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携萌宠归来，被全星系通缉》 1. 哈？？ “若拉，打开窗户。” 听到吩咐，一道温柔的声音立即回应：“收到。” 下一秒，全屋智能家居系统若拉启动指令，整面落地窗顺着轨道向两侧缓缓滑开。 微风涌入，姜然及锁骨的黑发轻轻舞动。 湛蓝的天空中有不少黑点在移动，一台反重力机器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机器人平稳落地阳台，胸口的舱门缓缓滑开，机械臂伸出拿出里面的东西。 机器人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白色礼盒，原生态的机械音响起：“您好，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谢谢。”姜然伸手接过礼盒。 机器人收回手臂，闭合舱门，转身升空，循着既定航线飞速离开。 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姜然站在窗边，拆开了巴掌大小的礼盒。 一枚烫金的徽章躺在盒内，正面是太阳系英雄学院大楼的浮雕，反面刻着三行字。 【太阳系英雄学院】 【3012级4班172号】 【3513年9月3日请携带徽章于火星三区10号报道】 去年差一分落榜了，今年终于等到了这枚录取徽章，她被录取了。盯着这几行字，眼里浮上一层水雾。 小心翼翼将通知书放回白色礼盒，扣好盒盖，放进外套兜里。她摸着胸前的四叶草银吊坠，不禁对着空气呢喃：“妈妈，爸爸，我做到了。我会踏上你们走过的道路，去看你们见过的景色，去做你们做过的事，守护太阳系，守护我们的家园。” 她的父母，都是守护太阳系的英雄。 五年前α星人进攻太阳系，他的父母作为高级军官抵达前线作战，那场战役赢得很艰难，他们再没有回来，官方说他们牺牲了，但她一直不相信，因为没有见到尸体，所以一直有执念，总觉得还能再见到他们。 成为和父母一样的英雄，是她从小到大的目标。现在她终于踏上了这条道路。 用手环唤醒地上的反重力滑板，滑板外圈亮起，她跃起双脚落在滑板上，滑板载着她离地浮空。 姜然身体向前倾斜，踩着反重力滑板飞出阳台，汇入了低空航道。 此刻的城市上空，人流往来不息。3513年，反重力飞行器已经成为不少人选择的交通工具。有人脚踩悬浮滑板，穿梭如风；有人背负反重力羽翼，凌空飞翔。 空域井然有序。所有驾驶者，全都持有反重力飞行器驾驭证书。 每台飞行器表层都覆盖专属反斥涂层，自动规避间距。无论车流多密集，飞行器之间始终维持五百米安全距离。 姜然改变身体重心，滑板调转航向，朝着市中心小区滑驰而去。她迫切想和一直陪她备考的好友分享喜悦。 ·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 不等姜然改变方向，毛绒包裹着的硬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一个凸起砸在她额头正中。 尖锐的痛感从额头传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指尖一片冰凉黏腻，不用看都知道出血了。 砸中她的那坨“凶器”，早已坠落不见踪影，她只瞥到一眼，那东西像是墨绿色的破旧毛绒玩偶，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驾驭飞行器，还随身携带玩偶啊！她忍着疼抬头往上看，人流穿梭不停，根本看不出是谁扔下来的。 正要用隐形视镜报警，一抹极淡、干净通透的绿光凭空出现在眼前。 没等她反应，微光突然炸开，浓郁的绿色光晕瞬间铺开，眼前是一个绿色通道，那通道有很强的吸力。 下一秒，剧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脚下的滑板脱落，她整个人直直坠入通道，紧接着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一切，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先唤醒姜然的，是身下冰凉坚硬的触感。 凉意透过衣物浸透肌肤，驱散了脑袋里的昏沉。姜然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正仰面躺在一块巨大的平整岩石之上。 这块巨石宽阔平坦，石面光滑冰凉，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一般。周身的空气清新湿润，裹挟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城市浑浊闷热的空气截然不同。 姜然抬手撑着石面，缓缓坐起身。 额头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不算剧烈，却持续不断，她想起了昏迷前的遭遇。 按照正常逻辑，她现在应该躺在医院，而不是一块巨石上。 她稳住发昏的脑袋，转头看向身侧。 巨石边缘，躺着一团圆滚滚的绿色生物。 它身形小巧，看起也就五十厘米左右，长着丰厚的绿色绒毛，竖起来的两只耳朵也是毛茸茸的，脸上的皮肤很光滑，类似于人类的皮肤，额头上有个五颜六色的独角，脸上有眼睛，两只眼睛盍着，棕色的睫毛浓密，是自带往上翘的弧度，有一张精致小巧的嘴巴，没有鼻子。 长得稀奇古怪的，像太阳系生物学家没有研究过的生物。 身上沾染着斑驳的红绿汁液和暗红色的血迹，蓬松的毛发很多地方打结成绺，看起来狼狈可怜，一动不动地瘫在石面上，明显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这生物好像就是砸她的“凶器”，只是那时她还以为是毛绒玩具。 姜然还没将信息消化完，随即被眼前震撼的景象吸引。 在她身前半空，凭空出现了一枚通体剔透的绿色宝石。 宝石掌心大小，通体翠绿澄澈，没有一丝杂质，表面流转着柔和的流光，光影层层缠绕，美得不可方物。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神秘力量，牢牢攫住人的视线。 她此刻完全不清楚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也不明白昏迷前的绿光、突如其来的坠落，和这颗宝石、这团小生物到底有什么关联。 来不及梳理混乱的思绪，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指尖缓缓朝着那颗悬浮的绿色宝石探去。 指尖触碰宝石的刹那，一股温润醇厚的力量瞬间迸发，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迅速流转全身，浑身被淡绿色的雾包裹。 力量磅礴，却不带丝毫攻击性，有着极强的修复力。所过之处，身体的酸胀、麻木、疲惫尽数消散，浑身通透舒畅。 最明显的是额头的伤口。 原本持续刺痛的创口瞬间涌上一片清凉，痛感飞速消退，撕裂般的不适感彻底消失。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伤口变得平整，没一会儿，疼痛感彻底消失，愈合速度快得离谱。 神石表面的流光剧烈翻涌。 恍惚之间，姜然透过晃动的绿光，瞥见一个少年，完全就是按照她的审美长的，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符合她审美的人，简直就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 那人头发是纯粹的银白色，长发自然垂落身侧，脸部线条极其流畅，下颌线锐利，一双淡蓝色的瞳眸像是有魔力一般，身姿挺拔，就是气质清冷，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看起来应该和她差不多年纪，可不过两三秒，那抹清冷身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找回理智。人的思绪总是跳跃，而她从小画面感就强，那画面估计就是被雾气笼罩，所产生的幻觉。 不过那人真好看啊，十八年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无性恋，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这一款。但是对着一张幻想出来的脸心动，莫名诡异。 身体的不适感消散后，姜然彻底冷静下来，抬眼望向四周。 身处巨石高处，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树木枝干粗壮遒劲，高耸入云，浓密的枝叶交错缠绕，遮蔽了大半天空。林间萦绕着灰绿色雾，雾气氤氲流转，笼罩着整片山林。 四周没有城市的喧嚣，头顶的天空灰白，没有穿梭的反重力飞行器。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看到那团砸到她，将她带到这里的生物动了动。 那团奄奄一息的绿色“凶器”还活着，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那团绿色小生物缓缓抬起圆乎乎的小脑袋，露出一双水润透亮的眼睛，棕色瞳孔纯净无邪。 它原本薄荷绿的绒毛，已经慢慢蜕变成通透的淡绿色。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就连毛发都变得蓬松，身形圆滚滚的，看起来软萌乖巧。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这种变化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醒过后，它轻轻张了张小巧的嘴巴，发出单调略有起伏的音节。 “啵啵，啵啵。” 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姜然听不懂这奇异的音节，分辨不出它想表达什么，但能清晰感受到它语气里没有恶意。 她发出“啵啵”的声音尝试回应，耳边突然响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同款叫声。 “啵啵！啵啵！” 叫声层层叠叠，从巨石下方不断传来，热闹但是并不算嘈杂，声音铺满整片森林。 姜然小心翼翼地挪到巨石边缘，低头朝着巨石下方望去。 平整的巨石下方，围满了无数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小生物，它们的茸毛都是绿色的，几乎汇集了所有的绿色系。 它们个头相差不大，和巨石上这个生物差不多高，姜然估计这生物的身高，也就到她膝盖，身形都是圆滚滚的模样，高矮胖瘦略有不同，看起来很呆萌。 姜然这才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得出奇，她想估计是那块宝石原因。 现在，她能看清每只绿色毛绒生物的彩色独角。 独角的颜色并不统一，分布错落不均。有的独角粉色居多，透着甜甜的软嫩感；有的以橙黄色为主，鲜亮活泼；还有的点缀着浅紫、浅蓝的纹路，在林间绿雾的映衬下，泛着微光，格外精致。 数百只“啵啵”挤在一起，齐刷刷抬着脑袋，一双双水润澄澈的眼睛，全部紧紧盯着巨石上的姜然。 它们晃动着小小的身子，轻轻摆动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发出有节奏的“啵啵”声。 看起没有丝毫敌意，没有半点攻击性，目光里充满了崇敬。 静静看着底下这群扎堆的毛绒小生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些小东西长得格外软萌，圆乎乎的身形，亮晶晶的眼睛，清亮的叫声，一举一动都透着天真无害的模样。 “啵啵，啵啵啵……” 巨石上，身侧的那只，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她，朝着挪动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嘴巴里发出重复的“啵啵”音节，一副很激动的模样，那些声音传进耳朵，现在她的大脑竟然可以理解。 “时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啵啵族被破除结界的卡特人欺负，还有森林里的其它小怪也被卡特人奴役，甚至还失去了生命。” 姜然满头问号，再加一头雾水。 “哈？？” 她这该不是被砸昏迷了，此刻正躺在医院床上，在做乱七八糟的梦吧，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2. 神明大人 姜然被自己掐得疼了一哆嗦，缓了几秒，也没管面前的生物能否听懂她的话，说：“我真不是你说的时大人。” “时大人，您失忆了吗？只有您能够吸收绿源石，拥有治愈的能量，这一切只有时大人能做到，我身上的伤都被您治好了，您救了我。”啵啵人灵敏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几乎恢复完好的身体。 没想到，面前的啵啵人竟然听懂了。 姜然诧异得她下巴都快要离开她了，不是！那块绿宝石也也太高科技了吧！ 目前人类顶多做到脑内植入芯片，靠脑机接口辅助快速接收知识，就算掌握理论技能，也得配合线下实操练习才能真正掌握技能。 可这块绿源石完全是另一套未知高科技，她毫无缘由就把它吸收了，还凭空解锁了跨物种沟通和疗愈的能力！ 那团绿色“凶器”除了脚上半个巴掌大的创口，还留有新鲜的疤痕，其它地方的小伤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痕迹。 可问题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是如何为它疗伤的。 在她的认知里，压根没有发生的一幕，导致了治愈啵啵这个结果，她一定遗漏了什么。 远处深色的绿雾，与萦绕在她身上芽绿色的雾完全不一样，那些芽绿的雾始终萦绕在她周身，她挥了挥手，雾会有所波动。 雾跟随着手掌的动作覆盖在啵啵的腿上，也就几秒钟，那块新鲜的疤痕变成了瘢痕，再一眨眼，那处长出了淡绿的绒毛。 难怪面前的啵啵说她救了它。 自称啵啵族的小生物，见姜然沉默为它祛疤，有些急切地开口解释。 “您就是我们啵西特大陆的神明，您会为啵啵疗伤。自从这片大陆存在开始，您就守护着这片大陆，每五十年，你会沉睡两百年，然后再回到大陆。” 就先不说啵西特这个糟糕的名字了，神明什么的是真实存在的？还有绿源石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她这是不小心穿越虫洞，来到另一个世界吗？ 不对，虫洞不可能存在于地球上的低空之中，还是说她调入时空缝隙来到了这个地方？完全想不通的事情，她暂时不去想了。 不过啵啵口中的神明，是真能睡啊，真幸福啊，睡两百年。 这神明算是上五十年，休两百年了，整个太阳系都没有那么好的工作。 见她没有开口，身侧的那只啵啵，讨好似的朝她手边蹭了蹭。柔软蓬松的毛发，手感极好，不仅柔软细腻，还十分顺滑。 这谁能忍住。 姜然不知不觉中撸了几把，没忍住摸了下它毛茸茸的耳朵。 软萌小生物被撸得发出愉悦的啵啵声。 “时大人，您想起来。” 并没有。 姜然下意识摇了摇头，她眨了两下眼睛，启动眼睛里的隐形视镜，视镜的面板在她“眼前”展开，她用神经控制面板，跳到通讯录，拨打宝莉的号码，发现根本无法拨出，她这才注意到信号栏的图标上有一个斜杠。 与她的郁闷相比，那只啵啵却高兴得手舞足蹈，冲着巨石下方欢呼。 “时大人回归了，她会带领我们打败卡特人，重建家园。” 看来啵啵不懂摇头是“没有”的意思。 而且，她什么时候说要带领它们打败卡特人，重建家园了，她连卡特人是什么都不清楚。 这剧情如果是游戏，那就属于那种销量垫底的游戏，更何况她现在是个成年人。 不过，既然不是梦，现在情况混乱，得先搞清楚状况，姜然收回思绪。 她坐在冰凉的巨石之上，看着下方的小家伙们发出啵啵声在欢呼，此起彼伏的“啵啵”声，声声入耳，她完全能无障碍听懂。 “欢迎神明大人，回归啵西特大陆。” “请求时大人守护啵啵，重新封印卡特人。” 有几十只啵啵，叠罗汉似的，一只扛着一只，层层堆叠拔高，勉强够到巨石的台面。站在最顶端的小团子晃着粉橙相间的彩色独角，正在啵啵叫。 “神明大人，族群里好多伙伴被浊气侵蚀，撑不了多久了，求求您救救大家。” 救人当然没问题，她触碰了那块神明的绿源石，周身的芽绿雾笼罩，只要受伤的啵啵被她的雾笼罩应该就能救活，关键是要怎么从巨石上下去。 姜然低头打量巨石与地面的高度，约有两层楼高，她万分怀念她的反重力飞行器。 这群小家伙个头堪堪只到她膝盖，总不能让一群小团子合力把她抬下去，光是想象那摇摇欲坠的画面，都觉得惊险又不忍心。 她站在石面上，正低头思索稳妥落地的法子，底下堆叠成塔的啵啵忽然重心不稳，集体往一侧东倒西歪，直直撞在她的腿上，她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从巨石上跌了出去，不过预中的失重感并没有降临。 淡绿色的薄雾自发从她周身萦绕散开，轻飘飘托住她的身体，缓慢平稳地将她完整放在林间平整的泥地上。 数百只啵啵立刻围拢过来，簇拥在她身侧引路。 穿过层层交错、遮天蔽日的古老枝桠，一座由鲜活柔韧灌木丛缠绕编织而成的小屋出现在视野里。 小屋全是自带生机的藤蔓相互交织缠绕，围成一处密闭、能遮风挡雨的庇护居所。 在这一方面真是原始社会的配置啊，这不会是银河系某个待开发的原始森林吧。 刚踏入灌木小屋，姜然的胸口就像被巨石堵住一般。 二十几只啵啵瘫在冰冷的泥土地面，通体蓬松的毛发褪去往日透亮的光泽，灰蒙蒙一片，蔫蔫地耷拉着圆滚滚的身子。 它们额头本该流转柔光的彩色独角彻底失去光亮，蒙着一层厚重浊气，气息微弱，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方才穿越之初坠落在她身侧的那只受伤啵啵，仅仅被她身上无意识逸散的淡绿雾气笼罩片刻，身上的伤口便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好转。 可眼前这些长期被浊气扎根侵蚀的重伤啵啵，任由她周身飘散的雾气缠绕许久，身体却没有任何明显起色。 看来浅层逸散的雾气，根本不足以根除深入体内的灰色浊气。 姜然下意识张开嘴，想直白地告诉这些围绕着她的啵啵，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可她刚侧过头，就对上几十双水润透亮的棕色圆眼睛。 所有啵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盯着她，眼底盛满纯粹又热切的期待。 到了嘴边的泄气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咬了咬牙，干脆屈膝蹲下身，打算继续尝试释放体内的能量。 她平稳调整呼吸，静下心在意识里引导体内流转的净化能量，将四散在四肢百骸的暖流尽数汇聚到掌心。 没想到，嫩芽般浅嫩的绿色雾气源源不断从掌心涌出，她缓缓抬手，将柔和的雾气一点点注入离她最近那只啵啵的独角之中。 短短数息过后，原本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小团子轻轻颤动眼睫，慢慢 睁开了透亮的眼眸。 守在一旁围观的一众啵啵瞬间炸开，此起彼伏、欢快的“啵啵”欢呼声响彻整间灌木小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姜然维持蹲姿许久，双腿发麻发酸，干脆直起身子站直。 她不再只依靠单掌输出能量，凝神调动体内全部力量，十根指尖同时溢出淡绿雾气，分成十道均匀柔和的气流，分别注入地上每一只重伤啵啵的额头独角。 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独角涌入啵啵身躯，一点点冲刷、消解扎根在它们体内的灰色浊气，抚平长久侵蚀带来的内脏创伤。 短短几分钟，原本奄奄一息的十几只啵啵全部缓缓苏醒，毛发又重现变得蓬松顺亮，它们撑起身子，围到她脚边，用蓬松柔软的身体轻轻蹭她的裤脚，一边啵啵地叫着，表达心底的感激。 整间灌木小屋内外彻底陷入热闹的狂欢。 所有啵啵层层叠叠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姜然护在最中心，围着她打转道谢。 有的重新叠起高高的罗汉塔，站在最顶端的小团子不停晃动彩色独角；有的原地飞快转圈蹦跳，小小的身子转得眼花缭乱，像是在表演族群专属的庆祝舞蹈。 还有几只独角色彩格外鲜亮的啵啵，额头光芒骤然盛放，粉色的花瓣顺着光晕喷涌而出，漫天轻飘飘落在姜然的肩头、发间，清淡干净的草木香气萦绕在她周身。 喧闹欢庆的氛围里，姜然的肚子发出两声清晰响亮的咕咕响动。 离她最近、将她砸进这个地方的那只啵啵听觉敏锐，捉到这阵动静。 它转身扎进旁边茂密的密林，片刻之后，捧着一只打磨光滑的原木小罐子小跑回来，罐子里盛满澄澈的淡蓝色液体。 “神明大人，这是啵西特大陆的泉水，您以前可爱喝了。” 这地方环境那么简朴，可这些啵啵却已经进化到了饿了只喝水的程度了！ 不过纯天然山泉水，对于人类来说，顶多只能解渴，根本填不了空腹带来的饥饿感。 但是她方才连续输出，现在也是口干舌燥，浑身酸软乏力。于是伸手接过木罐，饮下泉水。 泉水入口清甜温润，柔和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干渴瞬间消散一空，空腹带来的饥饿感也跟着消失，方才连续救治啵啵积攒下来的疲惫尽数消融，浑身重新充满轻快充盈的力量。 这效果连地球上最贵的营养液都比不上！姜然在心里惊叹。 饥饿感消失后，她的理智回笼：“以前也爱喝，你们所说的时大人以前也长这样吗？” 啵啵歪头思索，然后说：“时大人以前不长这样，您每隔两百年回归都会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头发、衣服不一样，不过气息和长相都是一样的。” “和我长得一样啊？？” 啵啵懵懵地说：“不一样诶。” “啊？”姜然觉得这些叫啵啵的生物，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我现在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你们还说我是时大人？” “因为你的气息还是一样的，那是只有时大人您才能散发出的味道。”啵啵还是要固执地将她认作它们的神明。 “……我姓姜，非要叫那就叫这个好了。” “姜！” “姜大人。” 姜然望着啵啵的脸，看着它眼睛和嘴巴之间空白的部位，头有点痛。 “可是你们都没有鼻子，怎么闻到气息呢。” 3. 磨牙攻击 “我们可以用角感应。”啵啵一脸自豪。 “那你闻到我有什么味道？” “绿源石的味道。” 姜然懂了，她不小心吸收了那块神才能消化的绿源石，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了它们的神。 “那之前你们的神明大人回归的时候，也需要吸收绿源石吗？” “啊？”啵啵讷讷地，似乎并不清楚这件事。 “你们怎么呼吸，依靠什么维持生机与体力？”姜然又问出了太阳系生物学家一定也好奇的问题。 啵啵摇晃圆乎乎的脑袋，说：“整片大陆林间随处飘荡的纯净绿雾，就是我们的食物。平日里自由吸收绿雾，就能维持身体生机，滋养额头独角啦。可自从卡特人的魔物撕裂结界之后，干净纯粹的原生绿雾被魔物释放的黑色浊气大面积污染，化作灰绿雾。 不过灰雾吸收差，长期摄入还会持续损耗身体，长久下来族群大量啵啵日渐瘦弱，伤病不断。” 姜然理清这群小家伙的生存逻辑。它们没有常规生物的进食器官，全部生命能量供给，全都依靠大陆原生的绿雾。 她抛出心底的疑问。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地球？” 所有小圆团子齐刷刷用力摇晃脑袋，棕色眼眸里一片全然的茫然，显然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词汇。 姜然特意看向之前撞落她、最先和她产生接触的那只啵啵。 “我坠落之前生活的地方就叫地球，就是你砸到我的地方。” 啵啵一脸茫然。 “我只是在被卡特人攻击的时候，虔诚地乞求您能救我，然后我就在神石上醒过来了，我并没有去过您所说的地球。” 话音才刚刚落下，未待姜然说话，一只身形比同类明显偏瘦、独角光泽黯淡不少的啵啵出现在灌木丛门口。 它慌慌张张冲进来，棕色圆眼里蓄满晶莹水光，发出委屈的“啵啵”哭声。 据它所说，一堆卡特人，闯进西侧林地，抓走了一大批萝西怪，其中还有它朝夕相伴、最要好的玩伴“噜啦”。 姜然一时愣在原地，脑子有点卡顿。 刚才只知道破坏结界、污染绿雾的卡特人，眼下又凭空冒出一个从未听过的全新物种萝西怪。 现在，她彻底确定，这片土地和她原本生活、秩序稳定的地球没有半点关联，是一处完全独立、潜藏无数未知危机的异世大陆。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萝西怪究竟是什么模样、具备什么习性，旁边几只啵啵发出了声音。 “现在神明大人已经回归大陆，力量无边，我们再也不用惧怕卡特人的侵扰与掠夺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林间所有啵啵齐齐停下嬉闹动作，集体仰头望向站在人群中央的姜然。 一双双圆眼睛亮得如同星星，崇敬、依赖、满怀期盼的情绪直白展露，沉甸甸的信任尽数落在她身上。 姜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仅凭体内自然流转的净化能量，就能将十几只濒临消散、被浊气重度侵蚀的重伤啵啵全数治愈，这般近乎起死回生的特殊力量，确实配得上这群小家伙口中“神明”的称呼。 它们口中的卡特人也并非无法正面应对。 更何况她得寻找能够返回地球的通道，一味原地被动等待，永远找不到办法。 不如主动出面解决危机，说不定彻底肃清魔物卡特人、修复破损结界后，就能找到回到地球的线索。 迎着啵啵们满怀期盼、闪闪发光的星星眼，姜然应下了这群小家伙的求助，揽下对抗魔物卡特人、前去西侧林地找回被掳走萝西怪的事情。 一众啵啵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盛大的欢呼。 那只砸过她的啵啵主动往前踏出一步，稳稳站到姜然脚边，主动请缨带路。 所有啵啵自发分成两批，一批留守灌木小屋，专门照看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受伤同伴；另一批跟在她身后，个个昂首挺胸，一副誓死追随神明大人的模样。 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她先是在小区门口被啵啵砸，又在巨石上被它们撞飞，她不觉得啵啵越多，事情胜算越大。 姜然又从其中挑了十几只看起来最强壮的啵啵，再加上跑来报信的瘦啵啵，让它们和她一起出发。 十几个啵啵簇拥着她，朝着萝西怪被掳走的树林进发。 走了大约三百米，来到树林入口分径处，左右两边有小道，站立着一只通体浅黄的独眼小怪，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左侧入口，额头上有两个小手指大小的触角，脑袋上长出了木头路牌。 小别致长得真有东西。 路牌上有一排圆润的陌生文字，是姜然从未见过的文字，但是她竟然可以理解上面的意思。 【蘑菇森林距此3.5KM】 一只啵啵上前，用独角碰了碰独眼小怪的触角。然后说：“西边林地路牌被卡特人抓走了，没了路牌的道路会迷路，很危险。” “为什么？”姜然不解，这些啵啵生存在这片森林，应该熟悉道路才对。 啵啵解释：“掳走萝西怪的林地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平时没了专门路牌小怪的指引，顶多就是被一些调皮的萝西怪作弄，浪费时间。现在，沿路大半区域都布满厚重灰雾，更容易迷失在森林里。” 原来，这路牌小怪物是人体导航。 真是有种原始的先进啊！ 姜然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在地球上，一般有双触角的生物，嗅觉都格外灵敏，更容易认路。 “姜大人，现在怎么办？”啵啵问。 “问得好。” “我也不知道。”姜然望着右边那条布满灰雾，能见度低于左边的道路。 不能解决的事情，当然是不要去费脑子了，先跳过，做自己能做的事。 姜然弯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啵啵蓬松软乎的头顶，问：“你们有名字吗？” “名字？”啵啵的语气有些疑惑。 旁边的没被摸的啵啵挤过来，用头挨着她的裤腿。 这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雨露均沾，逐个摸摸头。 啵啵很自觉，一只被摸了，另一只就跳到它的肩膀上排队，玩起了叠叠乐。 “就是代号，比如，你说神明是时大人。” “啵啵，啵啵就是啵啵。”一只叠在塔尖的啵啵说。 “聪明，你们都是啵啵。但是有了独一无二的名字，能够更好分辨你们。” “我们要名字，独一无二的名字。” 叠在塔尖的啵啵，踩上了它下面一只啵啵的头顶，在上面开心地转圈。 原本竖直的叠叠乐东倒西歪，塌了，啵啵们滚到了地上。 “你就叫粉啵啵吧。”那只把她砸进这个世界的啵啵，额头的角粉色偏多。 “你叫樱桃啵啵。”那只稍微瘦小的报信啵啵，独角上樱桃红很显眼。 “你叫紫啵啵。” …… 毫不费力，很快为十几只啵啵取好了名字。 取完名字之后，姜然还是没想到任何具体的办法。 她抬眼望向右边的小径，远方被一层灰蒙蒙雾气彻底笼罩，望不清前路。据啵啵们所说，那片区域便是卡特人近期活动、掳走无辜萝西怪的范围。 前路充满未知危险，可看着脚边一群全然依靠自己的啵啵，姜然心底生出一股厚重的责任感，谁让她碰了那块绿源石呢。 短暂休整片刻，姜然感到体内充沛力量稳定下来，她抬腿走向了右边的小径。 身后的啵啵二话不说，跟上她的步伐。队伍顺着林间蜿蜒小路缓慢前行，越往西侧深处走，空气里干净澄澈的淡绿原生雾气越少，灰蒙蒙、带着沉闷刺鼻感的灰雾逐步浓郁。 仅仅吸入一口，都能清晰感受到喉咙微微发闷发痒，不难想象长期生活在这种恶劣环境里，啵啵族群日复一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与损耗。 姜然轻抬指尖，主动释放一缕淡绿净化雾气，雾气飘出的瞬间，周身一小片范围内浑浊灰雾飞速消融消散，空气重新恢复清爽干净。 走在她身侧的粉波波发出一声惊呼，步伐轻快了不少。 沿路稳步行进途中，姜然向粉啵啵细致询问萝西怪与卡特人的具体模样与日常习性。 萝西怪以啵啵每年自然蜕落的旧角为食，身形小巧玲珑，通体浅黄，四肢纤细，天生擅长挖掘地底隧道和认路。 平日里和啵啵族群和平共处，攻击性较低，比啵啵都低，却是卡特人最喜欢掳走、用来滋养自身浊气的猎物。 卡特人以森林最北段涌出的浊气为食，啵啵则以最南端涌出的绿气为食。一万多年以前，卡特人残杀弱小的啵啵，直到神明出现，将它们封印在最北短，啵西特大陆才迎来了和平。 每隔两百年封印会变弱，姜大人会醒过来，重新加深封印，保证卡特人生活在最北段的结界内。 而这一次封印提前变弱，姜大人听见了啵啵的乞求，提前苏醒。 听完叙述，姜然眉头不自觉微皱。 温顺无害、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小族群，被魔物肆意抓捕囚禁当成食物，她心底就生出几分难以压制的火气。 卡特人肆意撕裂结界、污染整片大陆赖以生存的绿雾，如今还大肆抓捕无辜弱小生灵壮大自身，这件事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粉啵啵突然放慢脚步走到它队伍中段，走到樱桃啵啵旁边，丢失好友去报信的樱桃啵啵，看起来闷闷不乐，其它啵啵你推我攘，而它只是盯着地面，埋头赶路，还差点被绊倒。 姜然敏锐察觉到它俩的情绪波动，樱桃啵啵压抑低落，粉啵啵满心写着担忧。 “姜大人一定会找回萝西怪，你不要伤心啦。” 樱桃啵啵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连头都没抬。 微微抬起手，她从指尖释放一缕温和绿光，光悄无声息包裹住樱桃啵啵小小的身躯，它黯淡无光的独角重新泛起光泽，它紧 紧跟紧行进的队伍，不再独自发呆消沉，扭过头对着粉啵啵道谢。 粉啵啵对上樱桃啵啵的眼睛，脸上竟然泛起可疑的红晕，那明显就害羞的表情。姜然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在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一行人稳步深入灰雾林地许久，远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细碎、尖锐的沙沙异响。 身侧的粉啵啵立刻猛地停下前进脚步，小小的身躯瞬间紧绷。 姜然猜测，前方大概率游荡着卡特人。 粉啵啵主动开口：“那是卡特人。它们攻击性不算顶尖，但擅长隐匿在灰雾之中发动偷袭，一旦被它们的浊气缠上，会持续不断消耗能量，姜大人之前治愈的啵啵，就是被它们所伤。” 姜然抬手拦住所有准备一拥而上、想要冲在前头护主的啵啵，轻声示意所有啵啵停留在身后安全区域，独自缓步往前踏出两三步，手掌凝起一团浓郁饱满的淡绿光团，静静等候潜藏在厚重灰雾里的卡特人现身。 前路潜藏的危险近在眼前，她没有退缩胆怯，体内源源不断平稳流转的力量，是她身处这片陌生异世，坚实可靠的底气。 灰雾深处，几道漆黑影子闪现，它们身形酷似人类身形，周身缠绕浑浊黑气。这就是污染林地、抓走萝西怪的卡特人。 它一露面，整片林间的灰雾翻涌，浊气层层堆叠，压得人呼吸发紧。 卡特人直接抬手，浓稠黑气化作数道雾刃，割裂空气，直直朝着姜然劈来。 姜然脚步一错，侧身躲开攻击。 雾刃擦着她的肩头掠过，砸在身后古木树干上，树皮瞬间发黑腐朽，细碎木屑簌簌掉落。 身后一众啵啵没有慌乱四散。 它们默契散开，分列两侧。彩色独角齐齐亮起细碎柔光，淡绿雾气层层叠加，在半空织成轻薄雾网。 这是啵啵族群独有的结界屏障。 卡特人甩出的残余黑气撞在雾网上，瞬间被牢牢锁住、慢慢消融。 有了啵啵辅助阻拦杂气，姜然彻底放开手脚。 她抬手凝出掌心绿雾，纯净温润的力翻涌成型。绿光澄澈透亮，和浑浊黑气形成极致反差。她踏步上前，直面卡特人，那股力像一条绿色丝绸被甩了出去。 卡特人见状，身形一晃，借着灰雾掩护近身突袭。黑气缠绕指尖，带着腐蚀之力，直取姜然身前。 与此同时，它们嚅动口腔，牙齿相触，发出“吱吱声”。 姜然不慌不避，抬手将绿雾尽数推涌而出。 黑气遇上净化绿光，飞速消融。 卡特人的攻势被硬生生击碎，身形被迫后退数步，周身黑气稀薄了大半。 一旁的啵啵持续发力。 几只身形灵巧的小团子两两配合，快速移动，绕到卡特人身后，用独角散发的光芒缠绕它的四肢，限制它的走位。 还有几只叠在一起，高空释放柔光，压制周遭浮动的灰雾，断了卡特人借力恢复的后路。 姜然抓住空档，聚力于指尖。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翠绿光束破空而出，精准落在卡特人身前。 绿雾浸透黑气，疯狂消解它的身躯。 卡特人身躯剧烈震颤，黑雾不断溃散，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低吼。 姜然没有急着彻底击溃对方。 她的目的不是斩杀卡特人，而是查清萝西怪的下落。 她抬手收束大半力量，只留一层压制绿光锁死卡特人的行动，目光冷冽锁定对方。 “站住。” “把抓走的萝西怪位置说出来。” 卡特人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满是阴翳。口腔里磨牙的声音更高频了，它周身残余黑气暴涨，刻意制造出浓烈黑雾屏障，遮挡所有人的视线。 林间灰雾彻底紊乱，遮挡视野，扰乱感知。 姜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伸手去抓。 可黑雾涌动的瞬间，卡特人身形向后闪退，借着混乱雾气脱身撤离。 它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彻底隐入密林深处，消失无踪。 黑雾缓缓散去，林间重归安静。 姜然掌心的绿雾缓缓收敛。 差一点，就能活捉对方问出线索。 心底略有遗憾，不过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在对战卡特人的时候，她心里也有恐惧，不过她一直洗脑自己，把这打斗当成游戏，全心投入就好，最后取得的结果还不赖。 不过方才缠斗之间，几只潜藏在边角、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卡特人，被啵啵的雾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那就从这几个卡特人口中，撬开萝西怪的下落。 但是，无论她问什么，卡特人都只会磨牙。 这是什么精神折磨技能吗？姜然不解。 “喂，我忍你们很久了，就只会咬牙切齿，不仅难听，而且牙釉质都快磨没了吧。”姜然靠近这几个卡特人，烦躁地上手拍它们的脑袋。 4. 好看且没礼貌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被拍的卡特人，缩成并不可爱的一团，仍然坚持不懈地磨牙，拒绝交流。 姜然自手心释放出一缕缕的绿雾，两只手同时挥动，很快编织出一个大笼子。 “哇哦，我真棒，胡乱编就有这效果。”姜然拍了拍手，“啵啵们，把萝西怪赶进笼子里。” 啵啵们嬉戏打闹间把卡特人赶进笼子。 啵啵小队押住被俘的浊影卡特人折返，姜然与一行啵啵停驻在森林岔路口开阔的空地之上。 这片空地四周只有低矮灌木丛，没有高大树木遮挡，视野通透，方便看管俘虏，也能隔绝密林深处残留的厚重灰雾，防止卡特人借助浊气恢复力气。 同时又距离啵啵们的核心腹地较远，也不用担心有弱小的啵啵被伤害。 十几只啵啵自发散开，围成一圈环形防线，把三只通体漆黑的卡特人牢牢困在中央，不留任何可以逃窜的缺口。 “你们还是不肯说吗？”姜然问。 “吱吱吱，吱吱吱~”像老鼠叫声的磨牙声，持续入耳。 “它们是哑巴，对吧？”姜然问粉啵啵。 “我从未和卡特人近距离打过交道，并不清楚。”粉波波眨巴着大眼睛说。 “它们的语言好像就是磨牙声，据说森林里有萝西怪能听懂。”樱桃啵啵小声道。 姜然和啵啵们都将视线转向到一个方向，岔路口左边的蘑菇森林路牌——那只头顶长着路牌的萝西怪，它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如果在地球，它应该可以参加太阳系劳模评选。” 姜然话音才落，啵啵们异口不同声地发问。 “什么是劳模？” “什么是太阳系？” “什么是地球？诶！姜大人之前好像提过。” 姜然：“问的很好。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翻译出卡特人的磨牙声。” “好的，大人。” 啵啵们没有再继续发出好奇宝宝式的疑问。 粉啵啵走到黄色独眼小怪面前，额头独角与它的触角相贴。 然后，转过身蹦蹦跳跳着朝姜然跑过来。 啵啵叫道：“它说它也听不懂。” 姜然：“……” 那你还跳那么欢，这合适宜吗？ 不过它们毕竟只是萌萌的啵啵，姜然认为不能用规训人类的一套，来要求它们。 通过大半天的相处，她观察到，啵啵天性调皮爱玩，它们如果心情好，独角上的光就会更亮，战斗时能量就会更强，如果心情低落，能量就更低。 还未待姜然说话，四五只啵啵凑到蘑菇森林路牌面前。 一只透明啵啵跑到姜然腿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森林里有会翻译卡特人语言的萝西怪。” 姜然弯下腰rua了rua它毛茸茸的脑袋，说“那你们去把翻译怪找来，我在这里看着卡特人。” “好的，啵~” 随后啵啵们在蘑菇森林路牌的带领下，顺着左侧小路快速穿行而去。 它们行动轻盈，穿梭在灌木之间没有半点阻碍，过了大约十分钟，远处就传来“啵啵”声。 “我们找到萝西翻译怪了。” 没过多久，它们领着一只体型稍小的萝西怪一路小跑赶来。 翻译萝西怪站到雾笼边缘，凑近笼内的卡特人，细长的触角放在卡特人的脸颊上，专心分辨杂乱无章的磨牙频率。 安静感应了半分钟，翻译萝西怪转过身，仰起小巧的脑袋，两根金针菇大小的触角和一只蓝啵啵的独角相接。 “它们从头到尾都在用话语辱骂。”蓝啵啵叫道。 姜然抬了抬眼皮，开口追问。 “骂什么？” “它们在嘲讽所有啵啵族，说啵啵只是一群只会吸食寡淡无味绿雾的愚蠢小东西。”蓝啵啵头边说，头上的角都黯淡了。 这？是骂了，但也不至于伤心得角都黯了。姜然又总结出啵啵的一个特性——容易被别人的语言控制。 她抬起手，一缕淡绿气缓缓铺开，完整笼罩住笼内三只卡特人。纯净柔和的雾气贴紧它们遍布浊气的躯体，顺着皮肤缝隙一点点向内渗透，不断消解它们赖以生存的黑雾。 绿雾裹身的瞬间，笼内的卡特人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牙齿碰撞的节奏变得急促。 翻译萝西怪连忙贴近雾笼，仔细分辨磨牙频率，然后转过头与蓝啵啵角相触。 “它们现在在拼命求饶，恳求您收回身上散开的绿雾。雾气太过干净清新，和它们赖以存活的浊气完全相悖，身体本能排斥，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净化力量。” 话音落下，三只卡特人在泥土地面不停扭曲翻滚，四肢胡乱蹬踏地面，指甲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泥痕。它们渴求灰雾的模样，和染上恶习、急需毒物缓解煎熬的瘾君子没有任何区别。 姜然抛出她的疑问。 “既然灰雾才是你们能够适应的环境，老老实实守在结界破损、灰雾密布的区域待着就足够。为什么非要耗费力气，一路冲到南边啵啵族群的领地自讨苦吃？这片林地是整片大陆绿雾浓度最高的地方，对你们来说等同于折磨。” 笼内翻滚的卡特人动作微微停顿，磨牙节奏放缓几分。 蓝啵啵：“它说，长期待在灰绿交织的雾气之中，我们自身确实会持续承受煎熬损耗。但只要能够彻底污染整片大陆，把每一处林地、每一寸土地全部化为卡特一族的专属领地，眼下所有煎熬，都有价值。啊~我要灰雾，不要绿雾。” 姜然抓住对方最大的软肋：“如实交代所有被抓走的萝西怪关押地点，以及完整的看守部署，我可以分一小团灰雾，给你们吸食缓解痛苦。” 雾笼里只有断断续续、节奏杂乱的磨牙声来回响起。 “所有被俘获的萝西怪，全部关押在大陆最北端的地底洞穴之中。三天之后，整片大陆浊气浓度会攀升至全年顶峰，到时候领主会把所有萝西怪全部吞食。” 说完这句话，三只卡特人直接低下头，紧紧闭合上下两排牙齿，任凭姜然再怎么开口追问，都不肯再发出一丝一毫磨牙声响。 站在一旁等候的翻译萝西怪见状，主动转身钻进一旁遍布灰雾的灌木丛，短短片刻之后，捧着一团浓稠暗沉的灰雾折返回来，轻轻放在雾笼外侧的地面上。 灰雾一出现，笼内原本安分下来的卡特人立刻躁动起来，争先恐后朝着雾气的方向挪动身体，大口吸纳熟悉的浊气。 吸食完这一团灰雾，它们又重新快速磨牙。 翻译怪将信息传递给粉波波，粉波波同步传达：“它们说，赞美灰雾！美味可口的灰雾。” “灰雾会吞噬所 有绿雾。” “赞美伟大的领主，领主会带领我们统治波西特。” 姜然抬手甩过去一道绿雾，三只卡特人又继续缩成并不可爱的一团。 “你们还真是分不清大小王啊，翻译怪让它们闭嘴，不对，是让它们不要再磨牙了，注意保护牙齿。” 翻译怪将信息传达过去后，姜然耳根终于清净了。 脚然脚边，有三五只啵啵已经开启随地大小睡模式了，有一只还打起了小呼噜。 还有有几只啵啵歪歪斜斜倚靠在树干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想睡不能睡得模样。 从出发追踪浊影、和卡卡特正面开战，再到一路押解俘虏赶回岔路口空地、连续配合审讯，这群圆滚滚的小家伙耗费了不少力气。 姜然抬手，源源不断的淡绿雾气从十根指尖向外流淌，在空中相互缠绕、交织，加固雾制牢笼，将三只卡特人完整包裹锁死，彻底限制它们所有逃窜、挣扎的空间。 几只醒着的啵啵，睁开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她，她挨个摸了一遍。 “两只啵啵组成一组，轮流守在雾笼四周看管俘虏，累了便更换一次值守人手。其余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啵啵们乖乖点头应下，按照两人一组的分配有序就位，剩下的小家伙扎堆靠在灌木丛边，闭上了眼睛，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然抬脚，朝着巨石的方向缓步慢行。 沿途穿过层层交错、枝干粗壮的古老树木，避开大片灰雾笼罩的区域，没过多久，最初她坠落异世时躺卧的巨型巨石，静静出现在视野前方。 她抬手，周身裹上一层轻薄柔和的绿雾，雾气轻轻托举她的身躯，双脚轻轻向上发力一跃，平稳落在宽阔平整的巨石台面之上。 石台坐落于整片林地高处，四周没有浓密灌木遮挡，微风穿过枝叶，送来凉爽的气息。 姜然后背轻轻倚靠在冰凉坚硬的石壁上，积攒的疲惫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抬手望了望手腕上的古老的机械表，这是父亲在她十五岁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父亲说这块表是祖父送给他的，产于2026年，距离现在已经将近一百年。 表盘里的指针指在六点过十五分。一天都还没过去的时间里，她经历了一桩桩匪夷所思的事件。 在低空航线上遭遇高空抛物、意外穿越异世、救治大批重伤啵啵、长途赶路追踪浊影、和魔物卡卡特正面缠斗。想着想着，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她干脆调整姿势，侧身平躺到平整石面上，脑袋贴着微凉的岩石表层。林间微风轻轻拂过发丝，很快意识快速沉入睡意之中，彻底陷入梦境。 眼前视野被无边无际、柔软流动的淡绿薄雾填满，天地之间再无别的景物，只有层层流转、温润干净的雾气。 雾气中央静静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影。 身形比例恰到好处，五官格外俊美，是她之前吸收绿源石时，恍惚看见的少年——每一处长相细节都精准踩中她的审美喜好，挑不出半点违和。 少年安静地站在薄雾尽头，冷冽的声音穿透层层绿雾，清晰传进她的耳朵。 “你过来。” 整片梦境流动的绿雾像是瞬间凝固，不再肆意翻涌。 “不是，你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是怎么那么没有礼貌，我凭什么要过去？” 5. 不能动 雾中伫立的少年身形挺拔，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一身衣饰格外华美，繁复纹路镶边，剪裁规整复古，像地球上西方的贵族长袍。 这种样式，姜然只在地球的纪录片里见过。 眼前的人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精致完美，无可挑剔。但她不是花痴，没道理别人说什么就乖乖照做。 她抱臂站定，语气带着几分散漫：“你自己长脚了，想过来就自己走。” 少年闻声，身形分毫未动，下一瞬，空气轻轻晃荡，他直接瞬移到她眼前。 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抵，姜然瞳孔微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咫尺之间，她更是将这张脸看得清清楚楚，少年眼尾狭长，肤色冷白，眼睑下方藏着一颗极小的红痣。 清冷禁欲的长相，偏偏多了这点艳色点缀，极致反差，格外抓人目光。 完美的五官放大在眼前，冲击力极强。 姜然愣了两秒，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原来你的脚，真的不能动啊？” 少年眸光微敛，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姜然回神，她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清晰的刺痛传来，真实无比。 可是，片刻之后，眼前人影、浓雾、华美长袍褪去，视野一空。 她猛地睁开眼。 巨石台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晚风穿过林间，枝叶轻响的声音。 姜然正疑惑，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音色熟悉，正是梦里那个少年。她浑身一僵，连忙撑着石面坐起身。 “不是吧？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你在哪？” 脑海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无波。 “我在你身上。” “啊？” 姜然懵了，慌忙查看自己的后背、肩头、周身。 空无一人，连半点异样气息都没有。 “别乱开玩笑行不行？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的灵魂，寄宿在你体内的绿源石能量中。”他停顿半秒，补了一句，“还有，你此刻正坐在我的身体上。” “？！” 姜然浑身一震，直接从巨石上弹起来，站到一旁，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身下这块巨大岩石，嘴角抽动。 “所以……绿源石是你的灵魂载体，这块石头，是你的身体？” “当然不是。”少年的声音带上几分明显的不悦，“绿源石只是我寄存灵魂的介质，并非本体。这块巨石也不是我的身体，只是我沉睡之地的法阵基石，魔法隐匿了我的躯体而已。” 绿光闪过，石头中间呈现一句精致的人体，和她在幻境中看到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眼皮上的红痣也一点没差。 姜然呆滞当场。 合着她刚才舒舒服服躺他本体法阵上睡了一觉？ 甚至之前坠落醒来，也是第一时间躺在人家身上？ 她干巴巴开口：“那你之前怎么不吭声？” “你触碰绿源石的时候，我刚被啵啵的动静吵醒。”男声在她耳边平稳叙述，“我本打算借绿源石唤醒身体，结果你直接将原石能量尽数吸纳，融入自身。” 姜然抓住了重点，瞳孔骤缩：“等等……你不会就是啵啵们口中，一直守护这片大陆的神明大人吧？” “是我。”少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传言说你沉睡了两百年，是真的？” “不准确。”他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像是起床气还未消失，“这次沉睡时长才一百零九年。” 才？！ 一百零九年，还短？ 她在脑子里快速理清前因后果，追问：“所以你需要绿源石，是为了补足能量，提前苏醒？” “嗯。” 姜然说出她发现的BUG：“那没有绿源石，你身体醒不过来，你的行动就会受限？” “愚蠢的人类，当然不是了，我有很多种方法，也有很多备用躯体，只不过是我习惯了用这种方法。” 他的声音满是不悦。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姜然，非常不爽：“干嘛骂人啊！是我无意中把你的绿源石吸收了，但你也不能骂人，我们得冷静地找解决办法。你道歉！” 回应姜然的是沉默。 肯定是他的本体丑得不能见人，他才造了一副那么好看的身体，才非要执着于用唤醒这具身体的方式醒过来。 姜然心想自己要大度，说起来，也是自己碰了他的绿源石，她抬手看向自己掌心：“我还给你行不行？但它已经彻底融进我体内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剥离。” 少年冷峻回绝：“融入你体中，就无法再为我所用。” “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随便放在石头上？就算我没来，万一被别人拿走，岂不是彻底糟了？” “不可能。”他语气笃定。“绿源石有专属绑定，不会融入任何普通生灵体内，更不会被轻易夺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更不应该吸收绿源石……”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里透露出疑惑。 “现在，我需要一枚全新的绿源石，或者用最直接的办法，我直接接管你的身体。” 姜然彻底无言。合着她穿越过来，还顺带触发了个绝世巧合，她忐忑问道：“你要直接接管我的身体？” “对。”清冷的男声毫无起伏，直白落下。 姜然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装着徽章的盒子，疯狂摇头：“别别别！我还得回地球上学，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太阳系英雄学院的，我们一起想其他的办法，好吗？” 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穿越异世就算了，还要面临被占用身体的危机。 接着她耳边响起少年的轻笑声。 “除了强行接管，还有别的办法。我以往沉睡都会预留备用绿源石，以备突发情况，那些都从未用过。” 姜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在哪？我去帮你找！” “最近一枚，在蘑菇森林。” 听到这话，姜然松了口气，相比于被神明占据身体，跑腿找石头简直是最优解。 她慢慢梳理眼下的局势。卡特人扬言，三天后就要吞食所有萝西怪，救人的事情格外紧迫。但她现在实力不足，贸然闯去卡特人巢穴，只是莽撞送命。 相比之下，先找到备用绿源石，帮神明恢复力量，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来能弥补自己无意间造成的过错，二来有这位大陆神明坐镇，后续救人、对抗卡特人，都会轻松百倍。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保住自己的身体，她还得回去上学呢。 打定主意，姜然立刻动身。 她回到森林岔路口，叫上几个还在原地休息的啵啵，一行人在路牌萝西怪的带领下直奔蘑菇森林。 天黑的时候，一行人抵达蘑菇森林的边界路口。 原本主动引路的萝西怪，此刻却驻足 不前，小身子微微发颤，说什么都不肯往前一步。 “不进去？”姜然疑惑开口。 粉啵啵的独角和萝西怪的触角相接，然后说：“里面危险，萝西怪从不敢深入，引路只到这里。” 姜然挑眉，抬眼望向前方的蘑菇森林，绿雾散发的柔光笼罩着千奇百怪的蘑菇。 这里的蘑菇完全颠覆普通人的认知，长势格外骇人。 最高的蘑菇比肩千年古树，伞盖宽大厚重，层层叠叠遮在半空，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矮一些的菇体也有人身高度，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林地，不留多余空隙。 潮湿的林间夜风缓缓吹拂，空气里飘着清淡的菌菇气息，风擦过厚重伞盖的缝隙，无数孢子慢慢腾空，漫天飘洒在整片林中。 “这些孢子有问题？”姜然询问。 耳畔响起少年的声音：“幻境孢子，吸入即入幻，沉沦其中难辨真假，最后沦为它们的养料。” 姜然立刻提起警惕，抬手轻轻挥散飘到身前的孢子，用衣袖挡住口鼻。 身旁的啵啵纷纷凑到她身后，小小的身子紧紧靠着她，满眼戒备地盯着四周。 没有鼻子果然是有道理的，姜然看着啵啵们嘴巴和眼睛之间的部位，腹诽道。 林间夜风不停歇，孢子越飘越多，像白雪，笼罩整片幽深森林。 姜然用外套的衣袖捂住口鼻，放轻呼吸，尽量避开浮动的孢子，抬脚稳步往林地深处走。 巨型蘑菇层层叠叠遮挡绿雾，林内亮度持续变暗，氛围变得幽深又静谧。 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不敢有半点松懈。 只是这些孢子太过细碎轻盈，无孔不入，根本没法完全躲开，一缕极淡的白色孢子顺着呼吸，悄悄钻进她的鼻腔。 最开始没有半点异样体感，身体和意识都保持清醒，可再多走出两步，眩晕感慢慢席卷脑海。 眼前矗立的巨型蘑菇开始轻轻晃动，视野一点点变得模糊朦胧。 耳畔的声音沉下来：“你吸入孢子了。” 姜然指尖发麻，浑身力气慢慢被抽空，四肢发软无力。 · “砰”的一声脆响炸开。 漫天彩色礼花从高空洒落，缤纷彩带层层飘荡，铺满整片视野。 幽深潮湿的蘑菇森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无比熟悉的家，她才推开门踏入玄关，就被礼花吓一激灵。 这种古老的庆祝仪式，在3012年已经鲜少有人使用，但是父亲却很喜欢，母亲和她经常被这种仪式吓一跳。 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她走来，是她的父母。 两人眉眼温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自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姜然，恭喜你成功考上太阳系英雄学院。” “我的宝贝，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腿边传来温热的触感，毛茸茸的小狗绕着她的脚踝不停打转，这是在她十岁那年因衰老去世的狗狗奥汀。 久违的触感贴在脚边，让她鼻尖一酸。更让她震惊的是，奥汀后背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带着柔光，身体也突然之间增大了几倍。 奥汀载着她飞向窗外的天空。行人纷纷侧目，看向姜然，目光里满是羡慕。 别人都依靠机械飞行器翱翔天际，唯独她俯身抱住毛茸茸的狗狗在天上飞。 平稳穿梭在湛蓝的天空里，耳边是路人此起彼伏的赞叹。 6. 迷幻梦境 天边有暗红亮起，阴影压覆云层，庞大金属舰群铺满整片天际。 “α星球的舰队已经攻破太阳系边境，来到地球，请各位驾驭反重力飞行器的市民，立即驶离空中航线。” 空中广播响彻各条飞行航线，城市警报炸响，尖锐刺耳。 驾驭反重力飞行器的市民纷纷散去，从高空俯瞰，只见街道上缩小的版的人在四散奔逃，城市陷入混乱。 云层尽头激光四射，火光炸开，白烟冒出，灼热的气息笼罩全城。 “奥汀你会陪着我一起战斗吗？” “汪汪~” 奥汀勇敢无畏地载着姜然冲向云层尽头的方向。 随着离战斗中心越来越近，姜然能看到印着太阳系英雄学院logo的无人战机，密密麻麻地往下坠落，α星舰队的激光炮重创太阳系最精尖的无人战机，情况十分危急。 英雄学院的学生正在驾驶机甲升空拦截，他们用激光炮炮轰击舰体，舰体表面完好如初，只溅起了不痛不痒的零星火花。 太阳系英雄学院的机甲根本无法抗衡这支装备精良、战力碾压的外星舰队。 就在姜然准备动身迎敌的时，天际另一侧传来破空巨响，金属轰鸣撕裂云层，震得长空微微震颤。 银灰色的流线型机甲破开厚重乌云，携着破空劲风，停在姜然身侧。 机甲座舱开启，一道利落的少女身影利落翻身跃出，轻盈落在机甲肩头，身姿飒爽利落。 宝莉，她从小到大的发小，也是她在太阳系英雄学院的学姐，她相差一分落榜英雄学院，陷入自我怀疑，就是她一直鼓励她，陪着她训练，它们从小就约定好，要当并肩作战的战友。 两人自幼一同受训，互相鼓励，突破能力桎梏，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无需多余言语，一个眼神便能通晓彼此心意。 宝莉眉眼利落飒气，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清爽的声音传到姜然耳边：“姜然，这么大的场面，我们肯定要一起啊！” “当然。” 姜然应声，然后抬手抚过奥汀的脊背。 奥汀振翅，狂风卷起。一人一兽一机，双双冲破云层，直抵高空战场，直面排列整齐、气势慑人的整片入侵舰队。 两人身前是密密麻麻、列阵以待的α星战舰。 姜然抬手，掌心绿雾铺展开来，化作巨型净化屏障，牢牢挡在天际前线。与此同时，宝莉操控机甲抬手开火，密集的精准炮火率先轰出，精准锁定前排战舰的火力端口。 α星舰的激光炮接连轰击，不断撞在绿光屏障之上，全数被吸收。 宝莉的机甲炮火紧随其后，精准击穿战舰的外围防御，配合得天衣无缝。 姜然释放绿雾顺着冰冷的金属舰体快速蔓延，渗入每一处机械结构。α星舰动力系统逐一停摆，舰载武器全部失灵。 一艘，十艘，百艘。 整支α舰队接连熄火、停摆，攻防体系彻底崩塌，完全丧失作战能力。太阳系英雄学院的其他成员重振旗鼓，驾驶机甲飞向α星舰。 两人默契配合打头阵，稳稳联手终结了这场高空入侵危机。 厚重云层缓缓散开，日光重新洒落大地。宝莉操控机甲收势，缓缓落在姜然身侧，立于机甲之上。 地球联合大厦，中央大厅的颁奖高台缓缓升起。 父母立于高台中央，手中托举着一枚质感厚重的勋章——太阳系英雄勋章，是新生守护者能拿到的最高规格荣誉。 母亲抬手，动作轻柔，将勋章稳稳别在姜然的胸口：“我的孩子，你守护了这这颗星球。” 父亲站姿挺拔，目光沉稳：“从此刻起，你是真正的太阳系英雄。” 勋章贴在胸口，分量十足。姜然心底涌上一股力量，一股澎湃的，所想披靡的力量。 颁奖仪式落幕，拥挤的人群有序退场，人群散去，大厅安静下来。门口一道少年身影缓步走出。 姜然看着他，心头微动。明明是初次相见，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感，刻在记忆深处一般。 少年走到她的面前，眉眼舒展，笑意温柔。他开口，声线清透，辨识度极高。 “再不醒过来，就要接管你的身体了。” 这声音让姜然浑身一激灵，瞬间回神。 整片幻境轰然碎裂，睁开双眼，幽暗的蘑菇森林映入眼帘，泥土与菌菇的气息扑面而来，彻底取代幻境里的所有温暖。 一圈圆滚滚的啵啵紧紧围在她身边，挤得满满当当，一只只小家伙垂着脑袋，头顶的柔光独角紧紧抵着她的额头、肩头、手臂。 她能感觉到微弱却持续的暖流从独角渗出，源源不断灌入她的身体，这就是她在梦中感受的那股澎湃，所向披靡的力量。 在紧挨她肩头的是樱桃啵啵，它瘦小的身子不停轻颤，浑身茸毛直立。 它应该是长时间不间断输出治愈力量，体力透支严重，四肢发软发虚，但是它却死死顶住疲惫，始终没有挪开抵着姜然额头的独角。 所有的啵啵们，都在用尽自身积蓄的所有力量，固执又笨拙，把她从沉沦的幻境里硬生生拽回现实。 姜然平躺在地，眼底还残留着幻境的画面。 胜利的荣光，父母温柔的嘉奖，并肩作战的朋友。 一切太过真实，太过美好。 睁开眼时，心底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一块，空荡荡的，一腔酸涩，幻境里的许多画面，都是她深埋在心底的执念。 意识完全回笼，感受到身边无数毛茸茸的小家伙紧紧聚拢簇拥，看到啵啵们用尽全力输送力量，它们的笨拙又纯粹，一点点填满她心底的空缺。 姜然鼻头发酸，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好了，我醒过来了，省着点力气。” 她抬手，指尖逐一抚过每一只啵啵的头顶绒毛，掌心溢出纯净的绿雾，缓缓渡入它们们体内。 很快，啵啵们透支的体力快速恢复，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 见姜然从幻境里醒过来，啵啵们瞬间活跃起来。它们小手拉小手，围成一圈，围着姜然不停转圈，愉悦的“啵啵”声响此起彼伏。 “姜大人，姜大人~” 姜然撑着地面起身。 她抬手摸了摸口鼻，忽然察觉异常，刚才深陷幻境，她全程没有遮掩呼吸，肯定吸入了大量蘑菇孢子。 可此刻头脑清醒，没有半点恍惚、眩晕、失神的症状。 周遭浮动的白色孢子随风飘荡，靠近她身侧就自动散开，无法近身。 姜然：“神明大人，为什么孢子对我不起作用了？” 和幻境里一样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平直干净，没有多余情绪。< /p>“从幻境彻底苏醒的人，无法再被同类孢子侵蚀。” 姜然了然。 她彻底挣脱了这片森林孢子幻境的束缚，算是获得了永久抗性，往后不会被孢子的幻境裹挟心神、困入虚妄梦境。 她迟疑两秒，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刚才我幻境里的内容，你都看到了吗？” 那些画面是她的隐私，她可不想被人窥见，尤其是结尾。 “没有。” 对方的答复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姜然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她还保留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斟酌着开口。 “我们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说话的声音，可以不要离我耳朵那么近吗？” 每次他和她说，声音总是毫无预兆的在她耳朵边，格外怪异别扭。 “可以。” 回答又是十分干脆。 下一秒，神明的声音直接落在她的脑海深处，平稳悠远，不再贴耳震动。 “这样？” 姜然微微怔住。 原来切换沟通方式这么简单！ 早知道沟通模式可以随意切换，她早就主动开口调整，不用一直默默忍受这种贴耳的怪异不适感。 她深呼吸一口气，收敛心绪，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绿源石。 只有拿到绿源石，才能彻底解除身体被接管的致命隐患，稳稳立足这片全然陌生的异世，才有机会摸索线索，找到回归原本世界的办法。 “啵啵，我们该出发啦！” 一众啵啵蹦蹦跳跳跟在她身侧，轻快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粉啵啵还和蓝啵啵在你推我攘。 “你不准再踩到樱桃啵啵的肩膀上。” “那我踩在你肩膀上。” 下一秒，蓝啵啵踩到粉波波肩头，其它啵啵见状，又玩起了叠叠叠乐。 越往前走，蘑菇就越高大怪异，什么颜色的蘑菇都只有，有的菌盖还会发光。 几株尤其巨大的巨型蘑菇，粗壮菌杆比肩古树，宽大伞盖交叠错落，彻底挡住天空。 蘑菇森林里潮湿泥土混着原生菌菇的清淡气息，对孢子免疫之后，姜然觉得闻着这种味道还挺好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视野尽头出现一株格外醒目的巨型蘑菇，整片蘑菇森林最高的一株，体积也远超周遭所有植株，有十层楼那么高。 伞盖是松木色，纹理粗糙，看起来和地球的蘑菇不一样，更像树木的质感，散发出厚重纯粹的泥土气息。 粗壮的灰色菌杆内部，莹莹绿光不断流转，绿源石就藏在粗壮菌杆的最深处核心位置。 姜然快步上前，凝神抬手，淡绿色雾气从手心钻出，包裹住菌杆表层。 她打算用最温和的净化力量，慢慢渗透坚硬的菌杆肌理，一点点剥离、取出内嵌的绿源石，最大限度避免暴力拆解，损伤蘑菇。 绿光才触碰到菌杆，地面开始震颤，土层翻涌，无数白色菌丝破土而出。 菌丝绵长、坚韧、交错缠绕，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缠绕她的四肢躯干，不留半点挣脱空隙。 姜然立刻催动绿雾试图切割，可一向万能的绿色雾气，此刻却无法斩断菌丝。 7. 拍蘑菇 菌丝层层收紧、叠加施压，锁住她的手腕、腰身、双腿，束缚力道持续加重，巨大的束缚力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四肢僵硬，躯体无法晃动分毫，彻底动弹不得。 “这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你是这片大陆的神明，肯定知道。”情急之下，她喊道。 身体里的神明大人，这次依旧很快回复。 “我确实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办法就是，等几分钟。” 姜然：“……” 啵啵们见状，不再嬉戏打闹，纷纷冲上前。它们蹦跳、冲撞、拉扯菌丝，拼尽全身力气想要解救姜然。 粉波波上嘴开始用牙齿撕咬，一旁的樱桃啵啵也有样学样。只是它们体型娇小，力气微薄，所有冲撞拉扯的动作都起不到半点作用，毕竟连绿雾的力量都无法切断。 “啵啵，停下！保存体力。” 啵啵们停了下来，围着她急得团团转，它们不停转圈、蹦跳，急促的啵啵叫声此起彼伏，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慌乱。 过了一会儿，厚重古老的声音从巨型松木蘑菇躯干深处传出，是啵啵族语言。 “想要拿走绿源石，必须通过两道关卡才能拿到。” “哪两道关卡？不是，你先放我下来再说。” 松木蘑菇倒是很听劝，将缠绕周身的所有菌丝尽数缩回土层，禁锢瞬间解除。 姜然才稳住身形，松木菌盖从空中喷出孢子烟雾。 一阵白色的孢子烟雾过后，九株拥有鲜红伞盖的蘑菇整齐升起，排成笔直一列。蘑菇高度齐平人体腰腹，伞盖表层纹路明暗流转，荧光点点，在蘑菇森林里格外醒目。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一关，蘑菇排序。按照先后顺序触碰蘑菇，进行排序。排序错误则失败，可重新换题挑战。挑战三次后仍未通过，挑战者将沦为蘑菇的养料。排序正确则进入下一关。请问是否挑战？” “挑战。” 姜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毕竟绿雾都对付不了蘑菇。 绿源石是她当下唯一的破局关键，是神明解除隐患的依仗，也是她站稳异世、寻觅归途的希望，她没有丝毫退路，必须通关。 “请问有时间限制吗？” “每题五分钟。”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 “请问还有其他限制吗？” “没有！” 姜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迈步走向一排整整齐齐的红蘑菇，伞盖上的荧光纹路，是圆润流畅的啵啵族文字。 得益于体内早先融合的绿源石馈赠，她通晓啵啵语，能看懂、读懂、理解所有啵啵文字的深层含义。 她挨个看过去。 一号蘑菇：消沉，净化力衰减。 二号蘑菇：降生，净化大地。 三号蘑菇：无制衡，浊气蔓延，覆灭。 四号蘑菇：浊气侵蚀躯体，力量减弱。 五号蘑菇：世界滋生蚀灭浊气。 六号蘑菇：能量透支，濒临崩解。 七号蘑菇：以魂为容，长年消解浊气。 八号蘑菇：永无止境，心生倦怠。 九号蘑菇：浊气逐年激增。 姜然快速梳理逻辑，所有灾难的开端，必然是浊气诞生。 她抬手，精准按下五号蘑菇伞盖。林间平稳无异常，第一步排序正确。 浊气现世，大地失衡，净化者降生，这完全能够说通。她抬手按下二号蘑菇，依旧无报错。 净化者降临之后，日复一日以魂魄为容器，消解世间泛滥浊气，守护大陆生灵。她抬手拍下七号蘑菇。 浊气无法彻底根除，常年不休的对抗之下，逐年累积、层层激增，不断渗透大地、侵蚀生灵，对大陆的危害持续扩大、蔓延。她毫不犹豫地拍了拍九号蘑菇，四步全部正确。 然后到了四号、一号两株蘑菇，这两朵蘑菇让她卡住了，她凝神斟酌。 四号是外界侵害，浊气侵蚀躯体，导致实体力量减弱。一号是内心变化，长期无休止战斗，心生消沉，净化力随之衰减。 一外一内，肉身损耗与心境崩塌可以互为因果关系，她又从头理了两遍逻辑关系，还是很难精准分辨这两朵蘑菇的先后顺序。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开始：59、58……”松木蘑菇开始倒数。 她拿捏不准，只能在心底询问需要绿源石的神明大人。 “你认为该按哪一个？” 得到的回复模棱两可。 “遵从你的想法。” 没有提示，没有点拨，全程旁观。 神明大人真对自己的事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姜然思索片刻，做出判断。 长期无望的对抗，最先摧毁的是人心。心境消沉，才会导致力量衰减，后续才会被浊气侵蚀躯体。她依照自己梳理的因果逻辑，抬手轻轻拍下一号蘑菇伞盖，做出了最终判断。 下一瞬，红蘑菇轰然炸开。 五颜六色的孢子烟雾瞬间喷涌炸开，漫天缤纷飘散，视野尽数被彩色雾气笼罩。 孢子粉尘覆盖在姜然全身。好在她已经免疫孢子幻境，意识始终清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围在一旁的啵啵们躲闪不及，满身绒毛沾满彩色孢子粉。原本深浅不一的绿色系茸毛，染上斑斓彩粉，变成亮眼的渐变色，一只只小家伙模样新奇又滑稽。 他们低头打量自己的身子，又互相对视，瞬间兴奋起来，蹦跳追逐，互相蹭碰，彩色粉尘簌簌掉落，嘴里不停发出欢快的啵啵声。 “哇，好多孢子，好漂亮！” “姜大人好厉害，制造了孢子烟雾！” …… 姜然看着这群满身彩粉、乐不思蜀的小家伙，有些无奈。 合着挑战翻车的是她，最开心的是啵啵。 “恭喜你答错了！” 松木蘑菇的古老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什么蘑菇啊这是？！ 失败了恭喜，那要是她挑战成功了，它会难过的说：请节哀！你通过了？！ 姜然懒得计较，在心底吐槽。 “神明大人，你绝对知道答案，你之前说过，这些绿源石都是你放在这里的。”姜然在心里默默发问。 然后，等来了沉默。 “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看我翻车？” “你还可以继续换题。” 神明大人终于发话了，语气坦然，半点不掩饰自己在看戏。 行了，懂了。这位神明大人，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松木蘑菇的声音再度传来。 “请问是否继续挑战？” “是。” 姜然开口应声，说话间嘴角溢出几缕轻薄的彩色孢子烟雾。 “第一关，第二次挑战。将不同的蘑菇排序，按照先后顺序触碰蘑菇，进行排序。排序错误则失败，若挑战三次后，仍未通过，则沦为蘑菇的养料，排序正确则进入下一关。” 松木蘑菇的伞盖又一次喷洒出彩色孢子粉雾，粉雾之中，原先的九株红蘑菇彻底消融。 不过几秒钟，地上又出现了九株红伞蘑菇，蘑菇依旧排得整整齐齐。 姜然走近蘑菇，此番伞盖上不再是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散着荧光的图案。她扫了几眼，虽然画面看起来更加直观易懂了，但是似乎题目变得更难了。 一号蘑菇：一片大陆遍布卡特族群。 二号蘑菇：大陆三段分层，北端漆黑、中部青绿、南端嫩芽浅绿。 三号蘑菇：幼年卡特幼崽，抱着黑色奶瓶吸食浊气。 四号蘑菇：长方形大陆上，仅北段留存卡特人，其余林地重归翠色。 五号蘑菇：一方规整长方形森林大陆。 六号蘑菇：成年卡特人，周身缠绕浓郁黑雾。 七号蘑菇：成年卡特人身后，尾随成群幼崽。 八号蘑菇：一个卡特人独自伫立大陆之上。 九号蘑菇：整片森林被滚滚黑烟笼罩，乌瘴漫天。 姜然凝神仔细扫视所有图案，没有贸然动手。 她先梳理画面关联，拆解逻辑顺序。 三号的幼崽卡特人，必然早于六号成年卡特人，也早于八号独自伫立的单体卡特人。 七号成年卡特人尾随成群幼崽，族群繁衍壮大，必然排在八号之后。 最棘手的是五号蘑菇。常理来说，先有大陆地貌，才会诞生生灵。 但上一题的失误让她警醒，这蘑菇设置的关卡，不遵循大众常理，最直观的答案往往就可能是最大的陷阱。 现在她仅剩两次挑战机会，一旦再次失误，最后一题难度可能会大幅提升，容错率极低，风险极大。 另外一边，一众啵啵还在互相喷粉打闹，你追我赶，身上渐变色越来越花哨，彻底玩嗨了。 姜然瞥了一眼。 指望这群小家伙解谜，还不如指望蘑菇自己主动交出绿源石。 那就只能想办法撬开看戏神明的嘴。 姜然故意抬高语调，一本正经套路看戏的神明。 “这一题太简单了。” “五号蘑菇这块大陆，肯定排在所有卡特人诞生之前，有大陆才有生灵，逻辑闭环，没毛病对吧？神明大人？”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悦耳轻笑。 “相信你自己。” 姜然继续试探，伸手放在五号蘑菇伞盖上方，作势欲拍。 “神明大人，那我拍了。” “绿源石是你要的，难关是我在闯，你再纯围观我真的摆烂当养料了。我真拍了啊。” “那你拍吧。” 少年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姜然心里了然。 根据神明大人的反应，姜然知道这五号肯定不能按。最先要拍的蘑菇排除了五号，她脑海里立即就有了一段完整清晰的顺序逻辑。 8. 退退退 姜然收回放在在五号蘑菇上的手，转身走向旁边的三号蘑菇。 用力拍了两下伞盖，没有爆炸，第一步正确。 果然，这家伙就是故意憋着不提醒，等着看她再次猜错。 如果从常识出发，这道题她又错了，幸好反着套路来。 那在这几幅图画呈现里，整片大陆的时序起源，不是地貌成型，而是生灵诞生。 先出现卡特幼崽，以浊气为食，抱着黑奶瓶维系生命。再是幼崽慢慢成长蜕变，化为周身缠满黑雾的成年卡特人，力量暴涨。 成熟的卡特人独自伫立在新生的长方形大陆上，站稳脚跟。后续开始族群繁衍，成年卡特人身后尾随成群幼崽，族群规模快速扩张。 族群泛滥，浊气肆意肆虐，整片森林大陆被黑烟笼罩，乌瘴漫天。净化力量介入制衡，浊气被压制净化，大部分林地重归翠绿。 作恶的卡特族群被驱逐围剿，仅大陆北端留存少量残部。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大陆最终形成三段分层的稳定格局。 这样串下来，整条时序脉络也算闭环完整，因果逻辑也能说得通提。 上一题里，前面几个顺序，她就是按照这个逻辑来拍的，也没有出错。 后面的蘑菇，姜然依照正确逻辑，稳步依次触碰剩余蘑菇。 六号、五号、八号、七号、一号、九号、四号、二号。 每触碰一株，对应荧光画面便稳稳定格亮起。 漂亮！九株蘑菇全部排序完成，姜然拍了拍手。 松木蘑菇的菌柄闪烁着明暗不一的光芒，菌盖又喷出大量的彩色孢子，整片蘑菇林开始震颤。 姜然又被彩色孢子覆盖全身。 “请问你的孢子不要钱吗？”她边说话，彩色的孢子边从她嘴巴里喷出来。 “确实不要，你看你的伙伴们玩得多开心。”松木蘑菇老神在在地回答。 一旁的啵啵们确实已经玩疯了，甚至还伴随着闪烁的荧光在哪里乱舞。 她算是发现了，啵啵们抓卡特人时干活太久了会累，很快就瘫倒在地。而玩多久都是不会累的，它们一个个的彩色独角，在荧光之中更亮了。 顷刻之间，整片蘑菇林，宛如地球上依然保留着的古老娱乐活动蹦迪现场。 巨型松木蘑菇的古老声音变得低落。 “很不高兴，恭喜你通关第一关！” 姜然没有搭理它，只是慢慢吐了一口气。 不容易，靠着套路看戏神明，总算艰难通关。 姜然席地而坐，伸手摸了摸衣服兜里的盒子，还有一关，又离她回去上学近了一步。 没过多久，林间浮动的彩色孢子缓缓落尽，整片蘑菇林的震颤彻底停歇，巨型松木蘑菇躯干的绿光不再明暗闪烁，转为恒定光亮。 松木蘑菇的声音再次在林间响起。 “第一关挑战成功，开启第二关，最终通关通道。” 它的话音才落下，松木蘑菇巨大的菌柄向两侧裂开，一道狭长通道自裂痕深处显现，通道笔直向前，纵深极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通道入口到尽头，铺满厚重的彩色孢子迷雾，迷雾压得极低，贴附在通道地面，封锁了大半视野。 通道最深处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淡绿微光，那是绿源石的光芒。 “绿源石在最里面！”粉啵啵玩累了，跑过来望着五彩的通道说。 蓝啵啵也跑过来，兴奋地说：“啵啵跑过去就能拿到。” 姜然盯着通道深处，没有立刻应声。 松木蘑菇再次说话。 “只要能够靠近绿源石，就算挑战成功。” 所有啵啵都聚拢了过来，大概是玩够了，小家伙们抬脚就想往通道里冲。 “等等，你们都站在这里别动。” 姜然抬手拦下，她迈步走入通道入口，向前踏出两步，脚下踏实，泥土铺就得地面坚硬平整，但随着她踏入身前的迷雾立刻出现变化。 原本均匀散开的孢子雾，瞬间向前聚拢，雾气厚度翻倍，死死堵在她身前。 前方视野压缩，朦胧一片，通道尽头的绿光彻底消失，只剩五彩孢子弥漫在眼前。 姜然停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没有再指望某位只爱看戏的神明大人。 她半蹲，做出百米冲刺的姿势，闭着眼睛拼命往前跑，预计抵达绿源石所在，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面前是更厚重的孢子迷雾，她站在原地，静静观察雾气流动。 几秒后，她向后退了几步，雾气有所松动，她继续往回跑了两百米，厚重雾层向上、向下分层散开，中间空出一段通透区域，视野瞬间干净不少。 她再退几百米，雾气继续变薄，分层更加清晰。 通道尽头的绿源石光芒又重现。 很快姜然摸清了规律。向前迈步，雾聚；向后撤退，雾散。越靠近，视野越差；越远离终点，视野越清。 这和所有人的本能认知完全相反。正常人看到目标在前方，只会拼命往前冲，所有人都会觉得，越靠近才拿到想要的东西，但这条通道的陷阱，就是利用人的本能。一味前冲，只会被浓雾彻底锁死视野，最后被困在通道中，反复摸索，永远拿不到绿源石。 姜然转身，面向一众等待的啵啵。 “全部往后退。” 所有小家伙愣住。 “后退？石头在前面，我们往后走吗？” 樱桃啵啵歪头，满脸不解。 “对。统一向后撤。” 啵啵们虽然不解，但依旧乖乖照做。 姜然和它们集体转身，向后移动。 队伍后撤的同时，整条通道的雾气持续变化。厚重的彩雾层层剥离，上下分割，上层雾气悬浮顶上，下层雾气沉落地面，通道中央彻底清空，干净无雾。 尽头的绿源石完整暴露在视野之中，此刻的视野，比站在通道入口都要通透。 “哇。” 啵啵们发出惊叹。 “看清了！” “原来往后退，反而看得更清楚。” 姜然心头了然。这一关，重要的不是眼力，也不是跑步的速度，重要的是克制本能、反常识判断、逆向思维。 “继续退，一直退。” 所有啵啵乖乖听话，继续集体后撤，随着距离不断拉远，通道雾气愈发稀薄。 分层效果越来越明显，视野无限开阔。 原本遥不可及的尽头，视觉距离不断拉近，远处的淡绿色微光，一点点变得耀眼、透亮。 再往后，撞到了另一株稍矮一些松木蘑菇，也是在这时整片通道的灰黑色迷雾，尽数消散。 一枚通体莹绿、质地通透的晶石，悬浮在半空，“嗖”的一下瞬移到姜然面前。 “真的是后退就拿到了！太神奇了！” 啵啵们围着姜然不停打转。 姜然轻易不敢伸手触碰，这要是又莫名其妙融进她身体里了，那可就麻烦了 。 “神明大人，拿到绿源石了，接下来怎么办？”姜然问。 “拿它放到我身体里就好了？” “怎么拿？用手吗？要是它又融进我身体里了怎么办？”姜然不解道。 “就是用手，不过你不用拿了，我自己会过去，放回我的身体里。” “……” 所以这一系列的对话是为什么呢？ 真是该说话的时候不说！ 就在姜然在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面前的面前的绿源石自己开始望前移动。 “你灵魂跑到绿源石里面去了？”姜然诧异道。 绿源石继续移动，并且也没有神明大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他该不会能知道她的心声，知道她在吐槽他吧，姜然心里打起了鼓。 姜然快走几步跟上绿源石，有块绿源石在前方移动就是方便，看路都更清晰了。 啵啵们追着绿源石跑，嘴里还不停地叫着：“时大人，时大人~” “喂，你们之前将我认错了，现在怎么又认一块绿源石当做时大人。” 啵啵们脑回路完全不一样，只是蹦蹦跳跳跑到她的腿边。 笃定地说：“你是姜大人，他是时大人。” 姜然真是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出了蘑菇林，那只黄色的萝西怪，居然还等在原地，只是它头上路牌上的字已经变了。 【啵啵住所距此3.5KM】 这又原始又先进的路牌，真的是极具敬业精神！ “谢谢你！”姜然真心实意地向它道谢。 独眼萝西怪的触角动了动，粉波波凑了上去，用角和它接触。 “它说不用谢。因为它是路牌怪。” 走了几分钟，七只长得像乌龟一样的生物，体积却有有一个啵啵那么大，它们停在了姜然他们一行人面前。 啵啵们开心地叫了起来。 “穿梭虫！” “穿梭虫可以‘嗖’的一下把我们送回啵啵住所。” 姜然和啵啵们停了才来，绿源石头也不回地往前移，姜然看了他一眼，下一秒绿源石的的光闪动，“嗖”的一下，绿源石凭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回事？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没有回应她，啵啵们也没听到，小家伙们正迫不及待地站到穿梭虫背上，一阵绿雾闪动，下一秒穿梭虫和啵啵都凭空消失了。 这现象堪比星际跃迁，姜然又一次想要感慨这是一个既先进又原始的世界。 很快载着啵啵消失的穿梭虫，又“嗖”一下回来了，姜然不得不承认，这些啵啵虫的速度比太阳系的反重力交通工具厉害！ 排着队的啵啵们纷纷站上穿梭虫的背上，她当然也不想走路，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无比怀念她的反重力飞行器，但是对比她来说，体积那么小的生物，她踩上去得将它踩扁。 “啵啵~时大人也经常使用穿梭虫，姜大人也可以。”粉啵啵跑到她脚边，抬起大眼睛望着她。 “真的吗？真不会把它们踩扁！” “当然不会。”一道带着点不爽的男声在姜然耳边响起，姜然猝不及防，突然一下弹了起来。 “你不是消失了吗？而且你现在在那块绿源石里，为什么可以和我对话？”姜然小心翼翼地踩上一只穿梭虫的背，一边问。 “有绿雾的地方就有介质，我就能对话。” 神明大人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9. 不好 下一秒，穿梭虫停在了巨石上，这猝不及防的刹车，姜然被巨石上迎风而立的人吓一激灵，因为那画风差点让她以为换了一个人。 巨石中央的神明大人，仙气飘飘，他穿着古代中国的长袍，微风浮动，银白色的长发与衣袂一同纷飞。 现实中见到神明大人的身体，和幻境中见到的还是有些不一样，更清冷，更生人勿进。而且之前见到他是西式贵族穿搭，现在全套中国风。 “诶，这里荒郊野外哪里来的衣服？”姜然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神明大人手一挥，姜然就置身于一个宽敞的宫殿之中。是几千年前的中式宫殿，宫殿里漂浮着绿雾，绿雾散发的荧光照亮了这座奢华的宫殿。 姜然环顾四周，受到不小的冲击，宫殿四壁绘满精美彩画，汉白玉地面光洁如镜，陈设皆为珍木玉器，正前方横置一张宽大软榻，锦缎铺陈，处处富丽堂皇，比她曾经参观过的博物院还要磅礴气派。 “就这么变出来了？”姜然身处其中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她觉得自己的脑干都要萎缩了，这一切太颠覆她的认知，在她所在的世界，太阳系纪元3513年，虽然太阳系已经在运用反重力飞行器，这种极具突破性的科技产品，但是神明大人的这番操作还是太超过了。 发小宝莉喜欢看地球上各个区域的神话传说，耳濡目染，姜然也了解一点皮毛。神明的力量似乎都是无穷的，故事都很传奇，可是面前的这位神明大人，似乎BUG挺多的，每两百年要沉睡一次，提前醒过来，还得去找“备用电池”——绿源石，再结合那道蘑菇排序题，姜然不得不怀疑，神明大人其实是在耍她，那些题目根本就是他出的，这块大陆很可能是他创造的，以及他根本就能自己去拿绿源石。 姜然正要开口吐出心中的疑问，神明大人抢先开口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有什么不可以？用你们人类现在的语言来说，这是转化量子状态，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 姜然默默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那可以说很厉害了，对自己也是非常好了，才唤醒身体，就给自己盖一座宫殿。 “那啵啵们生活在灌木丛搭建的草屋里，它们应该一点也不苦。” 姜然脑子又一次跟不上嘴巴，将自己心中所想像吐豆子一样，吐了出来。 “观察得很仔细嘛，它们就是更喜欢那样纯天然的环境。” 神明大人走到屋内中间的软榻上坐下，朝姜然抬了抬手，“你随意。” 姜然：“……” “那这块大陆也是你创造的吧？” “被你发现了。” 神明大人，左手搭在软榻上的雕花扶手上，手掌支着下巴，一副慵懒自在的神情，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你也没想藏吧，你不就是想让我赶紧发现。” 姜然走到旁边的巨大红柱旁，半倚着柱子，这偌大的宫殿中除了正中间的宽大软榻，旁边还有椅子，但是她就是下意识不想离这位神明大人太近。 见识了神明大人这一些列操作，她心里打起鼓来，他这能力弄死一个人类，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误入这里真的是巧合吗？她吸收了他的绿源石要被打击报复了吗？ “嗯。为什么要藏？” 神明大人的脸上写着不以为意。 “你现在也是啵西特大陆的一员了。” “什么意思？”姜然简直搞不懂这位神明大人的脑回路，“我可没答应，我来自地球，还要回去上学。” “你吸收了我的绿源石，现在就是我的人。”神明大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这话让姜然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哈？什么你的人?你这话有点……恶心，你知道吗！” 不会这位神明大人也看太阳系的脑残偶像剧吧！ 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我是说，接下来你要帮我去收服卡特人，救出萝西怪。” “哈，那你呢？你才是这块大陆的神明。” “神明又不是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神明大人淡蓝色的瞳眸直直地望着姜然。 等等，重点都跑偏了，合着，她现在还成他的下属了！ 姜然拉回话题：“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片大陆、黑雾、绿雾，还有我融进我身体的那块绿宝石，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能活下来，你自然会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准许你和啵啵们一样叫我时大人，至于这片大陆，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行吧，我再给你解释一遍。” 还没等姜然吐糟他自恋，他抬手一挥，一副光影画面缓缓展开。 灰败暗流席卷星海，无数灿烂的光点僵化、褪色，彻底消散在虚无中，太阳系的一颗蓝星慢慢映入眼帘。 “你们人类的火鸡科学家，有一点没说错，宇宙万物，都逃不开熵增定律。春去秋来，植物动物会生长，会死去，房间不整理会乱，你们人类产生的负面场域不整理，也会导致毁灭，而我是你们的拯救者。” 前半段是很浅显的道理，但是最后一句，姜然可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但也没有反驳他。 “憎恨、贪婪、绝望、戾气，都是加速万物崩坏的高熵污浊能量，是负面场域。这些能量不会凭白消失，只会不断堆积，污染世界。因此我创造了啵西特大陆，消化人类产生的高熵污浊能量。” 画面转换，冰冷星海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抬手，突然之间虚空凝地，一片大陆凭空成型。一只卡特人出现在大陆上，吞噬从四面八方涌入大陆的污浊雾气。 流光继续翻涌流转，无数画面在姜然眼前次第铺展。蛮荒原始部落的厮杀缠斗，金戈铁马的冷兵器征伐接踵而至，蘑菇云四起，切换到核弹轰鸣的现代热战，最终到达机甲列阵、激光炮划破深空的现代，人类坚守太阳系，与狰狞虫族展开星际战争。 每一处细节清晰鲜活，尽数映在姜然眼底，逼真程度远超顶尖AR影像，她仿佛亲身置身于每一处场景之中。 接着画面再转到啵西特大陆，卡特人不断繁衍，黑雾越发堆积泛滥，卡特人也原来越癫狂，大陆濒临崩塌。 “我创造卡特人分担净化黑雾，一开始确实有用，但是随着人类产生的负面场域越来越多，雾气越来越重，险些毁掉整片大陆。” 光影再变，绿色雾气凝聚，无数啵啵诞生，它们周身萦绕淡绿雾气，雾气所过之处，黑雾消退。 “为制衡失控的污浊，我耗损能量，以人类正面情绪为根基，造出啵啵 。它们以人类产生的正面场域，你也可以理解为正面情绪为食，转化为稳定的绿熵力场，整块大陆得以延续，卡特人继续消化人类的产生的浊气，你们人类世界才能稳定到今天。” 在姜然眼前，一道透明屏障纵穿大陆南北。北段黑雾沉沉，南段绿雾盎然，界限分明。 “我筑起屏障，困住北段的卡特人与污浊，护住南段净土。但由于消耗过大，透支体力，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陷入长眠。” 姜然差点就要相信他的话了，但一想到这位神明大人，方才承认了是自己操纵蘑菇，再加上他爱看戏的属性，她便在心里不断默念。 “千万不能完全相信他，被他牵着鼻子走。” “千万不能完全相信他，被他牵着鼻子走。” “千万不能完全相信他，被他牵着鼻子走。” …… “你在发什么呆？” 不悦的声音贴着姜然耳边响起，神明大人没腿一样，“嗖”的一下站在姜然身边。 姜然被吓一跳，连忙拉开距离，心情忐忑：“你说过，绿源石只有你能吸纳，其他生物无法吸纳。我为什么能闯入这里，还能融合它？” “我苏醒之初，也十分疑惑。” 眼前的光影流转，画面转换，地球低空航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光，或黯淡，或明亮，五颜六色都有，笼罩在人身上的光最多的是灰蓝色，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踩着滑板穿梭其中，那是姜然自己，她看到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白光，其间缠绕一缕澄澈绿色光丝。 光影褪去，站在大殿中的姜然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也笼罩着一层白光，缠绕着一缕澄澈的绿色光丝。 “你对我做什么了？” 姜然边说边伸手去扯绿色的光丝。 “大惊小怪。这是每个人自带的场域，我只是将它显现出来了而已。” 神明大人不以为意地说着，抬手一挥那层白光与绿色的光丝消失褪去。 “绿源石能量纯度极高，自带维度排他性，和普通人杂乱的高熵灵魂体质完全相悖。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着和提取的绿熵，所以你能突破维度壁垒、融合绿源石，这应该不是巧合。” 说话只说一半，这是病得治啊！ 姜然焦急道：“不是巧合，那是什么？” “暂时不清楚，但是你吞掉了我的绿源石，我这次被大陆的能量波动惊醒，本想借绿源石苏醒。没想到，你闯入这里，吸纳了我多年积累的能量石。” 神明大人转身走回软榻。 姜然有些心虚，看着他的背影据理力争：“再次向您表达我歉意，但神明大人，你之前说这东西你每次沉睡前都会准备，想必还有很多，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好吗？” “不好。” “那要怎么样才行？” 神明大人好整以暇地坐在软榻上，一脸冷漠：“你自己想。” 姜然想了想，决定先稳住这位坏脾气的神明大人：“我来收服卡特人，给你当下属。” 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够她想到办法回地球，去火星上学报道。 听到这个回答，神秘莫测的神明大人掀了掀眼皮。 “嗯。” 10. 那晚安 “咕噜咕噜……” 姜然肚子发出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入耳。 姜然接受了自己目前打工仔的身份，不自觉用手扣着柱子上的仙鹤浮雕，问：“那啥，时老板，当你的下属肯定是包吃包住吧。” 话音刚落，柱子上仙鹤活过来一般，飞了出来，她赶忙退后几步，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仙鹤，嘴里叼着一根绳结，下面吊着一个绿瓷瓶，停在了她面前。 “喏，你的晚饭。” 身后传来时老板没有起伏的声音。 “首先我不叫喏，我叫姜然；其次我们现在是雇佣关系，你用一枚绿源石雇佣我成为你的下属，我帮你去卡特人那里救出萝西怪；最后为了方便交流，我也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姜然本以为自恋的神明大人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轻飘飘的发出两个音节。 “时星沅。” “星……心……软……” 姜然重复这两个字，只想说您也不心软啊，好像心还挺硬的。 然后下一秒绿雾组成明晃晃的“星沅”两个大字，贴到姜然眼前。 “好的，星沅。” 听姜然这样直呼他名讳，神明大人也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姜然接过仙鹤叼着的瓶子，仙鹤“嗖”的一下又飞回了柱子上，继续当浮雕图案。 她拿着瓶子凑近看了看，里面是淡蓝色的浓稠液体，和中午啵啵给她的一样。便放心地将瓶子里的液体饮净，入口冰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饥饿感也消失殆尽。 “比地球上顶级营养液的味道还棒，星沅你不来点吗？” 她转身望着软榻上的人问，特意又一次称呼他的名字，她在来这片大陆之前，在等录取徽章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才通过隐形视镜学完《沟通的艺术》一本书，里面说去掉对方的姓氏，直呼其名，能够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对方虽然语气硬邦邦的，但并没有对她直呼其名提出意见。 “撒谎！中午我听啵啵们说你可喜欢喝了。” 昨天她就在中午她肚子咕咕叫的时候，粉波波为她找来这泉水，明明就有说时大人喜欢喝。 “喜欢喝，不代表我需要。” 神明大人脱掉靴子，整个人躺到软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要入睡的模样。 姜然：“……” 行行行，毕竟您都是神了，不吃不喝也正常。但不是才睡了一百多年吗？怎么又要安息了，不对，是又要安歇了，现在她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位神明大人的本体是什么了。 她虽然喝了波西特的山泉水，但是由于生物钟的作用，还是产生了困倦感。 “好吧，那星沅，晚安。我也准备睡觉，这样明天才能更好为你干活。请问我的卧室在哪儿？” 软榻上的人眼睛也没睁，伸手往宫殿左手边指了指。 姜然顺着荧光往左手边的廊道走，尽头有一间卧室，里面传来啵啵们的叫声。 啵啵们先她一步从里面开了门，卧室空间敞亮宽大。正中有一张黑褐色的木床，四周纱幔垂落，靠墙立着木衣柜，案几，余下大片空地，上面铺着青草地毯，上面站了十几只啵啵。 “你们怎么在这里？” 众啵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挤在她腿边。 “时大人给我们分配的房间。” “这里也是姜大人的卧室。” “我们虽然更喜欢灌木丛，但是为了陪你，我们就过来啦。” …… 时星沅全程都和她待在一起，什么时候和啵啵们交流的，难道他还能多线沟通？ “什么时候分配的？”姜然问。 “你来之前。” 他都如此“神通广大”了，居然还需要她帮他去收服卡特人，救出萝西怪，姜然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但是具体问题出在哪儿，她又得不出一个结论。 “那你们快睡觉，明天还得起来干活，等下抓到的那三个卡特人还在森林那边吧。” 已经躺在青草地毯上的啵啵们一致安静下来。 姜然伸手抠了抠头。 “那有没有啵啵愿意现在去看一看？” 啵啵们全部踊跃蹦起来，表示自己愿意去。 “好，那你们快去快回。” 啵啵们领命后，深浅不一的绿色小团子纷纷从窗户跳了出去。 姜然打量了一圈房间，发现衣柜旁边还有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十分现代的卫生间。 整间卫浴空间开阔通透，是既复古又现代的风格。 地面铺哑光青灰古砖，一面整墙山水岩板，流水纹路柔和温润。洗手台是木头台面，搭配内嵌式智能台盆，轻触便自动控温出水。一旁立式置物架分层收纳在地球上才有的洗护用品，还有几套风格迥异的睡衣。 巨大弧形淋浴区用玻璃隔断，花洒藏在仿古铜雕花支架上，姜然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时星沅究竟有多么神通广大了，她现在只想美美洗个澡，倒头就睡，最后睡醒之后就回到了熟悉的地球。 她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进到淋浴区，水流柔和，洗好头，洗好澡，她快速套上印着啵啵图案的绿色睡衣。 坐在角落的一张矮款实木软榻上，正要准备吹头发，她这才发现这个卫生间没有干发舱。 湿着头发睡觉，脑袋可是会进水的，这对于人类来说是极大的健康的隐患，看来神明大人也是会忽略小细节的啊。 姜然蹭蹭蹭跑回大殿，大殿里软榻上的人，还是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很是安详，不对，是很是恬静。 姜然轻轻走过去，走到软榻旁的椅子边停下脚步， “星沅啊，你睡着了吗？” 软榻上的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姜然肆无忌惮地看着这张熟睡时柔和恬静的脸，居然产生了不吹干头发睡觉，也没关系的想法。 她转过身，才迈出几步路，身后的声音传来。 “说，什么事。” 姜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卫生间没有干发舱。” “你怎么比啵啵们还麻烦，养它们可比你容易多了。”时星沅的声音有点被吵醒后的不爽。 姜然一顿，心头骤然升起几分火气，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才不是什么需要养的小宠物。 但联想到双方实力悬殊，现在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状态，她又特别能屈能伸地将心中的火气按下去。 “那怎么会呢？我和啵啵们一样好养，我可会带着啵啵们去干活，去为你排忧解难。” 神明大人的声音复又变得没什么起伏：“你凝聚体内的力量放在头顶，想象头发的干燥状态就好了。”姜然当下就按照他所说的方法将力量聚集在头顶，果不其然，头发很快就干了。 她早该想到才对，绿源石融入体内，释放的雾气可以治疗受伤的啵啵，将头发变干就该是更容易的事。 “那我是不是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她声音中带着兴奋。 “想得倒是美。” 神明大人冷漠地吐出一句话，又盍上他的双眼，继续安详地躺在软榻上。 他肯定是怕她掌握了和他一样的力量，危及到他的地位，姜然不禁产生这样一种想法，她转过身，穿过长廊，回到卧室。 一只只绿色的小团子正从窗户跳进来。 “卡特人还在森林分岔口。” “每两个小时，啵啵会去换岗。” 见啵啵们还有说下去的趋势，姜然立即开口。 “从现在开始我们保持安静，开始睡觉。” 十几只闻言，立即躺倒在地毯上，不过几秒钟，就像有开关一样。 看来也是很爱睡觉了，和那位睡了一百多年的神明大人一样爱睡。 姜然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睡着，于是蹑手蹑脚下了床，跑到浴室掏外套的兜，拿出白色小盒子里的录取徽章，当雕刻着太阳系英雄学院的徽章躺在手心，她的心才落到实处。 接着她又抓起换下来的衣物，将体内绿源石的力量凝聚在手上，想象自己抱着的一团衣物是清洁过的，上面散发着桃子香味。 过了差不多一份，姜然低头闻了闻自己换下来的衣物，上面果然散发着一股家里洗涤剂的味道。 “我那么厉害的。” 姜然兴奋地想找人分享，眨了两下眼，隐形视镜的面板出现在“眼前”，上方信号的图标依然有一个斜杠，她尝试着想象信号图标恢复正常，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有信号。 “如果是时星沅的话，应该可以轻易做到吧，得想办法让他教我。” 姜然在卫生间轻轻踱步。 于是她又想到，神明大人之前说过，只要有绿雾的存在，他就能当成介质进行沟通。 她并不清楚具体的操作步骤，她尝试着感应绿雾的存在，并且感受到了大殿中的绿雾。 “时星沅，你睡着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 “时星沅。” 还是没有人回应她。 她捏着徽章，轻手轻脚地越过啵啵们，回到床上。 困意很快袭来，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你叫我做什么？” 姜然的瞌睡虫完全被赶走了。 “不是，你刚才听到了啊，那你怎么现在才回？” 对面又没有声音了。 “你该不会能看到我吧。” “能。” 对面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什么？那你这样可不行，我不就没有隐私了。” 姜然一时有些激动。 “我无所不知，能看清一切的轨迹。但我可没你那么无聊，我没看你。” 什么无所不知之类的话，对于别人来说，或许过于自大中二。偏偏时星沅平淡无波的声线，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好吧，那晚安，睡觉了。” 姜然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 11. 不然呢 第二天姜然很早就醒了，地毯上的啵啵们还在打着此起彼伏的小呼噜，她小心从间隙穿过，出了门，经过大殿时发现软榻上空空荡荡。 推开雕花的实木门，只见夜色已经晕开，天边涂着灰白色，一眼望去，林间浮着轻薄的绿雾，不远处的树木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时不时有几声飞鸟轻脆的啼声，隔着层林木传来。 这像是地球上自然景区的早晨。几年前，虫族还没有进犯太阳系的时候，家里每一年都至少会有一次旅游，父母会休假与她去太阳系的各个地方旅游，他们最后一次家庭旅游去的地方，是一个森林公园，现在沁入心脾的草木淡香，就与那天清晨的一样。 目光越过林地，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灰雾地带，她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在神明大人时星沅置身事外的情况下，她得自己清除灰雾，救出被抓的萝西怪， 这片大陆的南北之间灰雾弥漫，没有清晰的通路，只能靠路牌萝西怪引路，一千多公里，光是靠脚走，那至少得半个月，到时候被抓走的萝西怪早就被卡特人消化了。 不过现在有了穿梭虫，这种比反重力飞行器工还要好使的交通工具，想到这里，她凝聚意识感受卧室的绿雾。 “起床干活了！” “来大殿门口集合。” 她站在大殿门口通过绿雾叫还在睡觉的啵啵起床。 很快耳边传来啵啵们的声音，不到五分钟一群啵啵出现在大殿门口。 “怎么样才能让穿梭虫送我们去卡特人的领地？”姜然蹲下问。 “啊？”蓝啵啵有些懵。 “它们随机，且不定时出现。”粉啵啵的眼神里透露出睿智的光芒。 这个回答轮到姜然傻眼了，不过她相信这个世界还是讲究一定的基本法。 “它们是不是在啵啵你们最累的时候出现。” 姜然说出自己的猜测，昨天他们去寻找卡特人与去往蘑菇森林的途中，穿梭虫都没有出现，直到最后返程大伙最困倦时才出现。 啵啵们听闻，全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神明大人呢？”姜然摸了摸啵啵的头又问。 啵啵们比她还懵，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着她，异口同声地给了她一个答案。 “不知道。” 声音干脆响亮。 姜然干脆坐在地上，她现在大脑空空，眼神和啵啵们一样清澈。 想要抵达北边营救萝西怪，收服散落的卡特族群，必须横穿这片千里雾区，在没有捷径的情况下，根本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一千多公里灰雾区。”姜然坐在地上开口，“对于我来说还好，可是对于你们来说全程高危。” 粉波波：“越往北边浊气堆积过多，会滋生异化小怪，里面会更危险。” 樱桃啵啵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姜然，说：“我不想噜啦被卡特人吃掉。” “对了，噜啦是萝西怪对吧？” 樱桃啵啵乖巧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粉啵啵说过萝西怪以啵啵每年自然蜕落的旧角为食，除了擅长认路之外，还擅长挖地底隧道，它们挖隧道的速度有多快？” “特别快。” “呃，特别快，有穿梭虫快吗？” 姜然这个问题把啵啵们问住了。 那让它们挖隧道应该也没问题，毕竟是它们的同族被抓走了。 “这个森林里有多少只萝西怪？” 啵啵们声音响亮地回答：“不知道。” 得，也先别管有多少只萝西怪了，先将它们聚集起来再谈下一步。 “萝西怪它们一定也很想救出自己的同类吧，孩子们，你们去将所有能够召集的萝西怪召集到这里，我们一起去救樱桃啵啵的好朋友。” 姜然吩咐完后，啵啵们立即蹦蹦跳跳地四散而去。 昨天一整天，她一直带着啵啵小队应对危机，这群呆萌的小团子除了贪玩，其实也还是挺靠谱的。 啵啵看着软萌笨拙，有时反应略显迟缓，但是执行能力却很强。它们五颜六色的角能散发出不可小觑的能量，关键时刻能扛能挡，战斗力远超表面模样。 光靠她一个人，营救萝西怪难度极大，相信团结所有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事情总会出现转机。 现在只差最关键的一步了，交通工具。 为了映照她的猜测，姜然从大殿这头跑到另一头，直到自己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好累啊，我走不动了。” 然而穿梭虫，并没有如昨天那样出现。 姜然又继续跑了两圈。 “穿梭虫，你们没有感应到这里有一个需要你们传送的人吗？” 回应姜然的只有空气。 秉承着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先放着的原则，姜然起身回到大殿里。 “神明大人。” 没有回应。 “时星沅。” 没有回应。 “星沅，星沅，星沅。” 姜然朝着四面八方的绿雾凝聚力量，开口。 依然没有回应。 姜然干脆走到软榻前的椅子上坐下，见前面的矮几上有一个白瓷瓶，她拿起来端详，里头是淡蓝色的液体，凑在鼻子边闻了闻，她将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怎么样才能让神明大人现身呢？ 她脑子里的小灯泡“叮”的一下亮了，所有生物都有它的优点，卡特人也不例外。 姜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声呼唤神明大人，而是凝聚意识，接通绿雾，同时在嘴边小声不停念叨。 “星沅，星沅，星沅……” 这念经一样的节奏，念到她快要将自己催眠了时候，姜然决定先睡一觉再说，椅子太窄，她慢吞吞地挪到软榻上，屁股还没落下呢。 一道带着气息的声音擦过耳廓。 “闭嘴。” 声音里透露出不耐，与此同时，姜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道热源，她刚才差点做到人身上去了! 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她回过身，转眼一瞧，时星沅好长一条人躺在软榻上。 姜然被猝不及防地吓一激灵，弹回椅子边：“。” 神明大人优雅地起身，没有搭理她。 “你不会一直躺在软榻上吧。” “不然呢。” 神明大人终于掀起眼皮，用他淡蓝色的瞳眸望 着姜然。 “那你干嘛装……呃，”姜然见神明大人一副有起床气的臭脸模样，把到嘴边的‘聋’字咽回肚子里，改口道，“那你要回应我啊，我会很担心的好吗？” 闻言神明大人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说，什么事儿。” 姜然将自己的计划合盘告知，末了又说：“时老板，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交通工具，要劳烦你把穿梭虫召唤出来。” “这都由你来解决。” 神明大人吐出冷漠无情的话语，然后站起身，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往门口走去。 “明天要是真的救不回萝西怪，它们就要被卡特人吃掉了。” 姜然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喊。 可这位心硬的神明大人头也不回，继续装聋。 姜然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认识到，不能指望这位神明大人。 姜然平复好心绪，外出搜寻的啵啵小队折返，身后跟着数十只黄色的独眼萝西怪。 “姜大人，萝西怪它们都愿意挖地道，去营救它们的伙伴。” 领头的粉啵啵告诉姜然。 “粉波波，你让它们从这里挖洞到卡特人的领地。” 粉啵啵用独角抵在一只萝西怪的触角上，下一刻，所有萝西怪同时动作，匍匐在地躯体贴紧岩土，身躯顺势沉入地面。 一众萝西怪转瞬消失在原地，没入地底。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岩层下方传来持续的掘进声响，沉闷、快速，不断向地底深处延伸。 半分钟不到，身前地面裂开一道规整洞口。一条笔直隧道直通地底，洞口漆黑深邃，看不到尽头，通道岩壁平整紧实，没有碎石坍塌。 她猜测萝西怪的挖掘能力强，但也没想到能强到如此地步。 原本棘手的地底营救难题，被彻底攻克。 姜然有些雀跃：“营救萝西怪，已经成功一半。” 当下的难题，转为进军卡特人领地。 姜然半蹲下身，抬手招呼所有小队成员。 “全员热身，绕着空地跑步，调整状态。” 啵啵们扎堆凑到姜然身边，乖乖跟着跑步，队伍沿着隧道外围来回跑动，没过多久，啵啵们陆续停下，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好累啊，跑不动了。” 蓝啵啵躺在樱桃啵啵旁边。 姜然深呼一口气。 “出发。我们从隧道进入，直奔卡特人领地。” 此话落下，满地啵啵同时出声。 “还要走呀！” “好累！” 尽管成片哀嚎此起彼伏，却没有一只啵啵落后，它们撑着身子起身，乖乖聚拢在隧道洞口旁。 姜然抬脚，率先踏入隧道。 突然之间，一只只体型宽大的穿梭虫缓缓落地，整齐停在洞口外侧。 姜然有那么一点意外，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穿梭虫不会出现的可能性，她抬手，指向深邃隧道。 “全员登虫，入地道，进军卡特领地。” 所有啵啵止住哀嚎，站上穿梭虫的背。 姜然凝聚力量释放绿雾，照亮幽暗的洞口，站在最前面的一只穿梭虫背上。 12. 拽住她 穿梭虫平稳落地，虫身停稳的位置，据挖掘隧道的萝西怪告诉啵啵，这里正是卡特人领主城堡的地底。 幽暗的地下空间密闭压抑，即使有姜然提前释放的绿雾照明，整条隧道也令人窒息。 一众啵啵落地后忍不住小声吵闹，声响在空旷地底不断回荡。 “啵啵，安静。”姜然低声开口。 收到指令，所有啵啵收声，乖乖站在原地，不再发出半点动静。 地底彻底安静后，有清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种是密集的磨牙声，摩擦感极强，反复不停，是卡特人的语言。 另一种声音在磨牙声停顿时响起。像是胸腔震动挤出的嘶哑嗡鸣，声调低沉粗粝，频率怪异，不属于啵西特大陆的任何原生族群。 姜然在地球上听过这个声音，太阳系纪元3403年星际谈判全息影像里，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声音。那是虫族的专属发声方式，不靠声带震动，完全依靠胸腔共鸣，嘶哑沉闷，辨识度极高。 卡特人的领地，出现了入侵太阳系的虫族，这两者竟然有关联，以往在地球她从未听过任何卡特人相关的信息，这真的让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时星沅。” 姜然将自己的心声通过绿雾传递到四面八方，她推测神明大人肯定能听到，本对神明大人的回复不抱太多希望，没想到的神明大人居然回复她了。 “这还不清楚吗？他们是一伙的。” 姜然耳畔传来一道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 “虫族都跑到你的大路上来撒野了，真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姜然在心里义愤填膺地语气默念这句话。 “所以接下来你就把它们解决掉。” “这当然没问题，我就是为星沅你排忧解难的，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颗绿源石，这样我也更有把握。” 只有从楼上传来的虫族嗡鸣声。 姜然侧头，看向身侧乖巧待命的啵啵。 “你们听得懂这个声音吗？” 几只啵啵同步歪头。 “听不懂。” 姜然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萝西怪，它们瘫坐在地上，显然是累得够呛。原本需要用触角沟通的萝西西怪，居然朝她摇了摇头。 看来萝西怪的族群语言，只适配大陆本土生物，无法识外虫族的声波频率。 姜然不再说话，静静伫立原地，认真聆听上面传来的动静。 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两道声音始终交织存续，没有中断。直到上层空间的磨牙声、嗡鸣声同步褪去，地面传来清晰厚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彻底消失。 “让萝西怪，往上开孔。”姜然朝离她最近的粉啵啵开口。 粉啵啵的独角“亲吻”上萝西怪的触角，在分开后，待命的几十只萝西怪瞬间行动，身体贴合头顶土层，岩土快速流动剥离。 一条垂直洞口快速成型，上面的灰雾涌入隧道，啵啵们变得不安，姜然抬手释放绿雾，笼罩在啵啵们周身。 然后率先抬身，顺着洞口攀爬爬出。她刚探出脑袋，视线穿过洞口，是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在大厅中央，一道人形怪物静静立在空旷大厅里，正对洞口，睁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这只怪物没有规整躯体，浑身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手臂、躯干、四肢杂乱缝合，拼凑出扭曲的人形轮廓，线条错乱狰狞。 它的脸部没有固定五官，是数张不同的人脸挤压、融合在一起，层层叠叠挤在一块，五官交错堆叠，布局怪异。 整张脸没有表情，没有动静，就那样僵硬对着洞口。 空旷的城堡领主大厅，没有守卫，没有仆从，只剩这一尊拼接而成的诡异怪物。 空气凝滞了数秒，残浊气与淡淡的血腥气进入姜然的鼻腔。 旁边几个啵啵顶着小脑袋探了出来，好奇望向大厅。 “是卡特人的领主。” “许久没见，它怎么更丑了。” 姜然停在洞口边缘，没有贸然爬出，而是先友好打招呼。 “哈喽，卡特人的领主是吧，我正要找你呢。” 说话的同时，她掌心蓄力，一团凝练的绿雾稳稳成型。手腕一翻，直接将绿雾团甩向大厅正中。 淡绿色雾团在空中炸开，瞬间铺满怪物整张拼接脸。 刺耳的磨牙声立刻响起。 咯吱、咯吱。 姜然没顾上害怕，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收服这些卡特人之后，一定要废除它们的语言，让它们统一学习啵啵语。 随着姜然释放绿雾，声音尖锐粗糙，不停扭动头颅甩动黑雾，试图抵挡绿雾侵蚀。无数张狰狞的面目交替出现，身体上无数只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就这场景，能把胆小的人吓傻，但是姜然从来不怕这类东西，她的胆子从小肥到大。蟑螂她不怕，恐怖片她觉得幼稚，面前这只卡特人，她只觉得它长得抱歉。 “抱歉啊，但我还是想说，你知道吗？你们卡特人的语言太难听了，还有你的的长相也抱歉到需要付费出行的地步。” 姜然说完，转过头让啵啵翻译给萝西怪，又让一只胆大的萝西怪去“亲吻”卡特人，卡特人听到这话，浑身的灰雾翻涌更劲，磨牙声前所未有的大。 姜然借着这个空档，翻身落地，踩在城堡坚硬石面上。 她站稳身形。 紧接着，一只只啵啵、萝西怪陆续从垂直洞口钻出，落地后快速聚拢在姜然身后。 大厅里的畸变卡特领主还在持续磨牙，声音不停拔高。 没过几秒，城堡外廊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数量很多，层层逼近。 是领主召唤的卡特随从。 姜然抬手，持续释放体内绿源石能量。大片绿雾从她身周扩散，快速填满整座大厅。 整片空间被淡绿光雾覆盖。 走廊口的脚步声停住。 成群的卡特人挤在门外，探头张望，没有一只敢踏入绿雾笼罩的范围。 大厅内部，畸变领主勉强扛过绿雾侵蚀，周身黑雾重新翻涌。 它不再僵持，四肢发力，身体前倾，直直朝着姜然猛扑过来。 速度极快，残肢张开，覆盖面极大。 姜然脚下一蹬，侧身翻滚，贴着地面躲开扑击。 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石面震动。 它的脸部没有固定形态，表层皮肤不断蠕动、拉扯、重组。一张脸褪去，立刻浮出另一张人脸。无数面孔层层交替，密密麻麻堆叠在头颅位置，看着异常扭曲。 蓝啵啵缩着小身子，紧紧贴在姜然后背，连漂浮的高度都降了半截。 一张张陌生面孔快速闪过，速度极快。 直到某一瞬，两张熟悉的人脸在层层错乱中浮现，停留半秒。 是她父母的脸。 姜然眼神一凝，心底升起疑点，脑海空白了一瞬。 回过神来，姜然决定不要缠斗，侧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粉波波让萝西怪和它们沟通。” 很快，萝西怪上前一步，贴近地面，用金针菇大小的触角贴在卡特领主的身体上。 “告诉它，停止攻击，交出所有关押的萝西怪。” “不然，绿雾不会停，它和所有随从，都会被彻底净化。” 萝西怪持续传递讯息。 畸变领主身体僵持片刻，磨牙声断断续续，充满不甘。 权衡之后，它低低发出一声巨大的磨牙声，算是妥协。 片刻后，城堡侧门打开，几只小型卡特人押着一队萝西怪缓步走入大厅。 被囚禁的萝西怪全部安然无恙，只是体表覆盖一层薄浊，行动略显迟缓。几只萝西怪出来后，第一时间跑到姜然身后躲着，全程不敢抬头看卡特领主。 其中一只小圆滚滚的萝西 怪，躲在队伍最后，偷偷用岩土蹭自己身上的浊气，动作笨拙，蹭一下滑一下，反复折腾半天，越蹭越脏。 粉啵啵看不下去，主动飘过去，外放一缕细小绿雾，帮它扫掉表层浊气。 萝西怪立刻停下动作，乖乖站好，一动不动。 就在所有萝西怪即将走出包围圈，靠近姜然队伍的瞬间，城堡顶层突然传来成片低沉嗡鸣。 嗡声嘶哑、粗粝，胸腔共振感极强，是虫族。 成群虫子顺着廊道涌入大厅，虫子躯体坚硬，外壳泛着冷黑光泽。它们完全无视弥漫的绿雾，不惧净化能量，径直冲向姜然。 门外不敢进来的卡特人纷纷后撤，避开战场。 危急关头，她脑中闪过一幕画面。昨晚她可以运用绿雾清洁衣服，就是调动体内绿源能量产生水汽过滤布料，然后再快速晾干衣物。 既然能控水汽，就能控水。 姜然立刻催动体内能量，反向调动空气水汽。 大厅地面快速凝出一层薄薄积水，铺满虫族冲锋路径。 高速冲刺的虫族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控。 成片虫族刹不住身形，接连摔倒，层层叠叠砸在后方卡特人身上。 突如其来的踩踏，让卡特族群瞬间混乱。前排卡特人被虫族压在地上，拼命挣扎，却不敢靠近周边的绿雾，只能原地扭动，场面狼狈又滑稽。 几只没被压住的小卡特人，探头探脑，看着满地乱滚的虫族同伴，忘了攻击，只顾着往后缩。 姜然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面不改色。 她好不容易拿捏住制衡卡特人的手段，结果一群不怕绿雾的虫族冲进来，直接打乱所有节奏。 本来稳稳当当的救人局，硬生生变成大乱斗。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姜然没有趁机强攻。 “走。” 她低声下令。 啵啵和萝西怪踩着滑倒在地的虫族躯体，快速穿过混乱战场，退回大厅中央。粉啵啵路过一只仰翻的虫族，还下意识停顿一下，轻轻踢了踢对方硬壳。 “笨蛋。” 它小声吐槽一句，立马飞速跟上队伍。 摔倒的虫族迅速翻身起身，躯体大幅度震颤，整片空间的嗡鸣声骤然拔高。 愤怒的声波冲击回荡大厅。 大厅上空光影扭曲，气流疯狂旋转。 一个漩涡孔洞缓缓撑开。 漩涡外层漆黑，内里纯白，明暗分界清晰，拉扯力瞬间铺满整片大厅。 强大的吸力从高空落下，锁定姜然。 她脚下地面一空，身体直接被向上拉扯。 “姜然！” 几只啵啵同时扑上，伸手抓向她的衣袖。 第一只啵啵抓空。 第二只啵啵死死拽住前一只的尾巴。 第三只、第四只接连跟上。 所有啵啵头尾相扣，串成一串细长链条，牢牢挂在姜然身上。 但漩涡吸力太过霸道。 小小的团子链条根本无法抗衡空间拉扯。 一秒后，整串啵啵连带姜然，全部被卷入漩涡中心。 整条啵啵长链在空中绷得笔直，每一只小团子都死死拽住前后同伴，没人松手，也没人敢松手。 它们全程叽叽喳喳，叫声此起彼伏，贯穿整个拉扯过程。 “抓稳抓稳！” “不要掉下去！” 啵啵们的声音近在耳畔，姜然的注意力全在脑海里不断上演的走马灯，脑海里的画面多数是和父母在一起的画面，还有宝莉，直到上演到才从卡特人脸上见到的那一幕。 她的身体就快要被漩涡中心的力量搅碎，离卡特人脸上父母的脸越来越近，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她。 白光与黑光交替闪过。 大厅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留下满地狼狈的虫族和卡特人，留在空旷的城堡大厅里。 13. 有点烫 无数破碎的场景从眼前掠过，街道、人流、花草树木以及高大的城市建筑，漩涡好像看不到尽头一般，身边的人一直紧紧抓住姜然的手，一起穿梭这没有终点的漩涡隧道。 姜然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欲言又止，漩涡里凌冽的风吹过，身体各处被刮得生疼，她释放体内的绿雾进行阻挡，而身旁的时星沅跟没事人一样，只是抓着她的手往前穿梭。 抓那么紧干嘛，她手都被抓热了，好像耳朵也有点烫。 脚踝也有点烫，一串啵啵们一只抓着一只，全部坠在姜然的脚踝上，死死抓住她的脚踝，比时星沅抓得还要用力。 算了，还是抓紧一点吧，不然多危险啊。 嘴上虽然说着一切让她自己解决，但是危机关头，还是救了她，神明大人妥妥的就是嘴硬心软。 “一直盯着我脸干嘛？” 冷冰冰的声音穿来，姜然惊觉自己刚才盯着神明大人的脸出神。 “你好看嘛，又没有说不能看。”姜然真心实意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神明大人转过视线，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肤浅。” · “妈妈，有陨石！” 半夜起床上厕所的小女孩，雀跃万分地朝着书房喊。 女人闻言，盍上电脑温柔地走到窗边，朝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公园那片只有路灯散发光芒，以及一台巡逻机器人的身影。 面对妈妈疑惑的表情，小女孩连忙解释：“我刚才看见一块会发光的石头落到公园里面了，真的，妈妈，我们去公园看看。” 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撒娇。 “宁小绿，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还想去公园玩。” 女人弯下腰捏了捏小孩的脸蛋，把她抱回卧室。 公园里，姜然屏住呼吸，等面前的巡逻机器人与她错身而过。 “可以呼吸，它看不见我们。” 神明大人一脸悠哉，跟在公园散步一样。不得不赞叹时星沅这非人的能力，巡逻机器人确实看不见他们。 蓝啵啵顶着几只啵啵，蹦蹦跳跳跑上前，撞了一下机器人，机器人被撞一个趔趄，稳住身体后，回头用脸上的屏幕眼睛扫描地面，啵啵就站在那块空地，但是机器人胸前的面板显示几个大字。 【一切正常。】 蓝啵啵见状，还想继续撞。 这些小家伙，调皮捣蛋起来，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欺负机器人，妨碍巡逻机器人公务，触犯联盟法律。 姜然走过去，揪住蓝啵啵毛茸茸的耳朵。 “啵啵，不准欺负机器人。” “没有欺负机器人，我们在和它玩儿。” 蓝啵啵声音里还透露出委屈。 姜然看了看时星沅，希望他能约束啵啵们的行为，然而我们这位神明大人，接收到眼神后，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抬脚径直往前走。 他不管，她可得管，现在不约法三章，按照啵啵们调皮爱玩的天性，肯定会在地球上玩得忘乎所以，最后时星沅甩手不管，她反而变成了第一责任人。 姜然蹲下，和蓝啵啵平视，刻意放缓了语气。 “玩是建立在双方你情我愿的基础之上，在它看不见你的情况下，你去撞它，这就是欺负它，知道吗？而且现在来到地球，你们必须要遵守地球的规则，不准随便和什么东西‘玩’，知道吗？” “哦，地球有什么规则？”蓝啵啵撅着小嘴问。 规则要说起来那可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考虑到啵啵们很听她的话，于是姜然言简意赅总结。 “乖乖跟着我，不要和其他人说话，也不要和碰其他人。” “哦。” 啵啵们乖乖回答，但是额头独角上的光黯淡了下来。 等她逐个摸摸啵啵头，安抚好啵啵，再回过头，已经只能看见神明大人的背影。 她竟然就这样回来了，穿进啵西特大陆莫名其妙，回来也十分突然，脚踩在这片土地的感觉很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她都要怀疑自己在卡特人面部看见父母的脸，那是不是她产生的错觉。 姜然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时星沅，还没来得及说话，隐形视镜重新连上网，几十条通讯请求落在视网膜前方。 全都来自同一个人，最近一通是十五分钟前，姜然用眼部神经操作视镜页面，给宝莉回拨通讯请求。 那边很快接通，一个虚拟的宝莉落在视线里，她一脸焦灼，又透露出惊喜。 “姜然，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和我通讯，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不联系我，我就要报警了，真是的一个个都让人不省心。” 从她莫名其妙进入啵西特大陆，到现在也就两天时间，宝莉却担心成这样，姜然心里暖暖的，宝莉是在她心目中，是和父母一样重要的的存在。 “我没事，现在回来了，去一个自然保护一样的地方旅游了，在自然保护区视镜没信号。你刚才说一个个让人不省心，还有谁啊？” “奥汀赛斯，我和他订好要做假期课题，订好了咖啡厅见面，他没有出现，后来我去他家找他，才知道他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警察也找不到他，而且最近，消失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句两句讲不清楚，我现在去找你，算了你才回来先好好休息，明早我去去找你。” 奥汀赛斯是她们共同的同学，名字和她家以前养的狗的名字很像，人也挺像的，每天活力满满，有使不完的牛劲，失踪一个星期了，让姜然回忆起卡特人那张脸，诡异莫测地变幻着各种人脸，压下心中的不安，她只能用苍白的言语安抚宝莉。 “那明天见，你也别太担心了，他说不定和我一样自己就回来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才关掉通讯。 她边打着电话，一只跟在时星沅身后往前走，现在挂掉电话，一抬头才发现，走到自家小区门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尽管知道时星沅近乎无所不能，但是完全清楚她的住址，这还是挺令人毛骨悚然。 时星沅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没想到你见过了之前的一切，还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我知晓这一切 ，就和你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书本上说物质是由大量原子通过化学键结合构成的，姜然于是问：“那我在你眼里是一堆原子吗？” “要这么理解也行。” “刚才我在卡特人变幻的脸上，看到我父母了，那是什么情况，你可以告诉我，我父母他们还活着吗？” “一堆原子单纯堆在一起不算活着，只有形成一套持续运转、自主维持的生命化学系统，才叫活着。” 时星沅说出的话，平稳没有起伏，姜然不想再就此追问下去。 现在能够确定的就是，卡特人和虫族有关联，甚至和她父母的失踪有密切联系，她要搞清楚这一切的关联。 “我们刚才其实也可以直接留在啵西特，你来地球一定也是要做些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作为下属乐意效劳。” “要效劳也要等到明天再说，现在得睡觉。” 留下这句话，神明大人便消失在姜然视野，只留下一众啵啵与她大眼瞪小眼。 好在时星沅使用了魔法，其他人都看不见啵啵，姜然往小区楼道走，带着啵啵上了电梯，一个人，再加二十多只啵啵，将整个电梯塞满了。 姜然家是一梯一户的房型，据说从他爷爷在2027年买了这套房子，一直到现在，妥妥的百年老宅。 电梯门打开，啵啵们争先恐后从轿厢蹦出，姜然被一众啵啵簇拥着来到门口，老式的智能门锁识别了她的瞳膜，开了门。 “小主人，欢迎回家。” 智能管家若拉温柔的声音响起，房间灯光通明，客厅的窗户紧闭着，空间整洁无暇，她没在家的日子，若拉把家照顾得很好。 只是它的一声“小主人”，让她心底涌上酸楚，这是父亲安装智能家居时设置的。 她瘫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眼睛酸涩，脸上很快便湿漉漉的，肩膀抑制不住得颤抖。 “有河流。” 橙啵啵用毛茸茸的头蹭着她的脸，其它啵啵闻言也凑了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姜然心情低落，它们没有再四处乱跳，安静下来围着她。 姜然挨个摸了摸啵啵头，脸上的“河流”断流了，她起身去洗澡。 她把啵啵们安排在客厅，自己去洗了一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她才想起自己没吃饭，她从冰箱里翻出一袋蜜桃味营养液，凑合着当晚饭。 啵啵们正和若拉玩得起劲，客厅窗户开关不停，灯光明暗闪烁，俨然变成了它们的游乐场，好在一百多年前建的房子虽然老，但是做过全屋隔音处理，隔音效果良好，不会影响到邻居，而且它们的角来了地球上，变得更绚丽了，姜然也就由它们去了。 她躺到卧室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时星沅。” 她顺着手心释放的绿雾，传递声音。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于是姜然将口中“星沅”两个字，切换成念经模式。 “星沅，星沅，星沅……” 在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从远处传来的“闭嘴”。 14. 快跑 第二天起床，姜然脑海里，还回荡着时星沅的那句闭嘴。 她起身坐在床上，释放绿雾，心中默念某位神明大人的名字。 这次才念了三遍，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说。” “星沅，我们不回去啵西特大陆了吗？”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卡特人领主，她得搞清楚，父母的失踪与它有什么关联，以及留在大陆上的啵啵和萝西怪状态如何。 时星沅：“不。” 姜然：“那不管留在那里的啵啵和萝西怪了吗？” “它们我都处理好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神明大人又失踪了，无论她说什么，那边都没有反应。 “biu~” 隐形视镜收到一条信息，姜然眨了两下眼皮，隐形视镜的通讯面板在视野里弹开。 视野正中浮现一道身影，长发舒展飘逸，标准御姐长相，周身气场干净利落。 【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家，给我开窗户。】 是宝莉发来的消息，她就是那么雷厉风行，恐怕连早餐都没，就赶过来了。姜然快速洗漱，换好衣服，让若拉早早将阳台的窗户打开。 早晨的天空蓝得跟水洗过一般，没一会一道靓丽的身影越靠越近，宝莉背后的反重力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 落在阳台，反重力翅膀还在收缩，宝莉就被房间里的啵啵吸引了目光。 “啊！哪儿来的那么多玩偶？” 宝莉扑向绿色的啵啵，她左手一只樱桃啵啵，右手一只粉啵啵，其它啵啵见状，全部涌到她身边，眨巴着萌萌的眼睛看着她。 宝莉雨露均沾，挨个摸摸。 “这手感也太好了，这是哪家玩具公司的新品?它们啵啵叫像是真的说话一样！” 现在玩具公司的产品，基本上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仿生，也难怪宝莉不觉得这些啵啵是真的。还有昨天巡逻机器人无法扫描它们，今天宝莉却能看见，多半是昨天时星沅施的“魔法”失了效。 蓝啵啵跳到宝莉色头顶上，站在她头上啵啵叫。 “她是姜大人的朋友吗？啵啵可以和她玩吗？”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以和她玩，但是不准伤害她哦。” 宝莉下巴都要惊掉了：“你听得懂玩偶说话？” 姜然：“不是玩偶，它们是真的。” “啊？你从你去的自然保护区带回来的？长得那么有特色，这得是联盟保护动物吧。” “差不多吧。” 姜然将自己如何被从天而降的啵啵砸进异世界，又如何获得了绿源石的能量，邂逅神明大人，与卡特人对战的事，详细地告知宝莉。 望着姜然手心释放的绿雾，宝莉下巴已经掉地上了。 捡回下巴，合上下巴后，说：“你说，奥汀赛斯会不会就是被你说的卡特人与虫族合谋抓走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还不清楚他们这样做的目的。” 姜然直觉，这背后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我们去奥汀赛斯最后出现的地点探查一下。”姜然建议道。 两人喝完营养液，便决定出门探查，正准备关门，一串啵啵跟在她们身后。 这么一群啵啵，姜然没办法将它们隐身，肯定不能把它们带出门。 “你们在家玩哦，若拉会陪你们，不准出去，不然会很危险，如果被联盟巡警抓走，那我可能也没办法。” 啵啵们依旧想要出门。 “联盟巡警可不只是昨天的机器人，还有其它堪比卡特人的存在。” 姜然吓唬一群小啵啵取得良好的效果，听到这样的话，啵啵们乖乖停到门口，不再跟出门。 宝莉也半蹲在地上，摸了摸啵啵们，然后提出一个她才发现的问题：“它们没有鼻子，用嘴巴呼吸吗？” “它们不需要氧气，只用吸食一种绿雾。” 对了说到绿雾，地球上根本就没有绿雾，啵啵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喊饿。 啵啵们给她的回答是，空气中有绿雾。 那也就是说，啵西特大陆的绿雾肉眼可见，而地球的绿雾肉眼不可见，至于为什么，估计只有神明大人能解答了。 由于两天前被啵啵砸进啵西特，姜然的反重力滑板早就不知所踪，宝莉陪着她去专卖店买了滑板，两人花了一些时间，才辗转到奥汀赛斯最后出现的地点。 中午的棋盘巷，人声鼎沸，这里是一条老街，据说从二十世纪到现在，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是古老手工艺品商店聚集地，几条街道上的商店都在卖各种手工艺品，产品稀奇古怪，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被任何科技浸染过。 棋盘巷十分受年轻人的欢迎，她和宝莉也经常跑到这一片来打发时间，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她们从街口一路走进去，都是熟悉的商铺，天然植物果壳手作，各种果壳制作的娃娃、饰品，机械朋克手工装饰，冷门的非遗手作。 宝莉：“根据公布出来的资料显示，他最后一次就出现在这条街，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警察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他的踪影，你说你在掉进去的那个世界，没有见过他，会不会那样的世界有很多，他掉进其他世界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走到棋盘巷尾，在一家摆放着诡异石塑和人偶的店铺门口，姜然停了下来。 店里光线昏暗，几盏复古的暖黄灯垂吊下来，但是整间店的氛围并不温馨，甚至还透露出诡异气息。 临街的透明玻璃橱窗布满灰尘，里头的整面木格架摆满石塑与人偶，所有的造型都扭曲诡异，违背生物常态，让看到它们的人，产生窒息感。 “这家店我记得以前没有啊？” “是没有，反正我们去年来的时候没有。”宝莉也同样一脸疑惑。 两人抬腿进了商店，里面很安静，最里面收银处站着一个辨不清男女的人，一头的长发小辫，脸上画着很厚的暗黑系妆容，见她们进来也没有反应，只是站在收银台后面。 门口货架上的摆件十分引人注目。摆件保留粗糙原石质感，灰青色晕着墨绿、暗紫淤泥纹路，像是才从地里挖出来的一样。 有人的轮廓，但又没有正常人形，膨胀肉瘤躯干，脸部有无数灰黑触手交错缠绕，看不清五官，只有镶嵌的白眼球凸出。 “你觉不觉得它眼睛在盯着我们？” 姜 然被这两个眼珠子看得很不爽。 宝莉倒吸一口凉气：“而且不管在什么角度，它看过来的视线好像都是一样的。” 姜然移开视线，往墙面看过去。 挂在墙上的巨型人偶佝偻臃肿，胸口的裂口垂落大量细触手，内里填充物起伏，似有活物蠕动。 这家店铺的东西都很诡异，姜然倒是不害怕，就是觉得太丑，太恶心。拉着身侧的宝莉，想要赶紧离开。 低下头，视线被玻璃柜吸引了注意力，里装满了人偶，那些人偶挤在一起，像是胡乱赛进去的一样。 里面的布艺玩偶能看出五官长相，只是脸上都是残缺的，有的半边脸融烂化作触须，撕裂的嘴内只有细密软须，有的少了一只眼睛，还有的少了耳朵或者嘴巴。 其中有个玩偶，缺少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其它部分都是完好的，看起来相对没那么丑。 她伸手指着那个玩偶，说：“你觉不觉得那和奥汀赛斯长得很像。” 宝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赶过去。 “连瞳孔的颜色都一样。” 奥汀赛斯有四国混血，瞳孔淡紫色，据说遗传自他的曾祖母。 “请问要帮你包起来吗？” 说话的声音有种机械质感，是收银台后面的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就到了她们身边，皮肤苍白，涂着口黑，凑近了，才看出来这是一个气质阴柔的男人。 “你干嘛突然吓我们一跳啊？” 姜然瞪着这个浑身散发凉气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他周身散发着黑气，像是卡特人散发的那种黑气。 “这样吗？” 收银员朝一边勾起嘴角，歪嘴笑道。 还没等姜然她们反应，歪嘴男又问：“请问看上的这件商品，需要我帮你们包起来吗？” 她们不过是看了两眼，说了几句话，这个歪嘴男就说这样的话，十分不对劲。姜然被宝莉拉着退后两步。 “你说的是哪件商品？” “当然是这件了，你看看。”歪嘴男推开玻璃柜，毫不迟疑地从里面挑出一只玩偶，拿在手上递到宝莉面前。 正是那只长得像奥汀赛斯的布艺玩偶。 刚才还知道将她拉开的宝莉，这会儿竟然伸手去接，姜然意识到不对劲，正用力将她往后拉，她已经先被玩偶里释放的黑气笼罩了手掌。 “宝莉！” 任由姜然将她往后拉，那个玩偶散发的黑气，越是将她往人偶里面拉，才几秒钟，她的手已经被拉进去半只，她也像是才回过过神来一般，冲着姜然喊。 “姜然，快跑！” 这种时候，丢下朋友肚子逃跑，根本就不是她姜然的风格，她释放绿雾，像在啵西特大陆那样净化黑雾，绿雾已经整个笼罩住黑雾，可是宝莉仍旧被吸进去了半边身体。 见没有效果，姜然凝聚一团绿雾袭向歪嘴男的面门。 “你放开我朋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吗？” 歪嘴男邪魅一笑，两个眼睛珠突然弹了出来，姜然猝不及防，让他两个眼睛珠弹到了额头上。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深海，一片没有一丝光的深海。 15. 玩偶 “然然……” 两道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气息在姜然的耳朵边流转。 姜然睁开眼睛，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在她上方。 “妈妈，爸爸。” 两人神情很紧张，脸上带着惊惧。 “然然，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在晚上跑到海边，说过多少次了，晚上来这里会没命。” 女人的声音里待着恐惧和责备，眼睛瞳孔黑得像是浸润着墨水，妈妈的眼睛有那么黑吗？好像确实是那么黑。 姜然环顾四周，她躺在一片沙滩上，海滩上摆着各种栩栩如生的布艺玩偶，不远处是不停拍打着的海水，黑色的海水在翻涌，里面有形态各异的娃娃在漂浮，海水以一种不详的姿态拍打着沙滩，更远处，没有清晰可见的海平线，只有黑色的瘴气。 看着妈妈墨黑的瞳孔，她全想起来了，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默克小镇，而面前的海是死亡之海，是默克小镇的禁区。 小镇的天气灰蒙蒙的，像是有一层膜笼罩着天空，沿海道路沿着海岸线扭曲盘绕，路像一条被被煮得过头的黑色面条。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挤着成片两层小楼，屋舍彼此紧贴，不留多少空隙。所有房屋是完全相同的模样：平整惨白的墙面，沉黑的坡屋顶，门窗的位置、大小分毫不差，如同用同一个模具批量拓印出来，沿着弯道无止境地向前铺展。 没有一户人家拥有独特的装饰，没有错落的窗台花草，外墙找不到一丝色差，连屋檐投下的阴影角度都近乎统一。整齐划一到丧失生气，这片住宅区安静得异常。海风掠过白墙，听不见人声，无数一模一样的房子静静伫立 走到最里面的一排，第三栋房子门口，男人和女人停了下来。 铁门左边有一块刻着字的铭牌。 【第一要听妈妈的话。 第二产生幻觉要缝制玩偶。 第三天黑了不能去海边。】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脑海里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和灰蒙蒙的天空一样，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膜，但是这铭牌上的内容，是默克小镇家家户户都必须要遵守的准则，在她的记忆力，连最好的朋友也在记忆里被蒙上了一层膜。 “妈妈，宝莉呢？” 女人推门的手一愣，像机器卡顿了一样，回过头用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她。 “她在她家啊，你们只有上学的时候才能见面哦，平时你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能贪玩哦。” 在女人的注视下，姜然乖乖点头。她看向一边的爸爸，爸爸从海边到家这一路，一句都没有说，似乎爸爸就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性格。 家里的布置很温馨，妈妈让她喝了一碗汤，一碗颜色呈灰色的汤，姜然乖乖喝下后，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女人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应该是一直在守在床前，有总说不出的怪异，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需要无时无刻照顾的小孩了，不过，望着妈妈的眼睛，在她蒙着尘的记忆力，母亲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把你产生的幻象和邪恶的梦境，都放进这个玩偶了。” 女人递给她一个玩偶，一个她刚缝制完成的玩偶，玩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到锁骨的中短发，褐色的眼睛，衣服也是一样的款式。 在默克镇，所有人都是被神明选中的人，小镇的人要守护死亡之海，将自己所有产生的幻象，或者不属于自己的梦境献祭给海中的神明，献祭的方式就是把幻象和梦境放到玩偶了，然后再将玩偶放到海里，只要献祭的玩偶够多，死亡之海就不会淹没小镇，而献祭的人也会身体健康，获得更多的魔力。 姜然接过玩偶，循着记忆中仪式，将自己七零八落的幻象注入玩偶。 姜然将玩偶捧在手心，底下头，将玩偶紧紧接触额头，小声念着记忆中的祷词。 “死亡之神，我愿将纠缠我的幻象献给你，愿你继续保护我们的家园，默克小镇。” 淡紫色的瞳孔、名叫星沅的人、绿色的玩偶、会飞的狗，姜然将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象碎片，放在玩偶的身体里。 女人接过完成仪式的玩偶，说：“然然，以后可不能再随便跑去海边了，产生幻象要及时告诉我，我会给你缝制玩偶。” “嗯。” 姜然点点头，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跑到海边去的，想必是幻觉太过严重，在默克小镇，如果产生幻觉，或者做了梦的人，不及时通过玩偶献祭，那么人就可能被死亡之海拉到深海。 姜然因为白天睡了很长时间，到了晚上特别精神，整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吃过晚饭后，妈妈便让她回房间休息，离开房间前还特别体特地把灯关灭。 她本来在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这一盯，让她彻底精神了，天花板的吊灯一闪一闪地发出极微弱的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有一只眼睛在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整个房间瞬间充满了诡异的气息，姜然没有办法在房间里待下去，这一刻，她多希望宝莉在她身边，她鼓足勇气推开卧室门，客厅女里的女人和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扭过头望着她。 两人扭头的动作有种诡异的机械感，姜然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一切让她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女人先于她开口，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视线像是有实质一样投射在身上。 “怎么了？还不睡觉？是产生幻觉了吗？现在去海边会被神灵抓到海底哦。” 没等姜然说话，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如果忽略女人温柔平静的声音，这简直像是某种威胁。 被她叫做爸爸的男人，只是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从她醒过来，到现在男人都没有开口说过话，蒙着一层膜的记忆告诉她，爸爸就是这样的角色，不喜欢说话，但是在记忆更深处，有一些闪着光亮的碎片，父亲不仅健谈，还喜欢时不时讲笑话逗她。 在她的印象当中，如果产生了幻觉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是一定要将它们缝进玩偶里，丢到海里，可这一刻，她不想将那些记忆碎片丢掉。 “我没事，就是房间里的灯在闪。” 姜然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女人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走到门口，没有开灯，朝里面探身，然后转过身揽住她的肩膀。 “没有闪啊，你就是在海边受到到刺激了，要听话以后不要再往海边跑了知道吗？不然神灵会惩罚你。” 女人手上的温度隔着遗物的布料传过来，比姜然的温度要低，记忆已经模糊了，她不记得，女人的温度是否一直都是这样。 “妈妈，我……” 望着女人漆黑的瞳孔，她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突然不想告诉她，她产生幻觉。她不需要缝制玩偶，因为那些幻觉碎片，让她感受到安心和温暖。 “我有点害怕。” 不能提碎片的事，望着那漆黑的瞳孔，姜然如实告知自己的情绪， 女人揽住她肩膀的手，抬起来又拍了下去。 “不要害怕，妈妈在这里。” “嗯。” 姜然乖乖回答，然后被女人推进房间。 “晚安，明天还要起床上学哦。” 女人说完话，没等她回应，就关上了门，房间陷入黑暗，躺回床上，再盯着吊灯，吊灯再没有闪烁过，她想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想着那两个和她身边完全不一样的父母，才陷入睡眠。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姜然醒过来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盏由几十颗水滴形状组成的灯，有种不知身处何出的茫然。 她起身穿好拖鞋，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开门，门从外面打开了。 女人围着围裙，站在门口。 “吃饭了，然然，要去上学了。” 面前的女人与碎 片中的女人，完全是两种画风，碎片里的女人很少穿围裙，总是穿板正的制服，她想她或许真的被碎片里的幻觉侵蚀了，但是幻觉里的场景比现实更美好，她不想将它们缝到玩偶里。 “好的，妈妈，我马上就来。” 姜然乖顺地回应，就像铭牌上所刻的规则，要听妈妈的话。 早餐依旧是一些黏稠状的液体，灰色的，冒着白烟的东西，和昨晚吃的一样。 在女人的注视下，姜然将一碗东西全都喝掉，在她放下空碗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女人，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难看的微笑，因为记忆深处的碎片里，那个女人笑得更好看，面前的女人和她长得几乎一样，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姜然跟着女人出了门，记忆中，默克小镇的孩子一直都需要父母的呵护，这里的小孩好像永远长不大。 出了门，坐上院子里的车，姜然按照记忆中那样，坐到后排，女人启动车子出了院门。 汽车经过海滩边时，一对夫妻正抬着一个等身大小的玩偶往海边走。 一般用来装幻象而缝制的玩偶只有巴掌大小，这么大的玩偶不常见，只有当一个人彻底被幻象侵蚀，他的身体就会完全变成一具玩偶。 “那是隔壁的杰克，他总是深夜跑到海边，据他妈妈说，他脑袋里存了太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他一直隐藏，最终变成玩偶了，然然一定要听妈妈的话，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要及时告诉我，我给你缝制玩偶。” 姜然在内后视镜里和女人的视线对上。 “好的。” 顶着诡异的视线，姜然以硬着头皮说出两个字。 她再回头看向车窗外，那对夫妻已经在往回走，而那具等身大小的人形玩偶在随着波涛翻涌，没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车辆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眼前见到黑色的石质建筑拔地而起，门头用灰色的金属雕刻着四个字——默克学院，建筑的尖顶刺破灰色的云层，修长拱窗顺着墙体层层向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清晰可见，雕花石砌外墙，狭长黑白两色玻璃窗沿立面排布。巨大尖拱正门嵌着繁复石刻浮雕，线条向上奔腾，充满升腾感。 上面雕刻的事死亡之海的神灵，没有形状，只有一堆难以名状的线条，据说死亡之海的神灵就长这样，这些浮雕是某个夜晚结束之后，突然出现在建筑上，小镇上的人都默契地认为是神灵自己雕刻的。 汽车停稳，姜然的思绪也终止，女人从后视镜望着她。 “到了，今天也要努力哦，如果你的魔法还是绿色的，你知道你会被当成异端献给死亡之海，妈妈可不想失去你。”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又平静，与她瞳眸的冰冷视线形成反差。 顺着女人的话，姜然脑袋里蒙着膜的记忆涌来。默克小镇的所有人都会黑魔法，这是死亡之海的神灵，给小镇居民的恩赐，而姜然生来拥有的是绿魔法，据说以前也有人拥有除了黑色以外的魔法，那些人，有的学会了黑魔法得到净化，有的则无法学会，然后他们就被视为异端献祭给了死亡之海。 “我会的，妈妈。” 姜然打开车门，下车，和车内的女人礼貌道别，女人冲她笑了笑，驱车远去。 灰色金属的默克学院四个大字的下方，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姜然循着记忆中那样用手向门锁里注入能量，“嗒”一声响后，推开门，凉意扑面而来。 室内高挑拱顶层层堆叠向上延伸，光线透过黑白窗户切割成斑驳的色块，落在地板上。立柱粗壮连绵，上面刻着不可名状的线条，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室内走动，有的在展示自己新学的魔法。 姜然走了没两步，一道身影朝她扑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姜然。” “宝莉。” 姜然抓住来人的手，那手上散发的温度很低，和那个她叫妈妈的女人一样。 16. 难以言喻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你的身体灵魂都融入死亡之海。” 穿着黑袍的女人，叫莉莉丝，有着蛊惑人心的声线，她是默克小镇的黑魔法师，能读懂大海的神谕，是死亡之海最忠诚的仆人，是默克学校的校长。 站在空旷教室的学生都在她的导引下，闭上了眼睛。 “现在将你的身体交给大海，想象你是一只玩偶跟随着海水起伏，你的灵魂也在慢慢融入海水。”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清晰浮现，一片被黑色瘴气笼罩的大海出现在眼前，姜然甚至能闻到海水的腥味，腥味钻进鼻腔。 “或许你可以是一条鱼，一条与大海融为一体的鱼，也可以是一只虾……” 跟随着莉莉丝极具诱惑的声音，姜然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她游进海里，在海水之下，她看见了腐败邪恶的景象，鱼虾的尸体、失去颜色的珊瑚、肿胀发烂的玩偶……仿佛一切污秽都藏在黑色的大海里。 这里散发的气息，让姜然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一条死鱼，她抑制不住想要清理的冲动。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姜然凭着本能驱使手心的绿雾，磅礴的绿雾笼罩眼前的污秽，黑色的瘴气在慢慢消散。 “姜然，你在做什么？” 尖锐的声音在姜然耳边炸开，睁开眼，她还站在教室中央，周围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浑身被绿色的雾萦绕，莉莉丝的眼睛恶毒地盯着她。 “你在用你的邪恶魔法对抗死亡之海的力量？现在收起你那邪恶的魔法，那么久了，你还是一点没有长进，如果三天之后，你还是没有掌握黑魔法，我会亲自将你送到海底。” 莉莉丝长着一张娃娃脸，身体纤细，看起来教室里的学生年纪相仿，但她其实是默克小镇最年长的人，没有人知道她多少岁，但镇上年级最大的人，都比她小。 她冲着姜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转过身幽幽道：“现在下课，吃过午饭后再继续。” 可爱娇小的莉莉丝，让姜然后背发凉，她认为莉莉丝也需要清洁，因为她散发的气息与死亡之海散发的恶臭一样。 食堂光线昏沉，长条橡木餐桌从大厅一头绵延至尽头，座椅厚重陈旧。空气里萦绕潮湿、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是餐桌上的食物散发的味道，餐盘统一是哑光灰陶碗，碗里盛满午餐。 按照名字对应编号入座，宝莉坐在姜然左边，她已经舀起面前碗里的食物喂进嘴里，所有食物是深浅不一的黑褐色糊状物，浓稠黏滑。碗里的糊浆灰绿，表面鼓起细密气泡，破裂后渗出黏液，宝莉连续吃了几勺，周围的其他人也沉默握着勺子，舀起糊状的东西进食。 记忆中如果在食堂浪费食物的人，会受到惩罚，她在课堂上才被莉莉丝警告，现在她也不想再被注意，于是抬手舀起碗里的东西，黏稠的浆液顺着勺沿往下流，像脓液一样久久无法滴落。 姜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旁边的宝莉见状，轻轻推了下旁边的杯子。 “喝点水。” 姜然挪过杯子，只见里面的水冒着和死亡之海里一样的的黑烟，她回想昨天在家里喝的水，似乎也只这样的，但那时，她的记忆告诉她，这就是默克小镇的常态。 但现在，她一点也受不了这种腥味，不仅水里散发腥味，食物里也散发着腥味，身体本能地抗拒。 她捏着杯子，无法做到往嘴边送，大厅只有木勺摩擦陶碗的细碎声响，大家都在认真进食，安静得令人窒息。 主管食堂的盖伦来到姜然身后。 “不好好吃饭，可不是乖孩子。” 他说话时，跟随着他的气息，传来一股腐烂的味道，姜然再也抑制不住吐了出来，一滩黑色的东西，洒在餐桌上，那是她昨天和早上进食的东西，里面像是有虫在蠕动，一想到自己竟然吃下这样的东西，姜然连胃酸都快吐了出来。 食堂陷入一片混乱，坐在姜然的身边的同学纷纷远离她，周围议论纷纷。 “她一定是被神灵惩罚了。” “作为异端是没有好下场的。” “真是太恶心了，她迟早会变成玩偶沉入海底。” “神灵不会想要她的身体吧。” …… 盖伦的脸黑得像海水，他浑身笼罩着海底的黑雾。 “姜然，你不仅浪费神赐予我们得粮食，还影响了同学们用餐，现在你也不用吃饭了，去整理图书馆的书籍。” 听到这话，周围有的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宝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开，而是一直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整理图书馆，可不是是什么常规的图书馆，而是指那间充满禁忌的地下图书馆，里头的书籍从建校以来就存在那里，有石板刻字、雕塑、泛黄的书籍，让学生去整理图书馆，是学校最终的惩罚，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不是疯了，就是残了。 “盖伦，我和姜然一起去。” “闭嘴。” 盖伦一把推开宝莉，手心释放大量黑雾，笼罩这姜然，黑色雾捆住她的手脚，将她往外推。 姜然身体摇摇欲坠，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只要彻底释放这些能量，就能冲破束缚，但那个叫妈妈的女人，今早还在嘱咐她，让她赶紧学会黑魔法。 她没有反抗，被黑雾送到学校的图书馆，在图书馆最里面有地下图书馆的入口。 入口的石阶向下延伸，阴冷的气息不断涌上来，姜然踏着潮湿黏腻的石阶往下，抵达厚重石门。石门上方镌刻一行褪色的古魔文：请和里面的书籍对话，安抚好情绪，否则后果自负。 面前的大门自动打开，地下图书馆穹顶有一盏摇摇欲坠的巨大吊灯，像是会随时掉下来将人砸死一样，几十个灯泡，只有两个散发微弱的光线，大片区域沉在阴影里。 一排排高大石质书架占据整片空间。架上藏品混杂在一起，一部分是厚重石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古老刻痕，纹路扭曲，更多是老旧典籍，书页大面积泛黄发脆，纸边蜷曲干枯，不少封皮腐朽剥落。 书架间隙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雕，雕塑形体模糊，表面缠绕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诡异线条，和学校外墙上雕塑很像。 空气里持续飘令人神经紧绷的混杂低语，这些声音来自这里面的所有书籍和物件。 整理地下图书馆，需要做的是将图书和雕塑按照编号，放回指定的位置，而放回指定位置的前提是安抚好它们，不然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渴，我需要鲜血！” “你的眼睛很好看，送给我吧。” “你的气味真难闻，不过只要你肯将腿送给我，我愿意净化你的魔法，让你拥有黑魔法。” 门口的标语写着要安抚它们的情绪，可它们的这些需求，姜然一个都不可能答应，她总算知道，以往那些人为什么无法完好走出去了。 手边的一块石板编号，正好与旁边书架上的编号对应，姜然抓住石板，石板却好似有千斤重，分毫不动。 “我知道你想要学会黑魔法，你将你的眼睛交给我，我可以让你立刻学会。 ”黏腻的声音清晰传进姜然耳朵里。 “怎么交给你？” 石板以为姜然同意了，声音变得雀跃。 “直接扣下来就好了，我可以帮你。” “帮助我，那你人还怪好的。但是我不需要帮助，我干嘛把自己的眼睛给你，你们这些邪恶书籍，干脆全部毁掉好了。” 姜然边说着，掌心释放绿雾，笼罩着石板，终于她将石板举了起来，她两只手高高举起石板，高过头顶，然后，用力往地上投掷。 石板落地，四分五裂，黑雾从里面涌出直扑姜然，躲闪不及，往后倒去，预想中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一道力从后方支撑住她的背，她重新在地上站稳，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少年气质清冷，侧脸望向她，眼睑上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谢谢你，同学，刚是你帮了我吗？” 男生没有回答她，转过脸，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那就是默认了，搞不好他是哑巴，姜然没有计较他的高冷，由衷地道谢。 “谢谢你啊同学，你犯了什么错？怎么也沦落到来整理图书馆。” 少年依旧没有回复，这下姜然更确定他是聋哑人了，但奇特的是，自从少年来到这个空间，里面混乱的声音就静止了，空间里散发的黑气都变淡了许多。 趁着这些“东西”安静了下来，姜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她必须把这些“东西”都毁掉。 在她蒙着一层膜一般的记忆中，她只知道来地下图书室的人或疯，或残，但亲自来到这里，让她有了明确的判断，来到这里打扫的人，一定会被入口处大门上的那句话影响——请和里面的书籍对话，安抚好情绪，否则后果自负。 门口的那段话实际上就是一种暗示和引导，让进来打扫的人和那些“东西”做交易，在它们的蛊惑下，很多人容易精神溃败，基本上都会主动回应那些低语，与书籍、石像交谈，潜藏在器物里的力量便会越来越强大。 同时，交谈者会缓慢失去身体的部分躯体，灵魂被吞噬，出去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是疯了。 姜然二话不说，拿起最近的一尊诡异石雕，用力砸向地面，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石雕落地的声音，碎片里愤恨的声音随着冒出的黑烟消散。 少年回头望向她。 姜然默认他在表达疑惑，解释说：“我看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每个进来这里的同学不是精神崩溃了，就是残了，我们干脆把这些东西全都毁掉，这样就不会有人被惩罚来打扫图书馆了。” “嗯。” “你会说话啊？” 而且这个声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过她搜遍记忆也没有发现。 沉默寡言的少年，虽然话不多，但是收拾这些“图书”但是很利落，很快，两人将整个地下图书室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碎。 而且在这过程中，姜然发现这位同学的魔法，和她的一样是绿魔法，于是便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现在我们出去，肯定会被莉莉丝抓去沉入海底。所以我们得吧这些随便放回书架上制定的位置上，这样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图书整理啦。” 在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绿魔法的同类面前，姜然不再顾忌，她使用绿魔法捡起地上碎片，分门别类放在书架上。 “同学，你也帮忙一起啊，莉莉丝看起来娇小可爱，实际上很凶残的，我们千万不能让她抓住把柄。” 少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但还是和她一起整理满地的碎片。 17. 恩赐 在两人安然无恙地走出地下室大门时，围在图书馆的一圈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还混杂着议论声音。 “怎么会？!她居然就这样出来了。”带着眼镜的男生忘着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在议论。 红头发的女生也压低声音应和：“以前进去打扫图书馆的人，就没有能够好好出来的。” “你别忘了，她可是学校头号异端，她肯定使用邪恶的魔法了。” 红发女生的视线和迎面走来的两人接触，在看到时星沅时，眼里瞬间陷入迷离，片刻后转头朝同伴说：“这个新来的转校生，也去打扫图书馆了。” 同伴看着她的眼睛，眼里像是接受到什么信息，也喃喃道：“对，他是上周转学来的转校生。” 一时间，人群中都在讨论转校生，说他功课门门满分，就连严格到不近人情的莉莉丝，都很看好他。 两人穿过人群，姜然终于压抑不住好奇心，问走在身旁的人：“同学，你是从哪里转来的？” 默克小镇被海水包围，在姜然那像是被蒙了一层膜的记忆里，整个世界就只有默克小镇和死亡之海，从未听过其他地方，而且似乎在她上周的记忆力，根本就没有转学生相关的记忆，事情有种说不清的诡异。 “啵西特大陆，听过吗？” 男生没有看她，只是往前走。 “啵西特”这三个字，和记忆深处的一些画面重合了，一望无际的森林，一堆绿色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个名字，其他的，再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同学，你叫时星沅吗？” “嗯。” 男生转过头，望着她，眼睛明亮，像是蕴藏着宇宙星河，透露出姜然看不懂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宝莉跑了过来，把她拉到一旁。 “姜然，你没事太好了。” 宝莉眼眶湿润，透露出浓烈的担忧。 对了，在她记忆中，她和宝莉是在默克学校的同学，她们关系很好，但姜然总觉得她们的关系不止于此。 “宝莉，你上周见过他吗？” 她微微偏过头，朝男生站的方向示意。 宝莉转过头和时星沅的视线对上，一瞬之后，又回过头。 “见过，他是上周来的转学生。” “好吧。” 看来是她太心不在焉了，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 “怎么了？”宝莉问。 “那你们肯定也知道，他的魔法和我的一样，是绿色的。” “是吗？”宝莉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然赶上了最后一节课，她走进教室时，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她身上，莉莉丝冲着她粲然一笑，唇角往一边向上勾起，这样大弧度的表情，在她那张娃娃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时星沅跟在她身后，进了教室，所有人对此都没有特别的反应，这下姜然更确信自己缺失了一块记忆。 “好了，现在用黑魔法将你们面前的海水吸收到身体里。” 莉莉丝从讲台上信步走了下来。 姜然站在教室的后排，看着面前被子里黑色的海水，中午反胃的感觉又回来了，让她将这些海水吸收进身体里，简直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周围的人，已经在用或深或浅的黑魔法吸收海水，右边的宝莉已经吸收了一半，左边的时星沅用绿魔法将海水蒸腾成黑烟，黑烟在消散。 果然，莉莉丝走了过来，站在时星沅旁边。 “你的魔法纯度很高，很黑。”她赞赏道，随后，又将视线转向姜然，眼睛里透露出怨毒，“你不动，是迫不及待想要被制成玩偶了吗？” 姜然从掌心释放出绿雾。 “啪”。 莉莉丝一个巴掌拍到她的手上。 “看来你真理图书馆，一点成效都没有，你还是这邪恶的绿色。” 等等，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时星沅的魔法也是绿色，但是莉莉丝却以为是黑色，她偏过头隔着莉莉丝望着时星沅，而他望着她，那表情好像在说愚蠢的人类。 这一幕和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纷繁的记忆从大脑深处涌来，淹没了那些像是被蒙着一层膜的记忆。 啵西特大陆、爱看戏捉弄人的神明大人时星沅、活泼可爱的啵啵以及进入这里之前，她和宝莉进入的那家诡异商店，她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的莉莉丝应该是商店里那个卷发收银员，她现在被拖进了诡异的空间，如果没有醒过来，肯定会和奥斯汀一样被制成玩偶，放进商店橱柜里售卖。 卡特人赖以生存的就是黑雾，想必收银员就是卡特人，看来它们已经早早潜伏到人类世界，而在波西特大陆时，她去卡特人的领地解救萝西怪，在那里见到了虫族，这样看来虫族肯定和卡特人勾结在一起，人类与虫族在银河系开展多年，输赢一直没有定论，而现在与虫族有勾连的卡特人在地球上残害人类，就连警察都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姜然不禁后背发凉。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愿意沉入海底吗？” 莉莉丝充满怨毒地看着她，很不满她的无视。 现在摊牌，只要打败面前的人，撕裂幻境就能出去，然而变数态度，神明大人是否会继续看戏，宝莉能不能及时清醒，这都太难预料，还是先“苟”下去，继续找世界好了。 “莉莉丝大人，您上午说三天之后，我没有掌握黑魔法，您才会送我去海底，这三天我一定会努力的。”姜然装作十分害怕的模样，战战兢兢地说。 “哼。” 莉莉丝气得甩手回去讲台，宣布下课。 看来她比想象中强大，要是莉莉丝能对付她，肯定早就将她制成玩偶了，不会等到三天之后。 姜然拉着时星沅往外面跑去，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下。 “神明大人，你都已经强大到能够改变大家的认知了，赶紧打破这个幻境，把大家救出去啊。” 刚才她拉着时星沅往外跑的时候，莉莉丝和其他同学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多半是时星沅的魔法过于强大，他根本就可以很轻易解救所有人，他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 神明大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睛里平静无波。 “……当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了，神是会救赎弱小的对吗？” “不对，你先放开我，我可不是你的救命稻草，我只是啵啵们的神明。” 时星沅把姜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拿开。 “是你创造了啵西特大陆对吧？那卡特人也是你放 到啵西特大陆上的，那你也要管管这些卡特人。” 姜然因为刚才的跑步，脸色泛红，也因为时星沅的不管不顾气鼓鼓的，说话的语气有点冲。 “准确的说我放到啵西特大陆的卡特人，我已经料理好了，这些的卡特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啵西特大陆。” 他说着，离姜然越来越近，把姜然逼近墙壁，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捏住姜然的下巴。 “想要出去得靠你自己了，别忘了你可是吸收了整整一颗绿源石，这就是神对你的恩赐。”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然，并且两人前所未有地靠近，手指的温热从下巴上的皮肤穿来，让姜然又羞又恼。 她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居然请求这样一个冷漠、爱作弄人的神，他这副俯视一切的神态，衬得求助的她更加弱小无力，求助对于人类来说是生存本能，是人与人之间形成深度羁绊的重要要素，但是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来说，是弱小，是无力。 亏她还以为他们是朋友了呢。 姜然猛地推开他。 “我明白了，你就是喜欢看戏，喜欢看比你弱小的生物挣扎，从而取悦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你的心是一块石头，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心。” 时星沅被她推开也不恼，认真地说：“从我的本体构造上来说，我确实没有你们人类的心脏，我根本不需要那玩意，我不需要靠它来供氧和呼吸。” 姜然这下真的无言以对，转身离开，她气鼓鼓地往前走，撞到来找她的宝莉。 终于见到一个正常了，姜然抱住宝莉，触碰到宝莉略低于正常低温的身体时，她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恢复记忆之后，她能够看出宝莉眼神相比以前有些涣散，但还是那个她最好的朋友宝莉，她不会像那个自称是她妈妈的女人和莉莉丝那样，露出怨毒的眼神。 “宝莉，你记得奥斯汀吗？” 宝莉摇了摇头，姜然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力，也没有奥斯汀相关的信息，奥斯汀多半已经被制成玩偶沉入了死亡之海里。 姜然又重新抱住宝莉，释放出绿色的雾气笼罩在她周身。 “宝莉，你快醒过来吧。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宝莉的温度在一点点上升，直到和她的体温一样。 “姜然，我想起来了。” 姜然看到几百米之外，有一辆灰色的车辆朝着学校大门驶来，那是今早送她来学校的车。 “嘘”。 姜然放开宝莉，抬手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宝莉，你先听我说我们今天晚上海边见，现在你要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不要让人发现你恢复了记忆，先保障自己的安全，今天晚上我会把所有变成玩偶的人都救出去。” “可是我们……” 宝莉话还没有说完，女人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并且朝她们看了过来。 因为距离女人太近，姜然没有贸然再说计划之内的事，只是冲宝莉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说好了。” 宝莉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她救往女人的方向走去。 “妈妈，辛苦你来接我。” 女人朝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像莉莉丝，尽管她们两人长相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18. 守护 女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姜然的视线交汇。 “今天莉莉丝可说了，你在学校表现得非常差，然然，如果你再没有进步，妈妈会很伤心的你知道吗？” 你可伤心吧你，姜然在腹诽，这个女人笑起来的幅度，尽管她在尽力克制，但是唇角勾起的弧度和莉莉丝还是很像，和那家诡异商店的收银员也很像。 他在这里给她都那么一大圈子，演那么多戏，想要让她拥有的魔法变成黑色，但是自己却不亲自下手，姜然推测，他肯定是忌惮她的力量，但是她也不能贸然行动，狗急了会跳墙，现在得继续陪他演戏。 “对不起，我会努力的，只是今天身体太虚弱了，我明天一定会加油的。” 姜然乖顺地回答。 在这个用来围猎她的剧本里，所给出的两条路对于她来说，都是死路。如果她成功学会黑魔法，那证明她已经被侵蚀，如果她没有学会，她会被制成玩偶，也依然是死路一条。 她今天要是没有醒过来，有可能真的出不去，好在她想起来了，其实应该感谢时星沅，他出现了，虽然他有的时候表现得有些不近人情，有些爱作弄人，但他其实一次次帮了自己，现在冷静下来，姜然有点后悔自己对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什么没有心之类的话，挺过分的，十八年以来，她其实从来没有对任何其他人，说过那么重的话。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没办法往回收，而且他其实很过分，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一次她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将所有人救出去，让他刮目相看。 到了“家”，家里的餐桌上依然摆着黑乎乎的粘稠状东西，姜然一遍忍者作呕的冲动，一边将口腔里的东西，通过绿雾净化，努力扮演一个被控制的人，让它放松警惕。 “妈妈，爸爸，晚安。” 姜然洗漱结束后，便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关掉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天花板上的灯也没有闪烁，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直到屋外很久没有动静，姜然起身，轻轻推开窗户，房间在二楼，她自手心释放一缕绿雾，顺着绿雾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一楼。 整个默克小镇，此刻陷入黑暗与寂静，天空也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姜然释放出一缕绿雾引路，跌跌撞撞朝着海边赶路。 黑色的天幕上，有一双眼睛突然睁开，眼珠比天空还黑，眼白浑浊发黄，紧紧盯着姜然的方向，紧接着有又几双眼睛睁开，全部都盯着姜然的方向。 姜然在默克小镇的一片死寂中，心跳加速，很快她来到海边，夜晚的海与天空的黑几乎融为了一体。 她释放更多绿雾照明，能够看到随着海水沉浮的玩偶，那些玩偶和她练习魔法时，看到到的不一样，尽管他们残缺不全，不是少胳膊腿，就是少眼睛鼻子，但是并不像她在魔法课堂上看到得那样——浮肿腐烂。 只要毁掉这些玩偶，那些被剥夺记忆的人，就能重新获得自己的记忆，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坍塌，这是姜然的推测，为了验证这个推测的结果，姜然释放体内的能量，包裹住海面上的所有玩偶。 就在她发力融化娃娃时，所有的绿雾反倒被玩偶锁住，她又继续释放能量，源源不断的绿雾从她体内流出，笼罩在海面，霎时间，海面犹如铺满了荧光，半片天空都被照亮了，这时姜然才惊觉自己上了当。 她用力撕掉了那些玩偶，但是里面并没有记忆碎片飞出来。转过身，只见莉莉丝朝着她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卡特人。 “你妈妈没有告诉你，晚上不能出门吗？尤其是不能到海边。”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磨砂质感，与白天的萝莉音完全不一样，与她的长相十分不搭。 “这个规则，其实也是你故意设计的吧，在我心里种下锚点，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对吧。” 在这个危机关头，姜然反而出奇地镇定，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那些海面上的娃娃是假的，而真正的娃娃在海底，在她撕碎那些假娃娃的时候，她已经释放一缕绿雾触底，已经寻找到拥有记忆碎片的娃娃。 只是她的能量在前面消耗得太多，一时没办法撕碎海底的那些玩偶，现在前面有莉莉丝步步紧逼，进退维谷之间，姜然转身跳进了海里。 她用绿雾包裹住全身，很快看到不远处的一堆娃娃，里面有一只娃娃有紫色的眼睛，那分明是奥斯汀，她在学校上学时，没有看到过奥斯汀，看来他的记忆已经全部被封存，姜然用尽全力，释放力量笼罩住那堆娃娃。 一瞬间，布屑纷飞，比海水更浓重的黑色随着娃娃破碎而溢出，更多闪闪发亮的碎片升腾而起，有的飞出海面，有的重新融合娃娃的身体。 恢复记忆的奥汀斯，朝着姜然快速游了过来，他张开嘴巴，一连串的泡泡升腾而起。 按照常理来说，在水里，无法听清声音，但自从那块绿源石融入姜然身体里之后，她的听力已经灵敏。 “姜然！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女孩在挣扎呛水，显然是不会游泳，姜然连忙释放一缕绿雾包裹住她。 身后莉莉丝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朝她袭来。 “快带他们走！” 姜然用绿雾包裹住这句话，传达给奥斯汀，展开体内所有的能量，抵挡住来势汹汹的利刃，利刃尽数融化在绿雾之间。 姜然有一瞬的诧异，她体内的力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大，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像是用之不竭。 漫天的绿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污浊的水被晕染上绿色的荧光，连续向她射来的利刃通通溶解。 莉莉丝的脸变得狰狞，皮肉绽开，内里长出新的皮肉，几秒钟蜕变成一个男人的模样，就是那个用眼珠将她弹进这个世界的收银员。 “你是啵西特的神明，你只需要守护你的地盘就够了，不必要来掺和这些与你毫不相关的事。” 男人的浑身萦绕着黑气，语气中带着劝说，并不算强硬。 姜然不清楚他为什么将她错认成啵西特的大陆的神明，但它们似乎察觉不到时星沅的存在。 “我要守护人类，你们将那么多无辜的人制成玩偶，这就是我要掺和的事。” 卡特人依靠黑雾为食，整片大海都被她释放的绿雾笼罩，莉莉丝明显已经在强撑，姜然凝聚手中的雾，雾聚成一把利刃，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朝着对面劈去。 就在即将命中时，海水消散了，天地之间归于黑暗，绿雾随着海水消失，姜然的急忙凝聚力量，释放绿雾。 绿雾照亮面前空间的时候，姜然眼前出现一张大脸，眼睛黑漆漆地，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眼睛珠猛然弹出。 姜然连忙后退，躲过了它的袭击，然后身后的十几只卡特人像鬣狗一样扑了上来，她完全没有躲闪的时间，只能紧接着释放更多绿雾。 躲闪不及腿上传来刺痛，有抓破的刺痛，还有撕咬的疼，绿雾让这些卡特人动作变得缓慢，姜然支起身体，用绿雾将十几只卡特人抛出去几十米远。 左侧传来细微的动静，姜然借助绿雾的力量把自己推了出去，只留莉莉丝站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莉莉丝手里拎着一一只腿，一个小女孩被她倒拎着，悬在半空中，小女孩一边挣 扎，一边叫着。 “呜呜，妈妈，妈妈……” 不远处的女人被卡特人控制着，浑身笼罩在黑烟里，同样在挣扎喊叫。 莉莉丝一步一步朝着姜然逼近。 “你不是要守护人类吗？现在就有人类需要你守护，用你的命换这里所有人的命可以吗？当然也包括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的命。” 现在为止还没有见到宝莉，她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听它这样说，姜然确定宝莉暂时还安全，否则的话，早就被面前的人用来作为威胁的筹码。 “好，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莉莉丝另一只手抬起，甩过来一把通体黑色的匕首，姜然错过身体，没有伸手去接，那把匕首落在她脚边。 匕首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黑烟，还冒着一股寒气。 “你用这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我就会放了所有人。” 莉莉丝外嘴，邪魅一笑：“当然，我也可以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要是我刺了自己，你仍然要将其他人制成玩偶呢？” “我说话从来算话，不想你们人类擅于谎言，还是说，你想看着他们去死。” 话音刚落，莉莉丝提溜着手里的那条腿，在半空中轮圈。 小女孩尖锐的声音断断续续，姜然听着那揪心的声音，弯腰捡起地上散发不详气息的匕首，匕首的触感比冰块还要冰，一把小小的匕首，却比想象中的更重，刃很薄，散发的黑烟被她的绿雾融化，这样一把匕首插进心脏，就算她拥有自愈能力，也会变得极其虚弱，那个时候，莉莉丝要对付她，就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敲打着耳膜，不远处，被卡特人控制着的女人，在朝着小女孩的方向挣扎，她的脸上满是泪水，那十几个被她打倒的卡特人已经缓过劲儿来，压着十几个人走过来，奥汀斯赫然在列，只是不见宝莉。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动手，动手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但是你必须先放下这个小女孩，你再转下去，她就要没命了。”姜然用匕首朝向自己。 闻言，莉莉丝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放下她，并且让其他卡特人放开所有人，我会将这把刀一点点刺进自己的心脏。” “你先刺进去，不然你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姜然将左边心脏处的利刃刺进皮肉，只是一瞬间，黑气钻进身体与体内的能量纠缠，红色血液在暗夜里仍旧鲜红。 “现在放下那个小女孩，放开所有人，我会继续。” 莉莉丝看起来心情很好，它放下了那个小女孩，所有卡特人松开了被管制的人。 “你继续啊，想要这些人不变成玩偶，你要继续哦。” 莉莉丝裂开嘴冲着姜然笑，并且朝着姜然走过来。 姜然捏紧刀把。 突然之前，一道人影窜出，对着莉莉丝的后背连开几枪。 “姜然，停下！” 是宝莉，她身上也在散发着黑烟，莉莉丝被那几枪打得踉跄，差点站不稳，就在这个时候，姜然丢掉手中的匕首，凝聚绿雾在周身形成刺，冲向莉莉丝。 莉莉丝猝不及防，被她撞到在地，另一边，宝莉对着抓捕其他人的卡特人，连续开枪。 姜然与莉莉丝缠斗在一起，莉莉丝的凝聚黑雾往她伤口处钻，钻心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莉莉丝伸长手臂拿到不远处的匕首，朝着姜然伤口处刺去。 她抓住莉莉丝的手，就要力竭时，一连串啵啵从天而降，从各个方向撕咬莉莉丝。 19. 颠了 “呃……” 莉莉丝发出惨痛的叫声，伴随着它的声音变细，它的身体化成黑烟，黑烟仍然能看出人形轮廓，那道轮廓极速流动，姜然撑起身体，释放绿雾追赶。 一旁的宝莉冲着黑烟连开几枪，无奈黑烟极其迅速，很快便消失不见。 被解救的众人三三两两宝座一团。 小女孩紧紧地抱住妈妈，还在抑制不住地抽泣：“妈妈，我再也不要买这些奇怪的玩偶了，呜呜。” 要不是昨天，她非要撒娇拉着妈妈进去一家商店，非要买那个紫色眼睛的玩偶，她和妈妈就不会被拉到这个可怕的世界。 女人半蹲在地上抱着孩子：“宁小绿，没事了，不怪你，跟你喜欢玩偶没有关系，是坏人太邪恶了。” 安斯汀掠过人群，朝着姜然的方向走去。 宁小绿见到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原本已经平息了的哭声，又继续响了起来。 “宁小绿，不要害怕，那个哥哥也只被坏蛋变成玩偶的，他也是受害者，刚才他还保护我们呢。” 小女孩在妈妈的怀里止住了哭声。 “姜然，那个怪物被我们打跑了。”奥斯汀跑到姜然和宝莉身边，一脸兴奋地说。 宝莉坐在姜然身后，扶着她，为她当座椅靠背，摇了摇头，说：“我能感觉到，子弹根本没有伤到它，子弹对它没有用，它只是逃跑了。” “啊？”奥斯汀不愿相信，情绪瞬间颓丧下来。 一群啵啵围着姜然，其他人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一般，想必这也是时星沅的手笔，啵啵们用角在源源不断地向姜然输送力量，炫彩的光芒萦绕在她周身，她胸口的创口，已经在慢慢结痂。 “姜然，你这个伤口在愈合，这速度是肉眼可见的诶！”奥斯汀惊奇道，看了看姜然，又看了看宝莉。 “可能是那把匕首有古怪。” 一时解释不清楚那么多信息，再加上她现在心脏还在刺痛，姜然简单地搪塞了过去。 不远处的其他人，纷纷聚拢过来，大都在关心姜然的伤势，也有的人在询问该如何出去。 左侧的创口在啵啵们的疗愈下已经完全结痂，只是衣服上沾着一大片血迹，看起来很吓人。 姜然站起身，凝聚手心的力量，往头顶挥舞，绿雾刺破黑幕，天空坍塌，大家看清自己正处在棋盘巷内诡异的商店内，也就是他们走进来被拉入异世界的地方。 店里光线昏暗，里头的整面木格架摆满石塑与人偶，所有的造型都扭曲诡异，违背生物常态，与默克学校的雕塑是同一种风格。 门口货架上依旧摆放着那尊灰青色的石质摆件，有人的轮廓，但躯干膨胀肉瘤，脸部有无数灰黑触手交错缠绕，看不清五官，只有镶嵌的白眼球凸出。 原本满满的玻璃柜倒是变空了，奇形怪状的人偶全部消失不见，因为那些人现在全部都变回了活生生的人。 将近二十个人，挤满了整间商店。 “诶，那个收银员不见了，就是那个收银员搞的鬼，我看他和里面的好多人都长得好像，在里面还假扮我的死鬼老公，但是他那个嘴角扯得特别奇怪，我当时一点没发现。”一个大婶扯着嗓门说。 “妈妈，那个柜子里的玩偶都不见了，原来那些玩偶都是人变的。”宁小绿抬头望着牵着她手的女人。 “嗯，”女人心有余悸地抱紧小女孩，“现在没事了。” “现在咱们得赶紧报警。” …… 一阵吵吵闹闹中，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推开门。 “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不能待不下去了。” 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整个空间弥漫起绿雾，所有人都静止在原地，吵吵闹闹的声音也全部消失。 除了姜然和啵啵以外，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时星沅……” 姜然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除了他，姜然没有见过第二个能驱动绿雾的人。 没有人回应她，但是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没有危险，而且神明大人就在这里。 “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话音未落，时星沅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姜然能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他眼睑下那颗细小红痣的轮廓——有点像一颗六角星。 “你觉得呢？” 时星沅的声音清冷，犹如她第一次在啵西特大陆遇见他时那样。 “不知道。啵啵是你叫来的吗？” 时星沅还没回答，正在货架上上蹿下跳的啵啵听到了，粉啵啵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说：“我们找不到你，时大人说送我们来找你，然后我们就出现在这里啦！” 姜然看了时星沅一眼，又盯着自己的鞋子：“谢谢你，我之前误会你了。” 虽然时星沅确实总是一副俯视万物的模样，也经常没有礼貌，但是他和啵啵们一样，都不是人类啊，她得包容他，更何况他虽然嘴巴上说着冷漠的话，但还是传送啵啵们来救了她，她得感谢他，不能和他计较，毕竟没有礼貌还是能够包容的。 姜然盯着鞋子说服自己，再抬头，发现神明大人已经用背对着她了，他抬手，所有人的脑袋里取出丝丝缕缕白色交杂黑色的线，朝他手中汇聚。 姜然主动和他道歉，并且不奢望他能和她道歉，但是他居然直接无视她。 气死了，怎么有这样的人，既没有礼貌，又以自我为中心。 反正她是一个能屈……能屈……能伸的人，这也太屈了，不管了，尽管他不近人情，但他不是坏人，还让啵啵来救了她，姜然深呼吸，告诉自己，他不是人类，自己得宽容、大度，得用对待啵啵的方式对待祂。 “你在做什么呀，神明大人。”姜然两步走到时星沅身边，轻轻偏过头，假装自己在和一只啵啵讲话，开口语气温和。 高冷的神明大人头也不回，说：“把一些他们不该保留的记忆清除掉，不然他们发疯是迟早的事。” “呐，”姜然有些诧异，毕竟自己刚才还在腹诽他的种种不是，现在突然十分惭愧，“谢谢你。” 神明大人轻笑一声，并不领情：“替你们人类谢谢我吗？那可不用自作多情，我只是预见到放任他们不管，会犹如蝴蝶挥翅影响到啵西特大陆，影响到绿源的获取。” 姜然被这句话噎得呼吸都变慢了。 时星沅放下手，那些定住的人全部都醒了过来。 “这店真没什么好逛的，我得回家玩游戏。” “妈妈，我们快回家 吧。” “这店的东西真丑，没什么好逛的，走吧，带你去买玩具。” …… 所有人跟无事发生一样，陆陆续续离开了商店。 “不是，你把他们记忆全都消除了，应该留下一部分记忆，我正打算报警呢，他们都是证人啊。” 神明大人无所谓似的，转头望着她说：“报警没有用的，那些卡特人可比波西特大陆上的还要凶残，更能蛊惑人心。” 姜然追了出去，宝莉和奥斯汀醒过来后，压根没往她的方向看，不会被神明大人记忆抽多了，把她忘了吧。 她匆匆叫住两人，两人回过头看到她，满脸惊喜。 “姜然，你怎么在这儿，昨天约你逛街，你不是没空吗？” 神明大人到底改了些什么，他们的记忆居然变成了这样，这样随意篡改他人的记忆，违背了人伦，她和宝莉一起的经历全部都没有了，而且他们现在被篡改了记忆却一无所知。 以前姜然只是觉得时星沅强大，但是现在她切身感受到这强大的可怕，在这强大的力量之下，所有人都可以被玩弄于指尖，所有人都是可以随意摆弄的蝼蚁。 面对两位朋友的亮着眼睛的询问，姜然只能顺着被纂改的记忆说下去：“今天有事来这边，你们先回去，我明天找你们。” 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姜然才返回商店，商店已经被啵啵当成了游乐场，时星沅不见踪影。 蓝啵啵把一个石塑推倒下在地，其他啵啵听到雕塑碎裂的声音，开始变得兴奋，在商店里演奏了一曲高分贝的乐章。 姜然跟它们一起把商店砸了个稀巴烂，心中的愤懑依旧无法消解，祂连未来都能预知，祂说报警没用。 姜然眨了两下眼，唤醒隐形视镜，拨打了报警电话，很机两个警察到达现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性，另一个是佩戴警徽的机器人。 姜然把情况和他们说明，并且还去给他们找来监控。 机器人警察接通监控设备，上面一片漆黑。 “姜女士，这家店的监控坏了，但是街道上的监控没有异常，那些离开的人，只是逛街过后，自行离去，并没有像你所说的，被制成玩偶，而且你说他们制成玩偶又被你救了？据你所说这家店的收银员是卡特人，一种会魔法的生物，根据我们后台的信息，这家店是无人售卖，顾客资助结账即可。” 姜然指着收银台，激动地说：“你看这复古的收银台，这根本不是自助结账的机器。” “姜女士，这很正常，这条街就是以复古为特色，设备复古没什么奇怪的，你要是逛累了可以回家。” “那你看这满地碎片都是我砸的，你可以验指纹。” 机器人警察和另一名警察面面相觑，主动上赶着自首的犯人他们见过，但是这么神经的，他们第一次见。 机器人警察扫描过地上的碎片，比对姜然的指纹后得出结论：“一部分碎片上确实有你的指纹，鉴于监控坏掉，证据不足，我们会先记录在案，后续店主报警的话，我们会采取下一步措施。” 机器人警察还贴心地拉开商店的门，让姜然出去。 颠了，这个世界彻底颠了，姜然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记忆有没有被时星沅篡改过。 20. 吸食 旅行日志 暗能量主导纪元，宇宙137.87亿年，104纪生 我承认，当我窥见那一段可疑的未来片段时，我本不该存在的心，颤动了。 我和一个渺小如尘埃的碳基生物相伴，一同走到黑洞纪元的终点。最后，我们一同被黑洞蒸发殆尽。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我随手丢弃了一只啵啵。 我想了一刹那，也就是人类的几天，接受了这个事实，有一个碳基生物相伴也可以接受。 - 一串啵啵跟在姜然身后，出了商店大门，周围的人完全察觉不到啵啵的存在。 在默克小镇的两天，姜然压根没能好好休息。尤其是恢复记忆之后，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再加上对时星沅产生的怀疑，对自己记忆的怀疑，她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没有去找自己的反重力滑板，而是像幽魂一样坐上了真空磁悬浮列车。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列车空旷。啵啵们在列车跑来跑去，一只绊倒了一只，紧接着所有啵啵都倒在地上，闹成一团。 以往姜然都会被感染，现在她看着车厢对面失真的倒影，整个人产生一种莫大的恐慌。 车厢侧壁的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新闻。 近日虫族频频发起进犯，银河系C星已经宣告失守，军方正着手和虫族展开谈判。镜头切到军方发言人，他站在台前公开发表演讲。 姜然的目光落向他的双眼，那人原本赤红的瞳孔，竟浸染开一层墨黑。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眸的瞬间，姜然心头一震，那神态，竟和莉莉丝的眼睛格外相似。 画面一转，切到现场实拍。虫族一方的谈判代表出现在屏幕上，那张脸，赫然和姜然父亲一模一样。 新闻演播室内，几位专家各执一词。一位专家提出，多年前战争里失踪的大批人员，是遭到收买，倒向了虫族。也专家推测推测，那些失踪人员早已被虫族吞噬，尸骨无存。还有专家则判断，这不过是虫族刻意炮制的离间诡计。 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睛是全黑，完全就是虫族所特有的。 太多信息一股脑挤在脑子里，她理不出任何结论。心脏猛地刺痛，姜然眼前一黑。 等她再次睁开眼，人已经躺在自家床上，床品是熟悉的气味。 墙上时钟跳到早上八点。她唤醒卧室智能家居，拉开窗帘。 掀开被子，身上套着那件熟悉的睡衣，她解开纽扣，低头看去，左边胸前的皮肤完好，没有一点伤痕。 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她的心落了下来。 兴匆匆地起床，穿上鞋子来到客厅，她傻眼了。 绿色的啵啵在客厅追逐打闹，餐厅的桌上摆满了一桌食物。 诺拉端着一杯泡好的咖啡，放到姜然平常坐的位置上。 “主人，您醒了，请用餐。” 诺拉温柔的声音在餐厅响起。 姜然真的快要疯了。 刚才还以为之前的种种是一场梦，可眼前的这一切，诡异得把她的大脑砸出一个坑。 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各种问号。 心头发沉，她完全记不起来，昨天昏厥过去之后，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身上的睡衣又是什么人替她更换的。 “诺拉，调出昨天家里的监控。” 诺拉调出监控，翻出肚子里的屏幕播放。姜然坐到餐桌旁，拖动时间进度条。 录像里，昨天下午五点，她指纹解锁开门走进屋子。画面只有她一个人，啵啵、时星沅全都没有出现。她神情疲惫，看上去一切都“正常”。她走到冰箱，拿出两袋营养液喝完，接着走进浴室。 半小时之后，她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径直进了卧室。 诺拉只能调取客厅的监控。从昨晚一直到今早八点姜然走出卧室，客厅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就算现在，监控画面里，也看不到那群正在客厅到处打闹的啵啵。 “时星沅。” 她喊了一声，没有反应。她在整个空间释放绿雾。 “时星沅，你出来，我知道是你做的。你昨天是不是接管我的身体了？” 时星沅出现在她面前。白色长发，一身样式复杂的古典服饰，神情依旧冰冷。 他抬了抬眼皮，开口：“我没有接管你的身体，只是激活了你大脑的基底神经节，让你靠着身体本能，完成回家这一连串动作。你的身体和大脑负荷太重，前额叶、海马体出现功能抑制，所以那一段经历你记不住。” “也就是说，你没有私自改动我的记忆？” “嗯。”时星沅走到餐桌边坐下，完全没有在别人家里的意识。 姜然看着他这副姿态，心里压着一团火气。 “让我保留全部记忆，对于你，对于稳住啵西特大陆，我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能问到这一层，你比我预想的要聪明。”时星沅避开问题，没有正面回答。 “你说你只在意绿雾，所以保留我的记忆，是对啵西特大陆有利，是不是。”姜然不等他回话，继续往前逼问。 “可以这么理解。”时星沅依旧惜字如金。 “其实不止是啵啵需要绿雾，而是你需要绿雾作为养料。所以你需要人类存在。”姜然说出自己的论断。 时星沅看待人类、卡特人、虫族，从来都是看待蝼蚁的姿态。人类唯一的价值，就是源源不断产出绿雾。他一次次救她，无非是因为她体内有绿源石，且她的存在，在未来的轨迹里，能为啵西特大陆带来正向作用。 “也没有那么需要，宇宙之中能产生绿雾的生物，不止人类一种。”时星沅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人类为你提供了数万年的绿雾。只要人类存续，你就能持续获取养料，省去无数麻烦，不是吗？” “所以呢？你想说服我，帮你对付卡特人和虫族？” “对。这也是给人类继续为你产出绿雾的机会。” “那我暂且接受你的提议。”时星沅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暂且。 姜然心里冷笑。这人永远这么随心所欲，拿捏一切。 “好喝吗？”姜然开口，伸手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有这些，你也尝尝。” 时星沅夹起一只水晶虾饺，直接咽下：“还不错。” 果然不是人类。没有人会这样吃东西，毫无咀嚼的过程，只是机械吞咽。姜然心里清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在他身上根本行不通，还是试着开口试探。 “那你以后可以不要随意篡改我的记忆。我做的所有事，都会有利于啵西特大陆。” “嗯。”时星沅心情似乎不错，又夹起一只虾饺。 他强大、莫测、喜怒无常，但姜然认识他至今，他从未说过谎。 趁着他态度松动，姜然又推过一盘蟹黄小笼包：“如果以后因为特殊原因，需要抽取别人的记忆，尤其是我朋友的记忆，能不能保留我和他们相处的所有过往？” “为什么？”时星沅抬眼，眼神平淡，带着纯粹的疑惑。 “他们是我的朋友。如果连彼此的记忆、共同的经历都消失了，人和陌生人没有区别，我接受不了。” “你产出的绿雾质量不错，我答应你。” 他不提，姜然几乎忘了这件事。绿雾是人类诞生的正面场域能量，啵啵以绿雾为食，卡特人以负面场域能量为食。而时星沅，和啵啵同源，靠绿雾存续。她体内的绿源石，就是他提纯后的核心能量。 “……所以你一直在吸食我产生的绿雾？” “嗯，因为你是我的。”时星沅语气坦然，理直气壮。 沦为高等生物的养料来源，这件事让人难以接受。 但姜然没有冲动，眼下只能隐忍蛰伏，等待日后翻盘的机会。 “你一直在我身边，没有离开？”姜然换了个问题。 “我可以弥散在空间里，算是。” “那我在默克小镇被莉莉丝捉弄，你全程都看到了？” 哪怕早已心知肚明，她还是想亲口确认。 “嗯。” 姜然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口是心非，从前只是书本上的词语，如今彻底落在了她的生活里。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守护啵西特大陆。告诉我，莉莉丝现在在哪？” “我不想告诉你。”时星沅端起粥碗，仰头全喝了。 满满一桌子饭菜，就这一会儿，大半都落进了他的肚子里。姜然压下心底的闷气，克制住想动手的冲动。 “那我父母的事，你清楚吗？这件事，对维护啵西特大陆的稳定至关重要。” 这一次，时星沅回答得干脆利落：“当年战败失踪后，他们就被虫族吞噬、彻底分解吸收了。” 早在啵西特大陆与卡特人对峙时，姜然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如今不过是再确认一遍。 昨天晕倒前的新闻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军方发言人亚历山大的瞳孔异变、神态诡异，像是被擅长魔法操控的卡特人暗中束缚了意识，而虫族又与卡特人有勾结，早在啵西特大陆，她就看到他们直接有关系。 军方所谓的谈判，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她必须找到确凿证据，揭穿这场阴谋，阻止虫族继续进犯，瓦解被卡特人操控的内部势力。 吃完饭，姜然打开个人视镜，下单了一款全新的隐形反重力滑板，机器人十分钟就送到。 随后，她用视镜接入公开星际政务网络，逐层检索信息。 数据快速跳动，军方发言人亚历山大的私人住址，清晰显示在屏幕上，地址位于星都高端商住区，安保等级中等，对外公示为普通公职人员住所。 啵啵们围在她脚边，轻轻蹭着她的裤腿，一个个跃跃欲试，从她收到滑板开始，就一直想要玩滑板。 “要出门可以，不许乱动乱跑，一切听我指挥。”尽管啵啵们被时星沅隐了身，姜然还是开口叮嘱。 一群啵啵跟着她到阳台，挨个挂在滑板的侧边。 姜然启动滑板，腾空而起，汇入城市上空的立体交通轨道。 高空风气流平稳，轨道上往来飞行器不多。姜然保持低速巡航，避开所有军用监测点位。 半个小时后，她抵达亚历山大住所的上空。 这片住宅区楼层不高，户户带独立空中庭院，外围围着一圈智能防护栏，搭载基础预警系统。整体看着规整普通，没有军方宅邸的森严戒备，完美贴合公开资料里“文职发言人”的住所。 姜然停在屋顶，关掉滑板动力，把滑板轻轻放倒在地，她也伏下身体，借由墙壁掩护。 “啵啵，去扫描全屋安防结构，标记所有监控、预警和录音设备。” 啵啵四散出去，贴着建筑外墙快速游走。它们隐身，不受电子设备探测，无视常规安防拦截，是最完美的探查工具。 片刻后，所有啵啵折返，围绕在姜然周身，用发出柔光的独角投射出立体建筑结构图。 全屋共十二处监控点位，三处声音采集器，庭院两处红外预警线。所有设备均接入市政安防系统，无独立军用加密通道。 “可以潜入。”姜然想。 她往建筑后侧的无人死角走去，这里是通风管道出口，监控存在盲区，红外预警也覆盖不到。 姜然弯腰钻进去，啵啵们跟在她身后，通风管道空间狭窄，通道内壁干净整洁，没有灰尘，是高端住宅专用的新风系统通道。 “分层探查，找到这个人告诉我。” 姜然从衣服兜里翻出一张照片，她出门前打印的亚历山大肖像，给啵啵们辨认。 她低声吩咐，啵啵立刻分成两队，顺着管道缝隙散开，分别朝着楼层上下两端移动。 管道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和通风设备微弱的声音。 粉啵啵提前探查完，回来找姜然，前方挡板后方就是别墅二楼的储物夹层，直通私人书房后侧，没有监控覆盖。 姜然继续往前爬，没过多久，前方管道壁出现一处可拆卸挡板，她拆下挡板，轻身跳了下去。 落地是柔软的静音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很快来到书房，书房光线偏暗，智能灯光处于休眠状态，只有窗外的高空天光透进来，落在宽大的全息办公桌上。 房间收拾得过分整洁，不像常年办公的军方发言人住所。桌面空空荡荡，没有纸质文件，没有私人摆件，只有一台嵌在桌面的中央主机终端。 姜然走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触终端屏幕。 屏幕亮起，弹出权限锁，需要个人虹膜、指纹、密码三重验证，常规破解手段完全行不通，外部网络也无法侵入，终端做了物理隔离，不接入任何外网。 “物理加密。”姜然皱眉。 这种级别的保密设置，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文职发言人该有的配置，完全是涉密核心岗位的安保标准。 < p>这时，外出探查的啵啵陆续返回，它们在一楼客厅找到了亚历山大。 他已经回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隐形视镜通话。 姜然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边，贴着墙体静静听着。 隔音墙体效果很好，但是姜然身体融化了绿源石猴，听力变得极其灵敏，能隐约听见低沉的人声，语速平稳，完全只是一通工作电话。 片刻后，客厅通话结束。脚步声响起，朝着二楼上来。 姜然退到书架阴影处，身体贴紧墙面，屏住呼吸，收敛体内的能量。所有啵啵学她贴在墙面，没有半点动静，它们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能隐身，只是在学姜然。 书房门被推开。 亚历山大走了进来，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脱下外层制式军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白天出现在新闻镜头里的规整儒雅、端庄正式全部消失，整个人的气场冷硬又诡异。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抬手唤醒桌面终端。 屏幕亮起的瞬间，姜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不再是镜头前半黑半红的渐变状态，此刻完全是纯粹的墨黑色，通透无光，是彻底的卡特人异化瞳孔，其实和虫族的瞳孔也很像。 但里面飘着丝丝缕缕的烟，代表这不是虫族异化，是卡特黑魔法操控的外在表现。平日里他应该是靠着魔法伪装压制异常，完美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亚历山大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标题没有文字，是虫族专属的扭曲纹路标识，人类通用系统无法识别解码。 他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平淡无波：“C星防线彻底松动，军方主战派失去话语权，谈判流程顺利推进。下一步按计划，逐步移交三颗边境资源星控制权。” 空气里响起一阵奇怪的细碎嗡鸣，不是人类语言，音色尖锐又冰冷，是虫族专属的交流频段。 姜然心脏收紧。 昨天新闻里所有专家的猜测都是错的。 那些失踪的人只是障眼法，卡特人用魔法强行操控人类高层，借着虫族入侵的名义，蚕食人类星系、瓦解人类战力。 嗡鸣声结束，亚历山大点头，继续回复：“残存的少数人形傀儡状态稳定，由我们控住的躯体，后续会批量投入谈判场，继续瓦解人类军心。” 姜然指尖发冷。 那些在战争里失踪的普通人、绝大部分将士，全都被虫族彻底吞噬。而军方内部，比如新闻里的谈判代表，是卡特人用黑魔法留住躯体、强行操控意识，改造成了供虫族利用的傀儡工具。 亚历山大继续操作终端，传输着大量军方布防数据、边境兵力部署图、星系防御弱点清单。 每一份文件，都是绝对的最高军事机密，这不是一个新闻发言人能接触到的资料，他肯定有身居高位的同伙。 姜然抬手，打开隐形视镜，启动录制、数据抓取、画面同步拷贝功能。她放轻呼吸，不敢有丝毫偏差，生怕被坐在终端前传输资料的人察觉。 十分钟后，文件传输完毕。 亚历山大关闭终端，起身准备离开书房。就在他转身的一瞬，他的视线无意扫过书架阴影。 姜然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但他没有察觉。异化后的感官只对高能武器、活体热源警报敏感，完全察觉不到隐入空气的啵啵，也察觉不到用魔法刻意压制了生物波动的姜然。 他转身走出书房，随手关上房门。 楼下传来智能家电启动的声音，整栋别墅再次恢复死寂。 姜然松了口气，立刻查看隐形视镜，加密通话录音、机密文件传输记录、军方布防泄密截图、虫族频段交流记录，还有亚历山大完全异化的瞳孔特写画面，一应俱全。 近三年来，亚历山大每个月都会定时向虫族隐秘节点传输军方数据，历次星系战败、防线失守、情报泄露，全部有迹可循。C星失守根本不是虫族强攻突破，是内部人为放水，主动放弃防线。 所谓的谈判，只是拖延时间、麻痹民众、瓦解军方战力的骗局。 姜然收起终端，后背发凉，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 虫族的入侵只是表面攻势，真正的杀招是卡特人的魔法操控。他们暗中控制人类高层、拿捏军方话语权，从内部彻底瓦解整个人类星际联盟。 那些失踪的战士、牺牲的将士，全部成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撤。” 姜然低声道。 啵啵们跟着她原路返回，钻进通风管道，顺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 接下来，该轮到她撕破这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的骗局了。 没有人想到，真正的问题不止是虫族的外部入侵，还有来自卡特人的魔法操控。 卡特人躲在幕后，用看不见的魔法锁链锁住人类高层，借着虫族的炮火做掩护，一点点啃食掉人类的星系防线、军事力量、甚至是活生生的人。 亚历山大是被操控的傀儡，是卡特人安插在人类军方最显眼、最好用的一枚棋子，而这样的棋子，在人类社会不知道还有多少枚。 姜然攥紧手指，眼底一点一点冷下来。 幸好今天她没有亲自潜入、亲眼拍到这些画面，否则，整个星际联盟还会继续被蒙在鼓里，继续妥协、继续战败，直到所有星系彻底沦陷，所有人都变成卡特人和虫族的养料与工具。 返回楼顶，姜然踩着反重力滑板汇向最近的航道，直奔宝莉家。她没做任何远程传输，终端里的加密证据太过关键，一旦联网就有被拦截、清除的风险。 她提前发信息告知宝莉，直抵宝莉家阳台，她收起滑板，拉着宝莉进入房间，把所有录音、录像和机密数据全部投影出来。 宝莉凑上前逐条看完，听到她的解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证据太关键了，必须递到顶层大人物手里才行。” “我打算去火星政府总部，找核心掌权人递交证据。” 宝莉思索两秒，立刻给出可行方案：“现在正好有机会，火星正在举办机甲操作员选拔大赛，筛选奔赴前线的作战人员。我们现在报名参赛，就能搭乘官方的反重力专机出行，全程不用走普通星际航线，一天之内就能抵达火星。” 这个办法又快又安全，官方赛事航线筛查宽松，能完美避开暗中监视的眼线。姜然当即点头，和宝莉敲定计划，立刻打开网页报名参赛，借着赛事专机前往火星递交证据。 21. 才不要 （比赛 姜然和宝莉顺利通过了赛前筛选。 第二天，她们就收到了官方录取通知。流程很快，第三天一早，两人准时登上赛事专属的反重力专机，动身前往火星。 这段时间，姜然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时星沅。 啵啵寸步不离跟着她，很多时候，这些小家伙远比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靠谱、管用得多。 本次机甲选拔的训练基地设立在火星英雄学院，为期整整一个月。一个月训练结束后，主办方也就是军方会根据所有人的综合成绩排名，统一划分评级，将选手分配到前线作战、后勤操控、机甲维修等不同岗位。 反重力专机缓缓升空，平稳脱离地球大气层，机身几乎没有颠簸。 舷窗外层层白云快速褪去，视野瞬间开阔，蓝色的地球不断向后缩小，最终化作宇宙深处一枚干净的亮蓝色圆球。 机舱里坐满了通过初选的年轻选手，全是奔着机甲操作员名额来的。 大多数人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很呆，其实他们多半是在使用隐形视镜，翻看训练大纲和机甲基础资料，或是调试随身设备，机舱整体很安静，没人大声喧闹。 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脚边的啵啵全程隐着身形，只有她能看见。一团团圆滚滚的小东西在脚边滚来滚去，偶尔蹭一蹭她的裤腿。 宝莉坐在她身侧的位置，对啵啵的存在也预先知晓，只是看不见它们。 宝莉胳膊搭在窗沿上，朝外看了一眼。 “宇宙看着真平静啊，但是我们大家却要去参加一场竞争激烈的比赛。” 反重力飞行专机的速度很快，是普通民用飞行器的上百倍。 姜然看了一会窗外的星星，收回视线，望着宝莉，声音压得很低。 “打开视镜。” 宝莉会意，眨了两次眼睛打开了视镜。 姜然在两人的通讯对话框，用脑神经信号打出一段话，发了过去。 【我们这次的重点不是比赛，是揭穿像亚历山大这类人的真面目。我们要想办法接触高层递交证据，实在不行，我们得把资料放到星网，让民众都知道真相。】 宝莉点了点头。 【我们把这些资料，发布在星网上，星网的传播速度快，更能引导舆论走向，民众也能更快知道真相。】 【但网络掌握在他们手里，还没发出去可能我们就会被定位，到时候更被动，得先找到安全的发布渠道，同时，我们要发展更多可靠的人，让他们加入我们，传播的力量才会变大。】 两人在使用视镜的时候，听力不受影响，隔着一条过道，与她们并排的两个男生低声闲聊。 “听说这次前线伤亡很高，都要直接派驻战场。” “英雄学院的考核本来就严，我其实是抱着淘汰的心理来的，去火星的机票那么贵，现在能去火星集训一趟也不亏，但看现在的态势，估计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了。” “听说这次去参赛的，有不少是被英雄学院录取的准大学生，机会都让给他们好了，可以做一些后勤、维修之类，不危险的工作。” 话音刚落，接着的是一声嗤笑，笑声来自姜然的前排，很显然他听到了那两个男生的对话。 “太阳系就是因为像你们这些胆小鬼和败类太多，才会节节败退，有一天成为虫族的食物，你们也会甘之如饴吧。” 男生头也没有回，仍旧端坐在座位上，声音里满是不屑和愤怒。 那两个男生，明显知道是在说他们，脸都黑了，像是受到屈辱一般，声音提高两个度。 “那我们就等着看你到时候怎么当英雄，别像新闻上那些军官，坐到虫族的席位上。” 这句话一出口，打破了机舱里的平静。 过道两边不少选手都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这三个人身上。 前排的男生猛地转过身来。那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黑发利落，眉眼锋利，眼底烧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劝道：“峻泽，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被叫峻泽的男生，没有理会同伴的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住那两人：“畏惧牺牲没有错，但一心只想躲在后方苟活，还要拿军方投降的新闻当挡箭牌，这算什么男人。”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胖男生重重往椅背上一靠，肩膀绷紧：“本事？难不成冲上前线送死才算本事？现在局势乱成这样，高层管理混乱，你愿意去送死，你就去好了，别道德绑架所有人。” 坐在他里面的瘦子跟着附和：“就是。” “所以你们就选择直接放弃抵抗？”峻泽的音量也抬了起来，“如果所有人都抱着这种想法，人类还会丢掉更多星球。”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趁早投向也没什么不好，虫族不过是资源匮乏，想要阿尔法星球，早给他们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争执的声响越来越大，打破了机舱原本安静的氛围，原本沉浸在视镜资料里的选手纷纷摘下虚拟投影，转头望向这边。 就在矛盾快要进一步激化的时候，两道身着浅灰制式制服的专机工作人员快步从机舱过道走过来。 其中一人抬手，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各位，请安静，专机航行途中禁止高声争吵，有矛盾可以等到抵达火星之后再处理。” 工作人员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人。 “不管心中有什么想法，登上这架专机，就代表你们接受本次选拔的规则。继续扰乱机舱秩序，会直接按照破坏比赛处理，按照比赛选手的标准，对你们进行处罚。” 胖子脸色一变，说：“我不参加了，这什么破比赛，我放弃，你们在中转站把我放下。” 工作人员紧紧盯着胖子：“报名的时候，有让各位选手再三确认，是你们自己签署的报名表，你以为这里便利店吗？没有人可以退赛。” 胖子看工作人员态度坚决，悻悻地闭了嘴。 峻泽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看了一圈四周的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很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休息了，我在这里和大家道歉。”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姜然和宝莉的方向。 “没关系。” 姜然和宝莉异口同声。 峻泽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点了下头，重新转回身坐回自己座位。 工作人员确认现场不会再起冲突，巡视一圈之后，才缓步离开。 机舱重新回归安静，只是不少人心里都埋下了一点微妙的情绪。 漫长的星际航行还在继续。 舷窗外，无数星辰无声流转，遥远的火星在黑暗里慢慢膨胀，从一个小小的橘红色光点，一点点变成巨大的红色星球。 专机调整姿态，穿过火星外层稀薄的大气，机身轻微震动，平稳降落在英雄学院专属空港。 舱门开启，带着火星特有干燥微尘的空气涌进机舱，所有选手依次起身，拎着个人行李走下飞行器。 空港上停了几十艘大型反重力飞行器，上面陆陆续续下来人，都是来参加机器操作员选拔赛的人。 走出空港大厅，暗红色的戈壁地貌铺展在视野尽头，防护罩笼罩整片区域，隔绝火星地表的恶劣环境，一座银灰色的学院建筑矗立在大地上。 大批选手跟着指引前往临时宿舍。 姜然拎着简单的背包，脚边看不见的啵啵成群跟在身后，宝莉走在她的身侧。 她不确定时星沅有没有跟着她，这家伙现在给她的感觉，像是个幽灵一样，她在心里默念几声他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干脆不去管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峻泽快步追了上来。 峻泽看向两人，看起来沉稳大气，很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峻泽，你们刚才坐在我后排吧，以后多多指教。” “姜然。” “宝莉。” 两人简单报出名字。 “我明白战争会有风险，可总要有愿意站出来的人。”峻泽皱了皱眉，在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很多事情，确实让人心里不安。” 简短交谈几句，队伍分流，三人各自走向分配到的临时宿舍。 宿舍内部简洁规整，一应生活设施齐全，夜里，姜然躺在床上，啵啵悄无声息铺满地板，蜷缩成一团团 小小的影子。 姜然脑海里反复回想来到火星的目的，思考该如何找机会接触军方高层，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所有参赛选手被统一召集到英雄学院巨大的圆形大礼堂。 高高的穹顶之下，成千上个年轻的身影整齐站满场地。 高台之上，数位军方高层落座，居中的一名军方领导人站起身，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礼堂。 他讲述虫族入侵带来的危机，讲述前线战士的牺牲，讲述本次机甲选拔对于太阳系人类的意义，鼓励在场所有人拿出实力，接受考验，为人类阵营贡献自己的力量。 整篇讲话慷慨激昂，结束之后，高层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退场。 姜然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名主要讲话的领导人身上。她仔细观察对方的双眼，瞳孔颜色正常，周身感受不到卡特人特有的黑雾场域。 姜然在心里做出判断：这个人，没有被卡特力量操控。 可惜整套流程安排得十分紧凑，领导人讲完便匆匆离开，根本没有留给普通选手上前搭话递交证据的机会。 礼堂内，工作人员很快引导众人前往测试区域。 考核的第一项，是素质解析测试。 场地摆放着一排排比人高、外形如同巨大椭圆蛋的银灰色仪器，外壳泛着冷光。 选手需要独自站进蛋形仪器内部，舱体闭合，内部会扫描采集身体各项数据，解析身体素质、神经反应速度、左右脑开发程度，综合评估每个人的适配方向，之后直接划分至不同训练小队。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上前，走进蛋壳一样的装置之中。舱壁微微发光，几十秒过后舱门弹开，屏幕上弹出结果，播报对应的分配班级。 不少人看到分配结果的时候发出小声的抱怨。 很多人原本以为会有激烈的对抗筛选，结果上来就是机器直接分配，完全没有个人发挥的空间，让不少一心想要比拼实力的人觉得索然无味。 “搞什么，连比试都没有，直接机器定好坏？” 周围响起零零散散的吐槽声。 终于轮到姜然，她迈步走入蛋形仪器，舱门缓缓合上。淡淡的扫描光在她周身流转。数十秒后舱门开启，光屏弹出文字：【机甲操作员A班】。 紧接着是宝莉，扫描结束，同样显示机甲操作员A班。 没过多久，峻泽也拿到结果，和她们分到同一个班级。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不远处，胖子张自明和瘦子李翔也刚刚结束测试。 他们都被分到了机甲维修B班。 看清分配结果，两个人非但没有失落，反而互相对视，脸上露出窃喜的神色。 “太好了，不用上驾驶舱冲前线。”张自明压低声音，笑意藏不住，“维修班安稳得多，至少不用直面虫族。” 李翔点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姜然三人，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故意抬高一点音量，保证对方能够听见。 “机甲操作员班啊，祝你们好运。以后你们的机甲，说不定就落到我们手上维修。到时候，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好好检修的。” 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峻泽脸色瞬间沉下来，往前踏出一步，拳头攥紧，眼看就要直接冲上去。 姜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周围不少选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望过来。 张自明和李翔见状，得意地嗤笑两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维修班集合的队伍。 冲突被强行按住，没有真正爆发。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场地各处响起，通知各个班级前往对应的训练区域，为期七天的小队学习正式开启。 【07号旅行日志】 暗能量主导纪元，宇宙137.87亿年，104纪生 没想到这个碳基生物，对着一个才认识的另一个碳基生物，可以笑得那么灿烂，而且她为什么要碰他的手，她一点没有意识到她是我的！ 根据我看到的未来碎片，她会一直陪着我，我才不要她一直陪着我，她笑起来看起来很蠢。 22. 她从来没有对我用那么温柔 火星英雄学院的集训正式启动。 机甲操作员A班汇聚本届选拔脱颖而出的顶尖新人，拥有集训营最优资源，竞争也最为残酷，集训为期七日，每日训练表现直接决定最终岗位分配，没有半分松懈空间。 先由由队员自动组队伍，进行组与组之间的比拼，然后教官再根据各自的特点分队，峻泽主动邀请姜然和宝莉，三人组成一队。 训练循环开展，分为模拟机甲对抗、脑神经同步适配、战场应急处置三大项目，全员持续保持高强度运转。 三人优势互补，适配度远超其余小队。 姜然擅长战局预判与全局战术布置，头脑冷静，决断利落；宝莉精通机甲系统操控与数据复盘，对参数波动极度敏感；峻泽身体素质出众，临场反应迅猛，近身突进能力在同班选手里遥遥领先。 集训首日，三人临时组队参与模拟对战。尽管缺少预先磨合，但仅凭各自特长相互配合，一路连战连捷，碾压班里绝大多数小队。 教官看完全部对战录像，当场敲定分组。 “姜然、宝莉、峻泽，三人固定组队。接下来七天统一合练，备战队内排位赛。” 话音落下，训练场响起细碎骚动，不少学员侧目相望，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羡慕，越早定下固定小队，证明学院的优势明显，教官认可度越高。 固定小队代表专属训练资源、教官定向指导，是冲击核心作战梯队最好的底牌。 当日训练结束，峻泽走到姜然身侧。 “排位赛我担任近战突击位，由你来全局指挥，没问题吧？” 姜然淡淡颔首：“行，你的突进速度，刚好补齐我近战层面的短板。” “那我负责机甲参数好了，”宝莉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小队取一个名字，星际英雄奥尼尔曾说他希望越多越多的人擎天而立，守御星海，我们叫擎天小队怎么样？” 另外两人赞同地不能再赞同，于是就这样定下了小队名字。 姜然坐镇后方统筹指挥，峻泽在前排冲锋破局，宝莉固守辅助位置，实时调控机甲参数、监测设备状态、修正运行漏洞，一支稳固的三人小队正式成型。 A班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训练，维修B班的恶意，却在暗处悄然滋生。 张自明与李翔始终没有放下专机上结下的仇怨，心底积怨久散不去，打听到姜然三人配备顶尖训练机甲，得到教官重点关照，二人的嫉妒日益膨胀。 他们被分配至机甲维修岗位，远离前线赛场，却手握所有训练机甲的日常检修权限。这份权力，被二人当成了伺机报复的利器。 每日训练结束，所有机甲统一入库检修，擎天小队的机甲经由二人经手，机甲内部便会被动上手脚。 他们微调细微参数，压低机甲响应灵敏度，埋下线路接触隐患，篡改脑神经同步阈值。 “这类隐性缺陷无法被常规设备检测，只会在高强度对战、极限操作的关键时刻突然发作。” “就算是首先组队的又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他们积分垫底时候的表情。” 集训姜然操控机甲时，指令频繁出现延迟，按键下达之后机甲动作慢上半拍，脑神经同步率剧烈起伏；峻泽的近战突进屡屡失控，精准斩击莫名偏移，对战命中率持续下滑。 两人模拟对战成绩持续走低，训练大屏跳动的同步率数据刺人眼球。 教官大步跨入训练场中央，冷硬的声响穿透轰鸣。 “姜然！峻泽！出列！” 二人立刻终止机甲模拟程序，走出操作台，挺身站定。 教官指尖点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失误记录，语气严厉：“你们怎么回事！同步率持续下跌，基础操作失误率翻倍。你们是A班重点培养的小队，不是毫无经验的新人。状态涣散，配合混乱，这几天你们的训练态度太过敷衍。” 他目光沉沉扫过两人，继续下达指令：“今天追加两小时专项加练。队内赛将近，如果依旧维持这种状态，直接下调评级，移出核心参赛名单。” 命令落地，周围不少学员投来观望的视线。 不远处维修观察栏杆边，张自明和李翔倚着护栏，将全过程尽收眼底。 二人嘴角压着难以掩藏的笑意，姿态松懈，神情张扬。 李翔压低音量，只让身旁同伴听见：“看见了吧，我早就说办法管用，机甲参数一动，实力再强也发挥不出来。” 张自明注视着场中遭受训斥的二人，眼底阴云密布。 “这仅仅只是开始。”张自明轻声开口，语调裹着算计，“等到队内赛，我再给他们的机甲增设更多暗病，让他们彻底在赛场一败涂地，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清，A班的天才小队，不过浪得虚名。” 李翔连连附和：“维修权限掌握在我们手里，查不到任何人头上，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二人对视一眼，肚子里全是坏水。 午休间隙，峻泽攥紧训练数据报表，面色凝重。 “不对劲。我反复复盘全部操作，没有一次误操作，明显是机甲执行指令出了问题。” 宝莉若有所思，说：“会不会是维修班那两个人暗中搞鬼。” 峻泽一听这话，“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性情直率，无法容忍这种阴私手段，转身便打算前往维修车间对峙。 姜然伸手将他拦下。 “别冲动。没有实质证据，贸然上门争执，他们死不承认，只是浪费时间，你们之前有过节，可能会被扣上扰乱训练秩序的罪名，甚至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难道我们只能被动承受，任由他们不断暗算？”峻泽眉头紧锁。 “不会。”姜然语调平稳，“他们有办法动手，我们就能找到证据，这事交给我。” 这几天她自身操作节奏始终稳定，心态没有丝毫波动，所有失误的源头，只可能存在于机甲设备。 她没有声张，等到训练场人员散尽，只剩下她和宝莉，还有一众隐形的啵啵，吩咐几只啵啵潜入机甲维修室排查。 啵啵们很快带着信息回来。 机甲维修日志遭到篡改，核心参数被刻意微调，线路隐性故障被故意保留。除此之外，啵啵还听到到张自明与李翔私下密谋的对话。 “任由他们继续得意，排位赛开赛，就是他们翻车的时候。” “小心行事，不要留下痕迹，等到成绩一落千丈，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辩解。” 粉啵啵和蓝啵啵还惟妙惟肖地扮演上了，还原了机甲维修室的场景，可惜现在它们是隐身状态，只有姜然能看到。 宝莉走到姜然身侧：“查到问题根源了？” “嗯。”姜然颔首，“是张自明和李翔动的手脚。” “直接上报教官吗？”宝莉问道。 “暂且不必。”姜然轻轻摇头，“我们首要目标是收集证据，揭露高层勾结的阴谋，不能提前暴露底牌。与其主动对峙，不如让他们自食恶果。” 她随即向啵啵下达反击指令。 粉啵啵具备极强的数据渗透能力，入侵学院维修内网毫无阻碍，让它顺着系统反向溯源，将机甲所有人为故障、参数异动记录，绑定在张自明、李翔的个人工号之下。 完成痕迹转嫁后，啵啵修复姜然与峻泽机甲内全部隐患，甚至适度优化设备参数，令机甲响应速度、神经适配性，优于出厂原始状态。 反击并未止步于此。 啵啵持续侵入二人的维修终端，干扰后台数据流。 自第二天下午开始，怪事接连找上张自明和李翔，检修数据错乱，设备调试参数不符规范，上报台账与实际记录无法对应。 维修班教官每日巡检，总能揪出二人的工作疏漏，扣分、训斥成了家常便饭。 二人胸中怨气不断堆积。 他们自认行事周密，调整参数时刻意避开监控死角，清除表层操作记录，理应不留破绽。可无端挨训、扣除积分的事情频频发生，明明意图算计他人，最终遭殃的始终是自己。 午休时分，维修车间空空荡荡，两人凑在一处低声争执。 “实在邪门，我们明明没有操作失误，为什么接连被查出问题？”李翔狠狠摔下检修扳手，满脸烦躁。 张自明盯着工号后台杂乱的记录，不甘与猜忌交织：“肯定是姜然他们搞的小动作。除了他们，没人会针对我们。” “他们整日待在训练场，从来没有踏入维修车间，怎么动手？”李翔满心疑惑。 张自明紧咬牙关，恨意渐深：“我不清楚手段是什么，但一定是他们伺机报复。他们成绩回暖，我们不断受罚，天底下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心中一口认定，姜然三人暗中动用隐秘手段反击，只是掩藏极深，抓不到任何把柄，让他们有苦无处诉说。 张自明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阴冷：“等到队内赛，我们还有机会。届时直接锁死他们机甲核心参数，逼得他们输掉比赛，积分垫底，看他们还能不能维持风光。” 李翔点头应声，眼底翻涌着报复的念头。 二人将所有不顺全部归咎于姜然小队，心底恶意不断滋生，只能默默吞下哑巴亏，静静等候翻盘时机。 看着姜然三人训练状态稳步回升、排名持续走高，二人又急又气，却束手无策。 清除机甲隐患之后，姜然三人的训练重回正轨。 每一场模拟对战，小队都在打磨全新战术。 姜然精准预判对手走位，实时调整策略、下达指令；峻泽严格执行战术安排，突进、牵制、收割，执行力无可挑剔；宝莉在后方兜底，持续修正机甲参数，规避系统漏洞，稳住整条防线。 三人班级排名快速回升，稳稳稳居前列。 训练场机甲走动，人声喧嚣，无人留意场地侧边空域，伫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 时星沅就站在姜然身侧不远。 他和啵啵们挨在一起，身形肉眼无法捕捉。整片训练场里，所有人看不见他，包括姜然也看不见他，姜然只能看见啵啵。 时星沅垂着眼，视线牢牢锁在姜然身上，眸底的不悦快要溢出来了。 训练场上，姜然侧过头，和峻泽一同核对对战录像，两人距离很近，指尖轻点光屏，逐条复盘刚刚的失误与行进路线。 峻泽微微俯身，低声阐述自己的突进思路，神情认真。姜然微微颔首，抬手在光屏划出数条战术动线，轻声纠正细节。 一来一往，配合流畅，默契浑然天成。 时星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眉眼冷淡。 这两人站在一起看着真是碍眼！ 满腔郁气无处宣泄，于是，所有情绪，尽数对准峻泽。 时星沅薄唇微抿，视线落在峻泽身上，指尖悄然轻抬。 下一秒，峻泽操控机甲锁定敌方残血目标，蓄力完毕，准备挥出终结横斩，动作干脆利落，胜利近在眼前。 就在出手刹那，操控摇杆莫名小幅偏移。 精准的斩杀轨迹突然错位，挥了个空，机甲大幅度晃动，重心失衡，姿态滑稽狼狈。 训练场四周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峻泽身体骤然僵住。 他望着光屏上离谱的失误记录，背脊紧绷，满心错愕。 整套操作早已烂熟于心，手感、节奏、预判全都没有偏差，偏偏栽在最为稳妥的收尾一击。 完全理不清头绪，下一轮复盘训练再度翻车。 教官安排各小队依次汇报战术思路，峻泽才开口，机载语音系统突然卡顿，原本条理清晰的陈述变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逻辑支离破碎。 同班学员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峻泽耳尖发烫，指尖紧紧攥住操作台边缘，窘迫不已，只能草草结束发言，坐回座位。 接连两次当众出丑，他心绪大乱。 最后的机甲校准训练，全班所有人一次性校准完成，唯独峻泽例外，机甲步伐微调功能莫名失灵，机身左右摇晃，他脚步踉跄，险些直接摔离操作台。 而一旁的姜然，机甲参数始终稳定，操作行云流水 ，不曾出现半点异常。 训练结束，光屏刷新当日失误数据，格外刺眼。 峻泽盯着屏幕，神色茫然，夹杂着几分无奈。 “太奇怪了。”他低声自语，“我的操作全程没有问题，设备反复检测全部正常，为什么总会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姜然看着他紧绷窘迫的模样，没有质疑，没有丝毫轻视，她向前靠近半步，指尖轻点操作台后台，快速浏览一遍记录，语气温和体贴。 “别给自己施压，问题不在你身上。” “我看得清楚，你今天手感十分稳定，大概率是设备存在常规检测无法识别的隐性故障。” 她出声宽慰，不动声色帮他挡住周遭探究的视线，替他解围。 峻泽抬眼看向她，心头的窘迫消散大半，只剩无尽困惑：“但愿如此，不然我实在解释不通这反常的状态。” “不要心急。”姜然轻声道，“我们再加练两遍，慢慢调整。” 一旁的时星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只想借着恶作剧，令峻泽频频出丑，磨灭他的底气，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姜然非但没有嫌弃、怀疑峻泽，反倒主动安抚，耐心辩解，温柔包容对方。 她从来都没有用那么轻柔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却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那么温柔！ 时星沅指尖微微一顿，眼底不悦愈发浓重，周遭空气随之沉沉下坠。 围在姜然脚边的啵啵慌忙蜷缩成团，不敢随意乱动，它们心知肚明，自家这位神明大人，醋意已经汹涌翻涌，偏偏无处发作。 姜然对此一无所知。 她排查过磁场干扰、设备故障、对手暗中暗算，穷尽所有可能性，始终找不到异常源头。 她只当成训练设备偶发故障，陪着心绪纷乱的峻泽一遍遍加练、复盘、磨合。 往后训练，只要峻泽在姜然面前展示操作、汇报战术、展露实力，莫名其妙的失误总会如期而至。 同班学员之间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认定，昔日天赋出众的峻泽求胜心切，心态彻底崩盘，才会持续发挥失常。 真相只有啵啵与隐匿身形的时星沅知晓。 全员备战的紧绷氛围下，学院忽然下发临时通知：军方高层即将亲临训练场，视察本次集训进展。 消息传开，所有学员心神一凛，训练姿态愈发规整。 姜然心头一动，这是她抵达火星之后，第二次近距离接触军方高层，也是当下最有希望递交证据的契机。 高层抵达训练场，全员整齐列队。 姜然不动声色仔细观察对方，全程留意一举一动。这名高层目光澄澈，举止端正，周身没有卡特人标志性的黑雾，不存在被魔法操控的迹象。表面看来，像是心系战局、立场正直的军方核心人物。 但经历过亚历山大被暗中操控、高层勾结外敌重重阴谋之后，姜然早已不会单凭表象评判人心。 卡特人的操控手段隐蔽莫测，未必都会留下黑雾痕迹，虫族渗透方式更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视察期间，高层简单巡视训练场地，翻阅学员训练数据，偶尔驻足叮嘱几句，言行举止挑不出任何破绽。 视察临近尾声，趁着列队休整，宝莉悄悄挪到姜然身侧，低声询问。 “要不要尝试寻找机会递交证据？” 姜然微微摇头，同样压低话音：“风险太高，毫无破绽，往往才是最大的隐患。”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宝莉眉头紧蹙。 “先查清他是否可信，再做打算。” 姜然不愿意拿所有人的安危冒险。等到高层离开训练场，姜然悄悄向啵啵下达指令，令它一路尾随跟踪，探查对方私下行踪与接触人员。 啵啵身形小巧，隐匿能力得天独厚，可以避开全部监控设备与探测仪器。 训练场恢复常规训练，姜然一边配合小队打磨战术，一边等候啵啵传回情报。这段时间。 时星沅依旧隐匿在虚空，时不时制造各类小乌龙，峻泽遭遇的离谱失误从未中断。精准突进莫名偏移，战术汇报骤然卡顿，机甲校准偶尔失灵。他一次次当众陷入尴尬，一遍遍加练复盘，始终找不到问题根源，只能无奈接受自身状态诡异起伏的事实。 同班学员私下议论不断。 “峻泽之前实力那么强，最近怎么失误不断？” “大概是胜负心太重，心态崩掉了。” 细碎流言源源不断传入耳中，峻泽窘迫万分，却无从辩解。姜然看在眼里，暗自疑惑，始终猜不透怪事频发的缘由。 几个小时过后，外出探查的啵啵折返训练场。 啵啵的彩色独角释放出柔光，一团团微光环绕姜然浮动，快速传递收集到的影像与讯息，画面拼接完整，清晰展现出这名高层离开学院后的动向。 他刻意绕开所有公共监控路段，乘坐私人重力飞行器前往火星城郊一处偏僻星际对接点。 影像之中，这名无人怀疑的军方高层短暂等候片刻，随即和一名完全拟态的虫族傀儡碰面。 二人没有多余交谈，动作简洁默契，互相交换手中存储芯片，芯片之内，存放着本次机甲集训核心数据、学员战力档案，以及前线兵力部署简报。 交易完成，两人迅速分开，各自撤离现场。 看完所有影像，姜然脊背泛起一丝凉意。 这名高层没有遭受卡特魔法操控，体表无黑雾、神态正常，并非受人支配的傀儡。他是主动勾结虫族，心甘情愿沦为人类的叛徒。 这类本心堕落之人，远比被操控的傀儡更加危险。 心智健全、思虑缜密、擅长伪装，潜藏在军方高层圈层，难以甄别，对人类防线造成的破坏，远胜于外敌正面入侵。 【07号旅行日志】 暗能量主导纪元，宇宙137.87亿年，104纪生 虽然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会儿，但是她都125小时20分37秒没有和我说话了，竟然和那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说说笑笑，笨蛋的人类。 23. 是啊，求求你了，神明大人 姜然找到宝莉，同步告知她啵啵带回来的消息。 宝莉眉头紧蹙，压低声音说：“连他都不能信任，我们还能找谁递交证据？” “根据这次的消息，认为主流派系都要提防。”姜然语气平稳，“现在军方高层渗透范围很大，不少人和虫族私下往来，没有绝对安全的沟通渠道。” “难道证据只能一直存着？”宝莉追问。 姜然沉默片刻，脑中快速梳理军方各方派系的利害关系。派系盘根错节，利益相互捆绑，贸然暴露证据，最先引来的不会是公正调查，而是灭口与掩盖。 “换一条路走，去找他的死对头。” 这名勾结虫族的高层，军内存在立场完全对立的竞争者。对方隶属另一派系，行事强硬，主战主张清晰，历次高层会议，两人多次公开对峙，一直反对任何和虫族妥协的方案。 此人手握实权，地位足够，立场清晰，是现阶段唯一具备能力、也拥有动机彻查内部叛徒的目标。但这不代表对方值得全然信赖，利益驱使之下，任何人都存在变数。 “尽管这样做风险依旧存在。”姜然坦言，“但这是我们眼下仅有的突破口。” 宝莉点头。 “我听你的，伺机寻找接触机会。”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联系可靠媒体，选择性放出部分消息。”姜然补充，“两条线路并行，单一渠道很容易被人掐断。”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峻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刚结束一轮机甲实操训练，肩上搭着吸汗毛巾。 姜然和宝莉同时侧头，视线短暂交汇。 姜然率先开口。“复盘刚刚模拟对战的操作漏洞。” 峻泽没有深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最近一连串难以解释的操作失误持续困扰着他，思绪大多放在机甲训练上。听完说辞，他转身返回操作台，继续调试机体参数。 等峻泽走远，宝莉看向姜然。“媒体渠道不好找。火星本土媒体受军方管控严密，外来媒体想要进入集训营取证，准入门槛很高，没有官方批文很难近距离接触赛事。” “慢慢寻找。”姜然说道，“排位赛人流量大，到时候会有多家新闻机构到场记录赛事。人员混杂，机会藏在人群里。我们不需要全盘托出，只用泄露部分侧面线索，埋下舆论引子。” 两人讨论结束后，重新回到各自岗位，投入当日剩余训练。 姜然重新调整整套作战思路，和小队持续打磨战术配合，全力备战队内排位赛。空闲间隙，她持续安排啵啵追踪对立高层的出行路线、活动范围，记录一切可行接触的时机、安保配置与随行人员构成。 训练场之上，训练按照日程稳步推进，就是峻泽遭遇的怪事没有停下。 一轮模拟对抗开启，峻泽锁定敌方机甲核心，手腕稳稳控住摇杆,就在炮火即将击发的刹那，操纵杆猛地向外小幅滑开。 炮火偏离目标，击杀机会白白流失。 对战结束，峻泽立刻启动整机自检,屏幕刷新，所有参数显示正常。 他盯着面板，眼底浮起一层困惑。他确认操作没有失误，却解释不了刚刚突如其来的偏移，他不觉得事B班那两个人做的，他们破坏机甲能做如此天衣无缝，那根本只有天才维修师才能做到。 后续训练，怪事反复上演。 每日例行整机同步校准，其余机体一次性完成匹配，唯有峻泽驾驶的机甲，单侧推进器持续出现响应延迟，机身微微震颤，直接破坏小队编队阵型。 接连数次失常，转化成难以压抑的烦躁。峻泽一遍遍地调取操作日志，逐条比对运行曲线，翻来覆去，依旧找不到故障源头，只能默默延长训练时间，尝试适应这种捉摸不定的异常。 姜然站在指挥终端旁，目睹全程。 她清楚峻泽的操控水准，总感觉这些失常绝非操作疏漏。眼看教官接连施压，旁人议论渐起，距离排位赛越来越近，未知隐患悬在头顶，担忧慢慢积在心底。她几次开口提醒峻泽多加留意机体状态，私下也和宝莉探讨过异常根源，一无所获。 视野触及不到的地方，时星沅静静俯瞰训练场。 只需要动动手指，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动摇摇杆信号、干扰通讯频段、延缓推进器反馈。 视线掠过满心郁结的峻泽，落向姜然。 捕捉到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时星沅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一轮模拟对抗结束，天色沉向傍晚。擎天小队暂时解散休息，峻泽和宝莉前往食堂补充物资。姜然独自离开训练场，走向营区后方僻静的通风廊道，这里行人稀少，方便她调度啵啵收集情报。 廊道灯光明暗交错，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道持续运转的声音。 姜然正要呼唤啵啵，身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身形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实。 时星沅站在她面前。 姜然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时星沅？你怎么在这里？” 时星沅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的不悦因为听到这句话更明显，他没有回答她，开口直奔主题：“离峻泽远一点。” 姜然眉头轻皱：“理由。” “不需要理由，你可是……反正就是不准。” 这句话直白又蛮横，姜然心底生出几分不解，对方这段时间消失不见，现在凭空出现，上来就干涉她和队友相处。 “你很莫名其妙，他是我的小队突击手，排位赛我们需要配合作战，不可能疏远他。” “你根本没必要参加这种训练，你使用绿雾的力量，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时星沅语气平淡，内里裹挟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你不需要依靠别人并肩。” 姜然仔细打量对方，他周身气息难以形容，情绪还是一如既往地多变。总不能因为她的力量来源于他，他救过她，他就可以那么霸道无理吧。 “你干涉我的安排，总得告诉我具体的原因，说什么就是不准，很像小孩说的话，你知道吗？” 时星沅向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被拉近，“训练场每一次训练，你们每一次商讨战术，峻泽出现、和你交谈、同你演练机甲配合，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你靠近他让我特别不开心，我不喜欢。” 姜然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这番话，突然想起峻泽层出不穷、查不到源头的机甲故障，她心里生出猜想。 “峻泽频繁出现操控异常，是你造成的？” 时星沅没有否认。 “只要他过分靠近你，意外就会出现。” 之前所有无法解释的怪事终于有了源头，时星沅越靠越近，姜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只是小队正常配合训练，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我确实答应当你的下属，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我都会做好，但这些事与当你下属没有任何关系吧。” “我不想看见他站在你的身边。”时星沅紧紧盯着姜然。 姜然感到一阵荒谬。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 时星沅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尽管已经快要习惯神明大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清楚他想要掌控万物，包括她这个不小心拥有了绿源石力量的人类。但姜然还是压下心中的怒火，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运用绿雾的力量，就像之前从卡特人幻境里出来的那些人，你都要抹除他们的记忆，现在我要是运用绿雾的力量，肯定有更多的人目击，那不就更麻烦了。作战小队讲究协同，我不可能孤立所有人，只依靠自己，排位赛临近，擎天小队想要拿下成绩，所有人必须紧密配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他了？” 姜然尽可能和颜悦色，甚至还努力堆出一个笑容。 时星沅的表情看不出情绪，说话的语调似乎变得更平静。 “你为了他在求我？” 神明大人原来吃这一招，喜欢看人服软，看人求他。 “是啊，求求你了，神明大人，”姜然往前几步，抬眼望着时星沅，“你之前让我自己想办法，我现在就在想办法揭露卡特人和虫族的阴谋，我必须要留下这里，保证我们小队的稳定，这样才能更好接触到相关人员，俊泽是其中一环。” 时星沅看着姜然的眼睛沉默片刻。他清楚姜然正在追查高层勾结虫族的线索，不会轻易毁掉她的主线布局，她与峻泽默契协作的画面，心绪难以平复，但她眼睛像是一汪清泉，让他没了情绪。 “我不会阻挠你的计划，但不要对那个男生过分热忱。” “热忱谈不上，只是队友本分。”姜然不解，他这情绪简直和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两人僵持在廊道之中，姜然能感受到对方极强的掌控欲，仿佛认定她理所应当听从他所有无理的要求，可她自有目标，不想受人束缚。

“你一直默默跟在我身边？”姜然换了话题。 “从你抵达火星集训营开始。”时星沅坦然承认，“你和啵啵下达的每一条指令，你的每一次谋划，我全都知晓。” 至于时星沅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姜然也清楚，不过就是想看她仅凭自己打败卡特人和虫族，而且她总觉得他如果找到收回绿源石的方法，会立即收回她所拥有的力量，她得抓紧时间。 “那当然了，毕竟你是神明大人嘛，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中。” 姜然违心地恭维。 “如果你依旧和他过度亲近，之前发生的各类故障只会变多。” “哈？” 绕来绕去，怎么话题又回到了原点，合着她刚才嘴巴都要说干了，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过度亲近是指什么？” 姜然话音落下，时星沅根本就没有要回答她，他周身轮廓慢慢虚化，重新消融进空气之中。 廊道恢复空旷，姜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实在想不通峻泽做了什么惹到了时星沅。 她抬手轻揉眉心，眼下星球联盟内鬼未除，排位赛迫在眉睫，她没有精力来研究神明大人起伏不定的情绪，深呼吸几口气，将神明大人及他的情绪丢到脑后。 时星沅消失后没多久，啵啵成群贴着墙根过来，环绕在姜然四周，它们彩色独角上的光芒闪动，见她沉默不语，用独角的光芒链接她，像是试图安抚她。 “继续原定任务，盯紧维修车间，还有跟踪对立高层那个路西斯的人。”姜然平复心绪，重新下达指令，“另外，你们是不是一只可以看到时星沅？” 听到这话，啵啵们独角的微光明暗起伏，异口同声地说：“嗯。” 啵啵们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纯洁可爱，就算啵啵们最后会只听时星沅的话，姜然也没有办法，毕竟啵啵是他创造的，更何况时星沅除了总是俯视这个世界，袖手旁观，他也确实不是一个坏人，还一次又一次救了她，不管他性格如何古怪，她都会，也只能当做他永远会站在她这一边。 啵啵们接下任务后，四散奔赴各处。 姜然整理好心情重回训练场。 维修B班车间内，张自明和李翔积攒的怨气越来越重。 连日巡检作业，两人不断被维修教官查出工作纰漏，扣分、当众批评已经成为常态。 两人翻遍检修台账、设备日志、操作存档，反复核对每一次维修流程，从头到尾梳理多遍，依旧找不到自己频繁出错的真实原因。 所有线索最终指向同一个猜想。 “是姜然他们动手。”张自明靠在检修台边缘，指尖攥紧金属扳手。扳手和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一直待在A班训练场，根本没来维修车间，怎么动手修改系统？”李翔眉头紧锁。 “我不知道手段是什么。”张自明声音沉下来，“但除了他们，没有人有动机针对我们。我们改动他们机甲参数之后，没有两天，他们小队成绩稳步回升，我们接连出事，不可能只是单纯巧合。” 李翔仔细回想前因后果，越推敲越认同这个判断。 两人心中不甘持续发酵，他们自认操作足够谨慎，修改机甲参数时刻意避开监控范围，清除表层操作记录，每一步安排都周密妥当。 原本计划拖垮姜然小队的排位赛成绩，到头来，各类麻烦源源不断落在自己身上。 “我们不能就此收手，不能让他们在赛场上风光无两。”张自明开口，“队内排位赛是最后的机会。赛事前夕，所有参赛机甲统一入库检修，检修权限依旧掌握在我们维修班组手中。” “那我们加大改动幅度？”李翔询问。 “不用直接损毁机体。”张自明低头思索片刻，“强化隐性故障阈值，高强度持续对战之下，故障爆发频率会大幅提升。赛场之上机甲频频失控，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认定是小队训练不足，临场发挥崩盘。” “赛后检测依旧查不出我们留下的痕迹？” “只要操作得当，赛场快速筛查程序不会深入底层参数。”张自明语气笃定，“除非进行整机深度拆机排查，否则很难定位人为改动痕迹。就算最后有人提出质疑，没有监控直接拍到我们动手，很难拿出定罪证据。” 两人敲定完整方案。接下来每次机甲入库检修，依旧抓住机会悄悄修改参数，预埋线，希望整垮擎天小队。 24. 你没事吧？！ （比赛 【07号旅行日志】 暗能量主导纪元，宇宙137.87亿年，104纪生 她竟然推开我，转头就跑。 明明是既定注定的事，我所见的未来片段，从来不会出错。在那一刻，我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紧张。 听闻未来能与我并肩走到时间尽头，她没有半分情愿。 这是何等难得的际遇，是独属于她的人类奇迹。凡人能与神明比肩，挣脱转瞬即逝的短暂寿命，打破种族与岁月的桎梏，这份无上幸运，她居然半点也不珍视。 到底为什么？ - 一轮训练结束，三人在训练场短暂休整。 峻泽点开终端页面，调出连日模拟对战的汇总数据，屏幕上铺满对战曲线与战术记录。 “距离排位赛还有三天。”他侧头看向姜然，“突进战术我们已经磨合完毕，整套进攻体系成型，目前只差几套突袭应急预案，用来应对赛场突发情况。” 姜然刻意侧身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语气平淡，省得神明大人又发癫。 “那今晚延长两小时合练。宝莉，你全程盯紧机甲极限负载数据。对战进入白热化，机体负荷会持续飙升，平时隐藏的隐性问题，都会在高压状态下暴露出来。” “明白。”宝莉立刻调出空白数据表格，快速勾选全部监测条目，提前做好记录准备。 峻泽合上终端，补充一句：“还有件事。赛事系统要求所有参赛小队提前登记名称，没有填报队名，无法参与正式排位赛。” 姜然略一思索，开口道：“擎天小队。” “擎天？”宝莉轻声重复。 “擎天而立，守御防线。”姜然解释，“简单大气，适配军方赛事风格，正式上场汇报也足够响亮，不会浮夸。” “我没意见。”宝莉率先点头。 峻泽沉吟两秒，应声敲定：“那就定擎天小队。” 队名敲定，三人返回机甲操作台，开启晚间加练。 新一轮模拟对战启动，擎天小队对阵A班另一支四人小队。 开局节奏顺畅。姜然坐镇指挥终端，远程划分双线进攻路线，调度清晰明确。峻泽操控机甲前压突进，一人牵制敌方两台机体，死死卡住对方走位。宝莉同步监控三台机甲运行参数，实时修正动力分配，稳住全队机体状态。 交战四分钟，擎天小队优势彻底拉开。敌方两台机甲装甲破损，血量见底，只能收缩阵型，转入被动防守。 场上局势明朗，胜负只差最后一击。 峻泽抓住对方防守漏洞，操控机甲抬臂蓄力，准备打出终结斩击。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机甲右臂推进器突然断联，动力输出直接归零。蓄满的斩击动作中途卡顿，凌厉攻势硬生生卡在半空，整套进攻节奏彻底断裂。 敌方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抓住空当反扑。密集炮火倾泻而下，全覆盖式压制过来。 峻泽迅速拉扯摇杆，调整机体姿态，极限规避致命伤害。炮火擦着机甲外壳炸开，虽然保住机身核心，但外层护盾数值直接暴跌大半。 通讯频道里，宝莉的声音立刻响起：“设备又出问题了？” “整机自检无任何报错。”峻泽第一时间启动扫描程序，终端页面刷新完毕，所有参数全部显示正常。 无解的故障，再次出现。 姜然快速复盘场上局势，冷静下达指令：“后撤，拉开交战距离。不要贸然突进，依托场地障碍物重新寻找进攻机会。” 余下对战时间里，峻泽全程谨慎游走，不再发起近距离强攻。他依靠走位牵制对手，严格配合姜然的远程调度，稳扎稳打，硬生生拖到对局结束，拿下胜利。 退出模拟对战界面，峻泽走下操作台。 他没有休息，反复调取本局完整运行日志，逐行核对参数、帧频、动力输出记录。三遍核查下来，依旧找不到推进器断联的任何诱因。 他站在操作台旁，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连日反复的诡异失误，查不出根源，找不到解法，无力感层层堆叠，心底的疑惑和烦躁越积越重。 “我查了三遍日志，没有任何故障源头。”峻泽声音带着明显疲惫。 “继续留意状态。”姜然应声。 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些反常失误的根源在哪，但她不能说，也没法解释。 “排位赛对抗强度远超模拟训练，场上任何一点异常，都能直接左右胜负。”姜然提醒。 “要不申请更换训练机甲？”宝莉提议。 姜然轻轻摇头：“没有实质故障证据，贸然换机，会被评委判定成心态不稳，留下负面评分。先记录所有异常节点，持续观察。” 峻泽轻叹一口气，不再争辩。 他心里满是不安，却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能咬牙加大训练量，一遍遍重复操作，强迫自己适应这台机甲时不时出现的莫名失控。 夜色笼罩整座集训营。大部分学员结束训练离场，宿舍区灯火亮起，唯独训练场还剩几架机甲在训练。 擎天小队三人依旧留守加练。 练到后半程，姜然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必须得找时星沅说清楚，让他不要再干扰小队的训练。 “我去休息室喝水，你们要不要？”姜然开口。 宝莉低头盯着数据表格，头也不抬摇头。峻泽专注调试机甲参数，同样摆手拒绝。 姜然独自离开训练场，走向僻静的休息室。 休息室空旷安静，灯光惨白，四周没有任何人影。 姜然站在饮水机前，没有接水，径直开口，声音清亮干脆：“时星沅，你出来。” 空气轻微波动，光影扭曲。 时星沅的身形在空荡的房间里缓缓凝实，静静站在她对面。 姜然抬眼直视他，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我已经刻意和峻泽保持距离，刻意减少交流、避开近身配合，你为什么还要专门针对他？” 时星沅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冷淡：“谁叫他用那种眼神看你。” 姜然心头微悚，皱眉追问：“什么眼神？他被虫族或者卡特人操控了？我全程观察，没有半点异常。” 时星沅轻嗤一声，语调带着不屑：“他资质平庸，心性普通，不值得外敌动手操控。” “那你到底在说什么？”姜然费解，“他眼神明明一直很正常，只是队友之间的专注和认真。” 时星沅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雄性看向雌性的眼神。” 这两个词落入耳中，姜然浑身别扭。生硬、不带人情，完全是虫族和低等生物的界定方式，根本不属于人类。 “你用词能不能正常一点？”姜然忍不住反驳，“我们是男人和 女人，不是什么雄性雌性。只有野蛮无脑的虫族，才会这么划分彼此。” 时星沅神色未变，笃定开口：“我从你们人类还是草履虫在海里游的时候就存在，人类的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姜然被他这番强盗逻辑气到，眼底泛起怒意。 “就算他真有你臆想的心思，我自己能处理。”她抬眼直视他，“你没必要一次次插手干预训练。我是你的合作下属，不是你圈养的宠物，你管得太宽了。” 这句话像是精准刺中时星沅的底线，他身形一动，骤然欺身逼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在一处，压迫感扑面而来。 时星沅垂眸锁住她的眼睛，嗓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和怒意：“你吸收了绿源石。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伴侣。” 姜然大脑瞬间空白，彻底宕机。她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他，后退两步，眼底满是震惊和荒诞，她无法理解眼前的变化。 他没事吧？ 从前的时星沅，高高在上，视她如蝼蚁，冷漠疏离，从不多看一眼。况且神明寿命无尽，人类百年转瞬即逝，两者本是云泥之别，毫无交集可能。仅仅一块绿源石，就直接绑定伴侣关系？荒唐中透露着诡异。 “你是不是疯了？”姜然怔怔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她尝试着包容理解时星沅的怪脾气，但他这样发癫，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时星沅步步紧追，不给她后退的空间，语气笃定：“我能看见未来片段。你，是陪我走到时间终点的人。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姜然骤然想起默克小镇的幻境。 “你看到的未来，是在默克小镇幻境里看到的？”她追问，“我当初失忆，脑海里也闪过很多破碎画面，那是我的过往记忆。” “那是你的过去。”时星沅直视她，“我看到的，是未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命令意味。 “未来在时间尽头，你会和我在一起，所以，现在就不准和旁人牵扯不清，明白吗？” 姜然被这强势又偏执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又慌又气。 “神明大人，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看了人类的狗血故事乱了心智？”她用力挣开他的桎梏，“放开我！” 她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冲出休息室，几乎是逃离一般奔回训练场。 心口狂跳，思绪杂乱无章。 时星沅的偏执、占有欲、莫名其妙的伴侣定论，彻底打乱了她所有节奏。 回到训练场，姜然的心完全静不下来。 她坐到指挥位上，眼神放空，手指搭在操作按键上，迟迟没有动作，脑海里反复回荡刚才的对话，挥之不去。 宝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姜然回神，勉强收敛心绪，含糊带过：“没事，有点走神。” 一旁的峻泽也侧头看来，目光带着疑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提前结束今晚加练。” 姜然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轻轻摇头，不敢对视两人的目光。 她没法解释。 没法告诉他们，那些反复无解的训练失误，是时星沅莫名其妙的醋意作祟。 整片训练场灯火通明，战术磨合有条不紊，一切看似如常。 25. 我想你赶紧做完这件事 火星英雄学院排位赛场馆座无虚席。金属看台坐满学员和观众，人声嘈杂，充斥整个场馆。 七天封闭集训结束，最终排位赛正式收官。 对战积分、机体损耗、战术评分、残局处理，所有数据全部统计汇总。光屏刷新最终榜单，确定了所有人的集训评级和后续去向。 擎天小队三台机甲依次退场。进入检修区停稳，姜然摘下神经头盔，放在操作台。抬手擦掉额角汗水，视线投向榜单顶端。 擎天小队，综合评分第一。 全场议论纷纷。看台无数视线全部投向三人，议论声接连不断。 宝莉摘下操作手套，塞进收纳包，盯着光屏最新通知。 “出结果了。” 峻泽点开终端，打开军部文件，念出内容。 “排位赛前三十小队，三日后早八点集合。搭乘军用跃迁舰奔赴虫族前线，参与实战攻防。” 宝莉抬眼望向姜然，两人目光对视，心领神会，他们得加快揪出星球联盟内部的叛徒，否则三十只小队恐怕是有去无回。 宝莉：“虫族战场死亡率很高。这批学员上前线，按照近期的趋势，那些久经战场的人都没办法活着回来，大概率都是去送人头。” 峻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开口：“集训本来就是为实战。早晚要去。” 场馆中央，机甲匹配仪式开始。 学院机甲分三档，量产机、改良机、试验主力机。积分越高，选择权越优先。 主持人播报声响起。 “擎天小队姜然，总积分年级第一，神经同步率九十七点二，匹配学院顶配试验机甲燃星。” 话音落下，场馆一片骚动。 燃星是学院最强试验机。推进、护盾、近战武装、神经联动，全部对标前线现役机甲，只用于高阶考核与实战，极少配发学员。 宝莉侧头。 “这次真是给你顶配待遇，有燃星在手，我心里感觉踏实多了。” 姜然迈步上前，接过机甲密钥。 “机甲只是装备，能不能活下来，看操作和判断。” 实际上，对于姜然来说，现在只要她使用绿雾，她一定能够保全自己，不过她要做的是保住上战场的这三十只小队。 看台角落，李翔、张自明两人站着不动，脸色难看至极。 集训期间，他们多次偷入机房，篡改机甲后台参数，就是想让擎天小队的机甲在排位赛崩盘出错。 本来他们笃定姜然一定会失误丢分，结果整场决赛，燃星机甲运行稳定，没有任何异常，他们所有手脚，全部作废。 张自明双拳紧握，身体紧绷，李翔死死盯着前方，眼底满是不甘。 姜然拿到密钥，没有走。 她摸出一枚黑色存储芯片，走向执勤校警。 “这里有记录。” “李翔、张自明多次私自入侵机甲后台，篡改参数，恶意制造训练故障。芯片里有访问日志、修改记录、机房监控备份。” 校警接过芯片，接入终端读取。 证据完整，时间线清晰。 两名校警立刻走向看台角落。 “李翔、张自明，跟我们回督查室接受调查。” 周围学员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两人来不及辩解，被校警直接带走。 宝莉给了姜然眼神示意，两人避开俊泽回到小队独立休息室。 宝莉坐下，开口直入主题。 “峻泽的背景，我找了人调档案确认过，他父亲掌控联盟最大传媒集团，手握星网所有舆论渠道。” 姜然靠在墙面：“我们手上有虫族、卡特人勾结高层的线索。想要曝光，舆论是最快的突破口，他的渠道，是目前最优解，和他接触这段时间，能看出他是一个心怀正义，拥有大爱的人。” 宝莉看向姜然：“但风险极大，传媒资本绑定上层利益，他没有掌握实权，他家的媒体不一定听他的，而且，一旦泄密，我们三个都要出事。” 姜然平静开口：“他有底线，我们应该让他加入进来，一起做这件事，多个人多一份力量。” 宝莉有所犹豫：“那……要直接告诉他？” “先试探。”姜然说，“看他在利益和压力面前，怎么选。” 两人结束谈话，没一会儿，房门推开，峻泽走进来。 他刚交完赛后报告，手里拿着终端。 “你们在聊什么？” 姜然抬头：“问你个问题。星网地下有很多传闻，前线部分高层和异族私下交易，士兵失踪直接抹除档案，你怎么看？” 峻泽把终端放在桌面，拉椅坐下：“传闻真假混杂，但据我所知，上层下令限流、删帖、压热度，所有官方媒体必须照做。” 宝莉追问：“你父亲的传媒集团也一样？” 峻泽：“我觉得不一样。虽然企业要活下去，就得服从上层规则，但是我家掌握的除了为人熟知的媒体，还有几十个不那么知名小媒体，会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 姜然看着他，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坦诚。 “那如果有人手里有高层篡改战报、士兵失踪档案、异常资金流水的碎片证据，你会怎么处理？” 峻泽指尖轻点桌面：“证据属实，就该公开，你说的有人，是你们吧？” 峻泽很敏锐，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姜然也不想再藏着掖着，她点亮墙面投影。 屏幕弹出大量脱敏资料，残缺战报、涂改档案、异常资金表单，全部没有人名和涉密画面。 “这些是我们手里的资料，多名前线士兵上报异常后，档案全部清空，去向不明。” 姜然直视他。 “资料交给你。用你家媒体可以全网扩散，但会被军方打压，连累集团，甚至毁掉我们集训前途。你愿意做吗？” 休息室安静下来，峻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姜然还以为他退缩了。 “可以。让我来想办法。” 宝莉盯着他：“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清楚。”峻泽语气平稳，“虚假安稳没有意义，只要证据是真实的，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在做什么事，现在，我很开心自己被接纳。” 姜然：“我也开心，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这件事，但是，后面如果有人在追查源头，你可以和我们切割，保全自己。” 峻泽摇头：“那不是我会做的事，与其想会被被追溯、被动被查，不如主动掌控节奏。我会通过多家媒体分段投递，降低风险。” 姜然和宝莉对视一眼，放下防备。 峻泽理智、清醒、有底线，是可以信任的队友。 姜然关闭投影：“我先交一些线索交给你处理，核心证据暂时保留，等时机成熟再动用。” “我明白。”峻泽点头。 房间的虚空里，在 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时星沅听完整场对话。 他看着姜然信任峻泽，看着两人默契布局，心底积压的情绪越来越重。 宝莉：“我们三日后出发前线。出发前，必须把舆论线铺出去。” 峻泽拿起装有线索的终端：“今晚我动手，保证全程无痕。” 夜色火星，整片校区安静下来。宝莉和峻泽先行离开休息室，回去整理个人物资，只留姜然一人在休息室。 姜然微蹙眉头，反复复盘手上所有碎片证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只能锁定一小部分低层勾结人员。那些藏在联盟军政核心、身居高位的深层内鬼，依旧毫无头绪。 想要彻底肃清隐患，仅凭现有证据，根本触不到根源。 就在这时，室内空气骤然扭曲浮动，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自虚空中显现。 是时星沅。 他抬手一挥，加密光屏悬浮在姜然眼前，自动展开。 光屏之上，密密麻麻罗列着一整串名单。 姓名、官职、隶属部门、异族交易记录、贪腐流水、隐秘勾结证据，一应俱全。 这些全是潜伏在星球联盟内部、隐藏数年的深层内鬼，是姜然查遍所有渠道都没能触及的核心叛徒。 姜然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 “你向来袖手旁观，从不插手其他生物的纷争。” “这次为什么突然出手，帮我整理这份名单？” 时星沅垂眸，漆黑的眼眸装着她的身影，语气清淡。 “我想让你赶紧做完这件事。” 姜然还是没能理解，他这一行为的动机，不过他的脑回路，她也没办法跟上，于是，追问：“做完之后呢？” 时星沅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被他很好地隐藏。 不等姜然再度开口，他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很快消失在休息室中。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加密光屏悬在半空，显示神明大人刚才的确存在。 姜然望着空荡的空气，沉默良久，抬手将这份完整的内鬼名录收入终端。 有了这份名单，他们的肃清行动不再是隔靴搔痒，终于可以直击联盟腐朽的核心。 深夜，峻泽宿舍一片安静。 他拉严遮光帘，隔绝所有外部视线，关掉全部外接联网设备，只留一台私人终端静静运行。 他有家族传媒系统的所有端口的最高权限，自然能够抹除自己的痕迹。 峻泽点开终端底层的隐藏程序，唤醒自己家里多年搭建的私人加密星网链路，最安全的私密传播通道。 他逐一导入手上所有的线索与证据。 确认所有溯源线索全部抹除干净后，数据顺无声扩散至联盟各地的地下星网。 次日清晨，相关帖子开始疯狂裂变转发，热度一路暴涨。 官方一层层限流屏障被冲破，俊泽上传的证据通过一系列手段涌入公共星网板块，覆盖了所有星域民众的视野。 整个人类星球联盟，一片哗然。 星网各大板块评论区彻底沸腾，全网刷屏请愿，要求军方彻查内部勾结异族的蛀虫。 官方媒体紧急启动限流、删帖、屏蔽关键词，全力压制舆论热度。 但民众自发截图、备份、二次转发，官方的压制手段彻底失效，舆论浪潮越滚越大，直直冲向军政最高层。 26. 从抽风到抽象 夜色落下，火星地表褪去白日燥热。 宿舍房间里，姜然察觉到身旁的空气微微一动，下一秒，时星沅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致保温食盒，指尖还捏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花瓣干净，带着清香。 他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抬手打开盒盖，热气缓缓腾起，两笼虾饺、一屉小笼包，摆得整整齐齐。都是地球传统点心，在这个日常食用营养剂的时代，这些东西都属于奢侈品，在火星上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姜然原本正在查看啵啵传回的监测数据，被神明大人神出鬼没，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到地上。 实在是搞不清楚，他这是闹哪一出，但是桌上的美食看得她垂涎欲滴。 “这都是给我的？”姜然咽了下口水。 时星沅垂眸看她，神色认真。 “那天你说的话提醒了我，所以我研究了地球人类。” 姜然完全不记得自己那天的那句话，能够让他产生去研究人类的想法。 “研究什么？” 时星沅：“地球的男性人类，想要追求心仪的女性，会先讨好对方。送食物、送花、迁就对方、顺着对方。” “打动对方之后，就能成为伴侣。”他神色十分认真，“可以相伴，也可以交\配，一起走到生命终点。” 姜然失语。 她从没见过有人把谈恋爱说得这么赤裸。时星沅完全照搬人类恋爱逻辑，这样一板一眼学以致用，有点笨拙好笑了。 他将手里的白色郁金香递到姜然面前。 “食物讨好你的胃口，花讨好你的情绪。” “……” 姜然原本以为时星沅之前只是莫名其妙抽风，现在看来他是在搞抽象。 姜然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点心，又看向他手里白色的花，哭笑不得。 “你不用搞这些，你只有赶紧把卡特人和虫族清理出地球。” 时星沅眼神变得有些执拗。 “我翻阅了你们人类几千年的历史，这样做最有效，你不喜欢的话，那我改变我的追求策略。至于卡特人和虫族，这种小事情，我相信你可以搞定。” 他说完，将花轻轻放在桌上。 不等姜然再开口，整个人慢慢虚化，不见踪影。 临走前，他笃定万分地说：“我继续研究人类谈恋爱的流程，彻底打动你。” 姜然盯着桌面沉默两秒，无奈抓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因为她吸收了绿源石的力量，时星沅就看到未来的她和他在一起。 到底谁允许的？！这蹩脚的剧本是命运之神在恶搞吗？！ 可她居然没有那么抵触，甚至还觉得他有点可爱，她肯定是快要被他逼疯了。 火星英雄学院到了十一点，全校熄灯。巡逻机器人沿固定航线移动，监控轮转在各个入口轮转。 宿舍楼一片安静。姜然站在窗边，在操作植入眼睛里的隐形终端。 。 她在看啵啵们搜集到军方二把手，闻翼的资料，啵啵调取他近十年所有公开军务记录、历次战事，闻翼主战。上层提出妥协议和、退让止损的方案，他次次公开驳回。 内部清查蛀虫的行动，他顶着同僚压力强行推进，多次切断利益输送链条，没有和卡特族、虫族的任何隐秘交易痕迹，也没有被高层势力捆绑的把柄。 可信。 姜然这段时间紧绷的情绪，放松不少。 她可以把手握大量异族渗透、高层勾结的证据，交给闻翼。 联盟顶层烂根太深，绝大多数高官早已利益捆绑，一旦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让所有线索彻底断裂。 她需要一把够硬、够稳、敢逆势而动的刀，闻翼，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姜然把资料导入戒指样式的加密存储盘，换上灰色的作战服。她走到房门，侧耳听了片刻。 走廊安静无声，巡逻机器人的声音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她抬手，拨开窗户锁扣，推开窗户，翻身落地，踩在外侧检修平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无声。 她沿建筑阴影移动，避开所有监控覆盖区域，顺着啵啵提前标记的安全路线，一路离开学院校区。 荒原夜风刺骨。 两个多小时后，姜然抵达军方专属办公据点，这片区域戒备森严，外围层层岗哨，常规人员禁止靠近。 但啵啵提前黑入临时识别系统，给她植入了短时通行权限，哨兵扫描身份，屏幕显示临时外勤许可，没有阻拦，姜然顺利进入主楼，直达顶层密闭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紧闭，隔音等级高，屋内灯光明亮，陈设简单，只有办公桌、军务终端和资料柜。 闻翼坐在桌后，一身常服，肩章纹路清晰，他抬头看向进门的姜然，眼神锐利。 “深夜到访，你胆子很大。”闻翼开口，声音低沉。 姜然没有寒暄，直接走近，将两枚加密存储盘放在桌面。 “我带了你需要的证据。” 闻翼视线落在存储盘上。 “什么证据？” “联盟内部人员勾结异族，出卖前线情报、篡改战报、抹除士兵档案的实据。不是简单的线索，是完整的链条。” 闻翼指尖轻点桌面，沉默两秒。 “你知道这类证据涉密等级？私自搜集、持有，足够你被军事法庭追责。” “我知道。”姜然点头，“但再不有人拿出来，前线会死更多人。” 闻翼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 他接入存储盘，解锁加密权限，逐条读取内部资料。 第一段是高清交易影像。 画面场景为联盟地下隐秘据点，几名军方中层干部与卡特族特使相对而立。 双方交谈内容清晰记录在案，涉及前线布防漏洞、机甲调配轨迹、新兵战力数据，全部属于最高军机。 第二段是实地渗透录像。 虫族伪装人员潜伏在联盟后勤基地，替换物资标签、篡改检修记录，暗中破坏前线机甲战备。 第三段是资金流水日志。 匿名账户高频转账，每一笔交易时间，都对应一次前线战局异常、一次士兵失踪记录。 闻翼看完所有资料，脸色越来越沉。 他在军中深耕多年，一直清楚内部有蛀虫盘踞，却从未掌握如此完整的核心证据。 高层刻意封锁所有关键线索，每次清查都只剔除外围小卒，真正的核心叛徒始终安然无恙。 他那张拥有岁月痕迹的脸，越来越凝重。 良久，闻翼关闭文件，抬眼看向姜然。 “这些资料，你从哪儿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姜然没有细说啵啵的存在。 闻翼没有继续追问，他已经确认，所有证据真实有效。 “你想让我做什么。”闻翼问道。 “抓人，止损，公开部分真相。”姜然直白回应，“不要只斩小兵，要动核心人物，否则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卡特人和虫族残害。” 闻翼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沉默片刻。 “你清楚后果。” “清楚。” “顶层势力会反扑。”闻翼语气郑重，“你这批集训学员，三天后全员开赴β星前线，名单已定，他们会把怨气、忌惮，全部撒在你们身上。” 姜然脸上毫无惧色：“所以我才在出征前，把证据交给你。” 闻翼盯着姜然：“我会顶住所有压力。” “但这件事风险极高，内部叛徒盘根错节。你和你的同伴，务必保护好自己，不要主动暴露，不要贸然涉险。” “我明白。”姜然应声。 “还有一点。”闻翼补充道，“我只能保证清查推进，无法更改你们的出征命令。β星战区调令，是高层集体签字敲定，我无权驳回。” 姜然早有预料。这批集训新锐，战力顶尖、潜力最大，虫族和卡特人巴不得把他们全都除掉，星球联盟败无可败。 “不用更改。”姜然说，“我们去前线，反而更方便破局。” 闻翼微微蹙眉：“前线凶险，新兵存活率不足三成。” “待在后方，只会被动等死。”姜然抬眼，“战场，才是最容易翻盘的地方。” 闻翼不再劝阻，他收起存储盘。 “今夜，我就开始行动，你回去等消息。” 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抓捕行动正 式启动。 精锐部队分多路同步出击，覆盖联盟军政、科研、后勤、驻防各大体系。 抓捕行动连夜推进，一夜之间，风声传遍联盟核心圈层。顶层势力第一时间启动消息封锁，删除涉密动态、压制相关话题、冻结关联账号，但落网人员数量太多，波及范围太广，根本无法捂死消息。 行动的时候，已经有讯息开始在星网小众圈层扩散，天亮之前，相关话题彻底引爆。 “军方连夜肃清内鬼！” “数百名通敌人员落网！” “异族潜伏据点被连根拔除！” 热搜覆盖全网，民众呼声高涨，全网请愿彻查。火星英雄学院内，学员们晨起刷到星网消息，议论声遍布整座校区。人人振奋，都觉得联盟终于开始正本清源，前线战局即将迎来转机。 清晨，擎天小队独立休息室。 宝莉点开星网热搜，快速浏览完所有资讯，随手关掉终端。 “热闹是假的。”她开口直言，“落网的大部分是小角色。” 峻泽坐在一旁，指尖划过军部最新公示的抓捕名单，淡淡出声。 “顶层核心，才动了两个。” 昨夜他借助自家隐蔽媒体，推送了部分证据伏笔，刻意引导舆论方向，就是为了配合闻翼的行动。 姜然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往来集结的学员，开口道。 “那些闻风而动的高层在用一批炮灰，换安稳。” 宝莉抬眼：“那昨晚的行动大打折扣？” “不算。”姜然摇头，“撕开了口子，现在彻底坐实了内部通敌的事实。” 在此之前，星网所有相关传闻都会被定义为谣言，被快速限流删除。如今官方亲自抓人、公示案情，等于变相承认黑幕真实存在，舆论的种子，已经开始成长。 与此同时，军部通知同步下发到每一名集训学员终端。 【集训排位赛前三十小队，全员评定合格。】 【三日后早八点，校区空港集结。】 【搭乘军用跃迁舰，奔赴β星主战区，执行实战攻防任务。】 公告弹出，校区瞬间喧闹四起，还未参加排位赛之前，所有人一定程度上都有点懵懂，现在，所有人都清楚β星意味着什么。 那是虫族主力驻扎的主战场，是整场人族防线最惨烈、战损最高的区域，历年新兵奔赴前线，去往β星的队伍，存活率不足三成。 很多学员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恐惧。 清晨，擎天小队独立休息室。 宝莉点开星网热搜，快速扫完页面，关掉终端，又看到军方下发的通知，眼神清亮。 “昨晚一波肃清，直接拔掉了他们大半外围势力。” 峻泽指尖轻点军部公示名单，语气松弛。 “顶层虽然才落网两人，但他们的触手已经断了大半。我想现在只能缩在后方被动防守，不敢再明目张胆操控局势。” 昨夜他借着小众媒体引流造势，配合闻翼的行动，把黑幕曝光在在公众视野里，以前可以随意压热度、删舆论，现在民心已经站稳，顶层再想一手遮天，根本做不到。 姜然看着窗外往来的学员，心境格外笃定。 “他们这是慌了。” “棋子清空，舆论失控，他们唯一能做的反扑，就是把我们推去前线。” “去前线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姜然抬眼，目光坚定，“一直在后方受限太多，残余势力死守防线，清查进度只会越来越慢。” “我们就借前线战场，顺势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根，全部拔干净。” 宝莉郑重接话，心态彻底放开：“昨晚肃清行动振奋了所有人的军心，大家心里都清楚联盟有蛀虫。到了前线，只要我们牵头，不愁没人抱团。” “没错。”姜然应声，“出征前我们布局到位，到战场顺势收网。” 峻泽语气沉稳从容：“舆论交给我，我分批投递证据，持续稳压顶层” 姜然叮嘱：“稳妥为主，保护好你的渠道。” “我有数。” 宝莉立刻规划：“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历年战场异常、新兵战损、失踪数据，到前线直接取证、定点破局。” 27. 你现在心动了吗？ β星前线，爆炸火光此起彼伏，黑色虫潮铺天盖地压来，铺满整片荒原。 虫族重甲单位顶在前方冲击防线，飞行虫群从高空俯冲，撕碎联盟军的机甲阵型，三十支新兵小队驻守的侧翼防线，率先崩盘。 新兵缺乏实战历练，抗压能力薄弱，虫群近身突袭，多台机甲接连损毁。姜然想过他们面对敌方时的场景，但她没想到他们在面对敌人时，是如此不堪一击。 战场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求援与弃守的声音。 通过啵啵们提供的信息，姜然发现致命漏洞不在战场，而在后方。有人故意锁死前线支援，刻意放任新兵小队送死。 联盟还有潜藏内鬼暗中拦截支援指令、拖延弹药补给、打乱机甲编队调度，近在咫尺的援军被死死阻隔，全程无法入场支援。 现在整条左翼防线，彻底陷入死局。 “全员后撤！侧翼守不住了！” “虫潮突破三层工事，再不退，全部要埋在这里！” 绝望气息席卷整片战场，不少学员彻底放弃抵抗，操控机甲掉头溃逃。 一抹赤红机甲火光，逆着溃逃的人流直冲前线，姜然驾驶的燃星机甲全速推进，推进器爆发出刺眼尾焰。 姜然冷声开口：“所有人稳住阵型，不要乱退！” “宝莉，锁定高阶虫母坐标！峻泽，带人截断虫群后路！” 宝莉立刻回应：“收到！虫母藏在虫潮中心，护卫层太厚，常规火力打不穿！” 峻泽声音干脆：“外围合围完成，我能拖住增援虫群，内部靠你！” 燃星机甲直接拉满过载极限，神经同步率飙升至峰值。双刃寒光炸裂，姜然贴身突进，接连斩杀数头重甲虫族，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虫潮中央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她孤身镇守防线最薄弱的缺口，不退不撤，凭一己之力死死顶住即将全线崩盘的战局。后方溃逃的士兵、慌乱的学员，全都愣住。 “那是擎天小队的姜然！” “她一个人堵缺口？疯了！” “稳住！有人顶着！我们能守！” 濒临溃散的军心，这样有了回转，被稳住。散乱的阵线逐步合拢，残存的新兵小队抱团反击，勉强稳住阵地。 一直跟随在姜然身边的啵啵们，也没有闲着，全员啵啵一改往日贪玩的属性，全员参战。它们低空穿梭战场，锁定各处致命死角。部分啵啵合力围剿偷袭的虫族小怪，拆解虫体弱点，扫清近身威胁；大部分护住倒地伤员，隔绝流弹与残余虫袭，同时牵引着多名失联被困的学员，安全撤离至后方临时阵地。 整场血战，啵啵全程默默控场救人，为溃退的战线守住了最后生机。 虫子无法看到啵啵的存在，但是它们已经完全被激怒，锁定燃星机甲，倾尽全部火力疯狂倾泻。 高能腐蚀炮、穿刺虫刺、自爆虫群，所有杀伤性手段尽数朝姜然涌过来。 机甲护盾破碎，外层装甲大面积灼烧剥落，机身剧烈震颤，多处结构崩裂。 驾驶舱内，警报持续狂响。 【动力核心受损！】 【右臂武装报废！】 【机身结构濒临崩解！】 姜然强忍神经过载的撕裂剧痛，无视驾驶舱不断弹出的报废警报，蓄力凝聚最后一击，精准刺穿虫母核心腺体。 这致命一击让虫潮失去指挥核心，进攻节奏彻底混乱。 很快，援军终于突破封锁，赶到战场。 失去指挥的虫潮彻底溃散，援军顺势入场稳住战局。而燃星机甲透支报废，机身从中断裂，失控坠落，从空中坠落。 巨响轰鸣，尘土腾空四起。 虫潮的大部队朝着坠毁的方向涌去，将所以残骸席卷而空。 整片战场瞬间安静。 所有参战人员亲眼见证，这台拯救全场的机甲坠毁、被虫族吞噬殆尽。 没有觉得姜然还会生还，现场所有人都目睹她的牺牲。 宝莉不顾一切冲下燃星机甲坠落的地方，那里已经被虫族席卷一空，只剩尘烟。 前线战报录入存档：新兵战力姜然，阻敌殉战，壮烈牺牲。 在虫潮席卷机甲残骸之前，硝烟弥漫的残骸坑底，驾驶舱严重变形。姜然浑身皮肉开裂，视线漆黑模糊，剧痛席卷全身，她体内的绿雾已经无法治愈她的伤。 虚空中，时星沅凭空现身。他抬手碾碎近身的虫族残体，俯身徒手掰开严重变形的机甲驾驶舱。他伸手，将满身伤痕的姜然抱在怀中。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不堪一击，你需要吸收更多绿源石，才能摆脱这与生俱来的脆弱。” 神明大人打了一个响指，半空中多了十几枚绿源石，绿源石涌入姜然身体，她苍白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 成群的啵啵围拢过来，它们漂浮在半空，围观相拥的两人，几只胆大的自顾自玩起叠叠乐，小小的身子层层堆叠、晃晃悠悠。 时星沅一身华丽的衣服纤尘不染，立于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中，与周遭惨烈景象格格不入。 他轻轻抱着姜然，自顾自对着陷入沉睡的姜然，说：“你的身体真是孱弱，看来消化这些绿源石，得需要一些时间。” - 半个月后，波西特大陆，神明的宫殿里。 软榻上躺着的人，肤色红润，气色很好，纤长的睫羽静静垂落，看上去睡得十分安稳。 时星沅坐在一旁，垂眸凝望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醒过来。 姜然费力掀开眼皮，头脑昏沉，浑身酸软无力，还分不清自己所处何处，就看到时星沅的脸占据了整个视线。 她还没理清现状，只听时星沅语气格外认真地说：“我救了你。” “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你现在心动了吗？” 谢字还没说出口，姜然被他后面的这话弄得语塞。 神明大人看来是玩这种恋爱游戏，玩上瘾了。 她懒得回应，浑身软绵绵的，撑起身体后问：“我这是睡了多久？” 时星沅不假思索地回：“也就一会儿，362小时27分46秒。” 那也就是半个多月，她居然睡了那么久，不过比起神明大人动辄睡一百年，她这确实也才睡了一会儿。 头脑完全清醒过来，她有些着急：“我现在得回火星，我失踪了那么久，宝莉他们该担心了。” 时星沅一把拽住姜然的手臂，一脸醋意：“你说的他们还有那个峻泽是吗？” 还在抽风？！ 姜然想了想说：“不是，是所有一起作战的伙伴。” 姜然无奈放缓语气，轻声安抚，最终决定自己和她一同去火星。 通过令人炫目的时空隧道，不过几分钟，他们就落在火星的土地上。 才落地就看到不远处的乱石滩尘土翻飞，几个虫族正围堵着一名落单的男人。虫子锋利的虫肢紧紧钳住男子的脖颈与四肢，粗糙的虫甲死死扣住皮肉，野蛮地将他往乱石深处拖拽。 男人剧烈挣扎，脸色涨得通红。姜然见状，想都没想，足尖点地，身形“嗖”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窜出去，绿雾闪过闪过，两头虫族躯体便直接崩裂倒地，剩余那头虫族见状大惊，翻身钻入密集石缝，姜然特意放走它。 从醒过来，她就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大涨，她要让那些无恶不作的虫子知道，有她这样的存在，让它们心生敬畏，有所收敛。 那名被救的男人浑身脱力，重重瘫坐在砂石地上。他脖颈、手臂布满虫甲勒出的深红压痕，衣物破损不堪，浑身沾满尘土与细碎血点，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新鲜空气。 姜然挥动绿雾，为他疗愈。 几秒过后，他身上的伤全部愈合，他不敢贸然靠近，微微躬身，嗓音沙哑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见到姜然的讶异。 “你是……姜然……你还活着，太好了，谢谢你救了我。” “我只是路过城郊探查物资，没想到撞上虫族，差点就没命了。” 他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灰土，眼神真挚又愧疚：“这片城郊早就管控森严，没想到还有虫族潜伏游荡，真的太感谢了。” - β星战役的热度居高不下，全网刷屏传颂着同一个名字——姜然。众人皆知她孤身镇守防线、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稳住崩盘战局，最终机甲坠毁、以身殉战。 前线士兵自发缅怀，星网网友纷纷哀悼，英雄学院更是临时将她的名字镌刻进英雄纪念碑，所有人都将她奉为新生代最强护国英雄。然而，联盟顶层会议室，气氛冰冷压抑。 一众高官端坐席位，脸色阴沉。 “姜然没死。” “一个本该战死的人，凭空消失半月，踪迹全无，现在又凭空出现，据目击者说，她拥有魔法，可魔法可是极少数高阶虫族，才有的能力，肯定已经成虫族的人，必须进行逮捕。” “那天，我在前线亲眼看到，虫族吞噬了几家残骸和她的身体，现在出现的肯定是虫族的拟态的人。” 一名军方将领皱眉反驳：“前线千军万马亲眼见证，姜然拼死守线、斩杀虫母，是实打实的护国功臣，她也未必不可能活下来，贸然定罪太过荒唐。” 主位高官冷声驳斥：“功臣？你忘了那些被虫族抓走的人，他们回来后全部都成了叛徒。” “死人是永远听话的英雄，活人，只能是必须铲除的叛徒。” 于是，一众高层硬生生拼凑出一套完整的“姜然通敌叛逃”定罪证据链。 短短半日，这场凭空捏造的案件被敲定。 当天下午，联盟官方公告直接置顶星网首页。 【公示：新兵学员姜然，β星战役期间疑似勾结异族，伪造战死假象，私自叛逃。】 【撤销一切荣誉，剔除学籍，全域通缉。】 【见者可捕，擒获重赏。】 公告发布瞬间，全网舆论引爆，前一秒人人缅怀的英雄，下一秒沦为通敌叛徒。舆论极速反转，官方强势限流所有正面证词，强行压制前线士兵的真实发声。 普通民众只信官方定论，质疑、谩骂、诋毁的评论瞬间刷屏全网。 28. 心跳在一个奇怪的频率，这里疼^…… 星网上挂着姜然的脸，是机甲集训时拍的照片，她站在燃星旁边望着前方。红框圈着这张照片，底下标着赏金，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 虫族要她死，卡特人要她死，人类联邦也没有维护她。 她回到火星已经半个月。她在城郊挑了一栋废弃工厂，绿雾改造了墙体结构，外面看是废墟，里面干净暖和，有床，有热水。 宝莉每隔几天来一次，带着各种口味的营养液，外加峻泽传来的巡逻路线，她白天睡觉，晚上出去，生活规律得像上班族。 啵啵们跟着时星沅，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平时藏在空气里，姜然出动时就从空气里滚出来，跟在她脚边，独角发出绚丽的光芒。 下午四点，她睁开眼。时星沅坐在窗沿上，在呼噜一只啵啵，啵啵缩成一团，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是活着的生物，多半会以为这是毛绒玩具，在时星沅的抚摸下，粉啵啵打起了小呼噜。 “今晚有活干。”她说。 啵啵们从空气里探出头，一只，两只，越来越多，毛茸茸的挤在一起。 她打开峻泽发来的坐标。第七区地下停车场，卡特人今晚要进行活体寄生交易，三个地球平民，其中有一个孩子。 她喝掉半瓶营养液，检查面具、电池。 “出发。” 夜幕降临，她戴上面具，绿雾从指缝渗出，爬上手臂，裹住全身。 姜然游刃有余地混进了黑市。 黑市在火星第七区地下，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现在挤满非法交易者，空气里混着机油味、血腥味、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味。 她贴着墙根移动，啵啵在她前方散开。 这些小东西不是只会卖萌，它们趴在通风管里，绿雾雷达网覆盖整个停车场。根据链接啵啵传来的图像，她看到卡特人在进行活体寄生交易。 地下停车场的的中央，铁笼子里关着三个地球平民，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卡特人的触手正往男人耳朵里钻，男人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女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姜然拳头握紧，控制住因为情绪激动，往外溢的绿雾。 她指挥一只啵啵滚出去，滚到卡特人脚边，啵啵停住，抬头，眨眼睛。 卡特人低头看它，触手悬在半空。 “什么玩意？” 看来这个卡特人和啵西特大陆的并不是同一波，它并不认识啵啵。 啵啵歪头，啵了一声。 卡特人愣了一下，就这一下，她从阴影里杀出。 手扣住卡特人后脑勺，绿雾灌入，卡特人眼球翻白，身体抽搐。另外四个卡特人反应过来，触手朝她甩来。 啵啵们动了。 绿雾从它们毛茸茸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微量，但足够。卡特人吸进绿雾，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墙壁变成血肉，同伴变成怪物，幻觉。 她趁机逼近第二个，膝盖顶向腹部，手刀劈向颈侧，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第三个想跑，啵啵扑上去咬住脚踝，她追上，绿雾封喉。 第四个和第五个背靠背站着，触手乱舞。她摘下面具，露出脸。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卡特人僵住，它们认出了这张脸，全星系通缉犯。 她没给它们反应时间，绿雾从地面涌起，缠住它们四肢，收紧，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响。 铁笼里的平民瞪大眼睛。 她走过去，用绿雾腐蚀了锁链。 “从B出口走，左转，上楼梯，外面有接应。” 男人抱着孩子，女人扶着男人，跑了，没回头。 她走回卡特人尸体旁边，蹲下来，手指按在尸体太阳穴上，绿雾渗入，记忆碎片涌进来。 画面闪烁。地下堡垒，坐标，卡特人和人类军官握手，一个玻璃舱，舱里锁着一个人。 收回手，坐标刻在脑子里。 站起身，摘下手套，汗水滴在地上。 “你不用每次都跟着。” 空气里传来声音，清冷，熟悉，是时星沅的声音：“你猎杀它们的动作很漂亮，我当然要实时观看，再说，我决定要做你的骑士。” 她没回头，看着停车场深处的黑暗，嘴角动了一下。 “时星沅，你这话跟谁学的？” “地球上爱情。” 她笑出声，笑声荡开，又收住，她要克制住，觉得他有些可爱的这种奇怪情绪。 记下坐标，姜然消失在黑暗里。 在北边的堡垒，地下几百米深处。 一片昏暗中，啵啵在前方探路，姜然轻手轻脚向前走。 走廊尽头有两名守卫，人类，穿着联邦军的制服。她跃上天花板，贴着天花板爬过去，爬到守卫的头顶，释放绿雾捂住他们的嘴，几秒后，两人倒地。 她推开铁门。 里面是一个实验室，玻璃舱，手术台，培养皿，墙上挂着监控屏幕。屏幕里，一个年轻男人被锁在玻璃舱里，白衬衫，血痕，手腕上有勒痕。 他抬起头。 “救我。”声音嘶哑，“我是哈利，哈罗德的儿子。” 哈罗德的名字姜然听过，他是联盟的上将。 她走过去，绿雾扫过玻璃舱，确认没有陷阱，一拳打碎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哈利从里面倒出来，她扶住他，他的身体很轻，在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 “虫族绑我来换停火协议。”哈利咳嗽，“他们想要第三区的采矿权，我父亲不同意，所以抓了我，逼他签字。” 她扶他站起来，绿雾扫过他全身，没有寄生卵，没有武器，体温正常，心跳过快，这也不一定是说谎，这符合人质状态。 “你父亲没派人来救你？” “派了，都死了。”哈利低下头，“我在这关了七天，每天注射营养液，我以为会烂在这里。” 她没说话，转身往出口走。哈利跟在身后，脚步很轻。 啵啵突然尖叫。 她侧身，枪声在走廊里炸开，子弹擦过后背，外套裂开，皮肤灼烧。 她反手扣住哈利的手腕，他的袖子里滑出一把手枪，黑色枪身，口径很大，军方最新列装的型号，号称最具杀伤力的手枪，一枪能轰碎防弹钢板。 哈利的脸上没有恐惧，他在笑。 姜然体内绿雾本能地涌出，贯穿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血溅在墙上。 哈利倒地，手枪脱手，咳出血，还在笑。 “你以为我真的是人质？” 他的衬衫裂开，胸口掉出一条蠕动的触手，卡特人的寄生体，触手在地上扭动。 她盯着那条触手，哈利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 监控红灯闪烁，画面实时传回联邦军部。 姜然没动，看着自己的手，绿雾上沾着血，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 三小时后，星网头条更新。 《通缉犯姜然残忍杀害联邦上将独子》。 照片里，她的手贯穿哈利的胸口，角度完美，没有前因，没有那把枪。 现在她的赏金后面加了两个零。 评论区炸了。 【恶魔。】 【没想到，她才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 【心动，她的赏金可是这个数。】 …… 姜然回到歇脚的工厂，她坐在的地毯上，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冷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阴谋颠倒黑白的力量。 时星沅从空气中走出来，他没说话，坐在她旁边，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我救了他。”姜然说。 “我知道。” “他不仅要杀我，而且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了他。” 时星沅没回答，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掌心温热。 黑暗里，她的眼泪渗进去，没有哭出声。 “没关系，你只管猎杀它们，我猎杀所有对你不利的人。”时星沅说。 姜然拉开他的手，眼睛发红，但没有泪了。 “你的转变真的很……就是因为你所看到未来，我们在一起，现在你不再坚持自己袖手旁观的原则了？但我并不需要猎手。”她说，“我需要 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宝莉来了，神明大人，你可以先隐身一下吗？” 时星沅不情愿地消失在空气里。 宝莉冲进来，手里攥着绷带和消毒喷雾，看到姜然后背几乎已经愈合的伤口。 “趴下！伤口给我看看！” 她趴在地毯上，宝莉用棉签擦拭，她没皱眉，消毒喷雾喷上去，肌肉绷了一下。 “枪伤。”宝莉说，“再偏两厘米，脊椎就断了。” 峻泽跟在后面，脸色铁青，捏着手里的终端。 “哈利三个月前就上了卡特人的合作名单。”峻泽说，“军方知道，他们故意不发，就等着你动手。” “所以他们等我杀他。” “对。”峻泽终端上的画面投影到她面前，“监控是军方布置的，角度是选好的，舆论是准备好的，你踩进了一个坑。” 她盯着投影画面，她的脸被红框圈着，赏金数字在跳动。 她笑了一下。 “那他们等着看。”她说，“即使是天价，也没有人能拿到这笔赏金。” 角落里，一只啵啵滚出来，嘴里叼着一块芯片，边缘沾着血。 她接过来，芯片里存着地下堡垒的完整监控，包括哈利掏枪前的画面，包括那把手枪。 她捏着芯片，手指收紧：“我这里有完整监控的视频。” “宝莉。” “干嘛？” “我需要你帮我？” 宝莉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绷带打了个死结。 “废话。” 峻泽已经开始敲键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给我六小时。”他说，“我能让这段视频出现在全星系的公共屏幕上。” 时星沅看着她，她看着芯片。 “他们不是想直播吗，我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直播。” 啵啵们从阴影里涌出来，额头的独角发着绚丽的光。 屋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啵啵的叫声。 - 宝莉和峻泽走后，屋里只剩她和时星沅，还有挤在地毯上打滚的啵啵们。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时星沅端来一杯热水，杯子是宝莉上次带来的，印着卡通兔子。 “喝了。” 她接过来，水温刚好，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气。 “你生气了？” “没有。” “你声音很冷。” 时星沅在她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膝盖碰着膝盖。他看着她，瞳孔像是有彩色的星云在流动。 “按照你们人类的算法，我活了137亿年。”他说，“看过恒星诞生，看过星系毁灭，我以为我不会再为任何生命波动情绪。” 她想抽回手，他握紧了，力道大得发疼。 “但看到你脸色发白，还在笑。”时星沅的声音低下去，“这里疼。” 他按住自己胸口。 她愣住，心跳，很快，很重，处于一个奇怪的频率。 “你……”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害怕。”时星沅说，“怕你死。” 姜然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会死，比如你不用担心，但发不出声音。那些话太轻了，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东西。 时星沅凑近，鼻尖碰到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温热。 “姜然。”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她没回答，闭上眼睛，其实她知道这是神明大人的看到未来后的恋爱游戏，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 他的唇落下来，很轻，带着绿源石特有的草木香。 啵啵们发出啵啵的叫声，一只只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尾巴摇来晃去。 她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布料皱成一团，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分开的时候，耳朵像是发烧了一样烫，她别过脸，咳嗽一声。 “你这也是跟人类学的？” “不是，是我自己。” 29. 他躲在她身后，一副需要保护的模…… 第二天，宝莉和峻泽携带各种口味的营养液与一套黑色的作战服来到工厂。 “这套衣服很衬你，皮肤看起来更白，整个人很有气势，我眼光真好。” 宝莉帮姜然理了理衣领说。 “那当然了，你一直很有品味。”姜然说，“他们给我安排了杀人犯的剧本，我给他们换一个。” 峻泽走过来，挑眉，嘴角带着点笑。 “换什么剧本？” “受害者反杀。”她咧嘴笑，“全星系通缉犯在线爆料。” 时星沅隐身站在她身后，满眼全是姜然，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姜然坐在镜头前，没有美颜，没有滤镜，穿着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马尾。背后是一面水泥墙，上面贴着星网通缉令的打印版，她的脸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赏金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啵啵们趴在镜头外沿，独角散发着绚丽的光芒。 姜然一遍就录完视频。 峻泽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三。” “二。” “一。” 按下。 视频上传，啵啵们同时行动。它们入侵星网的服务器，啵啵的身体和数据流融为一体，渗进节点。 视频出现在联邦军部的官方主页，标题，《关于哈利之死的完整记录》。 火星英雄学院的校园网被覆盖，所有学生的终端自动播放。 第三区，第七区，第十一区的公共屏幕同时亮起，地铁里，广场上，商场中，她的脸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 “我是姜然。”视频里的她说，“全星系通缉犯，你们说的杀人犯。” 她举起那块芯片，芯片在灯光下反光。 “这是地下堡垒的完整监控，包括哈利掏枪的画面，包括那把手枪的特写，包括他胸口掉出来的东西。” 画面切换，监控录像播放。哈利袖中滑出手枪，她侧身闪避，绿雾贯穿，哈利倒地，衬衫裂开，胸口掉出一条蠕动的触手，卡特人的寄生体，触手在地上扭动。 评论区炸了。 “那是卡特人的触手？” “哈利是卡特人的傀儡？” “军方在包庇卡特人？” 姜然的声音冷静，清晰。 “军方说我残忍杀害无辜贵族，但哈利三个月前就上了卡特人的合作名单，军方知道，他们故意不发，他们等我动手，他们想要一个替罪羊。” 她站起身，走近镜头，眼睛很亮。 “我不是替罪羊，我也不再躲了。” 啵啵们在数据流里穿梭，把军方封存的档案挖出来，失踪士兵名单，黑雾能源流水，卡特人和人类军官的合影，一份份文件被抛向星网。 舆论反转，但军方反应很快，星网开始删帖，账号被封，视频被下架。 啵啵们啵啵叫着，切换节点，从备用服务器跳到民用卫星，从民用卫星跳到深空探测器的通讯频道。军方删一个，啵啵们开十个。粉啵啵甚至黑进了一个军用通讯基站，在基站外壳上投影出她的视频。 宝莉坐在她旁边，看着终端上的视频，嘴巴张成圆形。 “你这支啵啵军团，比十个黑客团队还可怕。” 粉啵啵趴在姜然头上，得意地啵了一声，额头的独角更亮了。 时星沅靠在墙边，他没看屏幕，在看姜然。 视频最后，姜然说：“我知道你们还在追杀我，我知道上将哈罗德的舰队已经起航，但你们记住，我不是猎物。” 她抬起手，绿雾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刀的形状。 “我是猎手。” 视频结束。 三秒后，姜然的隐形终端收到一条加密通讯，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个坐标，和一句话： 【想见奥汀赛斯，就来这里。老鬼。】 她把加密讯息投影在墙面。 奥汀赛斯，是她和宝莉的好友，他跟这些事根本就没有牵连，她不清楚他怎么到了它们手上，但着确实对她来说是一个软肋。 宝莉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它们怎么会找上奥汀赛斯。” 姜然站起身，啵啵们在她身后，排成一排。 “不管它们在玩什么花招，我们一定会救出奥汀赛斯。” 姜然握住宝莉的手，眼神坚定。 “既然它们想玩，我们就继续。” 时星沅从空气中走出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姜然的手，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说：“我陪你去。” 宝莉和俊泽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更大了，神明大人与他们眼神对视过后，他俩又恢复了正常。 峻泽把实体终端塞进口袋，检查腰间的配枪。 “我来驾驶反重力飞行器。” 宝莉检查激光枪，把弹匣拍进枪托。 “我们擎天小队一起，所向披靡。” 姜然推开铁门，迈开坚实的步伐，踏出去。 全星系都在通缉她，但她不是一个人。 - 坐标指向地球某处废弃军事基地，峻泽驾驭反重力飞行器前往，宝莉坐在副驾。 姜然和时星沅坐在后排，时星沅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姜然轻声问他：“有埋伏吗？” “有，十二个人类，六个卡特人，两台机甲，地下有雷。” 姜然和峻泽换了位置，她推动操纵杆，飞行器掠过碎石地表，停在地标所在的位置。 时星沅看她一眼，说：“你一定可以救出朋友。” 他能轻易主宰生死，但不能替她走每一步，干预太多事情会偏离轨道。 啵啵们从空气里滚出来，趴在姜然肩上，独角发着光，光渗入地下提前标记了每一颗雷的位置。 几人出了反重力飞行器，来到基地大门，大门已经锈死，姜然一脚踹开，里面站着一个人，满脸伤疤，穿旧军装，左臂是机械义肢，看着姜然又看看时星沅。 姜然问：“老鬼？” “是我，跟我来，别乱碰，这里到处都是我埋的雷。” 时星沅跟在姜然身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需要姜然保护。 老鬼带他们穿过走廊，尽头是一间实验室，玻璃舱里躺着一个人，上半身是人类皮肤，下半身覆盖着黑色虫甲。 老鬼说：“军方叫这共生计划，把人类和虫族基因融合造超级士兵，奥汀赛斯是失败品，意志太强，虫族意识吞不掉他也杀不死他，你的朋友现在已经没救了。” 宝莉眼眶通红，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过一个月没见，奥汀赛斯就变成这副非人的模样。 姜然想也没想，绿雾从掌心涌出渗入玻璃舱，奥汀赛斯的身体开始颤抖，虫甲收缩，皮肤浮现，他睁开眼，瞳孔是竖直的，看着姜然，声音像砂纸摩擦。 “姜然，我怎么见到你了，你是不是也死了？” “没死，你也没死，我来救你。” 奥汀赛斯愣住，眼眶发红。 时星沅站在门口没动，看 着姜然消耗绿雾，眉头皱紧但没上前，这是她的朋友，得她自己救。 突然监控红灯闪烁，哈罗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 “姜然你杀了哈利，现在来送死！” 几人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三台机甲降下，炮口对准姜然。 姜然反手把奥汀赛斯推向宝莉。 绿雾在掌心聚成长刀，自己迎上去，第一台机甲开炮，她侧身，炮弹擦着肩膀炸开，她冲进烟雾，一刀劈开驾驶舱，金属撕裂，火花溅了她一脸。 第二台机甲的机械臂横扫，她矮身，绿雾缠住关节用力一拧，咔嚓，机械臂报废，她跃起踩在机甲头顶，长刀贯穿天灵盖。 第三台机甲想跑，啵啵们扑上去咬住线路，干扰电子系统，机甲失控撞向墙壁。 姜然落地，喘着气，肩膀在流血，但她仍然站着。 时星沅从头到尾没出手，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神很软。 姜然转头和他的眼神对上，她的绿雾一时无法追踪到哈罗德的位置，于是问：“时星沅，哈罗德在哪？” 时星沅说：“地下三千米，他在造母巢。” 姜然点头，转头向宝莉和峻泽的方向：“宝莉，你们保护好奥汀赛斯，先撤回飞行器上等我们。” 宝莉和峻泽一脸焦急，但是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两人点了点头。 姜然握着绿雾刀往里走，时星沅跟上。 很快找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入口很深，岩壁上有生物组织，像血管，在蠕动。 姜然走在前面，啵啵们飘在半空，独角的光芒和绿雾照亮岩壁。 “母巢是什么？”姜然问。 时星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上一个宇宙纪元的残骸，分布在各处，是虫族的力量源泉。” “是不是毁灭了它，虫族在地球的力量就能削弱？”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竖井，深不见底，竖井底部传来心跳声，很慢很重。 姜然要跳，时星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下面的东西很敏锐，我如果下去它会暴动，你要一个人下去？” 姜然甩开他的手纵身跃入竖井。 时星沅站在井口，手指收紧，他忍住了跟着跳的冲动，他如果下去，惊动了那东西，必然要亲自动手，到时候打破了原本的时空顺序，一切会变得很麻烦。 姜然落在竖井底部，绿雾托了她一下缓冲冲击力，她抬头看到洞穴中央趴着虫母，虫母身上插满管道，黑雾能源被提取输送到地面，周围是玻璃舱，上千个，里面关着活人。 哈罗德站在控制台前，外骨骼装甲，背后连着虫母的神经索。 “姜然你杀了哈利，我最满意的作品。” 姜然明白了，哈利不是被寄生，他就是实验体。 哈罗德按下按钮，玻璃舱里的活人开始变异。姜然冲过去，绿雾爆发腐蚀玻璃舱，里面的人掉出来，还没完全变异，在绿雾中恢复清醒。 哈罗德背后的神经索刺向姜然，她翻滚躲开，长刀劈向控制台，火花四溅。 哈罗德的外骨骼装甲展开，六条机械臂同时攻来，姜然左支右绌，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衣服。她没退，绿雾在伤口处燃烧止血再生，她再次冲上去，一刀两刀三刀，机械臂被她砍断两条。 哈罗德暴怒，神经索收紧，虫母发出尖啸，整个洞穴开始崩塌。姜然被冲击波掀翻撞在岩壁上，眼前发黑，一条神经索刺向她的心脏。 30.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30 一时之间，姜然来不及闪躲。 空气凝固了，时星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抬手捏住那根神经索，轻轻一扯。哈罗德的外骨骼装甲连同虫母的神经索一起被扯碎。 金属和血飞溅，像是在下一场污秽的血雨。 时星沅回头看着姜然，粲然一笑，眼里的透露的意思不言而喻，似乎在说：“我是不是很帅。” 姜然，笑：“是。不愧是神明大人。” 时星沅蹲下来，掌心覆在她背上，绿雾涌入，修复她身上的细微的伤口。 与此同时，基地顶部的承重结构开始龟裂。 “我出手了。”他说，“母巢感应到我了，它在加速孵化。” “那在它孵出来前，杀了它。”姜然利落站起来，“不需要你动手，我来就可以。” 时星沅抬手指向虫母核心：“那里。黑雾最浓的点，砍下去。” 姜然提起绿雾凝聚的刀，冲向虫母。 虫母在颤抖，它感应到了时星沅的气息，恐惧让它疯狂。黑雾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化作触手抽向姜然。 姜然不躲，她迎着触手冲上去，刀锋劈开黑雾，绿雾与黑雾对冲，发出一阵巨大的光波。 一条触手缠住她的腰，在收紧，姜然的骨头在响，她咬紧牙，绿雾从毛孔涌出，腐蚀触手，很快挣脱。 另一条触手刺向她眼睛，她偏头，脸颊被划开，血流入嘴角，她没停，朝着黑雾的最浓点，继续冲。 哈罗德还剩半口气，趴在地上，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一起死。”他笑。 时星沅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他对此不屑于顾。 自毁程序启动。基地深处的能源核心开始过载，红光闪烁。 姜然没回头，她盯着虫母核心，黑雾最浓的那个点。 时星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三秒后，它会张开防护，露出核心，只有一秒。” “知道了。” “我会冻结那一秒。” “好。” 虫母张开大嘴，黑雾凝聚成盾，核心暴露。 时星沅抬手。时间冻结，那一秒被拉长。 姜然跃起，刀锋刺入核心。 绿雾爆发，黑雾尖叫，虫母的身体从内部裂开，绿光吞没一切。 时间恢复流动，姜然摔在地上，刀插在虫母尸体里，基地在崩塌。 时星沅出现在她身边，横抱起她，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哈罗德，眼神冰冷。 “等等。”姜然说。 她抬起手，啵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粉啵啵嘴里叼着一块芯片。姜然接过芯片，这是从哈罗德控制台扯下来的存储器。 “里面有他的罪证。”姜然说，“但还不够。” 她看向基地角落，那里有一个军方监控探头，红灯还亮着，实时向联邦军部传输画面。 姜然抬起手，绿雾涌出，改写信号，把画面传向全星网。 “哈罗德，看镜头。”姜然对着探头说，“你不是说我是通缉犯吗。现在，全星系都在看。” 探头拍到了虫母尸体，拍到了哈罗德外骨骼装甲上连着的神经索，拍到了他按下自毁按钮的手，拍到了玻璃舱里变异的人。 警报器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时星沅抱着她冲出竖井，身后是冲天火光。 地面上，姜然坐在基地边上，啵啵们围着她，额头独角散发着绚丽的光芒，它们担忧地望着姜然，在努力帮她修复伤口。 星网炸了。 画面里，哈罗德的外骨骼装甲连着虫母神经索，他按下按钮让活人变异，他承认哈利是最满意的作品，还有他胸口掉出的卡特人触手，他按下的自毁按钮。 评论区翻转。 【哈罗德才是叛徒？】 【他用活人喂虫母？】 【姜然在救人？】 舆论在发酵。失踪士兵的家属站出来，说亲人被军方秘密带走，再也没有回来。火星英雄学院的学生集体发声，说姜然在前线救过他们。 半小时后，一支正规军方舰队抵达地球。舰上走下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军装，肩章上三颗金星，是闻翼，姜然曾经向他提供过虫族、卡特人与叛徒三方勾结的证据。 闻翼带着部队包围了废弃军事基地外围的残余势力，他出示了联盟最高法庭的授权令，逮捕了十二名与哈罗德勾结的军官。 “我正在联盟内部进行大清洗。”闻翼对姜然说，“你提供的画面，是证据。” “你信我？”姜然问。 “我信证据，这一次你提供的证据也很重要。”闻翼说，“而且，我也信一个敢独自冲进虫巢的人。” 在姜然上传星网的画面里，根本没有时星沅的踪影，就算是现在，只要时星沅不想让他看到，他也丝毫没有察觉时星沅的存在。 - 闻翼当场下令，很快，姜然的通缉令在星网上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澄清公告。 宝莉跑来，她后面跟着奥汀赛斯和峻泽。 奥汀赛斯的虫甲还没完全褪干净，半边脸覆盖着黑色甲壳，走路有点跛。他走到宝莉身边，伸手想扶她跨过一块碎石，宝莉没注意，自己跳过去了。 奥汀赛斯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峻泽走在宝莉另一侧，手里握着枪，眼睛扫着四周，余光瞥见奥汀赛斯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姜然！你没事吧！” 姜然冲着她笑了笑：“没事，你看我完好无损。” “嘴硬。” 宝莉拿出一张湿巾，把姜然脸上的灰擦掉。 奥汀赛斯站在宝莉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 峻泽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宝莉：“喝点水。” 宝莉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又递给姜然，姜然摇头，宝莉把水塞回峻泽手里。 “你们俩站这么近干嘛？”宝莉头也不抬，“挡光了。” 奥汀赛斯后退一步，峻泽也后退一步，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时星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往姜然身上靠，说：“我累了。” “装。”姜然说。 “真累。”时星沅说，“得回啵西特睡觉。” 一周后，联盟举行公开审判。哈罗德的罪行被一条条念出，勾结卡特人，制造共生体，贩卖黑雾能源，清洗失踪士兵。被告席上还坐着其他叛徒，包括之前封锁姜然信息的军官。 闻翼站在旁听 席第一排。审判结束，他走到姜然面前，伸出手。 “联盟欠你一句道歉。”他说。 姜然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说：“道歉没用。给我一艘新船，我要出远门。” 闻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 - 一艘新的反重力飞行器停在火星发射坪。银白色，流线型，引擎是顶配。 姜然坐在驾驶舱，检查仪表，时星沅坐在副驾，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跟我一起回啵西特？”他问。 “你自己先回去。”姜然说。 “好吧，那你去哪，我去哪。” “随你。”姜然打起火，“你别装过头，你知知道，你现在整个人太黏人了。” 时星沅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黏着她，你可是陪我到世界尽头的人，我就要黏着你。” 姜然看着时星沅，这张脸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再看看他如星云一般的瞳孔，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啵啵们挤在后座，毛茸茸的身体，在互相挤来挤去。粉啵啵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星空，啵了一声。 发射坪边缘，宝莉、峻泽、奥汀赛斯站在栏杆后面，看着飞行器。 “她不带上我们？”奥汀赛斯问。 “带上我们当电灯泡吗？”峻泽说。 奥汀赛斯没说话，他看着宝莉的侧脸，虫甲覆盖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宝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姜然最爱吃的糖，塞进嘴里，说：“那我们也得找点事做，不能闲着。” “我去考机甲师执照。”峻泽说，“以后开战舰，给你护航。” “我去军部。”奥汀赛斯说，“当顾问。专门对付虫族。” 宝莉嚼着糖，看看峻泽，又看看奥汀赛斯，说：“你们俩干嘛抢着说话？” 两人同时闭嘴。 宝莉笑了一下，把糖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说：“过几天，火星学院开学了，姜然还要回来的。” 飞行器起飞，冲出大气层。 星网上，姜然的名字还在热搜上，但标签变了，从通缉犯变成联盟的燃星。从杀人犯变成守夜人。 闻翼站在联盟大厦顶层，看着那艘飞行器变成光点，消失在跃迁通道里。他身后，新的军官在汇报工作，说内部清洗还在继续，又抓出两个潜伏的叛徒。 飞行器里，姜然握着操纵杆，时星沅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时星沅。” “嗯？” “到了叫我。” “好。” “你别真睡。” “没睡。”时星沅睁开眼睛，看着她，“我在看你。” 姜然没侧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飞行器跃入深空，前方是时星沅出生的星域。 啵啵们发出整齐的叫声，绿雾在机舱里飘。 【07号旅行日志】 暗能量主导纪元，宇宙137.87亿年，104纪生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很有意思。 她真可爱，悄悄问了啵啵，就架着飞行器朝着我出生的地方行驶，这是人类所说蜜月旅行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