发现,你们俩个也别活了。” 郑妃和曹姬当下白了脸,呜咽声骤然停了。 郭淑仪继续说:“新妃入宫得明年,至少今年咱们能过太平日子。” 至于明年,她就不知道了。 她要是知道,也不会冒险嫁祸惠妃。 这次贵妃没报复回来,估计是看在潜邸她帮忙接生曦宝的份上。 郭淑仪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去放的火。 要再来一次就不好说了。 郑妃果然问:“那明年呢?” 没听到郭淑仪说话,郑妃自顾自说: “明年新妃入宫,咱们不去找人麻烦,不代表人不找咱们麻烦。我是郑家庶女,谁不知道陛下封我为妃,是故意要看我和郑才人反目,要看郑家笑话。那些和郑家有仇的,到时候我肯定是她们第一个靶子。完了,我完了。” 曹姬:“去年初,陛下奉命去拿反贼三王,陛下前脚刚走,后脚潜邸就被反贼同党给围了。贵妃本来有逃的机会的,但她没有,后来,她让大家集合一起的时候她说她怕以后午夜梦回都是我们这几张脸。贵妃其实还是心善的。她不止心善。你们记得那几个反贼吗,贵妃带着我们将反贼绑了,她不止绑了,她还策反了反贼,这谁能想到,我不能,你能吗,你也不能,谁也不能,但贵妃 却做到了。当时她怎么说服的反贼来着?” 三人陷入回忆。 ——“……几位郎君,你们如今已经在我手里,不管我们大王是死是活,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肯定是活不了的。但我们都只是一群手无缚鸡的娘子,我们实在不想双手染血,我们决定放了郎君们。只是我们有个条件。我们放了你们,你们也帮我们一个忙怎么样?” “放心不白帮,事成之后,我们手里所有的金银财宝就是你们的了。到时你们就能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娶妻生子。我知道郎君们都是讲义气的好男儿,不愿当叛徒。但你们可有想过,让你们来屠杀六王府的人可考虑过你们能否能活着出去?都是爹娘生的,你们凭什么就活该当人脚底下的垫脚石?” 那十几个穷凶极恶的反贼从最初的求她们杀了他们,到后来被策反。 贵妃要他们帮的忙是让他们用同样的法子去策反同伙。 贵妃说了,但凡愿意者,她都给钱,助他们远走高飞。 也不知道是贵妃太厉害了,还是反贼都是一群临时磨刀上阵的。总之,竟然大半反贼都被说服了,少数没说服的又哪里打得过多数。 她们都以为王静姝是糊弄贼的。 谁知道她真的筹集珠宝首饰。其中大部分是王静姝以大家的名义问曹姬借的。 这性命都快没了,大家当然没意见。 这事就发生在去年。 当时发生的事三人历历在目。 后来陛下带回三王首级。 又后来大家听闻,三王的同伙是七王,而七王之所以能顺利闯进六王府,背后有先皇默许。 年前,先皇病势,着六王登位。 曹姬:“如果没有贵妃,那次我们早完了。贵妃心地善良,更重要的是她很聪明。后宫比潜邸更艰难,我们只有跟着她,才能活下去。” “也许只是运气好。” 郭淑仪话里话外的酸涩。 想说贵妃也许就是运气好,没真本事。不然多个帮手对她也有利。她不乐意一定是心虚。 可郭淑仪转又一想。自己进攻了两次,两次都败北。要真是运气好,那贵妃的运气真是好过头了。 郑妃激动说:“不行,贵妃怎么能只管她自己,好歹也共患难过。我就算跪,也要跪死在贵妃殿门口。” 郑妃说完,又转头问郭淑仪和曹姬两人。 “要不然,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跪怎么样?” 人多力量大,也许贵妃就心软了呢? … 夜半,紫宸殿。 李医丞确认陛下情况稳定了,又叮嘱了李有吉一些话,才离开。 陛下这回真是病来如山倒。 好歹练武之人,话说在潜邸时,大冬天洗冷水澡都没事。 怎么成了陛下,就被两滴雨给淋病了。 李得劲几个愁眉苦脸,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殿外,有祥和惠妃已经僵持了两个时辰。 惠妃想进去伺候陛下,有祥不肯放行。 惠妃笑容温婉:“有祥公公还不放心我吗?自潜邸,至今,我跟了陛下整十一年零三天,就是比贵妃还早半年。我定会好好照顾陛下的。” 有祥眼观鼻,鼻观心道:“时辰不早,惠妃娘子早些回了吧,这里有奴婢等守着就够了。” 惠妃:“公公几个,毕竟不似娘子。有我在岂不是更好?” 有祥不服气:“惠妃娘子多虑了。奴婢虽不是娘子,但奴婢的心是一样细的。” 谁跟他讨论细不细了? 惠妃心里好无奈。 不得已,拿出惠妃的架势来。 “有祥公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陛下又没讲不让我进去,公公拦着就不怕陛下醒来责怪吗?” 11. 乐极生悲 有祥:“陛下讲了。” 惠妃震惊:“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太医过来时陛下都神志不清了,陛下什么时候交代的?” 有祥:“上个月交代的。” 惠妃噗嗤一笑: “有祥公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有祥:“您不信,奴婢也没法。您或者等着陛下醒来,一问便知。” 惠妃无语。 有祥当然没撒谎。 李福琰虽没有直截了当说以后自己有事就将谁谁谁挡门口,但他和有祥有过默契。 月前,两人如下对话: “如今不同往日,切记都要仔细。” 有祥首当其冲回陛下:“请陛下放心,有奴婢在,奴婢绝不放一个奸细靠近陛下!” 李福琰赞赏点头:“好样的。” 有祥也当然不认为惠妃是奸细。 但危机关头,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除非惠妃来了,陛下就能好。要不然都别想从他这里过去。 惠妃没走。 她得等着陛下醒来她才能放心。 陛下醒来,要是第一个看见的她,还不知道多感动呢。 但有祥不让进。 惠妃没办法。 李福琰是被渴醒的。 李有吉就守在榻边,听到陛下喊口渴,他赶忙倒水,扶陛下起来,喂陛下喝了两杯温水。 李福琰喝了水,本来又闭上了眼。 谁知道听到外面有人喊“陛下”。 “陛下可是醒了?就让我看一眼陛下吧,一眼就好。” 李福琰按着脑壳。 开口让她进来。 惠妃一身浅绿高腰裙,肩上是极素的牙白披帛。 乌发堆砌,只有两三点翠。 脸也极其干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得知陛下传太医,火速从床上爬起来过来的。 惠妃盈盈行礼,眼里带着泪光,焦急上前问:“陛下可还好?” 李福琰坐于榻间,神色疲惫说:“朕无事,早些回去歇着吧。” 惠妃摇头:“妾想留下陪着陛下,不然妾实在无法安心。” 李福琰平静目视惠妃。 “如今已不是潜邸,做你自己就行。” 惠妃淡淡一笑: “妾从来都只是自己。” 李福琰与之对视刹那,撇开眸子。 “当初张钺只是羽林郎将,是朕将他提拔为了左金吾卫大将军。你们父女是帮了朕大忙,但朕不欠你们的。如果你以为仅凭这一点就能拿捏朕,大错特错。” “妾知道您不喜被人左右,来之前妾也怕打搅您,包括父亲,先前也多次提醒妾少打搅您。只是,妾真的担心,才不得不来,确认陛下无事,妾放心了。” “朕无事,你放心吧。” “是。妾告……” “咳……,帮朕倒水。” “妾这就来!” 李福琰震惊抬眸。他是让她吗? 李福琰瞪了眼慢半拍的李有吉,才又看向正忙活倒水的惠妃。 刚说了不少话,李福琰喉头干痒,是真的急需这杯水。 而惠妃是张钺之女。 张钺是他心腹。他就算再讨厌被拿捏,也不好寒了心腹的心。 李福琰没再多说。 李有吉见状,也默默退回了岗位。 “咳咳……” 李福琰咳了两声,眼中立时通红一片,眼底弥漫水雾。 他抬眼看去,一个身影正朝他走来。 惠妃转头,撞上陛下的视线,睫颤垂眸。 “陛下来,喝水。” “多谢姝儿。” 惠妃一怔。 李福琰接杯子的手也僵住了。 惠妃一笑,体贴问: “陛下可要人通知贵妃一声?贵妃娘子得知陛下醒来,一定万分高兴。” 李福琰面无表情说:“她高兴才怪。” 不提起还好,一提,李福琰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幕王静姝在贵妃殿欢欣鼓舞的样子。 她得知他病倒,不得庆祝啊。 “怎么会?”惠妃一脸惊诧。 “贵妃娘子平日待妾几个也是这般冷淡疏离的,陛下可勿要误会才好。” 李福琰听到这话,多问了嘴:“是吗?她怎么对你们的?” 惠妃就说了和贵妃碰面时的一些趣事。 潜邸时,李福琰就极少有空进内院,是以内院的事,他知之甚少。 眼下听惠妃说,就跟眼前站着一个新鲜的王静姝一样。 陛下越听,脸色越不对劲。 到惠妃讲完第四个小故事时,陛下声音沙哑喊:“闭嘴。” 原来王静姝对情敌比对他这个情郎都好。 她和惠妃,竟然还能一起赏花喝花茶聊八卦。 别的女人,李福琰无所谓,但偏偏就是王静姝。她怎么敢? 李福琰想起多年前和几个王一块应酬时,三王说的话:“一个女人要是不懂争风吃醋,说明她心里没有你。” 三王说的别的话,李福琰一个字都不会听。 但这句话,他眼下觉得真是一字不错。 他的真心都喂了狗了! 惠妃一脸惶恐不安:“陛下,可是妾说错了什么?” 李福琰:“时辰不早了,朕马上要上朝,你回去吧。” 惠妃只好起身告退。 李福琰头重脚轻,好在今天不是大朝会。 内朝还是在紫宸殿,他只需走几步路就成。 散朝后,李得劲扶陛下回后殿睡回笼觉。 几步路的路程,李福琰感觉自己随时能倒下。 李有吉伺候陛下更衣,扶着陛下上榻躺下。 就是闭着眼,躺在床上,李福琰也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像极了被风卷在半空无力挣扎的一块娟子。 这辈子都不用睁眼,也挺好。 李福琰听到附近有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是李得劲和有祥在说话。 李得劲说“这事得告诉陛下” 有祥就说“没必要吧,等陛下醒来也行” 李福琰操心命,当政事。 闭着眼,有气无力问了句:“何事?” 李得劲听到声音,小跑到陛下跟前,道: “奴婢听说昨晚上各宫娘子得闻陛下病倒,都有去太液池为陛下放灯祈福。贵妃娘子带着公主也去了呢。” 李福琰脑子僵半拍,等反应过来李得劲说了什么。 一下睁眼。 陛下眼中有光闪烁。 “你……确定?” 李得劲见陛下此状。 心下也乐开花。 “真的,千真万确。贵妃娘子和公主昨晚都没怎么睡,是以这会儿还没起呢。” 李得劲得意又说:“有祥让奴婢等陛下睡醒了再说,奴婢就想着陛下得知了肯定高兴,就想早点告知陛下。” 李福琰想哈哈大笑。 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想装冷脸,但表情没绷住。 又一想,殿内都是他的人。管他呢。 李福琰赤着脚跳下榻。 “朕就知道,毕竟朕与贵妃十年朝夕相处。朕就知道她不会对朕这般绝情的。朕就知道她心里是有朕的。哈哈哈哈……” 陛下的笑声在偌大的寝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李得劲和李有吉陪在一旁跟着欣慰笑。 有祥面无表情站在廊下。 心里吐槽:“可别乐极生悲才好。” 有祥看着走近的惠妃,立时肃了脸,站直了。 惠妃笑问:“陛下何事这般高兴?” 有祥:“陛下得知昨晚各宫娘子为他放灯祈福。” 惠妃笑容放大,又问:“ 是也得知贵妃为他放了莲灯?” 有祥垂眸:“奴婢不知。娘子可直接问陛下。” 惠妃见到了一个神气活现的陛下。 两个时辰前还病恹恹,要人扶着才能走。 眼下竟然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步伐矫健在殿内散步。 也没避着惠妃,李福琰喊:“传膳,朕饿了。不要早食,给朕直接上午食。” “是陛下。” 才看向惠妃:“惠妃有事?” 惠妃这才说话: “妾昨晚担心陛下,忘了另有一事要说。回去后才想起来。想着陛下这会儿空了,来找陛下。是关于贵妃殿后苑起火一事,此事妾可对天发誓,并非妾所为。” 李福琰:“贵妃没说是你。” 惠妃:“贵妃虽没说是妾,也没找妾麻烦。但宫里到处都传是妾针对贵妃才放的火。妾请求陛下详查此事,还妾公道。” 李福琰自觉身为陛下要为百姓谋福利,挣公道。 惠妃也没什么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能毫无负担的宣贵妃来见自己。 于是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谢陛下。” 才出殿门的惠妃,又听到了殿内传来的爽朗笑声。 惠妃脚步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 郑妃和曹姬已经在贵妃殿门前坐……跪坐了两个时辰。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人已经被太阳烤得从头到脚发油发亮。 尤其是郑妃。 本来就黄,和晒不黑浑身跟白瓷一样的曹姬在一起,显得更像火灶里钻出来的烧火娘子。 尽管这么回事,两人也谁都不走。 王静姝好无奈。 出去追着小鸡玩耍的曦宝,也被晒得小脸蛋通红。 苟太医还不是太医前是六王府的府医。他说小孩子多晒太阳对身体好,所以王静姝从不拦着孩子疯跑。只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行。 曦宝抱着小鸡跑回来喝水,顺便让薇儿给正妃和曹姬一人送一碗。 薇儿不太情愿:“公主,没有娘子的命令,奴婢不敢的。” 曦宝:“可曦宝和小鸡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就要渴死了,她们渴死了怎么办?” 薇儿想说“渴死就渴死呗”。 薇儿咬了舌尖,才阻止自己带坏公主。 想着两碗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去送。 郑妃和曹姬看到水,眼睛发亮,咕嘟咕嘟见了底,恨不得把碗现啃了。 薇儿看不过眼抢过来。 李得劲来宣贵妃去见陛下。 好奇看着郑妃和曹姬。 “两位娘子这是?” 郑妃慌张说: “我们晒太阳呢。贵妃殿门前的场地没有遮挡,晒起来更畅快。” 李得劲忍不住多看了郑妃两眼:“两位这是还没晒好?” 郑妃和曹姬立马爬起来:“哦,差不多了。那我们这就回了,侍监再见。” 李得劲也礼貌行礼:“奴婢恭送两位娘子。” 郑妃和曹姬撒腿跑远了。 说来奇怪,她们跪了那么久,腿倒是一点不疼。 难道真像苟太医所说,晒太阳有大好处? 陛下来传贵妃问话,贵妃殿上下都严阵以待。 她们娘子得罪了陛下,陛下来找娘子,总不可能是让娘子去领赏吧? 一定没好事。 王静姝安抚了永明她们,才跟着李得劲去紫宸殿。 她也猜不是好事。但应该不至于要废了她或是罚她。 要不然李得劲直接动手就行了,哪里需要传唤她。 但不是说这人病得都说胡话了? 什么事有这么着急? 王静姝跨进殿门,距离桌案几步远盈盈行礼: “妾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12. 又病倒了 李福琰打量着低眉顺眼的贵妃。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宽袖对襟薄衫,月牙色的长裙,唯有诃子露着一抹红。 头上的髻倒是挺复杂。坠的钗不多,但像个贵妃。 比潜邸时顺眼多了。 潜邸时,王静姝是侧室,她不能太显眼。 她也不想太显眼。 那是怎么朴实无华,怎么来。 十年,她没穿过一件带花的衣裳。 李福琰找她的次数不多,但还是看腻了。 时常和李得劲抱怨:“她站人群里,本王有十只眼都不一定发现得了她。” 那时李福琰不敢给她送新鲜衣服,怕被人发现王静姝。 只能想着,终有一日,他会让王静姝穿这世间最华丽的衣衫,戴上最珍贵的珠宝给他看。 王静姝入宫的当天,贵妃殿内殿摆了整整齐齐十箱衣物首饰。 李福琰觉得还不够,以后他会给她更多更好的。 只是天不遂人意。 被他发现了贵妃那颗铁石心肠! 李福琰想起来她昨天给他放灯来着。 脸色柔和许多,声音平和问:“怎不穿朕送你的衣服?” “陛下送的太华丽,妾舍不得,打算留着以后再穿。” “不过几件衣服,有何舍不得,你喜欢,朕到时再给你送。”李福琰大度说。 王静姝抬眸,刚巧陛下也正望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李福琰眉目更柔。 王静姝先垂眸:“多谢陛下。” 衣服首饰多多益善,就算她用不着,拿出去卖也值不少钱。 陛下送的十箱衣裳首饰,王静姝的确藏了起来。 她还真就是不舍得穿。穿旧了没法换钱。 她还得给曦宝攒钱呢。 曦宝将来要是嫁个如意郎君,都好说,就怕被陛下送去和亲,或是拉拢权臣。 她绝不会妥协。她自己已经没救了,她的曦宝她决不允许。 有钱,她到时就能送曦宝出去,以后她的女儿想去哪里生活都不怕。 李福琰眉目柔情问:“昨晚你和曦宝去太液池放灯了?” 王静姝抬眸:“是。陛下瞧着好多了。看来祈福果然有用。” 他竟然知道了。她原本还想,他要不知道,她想办法告诉他。 上一回,王静姝反省了一下。 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有多冲动。 她不想卷进后宫旋涡,想当条肚皮朝上的咸鱼,过平静安宁的生活没问题。 但她错就错在急功近利和陛下起正面冲突。 这人昨天还直接病倒了,她怀疑被自己气的。 李福琰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贵妃殿没被降罪,真的是运气好。 可不代表下一次运气也这么好。 她不能拿贵妃殿整宫性命开玩笑。 退万万步说,他死了对她也没好处。 那回之后,王静姝想好了。 以后继续当咸鱼,但一定装一条咸淡适中美味咸鱼。 这样一来,至少曦宝的路费不成问题。 她今天也是装扮了过来的。 这人讨厌她太寡淡,那她稍稍打扮下。 看他脸色,果然有用。 李福琰听她亲口承认,是为了他去放的灯。 心情更雀跃。 “之前,是朕误会你了。” 误……会? 王静姝脑子转得飞快,一时没想出名堂。 “时光飞逝,眨眼已过十年。以后的每一天都让朕好好疼你。” 李福琰起身,一脸动容朝着贵妃走去。 “朕保证,会让你成为后宫最尊贵,最受宠,最让人羡慕嫉妒的女人。姝儿你说好不好?” 李福琰越说越动情,他站在了贵妃身前,要伸出双臂揽贵妃入怀时,扑了个空。 王静姝跪在了地上。 李福琰从自己的双臂间,低头不可置信看她。 “陛下大可放心,妾心里有数,妾定当配合好陛下,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要配合朕什么?还有……效什么犬马之劳?” 嘿。这是怕她搞错了任务?非得要她说清楚不可了。 王静姝于是说:“妾的意思是,妾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陛下要让妾配合对付崔家等世家大族,妾一定扮演好宠妃的角色。不知这场戏陛下何时开始演,要是今天就开始,妾也不是不行。” 李福琰缓缓垂下手臂,后退半步,身形差点没稳住。 她要心里有他,又怎会不信他?更又岂会觉得他是在利用她? 原来他没有误会。 那她为什么昨晚上要惺惺作态给他放灯祈福? 也对,他是陛下。 整个后宫,除了崔春临,谁又没给他放灯。 她不是因为心里有他。只是和所有妃子一样,为了应付他罢了。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的陛下只觉两眼发黑,站都站不稳。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摁着半边头。 瞥眼贵妃,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王氏旁支之女,朕要用人,找惠妃就是,找你做什么?” 嘿。还故弄玄虚。 “是。是妾多嘴。” “朕不想看到你。滚吧。” “是。妾告退。” 王静姝爬起来时,才发现他已经背过身去,用挺拔孤峭的背影对着她。 王静姝快退到门口时,又被叫住。 陛下没转头。 “站住。” 王静姝站在原地回:“陛下有何吩咐?” 李福琰这才转身。 肃脸沉声问: “贵妃殿后苑着火一事,贵妃可有眉目?” 他竟是为了惠妃来找的她。 王静姝不敢摇头。她要摇头,他一定会说他帮她捉拿凶手。 “怎么不说话?” “妾有眉目。妾查清了。火并非为人所为,是天干物燥造成的。曦宝要养小鸡,妾就让人在后苑用茅草搭了一个窝,茅草晒了几个日头,一不当心就着了。请陛下恕罪。” 李福琰不觉得她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信了她的话。 “你可知宫里都在传是惠妃放的火?既然知道不是她,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 王静姝没有解释,只说:“妾有罪。妾出了紫宸殿,这就去向惠妃赔礼道歉。” 如一拳头打在豆腐上。 豆腐碎了。 他还心痛。 李福琰闭了闭眼。 又转过身去。 “你可以滚了。” 在王静姝踏出殿门的那一瞬间,陛下摇摇欲坠。 手撑住了一旁的架格,上头两只双龙耳瓶滚落。 王静姝听到脆响,回头看了眼,在几个宫人错愕的目光下,抬脚不疾不徐走远了。 李有吉和从门口跳到殿内的有祥一起及时扶住陛下。 两人将陛下送到榻上。 李得劲办完事回来都傻眼了。 这怎么他一个转身,陛下又病倒了? 这回,李福琰一直睡到了傍晚。 也不知道是起不来,还是不愿起来。 眼看着今天的奏疏动都未动。 李得劲不敢担责,只好站在榻前喊陛下: “陛下,陛下时辰不早了。今天不多,就只有十六道而已。要不然奴婢拿到榻前来您看如何?” ... 王静姝从紫宸殿出来,直接去找了惠妃,和惠妃道了歉。 惠妃好说话,笑眯眯表示不打紧,还和她解释,她只是想求个公道才去找的陛下,没有想和贵妃计较的意思。 王静姝当然也好话连篇。 回到贵妃殿。 王静姝和几个丫头说:“以后得罪谁,都不许得罪惠妃。惹不起,咱们就躲着。” 凤苦:“这话娘子之前说过了。让我们别搭理惠妃,大家都听见了。” 王静姝摇头:“上回是上回。这回不一样。我本来以为陛下是敷衍惠妃的,今天我才知道,陛下对惠妃也许有那么两分真情在。” 王静姝将刚才她在紫宸殿,陛下为惠妃出头的事说了。 丫头们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难得,素儿埋怨:“尚在病中,结果惠妃一喊冤,陛下转头来传娘子问罪。又凶娘子。陛下喊娘子滚,奴婢都听到了。” 永明:“奴婢也听到了。娘子出来,他还气到摔了花瓶。放心吧娘子,大家心里都有数,以后咱们大不了躲着惠妃走。” 守恩摸不着头脑,问:“奴婢瞧着惠妃很温柔一人。难道都是假象?” 补后面那一句时晚了。 永明一步步靠近守恩:“我看你怎么像个叛徒?果然新来的就是不可靠。” “姐姐们,姑姑们,我不是故意的。” 守恩缩着脖子,后退,结果脚脖子被身后的凤苦踹了一脚。 他被两人前后夹击了。 凤苦二话不说一把薅起他的后脖颈就走。 王静姝还奢望着陛下给他送衣裳首饰呢。 只是她等了好多天,都没等来。失望得不行。 看来那天,还真是把他惹急了。 王静姝反省。 她那天也没说什么?说什么了吗? 将那天的对话说给素儿和永明听。 永明觉得娘子没毛病:“娘子都答应配合,还要娘子怎么样啊?” 素儿:“会不会是嫌弃娘子知道的太多。威胁到了他?” 王静姝觉得自己冤枉:“我也只是想配合他,我又不会出卖他。怕什么?” 王静姝摆摆手:“算了。不给就不给吧。” 话是这么说,王静姝心里还是很肉疼。 凤苦进来: “娘子,苟太医被放出来了。” “是吗?那就好。” 王静姝还想着,苟太医要再不出来,她得想办法捞人了。 她之所以迟迟没动手,是因为苟太医是被她牵连,陛下要知道她救的苟太医,这就坐实了她和苟太医勾结,说不定她和苟太医下场更惨烈。 没想到,今天陛下把人放了。

凤苦:“娘子,咱们要不要给苟太医送点东西慰问一下?” 在潜邸时,苟太医帮了她们忙,娘子都是这么干的。 王静姝迟疑着没说话。 又犹豫了会儿,说:“一味的送钱送东西太俗了,苟太医不是这种庸俗之人。凤儿…还是素儿去,找机会问问苟太医有没哪里需要帮忙,让他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 “知道了娘子。”素儿回话。 “阿福!你怎么啦阿福!啊呜……” 殿外传来曦宝撕心裂肺的嚎哭。 王静姝利落冲出去,就看到曦宝怀里抱着小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宝儿怎么了!告诉娘娘,怎么了这是?” 祝娘解释了,王静姝才知道,原来是曦宝好不容易养到长黑毛的阿福死了。 天气热,祝娘怕鸡瘟,想将曦宝手里的阿福骗过来。 但曦宝紧紧抓着,就是不给。 祝娘想抢,曦宝嚎得更惨烈了。 王静姝将女儿搂在怀里,也抹着眼睛抽泣说:“阿福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天气热,又在外跑……” 祝娘说了半句,及时住口。 众人听到贵妃继续说:“阿福定是生病了。可怜它不会说也不会哭。好在阿福是个幸运儿。” 曦宝听到娘娘的话,睁开盈满了泪珠的眼看娘娘。 王静姝:“阿福能倒在它最喜欢的好朋友的曦宝的怀里,它一定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小鸡。” 曦宝腾出一只小手为娘娘擦了擦泪珠子。 说:“娘娘别哭了。” 王静姝强忍着作呕的鸡屎味,也用帕子帮女儿擦干净了脸。 “宝儿也别哭了。不然阿福在天上看到也会难过的。” 曦宝把头抬得高高的,左右看了好一会儿问:“阿福在天上吗?哪呢?我怎么看不到?我要见阿福娘娘。” “宝儿,天很高很高的,你看那只小鸟,只有那么小一点。阿福也只有那么小,咱们当然看不见。不过咱们可以等它长大,你说好不好?” 众宫人一脸稀松平常听着贵妃冲公主胡说八道。 曦宝眼下三岁了。 她可不好糊弄。 “可是娘娘,曦宝手里的阿福不是在曦宝手里吗?” 王静姝:“这不是阿福,这只是装着阿福的空壳而已。真正的阿福在天上呢。” “我不要阿福去天上啊呜!” 曦宝一下又哭声震天。 王静姝好无奈。 没办法,她只能冲祝娘使了个眼色。 随后指着天上:“诶,那不是阿福嘛!” “哪?” 曦宝抬头。 “不就在那么。” “奴婢也看到了,在那里!” “奴婢也看到了,公主快瞧!” “娘娘抱你看。你就看到了。” 王静姝举起曦宝,祝娘眼疾手快从她手里将阿福抢走。 曦宝回头要找。 王静姝抱着她往前蹿了好几步:“宝儿快看!在那里!娘娘又看到了,宝儿看到没?” 守恩临时抓来一只鸟,往天上一抛。 鸟从母女俩头顶飞过,直接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王静姝一脸惋惜:“宝儿,阿福它飞走了。” 曦宝眼也不眨盯着天上。 王静姝怕她又闹。刚要再编两句瞎话。听到曦宝挂着泪珠说: “娘娘,阿福不喜欢跟着曦宝,它喜欢在天上飞。” 王静姝吃了一惊,忙安慰女儿: “怎么会呢。阿福可是曦宝一手养大的,阿福最喜欢曦宝了。” 曦宝:“可曦宝要是不养阿福,它就能在天上飞。” 王静姝还没想到要说的话。 就听曦宝冲着天上喊:“阿福!你要飞得高高的!不想回家也没关系!” 王静姝和祝娘对视一眼,正感慨小娃的通情达理。 猛不丁,又想到什么。 一宫人大惊失色。 王静姝捂住曦宝的嘴时为时已晚。 祝娘胆战心惊念叨:“没听到,肯定听不到。再说小公主喊的,肯定没事。” 王静姝抱着曦宝赶紧进了殿内。 正在老地方西掖角楼举着望筒的李福琰皱眉问: “阿福?知道曦宝喊的是谁?” 贵妃殿别的话,李福琰一个字都没听到,光听见了曦宝喊的这一句。 李得劲眨巴眼,一脸为难。 有祥:“奴婢要猜的没错,应该就是公主养的鸡。” 李福琰没吭声。 又过了会儿,放下望筒说:“去宫外买一笼小鸡,记得挑好的,不容易死的。” “是陛下。”李得劲回。 顺手接过陛下递来的望筒。 李福琰抬脚走人。 有祥忍不住问李得劲:“陛下不是说来赏景的?” 李得劲:“是赏景啊。这不不当心看到贵妃了。” 有祥:“那真是挺不当心的。” 李得劲不想理他,撒腿去追陛下。 13. 送小鸡 王静姝终于好洗脸了。 素儿要帮娘子搓澡豆,王静姝抢过:“我自己来。” 等手心搓出沫,王静姝往脸上呼撸。 又打了两盆清水洗去。 永明已经拿着干净的衣裳在旁等着了。 王静姝擦干净脸,转身又换衣服,从里到外,鞋袜也都换了。 祝娘过来说:“公主还说她不困,要薇儿讲故事,结果一沾上榻,没动静了。” “闹了半天,不困才怪。我怎么感觉我身上还有鸡屎味?” 王静姝提起裙摆使劲嗅。 “她阿母,你过来闻闻,是不是?” 等祝娘靠近,王静姝一个激灵,抬手。 “站住。好像不是我,是你。” 几个丫头纷纷捂住鼻子。 惊恐看着祝娘。 祝娘不好意思笑笑: “奴婢刚去后苑埋了阿福。又去看了眼公主,想着来禀报娘子一声,然后就给忘了。” 王静姝左右望了眼,确定曦宝没在,才放心说: “兴许是我铁石心肠,阿福没了,我还挺高兴。这几天,因为那只鸡,我做梦都能闻到鸡屎味。好在都过去了。” 祝娘感同身受:“可不是娘子,奴婢早想说了,奴婢都后悔将那只鸡拿进宫。这几天,奴婢给公主洗澡,往常只要一两颗澡豆,现在都用五六七颗,还不一定洗的干净。” 众丫头们也连连点头。 永明:“本来天气就热,鸡屎味还是发酸的鸡屎味。” 守恩:“鸡屎里还有虫子。奴婢亲眼看到的。” 祝娘瞪眼守恩:“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守恩:“阿福是公主的爱鸡。奴婢哪敢。” 祝娘也是怕伤了公主的心才迟迟忍着没说。她也就不怪守恩。 “不过,从今天起,平安无事了。” 王静姝一脸轻松,转头问祝娘:“阿福埋好了?可别让曦宝刨出来。” “放心吧娘子。公主又不是属黄鼠狼的。” 祝娘低声又说:“奴婢埋在通道口,刚好堵住众人视线。” 王静姝点头。 第二天,陛下给贵妃殿送了礼来。 王静姝以为是赏她的衣裳,当然高兴。结果她迎出去一看,天都塌了。 竟然是一窝小鸡。 她当下心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在给惠妃报仇,报复她吧? 一定是。 一宫人看着需要四人合力抬的鸡笼子束手无策。 只有曦宝,跑出来看到,眼睛粘在鸡笼子上都不会转了。 又围着鸡笼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哇呀呀的叫。 李得劲看着公主高兴,也喜笑颜开。 撅着腚问公主:“公主殿下猜猜这是谁送给公主的小鸡?” 曦宝看了眼王静姝,回:“是娘娘吗?” 李得劲:“不是。公主再猜。” 曦宝又指祝娘:“阿母的弟弟吗?” 李得劲摇头,说:“公主错了。这是陛下送给公主的礼物。陛下知道公主的阿福没了,让奴婢亲自去外面挑选了好看又活泼的小鸡苗来送给公主的。” 王静姝听到“阿福”两个字,心下一沉。 陛下原来是借着送小鸡来敲打她。 曦宝问:“陛下为什么要送给曦宝?” 李得劲:“因为陛下是公主的阿耶。陛下疼公主。” 曦宝歪着头,困惑得不行。 “阿耶是谁?” 公主这话一出,贵妃殿门前静谧了好一会儿。 李得劲刚要说话,王静姝抱起曦宝,冲李得劲道谢: “妾替公主谢陛下赏。公主年幼,李侍监多担待。” 李得劲还没说话呢。 袖内被祝娘塞了一包硌手的东西。 李得劲笑开,也没道谢,只笑容更甚,冲贵妃说: “娘子多虑了。公主过完中元节才正式满三岁。公主小着呢,别说奴婢,就是陛下也不会介意的。” 王静姝只当他这话是在告诉她不会告诉陛下。 “那多谢李侍监了。” 李得劲回去复命。 李福琰望着眼前的锦缎香囊,好一会儿,问:“贵妃亲手递给你的?” 李得劲:“不是,是公主身边的祝娘给奴婢的。” 李福琰伸出的手掌又缩成拳,随后又伸出两根手指,挑开香囊的抓口,往里探了一眼。 是七八个崭新的小五两银铤。 “她这是怕朕怪她,贿赂你。” 李福琰冷笑,口沫横飞道:“你说,朕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曦宝是朕女儿,又不是朕的仇敌,朕岂会因为她不认得朕这个阿耶怪她?她究竟把朕想成什么人了?” “陛下自不是这种人。”李得劲附和。 又良久,李福琰: “是朕的错。怕被人算计,朕冷落了她们母女。朕每回去她那,时辰又晚,曦宝早睡了,难得碰到一回,朕也不敢抱她。导致如今,她见到朕就躲,就连她的阿耶都不认得。” 不过一会儿: “不过她究竟怎么做娘的,孩子小,她不会教吗?朕怀疑她,就没在曦宝面前提过朕一字半句。” 又过一会儿: “朕定会好好补偿……朕的女儿。” 李福琰瞧着李得劲:“朕的公主可是喜欢朕送的礼物?” 李得劲连连点头:“公主喜欢得紧。又是跟小鸡仔讲话,又是围着小鸡仔跑,公主还跟贵妃说,要让小鸡仔陪她睡觉呢,也不知道贵妃要怎么哄。” 李福琰欣慰点头:“曦宝喜欢就好。你打听一下,公主还喜欢什么,告诉朕。” “是,奴才这就去。” 李得劲说了“这就去”,但却迟迟不动。 李福琰抬眸,皱眉:“还有事?” 李得劲眼珠子都快镶进陛下眼前的香囊袋上了。 笑脸尴尬:“陛下要喜欢这个香囊,陛下留下便是。” 他着重“香囊”两个字。 他说的可不是“钱”,仅仅是香囊而已! 李福琰抬手将香囊扔给他。 “朕岂会要你们的东西。笑话。” 李得劲转了半个身过去,又腆着脸转回来: “陛下可还记得那一回,崔美人也给了奴婢一个香囊,奴婢来禀报陛下,结果陛下忘了给奴婢。奴婢还记得香囊上正面绣的莲蓬,反面是莲花,陛下可有印象?不过,陛下忘了,也没关系的。” 李福琰还真的想了想。 没想起来,皱眉问: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的一个冬夜。陛下正和谋士围炉密谈,奴婢就……” “两年前的事你也拿来说?” 不给李得劲继续废话的机会,李福琰抬手道:“行了,自己去支取吧。此事不必再提。” 李得劲眼前一亮:“谢陛下体恤奴婢!” 李福琰十分想不通: 随口问了句:“你又不用养家糊口,吃朕的用朕的,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李得劲都已经退出去几步了,听到这话站定,愁眉苦脸瞧着陛下: “陛下,奴婢好歹也是个人。” “朕又没说你不是人。行了,去吧。” 李得劲刚走,有祥和他错身而过进了殿内。 “陛下,有人传贵妃的谣。” “什么谣?” “说贵妃的柔弱善良都是伪装的,事实背地里苛待宫人,心情不好时连公主都会打骂。” 李福琰本来在看奏疏,闻言抬眸盯着有祥问:“谁传的谣?” 有祥:“貌似是从崔美人宫里。” ... 贵妃殿一宫人都正为怎么安顿小鸡仔发愁。 一只阿福已经让贵妃殿深陷屎味里,现下一窝鸡! 王静姝想象了下,一窝鸡长大后,在眼前四处乱飞的场景。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实在不行,素儿你去问苟太医要个良方来。”王静姝说。 什么良方。不用问,所有人都知道。 “奴婢这就去。” 素儿也怕。她最怕小鸡仔那尖尖的嘴巴了。被啄一下,不得了。 祝娘及时开口:“娘子别忘了,这是陛下赏赐的。这要所有鸡都死了,可瞒不住。再说,公主喜欢。阿福死的时候,公主那般伤心,要得知小鸡仔没了,怕是不好糊弄。” 素儿一脸凝重又站回到娘子身后。 她也是随口一说。 王静姝愁眉苦脸,问:“那怎么办?” 祝娘:“要不然先养着。小鸡还小,圈起来养,应当不会吵着娘子。再大些,再说。” 也只能这么着了。 王静姝点头。 当下,祝娘亲自带着人在后苑圈了半块地。 本来要种牡丹的。这下只能用来当鸡窝了。 曦宝吵着要让小鸡仔住在她的公主殿里,可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娘娘和阿母都冷漠的拒绝了她。 曦宝好伤心,伤心的睡着了。 没睡多久, 醒过来发现小鸡仔不见了。 吵着要小鸡仔。 喜枝没法,带着公主去后苑。 于是接下来,曦宝变成了监工。 她要求还挺多,还爬进鸡窝里蹲了会儿。 发现棚子上有缝,要求阿母重新盖。 不能让她的小鸡淋了雨的。 嫌弃小鸡的饭盆太小了。 那么多小鸡呢。 曦宝又扯着喜枝去抱来了她用的好几个碗。 给小鸡整整齐齐摆窝里了。 一直到夕阳落下,终于小鸡仔的家做好了。 小鸡仔住进了新家。曦宝蹲在小鸡仔家门前,和小鸡仔说了好一会儿,不论祝娘怎么哄,都没用。 还是王静姝说要她陪着用夕食,不然吃不香后,曦宝才愿意被抱走。 王静姝有点不太想抱臭女儿了。 但谁让是她亲生的呢。 曦宝朝她张手,王静姝没多犹豫抱怀里。 抱着就往外走。 刚要进殿门。 永明说:“娘子,有人造谣生事。” 王静姝放下曦宝,让祝娘带着去洗手。 看着永明。 永明将外面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崔美人宫里的一个小内侍承认,是崔美人指使的他。” 王静姝问:“怎么发现的小内侍?” 永明:“没谁发现。小内侍自己跑过来说的。奴婢都还没听到什么谣言呢。那叫来香的小内侍跑过来说是崔美人让她做的,他不愿意当崔美人手里的刀,特来请罪。” 素儿:“娘子,这事蹊跷。” 王静姝:“是蹊跷。谣言的话,就随便他们传好了。” “是,奴婢知道了。” 永明说完,退下。 有些事,不用王静姝说。 永明自己做主给了来香三个金开元,然后二话不说将人打发了。 来香离开贵妃殿后,没有回美人殿,而是拐弯去了翠微殿內苑小门处,等了会儿,见到了郑才人身边的喜鹊。 喜鹊和来香说了两句话,匆匆进殿禀报。 “这就没了?” 郑才人不敢置信。 喜鹊苦着脸点了下头。 “奴婢再三问了,但来香死活就说永明没跟他说别的,就给了他三个金开元,让他走了。” 坐一旁的郑妃苦恼又无措。 “贵妃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不相信来香说的话?” “什么不相信,她就是胆小怕事。惠妃没招惹过她,她不想结仇就算了,可正妃当初没少找她麻烦,眼下正妃都成了崔美人,多好的机会呀,她竟然也能忍。果然是旁支小官之女,不中用!” 郑才人气炸。 郭淑仪看惠妃软弱,诬赖惠妃给贵妃殿放火。 以为王静姝会燃起斗志,找惠妃麻烦,她郭淑仪再上前请缨,从此站上贵妃的船。 但郭淑仪去了贵妃殿,直接被人抬了出来。 郑才人就想着,一定是惠妃太无能,贵妃提不起斗志,要换成崔美人肯定不一样。 潜邸时,还是正妃的崔美人可没少纵容别人找王静姝麻烦。王静姝差点难产,说不定就是正妃指使的。 而崔美人如今就是落难鬼,惠妃能去陛下跟前喊冤,崔美人可不能。 此事败露,郑才人也不怕。 郑才人于是买通崔美人殿里的来香,又找人传贵妃的谣。 贵妃一气之下,肯定会报复崔美人。到那时,她郑才人先一步帮助贵妃教训崔美人。 王静姝一定感动,从此把她当亲姐妹一样对待。 但郑才人没想到,王静姝还是无动于衷。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废物一个,扶不上墙的泥!枉费自己看得起她。 “你是想热死我是不是?用点劲不会吗?白吃那么多饭,长那么多肉。” “您消消气,想热都热不起来。” 喜鹊嘟着嘴,又拿来把绢面团扇,抡起两只膀子给郑才人扇风。 郑才人狠厉眼神甩过去。 喜鹊认怂说:“奴婢错了。” 郑妃小心翼翼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就只会问怎么办怎么办,也是个废物。” 撒完气,郑才人才又说:“看来传谣言这招对她没用。也是,这人就是个脸皮厚的,别人骂她祖宗三代她怕也能冲人笑嘻嘻。只能来狠的。” 郑妃:“什么狠的?” 郑才人脸现犹豫。 但不过一瞬,又一副狠厉模样。 14. 阿福 贵妃因不得陛下宠爱将气撒下人身上,又不满自己只生了个公主冷待公主的传言已经在后宫传了整整两天。 李福琰左等右等没等到她来求自己严惩崔美人。 等不下去,又不想错失这大好良机。他只好让李得劲去贵妃殿问问。 李得劲回来禀报陛下: “‘妾多谢陛下好意,只这点微末传闻妾并不放在心上,更不敢让陛下为此烦心。’陛下,这是贵妃娘子的原话。” 李福琰气了一个下午。 奏疏都批错了两个,被轮值的翰林眼尖发现。 傍晚过后,李福琰用完夕食,李得劲见陛下心情不好,提议陛下出去走走。 李福琰同意了。 可不知怎么走到了崔美人的美人殿。 李福琰面带讥讽瞧着眼前的殿门,抬脚进去。 ... 戌时中,贵妃殿。 王静姝盘坐在榻上听永明讲八卦。 “……崔美人起初很安静,但之后也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崔美人开始大吼大叫,还将房里的东西都砸了,恐吓陛下有本事杀了她。之后陛下就走了。” 王静姝问:“陛下说了什么?” 永明摇头:“殿门关着。有祥守在外面,没人敢靠近。” 王静姝沉思。 陛下究竟和崔美人说了什么呢? 素儿:“今日李得劲来贵妃殿摆明了要娘子去求陛下。会不会陛下是为娘子去找的崔美人?” “不可能。” 永明:“那位是要对付我们娘子,又怎么会为了娘子……诶,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位想再借崔美人的手对付娘子也说不定。娘子,要真是这样咱们怎么办?” “你们都想多了。首先一点,崔美人压根不可能听仇人的话。他们之间的仇无法化解。所以,只有可能,他是为了泄愤才去找人家。” 王静姝讥讽一笑:“看来没能杀光崔家人,他心里还是不痛快。这样的人……” 王静姝没再说下去。 这样的人真的太叫人胆寒了。 这样的人还有心吗? 没有。显然李福琰没有心。 王静姝更坚定了自己当咸鱼的心。 既然惹不起,她就躲着。 像他这样早年跟人恶斗,机关算尽,日日绞尽脑汁,如今天不亮干活,不到深夜不睡觉的人迟早短命。 她不信,他能活得过她。 说不定,再过两年,她还能混个太后当当。 王静姝抱着美梦入睡了。 早上起来时,她神情萎靡。 素儿打起罗幌,吓一跳:“娘子没事吧?” “做了个噩梦。” “娘子做了什么噩梦?” 王静姝看了素儿一眼,没说话。 要怎么告诉她,她昨晚一睡下,就梦到宫里正在办陛下的丧礼。 她作为贵妃,首当其冲要跪在棺材前哭丧。她正哭得起劲,一道耳熟的声音响彻耳边:“贵妃既然这般不舍得朕,不如跟朕一起上路吧。” “跟朕一起上路吧” “贵妃跟朕一起上路吧” 同样的话在她脑海蹿了一夜呀。 这人死了都不太平。 她真的好命苦。 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不会有什么暗示吧? 正想着。 一个小身影扑过来:“娘娘,小鸡都起床了,你还没起。娘娘快起来,我陪娘娘去给小鸡喂早食吧?” 曦宝眼睛亮晶晶看着王静姝。 王静姝虚弱说:“娘娘病了,恐怕这两天,不是,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能陪曦宝去喂鸡,你找阿母和薇儿陪你去吧。” 这两天她喂鸡真的喂够了。 本来还能忍一忍,但今天双重打击,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曦宝眉头和嘴角一下耷拉下来: “娘娘哪病了?会死吗?” 自打阿福上天之后,曦宝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小鸡不吃饭会死吗”“小鸡一直叫会死吗”。 喜枝半夜受了风,怕传染了公主,躲起来擤鼻涕,她也担心问“喜枝会死吗”。 眼下,曦宝担忧娘娘。 这可是她的娘娘。 曦宝扁着嘴要哭。 王静姝忙搂在怀里:“娘娘不会死,娘娘会永永远远陪着曦宝的。娘娘只是有点累,昨天没睡好。等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娘娘没骗人吗?” “你看娘娘什么时候骗过人?” 曦宝伸出小肥手指戳娘娘脸颊,眯着眼下定论: “娘娘骗过人。” 这小娃斩钉截铁的样子,王静姝心虚,不敢接着这话往下说。 笑着又说:“娘娘睡一会儿,等娘娘睡醒了,再陪咱们宝儿玩好不好?” 曦宝叹口气,掀开一个被角:“那娘娘快躺下吧。” 王静姝顺势躺下,闭上眼。 曦宝给娘娘盖好被子。站在榻边没走,冲着王静姝耳朵边说: “娘娘,你要下次还想骗曦宝也行,曦宝让你骗。” 王静姝震惊又感动。 一下睁眼,隔着丝被抱住女儿。 曦宝咯咯笑:“娘娘你在装睡。” “这回我真的要睡了。要不你跟娘一起再睡会儿。” 曦宝才不要。 惊恐挣脱娘娘,撒腿头也不回往外跑。 曦宝刚出生时,一直到会走路前都是和王静姝一起睡的。 但后来,这娃每天起的比鸡早,起来就在她身上蹦,天不亮,祝娘闯进来给她穿衣洗漱,每天寝房比鸡窝还热闹。 王静姝在忍受了小半年,实在受不了,和女儿分房睡了。 曦宝当然不想离开娘娘。 王静姝就骗她,孩子大了都要一个人睡的,不然以后就一直都是小不点。 曦宝这才同意。 王静姝反省。 看来以后不能骗小孩了。 最主要是孩子大了不好骗。 好在她女儿最懂事,讲道理应该讲得通。 有了阿福之后,曦宝将练大字的时辰分了一半给阿福。 如今小鸡可是六十八只阿福。曦宝每日里围着她的阿福们忙得团团转。 她已经给小鸡们起好名了。 个头最大的叫二福。 个头第二大的叫三福。 毛色最黄的叫四福。 爪子最小的叫五福。 那只细长眼叫六福。 反正祝娘和薇儿她们一只都认不出。 只有曦宝能分辨她的小鸡们。 自打陛下送来小鸡后,王静姝也不担心了。 这人肯定是知道曦宝给小鸡取名阿福的。 不在意阿福,那二福三福它们肯定也没问题。 李福琰知道后,倒是真的没脾气。 谁让是他亲生的公主呢。 阿福。 曦宝会不会是太思念他这个阿耶,才给小鸡取名阿福的? 陛下如是想。 看来以后要多腾出时间陪女儿玩耍才行了。 ... “阿母,小鸡再有多少天长大?” “再过几个月吧。公主要做什么?” “小鸡长到阿福那样大就能飞了。我想看它们飞。” 祝娘有点愁。 这鸡能飞多远。 祝娘不想泼公主冷水,于是说:“那得让二福它们吃饱饱才能飞高高。” 曦宝:“我喂小鸡吃米吃菜菜行吗?” 祝娘:“当然不行。小鸡要吃虫子才行,就像公主吃肉肉才能长肉。只可惜,咱们这里没虫子,但没关系,就让二福它们慢慢长也行。” “不行阿母!” “啊,怎么不行?” 祝娘话刚落,曦宝已经跳起来撒开脚丫子边往宫门方向跑边说:“我要给二福它们找虫子吃!” “公主,公主慢点跑,阿母跟不上了……” “公主等等奴婢……” 王静姝进宫已有月余,这一个多月,母女俩除了去过一回太液池边放灯,就没出过宫门。 一开始是王静姝装病,曦宝知道娘娘得的染疾后,也乖乖的呆在殿里,每天写自己的大 字,或者和喜枝她们玩捉迷藏,和阿福赛跑。 后来王静姝病“好”了,贵妃殿地方大,小孩腿又短,曦宝也从没嚷嚷过要出去玩。 这回是头一次。 公主要出去给二福它们找虫子吃。 潜邸时,院子小,王静姝从不拘着她在后院跑。只要不出府邸就行。 有祝娘和薇儿喜枝看着,她很放心。 眼下孩子大了,照理更随便她。 但宫里比潜邸更复杂,人更多,王静姝胆小,害怕女儿在外面受伤害。 祝娘差了个小丫头去禀报王静姝,王静姝想了想,让她们看好孩子,至于公主想干什么随她好了。 孩子大了不由娘啊。 曦宝只是一个公主,而她也只是一个不受宠无权无势的贵妃,应该没人会蠢到对付她们母女吧。 再则,新妃还没入宫,应该没危险。 想清楚后,王静姝拢着丝滑凉爽的被子继续睡大觉。 曦宝一口气冲出宫门,祝娘和喜枝从宫门出来时,已经看不见公主的身影。 “公主往哪头跑的?” 守门小内侍指了东边的一个方向。 祝娘和喜枝忙往那头追。 没跑两步,在回廊角花圃里发现了蹲着的小身影。 两人松口气。 人已经挖了两条黑黝黝扭曲的虫子了,黑乎乎的胖手提溜着小肥虫和两人献宝: “阿母瞧!这是二福它们喜欢吃的吗?” 祝娘胡乱点头:“没错。” 鸡嘛,什么虫都是肉,都爱吃。 祝娘好奇问:“公主怎知道地缝里有虫子?” 曦宝努力扒拉土,头也不抬:“薇儿给我讲故事,我就知道了呀。” 这个薇儿。 祝娘脸色差极。 喜枝会按着书里给公主讲故事,但薇儿偶尔会按照书里,大多时候扔了书自己瞎讲。 薇儿是王静姝一次随着正妃去寺里带回来的丫头,之后王静姝生曦宝,薇儿就一直陪着公主到现在。 薇儿的故事只有公主听过,祝娘只听过几个片段,被吓得不轻。什么树下的老人成精,哪个村子的人爱喝老鼠汤。 由于故事太精彩,导致曦宝不乐意喜枝给她讲,她只要薇儿。 祝娘提醒过两次薇儿,让她别吓到公主,薇儿每回都答应。 可谁知道背着自己,又偷偷给公主讲。 好端端的,怎么讲故事讲到地底下有虫子去了? 不用问,一定又是吓人的东西。 偏公主还从来都不怕。 祝娘刚想问薇儿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公主已经拽着拳头冲她跑来:“阿母,帮我拿着。” 看清楚公主指缝里夹着的好几条弯弯扭扭的黑肉虫,祝娘大惊失色:“哎哟,这……得装篓子里。” 祝娘看了眼喜枝,马上又说:“你等阿母去拿个篓子来。你乖乖和喜枝一起,可别乱跑。” 跃跃欲试也想去拿篓子的喜枝苦了脸。 曦宝转手又将黑肉虫塞喜枝手里:“那喜枝帮我拿着。” 喜枝只好用自己新做的绢子托着扭动的黑肉虫。 看着白净绢子转眼一团糟,喜枝心都在滴血。 不过好在,她拿着肉虫,就没手挖了。 “喜枝,这块石头我搬不动。” 曦宝蹲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块旁眼巴巴瞧喜枝。 喜枝没法,将抱着肉虫的绢子交给公主。 “公主让开,奴婢来搬。” 曦宝捧着肉虫,站在喜枝身后,乖巧等着。 石块是真的很大,有成人手臂那么宽。又和泥土接触久了,喜枝有点搬不起来。 回头瞧公主冲自己笑,鼓励自己,喜枝不忍心说自己不行。 又转过头,搓了搓手,第二次发力。 这回,她成功了! 看着底下扭动的黑肉虫,虽然很恶心,但喜枝也特高兴。 惊喜回头说:“公主快看,有好多虫子!” 然而身后竟然没人! 喜枝笑脸一下僵住了。 15. 公主丢了 刚巧祝娘带着两个挎着篓子的小内侍过来。 祝娘急速奔到喜枝跟前:“公主呢?公主哪去了?” 同一时,另一边的回廊拐角,曦宝正跟在一个小宫女身后,顺着拐角,越走越远。 曦宝仰头问:“姐姐,还有多远?” 小宫女一指前面:“快了,就在前面美人殿里。” 曦宝又问:“美人殿真的有很多二福它们吃的虫子吗?” 小宫女脸色不自然点头。 又神情紧张左右看看,加快了脚步。 曦宝跑起来跟上。 “姐姐等等我。” “公主,您要的东西就在美人殿里。奴婢不好进去,您自己进去找吧。有人问,公主可别说是奴婢带您来的,不然奴婢死定了。” 小宫女给曦宝磕了两个头,爬起来自顾自跑了。 这里她没来过。 贵妃殿是她的家,美人殿可不是。娘娘说了,她不能随便去别人家里。 早知道小宫女不带她找,她就不跟着过来了。 曦宝打算原路返回。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她歪头眨巴眼睛仔细打量,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糯雪!” 糯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让公主矮呢。 打眼都没瞧见她。 曦宝跳起来。 糯雪终于看到她。 曦宝往前跑了几步,站在美人殿侧门前,冲糯雪挥手。 “糯雪好久不见。” 糯雪冲公主福了福身:“公主千安。公主怎会在此?” 糯雪发现公主身后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她吃了一惊。 曦宝告诉她:“我来挖小虫给二福它们吃。二福它们吃了小虫就能长大像阿福一样飞起来了。有个……我听说这里有好多小虫,我才过来的。糯雪,你陪我一起找小虫好不好?” 糯雪总觉得其中有猫腻。 她们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浩劫了。糯雪为难说:“公主快回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 又一想公主还小:“公主知道回去的路吗?要不然……奴婢也不能送您回去。奴婢给您指路,您顺着奴婢说的路走就能回到贵妃殿了。” “不。我要给二福它们找小虫吃。你不帮我找,我不走。” 曦宝耍赖。 糯雪无奈。 瞧着这会儿天还早,不如给公主找到虫子,再打发她回去也不迟。 糯雪于是点头:“行吧,公主跟我来。” 糯雪帮忙翻石头,曦宝小手进去抓,两人没一会儿已经抓了一满缸的肉虫。 “公主够了吧?” “没够。” 曦宝头也不抬,小黑手快速揪起一条两条往缸里丢。 发现缸里丢不下,肉虫掉出来,和糯雪说:“这里还有装小虫的篓子吗?” 糯雪心急得不行。 “时辰不早了,公主要不下次再来。下次奴婢再帮您一起抓小虫行吗?” “不行。” 曦宝摇头:“我家里有六十三只小鸡,就这一点,二福它们吃不饱的。吃不饱就长不大,长不大就飞不高。糯雪。” 曦宝求她。 糯雪没法。 “那公主等着,我这就去找大一点的篓子。” 糯雪起身转头钻进廊下,跑到拐角处,忽地停了。 扑通跪倒:“娘子恕罪!” 曦宝听到声音,扬起小脸望去。 ... “娘子,奴婢有罪!奴婢把公主弄丢了!”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看好公主。” 王静姝得闻消息赶来,祝娘和喜枝扑倒在她脚下。 宫里可不比其他地方。祝娘尤其了解宫里的一切,在进宫前,和几个丫头都是反复讲过凶险。 只是新皇后院人少,进宫后发现和潜邸也没差,大家都放下了警惕。 直到眼下,公主丢了。祝娘比谁都要懊悔,她刚才就不该离开公主身边的。 王静姝倒不怎么担心。 光天化日,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岔路,谁会绑架公主。 只可能她自己瞎跑,钻去了哪里。 王静姝安抚两人:“她如今是越发能跑了,看不住也正常。找人要紧。” 公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她们的眼皮子。 祝娘喊得喉咙都哑了。 她们找了小半时辰了,喊了小半时辰,不该找不到才对,公主向来乖巧,也不该听到了不回应她们才对。 薇儿今晚还得值夜班,白天休息,听闻公主丢了,也出来找人。 问喜枝:“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比起贵妃,薇儿更倾向于公主被人拐了。 “没有。公主要我搬石头,可石头太大,我总是搬不动,试最后一次的时候搬起来了,我回头告诉公主,谁知道人就没了。就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公主就没了……” 喜枝泣不成声。 “早知道你们连公主都看不住,我还休息什么。” 薇儿说完,闪身跳上回廊,转身没影了。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王静姝没让太多人找。 她带着人,祝娘永明凤苦各带一拨人分头行动。 又两刻后,还是没找回曦宝。 王静姝茫然四顾。 看到薇儿飞快靠近的身影,问:“找到了吗?” 薇儿摇头。 一声没吭,又蹿进了另一个方向。 那一头守恩找过了,但薇儿不相信别人,她只信自己。 “宝儿,听到娘娘的声音就回一声。” “宝儿,别吓娘娘,快出来吧。” “咱们不玩捉迷藏了,娘娘陪你去喂小鸡好不好?” 王静姝一路找一路喊,可依旧没有曦宝的半点影子。 素儿问:“娘子,此事可要禀报陛下?” 王静姝停下,声音低哑说:“先不说。再晚些找不到再说。” 说着,看到了假山流水。 王静姝踩在石头上,要往上爬。 被素儿拉下来。 还是一个小内侍飞快爬上去,往假山后看了几眼。 素儿喊:“看仔细点。” 小内侍索性爬进假山后的洞里,确认没有后才爬出来。 众人提着的心放下,又缩紧。 王静姝思索片刻,说:“去找郑才人。” 才走到通往郑才人宫殿那条路的岔路口,迎面撞上了带着人疾步靠近的李福琰。 李福琰一脸怒容,瞪视她。 “曦宝丢了,为何不告知朕?你眼里还有朕吗?” 今日上大朝,李福琰听闻曦宝丢了,直接散了朝会,来不及换朝服,来找她。 看他这么生气,王静姝利落跪下请罪。 膝盖还没落在花板砖上,被他一把提起。 “陛下国事繁忙,妾怕打搅陛下。” 又是敷衍他的话。 “公主要真的有事,你隐瞒不报,就是欺君!你就不怕朕诛你三族?” 李福琰口沫横飞。 “妾知错。陛下恕罪。” 王静姝想跪,跪不下去。她视线落在抓着自己上手臂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又是一拳头打在豆腐上。 李福琰懒得和她废话,眼下重要的是找曦宝。 “你怀疑曦宝在郑才人殿里是吗?” 王静姝还没张嘴说话,听到他下令:“有祥,把郑才人宫殿围了。仔细搜查。” 李福琰这才松开她,大步往郑才人殿里去。 王静姝落在身后。 两人瞬间拉开一长段距离,李福琰犀利回眸: “曦宝丢了,你还慢吞吞,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朕本来不觉得,现在很难不怀疑传闻贵妃你苛待公主一事属实。还不快点!” 王静姝只好加紧脚步。 等到了他身后才停下,等着陛下继续往前。 李福琰依旧一动不动。 捏得指骨嘎嘎响。 冷漠说:“你走前面带路。” 王静姝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 他的爱妃的住处,还要她来带路吗? 搞笑。 李福琰就落在她身后一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才几步路,她被踩了两回裙子。 王静姝没吭声。 李福琰:“谁让你走这么慢?” 王静姝头也不回,拎起裙子往前跑。 李福琰没想到她来这招。 不满道:“朕让你跑了吗?” 说着,大步追上去。 郑才人吓坏了。 看到神情阴森的有祥,直接瘫软在了有祥面前。 有祥也不管她,一抬手,指挥手下四下搜寻。 李福琰从有祥身后冒出头,冰冷问:“公主呢?” 郑才人做贼心虚,话都说不利索。 郑妃从自己殿里出来,疑惑看看郑才人,冲陛下跪倒。 李福琰手指着郑妃:“她不说你说。” 郑 妃脑子一团浆糊:“妾说……说什么,是公主怎么了吗?” 王静姝:“曦宝不见了。你们有见过吗?” 郑妃震惊抬头,又迅速低头:“没有,妾一直在殿里,没看到公主。” 郑妃想到陛下兴师动众前来她们住处找曦宝,她心头猛地一怔。 僵着脖子转头望向郑才人。 有祥这时带着人出来。 “陛下,四下都没找到公主。” 李福琰上前两步,在郑才人跟前站定:“把人藏哪了,说。” 平和的一句问话,只可惜是从李福琰嘴里出来的。 郑才人记得有一年他面对刺客也是这么平静的问他:“谁派你来的。说。” 刺客“呸”了他一口。 下一瞬,直接被他一刀扎死。 郑才人觉得自己肚子凉飕飕的。 她再受不了,甩飞眼泪说:“陛下,陛下饶命,我……” “陛下,公主在崔美人殿里。” 李有吉这时过来禀报。 李福琰甩袖大步离去。 王静姝从郑才人脸上收回视线,跟上陛下。 等陛下的人彻底走光了,郑才人也没想起起来。 喜鹊爬起来扶她,一时没扶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办?” 郑才人嘴里断断续续嘟囔。 喜鹊自己也很怕,安慰郑才人,也是安慰自己: “一定没事的。陛下去了崔美人那,就是崔美人要绑架公主,跟……跟咱们没关系。” 郑妃刚好听到这句话。 疾步冲到郑才人面前:“真的是你做的,为什么?那天你说有更好的办法,没想到竟是绑架公主。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郑才人还是头一回被庶姐训斥。 但眼下她实在怕极,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妃见她不吭声,变本加厉:“你这么做,知不知道会害死郑家所有人?你想什么办法不好,你绑曦宝,这样一来,贵妃更不可能答应我们。我真是被你害惨……” 郑才人忽然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她。 郑妃一下断了声音。 “你一个庶女,现在是在埋怨我吗?我做什么,不需要你这个庶女的同意!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郑家吗?我……” 郑才人红着眼低声吼:“我只是想让贵妃知道崔美人对她有敌意,她一个人很难在宫里生存,她不为了自己肯定也要为了曦宝。我哪里知道,她这么快通知了陛下。她不是说不会招惹陛下吗?现在她在干嘛。” “会不会陛下自己发现的呢。贵妃在外面找公主,想不被陛下发现都难。” “怎么可能?他对这孩子没有一点感情。我算准了的!” 郑妃又被郑才人吼了。 但今天的郑才人毫无气势可言。 郑妃发现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不说别的。崔美人和陛下早撕破脸,她和贵妃也一直有旧怨,你有没有想过崔美人万一真的对公主下手怎么办?” 郑才人一怔。 飞快说:“不可能。崔美人如今就是只被拔光了虎牙和虎爪的废物,她绝不敢。” 郑妃面无表情说:“狗急了还跳墙。人急起来只会比狗更狠毒。咱们就求道君保佑公主平安无事吧。” 刚被扶到殿门口的郑才人又一下软了脚。 ... 李福琰带着人直接闯进崔美人殿后苑。 看清眼前一幕,他瞳孔骤缩。 崔美人站在一片刚翻新的地前。 她手里拿着一支尖锐发簪,两只手还都沾了土。 而几个宫人也都满手泥土,两人手里还拿着铁铲站在泥土地里。 一时,李福琰都忘了动怒。 只是望着似刚刚被填平的半片泥土地。 他的公主。 曦宝,他的曦宝怎么可能会死呢? 李福琰挪动脚步。 想到什么,猛地回头。 王静姝要上前, 被他伸出臂膀拦下。 “别去!” 王静姝腰身连着两只手被禁锢住。 动不得分毫。 她皱眉转头看他:“怎么了陛下?” 李福琰对上贵妃投来的目光,忍着心间钝痛,安抚说: “没事,这里交给朕来处理。” 一顿,又说:“你放心,以后咱们会有别的孩子,你想要几个都行。” 王静姝心里骂爹。 声音依旧轻柔:“陛下何出此言?” 16. 娘娘救命 “送贵妃回殿!” 李福琰表情沉痛,独断下令,怀抱着贵妃转了个方向,推给了素儿她们。 王静姝转头看去时,就见他已经大步走向崔美人。 李有吉拦下她:“容奴婢送娘子回宫。” 王静姝望着眼前一幕没说话,只是配合的脚步往后挪。 “把土挖开,把人绑了!” “是。” 有祥回了话,当即甩手,他身后四人立时冲向崔美人,将人反绑了,按倒在地上。 崔美人惨叫一声。 王静姝似乎听到了骨头砸在砖石地上的“哐当”声。 崔家嫡女,荣贵正妃,竟然被下人像罪犯一样擒住。 王静姝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福琰看都没看崔美人一眼,只盯着那片翻新的地。 红着眼下令:“都给朕小心点挖。” “娘娘。” 清脆的童音出现在李福琰左手边。 李福琰转头看去,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的公主,他的公主竟然还活着吗? 确认自己没眼花,真的是他的公主。 李福琰眼里迸发劫后余生的惊喜。 “曦宝!” 曦宝本来想靠近娘娘的,转眼看到眼前的人,她又停住脚步。 记得娘娘和阿母说过,见到陛下要行礼。 曦宝两只手捏一块,蹲了蹲:“曦宝见过陛下。” 才站直,曦宝猛地发现陛下竟然已经站到自己面前了呢。 曦宝忍不住看向娘娘,手也伸向娘娘。 一脸着急,嘴里嘟囔:“娘娘救命……” 下一瞬,曦宝已经被李福琰抱了起来。 李福琰抱着她转圈,笑说:“曦儿没事,朕的曦儿没事,真是太好了!” 曦宝不敢动。 小身子往后仰,眼神还希冀瞧着她娘娘。希望她娘娘赶快来救自己小命。 王静姝收到女儿请求,从李有吉身旁挤过去,小跑到李福琰面前。 伸手说:“她重,妾来抱吧。” “三岁一娃娃,重什么,再说朕一个大男人……” 李福琰想到什么,看看女儿,又看看贵妃,神情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曦宝一直忍着,直到对上陛下恐怖的眼睛,她呆了呆,“哇”一下哭出声来。 “娘娘,娘娘,啊呜……” 王静姝心都碎了。 孩子长这么大,也就从她肚子出来时哭得这样响亮过。 她手已经抱上了曦宝的咯吱窝,曦宝也紧紧搂住了娘娘的脖子。 外人瞧着,就是她贵妃在和陛下抢孩子。 李福琰就是这么觉得的。 “陛下,公主年幼,不如交给妾吧?” 李福琰静静瞧着她,不撒手:“你这是在求朕吗?” 李福琰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很好的计策。 为了曦宝,她应该会来求他。 想法一闪而过。 也就僵持了两个眨眼。 李福琰松手。 “朕不许公主再有闪失。” 刚要说两句软话的王静姝,改口:“是,妾以后会注意。” 王静姝拍着曦宝脊背,默默退后了两步。 曦宝紧紧搂着娘娘脖子,背对着陛下,头靠在娘娘肩上,两只短腿缠在娘娘身上,生怕有人再来抱她。 李福琰觉眼睛疼。 还心拔凉。 见陛下挥手。 王静姝抱着孩子走了。 看着动作不快,转眼人都已经出了两道门了。 “陛下,崔美人怎么办?” 李得劲适时上前问。 他想说的是,他们貌似冤枉崔美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福琰不觉得自己冤枉了人。 曦宝没事,是曦宝福大命大,他赶来得早。 她没找到机会下手,不代表无辜。 李福琰收回眸子,踱步到崔美人跟前,眼里的嫌恶要满溢出来: “手脚太多朕帮你砍了。” “有种你杀了我!为什么迟迟不敢?你就是个孬种!” 崔美人使劲吐他口水,谁知道被他躲过了。 李福琰沉着脸,立于一侧,斜睨她: “朕为什么要杀了你给你痛快,让你生不如死不是更好?砍了手脚,割了舌头,封在瓮里,朕就当报仇了不是吗?” 崔美人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起来。 李福琰得意一笑,开口:“放心,今天你安然无恙。但不代表以后。你就祈祷着崔家别有小动作,要不然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话落,李福琰扬长而去。 人都走光了,只有崔美人和一众宫人相对无言。 糯雪跪在崔美人脚边: “娘子对不起,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让公主进来的!” 糯雪是真的后悔。要不是她心软放了公主进殿,哪会有眼下的事。都是她的错。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他想找我麻烦,你个小丫头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糯雪起来,扯崔美人袖子:“娘子小声些。” 崔美人环顾四下,冷笑: “有什么可小声的。这宫里哪个不是他的人。” 糯雪拿衣袖帮着娘子擦掉脸上的土,可落在头发间的实在没办法,只能等回房散了头发洗掉。 糯雪轻声说:“娘子的意思是,公主今天来咱们殿里,是他安排好的?” “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王静姝不会这么做。也就只有他。” 糯雪惊讶:“可,可刚才他抱着公主很开心,那可是他唯一的公主。” “你难道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求的父亲,如今又是哪一副嘴脸。他压根没有心,只有一张伪装得像个人,实则丑陋至极的面皮!” 说这话时,崔美人面庞扭曲,显见恨极,也怕极。 糯雪:“娘子是说他……是装的?可咱们已经这样了,还不够吗?他为什么呀?” 崔美人:“我要是真的伤害了公主,你猜他会怎么做?” 糯雪:“会……会杀了我们,不是,会让咱们生不如死。” 崔美人接着道:“还有崔家。他如今恨不得将崔氏一网打尽,可他没理由,公主要死在美人殿,就是最好的理由。” 糯雪:“娘子是为了崔家?” 崔美人斜她一眼:“崔家当我弃子,崔家又与我何干。” 糯雪点点头:“不管崔家,糯雪永远站娘子这边。” 崔美人看她一眼,脸色缓了许多。 “扶我去洗漱。” 糯雪刚扶上娘子的胳膊,娘子倒吸凉气,又将胳膊缩了回去。 “怎么了这是,娘子的手可是折了?” 胳膊还能弯曲。 崔美人摇头:“没事,可能磕到了。” “美人,这些虫子可还要?” 崔美人看向说话的宫人。 宫人脚边放着两个篓子,篓子里是刚才帮公主挖的虫子。公主没带走。 但显见也不可能给公主送去了。 崔美人愣了愣,说:“先装着,死了再说。” 糯雪要水已经是三刻之前的事。 隔一刻,糯雪去催水,宫人说热水没了,要现烧。 又隔一刻,再去要,宫人又说木柴潮了,火都没起来呢。 不用问,糯雪也知道这帮宫人又在欺负她们了。 可没办法,宫里陛下说了算。 而她家娘子是弃妃,也是崔氏弃女。谁又管她们。 当初,她差点没能跟着娘子进宫,还是公主天真问内侍省的人:“怎么糯雪不跟我们搬家?” 那内侍不敢怠慢公主,当时也放了她进宫。 崔美人满身狼藉站在空荡阴暗的寝殿内。 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不知道何时梦醒。< /p>她想起了刚入六王府的时候。 她百般不情愿,更搬出了情郎,可没用,最终父亲还是逼着她嫁给了六王。 母亲无奈看着她,劝她听话,情郎不敢随她私奔,还出卖了她。 其实那一日,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她有怨,有恨。 可不论是李福琰,还是崔氏,她都撼动不了分毫。 “也许,还是可以的。” 热水终于来的时候,糯雪听到崔美人嘟囔了这句话。 但她没多想,只撸起袖子,试了水温,来帮娘子更衣:“娘子,更衣吧。” 她泡在水桶里,由着糯雪帮自己洗头发。 “糯雪,辛苦你跟了我一场。” 糯雪搓开澡豆,均匀涂抹在娘子发间。 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说:“伺候娘子,奴婢不辛苦。” “我只怕你跟了我活不长久。” 糯雪愣了愣,才又说:“奴婢跟了娘子十三年,在崔家那三年,是奴婢最高兴的。用一辈子换都愿意。” “那就好。”崔美人如释重负了。 等头发上的沫洗净,崔美人说:“水有点凉了,你去催催。” “娘子还洗啊?” 糯雪知道娘子爱干净,见娘子坚持,只好起身,出去催人。 但门口没人守着接应。 她只好自己走去偏殿。 ... 王静姝和祝娘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好了。 这会儿曦宝哭累了,已经躺在自己的榻上睡着了。 永明进来:“娘子,陛下将崔美人禁足了。” 王静姝:“她本来也不出来,禁不禁足都一样。” 永明:“娘子,还要不要奴婢继续盯着?” 王静姝点头:“注意崔美人的动静。有异常立马告诉我。” “知道了娘子。” 一顿,永明继续说:“是郑才人身边的喜鹊买通了云儿,云儿就在外面,娘子见吗?” “懒得见。” 永明就知道。 “那奴婢将云儿哄骗公主的过程和娘子说一遍。云儿被喜鹊收买,要求她时刻注意贵妃殿的动静。公主早上跑出去,就被云儿盯上了,趁着祝娘走开,云儿用她有很多小虫的理由哄骗走了公主。” 素儿:“云儿这么爽快就说了?会不会有假?” 永明:“她一开始嘴硬,被奴婢揍了。奴婢又说,只要她肯说实话,此事娘子不追究,她就都招了。小丫头一个,应该是真的。娘子放心,奴婢会放了云儿,让她去和守孝作伴。” 素儿看向娘子:“娘子可要算了?” 王静姝抬眼横素儿。 “你什么意思?调侃你家娘子的意思吗?” 素儿眨巴眼:“没有。奴婢只是心直口快,有此一问。” 王静姝叹口气: “本来我想着,只要我不搭理她们,她们迟早会罢休。但看来我错了,我怕是给了她们变本加厉的机会。” 听到这话的几人眼睛都大亮。 “娘子打算怎么做?” “娘子,让奴婢去吧?” “你们都太显眼了。把守恩叫来。” 听到说娘子要给他安排任务,守恩是欢天喜地进的殿。 等得知是去干见不得光的事,守恩惊呆了。 永明以为他害怕,学着凤苦踢了踢他小腿肚:“怎么……” 话还没说半句,就听守恩立马道:“遵命娘子,娘子等着奴婢的好消息吧!” 等永明和守恩走了,王静姝又吩咐: “去把薇儿叫来。” 凤苦吩咐人去喊。 结果半天人没回来。 凤苦:“娘子,要不然奴婢和她转达您的话也一样的。” 王静姝摇头:“我怕你们打起来。” 刚要再说话,殿门口有人急急奔进来:“娘子,公主和薇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