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作炉鼎献给仙尊后》 1、初见仙尊 “恭喜苏家主!贺喜苏家主!天不生无用之人,咱们家小苏珩也入了凌清仙尊的眼了,哈哈!” 此时苏家中堂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是为了庆贺苏家主最小的孩子苏珩被如今第一仙门天外天中的凌清仙尊纳入门下。 传闻凌清仙尊是当世最年轻的仙尊,也是修炼速度最快之人,更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很多人都对他心向往之,想要成为他座下弟子,但偏偏这仙尊不收徒。 苏珩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与普通人无异,只有一张名贯南洲的脸和炉鼎的身份,传闻长得十分标致,见过之人却寥寥无几。 所以,为什么凌清仙尊会收下苏珩,大家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测,心照不宣,在此之前却无一人敢提及,毕竟以后苏家便背靠天外天了。 但这位一直和苏家主不对付的宾客将大家心里的想法摆到明面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原本有些喧嚣的氛围此时鸦雀无声,只有那名宾客依旧喋喋不休。 “祝我们家小苏珩成为凌清仙尊的徒弟了。” 徒弟二字,那名宾客咬得极轻,眼神里带着挑衅的味道,丝毫不畏惧的盯着苏家主。 苏家主眼神凌厉,知道如果今天任由面前之人折辱,今后苏家在南洲的威望肯定大不如前。 “不知您堂下几人能入得了天外天的眼呢?” 闻言那名宾客脸色铁青,张口不知说了句什么,苏珩也听不真切了。 “少爷,天外天门下弟子来了,眼下咱们该出发了。” 一位身着碧色襦裙的侍女静静站立在马车旁,仔细听着马车内少年的声音。 少年面如敷粉,漂亮的杏眸中盛着一层水光,眉目中有说不出的苦楚,他怯生生抬眸瞧了苏家中堂最后一眼,发现苏家主甚至头都没回。 “知画,父亲他……知道天外天的人来了吗?” 空气凝固了一刻,随后她小声开口道:“是家主让婢女告知于您的。” 苏珩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知画,上来吧。” 知画似乎看见苏珩面上的伤心,赶忙说道:“少爷,家主只是忙于筵席,才顾及不到您的——” 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很难过:‘苏家主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连看都不看苏小公子的最后一眼,不知道以后在天外天的日子该怎么办?’ 苏珩闻言看了她一眼,知画语未毕,他便出言打断:“不必多说了,走吧。” 苏珩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他不想听,听别人表里不一的心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那些黏腻恶心的,那些同情的,后来他才发觉,这是别人的心声。 这个能力没有让苏珩过得更好,相反,苏珩更加不想和别人多接触去听他们乱七八糟的声音了。 从那以后,对于苏珩来说,这个世界便是吵闹的。 知画在前面招呼起了车夫,苏珩最后看了一眼苏家那场属于他的宴席,只不过自己并不在出席名单上。 马车在路上行驶得摇摇晃晃,苏珩的心跟着摇摇欲坠,此行山高路远,他不知天外天多大,不知凌清仙尊的脾气秉性如何,他要讨仙尊欢心,让天外天成为苏家的靠山,他觉得知画想得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小少爷,咱们到了。” 知画的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他长睫颤了颤,手指微微蜷缩着,被知画扶下车后,入目的是一名面带微笑的少年,穿着朴素,看似很忠厚。 没有凌清仙尊。 “仙尊在宗门里吗?我能见到仙尊吗?” 苏珩得见到凌清仙尊,他的父亲还有苏家的一众长老等着登仙大典的名额,等着在那帮修真世家面前扬眉吐气。 闻言面前之人轻笑一声,轻声道:“仙尊就在宗门里等着您呢。” 虽然他表面上这么说,内心的嘲讽却显露无疑:‘一个炉鼎而已,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服侍凌清仙尊吧?仙尊还记不记得他这号人都不知道。’ 听到那名弟子的心声,苏珩指尖不自觉地颤抖,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先到天外天再说。 见自家公子点头,知画赶忙上前扶起由于身子不好还坐了很久马车而有些腿软的苏珩,跟着面前的弟子想要走进停靠在面前的仙舟之中。 还未等苏珩抬脚,一道剑鸣声便从空中传来,他下意识地抬眸,眼里是掩盖不住的艳羡。 自己今生也有御剑的资格吗? 可剑声并没有停歇,径直朝三人这边来,知画下意识将苏珩护在身后,眼神警惕。 “是仙尊!” 那弟子看到来人后瞳孔地震,仙尊是路过这里吗? 不,不对,仙尊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似雪,满头银发,面如冠玉却带着些凌厉,那人在他们中间停留,如劲松般矗立在那里,眼神冰冷的扫过几人。 苏珩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般人,让人不敢接近,不敢有一丝亵渎的心思。 只见那名弟子很快便俯首作揖,语气十分恭敬:“凌清仙尊,您怎么来了?” 闻言苏珩心头一颤,拉着知画半跪下,头好像要藏进身体里:“尊上,在下苏家苏珩。” 话音刚落,苏珩面前便多了一只手,轻轻将他扶起,苏珩心下诧异,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发现面前之人正是凌清仙尊。 “尊上……” 凌清仙尊旁边的小弟子愕然,昨日仙尊听到掌门给他寻了个人,不满的神色连装都懒着装,直接当着掌门的面把自己唤来,说将那人接回来后随便找个杂役弟子的活计打发了便是。 今日不知怎的,怎么来到这了呢? 那弟子抬眸看了一眼满脸惊诧的苏珩,心想他长得俊俏不假,但就凭这点能吸引仙尊? 苏珩听到小弟子心里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偷偷瞟向仙尊,却发现那仙尊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回眸淡笑着看了他一眼,轻轻牵住苏珩的手:“走吧。” 不知为何,苏珩感觉周遭嘈杂的心声都消散了,仙尊那双凌厉的眼神此时却像含水一样柔和,苏珩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苏珩被凌清仙尊牵着走,刚想回头看知画一眼,却见那弟子竟将知画拦在外面,不想知画登仙舟。 “仙尊,知画能否一起去天外天?” 苏珩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惹恼仙尊,但还是想争取一番。 知画可是他的智囊,如果知画不跟着,哪天说错话被杀了他都不知道原因。 凌清仙尊眉头微微蹙起,飞快地扫过跟在苏珩身后的侍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气氛瞬间凝滞,知画和旁边的小弟子最是会察言观色,知画三两步上前扯住苏珩,让苏珩借着她的力跪下,以平息仙尊的不满,旁边的小弟子更是将自己藏在阴影中,仿佛要与空气融为一体。 苏珩指尖被攥得泛白,连呼吸都是轻声的,要是他生气了,别说苏家能不能傍上太虚观,家里上上下下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 “你总是跪下做甚?”察觉到苏珩的动作,凌清仙尊先是一愣,随后眉头越蹙越紧,再次扶起他:“允你了便是,左右是你打小使唤到大之人,那些旁的弟子不如她知晓你的喜好。” 听到这里,刚刚还隐藏在阴影中的小弟子赶忙快步上前俯首作揖,动作里带着些许慌乱:“尊上,知画虽好,却没有灵力,在仙门,还是有很多事干不成的。”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苏珩低声道:“不是的尊上,知画已然步入仙途,有灵力的。” 可这声音太小,不知凌清仙尊有没有听见。 “那你今后跟着他吧。”说罢,仙尊转头看向苏珩:“走吧。” 凌清仙尊话音刚落,几人便跟了上去。 南洲在修真界是一个实打实的边陲之地,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如今这么一个外表极尽奢华的仙舟停靠在城前,难免不会引来人群的关注。 “快看!那么大的船!怎么在陆地上?” “诶呦,快别指,我在五湖四海云游的时候,知晓这些仙舟一般都是大的仙门才会拥有的,别惹人家的不快。” 四方的嘈杂声使凌清仙尊感到烦躁,他侧目给小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小弟子心领神会,前去厉声遣散了人群。 苏珩不自觉地小声叹了口气,目光飘散,凌清仙尊喜怒不定,自己今后的日子可算是难了。 ………… 仙舟上静悄悄,只有小弟子煮茶的声音,凌清仙尊在最中间的降香黄檀太师椅上坐得稳当,苏珩被安排在他身边。 苏珩很想打量凌清仙尊一番,可是他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偷偷瞄向仙尊,却见仙尊似乎也在看着自己,露出浅淡的微笑。 “苏公子,请喝茶水。” 小弟子心中的话在口中滚了一周,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称呼苏珩,还是选择称作公子。 闻言苏珩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位小弟子身上,从他手中接过茶水,轻声问道:“小仙师,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听后竟吓得直接跪下,将头深深埋进自己身体里,声音都带着颤抖:“公子!千万别!在下曲问山,叫我问山就好。” 苏珩被惊身子一颤,见他这副样子,他将口中之言又咽下了,只留下一句:“问山。” 旁边的凌清仙尊见苏珩被吓到,不满地看了曲问山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苏珩已经不打算和别人讲话来缓解氛围的尴尬了,他将头转至靠近窗牖边,看向外面。 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仙舟,更别说乘坐仙舟,向下望去,原来天空那么高,地下的小城镇变成一个一个小黑点,苏珩饶有趣味地用手指着,却被一旁的知画悄悄勾了勾衣角。 “公子。” 苏珩回眸,看见知画一脸严肃的表情,他只好讪讪将身子转过来。 在外无依无靠,要小心再小心。 茶香不断蔓延,檀香已烧过半,一座座山夹杂着雾气掠过苏珩的眼前,他惊觉或许已经要到天外天了。 他不顾知画的劝阻,圆溜溜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向仙舟外瞧去,只见仙舟之下数不清的穿着青蓝色弟子服之人从仙舟下御剑飞来飞去,穿梭在云端之间。 苏珩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南洲这个边陲小城里,会御剑之人本就寥寥无几,更别说如此之境,他眸光闪烁,唇齿间止不住的露出惊艳之声。 “过了九霄云,就到天外天了。”曲问山见苏珩好奇得紧,便轻声解释道。 苏珩不记仇,早就忘了他之前心中嘲讽自己是炉鼎之事,眼下一脸懵懂地听着曲问山解释天外天的路径。 “之前没读过关于宗门的书吗?” 凌清仙尊的突然开口,让曲问山讪讪收回话语,只见苏珩面颊微红,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 天外天是当世第一宗门,若是读过一些关于仙门的书,必然会提到天外天。 可苏珩自打知道自己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后,便不愿去读这些书籍。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仙尊轻声笑了他一下,但苏珩并没有听到仙尊心里嘲讽的话,就姑且认为是错觉。 谈话间,已然过了九霄云,进入天外天,一下仙舟,入目的不是之前在天上看到的被雾气环绕着的青山,而是连绵不断的雪山。 山上大雪,连空气中都是清冽的味道。 “仙尊,我们不去宗门大殿吗?” 苏珩满脸疑惑,开口轻声询问,却被身后的知画狠狠拽了一下衣角,他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自己哪有资格去宗门大殿呢? 只见凌清仙尊眉头紧蹙,一脸不悦,他本就不想苏珩见到旁人,想他今后被他养在山上便是,想要修行就亲自教导他,懒着修行就用丹药把他的修为堆起来,左右是不用出山的。 但是…… 凌清仙尊紧紧盯着苏珩水光潋滟的眼眸,他刚刚重生回来见到活生生的苏珩,心里喜欢的紧,不想要他脸上流露出不开心的情绪。 可前世…… 2、进入落雪峰 “本尊过几日便带你转转。” 苏珩不明所以,愣在原地,被知画轻轻捅了一下才应答:“谢、谢谢仙尊。” “这两个给你,以后好好戴在身上。” 凌清仙尊递给苏珩一枚戒指,应当是储物戒,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不得而知,另一个是一个圆圆制品,像个铃铛,一晃甚至有清脆的声响,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作用是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将它放在自己贴身的地方。 苏珩心下欢喜,他之前从没有过自己的储物戒,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见苏珩白皙光滑的手指戴着属于自己的物件,好像被牢牢束缚住一样,凌清仙尊不禁想到苏珩的脚踝也是这般纤细,很适合戴上脚铐锁在床上,想到这里,他满意地笑笑,伸手揉揉苏珩的头发。 苏珩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强迫自己乖乖低头,任由凌清仙尊蹂躏自己的发丝。 旁边的曲问山看到这一幕,默默记下仙尊对苏珩的宠爱,庆幸自己当初决定抢下这么个好差事。 如果自己干得好,让苏珩为他美言几句,自己也能从杂役弟子晋升成外门弟子,很多长老的课便可以听了。 “仙尊,谢谢您。” 苏珩眼神真挚,他是真的很感谢凌清仙尊,给予他们苏家庇护,招弟子的时候开小路,甚至还愿意教导自己这个没有灵根的无用之人。 苏珩呼吸轻喘,他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谢我做什么?” 凌清仙尊不明白,但凌清仙尊满意。 他示意苏珩跟他一起,往雪山之巅上走,身后的知画想跟上,却被曲问山拦下:“夜深了,姑娘,一般夜间仙尊不会允许杂役弟子登上落雪峰的。” 知画蹙眉,她早就不满这个小弟子了,先是在仙尊可能要教训自家公子的时候躲得远远的,而后又想抢自己的位置,搞得好像真的很关心自家公子一样,趋炎附势之人! “公子还未洗漱,我们这种‘别无二心’的下人自然是要服侍自家主子到就寝。” 闻言曲问山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却毫无怒意:“一切有尊上呢,请回吧” 知画盯着曲问山的眼神,二人无声对峙。 走在前面的苏珩无知无觉,乘坐仙舟的时间太长,此时他腿还是软的,跟上仙尊的步伐对他而言有些吃力。 整个天外天常年被大雾笼罩,落雪峰亦是如此,甚至还因为覆盖一层冰雪更加让人看不清方向。 天大地大,他只能看见凌清仙尊的背影,被朦胧的雾气笼罩,好像整个天地间就剩下他们一样,下意识地,他对仙尊产生了几分依赖感。 “雪山难行,恐会迷路,你且把手给我。” 一道声音传入苏珩耳里,他难掩惊讶,猛然抬头,只见仙尊站在风雪中,向他伸出了手。 苏珩牵着师尊,耳朵里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仙尊此时什么也没想吗?好像自从靠近了凌清仙尊,就再也没有听到别人乱七八糟的心声,耳根子都清净了。 想到这里,他便靠仙尊更近一点。 二人走到峰顶,有一间小庭院,道路被积雪覆盖,小山下的溪流却缓慢流淌,腊梅点缀着满院的雪白色。 苏珩转头,没有看见熟悉的人,担心他们在茫茫白雪中迷失了方向。 “尊上,知画他们呢?” “谁?” 凌清仙尊漂亮的眉目微皱,他已然忘记了跟在苏珩身边小丫鬟的名字:“我的庭院向来不会让外人进来。” 闻言苏珩心下有些紧张,他向来不会察言观色,怕那句话说错了惹得仙尊不快,牵连到苏家。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想着父亲交代的话,谨慎,乖顺。 他跟着仙尊走入正堂后,强压心底的紧张,走到仙尊面前。 “仙尊,我服侍您更衣。” 苏珩语气轻柔,扶上凌清仙尊外袍的指尖微微颤抖,凌清仙尊顺势将外袍脱下,眉眼间却带着诧异。 前世苏珩也是这样的吗? 他已然记不清了,毕竟当时苏珩一到宗门,就被他打发到杂役弟子身边了。 每每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心就好像被揪了一下。 苏珩抱着凌清仙尊的白色外袍,跟在仙尊后面往他的寝居走,心里不禁暗想仙尊长得真好,漂亮至极的桃花眼偏偏嵌了个冷淡的深褐色眸子,白衣更衬冷白色的肤色,仙人似的。 不对,凌清仙尊就是仙人吧。 进入寝居,凌清仙尊脚步一顿,看着正在燃烧的喜烛,绣着鸳鸯的红色被褥,烛灯忽明忽暗,旖旎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寝居。 凌清仙尊的脚步一顿,连带着身后的苏珩也停留在原处。 苏珩白皙的脸烧得通红,心里却很复杂,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自己本就是炉鼎,被生父送过来也无非是这个意思,难不成还真让他当仙尊的弟子? 父亲说自己要乖顺,仙尊愿意碰自己,是赏赐,是对整个苏家的恩典。 所以他应该欣喜,立刻把自己脱光了钻进鸳鸯帐内。 可他好难受,好想哭。 苏珩第一次遇到像仙尊这样的人,内心对自己不仅没有嘲讽,没有黏腻的欲望,待在他身边,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想到这里,他感觉鼻腔酸酸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仙尊的外袍中。 好好闻,是风雪清冽的味道,是仙尊的味道。 “小珩,一会儿本尊带你去偏殿,外衣就放在这里吧。” 嗯?闻言苏珩猛然抬头,眸光一亮,瞪大眼睛望向凌清仙尊,心头先是一喜,凌清仙尊和旁人不一样。 “仙尊?” 凌清仙尊笑着将他带进了偏殿:“以后就住在这儿,今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别怕麻烦,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我就行。” 苏珩向来喜怒表于色,这时由于喜悦而弯成月牙形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凌清仙尊:“谢谢仙尊!” 原来仙尊只是品味不太好呀,为何有人会喜欢鸳鸯帐和红烛呢? 凌清仙尊眼神晦暗,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房间环视一周后,最后忍不住伸手揉揉苏珩的脑袋才转身离去。 望着仙尊逐渐远去的身影,苏珩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心里反而涌起一种莫大的恐惧。 仙尊没有碰他,可一开始掌门师兄将苏珩接进来,就是想让自己给仙尊当解闷儿的脔宠的,炉鼎都是往好听了说的。 只怕是仙尊心善,一时怜悯他这么小就被父亲送过来当脔宠,可只是怜悯,那苏家的名额怎么办? 一个月之后就是登仙大典了,苏家的子弟不比其他修真世家的子弟天赋好,如果没有凌清仙尊的帮助,怕是入不了天外天的眼。 苏珩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复杂,为什么要承担这些东西? 他摊在床榻上无力地晃着双腿,在床上左扭右扭,都不舒服,又轻唤了一声知画,发现知画早已不在他身边。 陌生的环境,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未来,离开的身边人,都让他感觉到不安。 最终苏珩还是顶着鸡窝头悄声走出偏殿,偷偷向仙尊的寝居张望,发现仙尊没有歇下,只穿着里衣端坐在铜镜前,那衣服格外宽松,露出一片似玉般紧致的皮肤,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仙尊的肩上,被主人随意地拨弄。 苏珩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仙尊,不自觉地喉结上下滚动,他好像不会呼吸了,只怔怔地望向凌清仙尊。 似乎是看见了苏珩,仙尊缓慢转头,对着躲在门外的苏珩勾了勾唇角:“怎的了?还不睡吗?” 苏珩话都不会说了,只轻轻摇摇头,凌清仙尊笑着打趣道:“怎么,要人哄着才肯睡?” 说罢,他几步走过来,轻声问道:“那要来这儿睡吗?” 外面天气很冷,但是仙尊的寝居内带着淡淡的暖意和说不上来的香气,顿时苏珩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不经思考就点了点头。 凌清仙尊笑意更深了,带着苏珩走向了自己的寝床。 到底苏珩还是住进了‘新房’,仙尊将最亮的烛灯吹灭后,苏珩刚拱进了红色被褥中,便觉得眼皮很沉。 鸳鸯帐暖,烛光摇曳,凌清仙尊侧目,看见的便是苏珩埋在鲜红的被子里睡觉的小脸,此时白皙的皮肤上浮现一层潮红,靠近自己的怀里蜷缩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层阴影,看起来乖得要命。 仙尊眼神越发幽深,透露出一丝凛冽,伸出手扼住苏珩的脖子,只见苏珩眉心轻拧,又往仙尊这边拱了拱,见状仙尊猛然松开手,眉心却越蹙越紧,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苏珩的胸脯,苏珩睡得更安稳了。 ………… 清晨,苏珩再次睁眼感觉全身很轻松,这一觉他睡得意外的好。 在来天外天之前的这几日,苏珩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梦里不是苏家主追着自己喊‘快去天外天服侍凌清仙尊!’就是到了天外天后仙尊对自己冷眼。 好在,凌清仙尊是心善的,愿意收留他。 苏珩起身,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仙尊的身影,内心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有些不安,又有些轻松。 简单洗漱后,他便想下山去找知画,结果在庭院外几经周转,都找不到下山的路,每次都回到原处。 苏珩只当自己的方向感不好,毕竟他平时别说出南洲,就连苏家大门都很少走出去。 他是个炉鼎,长得漂亮的炉鼎,南洲虽然是小城,但也有修仙之人,他们无一不认识苏家有个炉鼎,与之双修事半功倍,都如狼似虎地盯着他。 苏珩的父亲不可能让苏珩落入他人之手,毕竟苏珩还有大用处,所以,苏珩很少有出门的机会。 正当苏珩打算放弃寻找知画时,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公子!” 3、知画上山 苏珩闻言被惊了一下,而后猛然回头,惊喜地发现竟是自己念叨的知画站在身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语气中掩盖不住喜悦:“你怎么来了?我刚想要去找你,但是找不着路。” 在陌生的环境,很容易对熟悉的人产生过分的依赖感,苏珩几乎是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可下一瞬,他察觉到知画不知为何满身狼狈,衣服都被浸湿成深色,脸也灰扑扑的,像是迎着风雪走了很久。 不应该啊,知画身上有灵力,并且天赋很高,之前为了藏拙,不敢暴露知画有灵根的事实,怕苏家人把她的灵根挖出来,所以,整个苏家就只有苏珩和知画二人知道此事。 苏珩怕知画白白耽误了好前程,浪费了好天赋,把不知道从哪里偷出来的书给了知画,让她去引气入体。 所以有灵力而且方向感好的知画怎么会比苏珩走得还狼狈呢? “公子,跟我走吧,天大地大,我背下了所有大洲的舆图,哪里到不了!” 知画没有过多寒暄,语气是止不住的焦急,她上来便拉住苏珩的手,扯着他就要往下走。 苏珩满眼疑惑,一夜之间不知怎的知画对天外天这么抗拒,他拽住了知画,让她停在原地:“等等知画,先说说你怎么了,一夜之间怎么这么狼狈?那曲问山没带你去寝居休息吗?被他们欺负了吗?” 闻言知画眼睛微微瞪大,随后又调整过来她的情绪,蹙眉问道:“一夜?公子,这雪雾中怕是有阵法,我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才找到您。” 苏珩眼眸里透露着心疼:“啊?你走了那么多天?有饭吃吗?有水喝吗?实在找不到便先回去休息,我也可以求求仙尊带我下山来找你。” 知画见苏珩找错了重点,简直心急如焚:“公子!您想想!你为什么觉得只过了一夜?” 苏珩摇摇头,他想不明白:“是不是我睡太长时间了?” 知画愣了一瞬,然后扯了扯嘴角,险些气笑,拉着苏珩就要往山下走:“公子,您先跟我走,总归有我们的去处。” “怎么能走呢?”一听知画要走,苏珩心里有些着急,声音忽地变大:“父亲把我送过来是为了登仙大典——” 苏珩话音未落,知画便出声打断道:“公子!苏家主已然把咱们送到天外天,我不信他们能把手伸到天外天里,苏家只有我们到天外天的消息,至于我们从天外天跑出去,跑到哪里,他们怎会得知?” 知画是真心疼他们家小公子,苏珩在苏家的处境不好,只能处于一种勉强吃饱饭的程度,冬日严寒夏日酷暑他们是一概不管的,就连千里迢迢来到天外天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给小公子一点盘缠。 他们是两手空空来到天外天的。 知画早就看透了苏家那帮人的真实面孔,如果苏珩侍奉仙尊侍奉得好,皆大欢喜,如果仙尊不待见公子,那不知该怎么逼迫小公子去讨好仙尊,如果公子惹了仙尊不快,那苏家那帮人怕是要和小公子割席之后让他顶罪! 天外天也不是什么福地洞天,曲问山一个杂役弟子心思都如此之重,那他们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老妖怪只怕是更难搞。 “但是,我们刚刚安定下来,这还是天下第一宗门,你是双灵根,有资格做这里的弟子的,我去求求仙尊……” 看着知画越发愤怒的神情,苏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其实不想跑,没灵根,没修为,他只想找个偏僻的地方,过安稳日子,至于这里的仙尊存了什么心思,他感觉好像不去想,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但他想要有天赋的知画去修行,知画的天赋是可以留在天外天当弟子的,可除了天赋,天外天还看弟子的意志力,还有最难搞的一项——眼缘。 而且,苏珩不经意地抬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平安锁,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已经戴了很长的时间。 闻言知画两眼一黑,小公子用什么帮她求得弟子名额?用身体吗?她敢要吗? “公子!你当那仙尊——” “仙尊!” 知画话音未落,便被面前的苏珩打断,只见他露出惊喜的神色,看向知画身后之人。 知画僵硬转身,便见一位身着白衣的人,嘴角扯起一抹笑容,眼神却不带一丝笑意,看着她的眼神像淬了一层冰一样。 可苏珩没有丝毫察觉,笑着蹭到仙尊身前,那仙尊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他抬手指了指知画:“这是?” “是知画,从小我们一起长大的。”苏珩退到知画旁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他‘厉害’朋友:“她是双灵根呢,现下已经引气入体了——” “好了,小珩,你肉体凡胎,不便在这雪地里待太长时间,跟本尊回去吧。”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才不在乎什么知什么画,也不想听苏珩嘴里提到其他人。 而且,凌清仙尊用充满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知画,这个家伙不能留在苏珩身边。 一旁的苏珩听到仙尊这么说,只好讪讪闭嘴,正当他以为为知画求不来名额时,却听见面前的仙尊轻声笑了一下。 苏珩抬头,只见仙尊垂眸看着自己,挑了挑眉,笑意未达眼底,看似随意地说道:“刚刚听闻你说,你那朋友是双灵根的?” 闻言苏珩眼眸一亮,眉眼弯起,连忙开口道:“对,她是双灵根,只用一天就引气入体了。” 凌清仙尊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眸看着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苏珩,嘴角的笑意真挚了许多,接着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储物戒中随手拿出一个令牌便抛给知画:“下山随便找哪个长老,凭这个令牌让他收你当弟子。” 苏珩眼睛又亮了几分,但一旁的知画嘴却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不是没有看出来凌清仙尊想要把自己支走,但她就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凌清仙尊究竟图她家公子什么? “知画,快谢谢仙尊!” 苏珩满脸喜悦,赶忙拉着知画要对着凌清仙尊道谢,但自从凌清仙尊出来后便一直沉默的知画此时却忽然开口:“仙尊,不如让公子随我一同去吧。” 此话一出,刚刚笑得还有几分温柔的仙尊却缓缓收起了笑容,眸色变得幽暗,转头俯视半跪的知画,随后开口道:“苏珩没有灵力,暂时还不能修行,去了也无用。” 闻言苏珩的嘴角却僵住了,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但凌清仙尊的话未尽:“等到合适的时日,本尊自会给苏珩洗髓,亲自教导他修行。” 苏珩愣了一瞬,随后被莫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浑然忘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也没有觉察到知画的警示。 “好了,走吧。”凌清仙尊转头对着苏珩说道,而后脚步一顿,又提醒了一下知画:“迷雾大阵现下暂时撤了下去,你且放心走,不到三个时辰就能走到山下。” 知画沉默片刻,见凌清仙尊拉着苏珩越走越远,最后连背影都不见了,才转身满眼不甘地离开。 前方的苏珩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凌清仙尊充满深意的眼神。 毕竟仙尊说的洗髓,是之前苏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过洗髓很麻烦,需要很多名贵的材料,苏家是没有办法满足的。 “仙尊,那个……” 方才明明是仙尊先提起帮他洗髓之事,现下苏珩反倒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看见苏珩这副小模样,凌清仙尊没忍住开口笑出声:“先让长老看看你的身子,现下她也该到了。” 苏珩懵懂地点点头,只当这是洗髓前的必然步骤,而且他身子骨弱,确实不大好。 进了小庭院,入目就见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眉目清秀,静静矗立在外面,似乎是察觉出二人回来了,转头看向凌清仙尊,顺带扫视了一眼他旁边的长相漂亮的小少年,嗤笑一声:“真是稀奇,你竟有一天能求到我的头上。” 被面前女子凌厉的眼神吓到,苏珩下意识地往凌清仙尊身后躲,而旁边的仙尊眸色暗沉,开口道:“秦忍冬你可别忘了,咱们是有交易的,别的医师本尊可以再找,你的命可只有一条。” 凌清仙尊声音淡漠,语调平缓,但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晓是面前的秦忍冬再生气,也只能咽下去:“我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赶快让我进去?” 凌清仙尊嗤笑一声,刚想说半个时辰怎么了,让她等几天几个月也得受着,但侧目却瞥见了苏珩的目光,他将心里的话硬生生给忍了回去。 “辛苦了,快进去暖暖吧。” 秦忍冬:“???” 看着面前凌清仙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不禁有些好笑,这么些年了,彼此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时候还装上谦谦君子了? 装给谁看呢? 结果她眼神一扫,便看见了躲在凌清仙尊身后怯生生的身影,他用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好奇地盯着自己,发现她看过去了就往仙尊后面缩了缩。 哈? 秦忍冬忽然笑了,心想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凭什么最阴险的人还能拥有感情? 4、医师问诊 苏珩只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医师,却不知晓二人之间的交易,他眨眨水润的眼睛,从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头,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发现那女子看过来后,苏珩心里一惊,又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凌清仙尊看到苏珩这番举动,心中暗喜,心情都变好了一点。 “进去说话吧。” 仙尊知道苏珩的身体不好,还在雪地里待很长时间,尽管护山大阵不会让这里的温度很低,但还是会心疼小东西。 秦忍冬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推门而入,开始铺张自己的医药匣。 一旁的仙尊和苏珩也进了正堂,但是脚步依旧没停,径直走向他的寝居,依旧是昨日的布置,只是白日显得没有那么暧昧了。 苏珩乖巧地趴在床上,用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外的秦忍冬。 他不是没见过医师,只是很少有医师为自己看病,除了儿时有那么一回,医师来给自己看灵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灵根。 当时父亲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幸好还是炉鼎,不用被整个修真界拒之门外,否则一个修真世家,出了个普通人,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凌清仙尊看到苏珩这般乖巧,一时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尊上,这样头发会乱的。” 话是这么说,但苏珩一点也没拦,甚至探出脑袋把头送入仙尊手中。 凌清仙尊也只是随口应和,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停。 旁边的秦忍冬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的互动,也没兴趣猜二人的关系,这次来只是为了帮苏珩看身子有没有疾病。 如果不是有求于凌清仙尊,秦忍冬也懒得来。 她已经两百年没有突破修为了,再过一百年大限将至,就无力回天了。 所以她很需要九品还寿丹,普天之下,能制丹之人寥寥无几,更别说还要高品质的了。 她也找了很多人,都失败了,除了凌清仙尊。 在炼丹方面,天下怕是没人比他更厉害,可秦忍冬求了他整整百年,他都视而不见,她所能提供的任何东西凌清仙尊都有,自己也没有任何筹码跟他交换。 除了这次,是凌清仙尊主动来找她的,为了一个炉鼎。 秦忍冬用余光瞥向苏珩,只见苏珩眨着一双小鹿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皮肤确实过于白皙透亮,像是带着几分病色,但是他面如敷粉,又显得气色红润了几分。 不像凌清仙尊口中疾病缠身的样子。 她搭手一看,发现苏珩除了身子比较弱以外,果然没有其他疾病。 秦忍冬向凌清仙尊摇摇头:“只是身子比较弱而已,没什么大事儿。” 闻言凌清仙尊却蹙眉,他不相信,如果苏珩并非疾病缠身,那前世苏珩是怎么死的呢? 总不能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害死苏珩,还把苏珩伪装成重病缠身的样子吧。 秦忍冬见凌清仙尊满脸不信任,心里暗骂他有本事自己来看,但这句话她不可能宣之于口,毕竟她还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 “或许是经脉的问题,但他体内没有灵力,经脉不通,没法相看。” 凌清仙尊听后,扶上苏珩的额头,轻轻将他鬓角的发丝撩到一边,露出一双含水的眼睛。 “等过些时日,待到阴雾草长好,本尊亲自去采,而后给你洗髓。” 听闻洗髓,苏珩眼睛都亮了,洗髓成功的话,他就能修炼了。 秦忍冬盯着苏珩,淡淡开口道:“得把他身子养得好一点再洗髓,否则撑不住。他大概先天就有些不足之症,也没被好好养。” 闻言凌清仙尊眉眼一沉,不知是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 “苏家待你不好?” 苏珩摇摇头,也不能说是不好,但是也并非很自由。 苏家自诩修真世家,要和外面那些普通的富贵人家区别开来。 外面普通人一日两到三餐,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他们传山上的仙人都是喝露水,不吃五谷杂粮这等凡物。 所以他们就端着架子,就连刚刚入道的小弟子也不被允许吃东西,都是吃辟谷丹度日,直到他们能辟谷,这才好过了些。 不仅这件事,那些能和普通人家区别开来的事情都被苏家写进家规里,弟子们严格遵守并且以此为荣。 可这些事情对没有灵根,先天不足的苏珩是很困难的,但这么些年他也习惯了。 凌清仙尊见苏珩摇头,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质疑,直到一道声音将二人打断:“今早他用食了吗?” 凌清仙尊周身的气压骤然一滞,平常冷淡的脸此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还没有。” 他此番出去,就是想亲自给小东西做一些灵食吃,但他没想到那东西这么复杂,上好的材料都被烧成炭了,他也没能做出一份像样的菜品。 所以他只能让弟子把灵兽直接给天外天山下的酒楼,让他们做好送上来。 这天外天也没有给弟子单独设立膳堂,因为能来到天外天的弟子很多早已入道,就算是没有入道就被长老看上的小弟子也只吃辟谷丹。 秦忍冬蹙着眉摇摇头:“最好不吃辟谷丹,灵兽的肉才是最上好的补品。” 说道这里,她一顿,自己跟凌清仙尊说这些干嘛,真闲得慌。 “我要的东西呢?” 秦忍冬看了这么久他们二人的亲热画面,早就不耐烦了,现下她只想拿到还寿丹然后赶紧走,登仙大典在即,她可和凌清仙尊这种什么事儿都不管的长老不一样,要她干的事还一大堆,也有几个亲传弟子要去管。 凌清仙尊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玉质的小瓶子随手抛给秦忍冬,只见秦忍冬立马将里面的丹药倒出来,看清楚后面色一喜。 “等小珩洗好髓后,你可记得要来啊。” 声音低沉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秦忍冬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正低着头玩弄那小炉鼎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是察觉到秦忍冬的视线,他抬眸,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凌清仙尊语气和神态分明是温和的,但秦忍冬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凉意,他仿佛在说,如果不来他有一万种办法杀死自己。 想到这里,秦忍冬眼神躲闪,转身快步离去。 一旁的凌清仙尊也收回目光,继续垂眸看向苏珩的小脸,确实是生得红润,看不出几分病色。 “饿了吗?一会儿餐食就送过来了。” 苏珩点点头,他一般这个时辰就会吃辟谷丹,虽然无滋无味,但不会有饥饿之感。 他还没尝过灵食,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师弟~宗门大殿,速来一叙。” 一道声音从凌清仙尊身侧传来,他蹙了蹙眉,心想这掌门师兄又发什么癫,刚想不理时,就听见耳侧传来第二道声音。 “大事!速来!” 他眉峰越蹙越紧,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但放心不下小东西,便转身对苏珩轻声道:“你且在山上待着,我去去就回。” 苏珩自然很听话地点点头,虽然很好奇是谁给仙尊传音,但他还是将父亲的话铭记在心,小心,谨慎,不能说错话。 惹得仙尊生气,几个苏家都不够杀的。 这时,门外有一道声音传入寝居内:“仙尊,公子,恕弟子办事不力,没能带回尊上要的东西。” 苏珩闻声望去,发现正是曲问山,他额角渗出细微的汗水,嘴角依旧挂着体面的微笑。 “怎么回事?” 凌清仙尊气笑了,今天发生的事儿没一件顺心的。 其实也不怪曲问山,他将灵兽送到酒楼时,说做好要送到天外天,酒楼便犯了难。 毕竟天外天山高路远,道路崎岖,甚至有些地方非御剑而不能行,就算给了令牌,凡人登天外天难之又难。 而那些在酒楼里的修道者进天外天也并非易事,天外天护山阵法、大小秘境遍地都是,怕是东西没送到地方,人就不知道被送到哪个角落了。 山上那些弟子贪嘴,向来都是自己下山去买的,曲问山本想直接将吃食带回,但是他又想到了更能与苏珩促进关系的法子。 “尊上,那些酒楼之人将餐食做好再送到落雪峰难免失了口感,就算弟子亲自带回,也难保与刚做好时一样新鲜,所以,弟子便想带公子亲自到山下的酒楼一趟。 使用宗门的阵法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想来公子初入天外天,下面的城池还没有好好逛逛。” 说罢,他伸手递上一个餐盒,里面装着新样的点心,是苏珩这般年纪爱吃的:“怕公子等急,弟子就自作主张带上来一些点心。” 本是好意,曲问山这般周到,旁人只会觉得他体贴,但凌清仙尊眉眼一冷,他本就不喜苏珩外出,自从将苏珩接到落雪峰上,就没想过让他单独出去过。 如果真的要出去逛逛,也得他陪着才行,但现下掌门那边唤他去宗门大殿,不知有何急事儿,怕是陪不了小家伙。 这杂役弟子也是,真不堪重用,将那餐食带上了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心思? 凌清仙尊刚想厉声斥责,便被苏珩眼巴巴的眼神打断。 苏珩看着形状各异的精致点心,他不禁咽下口水,眼睛直勾勾的。 甚至,他还想去山下,毕竟他是真的没怎么出过门,眼下对外面好奇的紧。 凌清仙尊最终还是败给了苏珩,递给他一个自己的令牌后轻声嘱咐道:“遇到险事,本尊会去找你。” 苏珩此时完全沉浸在即将要出去玩的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凌清仙尊说的话,只满口答应。 凌清仙尊无奈,又舍不得深说小家伙,只用力揉揉苏珩的头,将他的头发弄乱。 “知道啦,仙尊,那我先走啦!” 苏珩兴奋地跟在曲问山身后,还不忘回头和凌清仙尊挥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街市上逛过了,眼下期待的紧。 5、山下遇险 最终苏珩还是跟曲问山穿过了九霄云,来到了天外天山下。 有天外天这等大宗门坐镇,城池已有百年安宁,街道上商贩繁多,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苏珩被人流挤得站不住脚,还是在曲问山搀扶下才没有摔倒。 “公子莫怪,中秋节在即,人难免多了些。” 中秋节吗?原来他被送到这里没几天,就到中秋节了啊,想来父亲是很着急的。 或许从今年开始,他再也没法回南洲过中秋节了。 天外天的地界在距离南洲几千里外的北域,如果没有仙舟的话,想来回去一趟是很费力的。 “这里是不是太冷了,要不吃点暖的吧。” 闻言曲问山脚步一顿,这个时节甚至还没有入深秋,天外天山上尤其是落雪峰高耸,终年积雪不化确实寒冷,但山下街道上人多也热闹,怎么会想到冷呢? “公子,随我去明月楼吧,那里的白玉烧可是一等一的好,虽是凡间酒,但有好多弟子都会偷偷下山带回去一两坛,品质不输仙门里那些玉液、琼浆,定能暖暖身子。” 苏珩眼眸一亮,他还从未喝过酒,以往他只见过家里其他公子小姐们吟诗耍剑的时候总是拿酒助兴,心里羡慕的紧,却因着身子不大好,只能远远看着。 如今终究是能尝上一口了,嗯,他只尝尝而已。 另一边,天外天。 琼楼高高耸立在云雾之上,殿前的阶梯隐藏在雾气之中,看不见底,风过铃响,让殿内端坐在寒玉质的太师椅上的凌清仙尊一怔。 这铃声,像极了他给苏珩戴的铃铛声音,每每听到这声音,他便会下意识寻找小家伙的身影。 只是如今,这小东西到了山下,心里不一定怎么美呢,怎么还记得他这个了无生趣的人呢? 可是一想到苏珩那掩盖不住的笑意,凌清仙尊莫名地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前世苏珩就很少有这般鲜活,如果不是掌门师兄那边催得急,他定是会陪着小东西下山的。 不过他早已在苏珩体内存了他的几道剑气,非大乘之上不可破,一般人根本伤不到小家伙。 但这样凌清仙尊还是很担心,暗暗记恨上了为何掌门师兄非得这时候找他。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微不可查地抬眸将目光放回坐在他对面的掌门,只见掌门没个正形地瘫坐在椅子上,和正襟危坐的凌清仙尊形成鲜明对比。 掌门似乎极其放松,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咂咂嘴,又放了下来。 “何事?” 凌清仙尊本以为掌门师兄这么急匆匆地把他唤来,是有什么要事,结果他一来,发现这人也不说话,就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品茶,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时不时地还发出‘啧啧’两声。 “禽兽啊!” 闻言凌清仙尊蹙了蹙眉,这掌门又犯什么病啊。 凌清仙尊本就不满这次他师兄把他唤过来,现下他急着下山去找苏珩,又见掌门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厉声道:“到底何事?” 闻言掌门知道他师弟生气了,起身亲自倒了一壶茶,眼睛轻轻眯起,勾唇笑道:“你真的想将那小炉鼎收入房内?” 这事儿倒是稀奇,毕竟自家师弟可是个小古板,这么些年凌清仙尊除了修炼就是闭关修炼,掌门觉得他这样迟早要憋坏,就想塞给他一个人,让他解闷儿。 喜欢了就留下,不喜欢随便打发了便是。 他本就对凌清仙尊收下那个小炉鼎不抱希望,但见那小家伙长得实在漂亮,便想试试,没想到他师弟是这么肤浅的人。 这可让他找到了把柄,得好好打趣一下这小古板。 “你莫要拿我寻开心,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凌清仙尊眉心轻拧,他也不是没从掌门师兄贼眉鼠眼的模样里看出些什么,根本没什么大事。 说罢,他起身就想走,现在去山下估计还能赶上小家伙的步子。 “别走啊,正要跟你说正事呢。” 闻言凌清仙尊停下步子,回头白了他一眼,掌门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道:“但我记得那小炉鼎没灵根,玩个三五年还行,再多几年就——” 掌门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波澜:“玩?呵,本尊已经打算为他洗髓了。” 掌门猛然抬头,望着凌清仙尊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可思议,随后又摇摇头,怎么可能,这个师弟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可能去干这么麻烦的事儿? 可能是被那小家伙的甜言蜜语一时冲昏了头脑,掌门决定还是先点醒凌清仙尊,别答应了人家,等后续玩腻了就放着不管了,这样的因果定会影响修行。 所以掌门拿起面前的茶水,笑着摇摇头道:“师弟,如果要帮那小炉鼎洗髓,且不说后面有很长时间需要用药浴养着,就说以后他要是经脉出现什么问题,任何医修都不能用灵力去探他的经脉,只能接受你的。 以后他就只能靠着你,你要是腻了不管他,以后但凡出了点儿问题,那小家伙就没活路了。 你管就得管一辈子。” 说到这里,掌门嗤笑一声,他这师弟最怕麻烦,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以后如果没了他连活着都很困难的小炉鼎呢? 他只提醒到这儿,那师弟再去做什么他也不会拦着,就算以后真的替小炉鼎洗髓后再不管他,那世家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一个炉鼎而已。 掌门将茶杯放下,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凌清仙尊,看到他面上的神情,掌门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凌清仙尊在笑。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流露着说不出的满足感,不知道掌门说了什么,哄得他这般开心。 看到这里,掌门忽然笑了,淡淡开口道:“你欢喜就好,快回去吧。” 凌清仙尊颔首,心思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不知那没良心的小家伙在天外天山下玩的是否开心? 此时被凌清仙尊心心念念的小家伙正在明月楼里,怀里抱着一壶白玉烧,眼神迷离,眼角已然出现一抹艳色,原本被玉簪挽起的长发如今也有些散乱了,已然是喝了不少好酒。 “公子,快放下吧,您已经喝了好些了。” 这一幕曲问山也没有想到,苏珩酒量居然这么差,现下他抱着酒壶不撒手,曲问山也没辙。 “嗯……” 苏珩迷迷糊糊也不答应,直摇头,他长得本就招人,此时脸颊泛着淡粉,眼神蒙着一层雾四处张望,引来好几桌人都停住了口头的话题,直勾勾地向他望去。 明月楼里人头攒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鱼龙混杂,普通人和修行者混在一起。 普通人还好,只当苏珩是个漂亮少年,也怕是哪门哪派的修行者,就算有心思,也不敢贸然前行。 但修行者一眼就打量出来苏珩没有任何修为,还是个炉鼎,黏腻的眼神死死盯着这没有灵力的小美人,全当是哪个修真世家偷跑出来的炉鼎。 因为像这般漂亮的孩子,刚刚被测出是炉鼎时,都会有一大堆世家贵族或者宗门子弟莫名前来,如果这炉鼎本身就是个世家子弟,又受父母宠爱,那一般是不会让这孩子出来的。 所以,苏珩在这些人眼里是块肥肉。 ‘长得真带劲儿,滋味一定很好啊。’ 苏珩正醉着,猛然听到这句话吓得酒都醒了。 平常他一出门就能听到类似这种话,所以他便躲着走,上山这两日他的耳根子才清净许多。 他回头一瞧,只见心里想着那句话的那人身着绫罗绸缎,宝紫金冠,都是苏珩家万万买不起的那种,原本较为端正的脸由于黏腻恶心充满欲望的眼神而显得有些油腻。 那人眼睛一转,正巧碰上了苏珩那双含水的杏眼,心脏顿时感觉漏了一拍。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瞬间直了,起身几步走到苏珩旁边,抬手搭上苏珩的肩,故作风流地拿起扇子,声音故作低沉道:“这是打哪儿来的小炉鼎?你家主人呢?怎么单单就让你跑出来了?要不跟哥哥走,带你去找人?” 被这肥大油腻的手一碰,苏珩顿感恶心,只见他猝然站起身,尽量让自己显得高大一点,但身子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还不是你能碰的。” 曲问山上前一步,竟将那公子的手直接打掉,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那人被打掉了手,心中不满,好似才注意到曲问山似的,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而后嗤笑道:“你又是何人?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好标准的炮灰发言啊。’ 谁,谁在心里想古怪的东西? 就在苏珩被打断思绪之际,一旁的曲问山已经被那人和他旁边几个小厮推倒在地,只见他捂住自己的肚子痛苦地喘息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那人旁边的小厮脸上尽是狰狞,蹲下身欲再打曲问山两拳好向自家主子邀功。 而那公子竟一步步逼近苏珩,苏珩看不清他是什么修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围,却发现那些靠得近的客人眼里透出戏谑而充满恶意的目光,仿佛很期待他被面前这人带走一样,或者当众…… 而那些店小二早就跑没影了,只有一名身穿古怪劲装却意外干净利落的少年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但当他看到苏珩求救的目光时,却将视线偏移到别处。 ‘虽然你是我平时喜欢的小美人一枚,但你这长相一看就不是炮灰,别救了你再把我给牵连进去。’ 这人的心声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苏珩的耳朵里,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但也知道他不想多管闲事,只能默默收回含泪的目光。 早知道如此,他是万万不敢下山的。 正当苏珩害怕到直往后退之际,一道声音缓缓从门外传来。 “你们,想死吗?” 6、回到落雪峰 声音极轻,但酒楼里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只见凌清仙尊站在酒楼大门外,面无愠色,眼底却翻涌着戾色,扫视着里面的一切。 酒楼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凌清仙尊鲜少外出,虽没人认出他是何人,但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和灵力镇压让里面的人自然地产生畏惧感。 仙尊两步走到苏珩面前,眼神淡淡扫过苏珩后将其护在身后,目光最终落在刚刚在步步紧逼苏珩的那人身上。 仙尊凌厉的目光看得那人心里发慌,但看周围人都正在看自己,不想输了阵仗,他挺挺胸膛,故作镇定:“你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凌清仙尊蹙眉,他虽不想让面前之人活下去,但他不想在小家伙面前动手,怒火没有被及时释放,心里本就烦闷,看那人见他不跪下哭求放自己一马,还想搬出旁人来挑衅他,心下更加不悦。 凌清仙尊才不管他爹是谁,一并整死便是。 现在这人还能梗着脖子和他说话,是因为苏珩在他身后——他不想让小家伙看到自己杀人,不想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否则哪能让他吐出半个字? “哦?你爹是谁?” 仙尊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到一丝怒意。 那人闻言正了正身子,以为凌清仙尊怕了他,毕竟往日他在这城里靠着自家肆意妄为惯了,只当自己是被他的气场一时镇住。 他想自己报出自家父亲名字时,面前这男人不仅要乖乖道歉,而且还能把身后护着的小宠乖乖送给自己。 思及此,那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淫邪死死粘在仙尊身后的苏珩身上。 此时苏珩松了一口气,当仙尊站在他身前时,周围乱七八糟的心声瞬间消失殆尽,他只能瞧见仙尊那白衣银发,嗅到仙尊身上清冽的属于雪山的味道。 但接着他便听到了那人说的话,想来在这城中是有背景的,想到这,他的心被狠狠捏了一下。 父亲说在天外天不要惹事,不要给仙尊找麻烦,没人想要一个惹麻烦的脔宠。 苏珩指尖被碾得发白,眼眶湿润,为什么自己非要贪嘴?非要下山? 万一、万一仙尊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正当苏珩紧张之际,那人依旧乐此不疲地挑衅凌清仙尊,只见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眉眼上调,对自己的家世十分自信。 “本公子可是白步青!我父亲是白仁城!你听说过吧,我们家老祖可是那天外天的长老!” 那人对自己的背景十分自信,勾唇享受着周围人震惊的表情,这城池便在天外天山下,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这天下第一宗门的大名,却鲜少有普通人能透过九霄云亲自目睹这天外天的景象。 那人刚想开口要凌清仙尊身后的炉鼎,却听凌清仙尊冷哼一声。 “那让你的父亲带着你一起到天外天来面见本尊。” 说罢,他拉起苏珩的手大步离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苏珩身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 苏珩转头看见身后走路都有些晃的曲问山,想到他刚刚被那些小厮们打倒在地,心里不禁有些焦急:“等等,仙尊,曲问山还在……” 闻言凌清仙尊回头,冷冽的眼神使苏珩瞬间噤声,不敢再言语。 仙尊还是生气了。 前面的凌清仙尊目光扫过狼狈的曲问山,蹙眉:“跟上。” 说罢,他便转身加快了脚步。 凌清仙尊确实生气了,但不是对苏珩,他可舍不得怪小家伙。 他本来想在白步青身上下毒,等到他将小苏珩带走后那白步青便毒发身亡。 没有亲眼目睹白步青的死亡,凌清仙尊心里总归是不爽的。 但如果他们家背靠天外天的话…… 凌清仙尊下手的机会可就多了。 想到这里,他勾了勾唇角,嗤笑一声。 身后的苏珩听到仙尊的笑声,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仙尊并未回头看他,又将头低了下去。 怎么办? 如果仙尊真的要把他送回苏家,自己该当如何? 父亲还能容得下自己吗? 思及此,苏珩感觉前方的视线一片模糊,鼻腔里尽是酸涩。 在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角落里,那名身着奇怪劲装的少年默默退出人群,轻笑了一声,随后消失在黑暗里。 “天外天吗?看来离剧情开始很近了。” 出了酒楼,凌清仙尊本想御剑直接回到落雪峰,但看到苏珩面上泛着潮红,出了些薄汗,他肉体凡胎,恐怕会感染风寒。 幸好天外天山下便有宗门大阵,可以穿过九霄云,直通天外天宗门。 待到仙尊将苏珩带回落雪峰后,便将他安顿在自己的寝居。 “怎么?要本尊亲自喂你喝醒酒汤不成?” 此时苏珩正处于焦虑不安的情绪里,他原本以为自己闯下大祸惹下麻烦会被厌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平静,现下忽地被凌清仙尊叫醒,苏珩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仙尊的卧榻上。 他抬眸,瞧见了仙尊手中不知何时端着一个玉碗。 他小心翼翼地接下,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随后端着碗,不知所措。 他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局促不安的眼神不知要落在哪里,这片刻的安静又让他感到摇摇欲坠,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凌清仙尊见苏珩眼睛湿漉漉的不敢望向自己,眼尾和鼻尖泛红,在阳光下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让他心生怜惜。 “你还在害怕吗?” 凌清仙尊蹲下身,与苏珩平视,双手撑起苏珩的脸。 苏珩骤然看到仙尊那张颜色极好且带有怜惜的面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敢想象仙尊还会做出那样的动作。 他眼眸中盛着的那滴泪终究还是从脸颊滑过,低落在仙尊的掌心上。 凌清仙尊看苏珩的小模样,以为他是被白步青吓坏了,心里更加记恨那人,想着不可能让白步青死得那么轻松。 “没事了。” 说罢,凌清仙尊将苏珩揽入怀中,顿时苏珩感觉鼻腔里充满了清冽的味道,那句话沉甸甸地落在他心里,让他感觉自己可以将所有的话宣之于口,完全地依赖他;让他感觉仙尊和自己的父亲不一样,仙尊对自己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 “仙、仙尊,您别赶我走,我没地儿去,以后我再不下山了。” 苏珩带着鼻音语无伦次地向凌清仙尊解释,眸子里泪光闪烁,捏着碗边的手指尖泛白,见仙尊不说话,又默默将头低下,闭上眼等待仙尊的发落。 “抬头,看着本尊。” 苏珩抬眸,看到仙尊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玉白色的团子,散发着丝丝凉气,甜腻的味道进入他的鼻腔,他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是玉露团,在苏珩家乡那边很常见,在艳阳高照的暑天很受欢迎,但苏珩作为“仙门子弟”是不能吃的。 “尝尝看,你应该会喜欢。” 在哄小家伙开心这方面,凌清仙尊显得格外笨拙,只忽然想起自己在去酒楼的路上,看到一名老妇在卖这个团子,又想起曲问山从山下拿回的糕点勾得苏珩移不开目光,心想或许他会喜欢。 苏珩将碗放到别处,伸手拿起小团子塞进了自己嘴里,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淡笑,似乎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本尊怎么可能赶你走呢?等明日,本尊替你找回公道。” 苏珩身子一顿,甚至停止了口中的动作,只愣愣地盯着仙尊。 眸光流转间,苏珩又想哭了。 那句话可能是仙尊随口说的,但苏珩却觉得沉甸甸的,好像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被仙尊给接住了,自己终于有个落脚点。 看到苏珩眼眶又红了,凌清仙尊无奈又心疼,伸手捻了捻苏珩眼角的泪痕。 “不是不想让你下山,只是担心你会在山下遇到危险。” 当然,他想如果苏珩只能待在山上,衣食住行都只能依赖自己,每日目之所及只有自己,看不到任何旁人,才是最好的。 这些话是凌清仙尊不可能说出口的。 “你要知道,别说是山下,就算是天外天也鱼龙混杂,或许比山下更危险,若非有人趁着本尊闭关时……本尊也不会开启迷雾大阵。” 凌清仙尊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像蛇一样缠绕在苏珩身上。 苏珩眼睛略微睁大,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也没有想到潜在的威胁,回想起今日为了一己私欲就让仙尊关了迷雾大阵,真是太不应该了。 “仙尊,还请您开启这迷雾大阵吧,我不常下山的,不必顾及我。” 闻言凌清仙尊笑意更深了,奖励似的揉揉苏珩的发丝。 就在这岁月静好之际,山下城池中的白府氛围沉重压抑。 “父亲,这不是在侮辱我,这是要骑到我们头上啊!” 白步青心下其实很慌,往日遇到这种事,父亲早就安慰他并帮他解决这件事了,今日他父亲的脸却格外阴沉,目光也不似之前慈爱。 “你可知那人是谁?” 白步青心里咯噔一下,不安感蔓延开来。 “父、父亲?” 白仁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目光却比之前更加坚定:“老祖遣人急报,说是咱们族中某个小辈不识好歹惹了凌清仙尊,现下看来是你啊。” 白步青腿一软,他虽没见过凌清仙尊,但这个名号早就家喻户晓。 他扑上去跪坐在地抱住白仁城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父亲,您要帮我啊!爹!” 白仁城满眼疲倦,没有精力再去理会白步青,继续说道:“老祖给我们两个选择,一是他与白家决裂,今后后果我们自行承受,二是——杀了你!” 白步青闻言满脸惊恐,松开抱住他父亲大腿的手站起身,跌跌撞撞向身后跑去。 白仁城缓缓走到白步青身后,轻声道:“落到仙尊手里你会更痛苦,我会尽量让你死得轻松一点,孩子。” 只一瞬,利刃刺穿胸膛,白步青眼前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7、带棺上山 翌日一早,苏珩被凌清仙尊带入宗门大殿,虽然昨日苏珩嘴上说着不会下山,但对于出小庭院到别处兴致依旧很高,跟在仙尊后面用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 宗门大殿内灵火泛着幽暗的光,将墨玉金砖衬得更加威严,长老们聚集在此,鸦雀无声,此时掌门不像往日在凌清仙尊面前那般随和,面无表情正襟危坐。 这般压抑,苏珩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他像一道影子一样躲在仙尊身后,却探出毛绒绒的小脑袋向外张望。 “仙尊,那人来了吗?” 苏珩心下其实有些紧张,他觉得自己惹了麻烦,仙尊却心善怜他,为了帮他讨公道,今日一早便拜托掌门让所有长老聚集于此,要审讯白家。 那些长老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凌清仙尊也没拦着,他带苏珩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让这些长老们看到苏珩,让他们看苏珩是谁的人。 他听到苏珩略带惊慌的声音,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柔声道:“再等等。” 怎么可能让他们那么轻松地登上天外天?他把宗门内所有的阵法都开了,每走错一步就会落入天外天内的小天地,甚至有的小天地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若去营救也要好些时辰。 小天地内危机四伏,要是一不小心死了,凌清仙尊正好把畏罪自杀的罪名扣在他们的脑袋上,省得自己动手了。 长老们各个都是人精,面面相觑,发现这大概是近百年所有长老聚得最齐的一次,就连百工堂内终年不下山的长老也来到了宗门大殿。 恐怕不止是审讯那么简单。 此时被众人所关注的苏珩眼神飘向门外,看到一抹身影离殿内大门越来越近,他攥着凌清仙尊的衣角晃了晃,轻声道:“仙尊,他们好像来了。” 闻言凌清仙尊挑挑眉,心想那白家人怎能那么快到宗门大殿? 那么多阵法都被凌清仙尊开启了,若不是昨晚便开始上山,这个时辰定是走不到的。 他顺着苏珩的目光向大殿望去,只见三人拖着步子缓缓向殿内走来,他们面色惨白,神色木然,身子本摇摇晃晃,偏偏还拽着一口黑色棺材。 一看便知在外面吃了些苦头。 稳坐高台的掌门见几人这样,心下了然,抬眸向凌清仙尊身边轻轻扫了一眼,随后转移视线,落到了白家三人身上。 “你们迟到了。” 声音很轻,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掌门的面容一半藏在阴影中,幽暗的视线带来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以白仁城为首的白家人的脊背愈发弯曲,不敢抬头,鬓边甚至发了一层薄汗,声音颤抖道:“掌门恕罪。” 掌门连眼皮都没抬,问道:“本尊听闻白家在山下的城池借着天外天的势好不威风啊?” 白仁城身子一颤,身上的肥肉也抖了抖,满眼惊慌:“孽子糊涂,在下也疏于管教,所以才酿成如此大祸,现下他已然受到了惩罚。” 白步青能在山下为非作歹那么些年,不完全是白仁城的纵容,也是白家老祖虽知此事,却认为事小,出手管教是很不值当的。 闻言掌门抬眸一扫,才瞥到白仁城身后的棺材,他眉心一挑,心想怕不是自家孩子死了来找事儿的? 掌门将目光移到凌清仙尊那边,只见他也一脸疑惑,便传声问道:“你干的?” 声音很快得到回应:“不是,本尊尚未动手。” 掌门点点头,心想也是,凌清仙尊动手的话便不会让这人死得那么轻松。 上次惹他之人,身体流脓溃烂三天三夜,才清醒地死去。 想到这里,掌门不禁咂舌,他师弟这人平时看着与世无争风光霁月的样子,下手怎如此狠毒呢? “你们是在怪罪本尊逼死了他吗?” 凌清仙尊声音清冷,面无表情,只冷冷地看了白仁城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白家老祖,也是天外天长老——白风竹。 白风竹觉察到凌清仙尊的目光,垂下头,将身体默默藏于阴暗处,他的立场很明确,白家的事与他无关。 见凌清仙尊误会他们,白仁城甚至不敢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不、不敢,是在下亲、亲手处死了孽子。” 掌门嗤笑,觉得白仁城脑子还算清醒,惹了自家师弟,白步青定是要死的,那白仁城自己杀还能死得轻松点儿,如果他真将活的白步青带到了这里,先不论白步青会怎样,白仁城自己的命还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毕竟凌清仙尊想要取谁的性命,还需缘由吗? 仙门百家叫的上姓名的谁敢拦凌清仙尊? 缘由只是给仙门百家的一个体面罢了。 这件事,或许就这么了了,白家杀死自己的后代,不仅给了天外天一个交代,也平息了凌清仙尊的怒火。 那白仁城见众人不说话,与旁边二人合力将棺材掀开,露出的是一张灰白的脸——正是白步青。 看见自家孩子毫无生气的脸,白仁城手一顿,眼神却依旧坚定:“尊上,是孽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凌清仙尊蹙眉,身体下意识往苏珩前面一挡,将他偷偷探出来的小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心想这晦气东西怎能让小家伙看见? 苏珩此时被惊得说不出话,他本以为可能会将白步青关些时日,就像在苏家的处罚一样,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这,就算那人当众调戏……但也罪不至此吧。” 苏珩漂亮的眉心轻拧,拉着凌清仙尊的衣袖晃了晃,自以为很小声,但四周所有长老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掌门抬眸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白步青当众调戏他人已然是做得最恶毒的事了,不知道像白步青这种人一年到头能染多少人命,之前没人管是因为天外天不在乎,如今帐如若细算的话,白步青几条命都不够杀的。 掌门听自家师弟疼着的小炉鼎这样说,浅笑道:“白仁城做事有失偏颇,也应在天外天的寒水之牢待上些时日。” 白仁城身子一僵,却仍附身作揖,眼神里却透露出怨恨,但无人在意。 长老们都是人精,知道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又瞧见仙尊和他身后小炉鼎的互动,心下了然。 长老们知道今日的主要目的之后,自然没空管这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 凌清仙尊瞧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便想着带苏珩先行离开,至于那个不作为的酒楼,仙尊自然要动些手脚,不过现下先陪苏珩最为重要。 他刚想问小家伙想不想吃些糕点,却见他紧咬下唇,眼角泛起嫣红,好不可怜。 “这是怎么了?” 闻言苏珩抬眸,望向凌清仙尊,下唇微颤:“我是不是给尊上添麻烦了?他会不会报复您?” 嗯? 凌清仙尊挑眉,平时平淡如水的眸子罕见地出现几分疑惑。 报复吗?他没想过,也不在乎。 白仁城对凌清仙尊而言,和蝼蚁没什么区别,人会在乎蝼蚁的愤怒害怕蝼蚁的报复吗? 想想便觉得好笑。 于是凌清仙尊轻轻勾起了唇角,好笑道:“别瞎想了,回去吃些糕点,一会儿吃食便送上来了。” 苏珩轻轻点头,但是湿漉漉的眼神却始终未离开仙尊的脸。 见苏珩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他轻声问道:“怎的了?” “仙尊,洗髓一事……” 苏珩的声音很柔,话很轻,像羽毛一般落到凌清仙尊心里。 凌清仙尊眼神幽深,沉默片刻,而后忽然扯嘴一笑:“过些时日便出发,本尊带你去摘阴雾草。” 在此之前,凌清仙尊犹豫了很久,他今生再一次看到苏珩那湿漉漉的眸子时,第一想法却是将苏珩的肉身摧毁,灵魂囚禁在他的灵识中,这样他们便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可不行,他亦无法忍受苏珩倒在他面前的样子,想到以后听不见苏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再见不到那样鲜活的神情,凌清仙尊便一阵心烦。 就算是夺舍他人换一具健康的躯壳,也没有这般鲜活灿烂的苏珩好。 到底是什么病?丹药,术法,药人之血都没用,不可再耽搁时辰了,对于苏珩的病,越早知晓越好。 一旁的苏珩全然没有察觉到凌清仙尊内心的天人交战,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可以洗髓,可以步入仙途的渴望与兴奋。 甚至在落雪峰上用膳时,他也会不自觉地笑出声。 “公子,餐食有什么问题吗?” 站在一旁的曲问山小心翼翼地问,此时他的脸上虽挂了彩,但却像劲松一样站得挺拔。 苏珩眉眼弯弯,冲着曲问山摇摇头,看到他脸上的伤疤,不禁满心愧疚:“还好吗?这次是我不对,如果不是我……” 想到这里,苏珩垂眸,不敢直视曲问山的眼睛。 苏珩觉得如果不是他非要喝酒,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但面前的曲问山听到这话,身子一愣,眼里透露出不自在的情绪。 这次是他自作聪明,将小公子带下山,以为能拉近关系,结果酿成此祸,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被仙尊赶下山,甚至是更糟糕的结果。 但什么也没发生,想也不用想,定是小公子劝说了什么。 他回神,笑着对苏珩摇了摇头:“我已无大碍,公子不必如此在意,还是聊聊方才怎么这般喜悦呢?” 见曲问山提到这里,苏珩腼腆一笑:“仙尊要带我洗髓了,这样我就能修行了!” “修行吗?公子可否知道观微书院要开坛讲学了,咱们天外天的一些长老作为授课长老前去,要一同前往吗?” 闻言苏珩眸子一亮,他对任何形式的修行都很感兴趣,但又想到自己尚不能修行,眸子又暗淡下来:“算了吧问山,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法修行的。” “公子去听听也好,观微书院有教无类,里面三教九流之人都有,也有普通人可以听的课程。” 苏珩的瞳孔慢慢放大,脸上由于喜悦也泛起了一丝潮红。 书院吗? 8、误会 午膳过后,曲问山自知继续留在落雪峰不太合适,默默下了山,留下对观微书院充满向往的苏珩。 传闻观微书院有教无类,无论是散修、世家子弟、宗门子弟还是无灵根的普通人都能前去学习,这对那些世家、宗门子弟来说是个结交好友的好机会,也是那些散修和普通人为数不多能接触到正统修行的机会。 甚至,如果哪个弟子表现突出,还有机会被那些授课长老们选中收入门中。 苏珩自小是听说过观微书院的,也见过自家的弟子们年年都去,但奈何天资不足,长老们是看不上的。 他也想去学院,多和外界接触,但自从苏珩被测出没有灵根但是个炉鼎时,他在苏父眼里就变成了需要依附他人的脔宠,在找个好主人之前,出现在众目之下是不合适的。 苏珩从没有去过任何书院,苏父会请人来家里教习他读书习字,让他举止端庄,甚至苏父还专门请人让苏珩学习了舞乐,只是为了抬高苏珩的价值。 想到这里,苏珩眸子里的光却黯淡下来,苏家主送他到天外天,不是来当弟子的,是给凌清仙尊…… 仙尊是极好的人,明明不喜炉鼎,却收留无家可归的自己,替自己出头,还许诺帮自己洗髓,踏入真正的仙途。 或许,或许仙尊会同意呢? 苏珩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复杂,他希望仙尊能送自己去观微书院学习,却又怕仙尊同意。 仙尊待他极好,自己没有任何能回报仙尊的东西,却还想着要仙尊帮他。 仙尊对他的恩情自己这辈子是万万还不起的。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思,他回到了落雪峰山巅的小庭院,见仙尊此时正坐在庭院里面腊梅旁边的小亭子里,修长白皙的手拿着一卷书垂眸细细地看着。 苏珩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仙尊,眉眼都不自觉地带着笑意,一阵风起,清冽的气味灌入他的口鼻,一阵清脆的铃声传入也仙尊的耳里。 “吃好了吗?” 仙尊放下书,招手让苏珩过去,他有些扭捏地走到仙尊面前,由于羞于将心思说出口,他的脸颊和耳尖都被憋出了一丝潮红。 “有事?” 仙尊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用手中的书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尊上,我、我听闻观微书院快要开了,而且里面还收普通人,我想……” 见仙尊缓缓敛去面上的笑容,苏珩本就微弱的声音愈发微小,头也默默低了下去。 仙尊待自己不薄,怎么能得寸进尺做出让仙尊为难的事情呢? 苏珩垂下眼眸,感到眼前一片模糊,鼻尖有些泛酸,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抱歉仙尊,是我失礼了。” 见苏珩眼圈通红要哭不哭地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凌清仙尊收起阴沉的脸,深吸一口气,眸子中的怜惜缓缓流露出来。 凌清仙尊想将苏珩困在自己身边,囚禁在落雪峰上,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苏珩只能依附于自己,每次一想到这里,他心下便感到一阵愉悦。 他本该一口回绝,苏珩本来就是他所豢养的小兽,这辈子都得待在自己的身边,喜怒哀乐都源于他。 可是重生之后,他见到苏珩愈发鲜活的模样,心里愈发怜惜,甚至不忍去回绝小家伙的任何心愿,他一退再退。 苏珩见凌清仙尊一直不开口,他怯生生地看了仙尊一眼,见仙尊面无表情,迅速低下头,身子都在颤抖。 “仙、仙尊,您别恼,我…我下次不提了。” 凌清仙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满眼无奈却又对苏珩充满了怜惜,抬手略微用力地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柔声道:“怕什么?允你便是了。” 闻言苏珩猛然抬头,眸子里是止不住的欣喜,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还是顺着他的脸颊滑过,却被凌清仙尊轻轻拭去。 “心里不痛快要哭,害怕要哭,委屈要哭,现下高兴了,还要哭,难不成小苏珩是水做的?” 凌清仙尊轻笑打趣苏珩,弯下腰捧起他的脸,见苏珩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禁笑出声。 苏珩臊得脸通红,赶忙后退一步附身作揖,声音磕磕绊绊眼神却满是坚定:“谢、谢谢仙尊,我一定不会让仙尊失望!” 失望?凌清仙尊勾起一抹淡笑,略带深意地看着苏珩。 他从来没有对苏珩有过期望,但想苏珩长长久久地陪着他,就算苏珩天赋不济,他用灵药都能把他的修为堆上去,普天之下,有自己护着,谁敢对苏珩动手? 苏珩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落雪峰上讨好自己。 可如今见到苏珩认真的模样,他心里也不禁有了一丝期待。 小家伙想成长成什么模样? 得到仙尊的同意,苏珩当天晚上兴奋得难以入睡,满心满眼都是观微书院的样子。 不知想到什么,苏珩忽然从卧床上坐起身,表情严肃。 知画是否知道观微书院一事?她能去吗? 苏珩已然很依赖仙尊了,一有心思,第一个人想得便是仙尊。 他想问问仙尊可否带知画一起,但这些时日,他已经很麻烦仙尊了,不应再去打扰。 他将垂下的发丝轻轻挽起,借着昏暗的烛灯下床,在桌前拿出自己从苏家带的唯一一样东西——传书纸鹤,里面有知画注入的一点微弱灵力,用毛笔写下秀丽的字体:‘知画,关于几日后的观微书院,可否同往?’ 苏珩其实想写更多东西,想表达自己的更多思念,但怕纸鹤无法承受,便歇了心思。 他走到窗边,放下云窗,属于雪的气味扑面而来,外面夜色沉寂,白茫茫一片,苏珩捧着纸鹤轻声道:“要到知画身边。” 随后,他放飞了纸鹤。 在纸鹤放飞的瞬间,凌清仙尊便觉察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如若不是他特许,没人能登上落雪峰,所以他私自有些猜测。 凌清仙尊走下床来到窗边,那纸鹤没有按照苏珩的心思去往知画身边,竟是落到了仙尊手上。 他冷笑一声,打开了苏珩写给知画的小秘密,仔仔细细读了两三遍。 凌清仙尊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小家伙不会以为这纸鹤能飞出自己设下的阵法吧? 小家伙的小东西怕是飞到结界边缘就被燃烧殆尽了,还想传给自己的小伙伴,天真得有些可爱。 他重新注入一道灵力,再次将纸鹤放飞。 月色如水,纸鹤逆风飞下落雪峰。 这几日苏珩都没出落雪峰的小庭院,他也想下山找知画,可他知道自己走不出迷雾大阵,只能等着知画的来信,可接连几日期望都落空,他没有收到任何回信,这让他不禁想自己的信是否送了出去。 “专心。” 一道书影出现在苏珩的眸子里,紧接着额头出现了微痛之感,他揉揉有些发红的额头回神。 他抬眸,发现是仙尊拿着书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此时他和凌清仙尊正在小亭子里,仙尊不知在写些什么东西,他在身边伺候着给仙尊研磨。 只是刚刚在想知画和观微书院的事有些入迷走了神,墨汁不小心弄出来出来一些。 “在想什么?” 苏珩摇摇头,他不想说关于知画的事,知道如果自己开口,仙尊大抵是会同意帮知画去观微书院的,但他不能再麻烦仙尊了。 可这一举动落在得知苏珩悄悄给知画传信的凌清仙尊眼里就别有一番意思。 他眼神晦暗不明,黏在苏珩身上,不禁冷笑出声。 这几日,凌清仙尊一直在等苏珩坦白这件事,但却见苏珩一点要说的意思都没有。 或许他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待在自己身边,想着和那小丫头片子一起跑到天涯海角去。 前世小东西这么乖,怕不是吃够了苦头才如此,今世自从来到天外天,就活在自己的庇护下,定是不知外面那些豺狼虎豹是怎么将人生吞活剥的。 或许苏珩见识过了就怕了,只敢可怜兮兮地回到自己身边求他的庇护。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子里却淬了层冰,静静打量着苏珩。 此时苏珩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要去书院的喜悦中,全然没注意到已经误会很深的凌清仙尊。 * 几日后,观微书院开坛讲学。 苏珩坐着凌清仙尊的仙舟缓缓停靠在书院附近,仙尊近日好似很忙,没有一同前来,身边只有曲问山一人。 若不是仙舟走的是仙尊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苏珩其实还想在书院山下的城池逛一番,但一想到上回的经历,他还是有些怕的。 待二人下了仙舟,迎面便看见一个人朝他们走来,那人身着长袍,气度不凡、应是某位长老。 “仙尊都安排妥当了,随我来吧。” 那位长老缓缓开口,欲带苏珩和曲问山走向最高的山峰。 书院也并非真的没有门槛,这里选取学生,本是先要测验学生们的毅力,成功了的方能测灵根选择是否留在这里。 苏珩望向山下,是乌泱乌泱一群人,或是等待测灵根,或是等待分住所,好不热闹。 虽说有教无类,但又仅限于此,天赋高的和天资低的书院在对待上还是有所不同的,就比如住所是按天赋高低分的。 测灵根的目的主要是让普通人和能修仙之人区分开来,两者虽有很多课重合,但修行者的课是要多于普通人的。 但这些被安排妥当了的苏珩都不用经历,直接就能住在最奢华的房间。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虚。 9、观微书院 最高山峰其实也不算太高,上面宅院内无太多繁琐的陈设,除去膳房和小亭子外,后院还有溪流与灵木,风过枝叶沙沙作响,环境确实令人放松。 “这里比下面普通弟子的小院落好多了,甚至卧房是单人独间的。”曲问山环视四周,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宅院内一共有三间卧房,相隔甚远,不算太大,但一人居住也算舒适。 闻言苏珩转头,好奇问道:“问山,下面不是单人独间的卧房吗?” 曲问山露出一抹苦笑,摇摇头:“公子啊,每年那么多的学子来书院求学,怎可能每人都有一间单独的卧房休息?” 苏珩点点头,面前的曲问山虽闭上了嘴,可他的声音依旧不停地传入苏珩的耳朵里。 ‘这次是多亏了小公子,这单人独间的寝居除了被长老瞧上的天赋极佳的弟子或者顶级世家的弟子能居住,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弟子只能在山下和其他弟子挤在狭小的屋子里了。’ 听到曲问山心里的想法,苏珩不自觉地红了耳根,他觉着自己没天赋没实力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原是不配的,若不是仙尊怜惜,自己怕是连这书院都进不去。 但其实就算他们不住这里,那这卧房大概也会空着,这里一般住着的都是像天外天这等大宗门内的长老在书院中看上的弟子,而其他被小宗门看上的弟子或者世家弟子会在其他山峰上居住。 类似于天外天这等大宗门,其有天赋的弟子多如牛毛,自然不会从书院里挑选弟子。 所以,这屋子是常年空着的。 按道理来讲,苏珩应收拾一下屋子,可当他推门而入,发现寝居十分整洁,明亮而宽敞,寝床被子整齐地放在上面,一旁书案上的纸墨也一应俱全,南墙的小窗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满园春色。 苏珩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这里,满心期待自己的书院生活,转头望向曲问山眉眼弯弯道:“似乎不用整理了。” 曲问山本是想先帮苏珩整理他的寝居,现下见房间如此整洁,便开口询问:“公子要到山下看看吗?那里正在选拔弟子,好不热闹,咱们天外天也应有弟子来。” 苏珩用力点点头,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可下一瞬不知想起何事,笑容一僵。 自从待在仙尊身边后,他便不再听到周围人的心声了,世界也不再喧嚣,但刚刚曲问山的心声提醒他,他又要听到那些声音了。 不是所有人都抱有善意,尤其是对苏珩这种长得漂亮的炉鼎而言,那些声音大多是黏腻恶心的,就像当时在酒楼里的白步青一样。 但苏珩转念一想,书院并非没有门槛,能通过书院考验来这里读书的人大多是心性良善,意志坚定之辈,怎会像白步青那样有如此肮脏龌龊的心思? 思及此,苏珩内心稍稍放松下来。 “走!” 见苏珩两眼放光,目光灼灼,曲问山也被他的情绪所牵动,带着苏珩下山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但苏珩身子骨不好,步子一快,他便开始微喘,身子发虚,面上很快出现一抹潮红。 曲问山见状,只好放慢脚步,他怕苏珩累到,想带他慢慢下山。 因着这么一耽搁,待到日落黄昏,二人才走到山下,在下山的途中,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被选中的弟子们上山,苏珩以为选拔弟子的热闹也到了尾声。 他不禁失落,垂下头,声音闷闷的:“问山,对不住,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到日落便可走到山下,去瞧这热闹。” 闻言曲问山不禁失笑,他回头望向苏珩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说道:“公子何苦说这话?如若不是承公子的面子,在下也不会在观微书院住这么好的屋子。而且,公子你听,这不也是很热闹吗?” 苏珩疑惑抬头,继续跟着曲问山向前走,发现周围嘈杂声不断,似心声,也似那些弟子正在张口说得话。 他不禁睁大眼睛,发现这里的人依旧没有减少,人山人海,除了身着白衣像是观微书院的校服之人,其他身着各式各样服饰,像是来自五湖四海之人。 “那些顶级世家弟子和大宗门的弟子已然测试完,剩下这些大多是散修和不出名的世家……” 曲问山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住,因为他瞧见了南洲苏家之人,是苏珩所属的世族。 他说的话不假,这些剩下的人大多都来自散修和小世家,苏家连二流世家都算不上,自然包括在内。 可这毕竟是苏珩所属的世族,当着苏珩的面说这话怕不是折了苏珩的面子? 但是已经说出去的话曲问山无法收回,只能僵着笑脸,用余光看苏珩是否生气。 苏珩没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们站在山上,底下之人如此密集,他根本没有看到苏家的弟子们,现下他只是面色上充满疑惑,疑惑于曲问山的话为何忽然停止。 但苏珩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一道声音打断思绪。 “公子!” 闻言二人回头,苏珩见来人,眼睛瞬间出现一抹亮色,只见那人仍旧身着一身碧色劲装,只是棱角较之前分明,眼神凌厉,身子较之前也更加清瘦,腰后配着一柄长剑。 “知画!” 苏珩小跑上前,面色难掩惊喜,细细打量知画后,眸子里却透露出一丝心疼:“知画,你瘦了,是在天外天太刻苦没按时吃饭吗?” 见到心心念念的公子,知画凌厉的眼神泛起了一丝柔软:“公子,我已经辟谷了。” 闻言苏珩眼底却滑过一丝落寞,他和友人之间的差异越来越明显,她早已不食五谷,手持长剑,可自己却停留在原地,不知这种差距是否还能让二人像以前一样要好。 就在苏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曲问山疑惑问道:“按理来说,天外天的弟子早已测试过,姑娘怎会在这里停留?” 苏珩听后便将这些想法甩在脑后,见到朋友,他声音都带着几分愉悦:“知画,你停在此处,是收到了我的纸鹤吗?” 知画点点头,如果不是因为苏珩的纸鹤,她甚至不会选择来这书院,可下一瞬,她不知想到了何事,收起了笑容,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是,但,那纸鹤上似乎多了一道别人的灵力,那道灵力的主人太过蛮横霸道,死死缠绕在纸鹤上挥之不去。” 后面的声音极小,知画本意是不愿苏珩听到,因为她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日在雪山上凌清仙尊的神情,心里暗自对那道灵力有了几分猜测。 如若让苏珩知晓,以公子的性子怕是藏不住事情,到时候打草惊蛇恐怕会对公子有什么影响。 苏珩果真没有听到知画后面的声音,还在笑眼盈盈地分享自己在落雪峰的经历,知画见自家公子眼睛亮晶晶,气色愈发红润的模样,也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 一阵风起,苏珩佩戴在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又立刻消散在风中。 下一瞬,知画便察觉到身后似乎有道视线若有若无,似乎在哪个不知道角落默默注视着他们。 * 此时天外天落雪峰内,凌清仙尊正注视一面泛着淡蓝色幽光的镜子,那镜子里赫然是苏珩在观微书院的身影。 苏珩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地映在这个铜镜上,见苏珩看到知画这般喜悦,凌清仙尊的目光逐渐幽深,他一半脸藏在黑暗里,神情晦涩不清。 坐在凌清仙尊一旁的掌门此时正好笑地看着他师弟,清楚地觉察到自家师弟的心思,也知他此时心情不佳。 “如此惦记,怎不去书院?当个授课长老,也能将那小炉鼎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着,何苦在这儿烦我?” “这般不乖巧,总归是要他吃些苦头的,而且……”凌清仙尊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他师兄身上,神情冷硬地上下打量着掌门:“此处是落雪峰,是你硬要往山上闯。” 闻言掌门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身子也瞬间坐正了,他承认一听到凌清仙尊将那小炉鼎送到书院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就算硬闯迷雾大阵弄得一身伤也不愿少看一点乐子。 他摸摸鼻子,小声嘟囔道:“这不也是关心你吗?” 随后转移了话题:“你真舍得让小家伙吃苦头?现下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书院的弟子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随便两道剑气小家伙就没活路了,你……当真舍得?” 闻言凌清仙尊眸光闪动,紧捻着的指尖发白,目光转回到铜镜中,死死盯着里面长相艳丽,笑容明媚灿烂的少年。 此时不知正被注视的苏珩还未收起笑容,便被一道声音打断,那是一道十分明显的心声。 ‘诶,总算是赶上了,真tm折腾人。’ 这声音他熟,之前在酒楼里也听见过,不知为何,每次这道声音一出现,其他人的心声便会随之变小甚至是消失,那道声音便会格外明显。 苏珩回眸,正巧和一道身影对视,正是那日在酒楼里身着奇怪劲装的少年,此时他站在队伍最末端,却依旧引人注目。 苏珩觉得他好奇怪,纵使身处人群中,也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不止是那身奇怪的服装,也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就像——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苏珩,原本属于看客的淡漠神情瞬间变了,只见他长眉一扬,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浅淡的眸子隔着人群望向苏珩,张口无声,好似在对着苏珩说些什么。 虽相隔甚远,但苏珩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内心的声音。 ‘小美人,那日在酒楼,对不住啦。’ 10、天外来客 那人矗立在那里,和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挑眉轻笑地隔着人群望向苏珩,苏珩感到不自在,索性转头不再看他。 结果下一瞬,一道声音便从耳边传来:‘这般漂亮的小人儿,长得跟个玉瓷娃娃似的,不知道进入剧情后还能不能遇到……” 苏珩蹙眉,嘴角微微下撇,用余光扫视了那人一眼,只当他有疯症。 “公子,吃过晚膳了吗?书院内设有膳堂,咱们可以去那里用食。” 知画的声音打断了苏珩内心的混乱,他慌乱点点头,想离那个怪家伙远点儿。 同样的,曲问山也想走,让苏珩离苏家人远一点。 几人目的出奇的统一,快步走向膳堂。 膳堂里已然聚集了不少人,声音嘈杂,很多人都很兴奋,高谈阔论,少年的心气在他们的脸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三人只寻个僻静之地坐下,他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事,今日与那些少年们脸上的朝气无缘。 曲问山自发地去打饭,这里的餐食不如天外天的珍馐佳肴,但是一锅出的灵食,有些灵气。 知画和曲问山已然辟谷还好,苏珩却是实实在在饿了一下午,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曲问山将那些灵食一一摆在几人面前,他只拿了几样,但每道都香气四溢,色泽诱人,想到苏珩喜甜,甚至拿了江米粥和冰点。 苏珩眼神一亮,他一眼就瞧见曲问山端过来的酥山,凉丝丝甜滋滋的,好不诱人。 “公子,你身子不好,生冷寒凉之物还是少吃的好。” 知画见曲问山端上来一碗散发着凉气的酥山,蹙了蹙眉,起身将冰点端回曲问山面前。 苏珩眼巴巴地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冰点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心里不是滋味儿,但又怕食过后腹痛难忍,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他本想安安静静地吃完,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诶,家主年年都以为参加书院能被大宗门的长老赏识,但那些来这里教学的宗门长老怎会从书院里挑选弟子?” 苏珩身子一颤,那声音是苏家的弟子。 下意识的,他想把自己藏起来。 那几个苏家弟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苏珩,依旧喋喋不休,苏珩瞬间味同嚼蜡,连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想赶紧走。 “知画……” 他下意识唤了声自己最依赖之人,知画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她想不明白为何苏珩已然脱离了苏家却还是对苏家那些弟子怕的要死。 但她尊重苏珩的所有选择。 “公子,要回寝居休息吗?” 苏珩用力地点点头,他感觉很怪,苏家不一直保持体面不食五谷吗?他们怎么会走进膳堂用食呢? 但他也不想知道,那些苏家弟子有些认为自己的家族是修真世家,却出了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明里暗里挤兑他,有些虽嘴上不言,但心里那些肮脏恶臭的心思一直让苏珩感到恶心。 逃避可耻,但却是苏珩在苏家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手段。 正当几人准备离开之际,那几个苏家弟子却注意到正要跑路的苏珩。 其中一个苏家弟子看到苏珩震惊地瞪圆了双眼,眉头微皱,猛然站起身:“苏珩?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天外天当——” 他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猝然闭上嘴,几步走到苏珩面前:“你不是在给凌清仙尊当炉鼎吗?你现下怎么在这儿?你被赶出来了?” 苏珩下意识地躲在知画身后,不敢直视那名弟子。 他本以为苏家的那名弟子是来看笑话的,可那小弟子语言里满是急切,没有半点儿嘲弄,他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人究竟想做什么,直到他听到了面前之人的心声。 ‘若是苏珩服侍不周,让凌清仙尊赶了出来,那我进天外天的名额怎么办?这届苏家弟子除了苏云,最有希望的就是我了。’ 闻言苏珩不禁自嘲一笑,不愿再多言语。 为何非让自己听见这些声音? 一旁的知画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只见她右手紧握后腰上的剑柄,而后猛然发力抽出剑身,直指那名苏家弟子,出剑摩擦的筝鸣声吸引了膳堂绝大多数人,众人瞬间禁声,纷纷侧目。 “我们家公子还不是你能质问的!” 那苏家弟子看到知画愣了一瞬,而后才忆起面前之人是谁:“你是……苏珩身边那个小丫头?你有灵根吗?怎能入道?” 还没等那弟子多问,周围人便给出了答案。 “这拿剑的姑娘是不是从天外天的仙舟下来的?” “是吧,我来得早,正巧瞧见那姑娘从仙舟上下来。” “赶快走吧,别惹火上身。” 苏家弟子心头一震,目光短暂地打量了知画一眼,随后似畏惧似忌惮,眼神飘向了别处:“公子,叨扰了。” 说罢,他转身便带着另几个苏家弟子走出膳堂,只留下一句像松了口气的心声:“想来苏珩在天外天是讨得了仙尊的欢心,过得不错,那就好。 等过些时日的登仙大典……” 因那人走远了,最后的话苏珩没听全,只收回目光,想着是不是那个苏家的弟子到底是在关心自己还是为了在登仙大典上进入天外天? 即使心里早就有了结果,但还是不愿去深想。 因这么一闹,苏珩没了胃口,歇了吃饭的心思,另外二人早已辟谷,自然跟着苏珩离开了膳堂。 晚风沁凉,吹得苏珩身上铃铛直响,知画总感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们,心里不安,便想和苏珩他们一道回最高峰的山顶上,找到视线的来源。 “现下那套宅院只有我和公子二人居住,布局宽敞,姑娘要是——” 曲问山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靠!什么傻子东西,这么难搞,别他妈响了!” 这声音赫然是从他们的宅子里传来的,知画与曲问山二人一对视,表情瞬间严肃,各自上前一步一起挡住苏珩。 知画用剑将门挑开,苏珩能透过知画和曲问山身子的缝隙看见门内的景色。 只见那抹身着怪异服饰之人举止十分不端庄,坐在石椅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直接搭在石桌上,手里拿着不知名的会发光的石头。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知画见这人言行举止皆怪异不堪,明明他没有说话,但身边还接连不断地传来各种声音。 那人闻言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里却满是冰冷,语气调笑道:“诶呦,姐姐,干什么那么生气?我当然是这里的弟子了,我住这里也是长老安排的啊。” 说着,他低头用手摆弄了几下那个石头,那人周围的响动也停了,只剩下山顶风划过的声音。 闻言苏珩心里一惊,这声音是那个得了疯病的人,他从曲问山身侧探出小脑袋用湿漉漉的眸子望向对面,还真是他。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苏珩的小动作,歪了歪头,抬手摇了摇,笑道:“嗨~” 说罢,他的目光从苏珩脸上移向正在举着剑的知画,声音听着像疑惑,但却带着刺:“可这位姑娘,这间院子里只有三间房,长老告诉我有俩兄弟和我住一起,你是打哪儿来的?嗯?” 知画深吸一口气,说道:“若是长老的意思,是在下失礼了。” 她深知这里是给那些长老们看中想收为亲传的弟子们的一点小便利,而且今年那些大宗门里只有天外天的长老来了,所以是何门何派看中了这个不着调之人不言而喻。 知画不能让苏珩在天外天内结仇。 “今日就送到这里,在下便告退了。” 知画退出了门外,苏珩只能站出来,直视这个奇怪之人。 ‘又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吗?’ 刚要开口询问的苏珩闻言身子一僵,他缓缓侧目望向身侧之人,在心里讲这话的是曲问山。 他为何这样想? “那么,你们就是我舍友了?” 此时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晚间的风带来一丝凉意,苏珩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的,我们日后便是同窗了,我是曲问山,该如何称呼你?” 那怪人没有说话,只含笑看着苏珩。 苏珩静静矗立在曲问山身后,过分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近乎发光,圆圆的杏眼满是对面前之人的好奇,亮晶晶地望向他。 过了好半晌,就当曲问山以为这人太过高傲,不会再开口之际,却听见这人开口说道:“我是季川,你叫什么?”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曲问山,只盯着苏珩那漂亮的脸。 苏珩眨眨眼,开口道:“在下苏珩。” 听闻季川原本带着些许试探的眸子呆滞了一瞬,然后眉梢一挑,心想:‘哈?书中没有的名字,那说明他连个炮灰都不是,长得这么漂亮,书里竟没有?’ 殊不知,苏珩将季川内心的吐槽尽收耳底,心里更加觉得他是个疯子,但他对季川手中那个会发光和能响的物件太过好奇了,忍不住问道:“你手中是你的法器吗?” 季川嘴角的笑容似乎真诚了几分,举起手中的“法器”对准苏珩的脸,只听“咔哒”一声,他便把那法器转过来:“是我的法器,你看看这是谁?” 微风吹过铃铛,发出声响。 另一边,天外天落雪峰。 凌清仙尊将苏珩与季川这一幕尽收眼底,蹙了蹙眉,他对此感到很冒犯,就像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 “确实不像这个时代之人,师兄,你说的天外来客便是他吗?” 掌门在一旁见自家师弟眸子里犯了冷光,指尖不耐烦地点着面前的桌子,急忙站起身。 “师弟,你别冲动,那小炉鼎的命格不知怎的,怎么算都没有活路,他是唯一可能改变小家伙命运之人。” 掌门很了解自家师弟,如果他真下了杀心,不管自己说这人命格有多特殊,对修真界有多大影响,他是一概不管的。 但他如若说这天外来客不受这里的天道影响,可能改写苏珩必死的命运,他家师弟那便是硬着头皮也得忍着。 闻言一旁的凌清仙尊美艳的眉梢轻蹙,望向铜镜眼神里满是对苏珩的怜惜。 他今日一早便请掌门师兄用术问天,结果却得出苏珩必死这个结论,就算凌清仙尊不愿承认,但掌门从未算错。 他不接受苏珩的死亡,只能忍下对这天外来客的厌烦,只见他死死盯着季川,冷声道:“好一个天外来客!” 11、仙尊怎来了书院? 此时在观微书院的苏珩瞳孔骤然放大,长睫轻颤两下,满脸惊诧,直勾勾地望向季川手中的物件。 那东西此时亮着,上面映出苏珩的脸。 “这到底是何物?上面怎会有我的脸?” 季川看着苏珩小鹿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红润的薄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跟个玉瓷娃娃似的,心情瞬间好上不少。 “我老家那边的东西,话说苏小公子,这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房吧。” 他没那么好心,心疼这小人儿晚上着凉,只是想快点独处,好把书的时间线理清楚。 等到登仙大典,剧情才真正开始,这时候主角在哪呢? 季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注意到他面前的苏珩的表情转变。 很显然,苏珩将季川正在思考的事情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书什么剧情什么主角? 虽然苏珩认为季川有些不正常,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季川感到好奇。 只不过,苏珩听到了季川想一个人待会儿,不再想去打扰,只见他点点头:“好,我们就不在此叨扰了。” 说罢,苏珩与曲问山分别回了自己的寝居内。 夜果然是深了,月色下树影斑驳,风过后沙沙作响,给苏珩的屋子带来一丝凉意。 苏珩点燃了烛灯,走上前闭了窗,简单打理之后便疲惫地瘫倒在床上。 灯光昏暗,今日这般疲倦,苏珩本想早些休息,可他辗转反侧,不知是认为今日事情太过荒谬,还是对明日上学太过兴奋,一时间他竟无法入眠。 苏珩坐起身,抬手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想着可能是陌生环境导致的。 但他第一次来天外天在凌清仙尊的寝居时睡得很好啊,仙尊的寝居很暖还很香…… 苏珩面颊上泛起了淡粉色,他忽然想到仙尊之前说的那句话:难不成要人哄着才肯睡? 思及此,苏珩害羞得猝然躺下,将被子蒙过自己的头顶,努力不去回忆这件事。 困意涌上心头,苏珩的呼吸也逐渐均匀,半梦半醒间,一道身影缓缓向他靠近。 皎洁的月光下那人银发似雪,面无表情,可垂眸望向苏珩时,眼底却流露出几分疼惜。 “小家伙想我了吗?” 凌清仙尊轻声开口,但他没指望苏珩能回答。 他轻笑一声:“也是,离了落雪峰不知怎么美呢,在这里多舒坦?还能见你最爱的知画。” 不知为何最后两个字凌清仙尊的声音骤然变大,导致原本睡得较安稳的苏珩眉梢轻蹙,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张,呼吸忽然乱了。 凌清仙尊身子一僵,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他抬手像之前哄苏珩那般轻轻拍打苏珩的胸脯,苏珩好似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没过多久,呼吸便又放轻了。 “明日见。”凌清仙尊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苏珩,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书院里人流攒动,却乱中有序,去往各自的学堂。 观微书院行事很快,只一夕之间便将每一个弟子什么时辰该去何处从学安排妥当了。 真不知道这书院究竟是何人运作的,行事这般迅速。 苏珩三人一早便收到了自己的课程安排,他发现名义上虽说有教无类,但像身为普通人的苏珩课程远比另外二人的课程少。 这大概也能理解,毕竟来到书院的目的主要是修行,授课长老也以此为目的教导弟子们,像他这种没有修为之人,也就只能听两节关于修身养性的课了。 曲问山心思很敏感,他很快便察觉到苏珩眼底的落寞,却也别无他法,除非仙尊在这儿,给苏珩开小灶,不然苏珩就算去了大抵也是听不懂的。 他只能轻声安慰道:“公子别难过,等公子入道了,这些课程便都可以听了,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课都听不了,像是炼器的课程,前几节只教导书本中的内容。” 另一边刚刚还打着哈欠的季川瞬间来了兴致,将头凑到苏珩身边,故作惊讶,姿态动作十分夸张:“诶呀呀,这小公子还没开始修行吗?莫不是家里撑腰,否则怎住到这里来了?” 这话中带刺,配着季川夸张的语调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听到曲问山的话苏珩心情舒畅了许多,现下他又被季川的刻薄刺激到了。 只见苏珩垂下眸子,胸口起伏较之前快了许多,眼里迅速蒙了一层薄雾,紧抿着唇,声音闷闷的:“你真烦人。” 说罢,苏珩再也受不了季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宅院,曲问山见状也快步跟上,回头生气地撇了季川一眼,心想那狗东西发什么癫? 却见季川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眼里满是探究,死死盯着苏珩。 ‘没有入道,却能住上山顶,他是不是主角陆承晏的师尊的那个死的很早的炮灰炉鼎?’ 闻言苏珩脚步一顿,指尖被捻得发白。 炮灰炉鼎?说的是自己吗? 那主角师尊,是凌清仙尊吗? 虽然苏珩不信这人说的胡话,也不确定季川口中的炮灰是不是自己,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公子!”曲问山快步跟上苏珩,拉住他的手臂:“公子何苦与他计较?凭着仙尊对公子的宠爱,何愁入不了道?” 闻言苏珩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只道:“我没想和他计较,只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 曲问山松了口气,他定是向着苏珩的,但如果季川也是被天外天长老选择的亲传弟子,只怕是二人神仙打架,他自己遭殃,两边都得罪不得。 苏珩侧眸看了曲问山一眼,将其心底的想法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淡淡笑了一下。 只是曲问山不敢得罪吗?苏珩忽然想起昨日看到的苏家弟子,又想到父亲的告诫,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何尝敢得罪天外天之人呢? 等二人走进书舍,里面宽敞明亮,一排排座椅整齐,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的木质香,里面只有零星几人,苏珩与曲问山坐在了中间三人一排的座位上,想着也要和知画坐在一起。 上午的课大多以书本上为主,所以几人可以在一起上课,下午那些已然引气入体之人有其他课程,而像苏珩这种普通人便空闲下来。 但苏珩还没等到知画,便有人一屁股坐到苏珩旁边的位置,此时的苏珩正在看着书本内容,听到一旁的声响,目光左右看了看,确认空位置很多后,才转身说道:“这位同窗,这位置有人——” 语意未尽却戛然而止,因为苏珩转头却看到了他此时最不想见之人——季川。 此时他正用胳膊抵着头,以一种十分不着调的姿态转着身子看向苏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嗨,小苏珩~” 苏珩心道此人怎如此之烦,只撇了撇嘴,冷冷道:“这位置有人了,你还是坐别处吧。” 见苏珩理他,季川便贴过去笑嘻嘻道:“你还生气呢?我只是一时疑问,没恶意的,而且咱们不仅是同窗,不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吗,坐在一起怎么了?” 没恶意?要不是苏珩听到他心声都信了。 他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不想翻脸:“我就没恼过你,只是这位置就是留给知画的,如若还有空位置,无论谁来我都会说的。” 苏珩本以为他把话说得很重了,季川为了体面也该走了,但没想到他是一点儿脸也不要,臀部像粘在了椅子上似的就是不换位置。 “你嘴都快挂油瓶了还说自己没生气。”季川嗤笑一声,随后指了指周围:“好公子,你看看周围,如若不坐这里,我还能坐哪呢?” 在苏珩与季川斗嘴之时,时候便已经不早了,周围的桌椅上早已坐满了人,他回头,便看见了坐在他身后的知画。 他只能讪讪收回目光,决心不再理季川。 那季川虽嘴上不说了,但心里的声音依旧吵着苏珩的耳朵。 ‘他真的是那位炮灰吗?是推断错了吧,如果真长得像这个玉瓷娃娃,那不会着重描写他的美貌吗?’ 季川的心声依旧在喋喋不休,而苏珩抬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快看!是谁来了?” “是授课长老吗?我年年都来书院,怎没见过他?” 闻言苏珩转身,只见一抹身影迎着光缓缓步入书舍,他身着白衣,似雪银发随意地垂在肩头,眼神清冷无波澜,他一进来,周身的氛围安静了许多。 这人赫然是凌清仙尊,他径直步入讲席,没有半点儿自述,将书本拿出后便道:“预修课业,片刻后回答内容。” 苏珩心一跳,笑容在脸上绽开,喜悦又克制,他竟不知仙尊也会来这里教习,如若知道,他大概……会躲着走吧。 他想上前和仙尊亲近,毕竟在天外天除了知画仙尊是待他最好之人,可现下仙尊在教书,苏珩不想让旁人知晓二人的关系。 在这个书院里几乎无人知他是炉鼎。 可不去找仙尊他又不舒服,传闻仙尊总是闭关若无大事不大出门,现下不知怎的来到观微书院当了授课长老,难道真让那坏人说准了仙尊想收个弟子? 如若仙尊收了弟子,落雪峰的庭院那般小,只有两间卧房,如果收了弟子,那他又能去哪儿? 仙尊想收弟子解闷儿的话,那自己不行吗?他定会比旁的弟子都要更加懂事,乖巧,不会惹仙尊生气。 思及此,不知为何苏珩的心像鼓似的跳得很快,他莫名地亢奋,生生憋红了自己的小脸,薄唇半张露出一点白,微微喘息。 “苏珩,你来讲这剑招的起势,意在何处?有何破绽?” 四处寂静无声,唯有一道清冷的声音落在苏珩的耳里,他还未搞清此刻的状况,身子便下意识站起,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苏珩拿着书的手略微颤抖,这书是关于剑法基础的,很入门的书,几乎每一个要学剑之人都看过,这其中不包括苏珩。 他自幼被查到没有灵根,索性便不看那些关于修行的书,省着心烦。 对于这些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懂的,苏珩耳尖泛红,将头轻轻低下,垂下的眼睫轻颤,捻着书页的指尖泛白,不敢直视面前的仙尊。 苏珩将目光悄悄投向季川,发现季川正一脸看热闹似的似笑非笑看着他,没有一点帮助他的意思,苏珩撇撇嘴,他早就知道这坏人根本就不会帮他。 此时,一张纸条从曲问山的桌子上飞快滑向苏珩那边,苏珩心下一松,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悄悄将纸条在自己桌子上铺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缓缓开口。 “此势意在出其不意,但如若使用此招者身法不够,破绽百出。” 回答得很好,苏珩在心里默默感谢曲问山,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落寞,像他这样,居然还妄想成为仙尊的弟子? 一旁的曲问山听到苏珩的回答后,也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身为修真世家子弟的苏珩竟会回答不上来这问题,而且仙尊向来不会参与这类事情,这次苏珩来到书院,仙尊破天荒地来到书院,想也知道为了何人。 苏珩竟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而凌清仙尊在前面,只露出一抹淡笑。 苏珩那点儿小动作他尽收眼底,看着苏珩慌慌张张的小模样,他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小家伙是对剑法一窍不通,但他不会责怪苏珩,甚至会责怪那个天外来客为何不告诉苏珩答案。 凌清仙尊无奈摇摇头,周围却倒吸一口凉气,觉着这授课长老很严厉的样子,对一位尚且没有入道的普通人如此,那像他们这种早早入道之人呢? 不晓得要多严厉。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那授课长老简单讲书本念一遍便站在前面,眼神毫不避讳地盯着苏珩,根本不管他们。 课后,凌清仙尊留在书舍,苏珩见周围人差不多都走散了,才小步去往凌清仙尊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脸微红,嘴抿成一条线,犹豫很久才淡淡开口道:“仙尊,对不起,刚刚我没有回答上来,是被人提醒的。” 仙尊对苏珩这副模样很是受用,淡笑着轻轻敲了苏珩的额头:“不会吗?下次本尊来教你如何?” 闻言苏珩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那坏人的胡话,仙尊要收弟子了。 想到这里,苏珩不知为何,心下不快,只点点头。 凌清仙尊觉察到苏珩情绪不对,刚想开口询问,便瞧见了门口正在静静等候苏珩的知画,眼神猝然一凉,冷笑一声。 想来这小家伙是等不及和那丫头片子团聚了,自己此时在此倒是打扰二人了。 12、仙尊亲自教导苏珩 见凌清仙尊冷了脸,苏珩心头一颤,怯生生地将目光收回,抿了抿唇,不敢再抬眸。 仙尊果然还是恼了,他是不是因着自己没回答上来他的问题,不喜欢自己了? 思及此,苏珩下意识地往后退,眼含湿意,低下头,一时喉咙发紧,呼吸都放轻了。 凌清仙尊看到苏珩向后退的举动,脸色愈发阴沉,他想自己就这般惹苏珩烦,刚说了两句便不愿听了,怕是等不及去找知画他们了吧,怎么愿意和了无生趣的自己多待一会儿呢? 他眸色晦暗,眼神阴翳,视线像蛇一般缠住苏珩,苏珩想要快些离开找那丫头片子,他偏不如这小家伙的意。 “见你基础太差,现天色尚早,若你下午无事,便随本尊回寝居,由我亲自教导。” 闻言苏珩眸子一亮,抬头望向仙尊,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喜悦,他用力点点头,仙尊还是没有放弃他,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如若仙尊一定要有弟子,苏珩还是会妄想那人是自己。 苏珩的这一举动令凌清仙尊有些意外,周身冰冷的空气瞬间一滞,平时清冷的眸子中罕见地透露出茫然。 “那小姑娘在外面好似等你好些时辰了。” 凌清仙尊垂眸,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门外,随后便用余光悄悄凝视着苏珩的动作。 只见苏珩漂亮的眉梢轻蹙,菱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露出犹豫:“仙尊,等等我。” 凌清仙尊放下手中的书,面无表情,目光穿过一排排桌椅看向门外的苏珩,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如若苏珩跟知画走了,那小东西的书院之旅恐怕要结束了,他不介意让小家伙认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苏珩哪是什么书院弟子?他是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漂亮,乖顺又胆小的炉鼎。 凌清仙尊想如若苏珩现下不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那丫头片子打发走,小东西怕是会被他带回落雪峰带上镣铐锁在床上,每日每夜只能用湿漉漉的眸子看向自己,只能依附自己而活。 想到这里,莫名地,凌清仙尊有些兴奋,他既想苏珩打发了在门外之人,回到自己身边,又想苏珩真的跟那人走了,这样他就有理由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 凌清仙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向来不会吝啬自己,若是在其他事上,想做什么便做了,怎还要寻个理由? 但放在小苏珩上,他总是舍不得的,仙尊对小家伙的眼泪又爱又怕,既喜欢苏珩湿漉漉的眸子和闷闷小兔子似的模样,又想捧起他每一滴泪。 仙尊的眼神从冰冷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情愫,他望向苏珩,只见苏珩站在门外,斑驳的树影打在他的脸上,眼神亮亮的,叽叽喳喳不知在和那人说着什么。 不到半晌,苏珩转过身,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隔着满室书香望向自己,迈着小步子向自己走来。 “仙尊仙尊,谢谢您愿意教导我,我一定会努力!” 苏珩拿起自己的书,走到凌清仙尊面前,用小狗似的湿漉漉的眸子抬头望向自己,扬起一个较为腼腆的笑,声音不大语气却是意外的坚定。 他的喜悦无法掩饰。 凌清仙尊动作一顿,眼底露出一抹诧异,他本以为苏珩会想和那人待在一起,至少不会太情愿地跟自己回寝居。 没想到他这般开心,是因为想学剑法还是就想和自己回去? 很突兀地,凌清仙尊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要拿起书的手明显有些慌乱,较苏珩先一步上前背对着他掩盖自己的情绪。 苏珩没觉察到仙尊内心的波涛汹涌,快步跟上仙尊的脚步,全然沉浸在可以具体学习剑法的兴奋之中,还有一丝被仙尊优待的喜悦。 “学习剑法就这般开心?” 一道清冷又克制的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只见苏珩抬眸,笑眼盈盈地望着仙尊,耳尖和脸颊都泛着薄红,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小却带了些软意:“也不算吧,其实主要因为是仙尊亲自教导的。” 苏珩随口之言,却也是内心真正的想法,说罢他便又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只留凌清仙尊一人在原地企图让自己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就像前世一样,苏珩早早便因病去世,法器丹药皆无法医治,只留下自己最后走火入魔,也不知苏珩最后的心意如何。 他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今生苏珩真心悦他人,自己定是要强抢的,可若是苏珩心悦的就是自己呢?他从未想过这点。 “仙尊?仙尊?” 凌清仙尊抬眸,眸中冰雪初化,融成一滩水倒映着苏珩的模样。 此时苏珩正一脸疑惑地望向凌清仙尊,他唤了仙尊好些次,仙尊都不理他。 他怕仙尊生气,可仙尊的表情分明没有一丝怒意。 “没事,随我走吧。” 二人来到山后一间院落,较苏珩三人所居住的宅院还要大上不少,灵木川流,倒是十分静谧。 “仙尊,您是住在这里吗?” 苏珩不想让气氛太冷,本想找个话题,下一瞬却反应过来问了个蠢问题,如若仙尊不住这里,怎会带他来这儿? 可这问题到了仙尊耳里便是另一个意思,他忆起那日鸳鸯帐暖,烛灯摇曳,苏珩窝在他的红色被褥里,忽明忽暗的烛灯打在他的脸上,长睫投出浅浅的一道阴影,鼻尖微微翕动,显得格外乖巧。 凌清仙尊侧眸,望向苏珩,只见少年眸光明亮,面显薄红,对着自己露出浅淡的笑,学院统一的劲装显得他体格格外的精瘦,杨柳细腰不盈一握,看到这里,凌清仙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仙尊想问苏珩,他话的意思是想要和自己一起住吗? 但他矜持着不直说,只旁敲侧击道:“你在书院住的还习惯吗?睡得可好?” 问道这里,凌清仙尊的话语一顿,他怎能问这个? 苏珩睡得好不好他一清二楚,昨日他潜进苏珩的寝居,见苏珩睡得香甜,还打着小呼噜。 “仙尊,我睡得不太好。” 闻言凌清仙尊眉心一跳,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不符合平常表情的玩味笑容,他注视苏珩,发现苏珩说得坦然,面不改色,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自己,一脸无辜的样子。 “不大好?行吧。” 苏珩对仙尊的想法毫无察觉,他所言非假,毕竟他前夜真的是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恍惚中似乎嗅到了熟悉的独属于雪山的清冽味道,心安了不少,睡得便沉了。 仙尊或许是在雪山待久了,也是这样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又悄悄凑近仙尊深吸一口气。 “嗯?” 闻言苏珩身子一僵,缓缓抬头,发现凌清仙尊正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于是苏珩面露羞赧,面颊泛粉,眼神四处飘,不敢再看凌清仙尊。 悄悄嗅仙尊被发现了。 “若是睡得不好,回这来居住也是可以的,本尊教导你也可方便些。” 苏珩眸色一亮,刚想满口答应,却忽然想起季川的心声,虽然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认为对方话本子看多了,但莫名地,他有些不安,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坏事。 他唇张了又合,犹豫再三,才十分不情愿道:“仙尊,我在这儿怕是扰了您休息,还是去往山上与问山和季川同住吧。” 说罢,他又抬眸看了凌清仙尊一眼,见仙尊面无表情,心里也是不大舒服的。 很想和仙尊在一起,可是他又想得到更多关于什么书什么主角的消息,只能违背心愿拒绝仙尊的偏爱。 一旁的凌清仙尊脸色阴沉,瞥了苏珩一眼,冷哼道:“每日卯时到此来修习,不可失时。” 竟不按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仙尊便要刁难一下他,直到这小家伙知难而退,吵着闹着要和自己同屋。 闻言苏珩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欣喜,他没想到仙尊居然如此器重他,甚至愿意那么早陪自己修行,丝毫不嫌弃他是炉鼎甚至没有灵根。 “仙尊,谢谢、谢您。” 说罢,他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凌清仙尊:? 见苏珩对修习极其渴望,凌清仙尊也不愿让苏珩再等,便寻了一处偏僻的凉亭,确保苏珩不会被晒到,拿出书本询问苏珩:“在书舍里,有什么不懂的吗?若是都懂,便向下读,若是遇到不懂不必拘谨,问本尊便是。” 凌清仙尊想着这些简单的东西,读一遍便能理解,何必去费心思呢?若小家伙真的想认真修习,他的小天地里多的是密法修器,任他怎么读都读不完的。 闻言苏珩睁大眼睛,指尖轻捻着书页,心下紧张,额间甚至有了些许薄汗。 他没有任何基础,一段都读不懂。 苏珩落寞地耷拉着脑袋,揉着书页撒气,早知如此,当初知画修行功法时,他也跟着看两眼好了,何必如今在仙尊这里丢人现眼? “仙尊……我、我不会……” 听到这里,凌清仙尊懒懒抬眸,见苏珩羞赧的小脸儿,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轻笑道:“说便是了,怕什么?哪里不懂?” “都不懂。” 仙尊:“……” 气氛十分明显地停滞了一瞬,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凌清仙尊的瞳孔缓缓放大,收起刚刚懒散的态度,坐直了身子,仔细对比二人的书,想替苏珩找补或许是他的书拿错了,拿成较难的,可是事与愿违,他的书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苏珩想将脑袋埋进身体里,不敢直视面前的仙尊,默默扣着手,认为自己愧对了仙尊的期许。 “那就一点一点学,仙尊在这儿呢。” 凌清仙尊看透了苏珩的尴尬,轻笑着望向他,给了苏珩莫大的安全感。 * 待到月亮爬上枝头,苏珩抱着书籍掩面而笑,今日对他来说收获满满,不仅学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剑法,还和仙尊待了那么些时辰。 他虽还想再待一会儿,可天色却不早了,苏珩也早已饥肠辘辘,只能恋恋不舍地同仙尊告别。 一旁的仙尊对比之前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憔悴,长叹了口气,他竟是有些佩服那些教导弟子的长老了。 小苏珩是他所怜惜疼爱之人他才尚且有十足的耐心教导,若是真有了旁的弟子像他如此一问三不知,仙尊想他怕是先替天道处理了那弟子。 走到半路,苏珩才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眼神有些紧张,嘴抿得发了白,怯生生唤了一声:“仙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副可怜的小模样,彻底忘了刚刚的不快,满眼怜惜道:“怎的了?这副表情?” 苏珩想起来季川的心声,说仙尊今后会有个弟子,那弟子是什么主角,很厉害的。 那是不是仙尊也会像今日教导他一样教导那个弟子?仙尊会收那个弟子吗? 有了那聪明伶俐的弟子,仙尊还会这般疼惜他吗? “过些时日便是登仙大典了,您会收弟子吗?” 凌清仙尊:“……本尊想是不会的,有你便够了。” 13、注定要死的炮灰 得了凌清仙尊不会收徒的消息,苏珩美滋滋地去膳堂找知画和曲问山。 今日上午在书舍外,他便对知画讲晚上要在膳堂汇合,当他踏入膳堂,里面的人较之前少了不少,应是刚到书院的新鲜劲儿过了,辟谷的不食,没有辟谷的辟谷丹也能应付,毕竟膳堂的伙食并不便宜。 苏珩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知画和曲问山,还有……讨人厌的季川。 那季川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转头望向苏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呦,小公子来了?” 烦人!烦人!烦人! 闻言苏珩冷脸不理人,撇着嘴坐下,故意不看季川。 见苏珩这副小模样,季川忍不住轻笑,舌尖下意识舔舐了一下虎牙,调笑道:“怎么着?小公子这是不喜在下?” 苏珩心想他不仅是个疯的,还是个瞎的,这么明显的问题看不出吗? 知画也注意到苏珩的情绪,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季川和曲问山,最后目光落在苏珩身上,轻声安抚道:“这季川是非要跟来的,他大概也会成为天外天的弟子,咱们都是天外天之人,我便想着该聚一聚,若是公子倦了,我便先行带公子离开歇息。” 这是知画给苏珩找的理由,能全了彼此的颜面,她的目的很简单,公子若是想长期待在天外天,是万万不能树敌的,现下公子是有仙尊的宠爱不假,但这宠爱能到几时呢? 知画认为公子喜怒太形于色了,她必须要提点一下,至于公子不喜欢之人,她暗中处理了便是,不必拿到明面上来说。 苏珩闻言冷硬的表情一僵,他与知画一起长大,太了解彼此了,他几乎一瞬间便明白了知画的意思。 他虽是不大喜欢季川,但绝不能与季川交恶,再怎么样季川也是长老看上之人,若是与他树敌岂不是要害了知画和麻烦了仙尊? 还没等苏珩想好如何接这话,季川便开口说道:“别啊,早上是我一时嘴快,我道歉,但咱们是同一个寝室的,日后大概也是同一个宗门的,再怎么疲倦也吃个饭再走。” 苏珩本想找个台阶,季川恰好给了,他也松了一口气,还未等他开口,便听到一旁的曲问山说道:“大家日后便是一个宗门的,要多多照拂才是。” 苏珩点点头,转头将这不愉快给忘了,和知画分享他的喜悦:“你知道吗?今日仙尊亲自教导我剑法诶,日后若是洗髓,我便能修行了!” 知画看着自家公子雀跃的神态,平时冷硬的脸也罕见地露出一抹淡笑。 听到苏珩的话,一旁的季川眼神愈发幽深,开口问道:“今日那仙尊是凌清仙尊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听闻他平时不出山的,现下怎的……”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眼神余光瞟向苏珩,他心里暗暗有了猜测,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气氛一瞬间凝固,知画面露不善,曲问山有些尴尬,这话是说不得的,苏珩的身份很特殊,总不能说苏珩是凌清仙尊的炉鼎吧。 最终还是曲问山打破了僵局:“是仙尊,近些年书院也出了好些不错的弟子,怕是也动了收徒的心思吧。” 季川点点头,像是信了曲问山这个说辞,但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个苏珩怕就是那主角师尊收的小炉鼎,在剧情开始后不久便死了,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听说是病死的,可是看着他也不像生病的样啊。’ 听到曲问山的心声,苏珩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虽然苏珩并不信季川说的胡话,但无论谁在旁人口中听到自己会死,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在意。 一旁曲问山见苏珩垂眸,表情不是很好,似悲伤似恐惧,复杂的表情连曲问山也辨别不出,但为了不冷场,转移话题道:“今日的课主要是关于剑法,明日便是修器,若是公子再答不上来,可是又要留堂了呢。” 他的语气欢快,似是调笑苏珩,气氛瞬间回暖,只是苏珩苦笑一声,听到季川的心声后便再也听不进去旁的。 自己会死?怎么想也不可能吧,自己是有些先天不足,但仙尊前段日子让医师长老瞧了自己,没什么病,怎会病死? 他可不想死,现下有凌清仙尊教导剑法,还许了苏珩日后帮他洗髓,他头一次这么期待明天,他怎会死呢? 苏珩还未安抚好自己的心思,便听到季川又一道声音传进自己耳朵:‘主角成长是不是非得死点儿什么啊,他那师尊死了后忽然变强了,那仙尊活着挡着主角信号了?我怎么会穿到这弱智书里啊?’ 听到季川胡乱编排,甚至还讲凌清仙尊作为什么主角的师尊也陨落了,苏珩彻底绷不住了,他拍案而起,直视着季川,漂亮的眉头轻拧,平时湿漉漉的眸子带了点愠色:“你胡说!” 闻言季川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眸子里没有半分暖色,冷笑道:“公子说说,我胡说什么了?” 气氛再一次凝固,这次就连曲问山也哑然,分明此时应是寂静一片,但在苏珩的耳里季川的心声源源不断地传来。 ‘本来穿进这煞笔文就烦,本来想看看小美人让心情好点儿,tm的还不被小美人待见!’ 闻言苏珩垂下了头,白皙的鼻尖变得粉嫩,眸子里蒙了一层薄雾,声音闷闷的:“对、对不起,我先走了。” 季川看到这一幕,扯着的嘴角一僵,刚刚的气场荡然无存:“诶,别走啊,我也没说什么呀,怎么就哭了?” 苏珩也觉着自己太过激动了,不应将局面搅成这个样子,还将几人架在这样尴尬的位置,问山是不敢惹被长老看上的季川的,而知画也得在天外天继续修行。 是他太过任性,忘记了临走前父亲对他的忠告。 季川扯住苏珩的胳膊,不打算让他走,却也不知说些什么。 ‘好漂亮,不是,好可怜的表情。’ 闻言苏珩嘴角抽搐,季川就会说乱七八糟的胡话,要不是他说自己和仙尊要死,怎会闹到现在这般情景? “公子,你是不是因着被仙尊单独留下教导倦了,我还是扶你歇息吧。” 知画开口询问,眼神里透露着担忧。 苏珩回眸,压下心里复杂的情感,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我没事的,只是今天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苏珩又停顿了一瞬,对着季川道:“季川,抱歉,今天是我情绪不好。” 说罢,他逃似的出了膳堂,真的是在仙尊身边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和仙尊学了一日剑法,便真当自己是仙尊徒弟了?在外无依无靠,怎能任性? 以往听到这种心声,暗自忍下来便是,之前更难听的话不是没听过,什么炉鼎啊,什么注定给人当脔宠啊,都习以为常了,今日怎就忍不了呢? 是因为说了仙尊的不是吗? 苏珩这么想着便来到了膳堂外,冷风吹过脸颊,他感觉自己的鼻尖酸酸的。 要回山峰上的宅院吗?他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不大想回寝居,而且他现下不想面对季川,他感到害怕,怕季川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结了怨,这对苏家是很不利的。 那要去哪儿? 不知不觉间,苏珩回到了仙尊暂住的小院,院子中异常的安静,只有风过树沙沙作响的声音,他踏入院中才回神,天色已晚,他本不应打扰仙尊休息的。 可是,他该去哪呢?天大地大,竟无他的归处。 但苏珩还是决定要走,转身的下一瞬,一道温润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是睡不着吗?怎想来这儿了?不见本尊便想走?” 闻言苏珩一喜,听到凌清仙尊的声音心里放松了不少,他转身扑到仙尊的身上,紧紧环抱住面前之人,将脸埋进仙尊的怀里,嗅着独属于仙尊的像雪般清冽的味道。 “仙尊……” 这举动是十分出格的,是不符合苏珩的“生存之道”的,是一定会被知画制止的,是不被家族允许的…… 但苏珩不愿去想这么多了,他只想抱着仙尊,像是幼兽回到了舒适的巢穴,仙尊此时似乎成为唯一一位能包庇他所有错误之人,就算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也会被原谅。 被环抱住的凌清仙尊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搂紧苏珩的腰,好细,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勾起一抹淡笑,好似心情不错。 但凌清仙尊开心还没一瞬,就觉察到自己胸膛上的温热。 苏珩哭了。 他声音很小,只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可每一道声音都重重地砸在凌清仙尊心上,他内心的暗喜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焦急和对小家伙的心疼。 仙尊感受着怀中之人轻微的颤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柔声道:“怎的了?是被谁欺负了?本尊替你讨公道。” 虽是说要讨公道,但在凌清仙尊心里那个把苏珩惹哭了的人就不用活了,他送那人一场羽化。 闻言苏珩抱得更紧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臂膀,哭声也逐渐大了。 而仙尊也不急,只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满脸疼惜,任由苏珩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 过了好半晌,苏珩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他默默从仙尊的怀中退回去,却看到了仙尊白色的里衣上印着自己的泪痕,他不禁有些羞涩,面颊微红,不知是哭的还是羞的。 凌清仙尊见苏珩好些了,弓下身与苏珩平视,不太熟练扯出一抹看似温柔的笑容,而后便轻轻地开口询问:“现下可以告诉本尊是怎么了吗?” 苏珩却摇摇头,他说不得也无法说,该说些什么,难不成说自己能听到旁人心声,今日听到了季川在心里编排仙尊您要死了?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且不说仙尊会不会信他,便是信了,那如何找季川对峙?难不成让仙尊讲自己听见了季川在心里咒仙尊死呢。 所以,他只能缓缓摇头。 凌清仙尊见状,也不逼迫他。 风过铃声响,凌清仙尊的眼神暗了暗,若是他想看,总是能透过铜镜将苏珩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看到的。 总之,现下将可怜坏了的苏珩安抚好才是最重要的。 “今夜要不在仙尊这里睡呢?” 凌清仙尊声音格外的温柔,带着一种苏珩无法抗拒的诱惑,他几乎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晚风轻拂,苏珩只能瞥见仙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下意识地随着凌清仙尊进了房,又是鸳鸯帐,红被褥。 看到这里,苏珩还是会下意识想仙尊的品味真差啊。 他简单整理过后,便被仙尊塞入红色被褥中,鸳鸯帐暖,烛灯摇曳,苏珩窝在红色被褥里,眼眶湿润,白皙的脸现下哭得通红,鼻尖微微翕动,天可怜见的。 苏珩彻底放肆了,身子一扭钻进仙尊的怀里,又上下蹭了蹭,很舒服似的。 看到这里,仙尊轻轻笑了,轻轻拍了拍怀中苏珩的后背,喉咙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苏珩哭得久了,此时确实有些累了,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凌清仙尊见苏珩熟睡,轻轻起身,将那副铜镜拿了出来,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在膳堂里的苏珩。 14、洗髓将近 昏暗的烛灯下,凌清仙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枚铜镜闪烁着幽冥的光,星星点点的色彩组成了一幅生动的图画。 在铜镜中的季川词句犀利,字字句句皆是对苏珩身份的质疑,眼神毫不遮掩地打量着苏珩,而一旁的苏珩眼眶通红,眸子里蓄满泪水,漂亮的眉梢轻蹙,好不委屈。 下一瞬,他拍案而起,怒喝季川:“你胡说!” 说罢,画面中的苏珩停顿了一瞬,而后向曲问山和知画道歉后转身离去。 铜镜中不断波动的幽冥蓝光显得苏珩的面部更加模糊,眸子里水光荡漾,似泣非泣。 这些画面立马便引起了凌清仙尊的不满,他轻阖起双眼,眸色一暗,死死盯着铜镜中季川的脸,眼底的冷冽几乎要溢出来,烛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若隐若现地投射在苏珩的面容上。 苏珩眉梢轻轻皱起,长睫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唧声,手不自觉地在床铺上轻摸,似乎在找凌清仙尊,鼻尖微微翕动,好似没闻到熟悉的味道很不安心一样。 凌清仙尊冷硬的面容似乎有些破裂,眼底的冷冽瞬间消失殆尽,他的目光变得柔和,缓缓站起身坐到苏珩身边,将苏珩的手握住,轻轻放进被褥里。 苏珩眉头轻轻放松下来,似乎嗅到了安心的味道,转头靠近仙尊的弯臂里又睡了过去。 凌清仙尊看到苏珩的小模样,没忍住轻笑一声,过分惨白又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苏珩脸上,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苏珩的脸,笑道:“睡觉就是要人哄还不承认。” 苏珩对此无知无觉,打起了小呼噜,睡得格外安稳。 凌清仙尊刚想上床榻,却不知感知到了什么,身子停顿了一瞬,还是披上外袍出了门。 月色如水,风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都带着一丝凉意,凌清仙尊蹙了蹙眉,微凉的感知让他更怀念房中的暖香玉。 “师兄,这么晚了,何事?” 掌门手中轻晃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眼神半眯,似乎看透了凌清仙尊的想法:“何事?我都料到你看了那天外来客定是要出手。” 凌清仙尊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心想他料到又怎样:“所以呢?” 掌门脸上的笑容差点儿没维持住,刚刚形成的那点风度瞬间崩塌,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歹给本掌门点面子啊,那天外来客杀不杀的和我又没什么干系,只不过嘛,你那小炉鼎……” 他恰到好处的停顿,眼神轻轻扫过凌清仙尊,他最懂这师弟,对他人之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惹了他便杀,才不管有何后果,但这事关小炉鼎,若是凌清仙尊真在意那小炉鼎,那么他提醒一下也无妨,若是不在意,他便也管不着了。 毕竟这天外来客为何来此会对这世道造成什么影响和他有什么关系? 掌门话音一落,眼神便扫到凌清仙尊那张凝重的脸,神色幽深,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这里,掌门拿起扇子轻轻摇了摇,离了这地方,心下不禁摇摇头。 那小炉鼎显然已经被凌清仙尊圈在保护范围之内了,掌门长叹一口气,他本是以为给他冷心冷情的师弟找了个玩物,但他师弟对这小炉鼎的关照明显不是对待玩物的。 “师弟,玩物丧志啊。” 说罢,还未等凌清仙尊发难,掌门便消失在原地。 凌清仙尊想和他道自己丧了什么志,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志向。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前世苏珩到底因何而死。 远方暗色的山逐渐显现青葱的绿,一抹阳光透过窗棂将苏珩晃醒,他长睫颤了颤,挣扎几番,还是睁开了双眼。 苏珩起身,不见身边人,顿感有些慌乱,不知现下是何时辰,有没有超过仙尊的规定时限。 除了慌乱外,他心里也有说不上的失落,以为仙尊早上会在他身边…… 他慌忙地收拾一下,下了床,希望别晚了时辰。 苏珩推门而出,发现凌清仙尊正坐在小亭子里,手上不知在侍弄什么物件,他似乎是听到了苏珩的脚步声,转身望向苏珩,眸子里透露一丝柔和。 “醒了?” 声音意外地愉悦,凌清仙尊心情很好。 闻言苏珩也松了口气,眼神小心翼翼地回望凌清仙尊,嫣然一笑,面颊和耳尖都似乎被染成粉红色。 他心下有些尴尬,明明说好要回山上分给弟子的寝居睡,结果还是霸占了仙尊的床铺。 “若是你想要上书舍,须得抓紧了,现下时辰可不早了。” 凌清仙尊淡淡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是他少有的情绪,想着逗弄小家伙一番。 苏珩一听,只觉着急,心想自己果真是睡太久了。 “今日早些回来,要入夏了,初夏时节阴雾草长势最好,现下最早一批大概已入了鎏金城的拍卖场了。” 鎏金城是上界极其富贵的城池,里面大小世族齐聚,居住在此城池之人非富即贵,其最闻名的便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向各大世族宗门递出邀请函,也有大宗门或者顶级世家能提前知晓拍卖的物件。 想来凌清仙尊是提前知晓的。 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苏珩先是一愣,随后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他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直勾勾地望着凌清仙尊。 “怎么,现下又不急着去书舍了?” 苏珩大梦初醒,疾走两步到凌清仙尊身前,大大的鞠了一躬,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哽咽:“谢谢仙尊!仙尊待我好,苏珩定不忘仙尊的恩情!” 说罢,苏珩直起身,白皙透亮的面颊透出一丝薄红,眼神坚定,胸口剧烈起伏。 虽说凌清仙尊之前便许诺苏珩帮他洗髓,让他踏入仙途,但之前就像做梦一样,直至今日才有了些许实感,他也要有灵根了。 见苏珩高兴的模样,凌清仙尊也忍不住欣喜,虽说他并不知为何小苏珩如此激动。 “好了,快去吧,今日早课是天外天长老的,若是迟了,本尊可不替你说情。” 不可能的,凌清仙尊早就带苏珩在长老们面前转了一圈,天外天的长老无一不认识他,若是惩治了苏珩,岂不是在打凌清仙尊的脸? 苏珩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凌清仙尊,而后便向庭院外跑去,只留下愣在原地的仙尊。 凌清仙尊抬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珩发间的沁香。 另一边的苏珩几乎是用跑的登上了山路,幸好书舍不远,只疾跑一段路程,他便到了书舍大门。 里面几乎坐满了人,上面还站着一位长老,她眉目清冷,眼下却泛着淡淡的青色,似不好相处,在苏珩进门的一瞬,那些同窗们和长老一齐转头。 见那长老冷冽的目光,苏珩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会被大骂一顿,结果长老只淡淡道:“进。” 苏珩点点头,迎着众人质疑不满或是看戏的目光快步走向曲问山旁边的座位。 曲问山见苏珩羞赧,安慰道:“公子不必在意,这长老来早了,现下不是读书的时辰。” 苏珩苦笑点点头,只是离了仙尊,自己又不清净了,那些人的心声源源不断地钻入他的耳里。 ‘不是吧,这都不骂,那刚刚我迟了被这长老阴阳怪气算什么?’ ‘他不会是有什么背景吧,嘴这么毒的长老怎么到他这里就蔫了?’ ‘这长老不会看人下菜碟吧。’ 没了关于他炉鼎身份的闲言碎语,但其他的言论也依旧难听,苏珩没有任何办法反驳,或许这是事实。 就在苏珩准备安心听课之时,一个纸条轻轻落到苏珩的桌面,上面写道:小公子,还恼呢?昨日我可等了你一夜呢。 看到此,苏珩疑惑抬头,发现坐在自己面前之人正是季川,他正侧眸看着苏珩,勾起一抹笑,张口无声道:“别恼啦,小公子。” 苏珩本就无心与他交恶,于是眨着湿漉漉的眸子嫣然一笑,想表示自己没在意。 可面前的季川笑容渐渐消失,眼睛也逐渐睁大,像是忽然愣了,直勾勾的看向苏珩。 “来到书院,还是要认真上课才是。” 一道声音打断二人,季川似乎忽然回魂,猛然将头转过去,不再看苏珩,一旁的苏珩也意识到自己在长老传道时和他人偷偷咬耳朵不是很好,默默低下了头。 ‘要发火了吗?这位长老听闻是从天外天来的,一看便很严。’ 苏珩闻言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长老发落。 可没有下文,那长老似乎不再关注苏珩了,默默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器物上:“器修者,以内里运行器物,可器随心走,心定器身……” ‘没下文了吗?这个长老脾气好好诶。’ 苏珩下意识松了口气,却听到另一道和上面长老一模一样之声传来:‘这是凌清仙尊他家小炉鼎吧,别管别说,别惹火上身。’ 不知为何,听闻这话苏珩心里有些难过,接下来的课程里,这位长老用行为证明了她不是个好说话的,赏罚分明,不管是哪家公子,丝毫不留情面。 除了苏珩,自始至终,她都刻意地忽略苏珩。 虽然他大抵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可这种很刻意的忽视,让苏珩心里不大舒服。 很艰难的,苏珩挨到了下学,匆匆走出书舍,甚至没有回头看向知画和曲问山,他跑到一处林下,安抚好自己的情绪。 没事的,过几日仙尊便要帮自己洗髓了,待到洗髓成功,何愁走不上仙途? “铃——” 一种很尖锐的响声从苏珩的颈部传来,他拽出正在震动的平安锁,疑惑地端起看了看。 这平安锁虽不知是在何时带在他身上,但这却在他很小的时候与父亲少有的温情,每逢父亲来看望他,都会蹲下身抚上他颈肩的平安锁。 平安锁上附有父亲的灵力,儿时苏珩常常与父亲通过这个传音,他咿咿呀呀,经常逗得父亲笑。 只是,在苏珩被检测到没有灵根之后,这样的温情时刻便一夜之间消失了。 这能传音的平安锁便被当作饰品一直佩戴在他身上。 苏珩心里涌起一股十分复杂的情绪,不解于父亲竟还记得这小物件,又生出来殷殷期盼,父亲是不是担心自己在天外天过得不好?是不是对自己仍有些想念? 他拿起平安锁,这东西便不再震动,苏珩甚至想立马告知父亲自己在这里很好,仙尊是顶好之人,不必挂念自己。 “父亲!” 15、鎏金城 “父亲,您不必忧心,仙尊是极好之人,我在这里——” 苏珩眸光闪烁,白皙的面颊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平安锁述说小秘密了,可他的话音未落,便被苏家主不耐烦地打断。 “好了,现下没空说这些,我已然听到仙尊待你不错了,听闻还允你去了书院?” 苏珩身子一僵,心里瞬间空落落的,眼神中不免的流露出失落,但他仍然抱有侥幸,观微书院确实离苏家太远,来不及叙旧,父亲大抵有更重要的事。 “嗯……父亲。” 一阵低沉且毫无温度的声音缓缓从平安锁里传出,此时父子二人相隔较远,父亲的声音对于苏珩而言有些失真。 “鎏金城的拍卖会要开始了,想必天外天早早便得到了消息,仙尊疼惜你,何不去拍卖会逛逛?” 闻言苏珩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从前从未听闻过父亲提什么拍卖会,本以为是苏家太小,不够格参加拍卖会。 “仙尊是要许我去呢,说去拍阴雾草,帮我洗髓,这样我便能修行了。” 提到此,苏珩还是忍不住欣喜,他“没用”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修行了,总算是能让父亲满意了。 苏父那边沉默良久,随即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低沉:“小珩,听闻这次拍卖会也有回阳草,如若你去了,苏家这边便不去鎏金城了,那回阳草便由你替苏家弟子带回。” 苏珩闻言一愣,苏家这次本也想着去鎏金城吗?可在他待在苏家时,从未听闻苏家有人去过鎏金城参加拍卖会。 可他现下却管不了这些,声音略显紧张:“那……父亲,去拍回阳草的灵石……” “仙尊不怜惜你吗?帮你拍阴雾草一并买了便是,何须咱们苏家再出灵石?” 苏珩愣了一瞬,随后声音猝然增大,语气略显急促:“父亲?这怎么行呢?仙尊是心善怜惜,可怎能——” 他话音未落,苏家那边冷漠的声音便缓缓传出:“怎么不行?你晚些时辰多让凌清仙尊怜惜你,他定不会拒绝。” 听到这里,苏珩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心里曾经对父亲的期望轰然崩塌,只剩下他冷漠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父亲怎能那样说?怎能那样诋毁凌清仙尊的声誉? 仙尊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心善,才收留自己待在落雪峰,也许诺他入仙途,为何在父亲脑子里二人的关系如此肮脏? 苏珩的心如坠冰窟,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吐不出一个字,只得唇齿轻颤,眼尾染上一抹嫣红,过了良久,才颤音开口:“仙尊……他不是那样的人。” 或许苏珩应该怒吼,或许他应该述说更多他和仙尊相处的细节来反驳“无知”的父亲,或许他该愤怒……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尽数咽回去,他没有爆发式的愤怒,只有铺天盖地的委屈,他想哭,但眼眶干涩,没有一滴眼泪。 过了很久,平安锁那头也没有声音传来,这场对话被单方面宣布结束了。 收敛了情绪,他该如何应对?能放到鎏金城之物绝非凡品,能进那种大型拍卖会的更加珍贵,他怎能拿得出那么些钱财去满足父亲的需求? “公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苏珩身后响起,他身子一颤,猛然转身,是知画。 知画来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想哭,滚烫的眼泪也终于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知画见自家公子委屈,以为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辱,赶忙上前询问:“公子,这是怎的了?” 苏珩眉梢轻蹙,眼眸里盛着泪,唇齿颤抖,连话音都是断断续续的:“过些时日……鎏金城的拍卖会,仙尊,要带我去,父亲,说要回阳草,但……” 最后几个字,苏珩哽咽着说不出口,他哪有那么多银钱啊。 知画听后,眉头紧蹙,她是个聪慧的姑娘,从苏珩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事情的经过,厉声道:“公子!此事何须在意,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你定是不能给拍的,除非让他们苏家弟子拿着买回阳草的灵石踏入观微书院交给咱们。” 闻言苏珩表情一顿,捏着平安锁的力道又加大几分,低头沉默。 知画又道:“他们苏家是一方尊者不成?他说了,你便要乖乖把东西供给他?不帮他们,他们的手还能伸到天外天吗?” 苏珩始终没有开口,只有指尖不停地摩挲着平安锁,那平安锁有些年头了,却依旧透亮有光泽,看得出来其主人很是珍惜。 知画见状,又心疼又气愤,她恼苏珩从精神上根本无法离开苏家,又心疼他因此被苏家折磨。 “公子!他们这般待你,公子你却如此优柔寡断!” “知画,对不住。”苏珩低头,声音轻柔,眼神躲闪:“你再让我想想。” “你!” 知画恨铁不成钢,想出言再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本尊还在想为何你下学还不回来,原来是在叙旧。” 知画转身,又是一样的场景,她与自家公子讲话,那仙尊总是会及时打断。 凌清仙尊就站在二人后面,斑驳的树影打在他脸上让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但看向知画的眼神像尖刀一般,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他不喜知画,不喜这个可能会从他身边夺走苏珩的人,这个小丫头片子一直在挑唆着苏珩离开天外天,离开自己,真当天外天是集市,来了便能走? 仙尊收敛气息在身后看着苏珩和知画已然很久了,他听了个大概,只因着这点小事,就又让这丫头片子抓住了机会,教唆小苏珩离开他。 “仙尊!” 一旁的苏珩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熟悉的可以依赖的人,伸手胡乱擦干了眼泪,与身旁的知画道别,小跑到凌清仙尊身前。 苏珩心思敏感,察觉到凌清仙尊不满,私以为是自己回去迟了,让仙尊觉得他不是那么期待洗髓,恨铁不成钢。 实则恨铁不成钢的只有一人,现下她又无法开口了。 “仙尊莫恼,是我一时来迟,现下我们走吧。” 凌清仙尊身子未动,眼神带着威压冷冷扫过知画,他毫不掩饰他的恶意,连一旁的苏珩都察觉到了。 “仙尊?” 凌清仙尊闻言身子顿了一下,他侧身垂眸看向一脸疑惑的苏珩。 他从不会委屈自己,厌了谁就处理谁,无拘无束惯了。 可他很在意苏珩的想法,他不喜季川,为了苏珩捏着鼻子忍了,他现下不喜知画,眼神又不自觉飘向苏珩那边。 苏珩眼里除了疑惑,还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看到这里,凌清仙尊蹙了蹙眉,微不可查地捻白了手指。 他在怕什么? “无事。”凌清仙尊收敛起情绪,望向苏珩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情:“因着点儿小事就掉眼泪了?” 苏珩又抬手蹭蹭自己的脸,只有风干的泪痕,仙尊怎么瞧见他哭了呢? 见到苏珩的小动作,凌清仙尊不免地一笑,心想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一样,就算他没在后面注视他,也忽视不了这双湿漉漉的眸子。 “鎏金城拍卖会的一个拍品而已,至于吗?” 说罢,他拉住苏珩的手,将其从已经被揉红的脸颊上移开。 “仙尊,您知道了?” 凌清仙尊笑而不语,他见下课苏珩迟迟未归,便前来寻找,只见偷偷躲在角落里的苏珩,本想上前询问,那个小丫头片子却不知是打哪里冒出来的,比他先喊住了苏珩。 一个拍品而已,既然那苏家主提了,又不差这一个,带苏珩去鎏金城本就为了让小家伙散散心,本以为小家伙来了天外天活在自己的庇护下便能无忧无虑,可没想到几天而已掉了那么多次眼泪。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凌清仙尊的心闷闷的。 所以想带苏珩去鎏金城玩一番,再去参加拍卖会买点小玩意哄哄小家伙,如若不是为了这些,他一早便命人去鎏金城直接将阴雾草拿回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 “本就是小东西,到时候命人送去苏家便是。” 苏珩眸子一亮,他想凌清仙尊真是仙人般的好人,对待自己这样的小炉鼎都如此温柔,对待天下人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怪不得天下人每每谈起凌清仙尊,总是要夸赞一番。 苏珩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仙尊,不免生出几分依赖感,那些对自己而言的天大祸事,仙尊抬抬手便能轻松解决,他总是很厉害的。 可一旁的知画虽然默不作声,可心底已然对凌清仙尊的目的产生怀疑,虽然仙尊解决了公子的燃眉之急,可这也影响了苏珩与苏家切割,也让苏家尝到了甜头,更加卖力地在小公子的身上吸血。 想到这里,知画有些担心,苏家对于苏珩而言是切割不掉的,而仙尊他们也是斗不过的,难道这辈子小公子也逃不掉吗? “下午的课便要开始了,这里无事,你先行去吧,本尊和苏珩还有要事。” 凌清仙尊除了对苏珩外,向来随心所欲不知收敛,这种很明显撵人的行为,那些自诩正道之人是拉不下脸面做的,但这关他何事。 知画只能俯首作揖,蹙着眉但又别无他法:“知画告退。”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示意知画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知画离开后,凌清仙尊转身看向苏珩,眼神里带着几分柔和:“现下便启程吧。” 苏珩抬眸,眼睛眨了眨:“嗯?现在吗?可是仙尊,课程尚未——” 凌清仙尊蹙眉,不理解苏珩为何对书院里的课那般执着,明明那些长老教的,自己都可以教导,有他这么一个人还不够吗? “无事,本尊今后替你补上便是,但阴雾草今年就这个时令长得最好,若是现在不去,只怕要等到明年,若是再遇上什么灵脉干涸,大灾大旱,那可就……” 苏珩闻言眼神坚定了几分,想着洗髓,想着入道,想着或许自己有了灵根父亲便能正眼瞧自己。 凌清仙尊见苏珩的眼神转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眸色逐渐变得暗沉,一个念头在心里愈发坚定。 他虽说想尽快解决苏珩的燃眉之急,不让他因小事落泪,却也不是没觉察出苏家的小心思,让苏珩来本是一场利益交换,那些人送来合自己心意的小炉鼎,换取登仙大会苏家入天外天的名额。 可在苏家得知苏珩在他这里很受宠之后,便想要得更多了,这已然超越了界限。 不过他并未打算阻止,在苏珩一步一步走入他怀里,再也离不开他的路途上,苏家可是得添不只这一份力。 凌清仙尊就是想让苏珩见识到外面那些豺狼虎豹,让他知道自己的怀抱有多温暖。 让苏珩自愿不想离开落雪峰一步。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笑容越发迷人,他甚至兴奋到颤栗,眼神幽深似要把苏珩整个卷进去。 若是舍不得毁了苏珩的躯体,让他只能生活在自己的识海里,那么将他锁在落雪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仙尊,现在走吗?还是要收拾一下衣物?” 凌清仙尊颔首:“走吧,仙舟已经备好了。” 随后二人上了仙舟,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再到人迹罕至的荒漠,苏珩依旧像个新生的幼儿一般,好奇的向下张望,过了那么些时日,显然他已经将知画的话抛在了脑后。 此次路途遥远,就算乘坐仙舟也走了两日之久,到最后肉体凡胎的苏珩彻底乏了,表情都恹恹的。 凌清仙尊瞧见了心疼,却也没法子,他不能往一个没有灵脉之人灌输灵力,只能让苏珩趴在小榻上,枕着自己的膝,才有所缓解。 可算是到了鎏金城,仙尊到了事先定好的客栈想让苏珩进去休息一番,苏珩紧随其后。 进了客栈,掌柜的便谄媚的迎了上来,点头哈腰,连忙献上两把钥匙:“仙人们,楼上的客房都准备妥当了,钥匙给您,您收好。” 见两把钥匙,苏珩并未觉得不妥,很自然的拿走其中一把,可一旁的凌清仙尊却是蹙了蹙眉,冷冷的扫了一眼掌柜的。 这一眼看得掌柜的直冒冷汗,不晓得何事惹得仙尊不快。 苏珩对此并未察觉,拿了钥匙告退仙尊后便住进了客房里,瘫倒在床榻上,窗户敞开,微风拂面,好不自在。 只是隔音不大好,楼下的喧嚣声很快传入苏珩耳里,隔着窗户,听不太真切。 “诶呦,客官,这几日的房都被一位仙尊包了,就算有空房也是住不得的,您要不问问那仙尊?” 大抵是楼下要住房的客人,苏珩对此没太细听,只想痛快的睡上一觉。 刚刚闭眼,一道有着奇怪音色的声音便从楼下传来:“宿主,拥有机缘之人便在此客栈,最好进去探查情况。” 16、男主陆承晏 那道声音很奇怪,不似人声,却和季川的心声一样,一出现,便能清晰地穿透其他嘈杂的声音直接灌入苏珩的耳内。 随即,又一道少年音响起:‘可这如何进得,不知是何人,这么大排场。’ ‘宿主,这尊者没设防,后窗似乎……’ 苏珩猛然睁眼,他将目光移到后窗,他住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似乎二楼上房只有他一人有后窗。 思及此,他快步走向窗边,企图关上纸窗,却被一只手拦住。 “诶,有人?” 这人似乎与季川相同,都不似常人,在苏珩的认知范围之外,而且他的心声和季川一样,比一般人更清晰,苏珩下意识将二人归为一类。 他不想和这类人打交道,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这人来的忽然,他竟一时没想到应对的法子,也没想到往外跑,只一味地关窗,想把那人挤下去。 “别挤呀,别挤!” 苏珩的力气不及窗外之人大,很快纸窗便被推开,那人手撑着窗栏,一跃翻进苏珩的房间中。 “可真不容易。” 那人掸掸灰尘,蹙眉望向苏珩:“喂,我说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苏珩的脸,愣在了原地,映入他眼帘的是少年惊诧的眸子,闪着盈盈水光,白皙的面颊因薄怒泛起一抹粉红,便是这样一幅美人面,让他觉着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 “来人呐!救命啊!” 正在他愣神之际,苏珩转身推门而出,大声呼喊,企图吸引外面人的注意。 “喂!别喊!” 那人连忙上手捉苏珩,可苏珩身子一扭灵活地跑了出去,他快步上前还欲再追,一道声音却在脑子里浮现:“宿主,先走,我已经把这里的结构记住了,虽一时能压住咱们的气息,可楼下的人实属厉害,我们再待下去,定是会被发现。” 那人闻言,虽满心不甘,却仍然跳窗而逃,但还不忘问:“那是谁?你能用你的数据分析出他是何人吗?” “宿主,检测到您见到苏珩时心率高于正常水平,这边建议您调整。” 他脚步一顿,眉头紧皱,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情感:“苏珩?他是苏珩?” “是的宿主,请不要对一个注定死亡的工具产生任何情感。等您夺得了他全部气运后,便不会再见到他。” 那人闻言点点头,无奈道:“可惜了,早知这么漂亮,我就…… 不对啊,系统,你不是说我不会见到苏珩吗?” 可惜系统没有回答,只良久的沉默着。 就在他以为系统不会回答他之际,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世界进展已严重偏离轨道,正在努力修正中。” * 另一边,苏珩飞奔下楼,楼下掌柜的早已不见,而这里也被凌清仙尊包场了,所以现下除了仙尊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看书外,再无一人。 仙尊似乎听到了苏珩的脚步声,回眸嫣然一笑,眼底里满是宠溺:“怎的了?休息够了?” “仙尊,刚、刚刚有人翻过后窗强行闯进了我的屋子!” 仙尊原本轻挑的眉梢轻轻蹙起,表情也变得严肃,他虽没下阵法,可他的灵识能覆盖方圆数百里,谁进了这家客栈他不用看便知。 但苏珩说的闯进他房间那人,仙尊没有感知到。 这让凌清仙尊的心狠狠一跳,一种事态脱离掌控的不安感缓缓在心底里蔓延开来,他大步走上前,直奔苏珩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除了半开半掩的纸窗。 “仙尊,这……” 苏珩本想问是否那贼人又从后窗逃了出去,可他抬眸看到了凌清仙尊阴沉的脸,嘴里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凌清仙尊似乎也注意到了半开的纸窗,走到窗边,摊开手掌,一只透明的小雀儿在掌心中缓缓生成,他将纸窗大开,那只雀儿飞出窗外,缓缓从苏珩的视线里消失。 “仙尊?” 苏珩满心疑惑,他们不出去追吗? 凌清仙尊看出了苏珩的小心思,轻笑了两声,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总能找到的,不必担忧。” 苏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今夜去本尊房里歇息吧,本尊要在这里布阵。” 骗他的,苏珩下来把那贼人的事告知他后他便布下了能覆盖整个客栈的阵法,纵使一只小虫进入这里也会陷入迷阵,若是没有被他及时觉察,放其出阵,不过三息便会自焚而亡。 可苏珩对凌清仙尊的小心思无知无觉,懵懂地点点头,眉眼弯弯,嘴角绽开一抹笑:“谢谢仙尊!仙尊待我真好!” 苏珩本是以为仙尊会另给自己寻一间房,没想到仙尊这么在乎自己,安排自己住在他的房间里。 凌清仙尊象征性地在苏珩原本的房间里待上一会儿,等到夜间清凉的风吹到了他的脸上,他便站起身,大手一挥,屋子里瞬间没了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这里仿佛变成了一座孤岛,与外界隔绝。 他缓步走向一旁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香扑面而来,里面纸窗已然被帘幕遮住,只有一盏烛灯不断摇曳,氛围显得格外旖旎。 凌清仙尊走上前,掀开床幔,只见苏珩早已睡下,脸颊睡得通红,长睫颤动,鼻尖也微微翕动,一阵阵极轻却又在凌清仙尊耳里显得格外明显的小呼噜声传来,逗得他轻笑两声。 他捏捏苏珩红润的脸颊,苏珩只蹙了蹙眉,眼睫不安地轻颤。 仙尊放下手走到一旁,吹灭了烛灯,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二人便出了客栈,仙尊时辰算得很准,今日刚好是鎏金城最大的拍卖场——竞珍阁起拍的第一日。 鎏金城异常繁华,自小生活在小城镇的苏珩惊叹不已,十里长街,市井相连,车马喧阗,街上人流攒动,叫卖声不断,人们身着的衣物大多华丽,皆是苏珩说不上的料子,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简直比天外天下的城池还要豪华。 “先逛逛如何?” 凌清仙尊没乘仙舟就是想带苏珩逛逛市集,买些有趣的小玩意解解闷儿,鎏金城最为繁华,糕点铺子,鲜果蜜饯多如牛毛,想来苏珩定是喜欢的。 苏珩也确实十分想看看这般大的繁华之地,刚想满口答应,却被一道声音吸引。 ‘你说把这丹药卖了赚些灵石在路上当盘缠?一些小物件,还不够丢人的。’ ‘正是,宿主,咱们从安和镇走到这里,身上的盘缠已然所剩无几,可距离天外天还有好一段路程,按照现在的速度,等到登仙大典刚好能抵达……’ 声音愈来愈远,逐渐失真,直到彻底消失,苏珩才缓缓回过神。 他抬眸,眼神带着一丝薄怒与好奇,他恼这人如此猖狂,光天化日强行闯入自己的屋子,又好奇这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尊上,要不还是直接去拍卖会吧。” 放在以前,苏珩定是不会凑热闹,也不会拒绝凌清仙尊的任何要求,但是似乎在仙尊无底线宠溺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感到了一丝之前从未拥有过的底气。 似乎他做什么仙尊都会顺着他的意,会给他兜底。 凌清仙尊虽然疑惑,拍卖场一开始上得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怎能配得上小家伙,但他要去,也就顺着他的意。 * 二人来到竞珍阁,苏珩向内张望,里面不似他想象那般富丽堂皇,却意外地符合仙门对雅致的追求,这里共二层,一入门内只见整齐的桌椅围绕着最中心的拍卖台,上面早已摆好一些糕点,大抵是一些散客。 楼下已布满了客人,虽多,却不吵闹,大多在低头品茗,亦或是查看今日的拍品。 而二楼看不清景象,每个雅间皆被帘幕遮掩,若隐若现。 苏珩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紧抿着下唇,不免有些紧张,他紧紧抓住凌清仙尊的衣角,跟在他身后。甚至不敢抬头。 其实就算苏珩抬头,来服侍他们的侍从也无人敢看他,这地方之人大多是入道修真之人,现下来了个这么个没有灵力的小家伙,长得异常俊俏可爱,又非常依赖身前那位修为高到令人无法看透之人,多数人都会多想。 大概这小家伙是前面那名修士的脔宠,一些修为地位非常高之人特别厌恶自己的小宠被旁人看去,所以给那些侍从几个胆子,都是不敢的。 凌清仙尊面上依旧面如寒玉,不显任何情绪,但心里暗喜,享受被苏珩依赖的感觉。 到了雅间,苏珩坐在凌清仙尊身旁,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比下面还要精致的糕点和不知品种的茶,散发着淡淡清香。 苏珩没忍住,拿了一个糕点塞进嘴里,又觉得自己吃东西不太文雅,给仙尊丢了脸面,不好意思地望向身后,发现那些侍从早就出了雅间,守在门外。 凌清仙尊看到苏珩的小动作,忍俊不禁,用手旁的扇子轻轻拍打苏珩的头:“吃吧,马上就要开始了,喜欢什么直说便是。” 苏珩转身,发现虽然面前放了帘幕,从楼下看不到雅间的场景,但在雅间却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四处张望,看是否有昨日那人的身影。 “诸位仙长,今日我竞珍阁所得众多珍宝,邀诸位一同欣赏,三唱而定,价高者得!” 一道清朗而又有力的声音落在竞珍阁的各个角落,那些原本正在品茗或是小声交谈的宾客纷纷望向最中央的位置。 一位长相温润的男子劲松般站立在中央,扬起一抹笑容:“诸位莫急,在上第一个拍品前,一些小物件也可给诸位掌掌眼,若是看上了,也请多多支持。” 二楼的凌清仙尊侧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拄在下颚,百无聊赖地看向下面,在正经拍品被抬上来之前,这些小玩意都会被展示一番,他向来是看不上眼的。 不自觉地,他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小家伙身上,想看小家伙偷偷吃小食的可爱模样来打发时辰。 可没想到苏珩脸颊鼓鼓的,显然一口糕点还未咽下去,白皙的指尖粘着糕点碎,但视线已然完全被楼下所吸引。 凌清仙尊不免的轻笑,心想他若是喜欢,多来几趟便是,目光这样认真,生怕以后来不了似的。 想到这里,他笑容慢慢敛去,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本就是想将苏珩锁在落雪峰的,只有待在落雪峰才最安全。 另一侧的苏珩目光灼灼,一直在寻找着一抹身影,可无论他怎么寻找,就是不见那贼人。 “接下来是由陆承晏先生带来的归元丹,虽是寻常的玩意儿……” 等等,陆承晏!那个季川口中的男主? 17、竞价开始 “这归元丹可比寻常市面上的大有不同,能使修士在一息之间元气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台上主拍人将气氛烘托得愈演愈烈,围在他周围的宾客也都纷纷讨论,质疑声,嗤笑声,几乎无人相信这么个说法。 众人喧嚣,谁也没注意到在隐秘角落里的一位身着黑袍完全遮挡住自己脸的人,他抬眸,望向二楼的雅间,眼神复杂,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个长得标志的便是苏珩?我以后师尊的炉鼎?我们现在夺的是他的气运吗?” “是的,宿主,待到登仙大典过后,苏珩的死期也差不多到了,您便可以成为凌清仙尊的弟子,从而进行下一步计划。” 少年眼神复杂,挣扎几息,心里默默对着系统说道:“这个小炉鼎也没多少气运供咱们使用吧,直接去夺凌清仙尊的呢?” “宿主,您是后悔了吗?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世界错误已被修改。” 少年的眸色愈发暗沉,最后长叹一口气,缓缓摇了摇了摇头,他从未后悔。 陆承晏今日之所得,尽是为明日问鼎大道准备,为一个有点儿漂亮的炉鼎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不值当的。 他心里那点儿情欲的苗头被瞬间掐灭,眼神愈发犀利,扫视四周,又望向楼上。 总有一天,他也会做到那个位置上! 想到这里,他目光坚定,趁着人流攒动,他缓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可惜喽”消散在这热闹的氛围中。 殊不知,他们自以为隐蔽的话语,皆被苏珩听了个清楚,苏珩瞪圆了双眸,眼里满是惊诧,这些心声怎么和季川的一样? 他本是不信这些,毕竟这太过于荒谬,但还是止不住的紧张,一个人这么想是疯子,两个人呢? 而且,那贼人为何管仙尊叫师尊呢?他以后会是仙尊的弟子吗?他真的就像季川所说的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吗?那自己呢?是个注定要死的炮灰? 苏珩想这件事无法对外人述说,他也不愿将自己能听到旁人心声的能力告诉他人,所以他想视情况而定,若是仙尊真的在登仙大典收了这贼人为弟子…… “苏珩?”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他转眸,便瞧见凌清仙尊那张担忧的脸。 凌清仙尊向来是清清冷冷的,情绪从不外露,只有时见苏珩犯了蠢,清浅地笑几声,此时他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担忧,比往日更鲜活几分。 这样的仙尊不禁让苏珩看乱了眼,他眼神躲闪,不知道目光要落在何处。 凌清仙尊见状,不由得轻笑,问道:“刚刚是怎的了,表情那般严肃?” 苏珩露出一抹苦笑,转移话题道:“仙尊,您说,下面那人怎么脸色那样难看?” 凌清仙尊挑眉,他之前倒是没有注意到楼下的主拍人,毕竟这关他何事? 仙尊将目光转移到楼下最中央那人,只见那人扯着嘴角,不自在地上扬,眼神里有些焦急,目光四处瞟,观察着周围人。 “他上的这份不算是拍品,开拍前上的都是主拍人认为有价值、能卖得上价的小东西,需要他自己拿灵石从提供货物之人手中买走,再高价卖出去。 他大抵是个新人,情绪过于外露,而且这归元丹虽说奇异,但能来这里的都大抵是用不上归元丹的,其他任意一件能恢复灵力的法器都比归元丹好得多。 所以,如若没人买他的账,他便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苏珩似懂非懂,一开始本是想转移凌清仙尊注意力,但又察觉主拍人的情绪不觉心生怜悯,眼波流转间,他自嘲一笑。 他哪有什么资格怜悯,毕竟他现下也只是依附旁人而生。 “真的没人想掌掌眼吗?只需三百中品灵石。” 三百中品灵石在这些人眼里价格不贵,甚至只能算上零钱,可这的确太缺少吸引力了。 “端上来吧。” 一道声音从苏珩的耳边响起,他猝然转头,看到凌清仙尊漫不经心地望向下方,仙尊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唱价,可就是这么一道声音,让下面的主拍人眼神一亮。 “好!多谢这位客人!” 主拍人激动得红了脸,他本以为今日开场这物件要留自己手里了,就算拍出去也是下面的散客唱的价,赚不了几个灵石,没想到攒了这么大一个运,上面雅间的客人出手向来大方,定不会原价购入,自己今日真是走了个大运。 “还真有人买这东西?” “这归元丹即便再新奇,也只是归元丹啊,随处可见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人家的考量,要探究这个归元丹的奇异之处。” 下方散客们议论纷纷,苏珩也跟着奇怪,为何凌清仙尊要拍下这东西? 凌清仙尊察觉到苏珩疑惑的目光,隔着桌子望向苏珩:“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 苏珩一愣,更加不自在,他没想到是这层原因,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喜……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无论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凌清仙尊都会一一应答。 苏珩下唇几度轻颤,眼神躲闪,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仙尊,过些时日便是登仙大典了……” 闻言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眼底的眸色逐渐变得幽深,心中不自觉地泛起几分期待。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登仙大典前夕,他当时并未给苏珩太多关照,二人还在落雪峰上。 那时苏珩身着半漏不漏的里衣躺进他的床榻上,眼尾泛起一抹艳红,眸子水光盈盈,泪水欲落不落,嫣红的唇瓣也是像这样一般轻颤。 当时小家伙说什么来着? “仙尊,过些时日便是登仙大典了,求您、求您收下我们苏家一些弟子吧……求您……”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呼吸骤然加重,气氛逐渐变得旖旎,他目光灼灼,直视着苏珩。 苏珩并未觉察到仙尊的情感变化,自顾自地说道:“您会招收弟子吗?” 旖旎的氛围僵住,凌清仙尊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这小家伙怎的问了和前几天一样的问题? 担心自己招收弟子? “本尊从未想过。” 苏珩闻言浅浅笑了一下,那就好,如若不收弟子,那么那贼人和季川所说的就都不会发生。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如若没想过收弟子,那自己是不是也没有机会了? 他摇摇头,将心里那些心思甩了出去,在想什么呢,仙尊那么强大,要收弟子也不会是自己,定是要那些更优秀之人相配。 “等洗髓之后,便是登仙大典了,天外天举行登仙大典时,书院会停课,所以等登仙大典过后再送你回书院。” 苏珩长睫轻颤,有些心不在焉,只闷闷答了声好。 凌清仙尊见状,满心疑惑,不知苏珩是怎的了,这样的脸色,是身体不舒服吗? 前世似乎在登仙大典之后,苏珩的身体就不是特别好了。 “苏珩,不必再等了,我会命人将阴雾草送上来,即刻启程回天外天,至于苏家要的东西,会派人送过去,洗髓要尽快,再让秦忍冬瞧瞧你的身子,现下你不舒服吗?” 苏珩放下手中的糕点,回眸惊讶地望向凌清仙尊,不知为何时辰要这么赶:“仙尊,是有什么要事吗?如若有要事在身,不必顾念我,何时洗髓都可以的。” 凌清仙尊的眉心越蹙越紧:“你身子可有恙?” 苏珩更加茫然,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一眨,缓缓摇了摇头:“我还好,仙尊您为何这么说?” 得到苏珩的答复,凌清仙尊的心里松了口气,他能透过苏珩的身体看出苏珩确实无碍,但总归是要担心,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东西要变了。 一方尊者的预感可以称为灵感,是对即将要发生之事的预测,再结合先前掌门说苏珩注定要死的结局,凌清仙尊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先回落雪峰。” 凌清仙尊并未解答苏珩的疑惑,很残忍地打断了苏珩的鎏金城之旅,可苏珩自知仙尊对自己已然仁至义尽。现下不必顾虑他的想法。 仙尊侧目,觉察到苏珩眼里的一丝落寞。 凌清仙尊其实自重生到现在,也尚未得知自己对苏珩究竟是何情感。 怜惜吗?可他没那么善良,如若他会因着身世或者处境去怜惜一人,那他也不会踩着尸山血海站在至尊之位。 前世苏珩去的太早,他还未觉察到自己心中的异样,就被失去小家伙的痛苦和怨恨所淹没,想收下一个能承装苏珩灵魂的容器,可发现苏珩连灵魂都没剩下,而自己却因执念太深走火入魔。 今生匆匆地将苏珩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本想直接杀死他,只留灵魂困在自己的识海里,可真见到苏珩在山外游玩鲜活的模样,自己又不愿意了。 苏珩啊…… “尊上?” 凌清仙尊被一道柔软却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打断,他转身望见苏珩眼眶微红,漾着滟滟的水光,却依旧露出一抹笑意:“尊上,咱们走吧。” 苏珩啊,是他漂亮又乖顺的炉鼎,是只能依附自己的小兽,是可怜又娇气的脔宠。 最近很是讨得他欢喜,该是被奖励的听话孩子。 而且,他就在苏珩身旁,倒是要看看谁要害苏珩,若是自己没用护不住自己的东西,那就和苏珩一并去死。 “……喜欢这里?”凌清仙尊微阖起双眸,藏下眸光中的阴翳。 闻言苏珩向下望去,楼下依旧热闹非凡,外面车马不断,在来天外天之前,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场景,想来已经够了的,不必在多看。 “本是来带你解闷儿的,若是喜欢,多待些时日也无妨。” 苏珩猝然抬头,满脸疑惑,可凌清仙尊却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只道:“在登仙大典前赶回去就好。” 二人在上方正中央的雅间天人交战,下方拍卖已经开始,随着一件件拍品被端上又被拍走,主拍人已然将气氛带得越来越热烈。 “诸位仙长,这件拍品——是件有瑕疵的器物。” 台下人自然是明了如若不是奇珍异宝也不会被拿到竞珍阁来拍卖,不过看主拍人激动到脸通红,那些人也都被调足了胃口:“是何物?别卖关子了。” “是个仙剑!出鞘时自带剑气,不知何处而来,不知何人所用,虽有残缺只剩一半仙剑,可剑胎未毁,好些修善仍可使用!” 闻言楼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出场的器物是件仙器,虽有残缺,但主要占仙这个字眼,多少宗门或世家几百年传承未得仙器一件。 这东西是他们拍不下的。 恐怕从这里开始,接下来上的拍品便与他们无缘了。 “起拍价——三万极品灵石!” 起拍价不算高,甚至对于仙器而言,可以说得上平价,可无论台上台下之人都清楚,这件仙器价格不会低。 “五万极品灵石。” 一道空灵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雅间内传来,开始竞价。 “七万极品灵石。” …… 唱价声此起彼伏,楼下人看得咂舌,苏珩也好奇地张望。 知画便是修剑的,若是今后自己有能力,他定要送这样一柄剑给她。 一旁的凌清仙尊注意到苏珩目光灼灼地盯着剑,笑道:“喜欢吗?” 18、回阳草 周围所叫的价格愈发昂贵,台下的主拍人情绪愈加高涨,楼下的客人议论声音也愈发嘈杂。 “接下来的拍品就不是咱能肖想的喽。” “这掌掌眼也是可以的啊。” “仙器就这个价格吗?” “都说了是残缺的仙器。” …… 楼下议论纷纷,但在上面的雅间内却像隔了个屏障似的,声音传到苏珩二人耳边骤然变小,可苏珩依旧因看拍品太认真而没听清凌清仙尊的话。 “仙尊?” 苏珩只隐隐约约听见凌清仙尊在他耳畔说了什么,可没听清具体内容。 凌清仙尊看着苏珩蹙着眉满眼疑惑的小脸,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开口道:“三十万极品灵石。” 仙尊的声音声音不大,清冷沉稳,可楼下的主拍人听得一清二楚,他听到那么大的数额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兴奋到胀红,眼睛骤然睁大,语气激动道:“好!三十万极品灵石一次!” 苏珩瞳孔猝然睁大,转头望向凌清仙尊。 灵石也分三六九等,下品灵石,中品灵石,极品灵石,像苏珩在苏家一般接触到的都是下品灵石,对于中品灵石也只是曾经还受父亲疼爱之时,父亲将他抱在怀里一一认灵石,拿中品灵石逗弄他。 一颗中品灵石都够一名散修修习半个月了。 极品灵石苏珩甚至无法将其比较。 看到苏珩震惊的小脸,凌清仙尊挑眉:“不喜吗?” 算了,反正是不值当的小东西,拍来便是给小家伙扔着玩的,若是喜欢当个物件摆在寝居里,不喜欢随便打发给谁或者扔在哪。 苏珩抬眸,抬起白皙泛粉的指尖指了指自己:“我吗?” 随后他又摇了摇手:“不行的仙尊,我没有修为,如何用的了仙器?” 闻言凌清仙尊眸色暗沉了许多,这东西又不是给苏珩用的,苏珩日后的武器自然是自己亲自锻造的,他要苏珩全身上上下下都是自己的痕迹。 凌清仙尊用幽深的眸子细细打量着苏珩,衣物,配饰,还有颈肩那随风响动的铃铛,皆是自己置办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有种近乎扭曲的喜悦,随着苏珩身上的铃铛每一次响起,他的呼吸皆会跟着加重几分。 苏珩对此无知无觉,身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送给你的,你接着就好,原不是叫你用这等物件的。” 凌清仙尊轻声开口,他还没有落魄到让小家伙用残缺的仙器。 可这话到了苏珩耳里便是另一个意思,他垂下头,隐藏住眼底的氤氲,唇瓣微微颤动:“那,知画也是很好的,我见她用剑很是厉害。” 凌清仙尊绷着一张脸,心想又是那小丫头片子:“你见过她出剑?” 苏珩尴尬摇摇头:“没有的。” 仙尊冷哼一声,心里越想越气,想着该怎么把那丫头打发走,他也不再说话,二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僵着,各怀心事。 一件又一件拍品如流水般被端上来又被拍走,每一次凌清仙尊都会下意识看苏珩一眼,打量他对正在拍卖的拍品是否喜爱。 可惜的是,接下来苏珩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拍品上,只低着头,不知沉思着什么。 定是在想那丫头片子! 凌清仙尊目光一凛,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点着桌子,不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合该是锁在落雪峰才能断了他那心思! “接下来的拍品便是来自阴雾林常年不见光,百年才能成熟的阴雾草!起拍价——五万极品灵石!” 不同寻常的是,这次主拍人充满激情的演讲并未引起台下或是楼上观众的激烈竞价,反而出现了良久的沉默。 阴雾草确实珍贵不假,百年成熟一次,是洗髓的必要材料。 可它的作用也仅仅限于洗髓,能来鎏金城参加拍卖会之人皆是修真世家,生下来便能修行,灵力在经脉中行走,而洗髓,对他们是很不必要的事情。 而且,这个价格也是较贵了,连残品仙器的起拍价也只有三万极品灵石而已,一株阴雾草,五万极品灵石,很不合算。 四周依旧沉默,就像预热拍品那样,没人买账。 不过台上的主拍人并未感到半分紧张,依旧扬起一抹热烈的笑容,目光灼灼,盯着楼上最中央的雅间。 因为这东西是仙尊钦点的,无论价格加到何种地步,仙尊都会将其拍下,作为一方尊者,手里指不定捏着多少灵脉,灵石早就无计可数,至于不合理的价格,仙尊都不会在乎。 “十万极品灵石。”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主拍人顿时喜笑颜开,脸上兴奋得涨红从未褪去:“好!十万一次!” “还真有仙君拍这东西?” “这株草的价格明显高于……他还加价。” “别说了,当心让人听到。” 自以为很小声的对话,却都被楼上之人听了个一清二楚,苏珩满眼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望向凌清仙尊,眨眨眼,嗫嚅着。 苏珩不信凌清仙尊没有听到下面的谈论,可却没见仙尊有任何表情,果真是良善,就算是知晓了拍卖行之人可能欺骗了自己,也丝毫没有怪罪,甚至是不为所动。 就像是仙人怜惜凡人,认为犯了这点错不算什么的。 想到这里,苏珩有些气愤,这些人就是看准了仙尊心善,否则也不敢如此行事,也不怕被人诟病! 凌清仙尊没有能听到外人心声的能力,否则会忍不住笑出声。 “苏珩,怎的了?这副表情?” 凌清仙尊侧目,发现苏珩正撇着嘴,眉梢稍垂,斜着眼看楼下的主拍人,他神情向来好懂,现下他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苏珩闻言,抬眸望向凌清仙尊,抿了抿嘴,还是将心中的话吐了出来:“仙尊,您没听到吗?他们就是见您心善,故意将价格抬高,黑心肠的人就是要欺负像您一样的好人,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凌清仙尊挑眉,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刚刚心里那点儿不快瞬间消失殆尽,目光随着苏珩生动的小脸转动。 苏家便是这样教养这孩子的吗?教的未免太天真可爱了,只要和他打过交道之人,便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若没有他,苏珩在上界岂不是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思及此,凌清仙尊心里竟产生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抬手揉了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若是人家真困难,这些外物给得多些又何妨?” 很巧妙的话,凌清仙尊的高大形象立马在苏珩的心里立起来了。 苏珩垂眸,心想仙尊果然是顶好的人,不然也不会收留他,帮他满足家里人的欲望,帮有天赋的知画留在天外天…… “好!恭喜这位仙君!喜得这株阴雾草! 下一个拍品是——回阳草!起拍价,五万极品灵石!” 闻言台下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坐姿变得端正,身子前倾,议论的声音停了下来。 主拍人没有过多介绍这回阳草,因为其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传言这回阳草再加上至亲之人的灵力和血能医活已故之人,生死本不可逆,除了夺舍外,这是唯一的能复活已故之人的方法。 虽真真假假,众人尚不得知,可这不妨碍众人对它的好奇。 “十万极品灵石。” “十五万极品灵石!” …… 苏珩不知父亲要的究竟是什么,只当是一株普通的灵草,却完全没有想到这居然那样贵重,苏家根本承担不起,自己父亲怎敢开口要的? 他只干着急,心知父亲这是想着仙尊良善,要让仙尊来承担这份高额的灵石,可他怎能像那帮黑心肠的人一样一起欺负仙尊呢? “五十——” “不买了,仙尊!我们不要了!” 凌清仙尊话音未落,便被苏珩略大且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疑惑回头,却看见苏珩那张焦急的小脸,眉梢轻轻蹙起,湿漉漉的眸子睁得溜圆,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角。 “我们家是定然付不起这东西的,就别买了。” 凌清仙尊半倚靠在椅子上,半眯着双眸,似笑非笑。 小东西这是终于觉察到他的家族是拖累了? 这可不行,若是没有苏家的拖累,小东西怎会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好?怎会全心全意的依赖自己?怎会相信除了自己身边外面都很危险的话语? “四十万极品灵石一次!” 下面的声音嘈杂,似乎很多人都陷入这场热闹的狂欢中。 珠帘遮挡着外面的光线,忽明忽暗,凌清仙尊的脸一半似藏在阴暗处,看不清神情。 “那苏珩,你要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呢?你父亲还等着你将回阳草带回去呢。” 凌清仙尊的话咬得很轻,却如一座山一般死死压在苏珩心里,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四十万极品灵石两次!” 苏珩握紧怀中的平安锁,指尖不断摩挲着,神情低落,垂眸将眼底的情绪藏在阴影下。 “小家伙?” 苏珩依旧没说话。 另一雅间内,一位长得肥头大耳、身材敦实之人坐在椅子上,满面红光,显得脸上更加油腻,他时不时发出几道笑声,看着马上要到手的回阳草,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宋家主,承让了啊哈哈哈!” 话说到一半,他便忍不住笑出声,和宋家主斗了那么多年,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胜利都会使他感到身心愉悦。 “话别说太满啊,林家主,不怕半路被人截胡?” 对面雅间之人也缓缓出声,嘲讽林家主。 “截胡?谁?你吗?” 林家主没当回事,宋家底蕴深又如何?现下还不是他们林家更胜一筹? “五十万极品灵石。”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家主的笑容猝然僵在脸上,笑声也戛然而止。 “看来林家主今日是无福拿到这回阳草了。” 林家主牙齿咬得直响,他不想在宋家主面前掉面儿,但是五十万极品灵石买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商人出身的林家主立马能权衡利弊,这是很不值的。 “六十万极品灵石!” 林家主这句话从牙缝里钻出来,面上十分狰狞,终究是被一时心气打断了理智,也是不管值不值,就是想拿下这回阳草。 “百万极品灵石。” 林家主身子彻底僵住了,若是比百万再高,他也是拿不出的,还真应了宋家主的话,今日他是无福拿到这回阳草了。 “林家主,你看,话别说太满啊,呵呵。” 这时轮到宋家主轻笑出声,虽看不到林家主的表情,但心里已然想出了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林家主也不说话了,他怨毒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最中央的雅间,似乎想透过珠帘将其杀死。 珠帘里的凌清仙尊似乎察觉到什么,余光看向林家主那一侧,下一瞬却转回了目光,放在满脸复杂的苏珩身上。 他轻轻一笑,心里扭曲的欲望似乎被满足了,身心很愉悦,用指腹蹭了蹭苏珩泛着粉的脸蛋儿,感受到指尖的光滑柔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由于兴奋而不自觉地颤栗。 “苏珩啊。” 苏珩垂下头,他有这么一瞬间是松了口气的,幸好仙尊拍下了这株仙草,这样他便可以拿去给父亲交差了,那种怪异的亲情依旧会延续下去。 可有一瞬间又是恨他自己,恨他父亲,内心复杂的情绪他一时间无法消化,在听到凌清仙尊的声音时,他立马扑到仙尊怀里,将脸死死埋进去,仿佛这样便不用考虑这些糟糕的事情。 这物件便是最后一件拍品了,外面的侍从将凌清仙尊拍下的物件端了上来,他拿出一枚储物袋扔给侍从,侍从悄悄打开一看,瞬间喜笑颜开。 几位侍从将仙剑和阴雾草打包好递给苏珩,因看着凌清仙尊是不会拿东西的样子,便想着低头不看这小宠,抬手将物件递给他。 “这回阳草包裹好送到苏家去。” 正在钦点拍品的侍从笑容一顿,随后又露出一抹笑,连忙说好,只有他旁边年龄不大的小侍从缓缓开口:“哪个苏家?没听说过啊。” 话音刚落,便被旁边的侍从狠狠锤了一下。 凌清仙尊似乎很不满一样,声音猝然增大:“南洲苏家。” 几位侍从连忙称是,几人走后,凌清仙尊回眸,看向林家主的方向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随后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外袍披在苏珩身上,也带他出了竞珍阁。 与此同时,林家主目光灼灼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声音低沉道:“南洲苏家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大家族!” 19、洗髓 已经登上仙舟的苏珩对此无知无觉,看见仙舟再一次登上云霄,他总有不真实的感觉。 窗外是湛蓝色的天,鎏金城在偏北方,现下叶子已然染了红,苏珩离开家已有很长时间了。 他不自觉地往凌清仙尊身边靠,想要安抚他怅然若失的情绪。 “等回到天外天,洗髓后便让秦忍冬再看看你的身子。” 凌清仙尊见苏珩靠过来,借势将其半揽在怀中,语声轻柔,半哄半逗。 闻言苏珩抬眸,问道:“尊上,前些日子长老来过,说是我的身子还算康健,为何还要再看?” 其实是秦忍冬的气场太强,她又不收敛,苏珩有点儿怕她。 凌清仙尊不愿让苏珩知晓自己重生之事,也不愿他承担任何压力。 “你身子弱,看看总归是好的。” 苏珩点了点头不再出声,凌清仙尊看了他一眼,看似很不经意地说道:“那断剑你想怎么做?” “那仙剑吗?仙尊,我是用不到的,仙尊处置就好。” 凌清仙尊挑挑眉,笑道:“不想给知画了?” 苏珩抬眸,满眼疑惑,如若仙剑是他的,定是要送给知画的,从小到大,每每自己在苏家被欺负或者受不公平的待遇时,都是知画帮他出头,可他却自始至终都没能送给她像样的礼物。 “这仙剑是仙尊的,自然归仙尊处置。” 凌清仙尊闻言心里别扭,这比苏珩说要将这东西给知画更让他不爽,如同故意将二人区分开一样。 苏珩的自我认知还不清晰吗?小家伙浑身上下的所有都是他的,哪用得着分什么你我? “那便拿给百工堂,修缮好后你送去给知画吧,毕竟她已经到了可以下山修行的地步了。” 苏珩眼神一亮,忙俯首作揖道:“苏珩替知画谢谢仙尊,仙尊有什么好法宝都想着我们,我无以为报只认仙尊差遣!” 他双目泛红,鼻尖发酸,除了知画外第一次有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心里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蔓延,让他忍不住靠近凌清仙尊。 “这有什么的,将来你入了道,仙尊亲自给你锻造更好的剑。” 苏珩作揖的手轻颤,唇瓣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嗯?接下来不该到了说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吗?” 苏珩抬眸,透过指缝小心地望着凌清仙尊,却发现对方并无任何嘲笑的意思,只用深色的瞳孔垂眸看着他,发现他的视线,又浅笑出声。 “仙尊,在下只是一个炉鼎,苏家送我过来便是讨仙尊欢心的,若是想疏解欲望,不必做这些的。” 苏珩知晓仙尊是在同他玩闹,但他还是忍不住用他自己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因着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他人恶心又黏腻的目光中,所以他不得不以最下流的心思来揣测他人。 他虽是知道仙尊是极好之人,心里绝不会有这等龌龊心思,但还是忍不住想多听仙尊那些承诺,来证明自己在仙尊心里占据特殊位置。 “苏珩。” 清润的话语落在苏珩耳侧,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冰凉的手捧起,抬眸间,他看到了凌清仙尊的黑色眸子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 “别这么贬低自己。” 闻到仙尊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香气,苏珩的心悄悄的颤了一下,目光不知飘向哪里。 从鎏金城到天外天的距离不算短,路程依旧漫长,可似乎因着凌清仙尊的那句话,苏珩觉得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 天外天内。 秦忍冬已然在落雪峰结界处等候多时了,修为一般之人普遍是看不到迷雾大阵的,例如知画,只能上山后才发觉自己走不到山顶。 修为如她一般高的长老,自然是能看到迷雾大阵的结界处,但也只限于看到,再想破解进入,却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秦忍冬也是一阵咂舌,人和人真的不能比较,凌清仙尊这个人虽性格不好还极度自私以及同理心全无,可天赋不是一般的好,无论是修阵,炼丹,还是修剑,都够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她现下靠着凌清仙尊的丹药突破寿命难关,可以有更长的时间修炼突破瓶颈。 只是得应凌清仙尊的话,这段时间得帮他瞧他家的小炉鼎,生怕有什么闪失。 那小炉鼎长得唇红齿白的,气色红润,除了有些先天不足外,哪有什么病? “尊上,我好像看见长老了,她为何来得比我们还要早?” 一道声音打破秦忍冬的思绪,她暗自在心里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他的好仙尊,自己也不会在结界处站着。 秦忍冬回眸,扯出一抹笑容,尽力表现自己的友好,只是她平时表情太少,这么做多了几分刻意,又没有镜子,她自己也不知道冻僵了的脸做出了怎样的表情。 她笑后,那小炉鼎身子一颤,又不动声色地躲在凌清仙尊身后,那人面兽心的仙尊似乎很享受,半阖起双眼,又在经过秦忍冬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秦忍冬:“……” 她闭上眼,深呼吸,不气不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另一边的苏珩丝毫没有觉察自己以为超小声的话语被秦忍冬听了进去,对上她那张凌厉的眼神,苏珩还是有点儿怕的,还是仙尊性格温和,对他总是极尽耐心。 现下要入冬了,苏珩本以为小庭院内被大雪覆盖会变得更冷一些,但没想到一进去却感觉到异常的温暖。 一到屋内,凌清仙尊便让苏珩躺在床上,秦忍冬想快些结束,用灵力大致扫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大碍。 她转身向凌清仙尊摇摇头,语气无波无澜:“他无事,尊上可于近些日子带他去洗髓,用灵力在他的经脉里走一圈,看是不是经脉的问题。 在下已经将洗髓的汤药备好,只等仙尊将主要材料加入,就可以进行洗髓了,洗髓过程中是否要在下辅助?” 秦忍冬的话无可挑剔,可凌清仙尊还是蹙了蹙眉。 他定是不愿的,若是自己为小家伙洗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便能以此为借口将小东西留在山上,而且苏珩的经脉也只能接受他的灵力,若是想继续修行,只能依附于他。 这是能满足凌清仙尊内心扭曲心思的一件事,他怎肯拱手让人。 “你回去吧,我来处理便是。” 秦忍冬俯首作揖,反正她也只是随便问问,这等麻烦事自然是越少越好。 她转身出了小庭院,屋子里便只剩下仙尊和苏珩二人,凌清仙尊俯身,在苏珩耳畔轻声开口道:“舟车劳顿,你暂且歇着,待到傍晚,本尊再唤你去灵泉洗髓。” “仙尊,我不能同你去吗?” 现下苏珩哪还待得住,满心满眼都是对即将洗髓的期待,他湿漉漉的眼睛此时无比透亮,脸颊由于心里的兴奋而泛红,见仙尊不为所动,他又抬手拽着凌清仙尊的衣角晃了晃。 凌清仙尊的态度马上软了下来,他轻叹:“本想着让你休息的,将阴雾草放入灵池中不过三息即可,现下要去吗?” 苏珩用力地点点头,眸色亮了亮,起身穿着里衣便下了床,凌清仙尊盯着苏珩的衣衫,眸色逐渐暗沉。 他有些尴尬,以为是自己太过于没规矩,粗略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挠了挠头。 凌清仙尊转身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声音暗哑:“现在去也挺好,外面日头正暖,也不怕凉。” 苏珩连忙点头,随着凌清仙尊出了寝居。 后山依旧白雪皑皑,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仙尊身边苏珩感知不到一丝凉意。 二人向前走不远,便看到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灵池,凌清仙尊将在仙舟上就研磨炼制好的阴雾草粉末倒入灵池中,三息后便叫苏珩褪去身上的衣衫。 “仙尊,这草药会不会污染灵池呢?” 苏珩看着灵池原本清澈见底的水逐渐染上一抹褐色,不禁担忧地问道。 凌清仙尊正帮苏珩脱掉外袍,闻言笑道:“没过两日便会随着山泉水的流动消去,不必忧心。” 苏珩这才放心,不用给仙尊填更多的麻烦,虽在仙尊面前褪去衣物有些羞涩,但他心里已然对洗髓之事迫不及待。 他轻巧地褪下里衣,露出白皙却泛着粉的皮肤,似玉般的脖颈,他抬眸,眼尾泛起一抹艳红。 再往下看,少年的身型单薄…… 腊梅矗立于雪地之上,过于白细的雪更衬梅花的红艳、娇嫩,一阵冷风吹过,梅花似乎畏惧凉意,在风中颤了颤,却又不想输给寒凉,更加挺拔。 凌清仙尊的眸光愈发暗沉,呼吸也愈发沉重,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怀中的腊梅在雪中绽放,纯白的雪落在红艳的腊梅上,显得更加美艳。 “仙尊,嗯…我有点疼……” 记忆中和现下两道轻喘着的声音重合,凌清仙尊骤然回神,望向池子里面色苍白,正在抽泣的少年。 凌清仙尊的旖旎心思顿时消失,他快步走向苏珩,蹲下身扶上苏珩的脸。 此时苏珩已然神智不清,抖着身子便向仙尊面前靠,将脸贴在仙尊冰凉的掌心。 他知道洗髓或许有点疼痛,却没想到如此难熬,此时好似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在他经脉横冲直撞,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其经脉撞碎。 “苏珩,看着我,没事的。” 凌清仙尊另一只手握住苏珩的肩膀,向里面输送一道灵力,保住他的经脉,稳住他的心神,使那道灵气安定下来,只不过这样会将洗髓的时间不断延长。 但凌清仙尊更怕小东西吃苦。 苏珩感知到凌清仙尊的手正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水里的人握住浮木一般死死地攀附在仙尊的胳膊上。 凌清仙尊猝然感觉到一股力气将他向下拽,他正半蹲着,两只手都在苏珩身上,一时没站稳,被拽入池子中。 苏珩立马贴了上来,将自己光着的湿漉漉的身体送到凌清仙尊怀中,双腿死死夹住凌清仙尊精瘦的腰,像只搁浅的鱼一般不断磨蹭,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减轻一点痛苦。 “仙尊……” 闻言凌清仙尊闷哼一声,目光愈加幽深。 20、仙尊的逗弄 苏珩再次睁眼,入目便是熟悉的红色鸳鸯帐,烛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 这香气苏珩很是熟悉,就是凌清仙尊身上似有似无的淡香,可不知为何现下如此浓烈,但这也让他感到很安心。 他本想寻着香气寻找,却发现自己的腰身瘫软无比,刚刚站起的腿直接跪在床上,磕得青紫。 “啊——” 苏珩惊叫出声,吸引了外面凌清仙尊的注意。 “怎么了,这般狼狈?” 苏珩闻声望去,只见凌清仙尊不知为何湿了身子,白色的里衣黏在身上,衬出他精瘦的腰身,头发也被打湿,散乱地披在肩上。 合该是仙尊更加狼狈一点。 见到这里,苏珩的耳尖倏地变红,低下头,不敢再看凌清仙尊。 凌清仙尊见状不觉有些好笑,他靠近苏珩,看着他无处安放的小眼神,心里涌出一种满足感。 他故意的。 本是在被弄湿的第一时间就能处理好,但他不想,他想趁机逗弄爱守规矩的正经小孩儿,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嗯?怎么不抬头看我?” 这还不够,凌清仙尊用手捏住苏珩的下颚,迫使苏珩抬起头直视他。 二人靠得极近,苏珩甚至能感受到凌清仙尊呼出的一丝凉气打在他脸上。 他的心狂跳不止,目光根本不敢落在凌清仙尊的身子上,他紧闭双眼,可脑子里还不断浮现出刚刚仙尊肩膀被发丝半遮半掩,湿透了的白色里衣黏在皮肤上的场景。 苏珩不敢僭越。 “尊、尊上…您的衣服……” 苏珩死死闭上双眸,小脸皱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从凌清仙尊的手中逃脱。 正在他挣扎之际,耳边却传来一阵轻笑:“我的衣服为何湿了?还不是你干的,洗髓时神智不清,将本尊拉至水下。” 闻言苏珩猝然睁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干的? 印象中自己好似很疼很痛苦,在水中紧紧抱住了一块浮木。 那浮木…… “尊上,我、这……” 看着苏珩语无伦次,脸颊涨的通红,凌清仙尊的笑容也逐渐加深,他伸出指尖触碰苏珩微热的面颊。 好烫。 “还不来服侍本尊更衣?” 苏珩赶忙点头,拖着疲软的腰身下了床,虽然不知为何凌清仙尊忽然有这种要求,但这是他分内之事。 他将手移到仙尊身上,眼神四处乱飘却不敢看凌清仙尊,将仙尊湿掉的里衣褪去时,他更是紧闭双眼,直到仙尊换上新的里衣后,苏珩才重新将目光移到凌清仙尊身上。 “过会儿秦忍冬会来,你且先在本尊房内歇下吧。”仙尊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又道:“近些日子你都在本尊房内睡下,本尊好时时刻刻盯着你。” 苏珩慌乱点头,逃似的走进仙尊的寝居,进入鸳鸯帐内,他便将那大红色的被褥把自己蒙住。 现在苏珩内心砰砰直跳,很是纷乱,洗好髓都激动和脑海里不断浮现的仙尊身体的画面此刻一直在扰乱苏珩的心神。 原本对仙尊的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愈发加重,他心乱如麻,连秦忍冬何时来的都尚不得知。 秦忍冬用灵力扫了一遍苏珩,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好对凌清仙尊摇了摇头,说道:“尊上,您多虑了,您家小炉…公子身子无碍,您用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之时不是已然知晓了吗?” 凌清仙尊沉着脸,他确实在苏珩还未苏醒之际通了他的经脉,除了较为虚弱外,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喜悦之余,他不得不承认,前世就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才导致小家伙的死亡。 仙尊侧眸,看到由于太过疲惫,早已睡过去的苏珩打着小呼噜,眼睫轻颤,或许是没碰到让他安心的东西,手臂在缓缓地上下磨蹭。 看到这里,凌清仙尊的心思放松了几分,至少现在,苏珩是鲜活的,他两步走上前,坐在床榻边缘,握住苏珩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苏珩似乎闻到熟悉的味道,紧皱的眉梢逐渐放松下来。 “你走吧,本尊要歇下了。” 凌清仙尊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目光落在苏珩身上,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秦忍冬。 秦忍冬听完,转身便走,还默默翻了个白眼。 秦忍冬出门,暗骂凌清仙尊心肠歹毒,这么晚了传唤自己,来听他家小炉鼎打呼噜的声音,连口热茶都不给,真真是蛇蝎心肠。 室内鸳鸯帐暖,苏珩面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润,凌清仙尊就坐在床榻边缘仔仔细细地看着,昏暗黄晕的烛灯将他面部的轮廓显得更加柔和,却也显得他眸色更加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清晨,苏珩茫然睁眼,身旁早就没有凌清仙尊的身影,仙尊向来如此。 他起身,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膝盖青紫,勉强从床上爬起,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能修行感到激动,就听见衣服底下的平安锁发出滋滋的声响。 能用平安锁传话的,也就只有苏珩的父亲了。 苏珩紧握从小戴到大的平安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该欣喜吗?自己有了灵根能修行,父亲终于能再次正眼看看他了。 可是他却没有这种情感,因为父亲利用仙尊的良善,还说那种侮辱仙尊品格的话语,他心里感觉怪怪的,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内心几度挣扎,终究是念着亲情,念着自己和父亲也是曾有一段慈爱的经历,也悄悄有些幻想,想自己能修行了,是不是就可以和家人回到从前?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在仙尊的宅邸中寻了个僻静之地,清晨空气还有些微凉,他紧了紧外袍,将平安锁从怀中拿出。 “父亲?是您传唤我吗?” 苏珩心里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走到腊梅树下,用指尖戳了戳枝桠。 对面沉寂了几息,随后一道低沉却又带着一丝怒气的声音传来:“苏珩,如今你是飞上枝头做了凤凰,长本事了,敢用凌清仙尊来压生养自己的家族了!” 闻言苏珩愣在原地,眼眸猝然睁大,手指下意识地震颤,呼吸也变得急促几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父亲生气了。 苏珩急得直冒冷汗,下意识踱步:“父亲,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那回阳草不是——” 他话音未落,便被那头苏家主暴怒的声音给打断:“你还有脸提回阳草?是不是你叫仙尊将回阳草送来,是不是你让仙尊命人去找我们苏家的麻烦?” “父亲不是我啊,您听我解释,您说的这些事我都没做,怎么可能——” 苏珩心里着急解释,语无伦次,只顾自己辩解,可苏家主似乎已经不想听到苏珩的任何话语了:“苏珩你记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苏家给的,就算攀上了高枝,你也得记着你姓苏!” “父亲!父亲!” 苏珩喊了几声,可那边便传来良久的沉默。 他的心瞬间如坠冰窟,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成一团。 苏珩想他还没有告知父亲自己能修行了,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另一旁凌清仙尊见床上无人,想着可能是自己昨日逗弄小东西逗得狠了,苏珩害羞了,便释放识海探查小家伙在哪儿。 他感知到苏珩的移动,向前迈去,听到了耳畔传来的清脆的铃铛声,不禁轻笑。 真好玩,下次还逗小家伙。 可下一瞬,当听到铃铛声响混着苏珩的小声啜泣,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他的步子不由得加快,走到了小家伙身边。 “苏珩?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吗?怎么不回床榻上歇着?” 苏珩抬眸,看到熟悉可以依靠的人差点没哭出声来,他唇瓣紧紧抿着,眼眶通红,眸子里水光闪烁,鼻尖缓缓抽动,小声抽泣着。 “仙尊……” 这一声’仙尊’委屈极了,砸进了凌清仙尊心里,在没有弄清自己对苏珩的感情之前,他见苏珩委屈,便感觉心好像狠狠抽动了一下。 “怎的了?” 凌清仙尊尽力放轻声音,将哭到瘫软的苏珩扶起,半揽入怀。 “昨日不是还很兴奋吗?刚刚洗好髓,之后便能修行了,今日怎么哭成这样?” 苏珩埋在凌清仙尊的怀里,轻嗅着仙尊身上淡淡的清冽的味道,心似乎被安抚了,可语气还是闷闷的:“尊上,我、我想回家。” 凌清仙尊握在苏珩纤细的腰肢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心想这苏家做的还是不够无耻?怎么小家伙还念着他家? “父亲…父亲说家里遭了难,是因为、是因为我,我想回家看看……” 凌清仙尊眉头一跳,好吧,他前些日子确实给苏家拉了仇恨,只不过因着小家伙昨日过于可爱的模样暂时忘了而已。 “仙尊允你回去便是,哭什么?” 凌清仙尊嫣然一笑,眸色愈发晦暗不明,他想让苏珩亲自体验被家族放弃的滋味,体验被家族当作活靶子,体验万念俱灰的滋味,这样小家伙便能体会到自己的好。 “嗯嗯…” 苏珩在凌清仙尊怀里用力地点点头,抬起眸子,漂亮的杏眼眨了眨,用着一口鼻音,声音软绵绵道:“仙尊,您不陪我去吗?” 凌清仙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小家伙下意识依赖的终于是自己,这种被全身心依靠的滋味简直让凌清仙尊颅内高|潮。 他感受着自己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鼻息,声音暗哑道:“本尊还有要事在身,自会安排一辆仙舟带你回苏家,便不打扰你和家人叙旧了。” ‘叙旧’二字他咬得极轻,语气充满愉悦,仿佛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很是期待。 “谢谢仙尊垂怜,我去看看便会回来服侍仙尊。” 凌清仙尊点点头,他看着苏珩换上出行穿的衣物,发饰,发现皆是出自自己之手,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快去吧,别忧心。” 听到凌清仙尊的话,苏珩不禁对仙尊产生几分愧疚之意。 明明自家父亲都那样侮辱仙尊高尚的人品了,可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无法训斥指责父亲。 但仙尊对此一无所知,还给父亲带去了他想要的回阳草,结果又是引来父亲的一通责备。 苏珩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定是要好好与父亲说道说道,让他们知晓凌清仙尊是多么好之人,不可以再随意编排仙尊。 他和凌清仙尊告别后,踏上仙舟,看着落雪峰越变越小,心情复杂,心里想的不知是对离开凌清仙尊的怅然还是对即将回家的喜悦。 到底还是刚刚离开家的半大孩子。 在苏珩踏上仙舟后,凌清仙尊在落雪峰缓缓敛了笑意,眼神深邃,轻笑了一声,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怎舍得离开苏珩呢?自是要暗中跟着的。 21、返回苏家 当仙舟再一次进入南洲的地界时,苏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激动。 那么小离开家里,说不想念是假的,现下几个月过去,中秋节是阖家欢乐的日子,他也没能回去。 如今再次看到熟悉的地界,苏珩不免感觉有一丝放松,可转念又想到父亲在前些日子说的话,他心里又产生了几分绞痛。 明明是父亲将自己当个物件一样送给凌清仙尊,怎么又变成了自己攀上高枝了呢? 苏珩原以为仙舟会像第一次从南洲离开那样,停靠在南洲的边界,没想到仙舟在城外并未停歇,直直飞入城内最繁华的地段。 苏家虽在修真界是个登不上台面的二流世家,但也算是满门修士,在凡人眼里是彻彻底底的仙人,更是在这偏僻的南洲城里说一不二,自然住的是最繁华的地方。 仙舟停在苏家大门前,里面那些小厮丫鬟们见这阵仗,表情十分严肃,纷纷拦在门前,嘴里叫喊道:“快去通知苏家主,那些人又来了!” 苏珩掌心冒出薄汗,他看这阵仗,又不由得想起父亲对着平安锁说的话。 他缓缓走下仙舟,望向苏家宅地,和他走的那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昨日才出的门,从未离家太远。 “苏珩?” 原本提着剑怒目圆睁的小厮们看到来人,身子一怔,脸上凶狠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不解。 “苏—小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为首的那名小厮讪笑道,转头给一旁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瞬间心领神会,悄悄退至众人身后。 苏珩垂头,丝毫不在乎二人的小动作,也不在乎他对自己的称呼,原本就是叫大名的,现下怕是因着凌清仙尊的面子才尊称自己一声公子。 只有知画,才把他当成这个家的小少爷,唤他小公子。 “听闻家里遭了难,我回来见见父亲。” 闻言小厮们皆面露难色,蹙着眉,互相对视。 苏珩见状,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儿,虚张声势地说道:“怎么,现下我是连家都回不来了吗?” 说罢,他便额头冒出冷汗,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慌忙移向别处。 在苏家,不出头不作为让所有人都遗忘还有自己这么个人才是苏珩的生存之道,而不是现下这样大张旗鼓。 可他又不能让仙尊失了面子,让外人道凌清仙尊的人很是软弱不堪,父亲本来就对仙尊有所偏见。 “你还回来做什么!” 一道狠戾的声音从大宅内部传来,一位眉眼端正,眼神凌厉,身着黑衣黑袍之人站到了门前,一见苏珩,眼神便像刀子一般死死剐在苏珩身上。 苏珩如同被审视的犯人,刚刚的气场全无,低垂着头,身子也微微颤抖,不敢看那位老者的面容,舌头像打结了一般,说话的底气不足:“父亲……” “你不是攀上了凌清仙尊吗?因为我们找你要点儿东西就让仙尊派人来报复我们吗?你不是不认这个家吗?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这一连串的罪名砸在苏珩身上,苏珩直接愣在了原地,眼泪在眼窝里打转,鼻尖泛酸,话语中都带着哽咽:“我没有啊父亲,回阳草是仙尊派人送来的不假,但哪有报复一说?” 站在大门前的苏家主俯视着苏珩,也在暗中打量着他这个软弱无能的小儿子。 现在的苏珩已然不似当初,他身着素雪玉丝绸,是只食玉露的蚕虫吐的精丝,每年产出的丝绸都不够做一身衣服,却被苏珩穿在身上。 而他尚未及冠,头只戴了鲛绡发带和一个白玉短簪,看似十分简单,但那发带是用鲛人泪凝丝编织的,鲛人泪凝丝对比素雪玉丝绸只会更加珍稀,料子,手艺,都绝非凡人可肖想的,连世家大族都要掂量掂量。 现下苏珩虽然依旧软弱,可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身上的小公子气质已经显露出来,显然是被凌清仙尊养得极好。 他可能也不知仙尊随手给他的衣料物件都是何等珍贵,此刻因犹豫紧张,他一直在用手揉捏自己的外袍,揉得有些皱。 看起来自己的主意真真是不错的,或许能用一个苏珩,换苏家百年荣誉。 “你进来吧。” 苏家主沉寂了一刻,便让开了道,唤苏珩进家门。 苏珩也未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居然这样想自己,心被狠狠揪了起来,想哭身边却无可诉苦之人。 “公子,您也别怪家主,他也是为了苏家好。” 领头的小厮见家主有意和解,便心下了然苏珩此时在天外天的处境,靠近了苏珩,很亲昵似的将手搭在他身上,好话张口便来:“前些日子家主一直在念叨你,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在恼你呢。” 苏珩扯起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小厮依旧滔滔不绝,眉眼弯起,好似真的一家人似的,垂下头贴在苏珩耳侧,低声像是生怕前面的苏家主听到似的:“恼你不回来看他呢。” 苏珩眸间藏泪,他人的心声,只在仙尊身边听不到,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旦离了仙尊,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曾经时不时地听到一两句,现下他一离了仙尊,那些声音便源源不断向他涌来。 刚刚父亲通过对他衣着的打量来推断他在天外天是否受宠,他都听进了心里。 亲情是无法割断的,原来只有他一人无法割断。 小厮在旁边滔滔不绝,父亲的背影不似曾经抱起他时那么高大伟岸,他好像没办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耳里传来一阵嗡嗡声,好像耳鸣了。 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双阴翳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目光就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苏珩,既像在时时刻刻监视着他,又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扒开。 凌清仙尊蹙着眉,见苏珩变化莫测的表情,心下不禁疑惑。 别管那苏家主心里怎样想,那小厮说话办事周到,以苏珩对苏家,对苏家主的依赖,那小厮这么说,他定是能相信的。 可现下,小家伙愁眉苦脸,一脸委屈地看着苏家主,仿佛对方犯了天大的过错。 凌清仙尊不会这么早出现,就算现下他把苏家的真面孔戳破了,就算是苏珩信他,也只会徒增伤心,因着从小被苏家养出来的思想,苏珩对苏家保持绝对的忠诚,对他父亲保持绝对的信任,他不可能彻底与苏家决裂的。 所以这一次,仙尊只能保证苏珩对苏家产生嫌隙。 他要等一个机会,等苏家对苏珩犯下一个更大的更恶劣的错误,等苏家主亲自抛弃苏珩,彻底寒了苏珩的心,那样自己再站出来,站在苏珩身边……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深呼吸,压下心中的兴奋,虽然现在他爽得头皮发麻,心在不断震颤,也只会在阴暗的角落用毒蛇一般的视线死死缠绕着苏珩。 对于让苏珩孤立无援,最后只能待在落雪峰,待在他的地盘,依附他而活,他向来有很大的耐心。 一想到苏珩今后除了自己外无依无靠,日日夜夜只能哭唧唧地待在他的床上没有衣服,也出不了门,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等着自己疼爱的模样,他就心里爽得发麻。 凌清仙尊再一次在阴影里隐藏自己,只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珩他们。 另一边,苏珩嗫嚅着,眼眶红了一圈,满眼的委屈,唇瓣颤了颤,最终还是把心中痛苦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为什么问了出口。 “爹,为什么啊?” 苏家主闻言转身,上下扫了苏珩一眼,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厮,那小厮是个聪慧的,缓缓开口。 “仙尊是拍拍卖行之人将回阳草送到了苏家,仙尊的恩情苏家是万万不能忘的,只是第二日,就有一帮不知来自何处之人闯入苏家的府邸,各个修为高深,殴打了一些苏家的弟子后,便扬长而去,还说…还说…” 苏珩闻言,对苏家的担心盖过了内心的委屈,赶忙拽住那名小厮的胳膊,声音焦急道:“还说什么了?” “还说过些时日要来拿回阳草,那回阳草是救命的东西,苏家主已经——” 原本小厮还在平静述说着,但后面不知说到了什么,猛然抬头露出一张气愤又苦楚的脸,声音也骤然增大,却被苏家主打断。 “好了!” 苏家主看了小厮一眼,没有之前的赞赏,眼里满是责怪,示意他别说了。 “过些时日,那是什么时候,只要回阳草吗?那可不可以……” 苏珩的语气一点点减弱,在苏家主一道满含威压的目光下,苏珩噤了声。 “是明日,但回阳草是断不能给他们的,接下来的事儿你不用参与了,你也好久没回家来了,就好好待几天吧。” 苏珩听到此,拧着眉心垂眸,薄唇抿成一条线,眼里满是焦急。 他怎能不管呢? 苏家主看到苏珩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又不经意提起:“你上次说凌清仙尊要给你洗髓?” 苏珩闻言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虽听到了父亲在心里拿物件比量自己,但是讨好父亲已然成为他下意识的行为,在仙舟上,他还暗暗幻想,若是父亲知晓了他如今能够修行了,是不是就会回到儿时,没有被检测出无灵根之前,父亲待他还很好之时? “是啊父亲,仙尊怜惜我不能修行,曾许诺我帮我洗髓,现下已然洗好髓,可以引气入体了。” 苏珩说着,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眉眼弯弯,似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勾起一抹腼腆的笑容。 看到苏珩的模样,苏家主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抹堪称和蔼的笑容,就像寻常父子那样,他拍了拍苏珩的肩膀,叮嘱道:“凌清仙尊有恩于你,以后定要好好服侍仙尊。” 说罢,他让小厮将苏珩带回房间。 南洲树木常青,现下已然到了深夜,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影形成一道道光斑打在苏珩的脸上。 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轩窗大敞,望着窗外,说来也怪,自己离家到天外天后,每日都会思念南洲一番,现下终于回来了,倒是…… 想仙尊了。 这种想法很是丢脸,一想到前些日子仙尊湿着身子要求自己更衣,他的面颊便会倏地通红,尴尬到无地自容。 从昔日到如今,能弄湿仙尊的恐怕就他一个人了吧。 想到这里,他‘唰’一下钻进自己的被窝,将被褥盖在自己的头顶,仿佛这样就不会再去想。 这个动作,苏珩自以为没人看到,却未发觉引来一声轻笑消散到空气中。 次日清晨,苏珩被几个丫鬟整理好着装后,便被带进了正厅,带到了苏家主身边。 苏珩环顾四周,眼神里有止不住的落寞,他离开家的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正厅。 此时气氛一派和谐,苏家主喝着茶,细细问着苏珩的状况,苏珩知无不答,在外人看来真真是父慈子孝。 “家主!家主!那些人来要回阳草了!他们闯进来了!” 22、挑衅 苏家主猛然起身,表情瞬间严肃,他余光瞟向苏珩,眸色晦暗不明,道:“你且先在这儿待着,若是出了声响,便赶紧跑,回天外天!” 他的语气急切,一只手臂横在苏珩身前,拦住苏珩的脚步。 苏珩侧目定定地望向苏家主,唇齿微张嗫嚅了几息,最终用力摇摇头,声音哽咽道:“爹……不行,我也得去,他们是何人?为何像强盗一般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马来咱们家抢东西?” 他本想镇定自若地问苏家主,可话到口中好似烫了一下,出口便带着似泣非泣的鼻音,气势一下便弱了下来。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怎么进了天外天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那长老的孩子都……” 苏家主语气一开始很强硬,就如同苏珩记忆里父亲教训自己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弱了几分后停住了。 “呦,苏家主,家里来客人了?” 一道极其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父子二人的话打断,苏珩回头看向门口,只见来人满身绸缎,只富不贵,面容肥腻,一双小眼睛半睁半闭,上下瞟了苏家主两眼,傲慢之情浮上脸面。 “你们当时在鎏金城里好生威风啊,我还以为得去哪个富贵城池来找你们叨扰,没想到是这个边陲小城,害我找了好半天。” 那人自顾自地寻了个椅子坐下,嘴始终没有停:“果真是下贱门户,像我这等客人上门了连碗茶水都没有。” “你说谁家是下贱门户!自己家没有拍得回阳草,跑到这儿来抢,我瞧你们家也是个破落门户!” 站在苏家主一旁的小弟子看不惯来人这般作态,忍不住厉声开口,还欲再言,却被苏家主拦下。 苏家主直视那人,眼神里满是阴翳,死死盯着他:“若是真有心讨要回阳草,叫你们家主来,唤你一个不知礼数的小辈在这里作威作福算什么事?” “你!”那人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听到这番话倏地站起身,脸上轻佻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满脸的怨恨:“你们家?呵,还真当自己是世家大族?对付你们这等小门小户还用不着请我们家主!” “那你们又是哪个世家大族?拍回阳草不成还来骚扰人!没有半点儿规矩。” 一直站在苏家主身后的苏珩忍不住站出来,他盯着那人,脸被气得抹上一抹嫣红,漂亮的眉梢紧蹙,一双露目似泣非泣,明明是想学着自己父亲的语气,可话到口头却弱了三分。 那人闻言眉梢向上一挑,黏腻的眼神黏在苏珩身上,嘴里吹了个不着调的哨子:“哪来的小炉鼎这般没规矩?还能上主家的正厅?” 苏珩闻言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要缩在阴影里,可一旁的苏家主却眼神一厉,怒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跑到别人家说三道四,究竟是谁没规矩?” 苏珩眸光一亮,怔怔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瞬间鼻尖一酸,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喜悦又酸涩。 “父……” 他颤声开口,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可下一瞬,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话若是传进来凌清仙尊耳里,认为苏珩这么个炉鼎不守规矩,怕是要……’ 苏珩瞬间好似被浇了一头凉水,从头冷到脚,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没再说话,也是习惯了的。 “要不这样,你把养的这小炉鼎献上来给我们家主玩上些日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那人带着几分欲望,目光像是要将苏珩扒光。 修真世家里养炉鼎是个很常见的事,炉鼎算个物件,可以随意买卖处置,送人结交权贵。 那些炉鼎大多是有几分姿色的普通人,被特殊丹药密法炼制成炉鼎,用完便随意丢弃,像苏珩这样天生便是炉鼎的少之又少,那人也没往苏珩是苏家主孩子身上想也情有可原。 苏家主周围的气氛一冷,言语中带着几分压迫感:“他是我的孩子,是苏家公子,你敢这么肖想他?” 苏珩的目光闪烁,神情似乎有触动,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小脑袋靠近苏家主,似乎在听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听到。 苏珩的目光一下便亮了起来,一脸依赖又茫然地望向苏家主。 苏家主此时并未注意到苏珩的目光,只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人。 “你到底是哪家的弟子?随随便便地就跑到别人家里来撒野?” 那人也不正眼看苏家主,只想看苏家主身后漂亮的小炉鼎。 “哈?那真少见,自己家儿子都制成炉鼎,到底是要攀附哪家权贵啊?”他说到这里,还觉得不够,望着苏珩的眼神愈发炙热:“妈的,这脸蛋儿,这身段,看着就好艹!” 苏珩被他直白又下流的话语吓了一跳,直往苏家主身后躲。 比苏珩动作更快的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霜白,剑刃锋利的剑,没有剑穗等过多的装饰,只有剑柄雕琢得格外精细,微微蹭过苏珩的脸颊,像是安抚,而后直奔那人。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鸦雀无声,只有那名来找事的弟子站在原地,眸色涨红,瞳孔瞬间涣散,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柄剑从他的头上直直地往下砍,他整个人被一分为二,被分成左右两半,随后鲜血喷涌而出,两半身子向两边倒去,正巧露出门口的一道白衣身影。 “啊——” 一道声音撕裂了屋内的寂静,苏珩自小生活在温室里,连打打杀杀的话本子都没看过,何时见过这阵仗,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身子轻颤,衣衫不整,露出一丝雪白的肌肤。 “你这像什么样子?” 正当所有人都看着门口忽然出现的人时,只有苏家主时刻注意着苏珩的行为举止,看他衣衫半开,气得吹胡子瞪眼。 门口之人见苏珩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不免多几分疼惜,直直奔他走去,见地上流淌的鲜血与散落的内脏,眉梢微蹙,面露几分不耐。 “苏珩?” 他蹲下身,看着苏珩微红的眼眶,心疼地将其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小家伙的背,企图安抚苏珩的情绪。 都怪这厮,死得那般恶心! 怀里颤抖的苏珩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含泪的眸子抬起,满眼水雾,满脸委屈害怕,他见到来人的脸,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惊恐和喜悦:“仙尊?” 凌清仙尊垂眸一笑:“嗯,是我。” 苏珩瞬间扑进凌清仙尊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似乎要将自己融进去。 察觉到苏珩毛茸茸的头在自己怀里不断磨蹭,这种被心尖儿上的人依赖的感觉让凌清仙尊内心愉悦,他眼神半眯,手掌扣在苏珩的后脑上揉揉。 “你!你竟敢杀他?知道我们是谁吗?” 闯进苏家的人们见领头的被活生生劈成两半,先是震惊了好一会儿,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与愤怒。 身为林家的首席弟子,他身上那些防身的法宝数不胜数,如今却被一道剑气活活劈死,可见持剑之人的功力深厚。 他们事前都调查过了,苏家虽在南洲尚有威望,可南洲这地儿穷乡僻壤的,有个金丹修为都顶天了,怎么能破林师兄的护身衣裳? 凌清仙尊抱着苏珩,感受小家伙如小兽般在怀里轻颤,被他们一打断,不耐烦的心情溢于言表。 他站起身,目光幽深,锁定在刚刚说话的那名林家弟子身上,他的一半脸藏于黑暗中,若隐若现,神情晦暗不明。 “林家?蓉城的?” 那名弟子被凌清仙尊的眼神吓了一跳,气场瞬间便弱了:“你、你怎么知道林家的?明明我们什么也……” 那人小声呢喃,不过凌清仙尊已然没有耐心听了,自打林家首席弟子将那赤裸丝毫不掩饰欲望的目光放在苏珩身上的那一刻,他便有想杀人的冲动。 或许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小心眼,那些落在苏珩身上打量的视线就如同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极度排斥,眼底翻涌起一丝阴翳。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明日本尊来会会他,现在,你们赶紧滚!” 一道低沉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落在了正厅内每个人的心里,那些人虽有不愿,可是一见凌清仙尊的气场便知他绝非等闲之辈,只好先将自家师兄的尸体收起,回林家报信。 这场变故始料未及,那林家首席弟子的血液和未被收起的内脏血块还散落在地面上,周围人面面相觑,还是苏家主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到凌清仙尊面前半跪作揖,以示尊敬。 周围人纷纷效仿,只有被吓坏了的苏珩仍瘫软在地上扯着凌清仙尊的衣角,眼神里的惊惧不减,他哪见过这阵仗,现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苏珩!快起来!没用的东西!” 苏家主小声咒骂道,认为苏珩在凌清仙尊面前坏了苏家的体面,心里很是不爽,可却忘了苏家在凌清仙尊面前的体面是谁带来的。 凌清仙尊暗自向苏家主身上撇了一眼,不满于他对苏珩说话的态度,可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搂住苏珩的细腰,环抱起苏珩,大步向外面走去。 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承蒙你们之前对我们家苏珩的照顾,不知用何物件感谢,便想着制几件法衣以表心意,就放在苏珩的原寝居里。” 苏家主和苏家长老赶忙推脱说不敢不敢,走上前去送凌清仙尊,可出门后二人早已消失在原地。 因着对凌清仙尊的畏惧,他们都下意识忽略仙尊话中的奇怪之处,他怎么进入苏珩寝居的,也不敢质问为何他会来此处。 “这可真的是,半句话也没和我们讲。” 其中一个长老心底有些不满,小声嘟囔道:“这仙尊也太不近人情了些,那苏珩是我们苏家的,我们好歹是苏珩的长辈,竟也……”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苏家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仙尊来我们苏家,蓬荜生辉了才是,带回了回阳草,解决了这般祸事,果真将小苏珩送过去是个不错的抉择,本以为攀上凌清仙尊还是不够格,没想到还真有用。” 听到一名长老的话,苏家主的眼神晦暗不明,张了张口,却也什么都没说。 此时,一名弟子站在侧门外,偷偷向里面张望,将里面的事看了个干净。 他眼神满是不甘心与愤恨,望着苏珩被凌清仙尊抱走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23、回落雪峰 “阿云?” 此时正厅里的人都散了,一名苏家长老看到侧门里躲着的人,愣了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不去练武?过些时日便是登仙大典了。也罢,凌清仙尊的法衣没有几件,这件是家主特允的。” 说着,便将那荧光闪闪不知何种材质的法衣递了上来。 苏云满脸不悦,接过法衣不领情,反倒狠狠摔在地上,大声问道:“爷爷,当初为何不送我到仙尊面前,偏送那苏珩?我还不如他?” 他现下心里满是天外天的富贵模样,只知仙尊随手便能拿出回阳草,还能摆平骚扰苏家好些日子的人,想着若是自己到了凌清仙尊跟前,做的不比苏珩好? “你说什么混账话!”那长老一听自家孙子这举动,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恨不得捶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我就是不甘心!您想必也见到了,苏珩如今能修行了,这都是承了凌清仙尊的恩,如果是我进入天外天,定是能有一番作为!” 苏长老看着苏云的脸,眼里满是复杂:“你可曾记得苏珩是以何种身份被送进去的吗?” 苏云刚刚愤懑的表情一僵,空白了一瞬,嗫嚅着说不出半句话。 苏长老看到自家孙子这样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他的理智尚存,没有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不是苏家送去的人都能被凌清仙尊那般怜惜,这是苏珩运气尚好,才得了能修行的机会,一个以炉鼎身份被送到别人家的人,更多的是被当作脔宠、玩物养着随意玩弄!等到人老珠黄,赶出去都是轻的,你想过那样的人生吗?” 苏云闭嘴不谈,眼睛不自在地瞟向别处,他当然不愿以一个炉鼎的身份进天外天,他是苏家少有的单灵根弟子,是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怎甘如此? 苏长老见状继续说道:“你是苏家的骄傲,天资尚好,未来必定能比你爷爷我走得更远,单凭天赋天外天也是进得的,就是天外天招收弟子看眼缘,有了苏珩背靠凌清仙尊,你进天外天定是没有问题,若是再得了某个长老的青睐……” 苏云眼神一亮,他本意无与苏珩争凌清仙尊的宠爱,他想争的是那份宠爱下的权利与资源。 他动作扭捏,眼神四处乱飘,沉默了好半晌,才迈着步子将那件法衣捡回来。 * 另一边,凌清仙尊已经将苏珩抱进仙舟里,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半搂着他。 苏珩眨眨眼,兔子似的蜷起来,声音略带颤抖:“仙尊,刚刚是你吗?”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心想这是什么话,不是他还是谁? “嗯?害怕了?” 苏珩闻言想点头,凌清仙尊为何杀那人一目了然,可他从来没见过死人,也没听过类似的事情,更没想过会有人因他而死。 可是这是仙尊为他出头的,他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怕的。” 说谎。 苏珩声音软,现在又带些颤音,可信度可想而知。 凌清仙尊眸色暗了暗,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骨节分明的手略带掌控欲地摩挲着苏珩的后颈,最后捏了捏他的耳垂。 “嗯……” 苏珩吃痛地哼出声,抬起湿漉漉的无辜的眸子,望向凌清仙尊。 “说实话。” 苏珩垂眸,又不说话了,只在凌清仙尊的腿上蹭了蹭,惹得他闷哼一声,他在苏珩的臀上拍了一下:“别闹。” “仙尊,他罪不至此,何苦要取他性命,还让他以这么不体面的方法死去……” 苏珩一边说,一边捂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打量凌清仙尊的神情,一是怕他再打自己屁股一下,二是怕说错了话惹得仙尊生气。 苏珩是彻底明白了为何父亲说凌清仙尊一根手指就能捻死苏家上上下下。 只见凌清仙尊的表情愈发玩味,摸着苏珩后颈的手也愈发大力起来。 苏家是怎么养的?这么天真的一个人,就这样把他送到天外天怕不是要让那些见人下菜碟的家伙生吞活剥? 可一想到前世苏珩确确实实死了,而且现在看来死得有些蹊跷,这令他钝感不爽,表情又阴了下来。 苏珩一直注意着凌清仙尊的表情,见状又缩了起来,但也只是埋怨似的做做样子,他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底气,仙尊不会对自己动手,这也是他依赖凌清仙尊的原因。 他闷闷道:“就是这个样子,我才怕你。” 凌清仙尊抚摸苏珩后颈的动作一僵,表情一片空白。 他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旁人对他半尊半怕他也懒得管,甚至觉得还不错,这样便没人敢惹他,可唯独苏珩不行。 苏珩可不能怕他。 苏珩感到仙尊抚摸自己的动作停了,不满地拱了拱,发现仙尊依旧无动于衷,他起身望着表情空白的凌清仙尊眨眨眼,满是不解。 “仙尊?” 凌清仙尊回神,看着苏珩粉白已经被他养得有些圆润的脸,忍不住掐了掐:“小没良心的。”说罢,拿起手旁的糕点塞进苏珩嘴里:“你说,本尊改就是了。” “仙尊您刚刚这手是不是拍过我屁股?”苏珩嚼了嚼,停顿一下,随后又继续嚼。 凌清仙尊挑眉,没有回话,苏珩也没念着让他回,只道:“其实也没有很怕,嗯,如何说呢?” 苏珩怕那具尸体,却不怕把人活生生变成尸体的仙尊,甚至会因为仙尊为自己出头而感到开心,却也觉得那弟子罪不至此。 很复杂的心情。 “我好像有点儿坏,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害了那弟子,害了苏家,也麻烦了仙尊你。” 苏珩说罢,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他蹙眉,撇嘴嗔怪地看了仙尊一眼。 “你今日倒是活泼,说了这么多话,好像不怕本尊了?来,你说说怎么就麻烦本尊了呢?” 凌清仙尊浅笑,脸上满是餍足,苏珩这副活泼模样,前世今生都尚未见得,虽然不知为何苏珩对他态度的转变,但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苏珩对他放松了戒备,多了些依赖。 听到这话,苏珩有点儿不好意思:“仙尊特地来苏家,还亲自织了法衣赏了苏家弟子,我自是过意不去的。” 闻言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一件衣裳而已,算不得什么,要是真的谢本尊,以后便好好服侍本尊,在本尊身前好好修行。” 一件衣裳而已,算不得什么,但衣裳,是最能看出修士与修士之间差距的物件儿,要是把苏家的胃口养大了,那么就…… 到时候苏珩没自己可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眼神愈发幽深,很是喜悦。 “仙尊…”苏珩好似想到了什么,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凌清仙尊:“在您身边学习,是要收我作为弟子吗?” 弟子,那可不行,苏珩是自己漂亮又乖顺的炉鼎,是自己豢养的小兽。 可看着苏珩亮晶晶的目光,他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罢了,左右今后苏珩的修行都要由自己照看,一个称呼和身份而已。 再说,有谁敢说他们二人师徒□□?怕不是活腻了? “可以,在登仙大典上。” 苏珩心里一喜,马上从凌清仙尊身上下来,蹲坐在地上,小猫挠似的捶捶仙尊的大腿,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仙尊,我定好好修习!肯定不会让仙尊失望!” 凌清仙尊尴尬地拿起旁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这种新茶对他而言尚没有滋味,现在更是如此。 一想到教导苏珩的那一天,凌清仙尊便对此话略有怀疑。 随后,苏珩又凑到凌清仙尊身前,问道:“仙尊,您是今后就我一名弟子吗?” 凌清仙尊又拿起手中茶杯想掩饰尴尬,发现杯中已无茶水,微不可查地蹙眉,心想怎么没带几个随从。 苏珩见状,很有眼力地想去沏茶,被凌清仙尊拦下,他怎舍得小家伙白皙细嫩的手做这等杂事? 就如同这样,他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苏珩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 所以他怎可能收弟子? “是,只有你一人。” 闻言苏珩眼睛弯成月牙儿,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抹粉红,果然那季川和陆什么晏的说得都是一些胡话,怎能当真? “先送你回天外天,本尊处理点儿事情,那仙剑早已修好,放在你的寝居里,由你交给知画便是。” 苏珩用力点点头:“仙尊,我替知画谢谢您。” “替她谢什么?难不成她哑巴了?” 苏珩不懂凌清仙尊话中的夹枪带棒,只当他嫌道谢不够郑重,毕竟这可是仙器,而且还是修缮好了的仙器。 仙舟缓缓停靠在天外天落雪峰,苏珩早已轻车熟路,一下仙舟,他便看见曲问山在此等候。 “问山?你来啦!” 苏珩蹦跳着跑向曲问山,曲问山笑了笑:“过两日便是登仙大典,我怎能不来?” 一旁的凌清仙尊也缓缓下了仙舟,曲问山赶忙迎上去,将不知何时准备的茶端给他。 凌清仙尊摆手:“不必了,本尊还有要事处理。你先带苏珩下去吧。” 说罢,安置好苏珩后,便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往何处。 “仙尊呢?” 苏珩一脸懵懂地询问,曲问山见凌清仙尊走了,这才放松下来,回道:“走了,天气已然转凉了,咱们快些回到山上屋内吧。” “走了?我还以为得做仙舟什么的呢。” 曲问山笑道:“那是为了照顾你呀,在你来之前,仙尊的仙舟不常用的。” 苏珩却摇摇头:“不行的问山,现在我还不能上山,还要将仙剑给知画呢。” 曲问山脸上轻松自在的神情瞬间消失,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苏珩,愣了好一瞬,才缓缓开口:“仙剑?” 苏珩对曲问山的表情变化无知无觉,只想着与自己的小伙伴儿分享喜悦:“是啊问山,你知道吗?仙尊带我去鎏金城拍卖会啦,这仙剑便是拍品之一,原本是个残缺的,而后被仙尊修缮好啦。” 他将剑拿出递给曲问山观摩,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仙尊真真是个顶好的人,他还帮我洗了髓,我现在能修行了!而且,登仙大典仙尊还要将我收为弟子呢!” 在苏珩没注意到的角落,曲问山眼神晦暗,神情复杂:“想来这是我作为杂役弟子跟在仙尊身边第几个年头了?还是个杂役弟子,尊上怕是连我的名字也没记住吧。”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所以没有修为的苏珩自然是没听到,全然沉浸在要成为仙尊弟子的喜悦之中。 可是登仙大典,苏家的弟子们… 想到这里,苏珩的眸色暗淡了几分,收弟子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想仙尊为难,可是家里… 这时,平安锁动了,苏珩推脱掉曲问山,走向角落里,只听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凌清仙尊在,我便没好意思说,登仙大典之事,准备的怎样了?” 登仙大典,苏家的名额,他该怎么去求仙尊? “我不知道。”苏珩闷声开口。 “不知道?你不会在床上下些功夫?我不管,明日我便要听到消息!” 24-30 第24章 登仙大典(一更)[VIP] 与此同时, 蓉城内依旧车水马龙,只有坐落在偏僻山峰的宅邸内死寂一片。 直到坐在主座上的老者愤怒地将面前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撕裂了此刻的寂静。 “你们一个个嘴都缝上了?到底是谁杀死了绒儿!” 他眼神充血, 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的弟子们,那些弟子们的前面还摆放着一具被砍成两半的尸体,面目狰狞, 死前似极为痛苦。 这正是林绒,林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 林家主最疼爱的大儿子。 “不、不知, 当时一名白衣银发之人忽然出现在苏家宅邸,不知从何处来——” “闭嘴!”林家主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了那名弟子颤颤巍巍的话语, 弟子脖子一缩,头又深深低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个那么下贱的门户, 竟要了自己孩子的命。 此时跪在最角落的弟子不停深呼吸,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这自然引起林家主的注意。 他脚步一顿, 目光锁定在那名弟子身上,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知道是谁杀害了绒儿吗?” 顿时整个屋子内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名弟子身上,他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用膝盖蹭地板跪着上前走,头磕在地上, 不敢抬头望向林家主, 语气惶恐:“家、家主, 那人说今日要来, 要来林家会会您。” 跪在地上的弟子们一边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又暗自庆幸这事儿不是由自己说出口, 家主正在气头上,必然会引来他的迁怒。 林家主听后直接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那名弟子的脑袋上,瞬间头破血流:“混账东西!” 那弟子疼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生怕再惹来麻烦。 林家老二站在父亲身边,眼神露出几分不安,他很想告诉父亲这事儿不对,那等下贱门户怎可能弄到鎏金城竞珍阁的请柬,而且还是上等雅间? 可他思索过后,还是将此事咽下去。 父亲平时在家,总是要偏向大哥的,现在大哥已死,是不是自己也…… 林家主明显没有意识到林家老二所考虑的问题,林家这些年来富庶,但根基薄弱,上数入仙途不足三代,林家主自然眼界较浅,不如被独自放在大宗门里历练的林家老二。 此时林家主气得脸色涨红,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 “来会会我,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个什么狗东西!” “狗东西?” 一道清冷却又充满威压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声音不大却遍布整个正厅。 林家主停下脚步,满眼戒备地望向门口。 来人一身白衣银发,闲庭信步地走入正厅,看到地上两半的尸体漂亮的眉梢嫌恶似的蹙了蹙,抬脚踢开,走到最中央,俊美脸庞上的嘴角扯了扯,眼底的傲慢显露无疑,冷冷地扫视着家主和周围弟子们。 “你、你是何人?怎么进的林家门?简直欺人太甚!为何对我儿的遗体如此不敬?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打死!” 凌清仙尊挑眉轻笑不言语,烛灯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眼神中的冷意蔓延开来。 宅邸彻底安静了。 * 深夜,在落雪峰的苏珩躺在凌清仙尊的卧床上。 他眼眶通红,紧紧咬住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可委屈的哽咽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他抽泣着把自己埋进凌清仙尊的被褥里。 苏珩每每忆起父亲刚刚说得话,心里便好一阵难过,质问父亲的话到嘴边又滚了回去,最后只能照父亲说得灰溜溜地像小老鼠似的钻进凌清仙尊的被褥里。 他甚至暗暗祈祷,扭曲地想仙尊今夜别回来了,那么好的仙尊不应该被苏家绑架。 可上天偏偏不听苏珩的请求,不过亥时三刻,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轻笑传进苏珩的耳里,他的心瞬间被提起来。 仙尊回来了。 “这是怎的了?怎么半夜偷偷潜进本尊的房内?趴在本尊的卧床上,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吗?” 凌清仙尊人未到话先到,苏珩闻言从床上惊起,心脏好似漏了一拍,用被褥将自己裹起,大红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雪白,湿漉漉小鹿般的眸子就这样无措地望向凌清仙尊。 看着仙尊眼神半眯,似笑非笑,烛灯下他的轮廓格外柔和,见苏珩半天不说话,只道:“苏珩,本尊怜惜你,但你可不能几次三番进我房内,太没规矩了,若是传了出去,本尊是罚不罚呢?” 凌清仙尊半诱半骗,苏珩被吓得下了床,半跪在凌清仙尊身前,小声抽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垂眸看着苏珩。 过了好半晌,苏珩才断断续续开口道:“仙尊……明日登仙大典,苏家名额,我是炉鼎,双修能……” 剩下的话,苏珩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巨大的羞耻感将他包围,炉鼎这个身份好似一辈子也挣脱不掉的枷锁,将他死死拽住。 为何他会是这样的人生? 苏珩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因为要苏家进天外天的名额,所以你便穿得衣冠不整来爬本尊的床?” 凌清仙尊将苏珩遮遮掩掩没说完的话补齐,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珩羞愧地将头低下,不敢再看凌清仙尊半分。 他完了。 凌清仙尊定是生气了,毕竟他这番行径对于清风霁月的凌清仙尊来说与羞辱无异,怎么能让仙尊接受呢? 苏珩阖上双眸,安静地等待仙尊发落,要将他打死或者赶出门去他都认了。 但他没有等来仙尊愤怒严厉的话语,而是一双微凉触感似玉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颊,蹭掉他眼角的泪珠,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抬眸看见的是凌清仙尊那张浅笑的脸。 “起来吧。” 仙尊将苏珩扶起牵引他坐回床上,整理好苏珩半裸不裸的里衣,他的指尖时不时地触碰到苏珩的皮肤,带着一丝丝凉意,又在苏珩感到不舒服之前放下手。 仙尊目光柔和,问道:“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苏珩下意识地躲开凌清仙尊的眼神,不愿回答,手指不自然地碾着衣角。 凌清仙尊见状,轻笑一声:“别怕,本尊又不责怪你,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明日之事交给我,我们一起去应付你父亲好吗?” 闻言苏珩心头一酸,长睫微微煽动,唇瓣颤了颤,最终还是开口道:“仙尊,对不起,是我们家攀附权贵,我又是炉鼎,给您添了这麻烦,您心善怜惜,我们却蹬鼻子上脸——” 苏珩话音未落,凌清仙尊便举起食指抵住了他的唇瓣,示意他不要再讲。 “这是苏家的错不是你的,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族,也被迫接受自己炉鼎的身份,但炉鼎也没有什么丢脸的,对吗?” 仙尊低声说道,就像二人在烛灯下讲悄悄话,苏珩抬眸,疑惑地看了仙尊一眼,不知为何他说这般话。 凌清仙尊没停下,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炉鼎也不是天生要当脔宠的,我希望下次你再这么说这么做是因为真心欢喜一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利益。” 苏珩的眼眸悄然睁大,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心跳便像敲鼓一样愈发加重,他盯着仙尊的面颊,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可他也没意识到仙尊话中的不对之处,用身体换真心何尝不是一种利益交换? 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幅表情,笑得更深了,漆黑的眸子里闪烁意味不明的光,笑眼盈盈的外表隐藏了那些阴暗心思。 “仙尊……” 苏珩泪光闪烁,凌清仙尊却点到为止,他站起身吹灭了最亮的烛灯,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上了床榻,让出了一点位置,低声道:“睡吧,明日便是登仙大典了,你尚未入道,若是今夜太晚休息,明日怕是要撑不住。” 苏珩点点头,躺进了鸳鸯帐内,虽是想要早些睡,但心里一直很乱,还蹦蹦跳得很大声,他不自觉地想看凌清仙尊,却看不清面容,只好作罢。 一旁的凌清仙尊侧过头,漆黑的瞳孔却将苏珩正在张望的小脸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失笑。 这就受不了了?那接下来苏家胃口越来越大,小东西该怎么办呢? 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听到苏珩那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后,将其拦入怀中,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凝视着苏珩。 * 翌日一早。 今日是天外天三年一次的登仙大典,广纳弟子,无论出身世家贵族,还是草莽匹夫,都有资格参选。 天外天是当世第一宗门,门内大小灵脉、大小天地、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长老们各个都是当世某一方面的绝顶,甚至此次从不收徒的凌清仙尊也参加了,实属让人心向往之。 天不亮山下便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或结伴而行或独行上山。 “今年人还是那么多,还以为能照去年少点儿。” “可不是,不过林兄呢?你们不是相邀一起入天外天参与弟子选拔吗?” “诶呦,快别提了,就在昨晚,蓉城林家,上上下下五十几号人都……” 二人在前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一名黑袍男子耳里,他蹙了蹙眉,暗自问道:“系统,这蓉城林家被灭门了?这是什么情况?” “宿主,这不影响我们,不必在意。” 那黑袍男子正是陆承晏,他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前方二人,便不再理会,只抬头望向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 大多山上有灵力护着,树木常青,他望向最高的山峰,这就是此行的终点,他暗自赞叹,也暗自神伤:“怪不得那小炉鼎那么金枝玉叶,原来是居住在这等地方,只是可惜了,过段时间他大概得香消玉殒了吧。” 这本是他在心里的自言自语,一般系统不会回应,但这次十分罕见地,系统那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系统?” 过了好半晌,系统仍没有回应,就在陆承晏以为系统出问题了之际,系统终于出声了:“正在强制修改剧情中——” 修改剧情?又出问题了吗? 陆承晏心里不免泛起几分焦急,他虽欣赏苏珩的漂亮脸蛋儿,感叹一个如花似的人就这么死亡,但心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是苏珩不去死,自己的计划怕是会受到影响,他心里比任何一人都期盼苏珩去死。 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快步走上山之际,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诶,别走那么快啊。” 陆承晏顿住了脚步,他清楚地知道身后有人在唤自己,心里不禁疑惑,暗自与系统说:“身后是何人,咱们的踪迹身份有暴露过吗?” 系统的怪异嗓音发出‘滋滋’的声响,陆承晏不能明白系统出了什么问题,过了半晌,系统的声音才稳定下来。 “识别出错——识别出错——宿主请选择本世界之人进行识别。” 出错了? 陆承晏心里一惊,系统识别他人从未出现过错误,炉鼎苏珩,还是本世界气运之子凌清仙尊,乃至凌清仙尊的真实身份,这个叫系统的都知道一清二楚,怎么一个小小弟子就出错了呢? 莫非,他和系统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还没等陆承晏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似嘲讽似玩闹,消散至空气中。 奇怪的是,当陆承晏决定回头亲自会会这个怪人时,那人竟然没有理陆承晏,径直朝山上走去。 只见他身着奇装异服,头发短到离谱,好似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但周围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家伙,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场景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滋滋滋——宿主,之前并无暴露身份的数据,提及到真实姓名零次,出生地点零次,与外人交结五次,说超过十句话零次,综上,无暴露身份风险。” 陆承晏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蹙了蹙眉,心想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 与此同时,天外天主峰上,各大长老齐聚,端坐在宗门大殿,他们透过水镜看到正在登山的弟子们,开始纷纷评判那些人的素质。 “这个,这个短头发的,他是哪家弟子?耐性好,天资不赖。” “你来晚了,那个早就被掌门预定了。” 一位长老笑着打趣旁边的人,那人回头笑看了一眼掌门,掌门与凌清仙尊不同,平时待人较和蔼,经常和他们这群长老小酌一番,和凌清仙尊平日高冷的态度完全不同。 掌门这次也一样,挑了一下眉,举起一旁的酒杯,笑道:“这次你来晚了啊,这个弟子可得归我。” 那长老笑着点点头,举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又道:“那行,我记得之前风头正盛的林家有个老二,我门下弟子是见过的,品行天赋也不错,我弟子想收之为徒,那林家老二在吗?我想看看我的徒孙。” 长老旁边之人脸上的表情一僵,说道:“蓉城林家,昨日被灭门了,也不知是何方人士,心肠如此歹毒,怕不是那魔道中人?” 闻言那长老只愣了一瞬,随后目光又被吸引走了,二人便不再讨论这件事,一笑了之,根本算不上什么茶前饭后的闲谈。 只有端坐高台的掌门用余光看向凌清仙尊,见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气定神闲,只是时不时地望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过半刻,门外忽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声音虽小,但众人皆能听清,眸光里出现几分诧异。 难道说已然有人登上山门了?但这不可能,还没到测灵根的时辰,弟子们是不会让那些人进来的,那门外是何人呢?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包括凌清仙尊,刚刚冷冽的气场似乎消散了许多,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见平日沉重的殿外大门此刻似乎很轻,门外之人一推便开,众人皆看清了门外之人的模样。 少年面如敷粉,白皙的皮肤上有着些许薄汗,看到大殿内鸦雀无声,都纷纷望向自己,他神情有些尴尬,快速垂下了头,快步走向凌清仙尊。 此人正是苏珩。 苏珩凑到仙尊身前,低声道:“尊上,对不起,我迟到了吗?” 凌清仙尊存心去逗弄,便故作严肃地点点头:“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小东西也敢迟到?” 苏珩愈发无地自容,不敢抬眸望向凌清仙尊。 这等悄悄话自然不被外人所知便好,苏珩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旁人听不到,而凌清仙尊根本不怕被听,旁人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众长老互相看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今日登仙大典,宗门大殿内理应只有长老与掌门,这位小友是?” 苏珩闻言身子颤了颤,又想像之前那样躲在凌清仙尊身后,可仙尊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起身将苏珩拉至自己身前,说道:“他是本尊弟子,今日前来是为了服侍本尊。” 苏珩只好上前,略带腼腆地给在座的长老们深深鞠了一躬:“诸位长老好,掌门好,在下苏珩。” “苏珩?” 掌门忽然出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直愣愣地看向凌清仙尊,当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掌门身上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只能尬笑着回应:“恭喜师弟喜得爱徒。” 他将爱这个字眼咬得十分暧昧,惹来凌清仙尊的白眼。 众人不明所以,按规矩就算是内定的徒弟,也得在登仙大会上走一遭,就如同季川,这虽不合规矩,但掌门如此说,他们也只能纷纷迎合。 此时知晓内情的掌门传音给凌清仙尊,笑道:“你何时这般变态了?师徒□□?” 凌清仙尊蹙眉,只淡淡道:“把你嘴里那些脏话咽回去。” 掌门无语,只好歇下打趣的心思。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一名长老左看右看,说道:“那还按照之前的标准?咱们看上的收作亲传,其他弟子天赋若能通过最后一道试炼而且机缘也不错的话收为内外门弟子。” 掌门点点头,而后忽然面向凌清仙尊,问道:“师弟,你呢?有什么想法?” 凌清仙尊头都没抬,只道:“南洲苏家,来二十名弟子,录用三名弟子。” 闻言掌门唇角上扬,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给苏家弟子开小门一事儿,师兄弟二人心照不宣,他本以为自己师弟会大手一挥全都收了,或者至少一半以上。 可现下,二十名弟子只收三名,且必定会收三名弟子,为了成为那三人其中的一个,苏家那些人会怎么做呢? 好难猜啊。 但这些苏珩丝毫没觉察到,只用湿漉漉的满含感激的眼神望着凌清仙尊。 毕竟苏家是小宗族,门下弟子也大多是无天赋之人,好几百年也没有弟子被天外天收下了,这次机会实属难得。 凌清仙尊注意到苏珩的眼神,垂下眸轻浅地笑着,凑到苏珩耳边说道:“怎么样?能和苏家主交差了吧。” 苏珩难掩感激,望着凌清仙尊上挑的眸子,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悸动,眼神四处乱飘。 凌清仙尊见状轻笑一声,将桌上的糕点移到苏珩面前:“早上是不是又没吃些东西?” 苏珩有点儿难为情,因这里长老们面前的桌子上只放了茶盏或酒杯,没有任何吃食,只有凌清仙尊不知从何处变来的一小碟糕点,送到他面前。 “仙尊,这——”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了,他挑眉,半阖眼看向苏珩。 苏珩愣了一瞬,才极小声道:“师尊。” 凌清仙尊轻笑了一声,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拿起糕点喂给苏珩,苏珩不好拒绝,张口咬上了糕点,虽已经在极力避免触碰,但唇瓣上还是有一瞬间感觉到一丝冰凉,鼻腔里弥漫着仙尊特有的清冽香气。 反正吃都吃了,也不管一个两个了,他不一会儿便吃下三四样糕点,脸颊也塞得鼓鼓的,嘴角还有一点糕点碎渣。 “有一半人已经登上了山门,剩下那些叫人请回吧。” 此时掌门出声,跟在掌门身后的弟子立马出了宗门大殿。 “接下来,便该是测灵根了吧。” 一名长老看着水镜,喃喃自语:“若是三灵根及以下,也得被请回去吧。” 如长老所言,很快便到达了测灵根的环节,苏珩目光灼灼地望向水镜,想要找到与自己相识之人。 “是苏云。” 苏珩对这镜子很是好奇,上面看到苏家弟子难免激动,他透过水镜望向苏云,只见他身着月华锦织的法衣,眸光里满是傲气,还有一人站在他身边,便是在观微书院膳堂里遇到过的苏鸣。 画面里二人都登上了天外天山门,正排着队测灵根,还未等苏珩细看,便被长老的一道声音打断。 “好家伙,天系雷灵根,多好的苗子,怎么就抢不过掌门呢?” 那掌门闻言笑着眯起了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说道:“这苗子好不好,还得看看一会儿的心性历练如何。” 苏珩听了,眼里露出一丝艳羡,想去看看究竟是谁天资那般好,结果却看到了季川。 那个讨厌鬼! 只一瞬间,苏珩那张兴致勃勃的小脸儿垮了下来,唇瓣轻轻抿起,眼神也飘向别处。 此时画面里的季川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凑到师姐身边,对满脸羡慕的师姐笑道:“师姐,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叫你一声师姐了?” 季川没个正形,天外天弟子一向规矩,这般无礼的行为惹恼了师姐:“阁下,你还并未通过心性考试,方才这般说辞是已是僭越,还请注意言辞。” 季川无所谓地耸肩,转身继续向山门里走去。 画面外的苏珩眼神故意飘向别处,就是不看水镜中的人,凌清仙尊也注意到这点,他自然很乐意去为苏珩清理掉那些他不喜欢之人,比如苏家弟子,比如林家。 可这天外来客…… 凌清仙尊侧目望向掌门,却见他眼神异常严肃,摇了摇头。 就在众人纷纷盯着水镜看之际,门外已然有了声响。 “不会吧,已经有弟子通过心性考试了?这可比上回足足早了半天之久!” 长老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外,想看看是哪家弟子那么出色,竟不足半日便走到了这里,这定会引来长老们的疯抢。 门被用力地推开,一抹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来者身着黑衣黑袍,一步步踏入宗门大殿,走到最中央,他缓缓摘下黑袍的帽子,露出一张五官俊朗的脸。 是陆承晏。 看到那人的脸,苏珩差点儿站起身,表情里满是不可置信,竟是那小贼! 他感觉今天真是倒霉催的,在来天外天之前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尽是自家弟子,到了天外天后好不容易认识了些人,竟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孽缘! 苏珩的表情相当精彩,眼神四处乱看,生怕站在大殿最中央的人认出。 凌清仙尊一直时时刻刻注意着苏珩的表情,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思,问道:“怎的了?这般神色?” 苏珩凑到凌清仙尊耳侧,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委屈:“师尊,您看他,好像就是那日翻进我后窗那个小贼!” 凌清仙尊现下已然从师尊这个称呼里得到了一些恶趣味的满足感,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摇摇头,内心嗤笑,那小贼已然被他带有剧毒的飞蛾追踪,现下他与飞蛾已经断开联系,定是那毒素已经刺入那人体内,将其处死。 他还从未失手过。 所以,凌清仙尊道:“大概不会是那小贼。” 苏珩将信将疑点点头,他觉得二人面容一模一样,但他相信凌清仙尊,便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此时慌神的不止有苏珩,还有站在宗门大殿中央的陆承晏,他用余光死死盯着苏珩,心里满是震惊。 “系统?系统!” ==========作者有话说:========== 哇,宝宝们太开心你们能追到这里啦,太爱你们啦。 今日说好的万字长章要分成两章来更了,但放心字数不会变的。 宝子们多多评论呀,嘿嘿有多出来的营养液也可以投喂我呀~ 太爱你们啦 第25章 登仙大典(二更)[VIP] 众长老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面前这个孩子, 七嘴八舌地开始抢人。 “来我们百草峰吧,我一看你就是个成为医修的好苗子!到时候悬壶济世,医治天下千百人!” “别听她的, 医修累得很,跟我回去学剑吧,学剑好啊, 以你的天赋定能有所造化,一剑可斩万年平!” “来百工堂吧, 以后活儿都给你做!” 周围长老纷纷围在陆承晏身前, 他却不开口,只耷拉着脑袋, 好似被众长老的热情吓昏了头。 他眉梢紧蹙,内心疯狂呼喊系统,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滋滋’的电流声响从脑海里传出。 “宿主,检测您——” 不似人的声音刚刚响起, 便被陆承晏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闭嘴!” 陆承晏的脑海里出现一阵诡异的沉默, 随后,他便问道:“为何现在那炉鼎坐在那里?按照你说的,他现下不应在床上等死吗?他现在气色比我都红润!” 刚刚那个还在惋惜苏珩的陆承晏发现他还没出事后,情绪瞬间变得不稳定,厉声责问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后, 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检测世界进展——已强制扭转世界进程, 宿主, 请耐心等待几日。” 陆承晏深吸一口气,心里默想果然凡事不能只依赖系统, 可现下他又无人可依。 “宿主,检测到死亡威胁,建议在苏珩死亡之前,请勿暴露姓名。” 陆承晏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系统的这个能力还是够用的,他已经靠着这个躲过好几次大灾大难了。 就在陆承晏和系统僵持之际,高台上的掌门忽然笑出声:“好了,看给孩子吓得,让人家孩子自己选师尊。” 围在陆承晏周围的长老们纷纷让出路,让陆承晏可以看到上方的掌门。 掌门清浅地笑着问道:“你唤何名?” 陆承晏深吸一口气,安抚了自己的情绪,才半跪作揖,说道:“掌门,在下陆城。” 掌门闻言拿出扇子晃了晃,说道:“好,陆城,现下几乎所有长老都想收你作为弟子,你怎想?” 陆承晏半跪在地上,神情恭敬,声音铿锵有力:“掌门,在下想拜当今第一仙师,凌清仙尊为师!” 他话音刚落,周围寂静一片,大多数长老们摇摇头,觉得这定是没戏的,凌清仙尊喜静,为人冷淡,怎可能收徒? 之前比陆城更有天赋的弟子也不是没有,但凌清仙尊都不露面,求着拜师也被拒绝了,现下倒是第一次在登仙大典上出面,是为了他家小炉鼎,现在那小炉鼎也是他弟子了。 众人下意识望向凌清仙尊,果然,端坐在一旁的凌清仙尊连头都没抬,从这名弟子进门到现在,仙尊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 但凌清仙尊的行径大抵也都能理解,毕竟再天才的弟子还能天才得过当年一剑斩出上界百年安宁的凌清仙尊吗? 如果无论谁的天赋他都看不上,还不如选一个可自己心意的弟子。 大殿内气氛冷了片刻,掌门见陆城跪在地上好一会儿,颇有长跪不起的架势,长叹一口气,劝阻道:“陆城,凌清仙尊不适合收弟子,他无法教导你术法剑法,还请其他长老作为你师尊吧。” 陆承晏缓缓起身,他当然知道现下已经不能按照原计划那样直接拜入凌清仙尊门下,只能另辟蹊径,也不知道这次系统管不管用。 “诶呦,来我们这儿,我们峰也是修剑的,不比他们差。” 一道声音再次响起,众人也有继续七嘴八舌抢弟子之势。 陆承晏赶忙扯出一抹笑意,眸光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俯首作揖道:“蒙恩师垂怜,纳弟子入门下,弟子定不负师尊今后栽培!” 他想自己等苏珩死以后也是要去凌清仙尊门下的,现在选谁当师尊也无所谓。 那名剑修见陆承晏愿意拜自己为师瞬间喜笑颜开,眼睛乐成一条缝,握紧他的手直说好孩子。 陆承晏侧眸望向苏珩,只见他懵懵懂懂地坐在凌清仙尊身侧吃糕点,眨着水润的眼睛格外无辜,丝毫不知晓自己将来的命运。 陆承晏摇摇头,将内心的悸动压下去,眼神愈加坚定,跟随前方长老回到位置上。 一旁被陆承晏注意的苏珩对此毫无察觉,因为他正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陆城拜师的时候,苏珩简直要吓死了,他怯生生打量着凌清仙尊的表情,毕竟论天资,论耐力,陆城似乎要比他好更多,他怕季川那个讨厌鬼心想的变成事实,凌清仙尊收下陆承晏,然后被那个陆承晏算计死。 幸好,陆承晏根本没在这里,大抵是还在鎏金城附近,这个有点儿像陆承晏的家伙也拜了别的长老。 和季川想的不一样,苏珩松了口气。 想谁谁到,苏珩还未彻底放松,门外的声音瞬间让苏珩脊背绷直。 “看起来我不是第一个到的?” 门口又出现一名弟子,今日没有得高徒的长老们瞬间抬眸望去,毕竟现下也才过了不到半日,这么早从心性考试中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那人短发劲装,径直走向掌门:“在下季川,承蒙恩师厚爱。” 掌门坐在高台上扯出一抹笑容,打趣道:“你第一的位置可是让别人抢了啊。” 季川眼睛轻轻瞥向陆承晏,陆承晏对上季川的目光,神情瞬间严肃,嘴抿成一条线,对于在这个世界看不出身份之人,他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谁料季川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目光又转向掌门:“今日第一又不代表日后次次第一,修行道路还很长,今后怎么样还不一定。”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掌门似乎很喜欢季川这种张狂的模样,但眼里却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只招呼道:“来,坐我身边来。” 季川走向高台,没再给陆承晏半分眼色,反倒冲着苏珩眨了眨眼。 苏珩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再看他,把头深深埋进糕点里。 “吃饱了?” 凌清仙尊垂眸看向苏珩,见他不再手拿糕点,柔声询问,又见苏珩点点头,他轻笑一声,拿出手帕擦了擦苏珩的嘴角。 苏珩一愣,随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难道刚刚,那些人进来时,自己都嘴上粘着糕点碎? 这也太丢人了! 苏珩的脸猝然变得更加红润,包括耳尖和脖颈,将头深深埋下。 陆承晏和季川二人登上宗门大殿后,待到日上三竿,也不见第三人来,水镜中山下的场景倒是热闹非凡,宗门大殿内冷冷清清。 一些长老等得不耐烦,认定不会再有好弟子了,便抽身离去,人瞬间少了一半,包括陆承晏和他新拜的师尊。 “这届弟子就这二人是天赋好的吗?” 一名长老盯着水镜蹙眉,摇了摇头。 旁边之人抬手拍了拍那名长老的肩,说道:“再等等吧,来都来了。” 待到夕阳西下,已有不少弟子抵达宗门大殿,掌门宣布封锁山门,就收这些弟子,至于尚未进入宗门大殿之人,由掌门名下大弟子出山告知,请他们回去。 和之前陆承晏刚到的场景不同,现下长老们神情严肃,没有看上哪个弟子想纳入门下的行为。 掌门看出了长老们的心思,说道:“那就,单灵根的弟子们收入内门,由杨长老带到内门弟子居住的山峰上,双灵根及三灵根的收作外门,由沈长老带回。还有……” 掌门上下打量着这一批弟子,又用余光望向凌清仙尊,发现自家师弟正在拿出书本教导那小炉鼎,他忽然就乐了,眼神中露出几分玩味:“哪些是苏家弟子?” 下面弟子中走出了两个人,他们虽灰头土脸,眼神中却带有藏不住的光。 掌门露出一抹带有深意的笑,说道:“你们两个,无论灵根资质,皆进内门。” 其他弟子们听到这里,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纷纷看向中央的苏家二人,他们也似乎察觉到这种目光,苏云有些尴尬,可一旁的苏铭倒是对其他弟子的目光很是受用。 “还有,我这就吩咐下去,苏家还有一个名额,剩下十八弟子中最先登上宗门大殿可进内门,无论何时登山门皆可。” 掌门的话音刚落,周围弟子们或嫉妒或怀疑的眼神尽数落在苏云和苏铭身上,苏云眼神躲闪,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可二人又不能真说什么,只好俯首作揖:“谢掌门垂怜。” 掌门点点头,说道:“所有弟子都下去吧。” 随后,他便扭头望向自家师弟,问道:“师弟,你现在要回去,还是留在这看苏家弟子们谁最后能登上山门?” 掌门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兴趣,流露出微妙恶意,十好几人争夺一个名额,不知是自相残杀还是假意推让?总之,这都是他最喜爱看的戏码。 凌清仙尊却对此兴致缺缺,他摇摇头,转眸看向苏珩,苏珩正抱着书,满脸愁容,因落下的课业太多,现下只能从最基础的一点一点学。 “灵气遍布体内,多行于经脉之内……” 听到苏珩一遍一遍小声嘟囔,仙尊不禁失笑,侧身对着掌门道:“我先带他回去,失陪了。” 说罢,二人走出了宗门大殿。 在天外天的角落里,一个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正在处理世界进程——已强行扭转世界轨道。”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实在太抱歉了,这是庆祝入v二更,晚上还有一章,太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啦。 暂定是每晚十一点日更哦 第26章 晚膳[VIP] 月上柳梢头,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回了落雪峰,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心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仙尊终于成为他的师尊了, 自己也能正式入道,想到这里,他走路都多了几分轻快。 “想什么呢?这么欢喜?” 苏珩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眸望去, 只见凌清仙尊微垂着头,平时冷冽的眸子此刻像含了水似的多了几分温柔, 他甚至能从仙尊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霎时脸颊泛红, 不知从何时起,每每看到凌清仙尊, 心里便总会泛起一丝涟漪。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月色如水, 苏珩甚至能察觉到凌清仙尊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敢看仙尊。 “仙、师尊,没什么。” 苏珩舌头打结了似的, 说话有些磕绊。 “你且回正厅里等些时辰, 本尊去去就回。” 苏珩点点头,坐到正厅的小桌前,拿出纸鹤。 他本想回寝居后像上次那样写信传给知画,可现下仙尊在他身旁,便想僭越一下。 比如说让仙尊直接用灵力将苏珩自己的声音传入纸鹤, 再让其飞到知画手中。 苏珩想起前些日子知画在观微书院膳堂里出剑的模样, 那时心里只有艳羡的份, 现在却多了几分期盼。 自己也能修行了, 也能练剑了。 过了半晌,仙尊才端着餐盒走进正厅, 神情本是与平常无异,但过于轻盈的脚步暴露出他的好心情。 凌清仙尊毫无顾忌地坐在苏珩对面,将餐盒当着苏珩的面打开,作势要一一摆好。 苏珩哪里能让凌清仙尊自己摆,这样是很没规矩的,他赶忙起身想要到凌清仙尊身旁伺候着,却被仙尊拦下。 “坐好,别把饭扇凉了。” 苏珩:? 他起身带起的风会将饭菜扇凉吗? 只见凌清仙尊格外认真地将饭菜摆好,屏息凝神,仿佛在钻研一本难懂的书。 但这菜……苏珩目光落到凌清仙尊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病态的白皙,甚至比被拿着玉瓷碗还要白,与之对比的是黑亮黑亮的饭菜。 不只是一道黑黝黝的,每一道都是这样。 苏珩吞咽了一下口水,坐回到凌清仙尊对面,蹙着眉看玉瓷盘上的奇怪东西。 凌清仙尊早已辟谷,山上也没有旁人,这东西不会是给他吃的吧…… “这是本尊亲自找山下厨子做的。”凌清仙尊轻咳两声,抬眸不自然地看了苏珩一眼,随后目光飘向别处:“是灵食,能滋养经脉。” 苏珩睁大眼睛看着这不可名状的物体,这糟糕的色泽,真的是山下厨子做的? 但苏珩对凌清仙尊很是信任,他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决定尝试一番。 仙尊说这是让山下厨子做的,上次他到明月楼用食的时候感觉蛮好的,这次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材料? 万一看起来很奇怪但吃起来很美味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接过凌清仙尊的筷子,笑眼盈盈地望向仙尊:“谢谢师尊,这么想着我。” 出于对仙尊的信任,他夹了一口桌子上的菜,在凌清仙尊满眼的期待中,他直接将其放入口。 没有任何防备,腥膻咸辣的滋味瞬间在苏珩嘴里炸开,滑腻的口感让他不禁想到幼时捉到的泥鳅,身上也是这般黏腻,还会拉丝,想到这里,苏珩一个没忍住,直接干呕一下。 谁料这口菜竟滑进他的食道里,苏珩很绝望,感觉被人暗算了,不停干呕。 对面的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副模样,脸直接黑了,但还是止不住的怜惜,他上前轻拍苏珩单薄的脊背,轻轻将人搂进怀里。 “不好吃便不要吃了。” 凌清仙尊的脸色本就不好,他下意识捏了捏被烫伤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治疗,便将饭菜送到小家伙面前,生怕饭菜冷了,小东西吃着不舒服。 可这不知死活的小家伙还在补刀,只见苏珩端起茶盏大口喝掉,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凌清仙尊,湿漉漉的眸子十分明亮,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您怕不是被人骗了?这哪是灵食啊,这分明就是,就是,天呐!” 苏珩甚至无法给个准确的形容,他只觉自己的嘴遭了难,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旁的凌清仙尊越听小家伙的话脸越黑,直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兴许是人家厨子状态不好吧,下次定能——” 凌清仙尊话音未落,便被苏珩打断了,只见苏珩一脸义愤填膺,声音也大了几分:“师尊!您就是太良善了!让人家骗了!这哪是菜啊?年迈老眼昏花的人估计做得都比这好,他怕是在拿泔水糊弄您,咱去找他说理去,不能被这么欺辱了!” 苏珩压不下心中的悸动,可他又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只认为自己心疼这么好的仙尊被骗,还有种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暗暗想要在仙尊面前表现自己。 凌清仙尊恼羞成怒,声音低沉:“闭嘴,插话目无尊长,回去抄写练气心法三遍。” 苏珩瞬间蔫了,坐了回去,声音闷闷道:“是,师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天可怜见的,眼神躲闪,轻咳两声:“算了,今日太晚了,只抄一遍即可。” 苏珩又支棱起来了,若是他平时定是不敢再和仙尊相处,要回去领罚抄书,但这两日不知怎么了,只要待在仙尊身边就会很满足,很想多待一会儿。 仙尊没赶他走,他就悄悄假装不知道,坐在仙尊对面,暗自享受与仙尊待在一起的时间。 “本尊已让人送些吃食给你,这些东西先不要吃了。” 闻言苏珩点点头,随后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凌清仙尊:“师尊,您能将我的声音记录在这纸鹤里面吗?我想传给知画。” 一提那丫头片子,凌清仙尊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他的眉梢紧蹙,瞥了一眼苏珩,冷声道:“要传什么?” 苏珩不知是心里太喜悦了还是别的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仙尊的神情转变,依旧笑着道:“我想和她说仙剑一事,我替知画好好谢谢仙尊。” 凌清仙尊蹙眉,冷哼一声,道:“你为何总是替她谢来谢去?你们感情很好吗?” 苏珩愣了一瞬,终于觉察到凌清仙尊的情绪不对,但他会错了意:“师尊,我让知画亲自感谢。” “不必了。”凌清仙尊不想听苏珩讲什么画的,转移了话题:“今后你当怎样修行?” 凌清仙尊瞧着苏珩,天可怜见的,瘦瘦小小,身子很是单薄,体修怕是走不成了,剑修刀修又怕他拿不动武器,法修医修器修又觉得太累,丹修难度又太高。 总觉得小家伙做什么都要吃苦的。 干脆用灵药直接将修为堆上去,这样什么罪都不用遭,要是修为高到一定程度灵药不能用了,那还有他自己,双修也能提升修为……咳咳。 凌清仙尊想到这里,脸颊泛起一丝微红,眼神不自觉的躲闪。 “师尊,我也想学剑!” 苏珩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凌清仙尊一愣,随后抬眸看向苏珩,只见他笑容灿烂,眸光闪烁,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仙尊蹙眉,摇摇头说道:“你并非自幼修习,还有从娘胎里带来的病,身子很虚,剑你怕是驾驭不了。” 苏珩眸光暗了一瞬,但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师尊,自古剑道修剑亦修人,今日之天下其他修行者都在争论哪家是与剑道齐名的正统,可就算吵得火热,剑道都是仙门百家公认的正统。” 凌清仙尊蹙眉不言语,苏珩见他没有反驳,便凑到仙尊身前为自己据理力争:“我是打小听着仙尊的故事长大的,百年前仙尊一剑斩得上界百年太平,从此剑道为正统,被人人歌颂,我也想像仙尊那样。” 苏珩说得真诚,凌清仙尊张了张口,还是妥协了:“可以,不过我要讲清楚一点。” 苏珩见有戏,立马点头:“师尊您说什么我都听。” 凌清仙尊勾了勾唇,笑道:“剑道不是天下正统,也非修剑之人高出别的一头,而是因为本尊,旁人才说声剑道是正统的。” 不是修剑的厉害,厉害的是他凌清仙尊。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珩好像听到了仙尊的语调上扬,颇有几分傲意,但他没太在意,继续两眼放光:“师尊的斩月剑可是天下第一剑,身法也是绝顶,自是极好的,师尊您让我学剑吧,我定刻苦修习,不懈怠一日!” 凌清仙尊拗不过苏珩,只得点点头,想着也不是所有剑都那么重,不是还有软剑吗? 苏珩见凌清仙尊点头默许,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说道:“师尊,那、那是不是以后观微书院的术法课我也可以上了?” 闻言凌清仙尊却蹙了蹙眉,眼神瞥了苏珩一眼。 观微书院?怎还想去那儿?有自己不就好了吗? “过些日子确实要重新开课,不过书院授课长老年年不固定,对于散修小宗门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但是对于那些有师尊的弟子,就不算太好了。” 凌清仙尊明示苏珩不要他去观微书院,可苏珩没听懂似的点点头,眼睛骤然亮起,欢快道:“那弟子一定认真修习,集百家之所长!” “啪!”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苏珩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眨眨眼,问道:“师尊,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凌清仙尊垂眸,让人看不懂他的神情,手掌藏住那双折断的筷子:“没什么。” 苏珩似信非信点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仙尊,餐食到了,在下能进来吗?” 凌清仙尊深吸一口气,道:“进。” 苏珩见自己的饭到了,眼神一亮,站起身想在仙尊面前献殷勤,说道:“师尊,我将这些泔水倒掉。” 凌清仙尊:“……好。” ==========作者有话说:========== 苏珩:什么东西那么难吃,泔水似的 仙尊…… 感谢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喜欢你们啦! 撒泼打滚求营养液呀,段评是开着的,无限制,欢迎来玩呀~ 第27章 挑衅[VIP] “你知道吗?昨天登仙大典上死人了!” 登仙大典已然结束, 昨日的热闹荡然无存,又回归到平日的宁静。 清晨露重,现下的时节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凉意, 正在打扫山门外的两名杂役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讨论昨日的登仙大典。 其中一名弟子闻言瞪大眼睛,满是震惊,声音骤然变大:“啊?” 旁边的弟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随后反应过来又轻轻怼了那人一下:“低声些!掌门不让提这事儿,小心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用严肃的眼神警告, 旁边那人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音调降低, 问道:“怎么会死人呢?昨日傍晚时,那些没到宗门大殿之人不久已经走了吗?” “不还剩十八人吗?听说就活了一个……” 二人还欲再说, 却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们抬头,却瞧见一个满脸阴沉的男子, 脸上还有些血污, 一瘸一拐地朝他们二人走来。 见此情景,二人哪敢再谈论,连忙垂下头去做手中的事务。 可男人直接略过二人,径直走向宗门大殿外,他抬头望向屹立云海之上的仙门, 冰雪终年不化, 依旧高耸宏伟, 这就是他就算踩着自己血亲也要登上的仙门吗? 经历过昨日的厮杀后, 他的眼神有几分疲惫,迈着沉重的步伐推开宗门大殿的大门, 里面的掌门已经等候多时了。 掌门似笑非笑,一大半身子隐入黑暗中,令人看不清神色。 “你来了。” * 另一侧的天外天山门内,苏珩早早起了床,在凌清仙尊身前伺候,仙尊伸手,他便将衣衫套在仙尊身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仙尊似玉般的皮肤,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立马收回了手。 “今日书院尚未开课,但天外天一些长老的课依旧没停,你可去修习,本尊这两日有些事情,无法亲自教导你,日后事关你修行之事,都由本尊经手。” 苏珩懵懂点点头,虽很想问仙尊有何事,但他不像晚上那般冲动,话咽进肚子里,不敢僭越。 凌清仙尊转身,见苏珩这般乖巧,又开始懊悔昨日让苏珩去抄书,他目光移到苏珩手上,见白皙的指尖上泛着刺眼的红,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昨夜写到几时?” 仙尊的声音猝然响起,苏珩下意识抬眸,眨眨眼,又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亥时三刻而已。” 实则他是抄写了三遍,可奈何实在愚笨,关于引气入体什么也没悟出来。 凌清仙尊闻言眉心拧得更紧,道:“若是那样晚了,便不用写了,不懂变通。” 苏珩不明所以,凑上前半贴着凌清仙尊,笑道:“师尊,您说什么我都认,您让我抄到几点都成。” 可凌清仙尊并不买帐,道:“本尊叫你写你就写?” 苏珩:“……” 好好好,凌清仙尊说得对。 二人气氛尴尬了一瞬,随后凌清仙尊问道:“那书你不是看了一遍吗?昨日可否引气入体?” 在凌清仙尊看来,引气入体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的就会了吗,苏珩之前没有引气入体是因为他经脉堵塞,现在苏珩经脉通畅,又读了一遍相关书籍,自然就能会了。 苏珩眨眨眼,满眼疑惑:“啊?” 见苏珩这副表情,凌清仙尊抬手将灵力送入苏珩体内,发现他仍未引气入体,挑了挑眉,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垂下头狐狸似的眼眸半眯着,笑问道:“是不想引气入体吗?在等师尊像洗髓一样帮你?” 这时苏珩总算听明白了,扯了扯嘴角,明明二人这么近,他心里现下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师尊,您现在有点儿讨人厌。 但苏珩当然不能把这事儿宣之于口,只尴尬说道:“师尊,弟子愚笨,需要多一点儿时间去引气入体。” 凌清仙尊随意点点头:“无事,何时都可以,不用让自己太累。”反正最后有他兜底。 说罢,苏珩便随凌清仙尊出门,下了落雪峰,他便和凌清仙尊分开了,他向山外走,一眼便瞧见站在茫茫白雪里的曲问山。 苏珩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问山,你也要去长老的课堂吗?” 曲问山点点头,他是被凌清仙尊安排过来陪着苏珩的,下意识便想接过苏珩装书的锦笈。 苏珩见曲问山的动作,疑惑问道:“问山,你没带书吗?到时候咱看一本,对了,知画没来吗?” 曲问山愣了一瞬,收回了手,道:“知画?她被派了任务,现下没法回来上课。” 苏珩点点头,注意力转到今日的课程里,今早有两个学堂开课,在同一时间,苏珩不知道去哪个,只跟着曲问山。 曲问山的脚步没有犹豫和停留,走进了其中一间,苏珩紧随其后。 这间学堂里要上课的是一位女长老,苏珩之前见过她,在观微书院,教的是炼器。 看到她的一瞬间,苏珩长睫微颤,想到了上回被特殊对待的场景,抿了抿嘴,而后又摇摇头。 这回与在观微书院不同,他不仅没有迟到,更是将炼器的书都仔仔细细翻阅了几遍,定能扭转自己在长老面前的印象。 想到这里,苏珩脚步轻快了几分。 “公子,这里有空位置。” 前面的曲问山将自己的书放好,招呼苏珩过去,可还未等苏珩将书本摆放在桌子上,一只不知是何人的手便狠狠将他的书摁在桌子上。 “曲问山?你怎么在这儿?杂役弟子有什么资格听长老的课?” 一道语调上扬,难掩讥讽的声音传来。 很是让人厌烦。 苏珩抬眸,只见一个眉眼端正,动作却异常没规矩的人一手抵着他的书,一手搭在曲问山肩上,脚还踩着曲问山的桌角。 他只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看向曲问山,没给苏珩分半点儿眼神。 被这么质问,苏珩本以为曲问山会立刻反驳回去,毕竟苏珩之前没听过杂役弟子不能上长老的课啊。 可苏珩等了一小会儿,也没等到曲问山的反驳,反倒是那人乐此不疲地挖苦曲问山:“你呢,要是还想留点儿脸面,就乖乖自己出去,别让人家长老亲自干你走了。一个杂役弟子,贱东西,真当——” “没有父母教吗?”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将那人恶劣的话语打断。 那人愣了一瞬,随后便转过头,好似才看见苏珩一样,紧蹙着眉,目露凶光,眼里带着几分威胁,嗤笑道:“哈?这是我和他的事儿,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哪儿凉快闪哪去!” 苏珩被他眼里露出的凶狠吓了一跳,但还是挡在曲问山面前:“我问你是没爹娘教吗?这般没规矩!要是、要是你嘴里说不得干净话,就不要说话了……” 苏珩这般说,看着那人愈发凶狠的眼神,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脚步也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最后一句话:“把、把书还我!” 那人哪儿能容忍苏珩这样折辱他,他直接将手里的书摔在地上,苏珩下意识蹲在地上捡,却被曲问山拦下。 “曲怀信,你别太过分!你可知他是谁?把书给公子捡起来,然后道歉!” 曲怀信一听,更恼怒了:“你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吗?还敢命令我?” 说罢,他一脚踩在苏珩的书上,碾了碾:“识相的,赶紧滚!杂役弟子还敢上课?你不记得上回是怎么被长老赶出学堂的吗?” “停下!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杨长老揉了揉眉心,厉声制止。 她本无意去管,若是像观微书院一样,里面三教九流的弟子都有,没什么规矩,要严加管教,可这里是天外天,若非不是世家大族或心性坚定弟子不能来,要是连这样的规矩都坏了,那便不适合修行。 她大可等几人冲突愈演愈烈之时向掌门禀报将几人赶出山门,图个清静。 但当长老抬头一看,行,一个亲传弟子,另一个比亲传弟子还亲。 “无论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皆是天外天之人,没有杂役弟子不能参加课程的道理,曲怀信,回到座位上!” 见长老发话,曲怀信只能撇撇嘴,上下打量了苏珩一眼,随后向前走狠狠撞向他的肩膀。 苏珩被撞得身子晃了一下,还是被曲问山扶住了:“公子莫恼,他这人就这样。”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书,小心擦擦,递给苏珩。 苏珩坐回座位上,趁着长老还没开始授课,小脑袋靠近曲问山,低声道:“他是谁呀?感觉你们好像认识一样。” 曲问山凑近说:“在入道之前,我们本是同父所生,他算我的弟弟。” 听他这么一讲,苏珩更好奇了,若是兄弟,二人本应互相扶持帮助,怎像这样剑拔弩张? “你们真是兄弟吗?我怎么觉得他在欺辱你呢?” 苏珩茫然开口,对此,曲问山苦笑一声,没有回应。 “虽说修器不比练剑受欢迎,可到底是百家术法的一种,总归是有些用处。” 一道声音将苏珩的思绪打断,他抬眸一看,发现杨长老正在看向自己这边,只一瞬间,他便通红了脸。 一直到下课,他都坐如针毡,本想着能在长老的提问中好好回答,改变一下长老心中的形象。 但不知为何,长老在天外天和观微书院的授课方式完全不同,在天外天授课速度很快,没有提问这一环节。 苏珩整个人都是蒙的。 还是师尊好,自己不懂可以一直问。 “公子?公子咱们该走了。” 曲问山的声音从苏珩旁边传来,苏珩僵硬回头,发现曲问山的书上满满都是字迹,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问山,这些你都看得懂?” 曲问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公子,上课之前要温习好啊。” 苏珩闷闷点头,刚想站起身,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是要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抱歉今天有点儿晚,下一次会尽量整点的! 还要感谢唐熙熙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28章 计策[VIP] 一道略带威胁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苏珩脚步一顿,僵硬转身,入目的便是曲怀信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苏珩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 上前一步站到曲问山身前,梗着脖子故作镇定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曲怀信扫了苏珩与曲问山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曲问山身上, 嗤笑道:“不是说叫你别他娘的出现在我面前吗?怎么着?这么快就忘了上次的事儿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边说,还走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曲问山的脸, 其中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珩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拽住他的手大声喊道:“他是你兄长!你怎能?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曲怀信敏感的神经, 他猛然转头甩开苏珩的手,怒喝道:“兄长?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我为兄长?” “怀信!你不要太过分!” “啪!” 正当曲问山想上前拉住站不稳的苏珩时, 却迎面被曲怀信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课后的学堂内, 曲问山抬手扶住自己泛红的脸颊,抿了抿嘴角的血丝。 “你记着, 以后别自称我兄长!” 说罢, 曲怀信转身便走,但走到一半却又折返,回头看向曲问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以后不要忘了,把尾巴夹紧了, 别出现在我面前。” 苏珩见状人都傻了,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些什么, 直到一旁的曲问山晃了晃他的身子, 苏珩才回过神。 他看到曲问山脸上有一个通红的巴掌印,还对着自己笑得凄惨, 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公子莫怪,让您看笑话了,他成了亲传弟子,是被宠坏了的。” 苏珩闻言漂亮的眉心越蹙越紧,脑子里立马构思出从小受尽偏爱的弟弟欺负自己善良兄长的画面,原本还有几分害怕的苏珩瞬间义愤填膺,冲上前叫住曲怀信。 “喂!你站住!你不能这么对待你兄长!快给他道歉!” 苏珩说得急切,呼吸都带着喘,面前之人一听猛然回头,甩开苏珩想要抓住他的手,怒喝道:“你给我滚!这是我和那狗东西的事儿,你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苏珩没站稳,一下被忽如其来的力气一甩,他摔在了地上,手肘正好抵在了石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被赶来的曲问山扶起后,苏珩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怎么这样?” 曲问山没有回答,只无奈苦笑,脸颊上的手印显得他更可怜了。 苏珩抿抿嘴,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角,眼里流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只见他躬下身子抓起一枚小石,随后猛然扔向前方的曲怀信,大喊道:“你才是贱东西!” 前方之人脚步一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趁着这空档,苏珩拉起曲问山的手就向落雪峰的方向跑,边跑边笑,虽伤害不大,但足以让二人暂时忘了刚刚的痛苦。 等跑回落雪峰,曲问山有灵力还好,苏珩却早已气喘吁吁,弓着身子用手撑着腿,脸颊泛起一丝红润,额头上还有几分薄汗。 曲问山注意到苏珩胳膊上那道不长却很深的划痕,蹙了粗眉,问道:“公子,今日之事十分抱歉,在下为您处理下伤口吧。” 苏珩疼得后知后觉,但还是不想漏怯,打着哈哈说:“没关系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回去简单处理一下便好了。” 若是往日,曲问山定会再坚持一下,但这次他只是尴尬笑笑,随后说道:“那在下先行告退了,山上有结界,我上去有些困难,便不再跟随。” 苏珩点点头,没太在意,只道:“问山,你弟弟如此骄纵,如此不敬长辈,你父母也受得?不让他罚跪祠堂吃些教训?若是我爹爹,早就让我日日跪在祠堂里了。” 曲问山苦笑:“怎么可能,辱没家风,目无尊长者罚,怎能日日罚跪祠堂?而且,现下我们二人已然入了天外天,他早就不受管教了。” 闻言苏珩愣了一下,随后眨眼的速度稍快,笑容多了几分勉强,好半晌后才道:“没事,咱惹不起躲得起,下回躲着走便好了。” 二人告别后,苏珩浑浑噩噩地走上了落雪峰,就算来了这么些时日,每每上山还是会微喘,现下心里还多了几分难过,脚步愈发沉重了。 当苏珩推门进了自己的寝居,发现凌清仙尊正在里面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听到了推门声,仙尊回头对着苏珩浅笑。 他有些错愕,不知为何凌清仙尊会站在这里,可下一秒便被凌清仙尊浅淡的眸色吸引,刚刚那点儿不欢快的事儿立马忘了个干净,小狗似的蹭到仙尊身前,双眼欢喜地眯起:“师尊,您怎么来啦,不是说有事儿吗?都处理妥当了?” 苏珩这话问得实属逾矩,在苏家的教导中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不过现下早就被苏珩抛之脑后了。 凌清仙尊自然对苏珩这般态度很受用,眼里多了几分愉悦,刚想伸手揉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身子却猝然僵住,收回手,脸上方才的愉悦消失只剩下冷冽。 “你手臂怎么了?” 随着仙尊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力气猛然将苏珩那个受伤的胳膊拽起,他本想收回,却被凌清仙尊不容置疑的眼神打退。 “只是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用冷水冲冲就好。” 他故作姿态,随意甩了一下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实则被堪比钝器的石头刮出一个大口子,血水掺着沙子呼在手臂上,他哪受过这罪?刚刚在半山腰苏珩表情都没做管理,疼得龇牙咧嘴,现下见了仙尊,不知怎的又支棱起来了,还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样子的心思。 不知从何时开始,苏珩就在凌清仙尊面前多了些包袱,多了几分小心思。 凌清仙尊没有相信,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知晓说了苏珩也不会讲,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看。 他只蹙着眉,眸光闪烁。 还不如让小家伙回落雪峰的好。 苏珩见凌清仙尊好半晌儿不说话,以为自己惹了仙尊不快,若是以往他只害怕仙尊的怒火会牵连到家里,而现在他只想好好哄哄仙尊,让他不要恼怒。 “师尊……” 他轻轻将凌清仙尊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头在仙尊的掌心里拱了拱。 凌清仙尊回神,看到苏珩可怜的小模样,眼里不禁浮现一抹笑意:“跟本尊过来。” 苏珩见仙尊笑了,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乐,乖乖巧巧地跟着凌清仙尊走。 到了仙尊的寝居,苏珩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嗅了嗅里面清冽的香气。 只见凌清仙尊让苏珩坐在床榻上,自己则半蹲下拉起他的胳膊,轻轻用手帕擦掉上面的尘土,再将药酒撒在上面。 药被揉进来,发烫的伤口一瞬间便变得冰凉,苏珩只怔怔地望向满脸认真的凌清仙尊,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苏珩第一次俯视凌清仙尊。 直到伤口被包扎好,苏珩也没回过神来,从脸颊红到耳尖,脑子里面一团乱。 凌清仙尊似乎觉察到苏珩的心思,坐回床榻上,坐得近了些,眼里满是笑意:“若是不想去长老的课,就不必再去了,本尊教得还不比他们强上百倍?只是这段时日确实有些小事,等过了这几天,本尊教你入道,想学什么便学什么。” 苏珩面上却泛起一丝犹豫,他没有不想去,除了对剑法的特殊喜爱外,他对其他功法也是充满兴趣。 可今日之事实属让人厌恶。 “没事的师尊,我很喜欢,师尊最近很忙吗?究竟有何事呢?” 闻言凌清仙尊一笑,说道:“保密,你过两日便知晓了。” * 与此同时,山下某个角落,曲问山正拿着些冰块敷脸,一旁的杂役弟子注意到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只啧啧为其打抱不平。 “你弟弟做的?他又这样,隔三差五就找回事儿,本以为你有兄弟身为亲传弟子,你也能得道升天呢,没想到比我们这等普通杂役弟子都惨。” 闻言曲问山只苦笑一下,并不言语。 可那名弟子说上了头,嘴是刹不住的:“咱们普通弟子好歹还能去听长老的课,你呢?直接被你那好弟弟的师尊从课堂上撵了出来……” 他讲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曲问山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不知从何时冷了下来,垂着头不说话。 那杂役弟子知道自己话说得略重,便转移了话题,小声嘟囔道:“说来说去,也只是差个身份,咱们这种杂役弟子,受了苦也只能咽进去。” “很快就不是了。” 一直没说话的曲问山忽然开口,一旁的杂役弟子一愣,侧眸望向他。 只见曲问山依旧半垂着眸,眼里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笑。 “不是什么?” 曲问山不答,垂眸翻动自己的书,一旁的弟子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曲问山的书又有了字迹,自从他被长老当众赶出课堂后,便再没有在书上做标识了。 “我也得替自己计一计。”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又晚了,真的太对不起了,下回尽量整点! 感谢唐熙熙宝子的霸王票,太喜欢你啦! 第29章 心动[VIP] “师尊!那狗东西又来招惹我, 还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一个二椅子,扔石子砸我!” 曲怀信边说,边拽着玄尘长老的衣袍, 夸大其词地说曲问山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师尊!我觉得不能让曲问山继续在天外天作威作福了!” 玄尘长老被曲怀信拽了个踉跄,可他并未发怒,反而眼含温柔, 轻轻揉了揉曲怀信的额头。 “好孩子,别恼了。”他哄了哄曲怀信, 随后又蹙了蹙眉:“他怎还敢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曲怀信目无尊长, 即使玄尘长老如此安抚,也依旧恼火, 将师尊的手打了下去,大声喊道:“教训?上次我说将曲问山赶出天外天, 老头儿你就只把他赶出课堂, 若是你更欢喜他,将他一个五灵根的弟子收入门下便是, 我自找别的长老去!” 被曲怀信甩开手, 玄尘长老的眸色暗了暗,让人看不出情绪,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说道:“莫气莫急,左右不过一个杂役弟子, 只他是在落雪峰上干事的, 要弄走他实属有些困难。” 曲怀信一听, 心里又多了几分不爽, 这曲问山怎如此狡诈,定是早就知晓了自己会针对他, 寻了个旁人不敢随意做主的山峰为杂役弟子。 见曲怀信眼含怨毒,玄尘长老又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不过要是让他出了落雪峰,再处理了也不迟,那凌清仙尊定不会注意到一个杂役弟子的死活,若是旁人知晓了内情,也定是不敢和仙尊说。” “行!就按仙尊说的办!我去将曲问山那厮叫出来!” 曲怀信瞬间喜笑颜开,乐得满脸都是褶子,玄尘长老做得让他满意了,他才给玄尘长老好脸色。 “那怀信,我帮你把曲问山结果了,你有没有好好修习我给你的功法啊?” 玄尘长老忽然转移话题,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似笑非笑,曲怀信一愣,随后才道:“师尊你交代的事儿,弟子还是完成了的。” 曲怀信虽有极高的天赋,但修炼速度却很慢,他既不练丹也不练剑,只按照玄尘长老说的炼体,还是以一种奇怪的法子修炼。 他虽有所怀疑,但还是认为自己见识浅薄,按照师尊说的做。 而且就算他修炼速度慢,师尊也只道不急于一时,索性他便偷懒起来,左右他师尊也不会责怪他。 一旁的玄尘长老听到曲怀信的回答,笑意更深了,揉上曲怀信的脑袋,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定要好好按我说的做,你可是极品火灵根” 与自己的灵根正相配啊。 曲怀信只当师尊又开始念叨。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师尊,我先引曲问山出落雪峰。”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很是讨厌自己师尊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 * 落雪峰的苏珩现下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脸上的红润从未消散,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胳膊,明明已经敷了凉药,本应凉丝丝的,现在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总感觉滚烫。 苏珩不自觉地晃动着双腿,此时他脑子里总能浮现凌清仙尊的影子,仙尊只轻轻冷冷站在那里,银发随便地散落在肩上,眼含春水地望着自己…… 他想到这里,猛然起身,脸上烧得通红,他好像知道自己对仙尊存了什么心思了。 “不行,不行!”苏珩使劲拍拍自己的脸,企图让它降温:“绝对不行!” 仙尊对自己这么好,他怎能亵渎仙尊呢? 况且现在二人还是师徒,天下哪有师徒乱|伦这一说? 若是仙尊纵着自己,将责任全揽下,为此毁了一生好名节,他罪过可就大了! 思及此,苏珩心情莫名地有些落寞,他从前便幻想自己的道侣会是什么样,他其实什么也不求,只想找个不嫌弃自己炉鼎身份之人好好过日子。 仙尊是不嫌弃自己身份,但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苏珩?苏珩?” 正当苏珩天人交战之际,一道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身便看见窗外有只纸鹤轻轻飞到他的寝居内。 苏珩好奇打量这小东西,它再一次发出声响:“苏珩?苏珩?” 是曲问山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苏珩正色起来,曲问山为人极其有边界感,一般不会寻他,这纸鹤必定有什么重要信息。 “苏珩,苏珩,不要下山,不要出门……” 曲问山原本沉稳的声音现下带着颤,声音也断断续续,很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事儿,特意提醒自己,莫不是那事儿是冲着他来的? 只一瞬间,苏珩便联想到曲怀信,曲怀信为人他说不好,只知他不敬兄长,蛮横霸道,定是为那被他扔在头上的小石子而感到恼怒。 一想到曲问山因为自己现在可能在山下遭受曲怀信的虐待,苏珩便再也坐不住了,刚刚那点儿旖旎的心思彻底消失殆尽,立马起身要往山下冲。 还没走到门口,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苏珩一抬头,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凌清仙尊。 此时凌清仙尊正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可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小家伙,都受伤了,不在寝居里歇着,还要出去闹?” 对于曲问山给小家伙传纸鹤这件事,凌清仙尊自然是知晓的,毕竟只要进了落雪峰,就算是只蝇虫,他也能知晓。 更别说带有外面男人身上恶臭气味的纸鹤了。 被凌清仙尊高大身影所笼罩下的苏珩眉心轻颤,抿了抿唇瓣,目光瞥向一侧,他不知要不要和仙尊说这事儿,原不想麻烦仙尊,但现下又没有较好的理由。 “师尊,我只是忽然想起书放在问山那里,想要去取一下,很快便回来。” 苏珩心里着急,生怕曲问山在山下出了什么岔子,便随口编了个谎话。 他没注意到凌清仙尊愈发漆黑的眸子,里面闪着冷光,渐渐的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仙尊绷着一张脸,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去,说道:“哦?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儿‘啊,快些前去吧,别误了时辰。” 苏珩没听出仙尊这话的深意,全当他答应了,于是便赶忙说道:“多谢师尊谅解!” 他没再说多余的话,刚刚累到打晃的腿此时健步如飞,直奔山下去。 凌清仙尊看着离去的背影,目光暗沉,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知画走了他要和哪些人私会! 随后,他便消失在空气里不知去向。 * 当苏珩气喘吁吁地来到山下时,入目便是曲问山被胁迫跪在地上,脸上满是脏污,一只脚踩在他脸上碾了碾,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那只脚正是曲怀信的。 “说话啊!那二椅子什么时候来?说话!哑巴了?” 他一边说,又嫌不解气,用脚踹了踹曲问山的脸,顿时,原本血水混着脏污的脸变得更加凄惨,一看便是被虐待狠了。 “平常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出来,就躲在落雪峰像条狗似的夹紧尾巴,如今怎么出来了?这是找到靠山了?还是要为你那相好撑腰?” 说着,他还用手掌拍了拍曲问山的脸,手掌上却被蹭了血污,他嫌恶地撇了撇嘴,拿起手帕擦好手后扔在了曲问山身上。 曲问山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声音也异常响亮:“你别侮辱他!” 曲怀信见曲问山反驳,瞪大了眼睛:“你还敢跟我顶嘴?” 说罢,一只手便高高扬起,作势要打曲问山。 曲问山两眼一闭,准备好迎接脸上的疼痛,可巴掌却没有落下。 他微微张起双眸,抬眼看向前方。 苏珩站在那里,握住了曲怀信即将落下的巴掌。 “上次丢你石子的人是我!你别太过分!” 他是真没想到曲怀信能做到这种地步,竟这样欺辱曲问山,他们不是兄弟吗? 不知苏珩的哪句话触动了曲怀信敏感的神经,他拽起苏珩的衣袍,随后侧目对着他仙尊说道:“师尊!你看到没?他承认石子是他做的了!他就是故意要扔我,师尊替我做主!” 可玄尘长老在见到苏珩的脸之时,原本游刃有余的神情一僵,上扬的嘴角僵在嘴上,半笑不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畏惧。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玄尘长老找补道。 可曲怀信不认账,也没听懂玄尘长老的言外之意,依旧洋洋自得道:“我当然知晓是你,谅曲问山也没这个胆子!我告诉你,我可是玄尘长老亲认高徒,之前你们惹到我我当给凌清仙尊几分薄面,放过你们,今日你们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瞎晃,我定要了你们的命!” 曲怀信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玄尘长老想拦也拦不住,直到在苏珩满是震惊的神情下,曲怀信将话说了个畅快后,一道声音才从苏珩身后悠悠响起:“哦?给本尊几分薄面?那本尊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尚给本尊几分薄面啊?” 声音一响,众人皆侧目而视,凌清仙尊就站在苏珩身后,一只手搭在苏珩肩上,二人的身形相差太多,他仿佛要把苏珩完全搂在自己怀里。 凌清仙尊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哼一声,淡淡道:“是谁?要给本尊几分薄面?” ==========作者有话说:========== 苏珩:我要下山! 仙尊:(盯——)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喜欢你们啦! 感谢啊哈送来的霸王票!真的太爱你啦! 第30章 公道[VIP] 凌清仙尊就站在苏珩身后, 在苏珩看不见的地方,他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曲怀信抓着苏珩的那只手上。 “放手。” 仙尊语气冷冽, 声音不大,在场上的每个人却都能听到,曲怀信更是吓得瞬间撒开了手, 他虽没见过凌清仙尊,但仍被这气场吓到。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除了自始至终都处于状况外的苏珩, 其余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人不知凌清仙尊无心无情,睚眦必报, 好几百年身边才有一个人,无论这小东西身份多么卑贱, 在仙尊彻底失去兴趣之前, 玄尘长老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若是知道曲怀信这孽障口中的二椅子就是这小炉鼎,他也不会继续纵着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 早就该没了, 凌清仙尊一来,此事断不能善终,索性…… 思及此,玄尘长老上前一步,笑道:“仙尊, 是这样, 我们弟子与您的高徒有了些许摩擦,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话还没说一半, 便被愤怒的曲怀信打断:“师尊!怎么不是大事?分明是这人拿石头扔我,否则我堂堂一名亲传弟子, 也不会和他们二人计较!” 曲怀信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这次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玄尘长老给他摆平一切。 可是这次,玄尘长老久久没有出声,他只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最终扯出一抹笑:“啊,在下确实不知情况如何,要不请您座下高徒讲讲事情缘由呢?” 一旁的苏珩早就受不了,只是若打断长老们的谈话,只恐会在外人面前丢了凌清仙尊的颜面,这才闭口不言。 他蹙着眉,眼眶湿润,长睫煽动,抬眸望向凌清仙尊,满脸委屈。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他想苏珩若是拥有这胆量,也不至于在苏家主控制下过得那样凄惨。 而且就算此事是苏珩的错,那又怎么样呢? “你说。” 凌清仙尊淡淡对苏珩说道。 苏珩闻言急切开口:“师尊!他说谎,我从来没见过这般能颠倒黑白、不论是非之人,分明是他一开始对曲问山出言不逊,我气不过……” 曲怀信一听这话,眼神一亮,指着苏珩道:“你看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确实拿石子扔我了,就算我对曲问山出言不逊,也不干你的事儿,他区区一名杂役弟子,就算我杀了他也在掌门面前有理!” 苏珩气不过,梗着脖子小脸通红,唇瓣也被他咬得愈发红润:“杂役弟子怎么了?你有的是什么理?” 站在苏珩身侧的凌清仙尊蹙眉,不满于曲怀信的忽然打断,眼神一扫,原本还想回话的曲怀信瞬间蔫了。 一旁的玄尘长老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便浅笑出声:“仙尊,两个孩子的口径不统一,谁也不好偏袒自己门下弟子,要不就唤掌门?” 凌清仙尊眸色一冷,淡淡撇了玄尘长老一眼,他才不愿意听真相是什么,谁对谁错,只知道小东西受了委屈,他必须得讨回来。 今日之事,无论怎样都应是那个不知好歹之人的错,他错就错在惹了苏珩。 “唤掌门做甚?本尊不够格处理此事?” 闻言玄尘长老腰微微弯下,脸上似乎挂着讨好的笑意,轻声道:“仙尊向来公正,是非分明,若是让仙尊处理自然是好的,但只怕为师兄弟拌嘴这等小事叨扰了您,而且就在刚刚二人开始拌嘴之时在下已经通知了掌门。” 边说,玄尘长老边指向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那个最委屈,受尽了屈辱,此事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之一此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只静静待在那里,满身血污,面上的红痕与肿胀让人看不清表情,凌乱的头发也遮住了眼睛,大抵在发生此事之前,曲问山正在看书,现下那些书籍被撕得满地都是,有清晰记着笔记的,有暂时未翻开的新书,现下只剩得满地纸。 只是在场之人无一在意他。 除了苏珩。 “问山!”一道声音划破了刚刚的寂静,只见苏珩那么小个人儿扑倒地上,小心地捧起曲问山的脸,只见他原本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略微睁大,似乎是没有想到苏珩会注意到他,更没想到苏珩会这样做。 “长老,您看看他,这就是您口中的拌嘴?”苏珩不知哪来的勇气,红着眼眶颤着声音向玄尘长老哽咽道。 说罢,苏珩又看向曲怀信,不解问道:“他不是你兄长吗?为何你要如此折辱他?本就是你欺辱问山在先,现下又将他打成这个样子,你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做得这些?” 听到苏珩的质问,空气沉寂了一瞬,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凌清仙尊才不在乎这曲问山又怎样了,他只冷冷扫过,嫌恶地蹙了下眉,心想走了知画,如今又来个曲问山,看他怎样把这家伙打发出去。 一旁的玄尘长老一愣,随后又笑道:“拌嘴是指您和我家弟子,这位杂役弟子就不这么重要,够不上什么欺辱。” 苏珩张了张嘴嗫嚅着,满眼不可置信,过了好半晌才带着鼻音开口:“怎么就不重要?” 他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在几人周围缓缓响起:“诸位,请来宗门大殿再处理事宜。” 闻言玄尘长老也只笑笑,便侧过头看向凌清仙尊:“尊上,请。” 但凌清仙尊并未将目光移到玄尘长老身上,他一直注视着苏珩,见苏珩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上前半抱起苏珩,问道:“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难过了呢?不是要讨公道吗?” 苏珩嗅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往仙尊怀里蹭了蹭,但还是闷声不说话。 见状凌清仙尊又道:“走,师尊给你撑腰。” 闻言苏珩抬眸,问道:“师尊为何如此信任我?万一是我犯了错呢?” 凌清仙尊看着苏珩小心翼翼的模样,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笑而不语。 就算真犯错又怎样?就算捅到掌门那里又怎样? 左右将苏珩带回落雪峰待个两日就算罚过了,也不算折了掌门的面子,反正…… 凌清仙尊眼神凌厉,扫过玄尘长老和曲怀信。 反正明着处理这师徒二人还是暗中处理这师徒二人都没差。 还要说理?真当他讲理? 苏珩被凌清仙尊抱在怀里往山上走,瞳孔不聚焦,不知在思索什么。 一道不知道来自谁的声音缓缓传进他的耳里:“对不起。” 声音很轻,随后消散在风里。 苏珩疑惑抬头,闻声望去,只见曲问山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前走,步子踉跄,走得却不慢,每一脚都很有力。 * 宗门大殿内,掌门已然等候多时,他静坐在高台之上,表情却很愉悦,似乎在为了即将上演的一场好戏欣喜。 苏珩望着宗门大殿,对于这里,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可没有一次像这样一般心情沉重。 “弟子拌嘴之事宗门常有,如今你们怎的吵到这儿来了?” 掌门见众人来齐,也不多废话,直问主题,他看向凌清仙尊,似乎很是疑惑。 要是往日自家这个师弟被人惹了,当面一剑刺穿都算他仁慈了,暗地里折磨个几天几夜也是他的风格,怎么今日来这里说理,难不成他忽然转性讲理了? 这话当然不能当面问,他可不想再尝尝这个师弟的毒丹了。 “求掌门做主!”曲怀信抢先一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本是小吵小闹,谁料那师弟竟拿东西砸我,我实在是气不过,便来落雪峰山下斗了几句嘴。” 苏珩简直惊了,这人怎能这样不要脸? “你真是抛开了所有事实不谈。”他转头,望向高台上的掌门:“掌门,您看看问山的身子,他现下走路都还一瘸一拐,这都是拜他所赐! 而且曲问山是他兄长,竟还被他如此折辱,不认罪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歪曲事实,他就是……就是不忠不孝之辈!” “歪曲事实?那小苏珩你说说,他怎样歪曲事实了?” 闻言苏珩一愣,不解地看向掌门,曲问山被打成那样,不就是歪曲事实的证明吗? 三人对峙,风穿过宗门大殿,弄得苏珩身上的铃铛铃铃作响,此时一旁的凌清仙尊正透过铜镜看着上午苏珩的脸。 见苏珩的书被扔被踩,他还被推倒划一道大口子,凌清仙尊漂亮的眉梢紧蹙,眼神愈发冷冽。 他就知道苏珩根本不敢欺负他人,定是被人欺负还说不出重点,还被有心之人利用。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角落里没有丝毫存在感的曲问山。 与此同时,台上的掌门见苏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捏了捏眉心,就算他想偏袒小苏珩,那小苏珩编也得编个理由,一个杂役弟子被打了算什么理由?被杀了也不会处置。 他根本不会为了杂役弟子去处置亲传子弟,没有这个先例,他也不会坏这个规矩。 这世上总要有些微不足道的人去牺牲,去沦为那些人中龙凤的取乐工具,去成为那些人的玩物。 而他面前的苏珩,不正是身为凌清仙尊的炉鼎后才有资格和自己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曲怀信:(试图讲自己认为的理) 仙尊:真当我是那讲理之人?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谢谢我好饿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30-40 第31章 问山[VIP] “不必多说了, 既然打伤了门内弟子,就要依门规处罚,送入大牢。” 就在四周寂静之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高台上的掌门一愣,和众人的目光一起望向正在开口的凌清仙尊。 掌门挑眉, 砸砸嘴,心想他这师弟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好歹给个理由啊?杂役弟子本就不算门内弟子, 怎么罚? 他望向凌清仙尊, 见仙尊不打算继续解释,无奈摇摇头。 没有由头去罚亲传弟子。他编一个便是了。 “这……”掌门语气一顿, 他不知跪在地上的小东西叫什么,只好换个称呼:“这名小弟子本是杂役弟子, 但看其表现良好, 虽天资不足,但心性良好, 特许入外门。” 闻言下面的曲怀信瞪大双眼, 不可置信地指着跪在地上的曲问山说道:“掌门,您怎能,怎能——” 他话未尽,便被掌门泛着凉意的眼神吓到,只见掌门端坐高台, 原本慈祥和蔼的脸瞬间冰冷,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你开口了吗?” 说罢, 掌门的眼神冷冷地扫过玄尘长老。 他养得徒弟果真刁蛮, 除了他师弟,还没有人敢在他开口时打断。 玄尘长老似乎注意到掌门的眼神, 赶忙扶手作揖,连声道:“在下愚钝,教出的弟子也蠢笨不堪,还请掌门海涵。” 掌门听后点点头,这才收敛了气场,又变回了和蔼的样子,双眼眯起望向台下众人,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道:“玄尘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打伤外门同门,在寒泉跪下反思二日!” 闻言台下的众人神色各异,曲怀信垂下头不敢让掌门看见自己愤恨的眼神,他想一个杂役弟子而已,旁的亲传弟子就算是无辜杀死几个,也不会有人到这里问责。 曲怀信又悄悄抬眸,看向玄尘长老,心想还不是自己师尊地位不够高?若是自己的师尊像掌门那样,他不想杀谁杀谁? 玄尘长老注意到曲怀信的眼神,故作为难又难过,勉强扯住一抹嘴角,对着曲怀信露出一抹抱歉的笑。 小家伙,别怪师尊,若不是自己阳寿要尽了,二人还真能做个好师徒。 站在前面的苏珩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他转头望向跪在宗门大殿中央伤痕累累的曲问山,大门外的光照不进中央,高台上的烛灯也没有给中间的位置分一丝明亮,曲问山跪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脸。 这场闹剧,分明是曲怀信动手伤人,还是仙尊开口才讨回了所谓的公道,被害者长跪不起,而伤人者却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件事好似就这么了了,以这种结局。 但台上的掌门和玄尘长老都知这事儿不会善终,真当凌清仙尊是如此好惹的? 掌门心想接下来估计就会收到玄尘长老和曲怀信意外死亡的消息了,到时候又得找借口。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这儿了,同门之间要互相帮助,不可针锋相对,玄尘长老的徒弟到寒泉反省,都散了吧。” 掌门的话音一落,众人告退,一直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勉强站起身后摇摇欲坠,被赶来的苏珩扶住。 “问山,你还好吗?” 苏珩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皱着小脸看向曲问山。 曲问山见状长睫微颤,眼底满是复杂,道:“让公子担忧了,在下还好。” 苏珩上下扫了一眼曲问山,见他满脸血水混着灰尘,身上裸露处不是血痕便是青紫,原本被洗的发白的衣裳现下沾染了血渍,看到这里,苏珩眼里的担忧快要成实质,声音也骤然增大:“怎么还好?你都、你都……” 他见曲问山凄惨一笑,目光怔怔,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不说还好,还能说什么啊? 苏珩感觉鼻尖骤然有点发酸,联想到自己尚在苏家之时,每每被苏家弟子欺负,知画问时,他也只敢说还好。 毕竟说旁的也没什么用。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落雪峰下。 “公子,就送到这儿吧,今日我想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收拾东西搬到外门弟子山上去。”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苏珩的思绪,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几人已经走回了落雪峰。 他望着满身伤痕的曲问山,漂亮的杏眼耷拉着,眉梢微蹙,眼眶湿润,声音也略带颤抖:“问山你先别急,不会让你疼着睡觉的。” 睡着了就不疼了,这种感觉苏珩最懂了。 说罢,他转身小跑到凌清仙尊身边,比比画画不知说了什么,仙尊只淡淡扫过曲问山一眼,蹙了蹙眉,没说些什么。 曲问山望着二人越走越远,眼里浮现出一抹深意,转身回了寝居,露出淡淡的笑意,只是脸上发肿的伤显得格外难看。 寝居里同为杂役弟子之人见曲问山回来了,松了口气,问道:“只受了一身伤?没死?那算好了,伤养养总会好的,像咱们这种杂役弟子——” 那名弟子话音未落,便被曲问山打断,说道:“我不是了。” “什么?”那弟子呆愣一瞬,随后不可置信问道:“你被赶出山门了?” 闻言曲问山笑意更深了:“我不是杂役弟子,现下我已被掌门特许成为外门弟子,明日便要搬走了。” 那弟子听后,僵在了原地,眼神似艳羡似嫉妒,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好半晌才开口:“真是恭喜你啊,一身伤换入外门一个位置,这种好事怎就轮不到我呢?” 曲问山抬眸,看向那个小弟子,笑道:“有兄弟是亲传弟子,自然能得道升天,这不是你说的吗?” 只是这兄弟不知是曲怀信,还是苏珩。 “问山!” 一道叫喊声打断了二人间诡异的氛围,二人皆是一愣,随后曲问山转身,望向门口,扯出一抹凄惨的笑容:“公子,您怎来了?” 苏珩红着眼眶,将从凌清仙尊那里讨来的伤药拧开,小心翼翼地扣了一些,再抹到曲问山脸上:“师尊说这药抹上不出三息便能好,问山,你这里没有铜镜,脸你不便抹药,我先替你抹,身上你可要好好涂。” 曲问山脸上露出似受宠若惊的神情,连忙摆手后退道:“公子,这怎使得!我、我” 他后退,苏珩便前进,道:“这都是小事,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还都是仰仗着师尊才得来的。” 曲问山不动了,垂着眸道:“对不起。” 苏珩蹙眉,他不解曲问山这是何意,但他不太在意,心想问山受到了这般刺激,说胡话是常有的事。 他给曲问山上好药后,望向曲问山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的脸,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搬到外山,也要告诉我在哪儿,我再去找你。” “嗯。” 听到曲问山答应了,苏珩眉眼弯起,转身向外走,门外凌清仙尊等待多时,冷着一张脸,心想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让苏珩发现,把这曲问山打发走。 见苏珩笑呵呵出门,他冷硬的脸又柔和了下来,眉眼里显出一丝软意:“药给那杂役弟子了?” 苏珩点点头,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赶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师尊,他现下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凌清仙尊随意点点头,外不外门和他有什么关系?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攀上枝头,二人在落雪峰缓缓向上爬,苏珩一呼一吸间尽是大雪清冽的气味,他侧眸望向凌清仙尊,身后暗色的山衬得仙尊无论是衣着还是身影更加雪白,银发白衣,就这么静静走在回小庭院的路上,就这么走在他身旁。 “师尊……” 他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凌清仙尊听后,凑到苏珩身旁,微微弯起身子将耳朵靠近苏珩:“嗯?” 心上人离自己这般近,苏珩甚至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脸上,他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润,后退一步,赶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凌清仙尊若是往日一定要逗逗小苏珩,可现下他心里有事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语气也不正常起来:“今日,今日你尚未食晚膳,本尊在山下见那厨子这些时日多有进步,想来做得应不错,本尊就买了上来。” 听到这话,苏珩心里那点儿旖旎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开始紧张。 二人登上落雪峰,回到小庭院的正厅内,看着凌清仙尊又将那堆泔水似的东西摆了一桌子,眼神罕见地发亮看向苏珩:“吃吧,若是味道实在不好,本尊再换一家。” 苏珩:“……”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只扯了扯唇角,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不明物体,又见凌清仙尊满眼期待,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些东西好像是心上人亲自做的。 想到这点,苏珩的心瞬间像被塞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仙尊亲自给他做吃食诶。 苏珩想也不想,直接拿筷子夹起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后又停顿了一下,最后艰难下咽。 很显然,喜欢并未让他失去味感。 “怎么样?” 闻言苏珩抬头,看到满眼都是期待的凌清仙尊,好半晌才说道:“……好吃。” 很显然,喜欢会让他说谎。 苏珩不知今晚他是怎样将这些泔水塞进肚子里的,但这好像给了凌清仙尊莫大的信心。 仙尊将苏珩送到门外后,兴致勃勃地去准备明日早餐的材料,想着苏珩喜爱甜食,自己也可以试着做点儿,反正他做饭只失败过两次,厨艺虽不及他修炼天赋高,但胜在做得次数多,也更加用心。 外面的苏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路上走走停停,生怕一不小心吐出来。 可怜的他还不知明日早上会得到怎样的“惊喜”,只欢喜于今日凌清仙尊又多笑了几次,他想若是能多见几次,让他吃再多泔水他也甘之如饴。 苏珩简单收拾后,便躺回了床上,月色渐凉,他的眼皮也愈发沉重。 * 在同一片月色下,天外天的寒泉内,曲怀信正满脸怨气地受罚,说是受罚,但也只是跪在寒泉里,这对有灵气护体的他不算是难事。 “嘎吱”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曲怀信闻声望去,眼神一亮。 “师尊!” ==========作者有话说:========== 仙尊:你吃 苏珩:(嚼嚼,停顿) 仙尊:(盯——) 苏珩:……好吃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哦,明日假期争取多更,爱你们宝宝 感谢啊哈送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32章 夺舍[VIP]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亮得吓人,曲怀信跪在寒泉里,在月光下发光的泉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眸色一亮,望着远处的来人绽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 是师尊! 他的师尊来救自己了! 来人身着一身黑袍,缓慢迈着步子向曲怀信走去, 他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看见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 “师尊!” 曲怀信兴奋地叫喊, 他的眼神格外急切, 想要走到他师尊身前,可寒泉内有禁锢, 控制住了他的双腿,他无法起身, 只能唤玄尘长老。 可玄尘长老听到他的呼唤后, 非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脚有千斤重似的, 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 寒泉里的曲怀信等得有些着急, 梗着脖子望向玄尘长老,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玄尘长老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心里的雀跃压也压不下来。 他幻想就像往常那样,玄尘长老帮他解决所有麻烦,帮他兜底, 再安抚他的情绪。 但是没有, 玄尘长老没有。 今夜月圆, 明亮如昼。玄尘长老在曲怀信面前顿住了脚步, 月光终于落到了玄尘长老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 唇欲滴血,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透露出不知名的情绪。 “来世你投胎,再当我徒弟可好?哦不,你好像没有来世了。” 他张口,血色的唇更衬牙的白,吐出一句瘆人的话。 曲怀信呆愣在原地,笑容逐渐淡去,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好像不会呼吸了:“师尊,您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啊。” 玄尘长老变了神色,似悲悯似渴望,俯视着曲怀信,嗓音沙哑道:“以前那些日子其实我一直都想,我的阳寿将尽,该怎么办?后来你出现了,我就有法子了。” 话说到这地步,曲怀信想不懂也不行,他的恐惧逐渐侵占了思绪,在寒泉的禁锢下,他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尘长老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不断剐蹭。 曲怀信瞬间屏住呼吸,紧闭双眸,身子不断颤抖,他想叫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 “多好的身体啊。”玄尘长老原本悲悯的脸逐渐扭曲变形,眼里浮现出渴望又兴奋,逐渐胀红。 “师、师尊,师尊!” 曲怀信眸中含泪,轻声开口,似乎想唤起玄尘长老的师徒情分。 只可惜,二人一开始便都抱有目的接近对方,玄尘长老想要这具身体,曲怀信想成为亲传弟子将曲问山踩在脚下,谈何情分? “你我师徒一场,我不会让你太痛苦,只一瞬间就好……” 说罢,玄尘长老猛然扼住曲怀信的脖子,强迫他睁开眼瞧自己。 曲怀信被迫睁眼,入目便是玄尘长老那张狰狞的脸,他甚至没有再呼吸一口气,神志便变得愈发涣散,眼皮沉重,可他仍在挣扎,知道若是自己现下闭上双眼便再也没机会醒来。 “你必须在今日死,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本还想再养你几年,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那凌清仙尊不可。左右这两日咱俩早晚得死,不如以你之死换我一命,而现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凌清仙尊要杀我们,这到底谁杀的,怎能讲得清……” 接下来的话,曲怀信没听完,便眼前一黑,再无了生息。 在这圆月下,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寒泉流水将罪恶洗刷得干净。 随着他灵魂的消散,玄尘长老的笑意愈发加深,无论今后的何因何果,再与曲怀信无关。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亮得吓人,就在同一片月色下,二人的命运换了个位置,曲怀信的身体缓慢倒在寒泉里,曲问山在寝居,月光显得他的笑意格外灿烂,他正收拾明日搬去外门的东西。 * 天蒙蒙亮,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苏珩躺在床榻上睡得舒服,南窗半开,清晨沁凉的风钻了进来,他顿感鼻尖微凉,皱了皱小鼻子,将头转到另一边。 一道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伴随着一声轻笑,来人停在了床边,弯下身子,注视着床上小脸嫣红,睡得正香的苏珩。 “怎么还不醒?往日不是闻到糕点的味道就会醒吗?” 凌清仙尊声音低沉却欢快,伸出手戳了戳苏珩在天外天略见圆润的脸蛋儿,只见苏珩蹙了蹙秀气的眉,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凌清仙尊那只作乱的手打掉。 他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徒弟,轻笑了两声,上手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他也想让小家伙多睡一会儿,可他若不亲自看着苏珩,这小东西是真不打算引气入体了,只能严加管教。 虽然大概也舍不得。 “苏珩?苏珩?” 苏珩眉梢皱了皱,已经有了醒来的趋势,凌清仙尊便抱住他的腰直接将苏珩提起,他猛然睁眼,入目便是仙尊含笑的桃花眼。 他一早便看见了心上人,心里别提多甜了,嘴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师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醒了,抱住他的腰将他放回床上,故作责怪道:“今日怎起的这样晚?是不是修行懈怠了?” 苏珩眨眨眼,望向门外,发现外面雾蒙蒙地下着小雨,挠挠头尴尬道:“定是今日天气阴沉,适合睡觉嘛,但昨日明明月亮那么亮,怎今日下雨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知道,凌清仙尊却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苏珩的头,道:“别找借口,当心本尊罚你,快些起来,今日本尊早上有些时间,你食过吃食后到正厅找我,本尊带你引气入体。” 原本苏珩被仙尊轻敲了一下头,捂着脑袋,却听仙尊要陪自己早读,开心到立马翻下了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着装,迈出偏殿。 外面的雨带来一丝微凉,天气似蒙上了一层薄雾,阴沉沉的,看不到日头。 苏珩小跑到正厅,一想到心上人正在里面等着自己,他面色便不由得泛起一丝薄红,脚步愈发轻快,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入目便是凌清仙尊静坐在桌边,上面摆放着不知名东西,看到这里,苏珩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理解为何凌清仙尊执意要将精力放在这地方? “快来,吃些东西,而后本尊助你引气入体。” 苏珩张了张口,心想若是今早吃了东西,他别说引气入体,怕是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了。 他又不想让心上人难过,只能尴尬笑笑,脚步也愈发沉重。 “凌清仙尊!” 一道声音打破了二人宁静的氛围,凌清仙尊脸瞬间变得冷硬,极其不耐烦地抬眼,望向门外之人,而一旁原本僵住的苏珩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见凌清仙尊不言,苏珩知晓现下自己要出口打发这人:“何人何事?” 外面之人开口道:“掌门有言速请仙尊与仙尊弟子速去宗门大殿一趟,有要事商议。” 凌清仙尊一听又是自己那不着调的师兄,蹙了蹙眉,道:“不去,小珩,过来用食。” 苏珩看了看门外扶手作揖的弟子,又瞧了一眼桌子上那些不明物体,连忙摇摇头,道:“师尊,我不吃!” 闻言凌清仙尊脸色变得更加冷硬,苏珩连忙改口道:“不,师尊,我的意思是万一掌门有大事呢?要不师尊,咱们先去看看?” 凌清仙尊听后,脸色这才变得好看点儿,但也冷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带着苏珩走到门外,见那名弟子一脸焦急,苏珩心里有些不安。 “你是哪个弟子?为何私自闯进结界?” 凌清仙尊开口,目光暗沉,盯得这小弟子心里发了毛:“尊、尊上,是掌门让在下进来的,说是有要事。” 仙尊蹙了蹙眉,决定还是再信一次自己师兄,毕竟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不靠谱。 苏珩站在一旁,目光悄咪咪地望向凌清仙尊,见他冷着一张脸,暗自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移到那名瑟瑟发抖的弟子身上,刚想张口,却被仙尊的声音打断。 “走吧。” 苏珩一愣,随后赶忙跟在凌清仙尊身后,前往宗门大殿。 * 天外天内雾气弥漫,苏珩站在远处看不清殿内模样,在凌清仙尊灵力的加持下,路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打不到苏珩身上,他紧紧贴着凌清仙尊,心下有些紧张。 大殿内人头攒动,长老们齐聚,大殿正中央有一名少年,如劲松般站在那里。 是曲问山。 苏珩的心瞬间被提起,他眨眨眼,心里止不住的焦急,自打曲怀信一事之后,他便知晓像曲问山这样的杂役弟子在宗门里生存有多难。 他怕还有像曲怀信一样的人看曲问山不顺眼找他麻烦,便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角。 “师尊,为何曲问山也在大殿内?” 苏珩抬眸,眼里流露出一抹惊慌,声音也变得有些急切。 凌清仙尊也不知,只摇了摇头,他根本没兴趣去审判这些小事儿,他今日还没投喂小家伙呢。 二人一踏入宗门大殿,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苏珩被这么多人一盯还是有些紧张,连忙往仙尊身后钻。 仙尊被苏珩的小动作讨好,语气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问道:“掌门师兄,唤本尊何事?” 台上的掌门蹙着眉,无奈摇摇头,道:“玄尘长老仙逝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日有点没灵感,码字不太顺,没更出长章,等调整好状态,再给宝子们多整点!(认真脸) 感谢昨天啊哈宝子在31章送的霸王票!真的太爱你啦! 第33章 冷淡[VIP] 玄尘长老……陨落了? 苏珩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望向周围的长老们,果然没有玄尘长老。 也没有曲怀信。 台上的掌门捏了捏眉心,心想他这师弟动作这么快, 也不知道缓几日再杀了师徒二人,幸亏不见曲怀信尸体…… 想到这里,掌门扫视台下众人, 严肃开口:“昨日玄尘长老仙逝,尸体倒在寒泉里, 而本应在寒泉受罚的曲怀信却不翼而飞, 诸位有何线索?”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 “昨日?昨日我一直在山峰上待着, 哪知道这事儿?” “昨日月圆,灵气充足, 我带弟子们修炼, 再说,弟子打架这等小事, 本就不会太受关注。” …… 众人们七嘴八舌, 只有百工堂的长老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凌清仙尊,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在仙尊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快速转回头。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台上的掌门见众长老昨日几乎无人注意到玄尘长老的那些小事儿,满意地看向台下, 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 一个长老和弟子而已, 死了就死了, 谁叫他们不长眼?哪有他师弟重要? 要怪只能怪他们的命太贱。 “门内最不好姑息养奸, 可玄尘长老却太过溺爱弟子,让那曲怀信不知天高地厚, 也丧失道德伦常!昨日寒泉附近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结果显而易见。” 接下来的话,就算掌门不言,底下众长老皆知。 掌门要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那小弟子身上,既能护住宗门颜面,也能护住真正的凶手。 至于一名小弟子如何能杀得一峰长老,那日是否有其他人,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个理由漏洞太大了,连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苏珩也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蹙了蹙眉,从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心地打量着每一名长老,麻木,无奈,神色各异。 他们没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吗? 苏珩眨眨眼,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角,仙尊只揉了揉他的头,说:“再等一小会儿,我们就回落雪峰。” 他摇摇头,刚想说自己的想法,却被掌门幽深的眼神打断,又缩回凌清仙尊身后。 掌门垂眸一扫,发现了苏珩和凌清仙尊的小动作,只当被他师弟养得过分娇气的炉鼎不耐烦了,目光移动,最终落在跪在宗门最中央的曲问山身上。 他的眼神晦暗,声音带着一丝哄诱,问道:“这位小弟子,听闻那杀了长老的曲怀信是你的表弟?” 中央的曲问山眉心一跳,头埋在地上。自从见了仙剑,打算利用曲怀信和苏珩上位后,他想过很多种结果,甚至想到苏珩不吃自己这一套,自己被曲怀信活活打死。 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曲怀信是万万杀不了玄尘长老的。 若是玄尘长老死了,那曲怀信估计也…… 想到这里,曲问山浑身颤抖,他来这天外天十几年,也不知原来这凌清仙尊这般心狠。 “是,在下确实是曲怀信的兄长。” 掌门的笑意更深了,问道:“我确实有曲怀信这孽徒杀死自己师长的想法,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人,你说说,平时曲怀信品性如何啊?” 闻言躲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小心地迈出一小步,蹙着眉望向掌门,大殿外面进入一些阴冷的风,使得烛灯忽明忽暗,使得掌门的脸显得更加诡谲。 曲怀信的品行是差,但他定没有能力杀死长老的,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把这项罪名硬扣在他身上啊。 苏珩不信没人注意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环顾四周,发现众长老皆默声不言语,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好似很无助,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头埋得很深,看不清他的脸。 苏珩长睫煽动,嗫嚅着想开口却说不出一点儿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问山缓慢抬起头,声音颤抖但坚定:“家弟品行实属不端,欺兄长霸凌弟子皆是他的罪过,打小被家里宠坏了,也是弟子没有做到兄长的责任,才导致……导致曲怀信犯了欺师灭祖这等祸端。” 话吐了出来,曲问山像彻底失了力气一样,头再次低了下去,久久不能抬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上的掌门见有了做伪证证明曲怀信品行不端之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无事,这等劣迹不堪的弟子也算是连累你了,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杨筝长老学习吧。” 首先,掌门对曲问山的态度很满意,很欣赏这个识时务者。 然后,掌门很清楚自己是在冤枉曲怀信,他不信曲问山不知道,将他收做亲传弟子,那就不像外门弟子那样想走就能走的。 虽然不像死人嘴那么严,但还是能让曲问山想说此事时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而一旁站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瞳孔地震,怔怔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弟弟定罪?这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有了实际证据再定罪也不迟啊? 苏珩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对此事抱有怀疑,只静静听着掌门将这些罪行按在曲怀信身上,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而后苏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这些长老不仁,不还有慈悲悯生的凌清仙尊吗?仙尊是极好的人,定是不会任由此等不公落在弟子头上。 他小心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然后愣了。 仙尊表情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唏嘘,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平静到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 是他看错了吗? 苏珩努力向上张望,只见仙尊微微抬着头,眼里满是淡然,甚至眉梢轻蹙,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那是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 “师、师尊?” 苏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凌清仙尊长睫微微煽动,转换了神色,眼里流露出宠溺,垂眸看向他。 “怎么了?没事,过会儿咱就走了。” 凌清仙尊眼里满是疼惜,嘴角挂起一抹清浅的笑,似乎刚刚脸上的冷淡只是苏珩的错觉。 因着对心上人的偏袒,他下意识忽略了刚刚仙尊的表情,只道:“师尊,我觉得这事儿不对。” 凌清仙尊挑挑眉,眼里流出一抹兴味:“怎么不对?有理有据,不是编得挺好的吗?” “但一个练气期弟子去挑战化神期的前辈,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凌清仙尊好似满不在乎,只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随意点点头:“对对,你说得对,确实不可能。” 凌清仙尊态度随意,可台上的掌门得体的笑容却有些崩裂,他目光锁定在一脸天真戳破这种微妙的不和谐,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小炉鼎怎的现在来拆台? 人确实不可能是曲怀信杀的。 昨日玄尘长老就与凌清仙尊师徒二人和曲问山产生过矛盾,曲问山也没能力杀玄尘长老,那是谁杀的呢? 真的好难猜啊! 苏珩自以为声音不算大,可一众长老听了个干净,又看向掌门那张明显变了的脸,不敢出声言语,只敢侧目悄悄望向苏珩。 此时凌清仙尊虽然不想管这等闲事,只想回去为小家伙亲自打造一柄软剑,但他禁不住苏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神情有所松动,便说道:“曲怀信虽是品行不端,但他也不至于欺师灭祖,而且他是曲问山在这儿唯一的亲人了……” 问山刚刚跪在地上颤抖,应是很为自己弟弟着急吧。 凌清仙尊揉了揉苏珩乖顺的头发,轻声哄道:“既然你不认为是曲怀信杀的玄尘长老,那我们去找凶手好不好?” 闻言掌门笑了,彻底笑了。 他将目光移到小炉鼎身上,心想这小东西有点儿手段啊。 正当掌门蹙眉想怎么圆这个事儿时,一道声音缓缓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别想了,本尊没来得及杀,凶手不是我。” 闻言掌门身子一顿,而后抬眸眼神深邃地望向凌清仙尊,二人对视,愣了好半晌,而后掌门忽然一笑。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玄尘长老那些如意算盘。 玄尘长老年岁已高,未破境界,升仙无望,这是众人皆知之事,而后他收了个与他灵根相似的徒弟,或许想要夺舍,可那又怎样,谁会管他,又有谁会在意一名小弟子的死活。 反正他们总有缘由圆过来,就算这个缘由太拙劣,但也算给仙门百家一个台阶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算计,竟还把自己这个掌门算计进去。 掌门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冷冽,被冒犯的滋味让他很不爽,他静静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珩身上,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小苏珩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玄尘长老的死确实可能另有隐情,那么这件事,就由凌清仙尊你们师徒二人调查,问山,这既然是你弟弟,你也去。” 曲问山这才抬起头,眉心颤了颤,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只道:“好。” 众人散了,这场荒唐的闹剧也散场了。 *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去了寒潭,天气依旧很阴沉,黑压压的,不知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雪。 “昨夜的月明明那样亮,今日怎的……”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只见仙尊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怎的了?” “师尊,我无事。”苏珩摇摇头,快两步走到仙尊身旁,问道:“师尊,我们要怎样查玄尘长老的死啊?” 闻言凌清仙尊浅淡一笑:“当时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寒潭,当然是找到了曲怀信就能找到玄尘长老的踪迹。” 苏珩眼眸一亮,随后又逐渐暗淡下去。 天大地大,去哪儿找人呢? 见苏珩一脸落寞的小模样,凌清仙尊不好逗他,也不想让他在知晓曲怀信死讯后心里承受不了。 毕竟小东西一直很脆弱。 他得给苏珩一个警醒。 “苏珩,你听着。”凌清仙尊弯下腰,与苏珩平视,眼里透露出对苏珩的担忧,他是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苏珩的感受:“那曲怀信,活着的可能不大。” 不是不大,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凌清仙尊侧眸,看向寒泉内,玄尘长老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水中,皮肤被寒泉浸泡得有些发皱。 说来好笑,众长老因为玄尘长老的死特地聚到一起,不是为了调查死因,只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玄尘长老的尸体就这么泡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收尸。 或许玄尘长老就是利用了这些人明哲保身的这一点,才会行如此之事。 现下这里,没有玄尘长老灵魂的痕迹,只留一名少年碎掉的魂魄,无法拼凑。 而另一边的苏珩听到这话,双眸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仙尊,他嗫嚅着张嘴,可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旁人说这话或许他会质疑,但这话是从他最信任的凌清仙尊口中说出的。 “那、那怎么找他的踪迹?” 凌清仙尊上前一步,捏住了一丝魂魄,又放走了,面上满是淡然,道:“那人做事不干净,留下了几丝魂魄,即是人,总会有个来处,成了残魂,就把来处当归处。” 苏珩唇瓣颤了颤,不可置信道:“曲怀信真的死了吗?我们要找他的残魂?” 凌清仙尊点了点头,抬起手,一丝淡蓝的光亮起,他道:“找曲问山,去下界,去他们二人的家,快些。” 他还得回来给小家伙锻造软剑呢。 ==========作者有话说:========== 掌门:师弟杀的,得掩盖过去 长老:仙尊杀的,不是第一次 仙尊:??? 第34章 下界[VIP] 仙舟缓缓从天外天内升起, 苏珩极目远眺,看向外面灰白色的天,方才凌清仙尊的话在他耳里不断回想。 一想到昨天见过的同窗今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虽然仙尊没有彻底将话说死, 只道曲怀信大概活不成了,但苏珩知道,仙尊说得大概, 便是一定的意思。 想到这里,苏珩眸子里透露出唏嘘, 不自主地望向曲问山。 曲问山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缓慢的投茶、润茶、泡茶、递给仙尊后重复动作。 一遍又一遍。 苏珩认定曲问山在为弟弟的死感到难过,他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 毕竟亲人离世,他说些什么都是无用。 “累吗?要躺一下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 他侧眸看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垂眸浅笑着不知看了自己多长时间。 苏珩摇摇头,他知晓仙尊话里的意思, 每每乘坐仙舟时, 他总会躺在仙尊腿上,嗅着仙尊身上清冽的气息,这样他不会太难受。 但也只限于没有知晓自己心意之前。 现下他知晓自己对仙尊不清白,又怎能毫无顾忌地去躺在仙尊腿上休息呢? 他们是师徒,这种情感有悖人伦, 他不能坏了师尊声誉。 他只默默避开眼神, 全然没注意到仙尊一瞬间僵住的笑意, 眼神也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看了一眼垂眸的苏珩,随后冷哼一声。 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随着仙舟越飞越远,飞出了天外天,下面也逐渐有了人烟,苏珩便好奇地向下张望,见那些人忙忙碌碌奔走,见那些商贩叫卖。 “确实是个盛世。” 苏珩一愣,闻声望去,只见刚刚正在沏茶的曲问山静静站在仙舟的窗前,望向下面的人群,眼里满是复杂,苏珩看不懂。 曲问山目光愈发幽深,道:“这里是瀛国边界,瀛国是整个下界的国家中离上界最近的。” 苏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小他看读本子,印象里边境都是些苦寒之地,或者是大漠黄沙。 他见识浅薄了。 一旁的曲问山似乎是知道了苏珩的疑问,便继续说道:“边境之地百姓和乐,无来犯外族,也算得上盛世了。” 苏珩也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的凌清仙尊蹙眉,他可不愿管这些事儿,只想赶紧处理完曲怀信的问题然后赶快走,别耽搁他时间。 * 人烟越来越多,集市逐渐繁华,最终在都城外的山上停靠下来,几人下了仙舟,苏珩看着街上路人熙熙攘攘,不禁花了眼。 走在前面的凌清仙尊悄悄放缓了步子,等无知无觉心不在焉的苏珩撞到他的后背时,他喉咙里不禁发出一丝轻笑。 仙尊回头,用扇子轻敲苏珩的眉间,问道:“怎么这般不小心?在看那些小商贩?要不逛逛?” 苏珩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鼻子,眨巴眨巴眼睛,环顾四周,街道繁华,十里纵横,人声鼎沸,车马喧嚣,除了没有在天上飞的仙舟,丝毫不逊色那时的鎏金城。 他想逛,这般景色,他从未在南洲见过,但苏珩下意识望向曲问山,他想这对曲问山很不公平。 曲问山的弟弟尸骨未寒,他们在这里闲逛? 苏珩摇了摇头,道:“师尊,我们还是先找曲怀信吧,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还活着呢?” 凌清仙尊的脸再次绷起,漂亮的棱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扫了一眼曲问山,冷冷开口:“大抵是死了,魂都被捏碎了,只留下几丝残魂,也不知回不回得来。” 声音低沉,却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苏珩和曲问山耳里,苏珩眉目中出现一抹苦楚,他对死亡这个结果是很难接受的,而一旁的曲问山反倒是松了口气。 三人一直走,苏珩本以为会停在某户人家,但没想到曲问山一直走,直至走到了都城最中心的皇宫外。 苏珩望着高耸的朱门,青砖红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他上前一步,眼睛黑亮黑亮的,问道:“问山,你是话本子里的皇家子孙吗?” 曲问山一愣,随后摇摇头开口道:“现下已经不是了,问山既入仙途,自然舍弃凡尘,不贪恋人间。” 苏珩却皱皱眉,小声嘟囔道:“亲人怎么能舍弃呢?” 这时一名身着深红色衣裳,弓着身子小步走到三人面前,见到曲问山时眼睛瞪大了,嘴唇颤了颤,好久都没出声。 曲问山倒是很自在,没有任何不适,微微弯腰抱拳作揖道:“刘公公,陛下近来安好?” 那刘公公好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又尖又利,诶呦了好半晌,才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快快启禀陛下,三皇子带着贵客来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曲问山道,弓着腰面容略带谄媚:“三陛下,这,这二位是您邀请的仙人吗?” 曲问山颔首,淡淡道:“这两位是凌清仙尊和尊上的弟子,要好生招待。” 那太监连忙说是,侧出身子让路,曲问山亦没走,侧身等候。凌清仙尊身姿挺拔,踏出脚步,步履不疾不徐,走在几人最前面,苏珩很不习惯,只拽着仙尊衣角寻求一丝安全感,紧随其后。 一路上那太监只默默低头带路,对于三人为何来此丝毫不问,不敢僭越。 终于走到宫殿正门,内里的烛灯忽明忽暗,一名身着黄袍,眼神略带威严之人高坐在龙椅上,垂眸望向众人。 苏珩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压抑,难受,只把头悄悄靠在凌清仙尊身上,轻嗅那丝熟悉的味道。 不知哪个动作让凌清仙尊欢喜了,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此时,一道声音落在了大殿里:“皇儿,你去求仙后就从未找过朕,今日可是来叙旧?” 高台之人侧了侧头,语气看似轻佻,曲问山上前一步,道:“陛下,此次前来在下是为了曲怀信失踪一事。怀信本贵为亲传弟子,可一夜之间怀信失踪,好似还袭击了他师尊,在下有幸得掌门信任,特派我和仙尊来此调查。” 曲问山此言很是得体,他没提及长老之死,将错处转移到失踪的曲怀信身上,算是保全了宗门颜面。 高台之人挑了挑眉:“怀信啊,确实也好久没听到你弟弟的消息了,便请尊上和皇儿你们自便吧。” 苏珩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走了,便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袍,想要仙尊带他走,可那皇帝的话并未结束,这次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威严,反倒有些苍老,道:“问山,你一点儿也没变,和入道之前一模一样,皇后最近总提起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 曲问山脚步一顿,只轻声应答,没有回头,紧紧跟随凌清仙尊的脚步。 前方的苏珩和凌清仙尊走得稍远些,凌清仙尊似乎很满意苏珩今日的一些表现,说道:“今日怎的这般粘人?” 苏珩攥着凌清仙尊的衣角,深吸一口气道:“师尊,您不觉得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很可怕吗?” 凌清仙尊挑挑眉,他没想到这点,问道:“可怕吗?” 苏珩用力地点点小脑袋,一脸严肃认真:“我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人间的帝王都是那种想杀谁杀谁,不需要缘由,还一言不合诛九族!”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道:“那么可怕啊,那你就不怕我吗?” 说完,仙尊便后悔了,他的行事作风虽没诛九族,但灭仙家满门的事他没少干。 他不想在小家伙嘴里听到害怕他这几个字。 苏珩这小东西最好说得让他满意,否则……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瞳孔愈发幽深,眼神晦暗不明,嘴角的笑逐渐变得危险。 但苏珩眼睛黑亮,丝毫没有意识到仙尊态度的诡异,只抬眸疑惑地望向凌清仙尊:“为何要怕师尊呢?在来天外天之前,便听说凌清仙尊您慈悲悯人,护天下众生,本以为到了天外天,师尊会和传言有出入,可是相处过才知道,师尊就是顶顶好之人!” 苏珩很少强烈表现自己的情绪,每每在凌清仙尊面前便放下了戒备。 听到这话,凌清仙尊面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了几分不自在。 而一旁跟在二人身后的曲问山听到苏珩的话,下意识睁大眼睛抬头,却被凌清仙尊略带威压的眼神狠狠一扫,便又垂下了眸。 前方的凌清仙尊瞪了曲问山一眼后,看向苏珩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抬起手揉了揉苏珩的头发:“那些话本子说得都有些道理,若是你害怕,躲在师尊身后便好。” 苏珩点点头,而身后的曲问山依旧没有说话。 三人走了半晌,苏珩抬头望了望天,似有小雨迹象,便问道:“师尊,咱们要去哪儿呢?” 凌清仙尊侧目,道:“跟着我,找整个皇宫最阴冷,最适合灵魂待的地方,而且,曲怀信的残魂来了,那杀害他的凶手也会来。” 苏珩疑惑问道:“为何呢师尊?” 凌清仙尊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闭嘴,他不想让苏珩知晓这些。 夺舍之人,不将躯体的灵魂抹杀干净,怎能让自己的灵魂完美契合身体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点儿晚了。 第35章 事了[VIP] 苏珩点点头, 心思不自觉地飘到凌清仙尊的脸上,银发只用一枚簪子随意地挽起,素白衣裳也没有过多配饰, 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砖红色的宫墙前。 他似乎是察觉到苏珩的目光,侧眸回望苏珩,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神泛起一丝柔光, 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苏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迅速移走, 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薄红, 仿佛干什么都不自在。 凌清仙尊轻笑出声,便不再逗弄他, 收了笑脸,侧眸看向曲问山, 只道:“带本尊去这宫里阴气最重之地。” 曲问山本躲在影子里, 见仙尊将目光移向自己,他赶忙站出来, 俯首作揖道:“尊上, 在下认为整个皇宫内阴气最重的莫过于前朝遗殿了。让在下带路吧。” 三人步入后宫,日头渐沉,本就黑压压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路上只偶尔出现一两个宫女,聚在一起打理花草, 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沁贵人昨日又发放疯了……” “住口!又想被掌嘴了?” 二人小声的交谈清晰地传进曲问山的耳里, 他脚步一顿, 随后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落在风里。 * 旧殿阴冷,朱墙褪色, 上面爬满了青苔,夜鸦似乎在这里安了巢,尖锐嘶哑地吼叫,地上不知哪朝哪代之人留下的血迹,将这破旧的屋子显得更阴森,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想要找个地方坐,但里面布满灰尘,蜘蛛网密结,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苏珩眨了眨眼,看见凌清仙尊矜持地站在门口,便“蹬蹬蹬”跑着去用手帕擦了擦一个椅子上的灰尘,又“蹬蹬蹬”跑到心上人面前,眼睛黑亮黑亮地望着仙尊。 “师尊!您到这边坐。” 苏珩在心上人面前献殷勤,露出漂亮的笑容,凌清仙尊清冷的眸子流露出一抹温柔,坐到了苏珩指定的地方。 见状,苏珩便站在仙尊身旁,心想自己虽不能将此心思放到明面上,但当个弟子一直待在仙尊身旁他就很知足了。 至少,还能时时刻刻看着凌清仙尊。 一阵风起,苏珩身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凌清仙尊听后,轻轻勾了勾唇角,拿起扇子轻轻扇动。 对比一旁绷着一张脸,瞳孔幽深,一脸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曲问山而言,凌清仙尊倒是一脸悠闲,好似只来下山游玩一般。 一旁的苏珩本偷偷看着仙尊心里泛着蜜,可不知为何,又是一阵风起,吹的他心里一惊。 “来了。”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眸色暗了暗,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苏珩听到仙尊的话,神情立马正色,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处。 方才正在思考的曲问山也是身子一僵,随后立马回神,目光移到门口。 风愈来愈急,将破旧的房屋吹得摇摇晃晃,苏珩身上的铃铛随着疾风铃铃作响,愈发急躁。 “砰!” 终于,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门被猛然推开,站在门外的正是曲怀信。 他脸色灰白,五官不自觉地抽动,身体好像还不适应一般不自然地抖动,他的目光上移,见到门内的凌清仙尊后前进的脚步一顿,眼睛骤然睁大,像是他从未想过会有宗门之人找他麻烦一样。 “曲怀信”转身想跑,但凌清仙尊比他的动作更快,在他跑的一瞬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将其死死拦在门内。 “玄尘长老,这就想走了?不用你这具新身体和我们叙叙旧?” 凌清仙尊迈着步子好似在逛自家后花园,走到那人身边,眼神凌厉,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冷哼一声。 玄尘长老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此刻他无比地恨曲怀信这个蠢东西,谁都敢惹! 要是没惹上凌清仙尊,他夺舍的计划多完美啊,夺舍之事常有,若是没闹出大乱子,这种事宗门根本不管,怎么到自己就那么不容易? 这凌清仙尊睚眦必报,他本就怕事情败露,不敢等那孽障的残魂自然消散,连夜想赶来要碾死那些逃跑的残魂,没想到竟遇到追到此的凌清仙尊!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玄尘长老不言语,眼神里的冷冽快溢出开,声音依旧淡淡地道:“你有二罪,一是过度宠溺门下弟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在其犯错之时没有得当处理,此为你身为师尊的失职,二是你夺舍门内弟子,罔顾师徒情分,此是你作为仙门弟子的失职!你可知罪?” 原本玄尘长老打算认命,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惹了仙尊,就该死,这他认。 可不知为何这凌清仙尊竟细数自己所谓的罪名,高高在上仿佛他真是清风霁月公平公正的仙尊。 明明凌清仙尊自己也罄竹难书,凭什么现在高高在上的审判他? 想到这里,玄尘长老的脸逐渐狰狞,目眦欲裂,眼睛胀红,死死盯着凌清仙尊,用沙哑的声音怒喝道:“我不认!你要是直接杀了我,我认!但你说的罪,我不认!” 凌清仙尊似乎没想到玄尘长老会是这反应,这种超脱他掌控的事情往往会引起他的兴趣,只见仙尊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一样看向玄尘长老,倒是不着急将他抓回去了。 “哦?你为何不认罪?” 玄尘长老牙咬得滋滋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凭什么认?你所说的这些罪?那些所谓的尊者哪个没干过,凭什么就我要认?” 说着他猛然转头看向苏珩,狠戾的眼神惊得苏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凌清仙尊见状,举起剑横在他的脖颈,眼神逐渐危险。 可玄尘长老似乎恨极,竟上前一步,任由利刃划破自己的脖颈,继续用沙哑的声音骂道:“你说的夺舍?那明阳宗主没干吗?那幻花门的圣女没做吗?你怎么不去看!不去管! 你说我溺爱弟子,那你呢?你破例收徒,甚至带他来到登仙大典长老们选举弟子的地方!你存的什么心思啊?当众人眼瞎吗!” 凌清仙尊目光一厉,很想直接将其处死,若不是还想在小家伙面前保持体面,这死东西在没有尊称为“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面前的玄尘长老似乎不想活了似的,嘴里的话不吐不快。 “当初我苦苦哀求你给我延寿丹,我说我什么都能做,放下了所有尊严和体面,那么仁慈大爱的仙尊您呢?您像逗狗似的要求我去危险地方拿这材料那材料,最后不都是被您烧了吗?就因为看我绝望的神情很好玩吗? 若是犯罪之人都能得到惩罚,若您是能审判罪行之人,那当我被当作炉鼎献给别人之时您在哪?您在哪! 你凭什么定我的罪?你滥杀无辜,一言不合灭人满门;你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冷眼看人间;你默许众弟子杀戮,门规定了与没定一样,只是看这些弟子为了一点点资源争得你死我活很好玩吧。 你定我的罪?那你呢?仙尊!尊上!你罪几何啊!” 随着最后一道嘶吼声响起,玄尘长老的头也落到了地上,崩起的血一些落在了前朝旧殿的地上,遮住了被灰尘覆盖的暗红色血渍。 但更多的血落在了凌清仙尊身上,只见他一身素白衣裳,站在破旧的宫殿里,今夜月色格外皎洁,明亮如昼,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仙尊在月色中脸显得格外惨白,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地看没了身体的头颅。 那颗头的脸依旧保持着像生前那般狰狞,眼神死死瞪着凌清仙尊,仿佛下一瞬就会变成厉鬼索命。 凌清仙尊清冷面容沾血,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月光下显得杀戮又圣洁。 “本尊,无罪!” 仙尊语毕,屋子里的二人才回过神,曲问山走上前处理曲怀信残缺的身体,而苏珩却完全被玄尘长老刚刚那凄厉的嘶吼镇住了,心里泛起波澜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话……是真是假? 门里,那么黑暗吗? 玄尘长老也曾做过炉鼎吗? 凌清仙尊见曲问山来收尸,他气息顺了顺,忽然想起身后的苏珩,暗骂自己怎么在小家伙面前杀了人,若是小东西害怕了该怎么办? 这都该怪玄尘长老,胡言乱语! 这些事儿真的存在吗?他已经记不清了,全当这死家伙胡说。 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心起小苏珩,胆子这么小一个,亲眼目睹死亡怕对这小家伙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转身,步子中透露出急切,走到苏珩身边,见小家伙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想伸手揉揉苏珩的头以示安抚,却察觉自己满身血污,“啧”一声收回手。 “害怕了?本尊是看玄尘长老精神已然错乱,胡言乱语,恐有伤人之势,而又联想到夺舍在门中乃是死罪,便直接惩治了他,也不算违反门规。” 凌清仙尊此时的语气明显略带慌乱,想要维护自己在苏珩心中的形象,怕小家伙信了那老死东西的谗言。 而站在对面的苏珩一听到胡言乱语几个字原本暗淡的眸色猛然亮了,猝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尊,礼法也不顾了,尊师也忘记了,竟直接抓住凌清仙尊的胳膊,急切问道:“他说得都是些胡话对不对?是假的对不对?” 凌清仙尊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使用清洁咒将一身血污清洗干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这才伸出双臂将苏珩半揽进怀里,道:“怎么不相信我,单相信那个疯子的话呢?” 苏珩眸光闪动,最后垂下头,埋在凌清仙尊颈间,道:“我是信师尊的。” 就算隐约有所察觉,他也不想承认,无论是对仙尊还是对家人,仿佛只要足够迟钝,日子就会好过,他也会永远在一场荒诞诡异的关系里沉沦。 “玄尘长老在这儿,那曲怀信的残魂呢?” 就在二人拥抱之时,曲问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闻言苏珩也看向凌清仙尊。 仙尊对此只蹙了蹙眉,只道:“大概在来的路上就消散了吧。” 他对此也不清楚,但也懒着查了,左右此事抓到了玄尘长老也算完事了,至于一个弟子的残魂去向与他何干 一旁的曲问山见状,似乎明白了凌清仙尊的意思,只默默垂下了头,暗淡了双眸,不再言语。 * 次日清晨,阳光久违地出现,这是在连绵的阴雨天里久违的太阳,异常明媚。 苏珩三人出了后宫,等曲问山与皇帝告别后便想出宫回天外天,在迈出步子之时,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信儿,信儿!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天回来看我了!陛下!陛下您看看信儿啊!” 苏珩闻声回望,只见一名女子竟跑出了后宫,随后又被几人按下拖了下去。 “怎么把她从冷宫里放出来了?晦气东西!别惊扰了贵客!” …… 一段小插曲而已,苏珩只能跟随前面二人继续走。 ==========作者有话说:========== 嘿嘿抱歉宝宝们今日赶得有点晚,快要步入主线了铺垫一下下啦,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哇,太爱你们啦! 第36章 病[VIP] 当仙舟回到落雪峰时, 已然是深夜,月亮高高挂起,月色下山上的雾气如薄纱, 空气中尽显冷冽,苏珩下了仙舟,沁凉的风吹得他鼻尖微红。 再次回到天外天, 和走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到下界去找寻曲怀信和玄尘长老, 结果什么也没带回来。 跟在苏珩身后的曲问山下了仙舟,俯首作揖, 声音温润道:“尊上,公子, 若是无旁的事, 在下便告退了。”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曲问山, 默许他离开落雪峰。 秋风萧瑟, 苏珩跟在凌清仙尊身后上山,默默开口道:“师尊,我们不用禀报掌门吗?” 凌清仙尊脚步一顿,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茫然,随意摇摇头道:“明日本尊再去找掌门。” 苏珩点点头, 一问一答之际, 二人已然来到山峰上的小庭院, 苏珩本想到自己的寝居内, 却被凌清仙尊叫住了脚步:“苏珩,先别走。” 他转身, 笑眼盈盈地回望凌清仙尊,他本就想和心上人多待一会儿,但这么晚了待在师尊的寝居实属无礼,所以本想离开,没想到仙尊给了个由头,他正好借坡下驴,好藏下心思偷偷享受和心上人待在一起片刻的欢愉。 “师尊,您叫我呀,我给您泡壶茶呢?” 苏珩弯起双眸,小跑几步到凌清仙尊的身边,心想泡茶最能消磨时间,他可以在仙尊身边多待一会儿。 凌清仙尊却摇摇头,抬手用扇子敲了敲苏珩的额头,柔声道:“你近日来引气入体总无长进,来,和本尊说说,你可有读本尊给你的书?” 说着,凌清仙尊坐到紫檀木太师椅上,微微阖起双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珩脸上的笑容一僵,走到仙尊面前,蹲下身子将头轻轻放在仙尊的腿上,撇着嘴一脸无辜地说:“师尊,那些字我都会背了,可就是不太能理解……” “书拿出来,本尊一字一句教你。” 苏珩闻言,头轻轻抬起,动作别扭的从储物戒中将书拿出,双手奉上。 凌清仙尊垂眸看向怀里的小脑袋,道:“双腿盘好,冥神,将书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在心里暗背出来。” 苏珩随意点点头,面上应答很好,阖上双眸,内心默念:“静心凝神,感受天地变化,吐息间……” 他心里念着念着,思绪飘向别处,他闻到了凌清仙尊身上清冽的香气,幻想着仙尊正坐在他面前,广袖长袍,眼尾微垂,面添一抹浅淡的笑。 苏珩的心是乱的。 “静心,你的心静了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话音刚落,苏珩想睁眼,却被额头忽如其来的阵痛惊到,他皱起了小脸,抚了抚额头,略带埋怨地望向凌清仙尊。 见苏珩白皙的皮肤沾染了一抹红,凌清仙尊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了一丝薄红,眼神不自然地游离,不再看苏珩,只道:“静心。” 苏珩嘴角向下撇,他现下早已将临行前苏父和知画的提醒抛在脑后,多了几分灵动肆意少了几分局促不安。 见苏珩这些日子对比重生前变化之大,凌清仙尊心里无比满意,前世他从未见过如此活泼灵动的小家伙,现下见了只觉惊喜。 但他从未真正放弃心里的计划,仍在想若是苏珩心心念念的家人彻底背叛他,在这世上心里只能依赖自己,那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苏珩是他的,漂亮又乖顺的炉鼎。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垂眸,看着乖乖坐在他身前的苏珩,眼神愈发晦暗,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对于凌清仙尊内心的阴暗心思,苏珩毫无察觉,皱着脸依旧拼命感受天地变化,内心将已经读熟的内容默念一遍又一遍。 念着念着,他身子似乎越来越放松,时间也愈来愈慢,原本紧蹙的眉梢缓缓舒缓。 再慢慢的,他似乎感觉到在这落雪峰游走的灵气,如同千丝那样密集,围绕着小庭院,其中最密集的地方莫过于站在苏珩面前的凌清仙尊的周身了。 正当苏珩尝试将那发光的条条丝线引入体内之时,一旁的凌清仙尊见时辰差不多到了,便抬手将周身的灵气缓缓地送入苏珩体内。 凌清仙尊的灵力又轻又柔,牵引着灵气缓缓探入苏珩的经脉里,直到全身经脉通畅,里面灵气游走。 苏珩猝然睁眼,没有一丝疼痛,就这样引气入体成功了。 他眨眨眼,站起身原地蹦了蹦,虽然感知不到具体哪里有变化,可他就是感觉浑身舒畅,知晓这是引气入体成功了。 “师尊!我成了!” 凌清仙尊眼里的晦暗瞬间收起,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抬手轻轻抚上苏珩的头,揉了揉,道:“感觉怎样?一会儿让秦忍冬再来看看。” 苏珩乖巧点点头,他只当凌清仙尊怜惜他从小身子弱,年岁大了才引气入体,怕有什么病症。 * “宿主不要着急,您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既定事实不会改变,那个炉鼎只是个炮灰这也不会变,只是出现了些许偏差。” 一道诡异的声音缓缓从陆承晏的脑子里响起,他眉头一皱,心里的情感愈发诡异,在鎏金城里的年少一瞥便乱了心神,可偏偏那人是他成仙路上必死的炮灰。 想要得道成仙的执念将心里那点刚刚发芽的苗头顺间掐灭,明明见一面便为心动,可还是暗暗祈祷那漂亮少年早点儿死。 最好明日便死。 “他何时死?你口中所谓的剧情何时修复?” 陆承晏压下心中奇怪的心思,声音冷硬地问脑子里的系统,但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滋滋”的诡异声音间歇性的响起,陆承晏暗自“啧”一声。 自从入天外天以来,每日系统都会说要强行扭转已偏剧情,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可过了半晌,过于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诡异声音缓缓响起。 “强制修改剧情成功。” …… 另一边落雪峰上的苏珩正躺在凌清仙尊的鸳鸯帐内,里衣贴紧身子,似雪白的皮肤在大红色的被褥上绽开,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四处乱瞟,脸上泛起一丝粉红。 又有理由留在仙尊这里睡了! 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苏珩的眸子一亮,猝然从床榻上坐起,凌乱的发丝遮不住漂亮的瞳孔,目光紧紧盯着门前。 门被缓缓推开,凌清仙尊步入门内,见苏珩乖乖巧巧地坐在床榻上,纤细的身段和单纯的神情让他喉咙一紧,几步走到苏珩身边,将被褥裹在他的身子上。 “一会儿秦忍冬来了,你就躺在床上,别让那人见了你的身子。” 说着,凌清仙尊不由自主想了那副场景,这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还是被他锁在山上得好。 苏珩见凌清仙尊眉梢微微蹙起,以为自己失了礼数,仙尊怕自己给他丢了颜面,暗自垂下眼眸,藏着几分失落。 “躺回去。” 凌清仙尊拍了拍苏珩的肩膀,示意他躺下身。 苏珩闻言照做,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不悦的眉眼,眸子里满是控诉。 凌清仙尊只以为他不想看医师,轻抚几下苏珩的脸,耐下性子柔声安慰道:“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骗他的,若是以后有事儿还唤秦忍冬。 二人谈笑之际,一道较凌清仙尊脚步声略轻略急的声音响起,停留在门外,随即一道带着喘息却依旧清冷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尊上,在下秦忍冬,现下方便进来吗?” 凌清仙尊闻言,没有抬头,只轻抚苏珩额间凌乱的发丝,让其露出明亮的双眸。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进。” 秦忍冬闻声前来,再次见到床上明眸皓齿的少年时,心里只一阵唏嘘。 在登仙大典上,所有长老都看出凌清仙尊对这小炉鼎不一般,像仙尊那般冷心冷情之人,若是哪里惹恼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不信这样的人能有几分真情。 无非就是得到了新奇的能讨自己欢心的小东西,便想着多玩弄两日,便带这少年入道修行,平常那些没有修为的炉鼎被人玩弄几年人老色衰还能回家,像这样的…… 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得了,玩够了就让其灵力耗尽而亡,行医这么些年,她见过太多类似之人,没有一人救活。 “很漂亮吗?你一直看?” 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秦忍冬一怔,才发现自己竟做了这么蠢的事,一直盯着那小炉鼎的脸,那小炉鼎似乎被她盯得有点儿害羞,默默用被子遮住了脸。 秦忍冬转头看向凌清仙尊,只见他扯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漆黑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 她赶忙低头,错开目光,原本清冷的脸出现一丝慌乱,道:“仙尊恕罪。” 凌清仙尊目光移向苏珩,示意她去检查苏珩的身体,秦忍冬见凌清仙尊没有打算计较,松了口气,连忙上前瞧苏珩的身子。 并无异常。 秦忍冬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半跪作揖道:“尊上,公子内里并无异常,可继续修行。” 她话音刚落,苏珩便感觉心脏一阵剧烈疼痛,难以忍耐,他缩成一团,喉咙里一阵腥甜,最后喷出一大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苏珩:(吐血) 仙尊:(盯——) 秦忍冬:(风中凌乱)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第37章 蜜饯[VIP] 大红色被褥渐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 苏珩头下的地方红到发褐,显得他的脸更加的惨白,随着寝居内血腥味愈发浓烈, 苏珩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神也逐渐游离。 凌清仙尊动作快,先一步扶起苏珩的身子, 灵力探进去扼住他的经脉,过了不到半晌, 苏珩的气息才逐渐平复下来。 仙尊见状, 长舒一口气,平日里无波无澜的表情现下罕见地出现几分慌乱, 他眉间一冷,眼神中带着几分狠意, 目光移向呆愣在原地的秦忍冬。 “你想死吗?不是说无事吗!”他转过身, 声音骤然增大,步步紧逼秦忍冬, 眼神死死锁定在秦忍冬那张流露出慌乱与恐惧的脸:“你隐瞒了什么?本尊不是告诉你了吗?医师有很多, 你的命只有一条。” 凌清仙尊后半句话音调较之前低沉,压迫感也更强,秦忍冬的额头挂满虚汗,身子也不自觉的颤抖,因为她知道凌清仙尊并非威胁。 他是真的敢要了自己的命。 秦忍冬双腿不断后退, 直到最后撞到了墙壁, 退无可退, 仙尊强大的威压已然让她有种濒死感。 她必须得说些什么, 不然她会死! “尊上!您知晓我定不会隐瞒实情,您用灵气探进过这位公子的经脉, 在此之前是否有问题您是知晓的,此事必有蹊跷,请给在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秦忍冬半跪作揖,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凌清仙尊的眼神,才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说得急切又真诚。 凌清仙尊俯视略微发抖的秦忍冬,眉梢紧蹙,她说得对,他是没发现任何问题,苏珩的经脉很康健,这才放心让其引气入体的。 半跪在地上的秦忍冬听周围没了声响,眼眸微微上抬,偷偷打量凌清仙尊的神情,发现对方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松动,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尊上,您知那些医师都不如在下顺手,若是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在下定能将小公子的病治好!” 闻言凌清仙尊眉梢越蹙越紧,冷冽的目光落在秦忍冬身上,停顿了一瞬,最后只微微颔首,道:“最后一次,没治好本尊便亲手砍了你的狗头挂到宗门大殿内!” 秦忍冬虽犯了此等大错,但当世第一医师的称号也不是随随便便封的,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秦忍冬听后,松了口气,腿一软,瞬间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仿佛刚刚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还不快给本尊滚起来!” 一道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从秦忍冬头顶上方响起,秦忍冬这才回神,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衣着凌乱甚至来不及打理,便将手搭在已经陷入昏迷的苏珩身上。 感受到身前之人微弱的脉搏,秦忍冬惊讶地看向苏珩,瞪大了双眼,唇瓣微微颤抖,竟是连害怕都忘了,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秦忍冬呆愣在原地,不满地眼神扫了过去:“你要是想死本尊可给你个痛快。” 秦忍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身俯首作揖,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道:“尊、尊上,公子现下的病情已然稳定了许多,可,就刚刚的脉象来看,这位公子已病入膏肓,像是病了很久一样,可……” 可先前来看,这小炉鼎只是身子孱弱,并无任何病情。 秦忍冬抬眸小心地看了一眼凌清仙尊,犹豫再三开口:“尊上,小公子之前身体羸弱,不宜在身下承欢,您是否……” “闭嘴。”凌清仙尊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秦忍冬,这话问得太僭越,他没兴趣分享自己的床事:“天下医师众多,隐姓埋名实力雄厚的也不少。” 他的声音低沉,却很危险。 秦忍冬埋下头,不敢再继续询问,只道:“尊上,小公子过些时辰便可苏醒,在下为小公子准备几副汤药,来缓解疼痛,可若是要彻底根除小公子的病,怕是要花上一些时日。” 凌清仙尊坐在床榻上,半搂着苏珩,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流露出几丝心疼,他轻轻将脸颊贴在苏珩的额头上。 是光滑的,温热的。 银白色发丝和墨黑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凌清仙尊甚至能感受着怀中苏珩鼻尖呼出的湿热气息,他这才放松了心神。 他再也不想看到前世苏珩躺在床榻上了无声息的模样了。 “尊上?” 秦忍冬见凌清仙尊久久没有说话,疑惑开口询问。 “药留下,然后滚出去。” 凌清仙尊没有分给秦忍冬半个眼神,声音冷淡,不怒自威,一旁的秦忍冬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逃一样从寝居内飞快地跑出去。 今夜月明,凌清仙尊见没了外人,抬起双手彻底将身前蜷缩成一团的苏珩揽入怀中,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摇晃身体,像哄小婴儿睡觉一般。 “没事了,没事了,若是真……本尊便将你的灵魂藏进识海里,而后再找一名与你命格相似之人,去夺舍他,本尊不会让你痛苦,更不会落得和前世一般下场。” * “成功了?” 陆承晏原本端坐在床榻上,今夜月色格外好,灵气充足,他要趁着这个时候修炼,正静心凝神,却被脑子里系统的话打断。 系统用它那诡异的声音说它成功了。 成功把剧情掰到正轨上了。 苏珩该死了。 陆承晏觉得自己应该为他这辈子第一次心动感到悲哀,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块大石头落到了肚子里。 他甚至有些喜悦。 “苏珩,大抵什么时候会死?” 陆承晏声音颤抖,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癫狂。 苏珩死了,他就能正式成为凌清仙尊的弟子了,有了这层身份,等那个秘密被公之于众后,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陆承晏深吸一口气,望着天边的皎皎圆月,长眉一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城儿?你可还在?” 正当陆承晏沉浸在自己心中的喜悦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他师尊的声音,他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便宜师尊没有一点耐心。 不过他还是按照系统的话进行伪装,他龇起牙,露出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下了床榻,走到门口开了门。 “师尊!您来啦,弟子刚刚见今日灵气格外充沛,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修炼。” 门外的师尊见自家弟子态度真诚,修行认真,满意地直点头,抬手揉了揉陆城的头,眼含笑意:“好孩子,为师就知道你上进!” 陆承晏挤着笑容,随意点点头,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道:“师尊,这么晚来找弟子,是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师尊笑得更慈祥了,伸手去拽陆承晏的胳膊,说道:“来,掌门的弟子季川来找你了,说要探讨术法,我就说我的徒儿厉害,连那掌门座下高徒都要来讨教,哈哈哈。” 陆承晏想躲他师尊的手,没躲掉,只能硬撑着笑,跟随师尊出了门。 左右他也想打探一下那个系统无法探查之人的底细。 “人家正在寒潭那里等你呢,你们小年轻探讨修行,为师就不打扰了,有何需求就告知师尊,你昨日说想要的奇石为师昨日已经派人打探了,还有……” 陆承晏听得直不耐烦,这师尊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一直在絮絮叨叨个不停,什么家长里短的,要个东西还得等些时日。 陆承晏的师尊就这么絮絮叨叨一路,旁边的陆承晏也只在师尊停顿处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似乖巧,实际心思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二人来到了寒泉,他师尊才恋恋不舍地走了,陆承晏扯了扯嘴角,刚想喘口气,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似笑非笑之人。 “季川?” 陆承晏张口喊出面前之人的名字,那人眉梢一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哟,多谢这登仙大会第一还记得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第二。” “你有何事?”陆承晏蹙了蹙眉,看着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少年,心里一阵发怵,不知为何,这少年给人一种巨大的威压感,他决定改变策略,今日不再正面打探底细,等背后悄悄收集情报,于是道:“若只是简单讨论术法,那恕在下不奉陪,我没什么能说的。” 说罢,陆承晏想转身就走,却被一道声音拦下了脚步。 “别走啊,陆城,还是说陆承晏?” 陆承晏心里一惊,顿住了脚步,眼神逐渐变得凌厉,缓缓回头:“你如何得知?” 他面上不显慌乱,可脑子里一直在呼喊系统,可这时系统就好像死了似的,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此时季川垂眸一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抬脚走向陆承晏,道:“我还知道很多,你也不用想着拿你脑子里的系统杀我灭口,没用,你现在的系统也不回应了吧。” 陆承晏的脸彻底黑了,他眼神逐渐变得阴翳,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无比从容的季川。 他是如何得知系统这个存在的? “别多想,你的一切我都不会掺合,毕竟关我屁事,我只问一点,苏珩必须得死吗?” 闻言陆承晏冷哼一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那个苏珩,我不认识。” 季川挑眉点头,咧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声音低沉:“他很漂亮,对吧。” 陆承晏眉梢越蹙越紧,他不知道这人的底细,可这个季川好似知道他太多事儿,本是留不得的。 可现下对方是掌门的人,那系统也像死了一样,不能用对付苏珩的法子对付季川。 季川到底是何方人氏? “你知道多少?” 陆承晏不再选择隐瞒,抬眸用阴翳的眼神冷冷看着面前之人。 季川见陆承晏愿意与自己谈谈,龇牙一乐:“很多,系统,姓名,过去,甚至是……” 说到这里,季川眼里浮现一丝深意,暗暗打量陆承晏,随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低声道:“甚至还有未来,你要成仙,要登顶大道不是吗?你和系统的交易……” 闻言陆承晏的眼神愈发焦躁,他转头,眼白泛上几丝红血丝,抬手捏中季川的胳膊,手劲儿愈发加大。 季川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嘴角的笑意从未消散,眼里黑漆漆的不透一丝光亮,偏过头看向陆承晏。 “你想说什么?” 陆承晏冷声开口,季川笑意更深了。 “苏珩,必须得死吗?”季川为了让这个男主更加舒服,默默回退到安全位置,可目光仍未离开:“在你成仙的过程中,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就非得死吗?” 陆承晏没有过多废话,只道:“他不能留。” 季川睁大眼睛无奈一笑,道:“那行吧,我也算尽力了。” 说罢,他转身便迈着不着调的步子伸着懒腰向外走去,这轻松的神态让陆承晏有些疑惑。 季川只是来问苏珩这小炉鼎的事吗? 他明明交代了那么多底细,可以换取更多利益。 或许,那个叫季川的所图更大,绝不能轻心。 想到这里,陆承晏目光幽深,盯着季川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直不忘呼喊系统。 等到一道诡异的“滋滋”声音响起,那个刚刚一直没有出声的系统终于开口:“宿主,我在。” 陆承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嗤笑道:“现在还查询不到这个叫季川的人的底细吗?” 系统又不出声了,脑子里诡异的“滋滋”声也没了。 等了好半晌,直到陆承晏长叹一口气,以为系统不会回答了,准备离开时,那道声音才在脑子里响起:“宿主,您的人生轨迹并无叫季川之人。” * 午时的阳光穿不透天外天的雾气,落雪峰外更是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头,只有庭院里的腊梅在这无尽白色中点缀了一点红,一道银发白衣,身姿挺拔之人路过小亭子,拿着餐盒,直奔宅邸内。 床榻上一名长得极为标志却又脸色苍白之人似乎睡得不安稳,眉梢轻轻蹙起,长睫也不安地颤动。 “苏珩?苏珩?” 凌清仙尊温润的声音在寝居内响起,他俯身去看苏珩紧闭的双眼,眸子里的冷淡褪去,怜惜悄悄流露出来:“还是没醒吗?” 他抬手,轻轻将修长的指尖放在苏珩的额头上,往下滑到秀气的鼻梁、微微挺翘的鼻尖,再到下面…… 苏珩的眉梢越蹙越紧,最后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眼神迷离,没有聚焦。 凌清仙尊见状,身子附得更低了,声音中罕见地带了几丝急切:“苏珩?感觉怎么样?” 苏珩喘息声愈发加大,黑色的瞳孔不安地转动,惨白的唇瓣微微张开随后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又柔弱地开口:“师尊?这是怎么了?我怎么——” 他的话还未说尽,喉咙便传出一阵腥甜,随后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弯曲,一道道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咳到苍白的面颊泛红,咳到身子蜷成一团,仿佛要将肺腑吐露出来。 凌清仙尊猝然睁大眼睛,立马坐到床榻上将苏珩揽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目光只注视着苏珩苍白的脸,心里的怜惜随着他愈发沉重的呼吸逐渐显露无疑。 他本将苏珩这个小炉鼎当所有物,以为前世不甘的情绪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对方的身体,还没玩够就这么死了可不行,全然没想过自己为对方走火入魔、为复活小家伙甚至不惜毁了兄长的计划也要大肆杀生毁自己一生清誉的原因。 真的只是不甘吗?真的只是贪恋床上的欢愉吗? 可现下苏珩衣着不整的趴在他的怀里,他侧眸却只能看到苏珩咳嗽过后惨白的神情,搂住苏珩手臂愈来愈紧,恨不得替他受了这番痛苦。 他以为今生能护住苏珩,现下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 凌清仙尊似乎还是不明白,但在暗中悄悄记下了此刻的疼痛。 “师尊?” 苏珩抬眸,湿漉漉的眸子望不到凌清仙尊的表情,目之所及只有师尊的白色的里衣。 他从昨夜开始,便一直未更换衣物。 意识到这里,苏珩眸色一动,出于对心上人的担心,他梗着脖子迫切地想抬眸看向凌清仙尊的神情,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遮住双眸。 “别看,先缓缓,一会儿就好。” 苏珩不知道到底是谁先缓缓,还是二人都要缓,他只习惯了顺从,真的静静地在凌清仙尊的怀里待了半晌。 他不知晓刚刚凌清仙尊的神情如何,以后也不会知晓。 等到苏珩的眼前再次恢复清明,他着急的去看凌清仙尊的脸,这回仙尊没有阻拦,浅笑着垂眸看向苏珩,手里摆弄他的发丝,呼出的气体打在苏珩的脖颈上,痒痒的。 “师尊,昨日我是怎么了?” 凌清仙尊的神情多了几分躲闪,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身子不好,猝然引气入体便生了个小病,吃几日的药便好了。” 苏珩茫然地点点头,他虽感觉身子很是怪异,竟没有一点儿力气,也感受不到昨日引气入体时所感知的天地变化,但他相信凌清仙尊。 这只是一些小问题而已。 “来,吃些东西,然后将汤药喝了。” 凌清仙尊将苏珩的身子轻轻扶正,让他靠在床边,起身拿起食盒打开。 苏珩其实对吃饭这一事有些恐惧,一想起前两次心上人亲手做的吃食,他就有些想吐,可是他现下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但这次凌清仙尊没下厨,只端上来山下人做的灵食,清清淡淡,看上去没什么食欲。 但苏珩却松了口气,想要接过凌清仙尊手中的碗筷却见仙尊拿着勺子喂给他,苏珩表情一顿,而后便喜滋滋地享受心上人的关怀。 这可是他生病应得的! 凌清仙尊见苏珩的面色惨白病入膏肓却对此毫不知情,依旧美滋滋地吃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里却充满疼惜。 他抬眸望向窗外,外面洁白一片,飘着小雪,并非是灵力控制所下的,是今年真真正正的第一场雪。 已经入冬了。 “吃饱了?”凌清仙尊见碗里见了底,苏珩也下意识拒绝凌清仙尊的勺子,柔声说道:“吃过饭便把汤药喝了。” 说着,他转身便将一碗汤药端到苏珩面前。 里面的东西黑漆漆的,在光线下泛着盈盈绿光,而且十分浓稠,不断有气体冒出在汤面上形成一个泡泡最后炸开。 苏珩内心是抗拒的,他之前没少喝药,没有一副汤药比这个看起来怪异。 “这个是本尊亲手熬制的,效果应该不错。” 苏珩:“……” 干了! 这么一想,苏珩不知哪来的力气端起汤药最后统统灌进自己的口中,中间没有一丝犹豫,爽快的就像豪客喝酒。 而后…… 苏珩失去了所有力气倚靠在床榻边,眼里彻底失去了光彩。 此时凌清仙尊眼疾手快,趁着苏珩张嘴的间隙将一颗蜜饯塞进他的嘴里。 甜腻感瞬间在苏珩嘴里炸开,与之前的酸苦味混合在一起。 更诡异了。 正当苏珩琢磨着如何趁凌清仙尊不注意时悄悄的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时,仙尊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本尊见山下的孩子吃了药,就会向长辈讨要一颗蜜饯,便想着若是汤药苦,你不肯食,便能用这东西哄哄你。” 苏珩长睫微颤,眼里透露出不知名的情绪,嘴里的甜味儿慢慢地蔓延,盖过了苦涩。 他之前食汤药,从未有过疼惜他的长辈给他蜜饯,他不知晓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也不知道蜜饯的甜味会盖过汤药的苦涩。 嘴里的苦腥味彻底消失,可苏珩嘴角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在家里,或许带有甜味的蜜饯是不被允许的。 一旁的凌清仙尊未察觉到苏珩的情绪,只揉了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只是没想到小苏珩不用哄,也能一口气喝个干净,倒是本尊小瞧了人。” 苏珩闻言连苦涩的笑容也扯不出了。 在家里,反抗长辈的任性也是不可以的。 苏珩身子晃了晃,最终躺进凌清仙尊怀里,十分罕见地提出要求。 “师尊,以后我喝过苦汤药都想要蜜饯。” “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儿晚了抱歉宝宝们,带着六千字回来啦! 太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啦! 感谢月见乐铭的四个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38章 软剑[VIP] 天外天的雪越下越大, 天色也越来越冷,处于温室的苏珩却对此无知无觉,他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日的汤药, 没有下榻出门了。 对于外面的气温变化,他是没有感觉的。 他撑起身子想要将后窗打开,呼吸一下外面清冽的气息, 却被来送吃食的凌清仙尊阻止了。 “外面风大,难免会冻坏你。” 仙尊的声音温润, 语气温和, 却让苏珩漂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落寞。 他已经趴在床上好些时日了,期间他甚至没收到朋友们的一封信, 只能呆呆地望向天空,雾蒙蒙白花花一片, 没有一丝蔚蓝。 “可是师尊,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苏珩眼神里透露出委屈,抬眸小心地看向凌清仙尊, 随后又垂下眼眸。 凌清仙尊蹙了蹙眉,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妥? 苏珩想要修行,他就能帮他洗髓,提供一切或简单或困难的术法;苏珩想学剑,他就能帮苏珩锻造不输那些所谓仙剑的软剑;苏珩不想要以炉鼎之名留在天外天, 他就在登仙大典上当中宣称收苏珩作为弟子, 给足了体面。 想到这里, 凌清仙尊冷哼一声, 随后点点苏珩的额头,道:“怎么?待在本尊身边委屈了?” 苏珩连忙摆摆手, 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焦急,道:“不是的师尊,师尊待弟子是极好的,只是这些日子不出屋,也没有收到好友的来信,就像是与外面断了联系似的,难免有些无聊。” 凌清仙尊矜持地点了点头,拿起扇子敲了敲苏珩的额头,说道:“无聊?那些书背了吗?剑法看了吗?” 苏珩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润,赶忙抬手握住凌清仙尊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唇角:“好师尊,书已经看了百来遍了,但剑法……师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前些日子,凌清仙尊怕苏珩在床榻上待得无聊,便将原本准备教给苏珩的那些功法编撰成一册书,让小家伙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他本想教导小家伙剑法,还有……让苏珩与他家里发生一点点摩擦,让苏珩完完全全的与家里断联。 只是…… 凌清仙尊抬眸看着苏珩的脸,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眸光流转,水润的眸子满是他的身影。 他舍不得了。 可是事情被他安排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了。 “师尊,这剑法?”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目光愣了一瞬,不解地抬手在仙尊眼前晃了晃,见仙尊回神,眉眼又弯了弯。 凌清仙尊笑道:“你力道不行,身子骨弱,若是平常的剑,你必定会拿不稳,若是换成轻剑软剑,尚有可学性。 这剑法,就是本尊为了你学软剑创的。” 闻言苏珩笑容更大了,湿漉漉的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粉,别过头,不敢再看凌清仙尊。 是专门为了他吗? 凌清仙尊似乎没有觉察到苏珩的异样,只是露出一抹含有深意的笑,道:“你可知前些日子本尊在忙什么?” 苏珩眨眨眼,凑近凌清仙尊,满脸好奇:“什么?师尊,告诉我嘛。” 他晃了晃凌清仙尊的胳膊,凑到凌清仙尊身前,仙尊也不卖关子了,起身揉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说道:“等我。” 苏珩便坐在床榻边缘,眼巴巴地望着凌清仙尊离去的背影,过了好半晌,仙尊才拿着一个木质盒子回来。 那盒子散发着清新的木制香气,是他不知晓的木材,上面刻着精细的雕刻图案,沉敛雅致,看起来极有质感。 “猜猜这是何物?” 苏珩睁大湿漉漉的小鹿眼,左想右想,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想要去接这木盒,却被凌清仙尊拦下:“太沉了,你拿不动。” 苏珩撇嘴,不信。 凌清仙尊见状,挑了挑眉梢,勾唇轻笑一声,将木盒放到苏珩手中,随后立即脱力。 苏珩只觉手里似乎有千斤重,只一瞬间手连带着木盒一起向下坠,他根本托不起这东西。 凌清仙尊眼疾手快,将那木盒重新拿了回去。 苏珩揉了揉泛酸的手腕,疑惑抬眸:“师尊,那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凌清仙尊只清浅一笑,伸手将那木匣打开,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柄长剑。 它剑身狭长,通体莹白,在阳光下仿佛散着碎光,光滑好似上等的绸缎一般,剑柄亦是银白色,上面雕刻着复杂又漂亮的云纹。 苏珩看到这柄剑,呆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这剑好一会儿。 过了好半晌,他猛然抬眸,望向凌清仙尊,似乎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苏珩甚至忘记了笑,眼神呆滞,张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师、师尊,这是给我的吗?” 凌清仙尊看着好笑,将木匣里面的剑拿了出来,那剑一经出窍,便在苏珩面前抖了三抖,舒展开来,剑身柔软如绢,不似苏珩之前见过的剑。 苏珩睁大双眼,疑惑问道:“师尊,这是什么剑?” “软剑,也是一柄束腰剑。”说着,凌清仙尊便将这柄剑递给苏珩:“这样的剑不似其他的剑那般沉重,你也可以运用自如。” 苏珩双眼亮晶晶的,接过剑,那剑便在他手中发出长剑特有的铮鸣声,听得苏珩也不自觉地傻笑出声:“师尊,这是您特地——” 他声音极小,带着几分害羞与不可置信,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本尊想着这样的剑,你用起来更好,本尊亲自锻造的剑,是比那拍卖会上的仙剑还要好的。”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这些日子他似乎格外钟意这个部位,总要摸一摸。 “这种剑不坚不利,砍劈刺皆不可行,只有割,割脖颈,割手筋脚筋,方可夺人性命,而方才你看到的那些剑法,是为了这柄束腰剑而生的。” 闻言苏珩愣了愣,呆滞了一瞬。 夺人性命吗?他从未想过。 他只见那些持剑之人表面风光,惩恶扬善,是当世第一功法,但剑下的那些血影冤魂,他是一概不知的。 苏珩看着这剑,那原本的莹莹亮光此刻好似变得阴冷幽寒。 一旁的凌清仙尊似乎注意到苏珩的小心思,转了口道:“但这也都是为了想守护之人,对吗?” 苏珩抬头,便见凌清仙尊那双浅淡的眸子倒映这自己的身影,苏珩嗅着凌清仙尊那清冽的香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仙尊笑了,眼神半眯起,随后说道:“你力道不够,体魄不佳,不宜持久对战,需用速取胜。” 苏珩认认真真地听着,丝毫不想错过仙尊的任何话,凌清仙尊说到一半,见苏珩眼巴巴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问道:“你方才不说看不懂这剑法吗?为师给你舞一段可好?” “真的吗?师尊!”苏珩眼睛一亮,赶忙爬下床,却被凌清仙尊拦住硬是套了件裘衣。 “你就站在里面,隔着窗看。” 闻言苏珩用力点点头,能见凌清仙尊一剑让他怎么着都成。 传言凌清仙尊一柄斩月剑斩出修真界百年太平,从此名声大噪,剑法也成了当世最推崇的功法,而苏珩年纪尚幼,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凌清仙尊亲自出剑。 他站在窗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他看见凌清仙尊一身白衣缓缓走进雪地里,上面是雾蒙蒙的天,下面是白花花的雪,凌清仙尊站在此间,仿佛要与周围的景象融为一体。 只见他拿着那柄软剑,赤红色的剑穗在雪间飞扬,点缀了一丝亮色,那剑抖了一抖,发出特有的铮鸣声,凌清仙尊的身影随风而动,如极薄极光滑的丝绸,在风中飞舞。 长剑随着凌清仙尊的身法收放自如,就好似本就是仙尊身体的一部分。 一剑舞毕,苏珩站不住了,从门内溜至门外,更近距离地欣赏仙尊的身影。 不知是对凌清仙尊的崇拜,让他想近距离学习,还是对他师尊那不可言说的心思,让他不自觉地向凌清仙尊靠近。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苏珩几步跑向凌清仙尊,紧紧抱住了他,缓慢抬头,露出少年最真挚的笑:“师尊!你好厉害!孤鸿踏雪,额……” 他想用最美好最厉害的话语去形容凌清仙尊,却发现似乎什么比喻都不太恰当。 可对面的凌清仙尊却蹙了蹙眉,他伸出手紧了紧苏珩的外袍,声音中都透露出几丝不悦:“你怎的跑出来了?这天气如此凉,冻坏你了怎么办?你病才刚刚好上一些。” 说着,就想牵着苏珩的手回到寝居内,可苏珩在里面闷了好些时日,虽说之前在苏家,他也几乎在家里闷着,但是现下他见识到了外面天地之大,怎能愿意待在小屋里? 并且,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觉得凌清仙尊竟是比他的家人还要对他有耐心,更能包容他。 所以,苏珩便攀上凌清仙尊的腰腹,紧紧抱住,死也不撒手似的:“仙尊,您就让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行。” 凌清仙尊眼里虽露出心疼,可还是想坚定否决,正当他想要开口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平静。 “诶呦,我这是来的不巧了,这是打扰二位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日这么晚,还有点短小,明日补回来,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 第39章 交谈[VIP] 苏珩闻言, 害羞地从凌清仙尊怀里跳下去,脸颊泛起一丝薄红,躲在凌清仙尊身后, 用脸紧紧埋在仙尊的蝴蝶骨上,不敢再看。 他撒娇耍赖地样子,竟让旁人看了去, 简直有失颜面! 来人正是掌门,此刻他拿着扇子轻轻在身前摇晃, 狐狸似的眼神扫了一眼面前二人, 看见二人师徒友好的模样,浅淡一笑:“我来的不巧了?” 凌清仙尊丝毫没给面子, 冷下了脸,嘴角崩成一条直线:“确实不巧。” 他本就无意让苏珩见外人, 一辈子待在自己身旁难不成还能委屈了他? 但见苏珩的病情迟迟没有改善, 并且他也束手无策,他不禁慌了神, 而掌门正巧算到二人有此劫难, 便带自己的便宜徒弟来破局。 可这并不代表凌清仙尊能允许旁人将苏珩撒娇的可爱模样看了去。 每每想到这里,他心下便一阵不痛快。 身后的苏珩见凌清仙尊声音冰冷无波无澜,很明显是动怒了,他默默退了回去,垂下头, 却用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 私以为自己给师尊丢了脸, 师尊因着这事不大愿意。 但苏珩一将小脑袋从凌清仙尊身上离开, 仙尊的脸更黑了,抿着嘴厌烦在场除了苏珩的每一个人——包括掌门身后的季川。 “别生气嘛师弟, 治好了你家小徒弟的病,今后的日子你们不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掌门眼神半眯,拿起扇子挡住了半张脸,依旧在打趣:“诶呦,有人为情吃味喽,不敢看不敢看。” 苏珩闻言小脸一红,心想掌门打趣他就算了,怎么还当着凌清仙尊的面啊,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因为掌门打断他和师尊相处的时光吃味,但是也没太表现出来呀。 他从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小脑袋,本想看看掌门现下的表情,结果没想到和掌门身侧的季川来了个对视。 苏珩:“……” 只见季川注意到苏珩的目光,歪着头,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还举起手摆了摆,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苏珩不想理这家伙,又躲回凌清仙尊身后,没想到被一双大手像提小鸡仔一样拽了出来。 苏珩茫然无措地抬头,发现竟是掌门不知从何时走到凌清仙尊身侧,此时正一脸兴味地看着他。 “别躲啦,你们两个小辈先玩会儿,我和你师尊有正事儿商议。” 掌门说着,又扯出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抬头望向凌清仙尊,问道:“师弟,两个同辈人才能玩到一起,你说是不是啊?” 此时苏珩也撇撇嘴,眸子里满是对掌门刚刚动作的不满,可他耷拉着脑袋,不敢让掌门看见,怕有失凌清仙尊颜面。 可他一听到掌门这话,连忙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竟是连刚刚的不满也忘了,直勾勾地看着凌清仙尊。 什么同辈不同辈的,他和仙尊相处得相当不错,也说得到一起去,反倒是那些所谓苏家同辈之人,整日就知道戏耍他。 苏珩现下急需凌清仙尊的认同,说他们相处得很好。 可凌清仙尊只蹙了蹙眉,扫了一眼笑得一脸玩味的掌门,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换了个话题,望向苏珩,余光又似看向掌门,说道:“半个时辰,你们二人可以在外面聊半个时辰。” 苏珩闻言,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心情很是复杂。 他确实这些日子被憋坏了,实在是想出门去呼吸一下落雪峰山上那冷冽的气味,可是又不想和季川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相处,所以心情复杂。 可一旁的季川似乎没注意到苏珩落寞的神情,露出一抹张扬的笑,还高举手十分不着调地晃了晃:“嘿,苏珩,好久不见啊!” 苏珩撇了撇嘴,可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苏珩鼻尖嗅了嗅,是凌清仙尊的味道。 他回眸,只见仙尊站在他身后清浅的笑着,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苏珩的身上多了件外袍,是凌清仙尊的。 “去吧,别走太远。” 仙尊此时与苏珩靠得极近,他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苏珩的耳朵发出的,苏珩耳朵一酥,脸颊一红。 “嗯。” 声音落在风中,凌清仙尊已经随着掌门进了正厅,要讨论他们口中的正事。 苏珩将仙尊的外袍裹了裹,鼻腔中尽是仙尊身上清冽的香气。 “小美人,还不过来?”季川见苏珩迟迟不肯动,咧嘴一笑,凑近了苏珩,说道:“还在别扭吗?诶呦,我可冤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就这番恼火。” 苏珩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坏东西是没做什么,但内心邪恶的很,盼着自己和凌清仙尊死呢。 但他还是依凌清仙尊的要求,走到季川身边,带着季川进了小亭子。 腊梅在雪地里依旧红艳,亭子上面被千古不变的皑皑白雪覆盖,里面却无比整洁,石质桌子上有几个茶盏,看似放在这里好长时间。 苏珩想尽主人之谊,主动拿起茶盏去沏茶,却被季川拦下:“这苦茶水有什么好喝的?咱们就半个时辰,还不如好好说说话呢,就这么讨厌我?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季川丝毫不客气,拦住了苏珩后,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翘起二郎腿,十分不着调地将面前的茶盏推到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苏珩。 苏珩瞪大双眼,赶忙走到季川身旁,伸手作势要推季川:“你坐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主座是凌清仙尊的座位?你不能坐的。” 季川咧嘴一笑,还没等苏珩碰到他,就立马起身,语气轻快:“终于肯搭理我啦?我还以为我做什么你都不搭理我了呢。” 苏珩见状,也只在季川身边坐下,说道:“你别这么没规矩。” 季川挨着苏珩坐,目光从没有在苏珩脸上移开,见他脸色有些惨白,身子较先前瘦弱,走路三步一喘,刚刚闹那一通,苏珩身上便出了几丝薄汗,张开口微微喘息。 “生病了?” 季川看向苏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他当然知道苏珩活不了多久,随着剧情的推进,苏珩会死,死的悄无声息。 “我会死吗?” 苏珩清脆的声音响起,眼眶有些泛红,他将季川的心声听了个干净,他本不在意季川的瞎想,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安感。 他好像会死,在有了心上人后,在能修行后,在终于有了自己的佩剑后,在终于从泥泞里出来,准备去迎接新生活后。 但这一切随着他的病戛然而止。 季川闻言,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会?祸害遗千年嘛。” 苏珩也只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感依旧蔓延,于是他打算换个话题:“你在天外天,知道外面的事情吗?观微书院开课了吗?你知道曲问山和知画的近况吗——” 他话音未落,便被季川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苏珩的嘴打断:“停停停!你一下问这么多,我脑子里都装不下了。” 季川再次睁眼,只见苏珩睁着湿漉漉的杏眼,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手心贴着他的唇瓣,十分柔软。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去了确实可惜,嘴里却回答苏珩的疑问:“观微书院早就开课了,最近知画、曲问山都在那儿,你那个好朋友甚至去参加了观微书院的比试,一柄仙剑挥得厉害,但……没排上名次,毕竟也没入道太久。 而那个曲问山,现在是百工堂的亲传弟子了,人家过得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苏珩闻言,浅笑出声,别开脑袋,目光望向天边,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雪,将二人的脚印掩埋,这里的雾气经久不散,可见度只能让季川看到这座小亭子与亭子里坐着的人。 “多好啊,他们都在向前走,我也会吧。” 苏珩的声音轻又柔,季川的眼神四处乱飘,勉强撑起一抹笑,故作不在意地摊了摊手:“是啊,你呢,有凌清仙尊教导,何愁没有前程?” 骗他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趁现在多看看吧。 季川心口不一,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而一旁苏珩听了季川的话,眼睛里倒是出现一抹亮光,他已经不打算去听季川的心中之言了。 每天想那么多,就算没病也得愁死。 不去看不去管,苏珩一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逃避即将来临的灾难,维持表面和平的现状。 这么想着,苏珩站起身,笑眼盈盈回望着季川:“你知道吗?师尊给我亲自锻造了一柄剑,他说这是束腰剑,是软剑,你要看看吗?” 季川闻言,坐直了身体,扬起一抹堪称柔和的笑,瞳孔略微睁大,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或许二人没有下次了。 苏珩见季川不答,也将束腰剑从腰中抽出,原本卷曲的剑身在空中弯曲几下后瞬间绷直,剑的铮鸣声响彻整个亭子。 季川也十分捧场,立马鼓掌喝彩:“好!” 苏珩腼腆一笑,好像炫耀他自己新奇的玩具似的,立马舞起不成样子的剑舞。 季川看着,眼神愈发飘忽,随后暗自说道:“只是一个炮灰而已,在文中连个姓名都没有,那死与不死,应该没多大差别吧。” ==========作者有话说:========== 季川:炮灰死与不死,应该对剧情没多少影响吧。 陆承晏:……好好好,那些话都白说了。 宝宝们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还有一章,谢谢宝宝们捧场,太感谢追到这里的人啦!爱你们 第40章 变数[VIP] “舞得很漂亮啊, 怎么?在外人面前舞得那样开心?” 正当苏珩拿着剑舞得起劲之时,一道声音缓缓将其打断,苏珩回眸, 便看见凌清仙尊逆着光,站在亭子前,嘴角扯起, 可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声音也是冰冰冷冷的质问。 在自己面前还没用过剑, 怎么能先叫别人看了去? 身段还这么勾人…… 苏珩立马收了剑, 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润,觉得害臊。 他和季川算朋友, 在朋友面前耍剑,就算舞不好, 顶多一笑而过, 但是在凌清仙尊面前,苏珩就格外矜持起来。 在心上人身前, 总要表现好一些。 “小家伙舞剑还有待练习啊哈哈。” 凌清仙尊身后掌门露出爽朗的笑声, 走到凌清仙尊身边,拿起扇子摇了摇。 苏珩一瞧,头更低了。 “苏珩,过来。” 凌清仙尊扯出一抹笑容,目光阴沉, 苏珩似乎也注意到仙尊不对劲的脸色, 磨磨蹭蹭地走到凌清仙尊身边。 可苏珩这副模样落在凌清仙尊眼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只见他冷哼一声, 问道:“呵,怎么?舍不得?” 苏珩垂眸不敢说话, 以为自己舞得太烂,给仙尊丢了脸面,只默默望凌清仙尊身后躲躲。 掌门见状出口解围,笑着开口道:“小家伙若是想学剑舞,多跟你师尊学学啊,当年你师尊一剑……” 掌门说着,苏珩便悄悄凑出小脑袋,睁大眼睛竖直了耳朵听,他对凌清仙尊过去的一切都很好奇,现下已经不满足于儿时那些关于仙尊的故事了。 凌清仙尊闻言蹙了蹙眉,用手将苏珩的小脑瓜推回身后,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问道:“能行吗?那个没规矩的家伙?小家伙大概不是一般的小病,顶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能在本尊眼皮子底下动手,能耐不小,你确定……那个所谓的天外来客能解决?” 掌门眯着眼笑看一脸正经的凌清仙尊,说道:“师弟,你想,这么些年我算错过吗?” 凌清仙尊摇摇头,当初不就是掌门算出这个天外来客能解苏珩必死之局才留下他的,否则就单凭这人惹哭了苏珩,凌清仙尊大概就会让他变成剑下亡魂。 二人交谈完,掌门转头望向坐在亭子里发呆的季川,说道:“季川,该走了。” 可是第一遍,声音明明不小,可那季川就像没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天际。 凌清仙尊自然不会放过这嘲讽的机会,嗤笑一声,问道:“怎么着?你徒弟傻了?” 掌门没有回应,只上扬着嘴角摇摇头,再次呼唤季川,声音较第一次大了一些:“季川,该走了。” 那季川好似才回过神来,猛然起身目光移到掌门身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掌门见状,便向前走,一旁的苏珩见二人越走越远,眼里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因为这病,他好久都没出门了,观微书院又开课了,曲问山成了百工堂的弟子,而知画也在比试中崭露头角,苏家的弟子也都纷纷在天外天内安顿下来…… 只有他,仿佛停在了原地。 想到这里,苏珩伸手捏了捏衣服里的平安锁,眼神飘忽,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父亲的来信了……是他没用了吗?是父亲要放弃他了吗? 莫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而他也不敢同人述说自己对家奇怪的情感。 一旁的凌清仙尊本还生着闷气,气苏珩想舞剑,第一个观赏者竟然不是自己,或者说,自己并不是唯一一名观众。 随后,他便看到苏珩摸平安锁的小动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自然。 他做的。 凌清仙尊早就知晓那个破锁头能让父子二人通信,之前容忍是因为要满足苏家的胃口,等苏家的胃口愈来愈大之时,那反噬到苏珩身上可就是钻心刺骨的疼了。 到那时,就算苏珩再听苏家的话,再不愿放弃苏家,也会被苏家逼到绝境,苏珩本就没有过多朋友,若是连亲人也背弃他,那他最在意的人只能是自己了。 算盘不错,可凌清仙尊一直在犹豫。 他不想看见苏珩的眼泪,无论是为谁而流,但是他又希望苏珩能彻底摆脱苏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依赖自己。 而且这条路早就被他做绝了,没有回头路可言。 但他仍切断父子二人能沟通的工具,希望在苏珩生病的这段时间不被打扰,或许这更能引起苏家的怀疑与怒火。 “在想什么?” 凌清仙尊看向一脸呆滞的苏珩,垂下头明知故问道。 苏珩回神,放下手中的平安锁,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师尊。”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耷拉着脑袋,眼神不自然地飘忽,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师尊,我舞剑舞得不好,在掌门面前让您失了面子……” 凌清仙尊挑了挑眉,并未着急反驳,而是再次捧起苏珩的脸,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心里又不痛快了?本尊并未觉得你舞得不好,只是怜你生着病,不舍得你在雪地里舞剑。” 而且还是给那小崽子舞剑。 苏珩睁大双眸,微微侧头将脸贴在凌清仙尊手掌中,问道:“真的吗师尊?”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平时冷艳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半眯,嘴角微微勾起,周身清冷的气质碎了一地,语气里满是温柔:“下次师尊再教导你如何舞剑好不好?你先将那些剑法熟读。” 苏珩听闻,圆润的杏眼也微微弯起,在凌清仙尊掌心里点了点头。 “那一会儿把药喝了,早点儿恢复,师尊再教你练剑。” 苏珩:“……” 头点早了! * 在天外天的另一面。 正处于主峰的季川告别了掌门后,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脑海里满是今日苏珩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他面容上满是生气,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熟读剧本的季川深知,若是他不加以干预,这小炮灰定会死。 也许就在明日,也许在不远的将来。 这么漂亮,这么鲜活,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这么一想,外面的天色便染了金边,霞光透过雾蒙蒙的天,只留下些许红艳照进季川的寝居里。 季川没有点燃烛灯,他还是很不习惯这个,所以屋子里漆黑一片,木质的床散发着某种香气,他有些昏昏欲睡。 可一闭眼脑子里的苏珩便涌现出来,季川无奈起身,长叹一口气。 原以为那些只是纸片人,自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而自己手握剧本,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做一名逼王,在那些纸片人疑惑不解之时,告诉他们原书的结局。 可当书中的角色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还能一一道出对方的结局,那感觉就不是很美好。 内心很别扭。 这么想着,他拿出藏在衣袖中的黑色石块,那石块散发着刺眼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屋子内黑暗的一角。 季川的手指就这么扒拉着,翻到一个黄色页面内,上面赫然写着“归家”二字。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何时何地遇见掌门;有未来何时陆承晏会登顶至尊;也有苏珩这个炮灰的死亡日期。 季川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长时间了,他不知晓自己家的时间流速和这边相不相同,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遍又一遍临摹着家里的模样,想着自己回家时与父母的团聚。 他怕自己忘了。 想到这里,季川长叹一口气,指尖触摸到“苏珩”二字,仿佛这上面有上次苏珩摆弄这个东西时残存的温度。 但……原文中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炮灰,死与不死,似乎对剧情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吧。 季川怀着这样的心思,他下了床,出了门,此时天边暮色已尽,他不请自来地到了陆承晏所在的山峰,还凭借着掌门的令牌混了进去。 他偷偷进了陆承晏休息的寝居,双脚落地无声,注视着面前这个人,这人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什么仙尊什么掌门以后都要为他让路。 可就算季川的声音极轻,躺在床榻上之人依旧睁开了双眼,他的灵识感知到有人闯入他的领地。 陆承晏起身,与季川四目相对,他蹙了蹙眉,心想这个家伙在场,准没好事。 “你怎么来了?” 闻言季川挑了挑眉,问道:“你居然不质问我为何能闯进你们山峰?” 陆承晏翻了个白眼,说道:“关我屁事,有事说事。” 季川点头,笑道:“你有系统,可谓是在这个世界无所不能,而且最后也会在系统的帮助下登顶至尊,怎么就不能给苏珩留条活路?” 闻言陆承晏直接笑了,说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嗯?如何见得?”季川作势直接坐在了陆承晏的床榻上,眼神格外幽深,盯着陆承晏那张脸。 陆承晏没回答,只道:“不是你说的吗?我有系统,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事,但是唯独……我看不清你。” 季川扯着嘴角,说道:“不用你看清我,我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时间嘛,差不多该到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头也没回,陆承晏正纳闷,心想这人真奇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直到脑子里的声音响起:“世界运行已脱轨。”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呀,太感谢你们啦! 40-50 第41章 心软[VIP] 季川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外面月色正浓,可月光却透不过天外天的薄雾,没有半点儿落在室内。 陆承晏端坐在床榻上, 眸子里带着几丝惊慌,却仍装着镇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系统。 “为什么?怎么又偏离轨道了?那苏珩还死不死啊?” 陆承晏现下也无法得知苏珩的具体情况, 只能从系统那里知晓苏珩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变差,心里才稍稍安心些。 可如今, 这没用的东西又说什么世界进展偏离轨道了? 回应陆承晏的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时辰过了子时,外面的月亮也消失不见, 寝居内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灯照出微薄的光。 正当陆承晏以为那系统还要像上几次一样装死时,一阵诡异的“滋滋”声再一次响起, 原本眼神游离喘着粗气的陆承晏再次正襟危坐。 “宿主……” 系统的声音依旧诡异、无波无澜, 仿佛不是个活物。 动物尚且知晓喜悦恐惧,树木尚且知道向阳生长, 可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无论遇到任何事, 永远保持那过分平稳的语气。 看似宠辱不惊,实则毫无情感。 但陆承晏不在乎。 只见坐在床榻上的陆承晏蹙起眉,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才回?找到借口了?” 很罕见的,系统没有迎合陆承晏的话,而是顺着它自己的意愿继续说:“宿主, 季川来自异世界, 那他想要回家吗?”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诡异声音, 可却让陆承晏睁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这个叫系统的东西, 不知有没有灵识,总之每次都是陆承晏他问什么, 系统答什么,就算在它回答的话没有结束时,陆承晏问到第二句时,系统也会优先回答第二句。 并且,系统从没有像如今这样问他问题,它向来只是作为解决陆承晏困惑的存在。 陆承晏回过神,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系统在他的灵识里沉默几息,随后说道:“此世界有故事走向之外的人,若是那些人按兵不动,不参与故事进展,那么故事会按原轨道进行,宿主您也会登顶至尊,要是他们有念想去阻止故事进展……” 陆承晏闻言,扯起嘴角,眸光里翻出几丝狠戾:“所以……就单单凭季川的一个想阻止的念头,就能破坏你的原定故事线?那你的剧本可真是‘坚不可摧’啊!” 系统沉默半晌,冰冷平缓的声音又传出来:“不止,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人能力更强,在这个世界分量更大,之前故事未开始之时,也是有脱离剧本之人企图强改,那时剧情尚未开始,在下还能阻止,现下……” 陆承晏捏了捏眉心,汹涌的恨意与对登上绝顶的渴望充斥着他的内心,现下他已全然忘记与苏珩初见时心里的悸动,只余下想要苏珩去死的想法。 他的眸光流转,眼神晦暗不明,窗前的烛灯被窗外的风吹得摇曳,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似笑非笑,道:“你不行?我还有办法,你说,那季川是天外来客……” 凡人皆有所求,季川知晓他的底细,还来招惹,只是为了苏珩? 不可能,他的所图定是更大。 或许二人的目标并不冲突,还能加以合作…… “系统,你刚刚问什么?” “季川来自异世,那他想要回家吗?” 系统的话音刚落,一阵妖风撞开了半掩的窗,恰似当年陆承晏在鎏金城初见苏珩时的翻墙而入,这妖风彻底将烛灯吹灭,屋子里没有半分光亮。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沁凉的风钻进苏珩鼻尖,他将小脑袋贴着门框,向外张望。 门外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眼望去全是雪白,唯有亭子外的腊梅依旧鲜艳,苏珩已然足足在落雪峰待了一个月,除了凌清仙尊,还有来的掌门与季川,他很久没见到外人了。 昨日苏珩与季川的相见,不仅让他与季川的关系缓和不少,还引起他想要到外面去的欲望。 就在苏珩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思绪中,一抹亮色出现在皑皑白雪中,晨间泛红的阳光透过雾气洒在那人银白色头发上,染上一抹红。 凌清仙尊身姿挺拔,素白衣裳遮不住清艳的脸,他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单薄的身影,清冷的面颊挂上一丝笑意,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苏珩,怎不进去?”凌清仙尊几步走到苏珩面前,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在等本尊吗?” 苏珩目光不自然地飘忽,很显然,他刚刚只是望着天空发呆,没有其他意思。 凌清仙尊似乎并未在意苏珩的回答,他只信自己喜欢的。 二人进了屋子,仙尊将汤药喂给苏珩,还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一吃到心心念念的甜食,苏珩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趁着他没注意,凌清仙尊将手搭在苏珩的肩上,一丝灵力走进他的经脉里。 一切都很平和。 苏珩的身体状况没有变得更差,似乎被暂停在某一阶段,没有好全,也不似之前一日一日地变得越来越差。 思及此,凌清仙尊暗自松口气,自家师兄虽然不着调些,但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掌门。 只是不知,这季川,这天外来客究竟是何人? 欲害苏珩的又是何人? “师尊?师尊?” 一道声音打断了凌清仙尊的思绪,仙尊回神,只见苏珩眨着漂亮无辜的杏眼笑眼盈盈地望向他。 凌清仙尊跟着苏珩不自觉地笑,问道:“怎的了?” “师尊,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今日起床,好生轻快利落,是不是这病要好了?” 苏珩的眸光闪烁,为了证明自己要好了,甚至还蹦跳着给凌清仙尊看。 凌清仙尊只回答道:“你的病暂且稳定了,还是再休息几日吧。” 苏珩用他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凌清仙尊素白的衣衫上,轻轻摇头,无师自通地撒娇卖乖。 “师尊,您就让我出去吧,您知道吗?我也想给知画瞧瞧我这柄剑。” 凌清仙尊的笑容一僵,眸光彻底阴沉下来,似乎没听清苏珩在说些什么,轻声道:“嗯?”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凌清仙尊眉梢轻蹙,他今早确实唤秦忍冬上山,可他又清晰地听见上山的脚步不止一人。 有个招人厌的小老鼠溜上山了。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冷哼一声,眸光越来越冷,抬脚向门外走去。 他一推门,入目的便是气喘吁吁额头挂上一丝薄汗的秦忍冬,还有……紧紧跟着秦忍冬的知画。 那个丫头片子。 凌清仙尊的目光愈发冷冽,嗤笑道:“这几日不见,本尊倒是不知道你又收了个弟子?” 站在外面的秦忍冬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她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知画,抬手擦了擦鬓间的薄汗。 这几日她派出不少弟子紧锣密鼓地从大陆各处寻集特殊药草,就连山外人还以为她自己要研究什么特殊的东西呢,而她这两日也在翻寻古籍,一课也不敢停歇,生怕这情绪不稳定的仙尊要她提头来见。 若是往日,二人没有特殊冲突,她也不必这么低声下气,可是如今的局面比冲突还麻烦,她收了凌清仙尊的好处,却没将事情办好。 秦忍冬在上山的途中,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却遇到了一直在山下张望的知画,从知画口中得知她想上山去看苏珩。 平日,秦忍冬定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但是现下…… 秦忍冬看向知画的目光亦凌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丝复杂。 知画替她分担怒火就再合适不过了。 思及此,她向凌清仙尊俯首作揖,道:“尊上,在下上山之时,这小丫头便紧跟着在下不放,我虽有心驱赶,但她想要探望小公子的态度过于真诚,所以就……” 还没等凌清仙尊说些什么,屋子里的苏珩便耳尖地听到了“小丫头”“公子”几个字,他一猜便知是知画来了,赶忙将外袍披在身上,小雀似的扑腾到凌清仙尊身后,而后探出小脑袋,就见知画站在秦忍冬身旁。 “知画!” 苏珩见到站在雪地里的知画后,眼神一亮,忍不住叫喊出声。 而站在苏珩身前的凌清仙尊闻言脸更黑了,冷冷地扫了一眼知画,没有吭声。 可苏珩丝毫没有觉察,甚至走出寝居,眉眼弯弯地问道:“师尊!我能和知画去小亭子里面坐一会儿吗?” 一旁的秦忍冬见凌清仙尊的表情不对,立刻垂下头,像一道影子一样站在一旁。 知画注意到秦忍冬的动作,似乎是觉察到什么,却嗫嚅着始终没有开口。 而凌清仙尊扯了扯嘴角,眸子里却流出冷冽的寒光,没有半分笑意,声音轻轻的,无波无澜:“好,你们去吧。” 苏珩对凌清仙尊的情绪无知无觉,他也不会想到仙尊会和知画较劲,得了仙尊的应允后,像小燕子一样飞到知画身旁,将其拉到小亭子里。 “知画!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仙尊送我一柄软剑诶——” 随着苏珩的声音越来越远,凌清仙尊的笑容也越来越冷。 如今小东西这般骄纵,之前倒是他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抱歉这段更新时间不稳定,明天恢复正常,见谅宝宝们 第42章 无助[VIP] “知画, 你这两日还好吗?怎的不传信给我?” 苏珩见到知画,内心欢喜,弯起眉眼, 扯着她的衣袖轻声问。 但在对面的知画神情倒是有几分不对,听到苏珩的话,英气的眉梢微微一蹙, 表情严肃几分,却转瞬即逝, 连苏珩都尚未察觉。 “公子, 在下这两日山下任务繁多,刚刚回山门, 方才得知公子病重,这才来看看。” 苏珩眨眨漂亮的杏眼, 脑子里一个灵感一闪而过, 他似乎觉察到不对劲之处,可又没抓住那个灵感。 “没事知画, 我的病大抵快好了, 你不必忧心,这些日子你过得安稳就好。” 知画闻言,垂下头露出一抹苦笑。 过得安稳? 她只想跟着公子。 近日她频频给公子寄信,都没有回应,想要去落雪峰寻人, 却被告知落雪峰闭峰, 没有凌清仙尊应允不得上山。 她只能日夜守着, 可手里的任务越来越多, 好似怎么也做不完。 知画内心愈发焦急,直到今日, 她遇到了秦忍冬。 秦忍冬说能带她上山,可她不是没有觉察到面前这个清冷女人眸子里不加掩饰的算计。 可知画别无他法。 思及此,知画抬眸,看到苏珩苍白的小脸挂着一丝笑意,眸子清澈明亮,依旧滔滔不绝:“你知道吗知画,师尊前段时间亲自给我锻造了一柄软剑诶,尊上说软剑在割不在……” 苏珩属于少年清脆的声音犹在耳侧,可又像从天边传来,知画余光偷偷瞟向凌清仙尊,只见仙尊阴沉着脸,眼神冷冽,望向他们这边。 不能再继续讲了。 知画转头,硬扯出一抹笑,打断了正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的苏珩:“公子,您无事便好,在下还有要事要忙,便不留下叨扰了。” 之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只觉天大地大,凭一腔热血能带公子离开苏家,离开天外天,能过好日子。 现下看来,公子或许待在凌清仙尊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苏珩不知晓知画的打算,面上的笑容一僵,语气也略显不自然:“那、那再留下喝杯茶呢?就,就是,儿时咱们在苏云生辰宴时候喝的。” 知画摇摇头,侧眸对上凌清仙尊的视线,发现仙尊的面容没之前那般的阴沉,又收回目光,道:“公子,还是不了,在下确实有事要忙,若是今后没有要事,在下便……” 不会上山打扰了。 她的声音停顿,随后闭上嘴,接下的话,她不说,苏珩也能知晓。 苏珩闻言,连笑也扯不出了,怔怔地看向知画,张嘴嗫嚅着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这次? 直到知画的身影逐渐走进茫茫白雪,苏珩才回过神,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眼眶湿润,眼尾微红,鼻腔里似乎见了冷,忍不住地泛酸。 那道身影在雪中猝然顿住,停顿片刻,还是走了。 正当苏珩不知所措之际,另一道身影缓缓上前,他的影子彻底将苏珩包裹住,严丝合缝。 “师尊?”苏珩泛酸的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回眸发现凌清仙尊站在自己身旁,他彻底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扑到仙尊怀里。 “这是怎的了?你怎么这般难过?” 凌清仙尊明知故问,在苏珩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嘴角露出一抹清浅愉悦的笑意,仿佛很享受这副场景。 “师尊,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知画好像……” 凌清仙尊听苏珩哭得话都说不出,连忙抬手安抚似的拍拍苏珩清瘦的后背,说道:“没事没事,回房再说。” 边说,凌清仙尊边半抱着苏珩将他扶进寝居里,嘴角露出一抹笑。 “尊上?” 正当二人正要进屋子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凌清仙尊的脸瞬间冷下来,回眸上下瞟了一眼秦忍冬。 秦忍冬下意识汗毛倒立,凌清仙尊所显露出的太过明显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低头,承受仙尊的怒火。 那小丫头片子也是真的精明,定是见了仙尊神色不对,才这么快的走了。 “你走吧。” 正当秦忍冬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她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没事? 她的目光转向凌清仙尊,发现他正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赶客之意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怎么不早点儿走。 “是,尊上。” 秦忍冬说罢,转身便逃离了这个是非地,心想那小炉鼎可千万别犯病,她可不想再来这儿了。 而一旁的凌清仙尊看秦忍冬实相地走了,面上才重新挂上一丝笑,将正在掩面而泣的苏珩扶到床榻上后,也坐到对面。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去哄苏珩,也没有做出任何要擦拭他眼泪的举动,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深,语气比早上清冷:“怎的了?” “师尊……我不知为何知画会变成那样,我们的关系好像渐行渐远了,或者说……” 苏珩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缓缓开口。 凌清仙尊听着,脸上却无波无澜,只抬手随意地揉了揉苏珩的头发,说道:“在修行的路上,本就会有很多人渐行渐远,知画或许只是其一而已。” 说着,凌清仙尊起身,向门外走去:“别难过,再休息一日,明日便开始修行。”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只留下苏珩呆愣地坐在原地。 这是凌清仙尊第一次没有接住苏珩的情绪,他只觉仙尊今日的态度格外冰冷,和早上截然不同。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才惹得仙尊不快,要疏远自己。 思及此,苏珩的眼眶再一次泛红,他是万万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抬手随意地抹掉自己的眼泪,起身奔向门外,想追回凌清仙尊。 只是待他走到门前,发现外面早就没了那仙尊的身影,只留下皑皑白雪,还有经久不散的雾气。 好似什么都没有。 苏珩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落寞,他想不通,只是过了短短一日,怎么自己所珍视的东西都离自己渐行渐远了呢? 正当苏珩靠在门框上,心里不是滋味之时,胸口的一道明显震颤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平安锁的位置。 苏珩的眸子里瞬间亮了几分,使劲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鼻音。 他拿起平安锁,捏着锁头的指尖都泛了白,他抿了抿唇瓣,声音略带颤抖:“父亲?您怎么传音给我了?” 苏珩尽管极力压制,可他的语气中仍带着几分轻快喜悦,像是被遗弃的小兽捉住了救命稻草,眼神不自觉地飘忽。 “你终于敢和我说话了?你还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苏家主狠厉的声音传来,苏珩先是一愣,而后莫大的恐慌将他笼罩起来,他不自觉地揉搓着指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父亲?您在说什么啊?” “苏家去的弟子,除了三个入了天外天,剩下的一个都没回来!你还不知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卡文的地方有点短小,下次一定掌握好节奏。 第43章 心慌[VIP] 苏珩闻言, 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唇瓣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不说话?连句解释都没有吗?” 苏家主低沉带着愤怒的嗓音从平安锁里传出, 苏珩听不真切,只觉可能今日风雪太大,风刮得他听不清半点声音, 他走上前,将门关上, 四周没了风声, 一片寂静。 “父、父亲,凌清仙尊是说要苏家三名弟子, 而后苏云和苏铭上了山,剩下的弟子——” 苏珩的话音未落, 苏家主愤怒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炸开:“剩下的弟子死了!就活了一个!要事只说收三名弟子, 那苏家就出三名弟子便好了,何苦这样让我们下一代弟子几乎死绝?” 苏珩瞪大双眸, 语气中带着为自己辩解的焦急:“父亲, 登仙门之事有能成为弟子之人,那也会有落选之人啊!收苏家三名弟子已然是格外开恩,而且、而且您在哪里听说剩下的弟子死了?” 平安锁里没了动静,苏珩指尖捏得发白,紧张地等待苏家主的宣判, 过了良久, 那道声音缓缓响起:“近日你回家一趟吧。” 闻言苏珩连忙点头, 而后才反应过来另一边的父亲见不到, 他便立马将平安锁贴近嘴边,生怕苏家主听不到一样:“好, 父亲,仙尊同意了便回。”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苏珩等了半晌,最后发现里面已然没有灵力的波动,才讪讪将平安锁再次放回衣襟里。 苏珩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他这几日被仙尊照顾得极好,仙尊也一直陪着他,房间忽而空下来,他有些郁闷。 而且,苏珩向来心思极其细腻,他能觉察出仙尊对自己的疏远。 想到这里,他的鼻尖又轻轻发酸,觉得大抵是这些日子自己仗着仙尊心善而没了分寸,才让仙尊厌弃。 苏珩脑子里乱成一团,先是知画,而后是仙尊,现下父亲也开始责怪自己。 他下意识地便要出门走向仙尊的寝居,哪怕只是在仙尊那里待上一会儿,也能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走到门前,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凌清仙尊现下真的愿意见自己吗? 若是旁人对他展现出不耐烦或者厌恶的态度,甚至是有意疏远,他定离那人远远的,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蜷着不叫那人心烦。 可现下那人是凌清仙尊。 苏珩知晓自己的心意,这么躲着仙尊对他而言未免也太痛苦。 普天之下,除了凌清仙尊,无人这般待他。 父亲想要让他成为凌清仙尊的禁脔,家里的亲人们想要借着他上位。 知画愿意带他走,可之后呢? 不仅苏家会搜寻,天外天也可能发怒,自己没灵力没修为,知画只能被自己硬生生地拖累。 他想要修行,想要学习,想要过安生日子,想要过体面日子。 只有凌清仙尊一一应答,只有凌清仙尊承接了他所有心愿。 苏珩想到这里,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不能失去凌清仙尊。 况且、况且,他只是想要去问问仙尊能不能回家一次,是有正当理由的。 思及此,苏珩的眸子坚定了几分,推开门,他几乎是用跑的走出了侧卧,闯入了凌清仙尊的寝居。 仙尊寝居内那被他吐满鲜血的大红色被褥已经被换下,换了一张和仙尊衣袍一样素白的被褥,连带着那暧昧的鸳鸯帐也没了,这里似乎较之前清冷了几分。 “你有何事?”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他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眼神不自觉飘忽,流露出一丝紧张,身子却仍向凌清仙尊靠近,面上也扯出一抹不自然甚至带着讨好的笑。 “师尊!我的父亲让我回家一趟,我想、我想……” 苏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因为他看见凌清仙尊的眉梢轻轻蹙起,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不耐烦。 凌清仙尊的脸上之前从未对他露出这副面容。 苏珩一下就慌了神,眼底露出一丝慌乱,眼眶也逐渐湿润,舌头似乎打结了,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好像要窒息了。 凌清仙尊的声音依旧温润,只是语气快了几分:“去吧。”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到苏珩身上,手里的书从未离手,蹙起的眉梢仿佛在彰显着他在处理什么麻烦事。 苏珩僵硬在原地,面上连最基本的笑也扯不出,站在凌清仙尊面前,迟迟不肯走,眼底蒙了一层薄雾,欲哭不哭,鼻尖都是红的。 “师、师尊?”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些许不可置信,漂亮的眸子睁大,仿佛不想让眼底的泪掉落。 “你还站在这儿做甚?” 凌清仙尊终于将他那金贵的书放下了,书背落在木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惊了苏珩一下,他望向仙尊的目光也带上几分怯懦,而仙尊眸子里不耐烦之意愈发明显,几乎把赶客之意显露在脸上。 苏珩再待在这儿就不礼貌了。 他只好转身,湿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步子似有千斤重,他三步一回头,望向凌清仙尊,想要从他脸上寻找哪怕一点点变化。 可惜没有。 仙尊没分给他半分目光。 他只看着书,似乎从来没有移开过目光。 苏珩吸了吸鼻子,外面冷冽的寒风灌入口鼻,他似乎清醒了几分,却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凌清仙尊的寝居。 而坐着的凌清仙尊终于松开紧紧捻住书页的手,书被他捻得发皱,自从苏珩进来后,他一页也没翻。 凌清仙尊起身,站到了窗前,望着窗外别哭边跑的苏珩,心里泛起不自然的疼痛,他想像之前那样,去哄哄苏珩。 可怜的小家伙,鼻子都哭红了。 他蹙着眉,心疼之意显露无疑。 可过了半晌,他望着苏珩远去的背影,眼神坚定了几分。 这会儿不能心软,若是心软了,今后怎么让苏珩抛下那些没用的朋友家人,全身心都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思及此,他的眼神凌厉几分,直直地望向苏珩,直到苏珩的身影消失不见。 * 苏珩回到侧卧后,脑子里是空的,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仙尊的卧房的,又是怎么从雪地里走回来的。 他只呆愣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向天边。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眼睛里酸酸的,似乎还有泪要流。 他将自己蜷起,除了被检查出没用灵根是个炉鼎之后,从没有像今日那么无措。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现下他有点儿想家了。 他想回苏家。 他不想待在天外天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火星一样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他立刻起身,将自己一开始穿来天外天的衣装换上,想要回苏家常住几日。 苏珩又想逃避。 他不想面对凌清仙尊那张不耐烦的脸。 苏珩就这样身穿一身薄衣走出小庭院,走进茫茫大雪间,他来到山下,唤出先前凌清仙尊为他准备的仙舟,直奔南州。 仙舟行驶了几天几夜,不知为何,似乎没了凌清仙尊在仙舟上,夜也变得格外漫长。 等仙舟停靠在南洲,苏珩走下仙舟时,还是被冻得不自觉地发抖。 天还是变冷了,就连较为温暖的南洲也凉了许多,不似天外天那里冷冽的风吹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南洲的冷没有任何风,只有寒意伴随着潮湿钻进经脉里,难受得不行。 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搓了搓泛红的鼻尖,想要快步走回苏府。 毕竟身上的着装是深秋的,不似宽大外袍那般暖和。 街上的声音冷清,路人大多是凡人,一见苏珩心里只会想这人长得真标志,没有那些恶心的念头,这让苏珩心下放松不少,至少他现下不用应对那些恶心黏腻的声音。 他的脚步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苏珩抬眸,苏府这两个大字在木质匾额上刻得颇深,也颇有力量,只是不知是哪位先人刻下的,立在苏家前面,千百年未变。 他推开门,里面那些设施花草依旧,南洲树木常青,与他离开那日似乎从未变过。 只是不见那些正在修习练武的弟子们,显得格外冷清萧瑟。 当苏珩迈入府中,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府邸那些弟子们似乎都不见了,而且好多宅子内都挂了白,纸钱满地都是。 苏珩又想到苏家主在平安锁中说的话,他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里,内心越发焦躁不安,脚步也快了几分。 “父亲!” 苏珩知晓这时苏家主一定会在正厅内,他赶忙上前用力推开门,声音骤然变大,闯进苏家正厅之中。 他一进门,入目的便是众多苏家族老身着丧服跪坐在地上,声响不大可存在感极强,内心也传来极其痛苦的哀嚎声,几乎要将苏珩淹没。 而苏家主,正坐在主位上,揉着掌心,一脸疲惫。 他似乎是听见了苏珩的声音,猛然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显得他的脸格外狰狞。 他快步走向苏珩,在苏珩震惊的眼神中停下,而后拽住苏珩的衣领,努力压抑住声音:“你这孽障,在凌清仙尊耳边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点晚了,实在太对不起了! 第44章 “孽障”[VIP] 苏珩一愣, 不知所措地看向苏家主,周围族老也纷纷起身,目光似仇恨似怨毒, 如刀子一般扎进苏珩心里。 “我、我没多说什么,都、都是按照父亲您说的做的。” 他着急地为自己辩解,语气中带着哽咽, 努力瞪大双眼以免眼泪掉落。 “你做了什么!你在天外天整日鸳鸯暖帐,我们家恒儿死无全尸!你说你没做什么?!” “苏珩!你在天外天待久了怕是忘了是谁把你送进去的了?!”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苏家带你的好你都忘了?我们苏家的新一代就只剩三人, 你做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家人!” 一声声, 一句句,如潮水般向苏珩涌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那名族老怨毒的目光死死压在他身上, 他只觉有一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让他窒息。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这是怎的了,我、我是一心向着苏家的!” 苏珩连忙摇摇头, 眼眶微红, 豆大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滴出眼眶,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鼻音,磕磕绊绊地将语句吐出来。 他好像无法面对家人这般望着他地眼神。 “你不知怎么了?!你一句不知怎的就害我的孩子尸骨未寒!你一句不知怎的——” 一名族老通红着眼眶猛然上前掐住苏珩的脖颈,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覆盖住眼白, 满脸狰狞, 掐住苏珩脖颈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苏珩一度窒息。 就在苏珩的意识愈发涣散之时, 苏家主及时出手将那名失去理智的族老推开。 而身后苏云的祖父连忙将那名暴怒的族老接住, 看似好生劝阻安抚道:“别这么对这孩子,或许他真的不知道什么, 还没好好听人家说什么呢。” 那族老一见接住他之人是苏云的长辈,连忙愤怒地将其推开,仿佛多碰一会儿就会脏了他的手一样。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要把所有不快都吐出:“你家孩子成功得到天外天的重用,当然要好好讨好苏珩,让苏珩在凌清仙尊面前多说说你家孩子的好话!而我呢?我的孩子已经没了,我谁也不怕!那凌清仙尊,他要来就让他来啊!” “闭嘴!” 就在四周吵成一团之时,苏家主略带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四周那些纷乱的声音瞬间停止,而后苏家主转身,上下扫了苏珩一眼,蹙了蹙眉,说道:“你继续说,事情的经过。” 苏珩捂住脖颈弓着身子大口喘息,脸色胀红,眼尾的泪欲落未落,环视四周。 “我是按照父亲说的做,但仙尊人极好,没、没有碰我,行那般苟且之事…… 仙尊也只是交代了,要苏家三名弟子,先上山的有苏云和苏铭,而后还有一人,剩下的弟子谁先上山要谁。 之后、之后仙尊就带我走了……” 苏珩的声音几度哽咽,每次的停顿都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苏家主的方向,打量对方的神情,生怕说错话惹来自己父亲的厌烦。 而苏家主继续扫视苏珩,发现他身上的衣着是离开苏家当日穿的,不似上次回苏家穿得那么金枝玉叶。 苏家主蹙着眉,抬手死死叩住苏珩的肩膀,满脸阴沉,语气急迫:“凌清仙尊没有碰你?!” 苏珩眼尾泛起一丝嫣红,漂亮的眉梢轻轻皱起,心里也有几分不满,他认为他父亲总是诋毁那么风光霁月的凌清仙尊,将他想得那般下流,真真是不了解仙尊的为人。 “父亲,您为何总是将仙尊想得那般不堪?您可知他为人如何?他是顶好的人,定不会豢养炉鼎,行如此之事!” “孽障!” 苏珩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掌风的巴掌便落在他的脸上,他愣了一瞬,耳里传来一阵嗡鸣声。 他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而后脸上便是火辣的疼痛。 苏珩竟是连抽泣都忘了,只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苏家主。 他张开嘴嗫嚅着,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四周寂静一片,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声鼎沸,喧闹声甚至能穿进苏家宅邸,可苏珩的心里一片冰冷,只怔怔地望向苏家主。 而苏家主依旧滔滔不绝,他将因为这几日弟子死伤无数而被族老给的压力全部都倾泻到苏珩身上。 “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自己不得凌清仙尊宠爱,害得苏家也跟着遭殃! 你是个炉鼎!当真以为凌清仙尊不要你是因为怜惜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告诉你,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高尚品德的人?那人无论外在如何,都逃不过人的七情六欲,即便面上不在乎,是因为这些他都有了!他不肯要你就是不喜你!就是厌恶你!” 苏珩耳里一阵嗡鸣,他的灵魂似乎游离在九霄云外,只剩一具空壳矗立在苏家宅邸,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能看到苏家主狰狞的面孔,他张大嘴巴一张一合,仿佛要将苏珩整个人咬碎。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仙尊、仙尊他……” 苏珩此刻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珠,唇瓣微微颤抖,语无伦次。 他想说些什么,却支支吾吾地被苏家主打断:“你知不知道现下你被凌清仙尊所厌弃了?” 苏珩本想反驳,可一想到前些日子凌清仙尊对自己的态度,眸子里便闪烁几丝泪光,什么也说不出。 苏家主打量苏珩的表情,发现事情当真像自己说得那样,现下凌清仙尊已然不喜苏珩,心里更加愤怒,他咬着牙怒瞪苏珩,语气里的嫌恶显露无疑。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进天外天去当凌清仙尊的脔宠都当不了吗?如今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都不去珍惜!现下又是被凌清仙尊赶回来了吧,你真真给家里丢脸!” 苏珩低垂着脑袋,白皙透亮的脸颊上那道通红的巴掌印格外明显,当他听到‘被赶回来’这几个字,连忙抬头,通红着眼睛道:“没、没有,父亲您听我讲——”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苏家主打断:“你还不配参加逝去弟子们的悼念,现在,给我回房间!等着族老们的处置!” 听到苏家主这话,那些身着白衣的族老们死死瞪着苏珩,内心深处的阴暗心思如潮水般向苏珩涌去。 ‘这没用的炉鼎连凌清仙尊的床都没爬上去?!简直可笑!’ ‘先前穿得金枝玉叶,还以为凌清仙尊怎么疼惜他,结果没两日,就被厌弃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定是得了那炉鼎的拖累!苏家好心把他送到天外天享福,结果他就这么回报苏家?!’ ‘就算豁出去我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这东西!’ …… 那些族老表面上一句话也没说,但内心对苏珩的怨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眼神空洞,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他从没有做任何对苏家不利的事,苏家利用他排挤他,他一点怨言都没有,怎落得今日的局面? 苏珩踉踉跄跄地被侍卫们带回了他幼时的卧房,房间在苏家宅邸内最偏僻的角落,里面没有过多设施,甚至还因长久没人打理而蒙了一层灰。 他本想吸吸鼻子,结果被灰尘呛了一下,随后便大声咳嗽起来,咳得躬了身子,咳得满脸通红。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滴落,他想回苏家,想从自己家人身上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温情,可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天大地大,似乎没有给他留一点容身之地,他的心始终悬着无处安放。 苏珩躺在床榻上,眼泪止不住的流,蜷缩在一角小声抽泣。 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不知何时,外面的皎皎明月高高悬起,照得地面像被蒙上了一层纱,苏珩的窗纱并未拉上,月光照在他的脸颊上安抚,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红肿的眼睛最后颤动两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苏珩在无尽的惶恐和悲伤中陷入了浅眠。 这时,一道影子逐渐在苏珩的寝居里缓慢显现,那人一身白衣在月下仿佛发着光,那人正是凌清仙尊。 他轻轻走进苏珩,安抚似的用手揉了揉他的脸,而苏珩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紧蹙的眉梢缓缓舒展,仿佛终于从无尽的噩梦中脱离。 凌清仙尊见状,微微勾了勾唇角,指尖轻蹭过苏珩脸上那个泛红的巴掌印,眼里浮现出一抹心疼,随后却消失不见。 “本尊真想知道,你内心若是彻底放下了所谓的亲人,能依赖的只有本尊一人,该是什么模样?”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苏珩安静乖巧的脸,笑得略带深意:“你说你,倘若一开始就听话,自己乖乖戴上锁链,待在落雪峰,何必走向今日这步?” 这么想,凌清仙尊的手劲愈发加大,直到苏珩发出一阵不满的哼唧声,他这才松开手,消失在原地,只留一声轻笑。 * 次日清晨,苏珩懵懂地睁开双眼,昨日父亲那些话便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使劲摇摇头,也没能让这些话从脑子里退去。 “苏珩!苏珩!家主唤你到正厅一趟!” 第45章 心死[VIP] 闻言苏珩身子一顿, 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恐惧与哀伤,他大抵知晓苏家主为何会唤他,可……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凌清仙尊是只要三名苏家弟子, 可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那些弟子为何会丧命他是一概不知的。 苏珩不自觉地紧咬下唇,吸吸鼻子, 是泪水咸湿的味道。 “苏珩!苏珩!” 喊话之人见苏珩迟迟没出来,眉宇中露出一丝焦急, 额间出了一丝薄汗, 他不顾礼仪体面,竟直接闯进苏珩的寝居。 寝居内的苏珩见门被人强硬地推开, 睁大了漂亮的杏眼,胸口剧烈起伏,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怎能、怎能硬闯我的房间呢?” 他想质问来人, 上次他回天外天之时,苏家人尚且叫他一声公子, 现下竟装都不装了, 直接唤他大名,闯入他的卧房。 来人本想翻个白眼,这苏珩只是个炉鼎而已,之前尚且有凌清仙尊庇护,这才唤他一声公子, 现下苏府上上下下何人不知苏珩根本不是凌清仙尊的炉鼎, 仙尊根本没碰苏珩, 甚至厌弃了他。 苏珩对苏家而言, 已经没用了。 但那人见苏珩虽不讨苏家主喜爱,可毕竟是家主的孩子, 也没多嘲讽几句,只斜眼看向苏珩,一字一顿道:“公、子,请您去正厅一趟吧。” 苏珩闻言,耷拉着脑袋,眸子里闪过一丝泪光,哽咽的嗓音被他尽数吞下,不敢出一点声。 他听见了。 无论是那人口中嘲讽的语气,还是心里对他的打量。 没有一丝丝家人的温情,只有对利益的考量。 那些人说他没用了。 想到这里,他只垂着脑袋,摸摸跟上那人的脚步。 * 外面阴雨连绵,空气中带着湿意与潮气,风吹过树枝发出哗哗的声响,也吹得苏珩身上的铃铛直晃,他撑着一柄伞,听到细雨落在水里的声音,眼眶渐湿。 二人走进正厅,阴沉沉的天显得里面格外昏暗,苏珩几度深呼吸,才敢抬头望向四周。 苏家主没有坐主位。 族老们也都站在正厅。 这气氛不对劲。 苏珩这么想,他眉梢微微蹙起,漂亮的瞳孔打量周围的一切。 只见有一名身着白衣,眼神凌厉,颇有威严的老者站在众人中心,他似乎注意到苏珩的目光,目光扫向苏珩。 “苏、珩?” 那人一字一顿,眸子里寒光乍现,嘴角露出一抹略带深意的笑。 “你是谁?” 苏珩望向那人,他的面容逐渐与印象中的某人重合。 是白仁城。 那个带着亲儿子的尸体上山之人。 白仁城见苏珩那恍然大悟的神情,瞳孔漆黑,眼底的怨毒翻涌,脸色阴沉的就快滴出毒汁来,手紧紧握住,指甲好似要嵌进掌心。 苏珩忘了。 那害死他孩子的贱人居然忘了! 他儿子尸骨未寒,苏珩却在天外天内享无尽资源与宠爱,与凌清仙尊那狗东西夜夜笙歌! 这让他怎么不恨? 他望向苏珩,冷笑一声。 幸好苍天有眼,现下人人皆知苏珩被凌清仙尊赶出山门,人皆可欺! 他报复不得凌清仙尊,难不成还整不死苏珩吗?! 一旁的苏珩瞳孔地震后,眉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见众人都没出声解释,便压下哽咽的声音,问道:“仙长,您为何……来这里?” 白仁城看着苏珩懵懂的双眸,心里更恨了。 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问自己?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白仁城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整个正厅响起,四周的气息一滞,族老们也顾不得丧子之痛,纷纷垂下头,不敢与那白仁城对峙。 无论是哪个顶级修真世家,苏家都惹不得。 苏家主看向四周,眼里满是疲惫,却在白仁城的话音落下之时,赶忙上前佝偻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询问:“这、这位仙长,家里犬子不懂规矩,您别和他计较。” 他擦擦脸上的冷汗,企图安抚好这位正在发怒的仙人,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一眼苏珩。 苏家给苏珩机会让他进凌清仙尊的身,这么天大的机缘,这么天大的好处,他不仅不懂得珍惜,没能成为凌清仙尊真正的炉鼎。 没能给苏家带来好处就算了,还惹出这么多祸事!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苏家主瞪了苏珩一眼后,便转过头继续讨好白仁城,生怕他做出对苏家不好的事。 所以苏家主没看到苏珩震惊的眼神。 在听到苏家主的心声时,他愣了一瞬,而后便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真是他父亲的真实想法吗? 假的吧…… 苏珩眼中水雾氤氲,身子单薄好似要被外面的风吹倒,脸色惨白失去了全部血色,垂头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懂规矩?”前方的白仁城听到苏家主的话,转头看向那张略带讨好的脸,眼底漆黑不见光,冷哼一声:“好一个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就可以害得我孩子尸骨未寒?你们苏家真是好大的厉害,罔顾礼法随随便便要了人性命!” 白仁城的话狠狠砸在苏家正厅内,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晓这事不可能。 苏珩,一个从骨子里都透露出软弱之人,怎可能随随便便的要人性命? 就算他们的孩子死于非命,他们也没怀疑过懦弱的苏珩,只是将孩子的死理直气壮地迁怒于人。 而苏珩闻言,猝然睁大眼睛,不顾眼底已然蓄满的泪水流露出来,身形紧绷,声音急促:“我没有!是白步青先犯错的,而且仙尊没有要他性命,不是你杀死他的吗?” 白仁城冷冷的目光扫视着苏珩,声音骤然变大:“撒谎!虎毒不食子!我能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他说罢,还不忘转头看向苏家主,声音冰冷带着恨意:“你看看你养出什么好孩子!口出妄言!快些处置了吧!” 苏家主眸光几度流转,最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苏珩带着一抹凉意。 “你这孽障!” 他上前一步,抬手狠狠往苏珩白皙的面颊上扇了过去,眉目中带着狠意。 这是第二个巴掌。 打得又快又狠。 苏珩的嘴角泛起血丝,一阵风吹过轻拂他的伤口,似乎也跟着焦急。 他已经被打过巴掌,所以没再愣神,目光通红,声音中带着鼻腔,急切地辩解:“不是我!父亲,真的不是我!白步青不是我杀的!我被欺辱后只是——” “你还狡辩!” 苏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家主狠狠摁住脑袋,扣住身体,让他发不出一丝声响,他直摇头,哭得浑身通红,哭得泪水糊得满脸皆是。 苏家主不听苏珩的辩解。 因为真相如何无人在乎。 苏家主只知要平息白仁城丧子的怒火,不要让苏珩的“过错”牵连苏家。 苏珩已经没用了,可以被牺牲掉。 “父亲!不是我,真的不是——” 苏珩哭得歇斯底里,而一旁的白仁城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神情,他的眼眶泛红,因为兴奋眼白布满红血丝,满意地看向苏家父子闹成一团,而后淡淡开口。 “杀人、偿命!苏家主不会管教孩子,舍不得下手处置,那便交给我。” 苏珩看到白仁城恶狠狠的眼神,直摇头,泪水沾染了一抹红,怀中褪了色的平安锁在他的挣扎中挣脱出来,挂在苏珩洁白如玉的脖颈上摇摇欲坠。 “父亲、爹!爹!您信我,我真的没有——” “闭嘴!”苏家主蹙着眉,盘算着将苏珩这颗失败的棋子送给白仁城,平息他的怒火。 左右是个没用的废物而已,光耀不了苏家的门楣,是生是死与他们何干? 而且,他不想让旁人知晓,苏家弟子能进天外天是凭借着一个炉鼎。 苏珩骤然听到苏家主的心声,瞬间放弃了挣扎,只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苏家主,任由一旁的族老们压着他的身体要将他送到白仁城身旁。 在众人的推搡间,一直挂在苏珩脖颈上摇摇欲坠的平安锁终于承受不住四周的力道,狠狠摔在地上。 白仁城刚刚的话犹在耳侧,苏珩张了张口,几度强忍干呕,发出声音,与白仁城刚刚的话重合:“父亲!虎毒不食子啊!您养个猫儿狗儿,养了十几年,也该有点儿感情吧! 您到底当我是什么?” “混帐东西!”苏家主狠狠甩开被苏珩一直抓着的衣袖:“我可不记得教出你这么个东西!以后到了阴司地府,也不用念着你自己是苏家人!” 苏珩最后,也不哭了,眸光里彻底失去光泽,只轻摇了摇头,道:“不念了,不念了。” 他被众人推着走,踉踉跄跄,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外面依旧细雨绵绵,这院子是苏珩从小长大的地方,现下好似被这蒙蒙细雨蒙上一层纱,若隐若现。 室内烛灯摇曳,白仁城一半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身体止不住的战栗,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地上曾经被苏珩视若珍宝的平安锁早就被众人踩来踩去,不知被踢向哪个角落里。 苏珩最终被族老们压着,强迫他跪在白仁城身前,任由白仁城处置。 白仁城的眼神愈发癫狂,眉梢都是喜悦,他在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之时,就一直期待这一天。 他想着以色侍人的东西长远不了,他定能等到这一天! 思及此,白仁城将腰间的佩剑拔出,高高举起,作势要刺向苏珩。 “今日,我便要教你一个道理!杀人偿命!”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冰冷却满是威严的声音响起:“谁敢动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哇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 第46章 决裂[VIP] 风过铃响, 外面的天黑压压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道身影如劲松般矗立在苏家正厅的大门外。 此人正是凌清仙尊。 今日天暗得如水墨画, 凌清仙尊站在门外,逆光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可周围冷冽压抑的氛围向苏家正厅里无限蔓延。 室内刚刚乱作一团的闹剧瞬间停止, 众人纷纷望向凌清仙尊,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 尤其是苏家主。 他鬓间一瞬间冷汗直流, 瞪大了双眸, 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清仙尊。 为何仙尊会来此? 他之前多方打听,才得苏珩被凌清仙尊厌弃的消息, 起初他自然是不信的,毕竟上次苏珩回来显尽了风光, 怎可能被厌弃? 可而后, 苏珩回来,他才知仙尊根本没碰苏珩。 苏珩在凌清仙尊那里, 除了仙尊的怜惜外, 竟一点筹码都没有,如何长久? 思及此,苏家主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前面的凌清仙尊抬脚,一步一步走进苏家正厅, 强大的威压让苏家主心跳不自觉加快, 呼吸也逐渐急促。 他回头看向白仁城, 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惨白, 正瞪大眼睛看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凌清仙尊。 而被族老们压着跪在地上的苏珩双目无神,脸色灰白, 鬓角的碎发被泪水夹杂着汗液贴在脸上,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他随着众人的目光转头,便见凌清仙尊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他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光亮,鼻尖酸涩不止,眼前像是蒙上一层水雾,凌清仙尊的身影在他眼底愈发模糊。 苏珩的唇瓣轻颤,湿漉漉的杏眼中蓄满泪水,露出一丝茫然无措,张口小声呜咽两声,开口道:“……师、师尊……” 凌清仙尊走向苏珩的步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步子加快,走到苏珩身边。 先前摁住苏珩的族老们此时尽数退去,纷纷站在苏家主身后一动不敢动,只抬眸心虚地望向凌清仙尊。 那凌清仙尊不是不会管苏珩了吗? 这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凌清仙尊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心疼,蹲下身将身子单薄得就像一片纸的苏珩揽入怀中,抬手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的病才刚刚稳定,身体才刚刚好一点…… 苏珩也像是彻底没了力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瘫软在凌清仙尊怀里。 此时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一人敢发出声响,大多只怔怔地看向凌清仙尊,脑子里一片空白,眸子里流露出恐惧。 他们要完了。 而凌清仙尊揽着苏珩的腰,眼里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质,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白——”仙尊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停顿,他挑了下眉,道:“算了,本尊忘了,但本尊记得,当日你带棺上山,说你家竖子负罪自绝,可有此事?” 闻言白仁城的眉梢狠狠一跳,嘴角抽搐,神色略显凌乱,他从混沌中回神,不敢直视凌清仙尊带有极强压迫感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无比复杂,脑子里快速思考,今日如何躲过这一劫。 千算万算,没算出凌清仙尊对这小炉鼎还有情义。 凌清仙尊见白仁城迟迟不开口,冰冷的目光扫视过去,那白仁城连忙压低了头,说道:“确、确有此事。” 仙尊周身的气压瞬间变低,他嗤笑一声,故作疑惑道:“那为何……本尊刚刚在门外听到,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尊徒儿害死了你家孩子?” 众人呼吸一滞,皆不敢言,凌清仙尊只冷冷看向白仁城,见他不开口说话,冷哼一声,上下扫视白仁城,淡淡开口道:“看来,上次白——家主还是没有认识到错误,那就再来天外天一叙吧。 至于你们……” 凌清仙尊的目光转移,扫向苏家各个长老,说道:“身为苏珩的长辈,不听苏珩辩解,只听信外人的片面之词,而后随意处置苏珩,弃他的性命于不顾——” 仙尊话音未落,便被怀中的人打断,只见那小脑袋在他怀中动了动,身子微颤,扯了扯他的袖角,声音微弱道:“别说了,师尊……” 凌清仙尊的声音一顿,垂眸望向怀中可怜的小家伙,眼底流露出一丝怜爱,还有一丝……兴奋? 苏珩就这样斩亲断友,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而一旁的苏家主目光转向被凌清仙尊揽在怀里的苏珩,眸光闪动,他好像有为苏家脱身的办法了。 苏家主此时无比庆幸苏珩还是有些用处,虽然他那么蠢笨不堪,就像一块木头给他机会都不中用,但至少有张能勾人心魂动人心魄的脸,能勾住凌清仙尊。 思及此,苏家主上前一步直视凌清仙尊,弓下身子满脸愁怨:“尊上,您瞧,我们这、这也是被这白家的权势所胁,迫不得已啊!若是我有其他法子,怎么能让小珩落入他人之手?他是我亲生孩子啊!” 苏家主哭得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在场之人若不是深知苏家主是个怎样的人,恐怕便信了他的胡话。 可现下无人拆穿,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苏家族老知晓自己就算因为孩子之事再怎么恨苏珩,也不会拆穿苏家主表面上和苏珩的亲近,毕竟眼下要活命,必须骗苏珩这个傻的。 凌清仙尊也自然听出苏家主的虚情假意,他蹙了蹙眉,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毕竟现下他只知苏珩被伤惨了,不知苏珩到底有没有放下苏家。 这么贸然处置……若是苏珩还向着苏家的话接下来苏珩可能会恨他一段时间了。 他可不敢赌。 而一旁的苏家主眼神虽然在紧紧盯着凌清仙尊,可余光一直瞥向苏珩,他有信心就算今日和苏珩翻了脸,苏珩还能继续护着他。 毕竟他们可是亲人。 苏家主的笑容愈来愈大,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们苏家这次依旧安然无恙。 室内安静,外面细雨密密,哗哗作响,就在凌清仙尊打算开口之时,猝然感觉胸口一阵震颤。 他垂眸只见苏珩侧头,眸子黑亮,脸上挂满泪珠,语气孱弱,声音也断断续续:“苏、苏家主,您口中之言……与心中所想对得上账吗?” 苏珩的话稳稳落在苏家正厅,声音虽小,可四周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嗯?” 抱着苏珩的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疑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闭上即将开口的嘴,他虽对苏珩能彻底与这个吸血的苏家决裂不抱任何希望,可他也想看看苏珩到底能与苏家决裂到何种地步。 只见苏珩在凌清仙尊怀里,身子还在颤抖,他的每一句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之时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吐字困难。 “您……你多次让我在仙尊……仙尊那里得好处,多次、多次污蔑仙尊清白……刚刚我口口声声央求您,求你去听我的解释,哪怕听一句,就听一句……” 苏珩说着,胸口剧烈起伏,中途的喘息声也愈发强烈,身子和唇瓣止不住的颤抖,而后声音越来越小,几度哽咽。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情绪才缓和几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吐出来似的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不喜我?只因为我是炉鼎吗?是因为……我炉鼎的身份玷污了苏家的门楣吗? 可、可后来,我分明能修炼了……您为何,还要这般待我?” 苏珩的眼眶通红,不停地滚动喉结,似乎要忍下干呕的冲动。 此时苏家主也似乎反应过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苏珩,似乎没想到他能说这些话,但也只当他刚刚受了委屈,自己随便哄几句,然后好让这炉鼎继续为苏家效力。 于是他上前一步,目光中充斥着心疼与悲伤,脸上的苍老与无奈显露无疑,就像一名真正因为护不住自己孩子而难过的父亲一样。 “孩子,孩子啊,我们苏家怎敢对抗白家?若不是得他胁迫,我、我怎舍得?幸儿今天有仙尊主持公道,不然,不然……” “不然你就私自处置了我,对吗?”苏珩打断了苏家主虚伪的谎言,他的眸子湿润的就像今日的阴雨天,眼里的泪从未流干。 “我怎么能……” “您怎么不能?”苏珩吸了吸鼻子,目光中带着决绝的悲痛:“我说死去的十七名弟子,不是我做的,您信吗? 有时候,我、我都看不清您,真的,您的戏艺时好时坏,您演的有时候特别假您知道吗?可有时候,我感觉你好像、好像真的有点儿在乎我。” 苏珩最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酸涩瞬间灌入鼻腔,他眸中含泪,苦笑问道:“您真的、真的有一丝怜悯过我吗?没有过吧,从今以后,我再不来了,您、你就当没我这个孩子吧……” 他发泄过后,甚至不能独立站直,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完完全全跌在凌清仙尊怀里。 凌清仙尊立马将苏珩抱起,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苏珩与苏家决裂了,接下只要等,苏珩就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他看见苏珩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中充满酸楚。 他转身用凌厉的目光扫视苏家整个正厅,冷笑道:“白家主,明日天外天可别忘了来啊,还有……” 凌清仙尊言语未尽,但目光却直直望向苏家主,嘴角勾起一抹笑,可眸子中没有一丝笑意。 他将今日之人一个一个记在心里,日后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他横抱起近乎晕厥的苏珩,快步走出了正厅。 身后的苏家主只觉身上有一股凉意,他回过神连忙向着二人走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凌清仙尊,您听我解释!是苏珩这孩子在说胡话!您让我再与苏珩说两句话! 苏珩?苏珩!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子——” 苏家主的声音犹在苏珩耳畔,可凌清仙尊早已带苏珩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 第47章 筹码[VIP] 苏珩再次睁眼, 入目的便是落雪峰凌清仙尊卧房的屋顶,还有那大红色鸳鸯帐。 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在转, 鼻腔里尽是仙尊独有的冷香气息。 苏珩想张口却发现嗓音嘶哑,只能吐出几个可怜的音节,他勉强撑起身子, 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薄汗,努力眨眨干涩的双眼, 这才回神。 他回来了。 他回天外天了。 这里不是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苏珩伸手用被将自己紧紧裹住, 目光呆滞。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声嘶力竭, 会对着父亲族老们大闹一场,会痛骂他们。 结果比愤怒先来的, 是无尽的委屈与难过,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声音哽咽的细数自己经年的委屈, 与他们断绝关系。 现在呢? 他没有一丝丝爽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他似乎什么都没了。 知画与他分道扬镳,现下自己最珍视的家人也离自己而去,甚至连凌清仙尊也对自己的态度冷淡。 苏珩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一丝泛红,觉得不仅是眼前的景象摇摇欲坠, 自己的心也无处安放, 可泪水在眸子中几经流转, 也没落下。 可仙尊现下愿意来接他回落雪峰, 不证明了还是愿意接受他吗? 他不是什么都失去了,他还有凌清仙尊。 他只剩凌清仙尊了。 思及此, 苏珩的瞳孔略微放大,胸口起伏逐渐剧烈,揉搓着被褥的指尖也愈发用力,浑身绷起,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而另一侧,正站在门外的凌清仙尊见苏珩陷入深思,神色紧张,他眼神变得晦暗,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凌清仙尊抬脚踏入卧房,语气带着几分冷淡:“苏珩?” 躺在床上的苏珩听见声音,猝然抬头,眼白泛着红血丝,他抬眸只见凌清仙尊清冷的站在他面前,神情平淡,一如往日…… 一如往日仙尊对待他人的模样。 可凌清仙尊之前对上自己,分明是眼含笑意的…… 想到这里,苏珩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不由得乱转,通红的眼眶显得他脸色格外可怜,他的脸愈发苍白,放下手中被他捏皱的被褥,伸手想扯仙尊的衣角,却被凌清仙尊冷淡的眸子打退。 “仙、仙尊……”他的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只坐在被褥上,一脸无措地看向凌清仙尊。 “你若无事,将补药先喝了,本尊还有事。” 凌清仙尊冷淡的眼神让苏珩愈发心慌,他见凌清仙尊真的转身就走,连忙起身用膝盖磨蹭上前,扯住凌清仙尊的衣角:“别走!仙尊……求你别走……” 他小声抽泣,扯着仙尊衣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过了半晌,凌清仙尊才缓缓回头,挑眉俯视苏珩,语气淡漠:“可还有事?” 苏珩见凌清仙尊顿住脚步,才抬手随意抹了抹脸,将脸上的泪花尽数敛去,可眼底还泛着泪光,声音也磕磕绊绊。 “师、师尊,喝药过后……还有,还有蜜饯吗?” 凌清仙尊闻言,冷淡的神情有些皲开,神色不自然,原本直视苏珩的目光瞬间移开:“……先前也许还剩些,放在柜子里,你去瞧瞧吧。” 说罢,凌清仙尊抽回自己的衣角,转身便走。 苏珩垂下眸,深陷悲伤中,全然没注意凌清仙尊过于凌乱的脚步。 过了好半晌,苏珩才回神,拖着沉重的步子,下床缓缓走向柜子前。 他伸出手,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仙尊说的前些日子剩下的蜜饯。 这蜜饯放的久了,表面上泛起一层白霜,干缩起皱。 他将这蜜饯放入口中,最先尝到的是一股霉味,而后才是带着苦涩的甜,索然无味。 苏珩慢慢蹲下,泪珠夺眶而出,哭声却异常压抑,颤抖得也异常克制,只似小声抽泣。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他身边所有重要之人似乎一夜之间都离他而去。 苏珩将凌清仙尊视为救命稻草,他只剩下凌清仙尊了,可仙尊不知为何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 是、是他没有价值了吗? 对苏家而言,他能为他们换取利益,尚且是有价值的,可对仙尊呢? 仙尊什么都不缺,他什么都没有。 思及此,苏家主的一番话伴随着那狰狞的面孔浮现在苏珩的脑海里。 ‘人都逃不过七情六欲,即便面上不在乎,那是因为他都有了!他不肯要你就是不喜你!就是厌恶你!” 苏珩摇摇头,想将苏家长那张狰狞面孔甩出脑海,可印象却愈发深刻。 他想,凌清仙尊现下带他回了天外天,是不是……是不是就没那么厌恶自己? 那他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仙尊,仙尊是不是就不厌弃自己了? 可他拥有的太少了,少到只有炉鼎这个身份。 他也只有这个身份了…… 就在苏珩在屋内掩面而泣之时,门外一阵风起,一片衣角随风出现在门口。 凌清仙尊站在门后,目光一直没从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身上离开,他的眉梢微蹙,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的拳头紧握,心脏随着屋内小身影的抽泣声一阵阵的疼,最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眼神便坚定了几分。 若是苏珩一开始就像前世那样委身于他身下,不与那些小贱人那么亲近,何至于如此? 他嘴角扯出一抹深意,眼神晦暗不明。 快了,就快了,很快他连落雪峰或许都不愿出…… “师弟~” 一道十分轻佻的声音从凌清仙尊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清仙尊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转身,便见掌门微笑地站在他身后。 仙尊白了他一眼,警告道:“小声些,别让小家伙发现。” 掌门挑眉,眼神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快步走向屋子里,大声道:“小东西!快别伤心了!这家伙故意的,他可不是不在乎你,他时时刻刻惦记你身子呢!” 可他说完,屋子里却是良久的沉默,只见苏珩躺在床榻上,虽皱着小脸,可小呼噜声却格外清晰。 苏珩睡得很沉。 掌门见状,撇了撇嘴,低声道:“啧,真没意思。” 凌清仙尊不知何时走到掌门身后,冷笑道:“呵,本尊备好了安神助眠的汤药,本意是想让小家伙睡得好点儿,没想到防了你这么个东西。” 掌门也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凌清仙尊,直接冷哼出声:“睡得这么死,这是给他喝了什么啊,你老房子着火,天天看得到吃不着,别是憋出毛病了,想要趁他睡熟眠\奸……” 凌清仙尊闻言眸子愈发冷冽,掌门也最后噤声,只扯了扯嘴角。 他可不惹这疯子,根本不讲理,谁惹他估计连全尸都没了,一点道德都没有。 “说正事,就到小亭子里,别在这儿站着。” 凌清仙尊目光瞥向庭院中的亭子,此时白雪皑皑,掌门顺着他的目光,却撇了撇嘴,小声不满地嘟囔道:“连壶茶水都没有。” 二人移步到亭子里,掌门抢先一步走到阳光较好的位置,而后向凌清仙尊露出挑衅的笑容。 仙尊也不理,只随意找个地方坐,蹙眉问道:“谁害得那小家伙,你算到了吗?” 闻言掌门表情也认真了几分,将手中的扇子收起来,道:“不知,但算到了这次小家伙只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他的命运会很快回到原点,你动作要快,只是,我想不通……” 凌清仙尊闻言,挑挑眉,示意掌门说下去。 “只是,若季川是天外来客,那苏珩按理说现下已经脱离了危险,命运怎还会回到原点? 而且,季川的命格虽有异样,可他也似这地方之人……” 掌门的眉宇间带着犹豫,最终深叹一口气,唇瓣失去一些血色。 凌清仙尊见状,神色一动,而后说道:“季川不是天外来客?” 掌门点点头,随后忽然不受控制地大口咳出声,嘴角带上丝丝血迹。 仙尊眉间一动,眉梢越蹙越深,起身将自己的一丝灵力输送给掌门:“兄长,你又算当年的事了?” 掌门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听到凌清仙尊的称呼,抬眸间带着淡淡的警示:“师、弟,我无事。” ’师弟’二字,他刻意带着停顿,似乎要提醒凌清仙尊什么。 凌清仙尊看向掌门的目光带着一抹深意,倒是没多说。 * 直到日落西山,凌清仙尊才告别掌门,算着苏珩这时已然睁眼,便走向寝居,步子中带着几分急促,每每想起苏珩把自己圈成一团,小声抽泣,他的心便一阵抽痛。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推开门。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苏珩没有坐在床上可怜巴巴的看向他。 屋子里烛灯摇曳,最亮的那一盏已经被吹灭,灯光忽明忽暗,打在大红色鸳鸯帐上显得格外暧昧。 苏珩就坐在床上,眸子干净透亮,可烛灯照在他的脸上,格外艳丽,又纯又欲。 他身上似乎只裹了一层略微透光的薄被,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干净的小脸也泛起一丝薄红。 “仙尊,我是炉鼎,双修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爱你们呀! 第48章 荒唐夜[VIP] 卧房内烛灯昏暗, 黄晕的灯光显得苏珩的眉眼更加柔和,他松开紧着身上被褥的手,抬眸用湿漉漉的双眸小心翼翼地望向凌清仙尊。 苏珩伸出白皙粉嫩的指尖, 唇瓣微微颤抖,倾斜身子想要靠近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的凌清仙尊,他身上半遮半掩裹着的被褥随着他略微剧烈的动作缓慢滑落, 露出似软玉般光滑细腻的身子。 忽明忽暗的烛灯下,光/裸□□的身体在凌清仙尊面前无所遁形。 他的手指轻轻勾上凌清仙尊骨节分明冰凉的手, 眼中雾气弥漫, 轻声道:“仙、仙尊,您……” 您厌弃我了吗? 苏珩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和恐惧, 他等了半晌,发现凌清仙尊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一丝动容之意。 他的心被狠狠提起, 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咬住下唇, 看向凌清仙尊的眸子有些慌张。 这个方法是苏家唯一教他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步做错了。 他不想被厌弃。 苏珩眼波流转, 眼尾泛起一丝嫣红,勾着凌清仙尊手的指尖缓缓泄了力,垂下头闭上眼,心想自己仅有的最后的东西仙尊也看不上。 他的指尖在凌清仙尊冰凉的手上轻轻滑落,就在苏珩即将收回手时, 他的指尖被骤然一握, 力道狠戾, 仿佛要将苏珩的手指捻进手中。 苏珩抬眸, 发现不知何时凌清仙尊紧紧凝视着他,欲望在仙尊的眸子中翻涌, 呼吸变得深沉,赤裸裸不加以掩饰的目光仿佛要将苏珩此刻的魅态深深印刻在神识里。 “仙尊?” 苏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疑惑,他面容青涩,声音稚嫩,可粉白纤细单薄的身体散发着盈盈光泽,唇瓣似被狠狠蹂躏,红润漂亮,他见仙尊一时没有回应他,便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丝潮意像小犬轻嗅一样打在凌清仙尊身上。 单纯又色情。 这勾起了凌清仙尊最下流最低劣的心思。 坐在床上的苏珩似乎感觉到一丝寒意,轻颤了一下,却猝然被凌清仙尊推倒在床,肉\体横陈在大红色被褥之中。 苏珩被这猛然一推,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哼,他下意识地轻轻推搡着凌清仙尊,却被扯着头发,露出光滑纤细的脖颈。 “仙、仙尊?啊——” 苏珩刚刚还茫然用小狸奴似的叫声轻唤凌清仙尊,下一瞬便被狠狠咬住脖颈。 他不禁出声惊叫,眼眶蓄满泪水,可怜兮兮的小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滴在仙尊脸上,惹来仙尊一阵轻笑。 外面的风雪大,今夜月亮缺格外明亮,为被大雪覆盖的地面撒上一抹银白,看似比往日还要冷艳。 * 苏珩躺在床榻上,被刺眼的光照醒,他的面容苍白,发丝凌乱,眼角还有干涸的……,脖子上…………………,像是被人…………………………… 他挣扎着起身,身下………………不由得让他……几声,光滑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层薄汗。 苏珩倚靠在床上,眉梢轻轻蹙起,大脑一片空白。 他……昨夜和凌清仙尊…… 思及此,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被褥,圆溜溜的眸子四处转,脸颊瞬间泛起…………。 他怎么一时……,因想让仙尊的目光多为他停留几息,就……了仙尊? 二人师徒□□,这该对清风霁月的凌清仙尊的名声造成多严重影响,苏珩想都不敢想。 他想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昨夜的一幕幕好似被施加了某种术法一样,牢牢印刻在神识里,不断地在脑海中播放。 甚至,他心里有一些声音,他只剩下凌清仙尊了,仙尊是顶好顶好的人,若是……若是自己提出要仙尊负责,仙尊也定不会拒绝…… 苏珩的眸光流转,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面是凌清仙尊的声誉,仙尊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 一面是自己卑劣的心思,希望心上人也能多看自己一眼,无论用何种方式…… 正当苏珩天人交战之际,一道极轻又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缓缓响起,苏珩闻声抬眸,又下意识想到来人大概是凌清仙尊,可他现下又不知如何面对,干脆直接躺下装睡。 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苏珩身边停下,似乎他想看苏珩是否清醒,缓缓垂下头。 苏珩的睫毛轻颤,心跳频率瞬间加快,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清浅的气息,却不敢睁开双眸。 “呵。” 一道轻笑声突兀地响起,而后苏珩感觉那身影似乎离自己远去,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瞬间消失。 “还没醒啊,看来本尊得晚点儿过来了。” 是凌清仙尊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快和……餍足? 仙尊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至少不似之前那般冷淡。 苏珩听见离自己愈发远的脚步声,便毫无顾忌地睁开了眼,悄悄松了一口气,却听到了仙尊的轻笑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他闻声下意识转头,便瞥见凌清仙尊正站在他面前,银发如瀑,白衣似雪,往日里那张冷淡得没有一个表情的面容此时正清浅地笑着,意味深长。 苏珩尴尬地垂下眸子,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尖,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做些什么,眼神四处乱看,只求凌清仙尊别问昨晚的事。 凌清仙尊见苏珩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而后目光下意识地便扫向苏珩在被褥之外的白皙皮肤。 这层红色的被褥没有遮盖住苏珩昨日被他用力爱抚过的身体,使得里面粉红的痕迹若隐若现…… 凌清仙尊不打算往下看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转换了姿势,又恢复到往日那种清冷模样。 对于昨日,凌清仙尊确实有些震惊。 但他震惊的不是苏珩那番举动,而是苏珩这么快就做出了这番举动…… 他想是不是自己……把苏珩逼得太急了些。 知画、家人的离开,外加自己冷淡的态度,原应是一步一步来的…… 他当日见苏珩与知画亲近,一时气急…… 而苏珩丝毫没有注意到凌清仙尊内心的想法,他明明从儿时就被那些若近若远的心声缠绕,那些恶心的,黏腻的,带有强烈欲望的声音像毒蛇一般缠绕他。 苏珩一直认为这项能力是他的困扰,要是他人心声皆如此,他宁可听不到。 这个念头,直到遇见凌清仙尊后才消散,在仙尊身边,好似整个世间都安静了,不知仙尊用了何术法,苏珩再也听不见那些肮脏的言语。 可是现下,他只恨自己不能听见凌清仙尊的心声,听不见仙尊现下怎样想。 苏珩漂亮的眉梢紧蹙,心里那个种子呼之欲出,他对仙尊的心思似乎因着昨晚的荒唐愈发强烈,他几度张口,望向凌清仙尊的眸子也愈发坚定。 “仙、仙尊!昨日…昨日咱们,我想、我想……” 话到嘴边,苏珩却说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他呼吸愈发急促,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清仙尊的思绪也被苏珩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像疑惑苏珩居然敢直说昨日之事,他本以为这件事先会出自自己之口。 苏珩额头急出了一丝薄汗,最后干脆闭上了双眸,垂下脑袋用吼得将此事不管不顾地说出口:“仙尊,我会对你负责的!” 似乎这句话要了苏珩所有力气,他说罢,便耷拉着脑袋,浑身上下似乎发烧了一样,都红润了起来,眉眼紧紧闭上,不敢看凌清仙尊的眸子。 “呵。”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苏珩才敢悄悄抬眸打量凌清仙尊神情,似乎今日仙尊真的很欣喜,此刻周身没了那清冷的气息,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只见他轻轻开口,说道:“好啊。” 苏珩愣了,猛然睁眼而后将头抬起,直勾勾地望向凌清仙尊,没有丝毫顾及,似乎被仙尊这话惊呆了。 “怎么?不愿意?”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愈发强烈,他甚至语气中都带着几分调笑,想要挖苦苏珩。 “没、没有!”苏珩回神,立马不顾自己现下□□,浑身青紫,他甚至忘了疼痛,扑倒凌清仙尊怀里,用脸蹭了蹭仙尊的胸膛,面上是止不住的笑。 还有什么是比心上人接受自己的心意更开心的事情吗? 正当苏珩陷入喜悦的情绪之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却缓缓响起。 ‘太乖了,带上镣铐锁在落雪峰上会不会哭呢?’ 苏珩:??? 他喜悦的表情逐渐褪去,刚刚的声音确实是凌清仙尊的,可他分明没有感知到仙尊出声。 苏珩从凌清仙尊的怀抱里出来,抬眸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凌清仙尊。 只见凌清仙尊挑了挑眉,分明没有张口,可他的声音却穿进了苏珩的脑海里。 ‘嗯?被发现了吗?那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感谢83758344宝子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真改不动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景物哪里出问题了,就全弄成标点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了描写 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人啊啊,放我出去!! 改不动了真的改不动了,里面也没有违禁词了啊 到底哪里还有违规词啊,也没写脖子一下啊,已经第七次了!基本上都变成标点符号了!!! 第八次,只剩下主语了!而且景物描写标红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自己都没想出来景物到底暗示了什么东西??? 全删了,标点也删了 第49章 心声[VIP] 今日是入冬以来罕见的艳阳天, 门外大雪已然停歇,南窗半遮,清早沁凉的风灌入苏珩的口鼻, 可他的身子仍旧燥热。 他只用他那双小鹿似的双眸怔怔地看向凌清仙尊,眼睛略微睁大大,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 自己是听到凌清仙尊的心声了吗? 听错了吧,他从未听见过仙尊心里的想法。 喜悦与困惑交织, 他心里从未如此复杂。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苏珩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眼神晦暗, 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苏珩?”凌清仙尊两步上前,垂下头用他浅淡的瞳孔注视着苏珩, 二人近乎平视, 他的眼底露出一抹柔意:“为何不说话?” 苏珩呆住了,大脑彻底停止思考, 目之所及只剩下凌清仙尊那张面如冠玉的脸, 他只见仙尊漂亮的桃花眼里映出自己呆傻的模样,目光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只是、只是……” 苏珩脸色瞬间红润,不敢抬头直视那双盛满自己面容的双眸,将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全都抛之脑后。 他想,自己可能是太过激动, 才有了刚刚那般幻觉。 毕竟如仙尊这般人, 竟然也会有六欲七情, 甚至心里有那么一个位置还是留给自己的。 思及此, 苏珩的眸光瞬间明亮,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环抱住凌清仙尊的脖子, 高兴地用脑袋拱了拱,但他依旧不放心,怕仙尊只是心疼自己,不是心悦自己…… “仙尊,您是单纯的怜惜我,还是……” 苏珩不敢多问,他越说,心里底气越不足,直到最后,他声音戛然而止,只抬起头,小心翼翼中又带着些许期待地望向凌清仙尊。 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桃花眼微微弯起,他抬手故意弄乱苏珩的头发,道:“若是本尊不心悦于你,那昨晚之事你当如何讲?还是你认为本尊会用炉鼎来修炼吗?利用炉鼎修炼,下三流的手段罢了,本尊何需如此?” 苏珩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笑容,白皙透亮的面颊上泛起一丝红润,却在凌清仙尊的目光中,踌躇得不知所措。 ‘刚刚铃铛是又响了吗?太乖了……’ 就在苏珩又沉浸在自己甜蜜的情绪中,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苏珩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下意识地去低头抚摸脖颈上的铃铛。 这周围没有风,铃铛也没响。 “呵。”一声轻笑不知从何处响起,接着属于凌清仙尊独特清冷的声音再度突兀地出现:“有些铃铛没有风也会响啊。” 苏珩下意识抬头,发现凌清仙尊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此时仙尊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再没了苏珩的倒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好似深潭,多了几分阴冷。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珩,见苏珩抬眸望向他,挑了挑眉。 不知为何,苏珩感觉到一丝凉意,在凌清仙尊的目光中,他仿佛被扒光了一样,就站在原地,汗毛直立。 刚刚那两句,声音、语气都似凌清仙尊,就算苏珩再不愿承认,但他确确实实听见了凌清仙尊的心声。 刚刚那两句……都是仙尊的心声吗? 苏珩分不清了,仙尊不知何时走到了离苏珩较远的位置,他又低着头,看不见仙尊的脸,而那声音沉闷,听不太真切。 他一时分不清这两句话是出自于仙尊之口还是仙尊心里所想的。 “仙尊刚刚说话了吗?” 苏珩选择直接问,毕竟能听见他人心声这项能力太过匪夷所思,常人大抵是想不到这上面来的。 只见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眸子漆黑仿佛透不过一丝光亮,他开口,问道:“有吗?” 苏珩松了一口气,摇摇头,只道:“仙尊,大抵刚刚是我听错了。”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转移话题问道:“怎么,现下不叫师尊了?” 苏珩刚刚从他居然能听到凌清仙尊心声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闻言他猝然抬头,一脸茫然:“啊?” 凌清仙尊那阴翳的神情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一样,他走上前,抬起扇子敲了敲苏珩的头,说道:“最近剑法习得如何?” 苏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用白皙的手指摸摸鼻子,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嘿嘿”笑出声。 空气冷了场,苏珩黑亮的眸子又悄悄移向凌清仙尊,自从昨晚之后,不知为何,他对仙尊是他师尊的这个身份有些羞于说出口。 一个人怎能既是师尊又是爱人还是恩人呢? 苏珩的余光中只见凌清仙尊眼尾上挑,手臂交叠在胸前,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上面还有昨日苏珩啃咬过的痕迹。 “咳咳。”苏珩不自然地轻咳两声,道:“倒是熟读会背了,但……” “但还没尝试过?”凌清仙尊非常自然地接了苏珩的话,语气中带着调笑,他目光移至窗外,道:“还有力气吗?到外面去练练看?” 苏珩顺着凌清仙尊的目光望向窗外,今天日头确实好,再怎么样也不会冷,他移开步子准备向门外走去,身下糟糕的撕裂感让他不自觉地顿住脚步,面部狰狞了一瞬。 但他仍不想在爱人面前掉了面子,硬撑着向前走,却被凌清仙尊按住肩膀迫使他坐在床上。 “再等等,特许你过些时日练习。” 凌清仙尊眼角浮现一抹笑意,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苏珩的腰身,问道:“你那把剑,有名字了吗?” 苏珩意外于凌清仙尊话题的转变,他愣了一瞬,而后下床将放在床边的束腰剑拿起,摇了摇头,满眼茫然:“师尊,此剑还未被赐名。” 凌清仙尊眸子移向苏珩握剑的手,剑身通体莹白,而苏珩白皙泛粉的指尖竟毫不逊色,他似乎之前从未碰过剑,没有一处茧,葱白的指腹紧紧贴在剑柄上,格外和谐。 “就叫隐霜吧,此剑色泽清润,非张扬凶戾,毫无杀伐之气。很合你的气质。” 苏珩嘴角上扬,望向凌清仙尊的眸色亮了亮,点点头,他想就算仙尊唤此剑为狗蛋儿他也拍案叫绝。 却不想苏珩还未将此剑放下,那剑竟然自己摇晃起来,他一时不知所措,抬眸惊愕又无助地望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垂眸嗤笑一声,抬手再次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苏珩的额头,问道:“本尊亲自锻造的剑,自然生来便有灵性,只是赐名后,灵性便表露于外,与主人心意相通……” 说到这里,凌清仙尊抬眸看向苏珩,嘴角微微上翘,笑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它了?” 苏珩连忙将隐霜放在床上,任由它不满地扭来扭去,将被子搅得乱糟糟。 他摆摆手,道:“没的,仙尊,我也不知为何隐霜便如此,可能它比较活泼?” 凌清仙尊闻言好笑地看了苏珩一眼,说道:“那……小主人便先安抚好它吧,为师还有事,今晚再检查你的课业。” 苏珩只能点点头,垂下眸子撇了撇嘴,心想怎么又变成师尊了?他总是过于担心二人的关系,今日仙尊承认心里有自己让他觉得满足,却又担心二人的身份差异,更担心仙尊只是出自怜惜,并非真心心悦于他…… 正当苏珩陷入自己的情绪时,唇瓣忽然一阵冰凉,苏珩瞬间回神瞪大双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凌清仙尊那张无暇的脸,他甚至能看见仙尊微颤的长睫,能感知到仙尊微凉的气息。 浅尝则止。 仙尊的身影缓缓站直,不再贴合他的唇瓣,苏珩惊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望着凌清仙尊。 仙尊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意,清润的声音响起:“这次是作为你的道侣。” 说罢,凌清仙尊才缓缓转身离开,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苏珩。 过了半晌,苏珩才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面颊上泛起一丝红润,他毫无知觉地躺在了床榻上,想用被子盖过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扯不动,他坐起身子,便看见了扔在被褥上奋力扭动身子的隐霜。 似乎觉察到苏珩正在看它,隐霜扭得更激烈了,仿佛在表达它当下很是不满。 苏珩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俯下身半哄道:“不是狗蛋儿,你不叫狗蛋儿,你叫隐霜,再说了,那只是一种夸张形容,仙尊那般人物,怎可能为你取名叫狗蛋儿?就算真叫了,我可不答应!” 说着,苏珩还信誓旦旦点点头,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 就在隐霜扭动的弧度越发小之时,苏珩又在心里偷偷想:‘不答应……吗?也不一定……” 那剑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后又开始剧烈扭动,苏珩回神只好继续俯下身拍了拍隐霜,轻哄:“你不要把那些声音当真嘛,这么记仇,别人的心声都记得可不太好过呦。” 他话音刚落,却突兀地听到了一阵声响:‘太乖了,还没在一起待多久,真不舍他去观微书院……” 苏珩眸光一颤,他抬眸,望向窗外,果然在外面看见了正在向外走的凌清仙尊。 只是他走得格外慢,像是在等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抱歉这几天有些忙,更得不固定,太抱歉了!!! 第50章 亲人[VIP] 苏珩闻言逗弄隐霜的手一顿,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袭白衣走在大雪上的身影,耳边突兀地传来一阵轻笑,随后他见仙尊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苏珩轻轻将剑放到床边,随后自己也坐在床头,屋外日头正好, 苏珩的头往窗边贴了贴,柔和的光穿透层层雾霭笼罩在他身上, 细小的绒毛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仙尊走了,这屋子就空了, 连带着苏珩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他望向窗外,仙尊离开的位置, 被光照过的瞳孔变得金黄, 可他的眉梢却轻轻蹙起。 屋子骤然安静,心里的不安感却持续涌上心头。 苏珩下意识想要抚上他的平安锁, 却在自己脖颈间摸了个空。 平安锁已经在苏家的那场闹剧中不知掉到何处了。 他大抵是没有家了。 苏珩想到这里, 离开亲人的钝痛感才缓缓涌上心头,他鼻尖一酸,连呼吸都带几分颤抖。 方才仙尊还在时,他的注意力尚且被仙尊吸引,加以被仙尊接受的喜悦, 他才将心中离开亲人的阵痛压在心底。 仙尊一离开, 钝刀子割肉的疼让苏珩近乎窒息。 他想他忘不了苏家主那副嘴脸, 更忘不了苏家主内心要将自己推出去的那番话, 自己的所有解释落了个空,无人倾听。 好似这么多年他为苏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珩突兀地勾了勾唇角, 摇摇头,原本放在脖颈间想要摸平安锁的手慢慢移向了佩戴铃铛的位置,他用手摸了摸,心情似放松了几分。 当时如若仙尊未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死无全尸。 仙尊…… 苏珩一想到凌清仙尊,方才紧蹙的眉梢才舒展一些。 仙尊自然是对他极好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能听到了仙尊的心声,而且……仙尊不想让他下落雪峰。 若是之前,他虽爱慕着敬着仙尊,却也会不满仙尊让他一直待在落雪峰的想法,但是现在…… 苏珩再次望向窗外,外面白茫茫一片,虽说是个艳阳天,可天外天的雾气却经久不散,他的眉目眺望不了太远,最远只能看到门边。 一旁的隐霜似乎见苏珩不理它,又似乎感受到苏珩剧烈的情绪波动,竟凭着它自己柔软的剑身,不知何时趁着苏珩不注意,溜到了苏珩身旁,又见苏珩苦笑望向窗外,便用剑柄拱了拱他。 苏珩感受到手中的触感,身子一怔,随后侧头垂眸看向隐霜,露出一抹淡笑,他抬手用温热如玉般细腻的指尖轻抚隐霜,眸色复杂。 “连你也是仙尊给我的。” 即使隐霜聪慧,却也是没出生几天的小剑灵,没有听懂苏珩这番突兀的言语。 苏珩也没指望隐霜能听懂。 天大地大,除了凌清仙尊外,似乎不会再有人接纳他了。 他真的只剩凌清仙尊了。 但还好,他还有凌清仙尊。 苏珩深吸一口气,瘫在床榻上,眸光闪烁,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隐霜。 * 天外天的另一侧,一抹白衣身影缓缓走在雪地里,此路尽头,便是宗门大殿矗立在九霄云上。 天外天常年冰雪覆盖,雾气笼罩,唯有宗门大殿高高悬在空中,在天外天的每一处角落,皆可望见庄严巍峨的大殿。 凌清仙尊只一跃,便稳稳踏上了九霄云,抬腿走到殿前,抬手推开殿门。 只见掌门不知在侍弄着什么,眼角带有微微笑意,他听见门外的声音,却连头也不抬,只勾唇笑道:“你来了?那厮在那儿,随你处置。” 掌门的目光移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白仁城与苏家主,声音带着几分轻松,不似先前那般带有怪异的紧绷感:“你们说你们惹谁不好?怎么惹到了我师弟?他睚眦必报的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凌清仙尊顺着掌门的目光看向白仁城和苏家主二人,目光冷冽,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佩戴在腰间的斩月剑,他的脚步也随着敲剑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走向二人,他的影子也逐渐将二人笼罩。 苏家主和白仁城见凌清仙尊一身煞气,眉眼中满是暴戾,哪有半分风光霁月的仙尊模样。 他们被凌清仙尊的杀气震得瞪大双眼,恐惧的眼神无法遮掩,红血丝蔓延上他们的眼白,二人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他们动作越大,身上的锁仙绳绑得越紧,直到最后勒得二人脸色青紫,他们才停止挣扎。 “仙尊!仙尊!您知道,我是被迫的啊!”苏家主口不择言,满眼恐惧地仰视凌清仙尊,就算他的身子被勒得喘不过气,也拼命往前挣扎,靠近凌清仙尊,试图与身后的白仁城撇清关系,又试图唤起凌清仙尊的往日情分:“如若不是白家主胁迫,我又怎舍得将我的孩子架到那个位置上?” 凌清仙尊闻言脚步一顿,在离二人几尺远的距离停下,饶有趣味地俯视苦苦哀求企图将错误推向白仁城的苏家主。 “苦衷?你说你的苦衷是什么?” 苏家主原本看见离越来越近的凌清仙尊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自然知道仙尊的雷霆手段,不知这次能否活下去,只好口不择言,却听见凌清仙尊那无波无澜的声音,他猛然抬头,见凌清仙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苏家主下意识觉得凌清仙尊到底是惦念往日情分,毕竟自己可是苏珩的亲生父亲,就这样,先稳住暴怒的凌清仙尊,然后再联系苏珩那小崽子,自己大抵是死不了了。 他眼神一转,声音悲戚,字字泣血,道:“仙尊!您要为我们苏家作主啊!这白家主仗着自家家世好,就闯入我家点名要人,不然就杀族老后辈,我虽是苏珩生父,却也是苏家家主啊!怎能不顾苏家安危? 就算是苏珩在,也会理解他父亲……” 苏家主的声音似悲似泣,满眼沧桑,下唇颤抖,语气哽咽,倒是真如他所言一样,好像真是那被家族和亲人架在火上烤的可怜父亲一样。 不过,这和他凌清仙尊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逼迫苏家主的,就算是他胁迫苏家主,那这厮在这说这些干什么,关他何事?他要这人死,这人没立马去死还在这污染他的眼睛,本身就是错处。 而且,苏珩与苏家断绝关系了,这还是苏家主亲口说的。 他可不想他们这些东西再死死绑着小家伙不放了。 只是还不等凌清仙尊开口,那白仁城就坐不住了,他怒目圆睁,不顾锁仙绳的捆绑,也不顾身上的疼痛,扑到苏家主身上,死死扼住对方的脖子,似有想将人掐死之势。 “你说什么?!你将所有错处都按在我身上,有何目的?!” 苏家主连连躲避白仁城,在他身下挣扎,望向凌清仙尊的目光多了几分求助之意。 这时,凌清仙尊身后出现了一道轻笑声,原是掌门走了过来,俯视着地下厮打的二人,转头又望向正看热闹的凌清仙尊,问道:“仙尊,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凌清仙尊嘴角微微扬起,笑容阴冷,眼神晦暗不明,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就,先看看苏家是否有族老愿意来解苏家主回苏家,也看看白……长老愿不愿意替他的后辈求情。”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像毒蛇一样让地下二人打了个寒颤,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亲人有多无情无义,可仙尊下令,他们也只能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判决。 苏家主瞪大双眼,连忙摇摇头,他跪爬到凌清仙尊脚下,声音也结结巴巴,说道:“不、不,仙尊,尊上!我、我要找苏珩!” 凌清仙尊蹙眉,将自己即将被苏家主那满是脏污的手触碰到的白色衣袍一拽,让苏家主到手落了个空,踉跄狼狈地倒在地上,惹来掌门的轻笑。 “你不是和小家伙断绝关系了吗?”掌门满脸玩味,弯下身看着满身血污的苏家主,心情愈发愉悦。 他不是多为苏珩打抱不平,苏珩之事自有凌清仙尊打理,这不干他事,他自然也不能喧宾夺主,可这不能阻挡他看好戏的心情。 这种仙门弟子亲人互相残杀,彼此不信任,在危机时刻推亲人出来的戏码是他最爱看的。 掌门半眯着的眼神掩盖不住他眸底的兴奋和喜悦,那种畸形的凌驾于他人痛苦的喜悦让他兴奋到颤栗。 仙门弟子也不过如此。 谁又比谁高贵? 凌清仙尊用余光瞥了掌门一眼,发现对方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眉梢微蹙,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却不忘留下一句提醒自己师兄:“师兄你在此等着,看是否他们亲人会来求情。” 求情就全都杀了。 掌门微微颔首,笑意愈发加深,倏然眸子一亮,对外面守着的弟子招了招手,说道:“对了,你也是苏家弟子吧,对吗?你过来,看着你们家主,数着时辰。” 门外的弟子闻言身子一颤,僵硬地转身,脸上竟是连最基本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走到离苏家主较远的地方,眼神四处乱看,唯独不去看苏家主。 “站那么远做什么?站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哇,太感谢啦! 50-60 第51章 日月[VIP] 掌门的脸一半隐匿在灰暗中, 但漆黑的瞳孔却格外的清晰,黑得发亮。 他抬起手,向离他几尺远的弟子招了招手, 声音不大,语气柔和,眉眼轻笑, 仿佛真是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 “怎么不离苏家主再近一点?他不是你亲人吗?” 话语如同蛇蝎般死死缠绕在那名弟子身上,他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 呼吸变得急促, 低垂脑袋,不敢直视正在看好戏的掌门。 掌门见那弟子只发抖, 没有半分动作,蹙着眉故作生气道:“怎么不过来?还要我请你?” 那弟子听到掌门的语气中略带一丝冷意, 赶忙下跪望着掌门那张阴沉的脸表忠心:“不、不是的, 掌门,在下刚刚只是……” 掌门挑眉, 冷笑一声, 道:“只是什么?” 他见弟子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抬手摇了摇扇子,身心愉悦,恶劣的心思冒头,他垂眸看向苏家主的方向。 此时苏家主瞪大双眸, 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弟子的方向, 甚至连身后一直暗戳戳想要掐死自己的白仁城都忘了, 浑身僵硬, 眼里只有那名前苏家弟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苏家弟子分明是自己一手推上去的, 怎么能不为自己求一句情?倒是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种过河拆桥的行径,真是苏家教导他的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族老,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苏家主此时全然忘了他自己对苏珩做得那些事儿,只看向那名苏家弟子,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恨与绝望,他甚至想要撕咬这个白眼狼,凭什么这些人能站在自己的骨血上享受天外天弟子的待遇?! 一旁的掌门看见苏家主的情感转变,满意地笑了笑,内心诡异的兴奋感让他不自觉地指尖颤抖,眼神里的玩味就快要掩盖不住,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他强压内心的愉悦,将兴奋到战栗的指尖藏起,几度压低自己的声音才让他显得不那么亢奋:“这样吧,苏家主,虽然锁仙绳会控制住你的双脚,行动有些不便,但是双腿可以动。” 苏家主闻言,脸色变得苍白,愤恨的情绪褪去只剩下被羞辱后的难堪,他拼命摇头想要掌门将下面的话咽下,想要为自己留住他最在意的体面。 可掌门怎么会如他的意? “爬过去,让他看着你。” 外面的阳光很好,可宗门大殿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照不进来一丝阳光,掌门的语调很轻,可字字句句都在将苏家主那点仅剩的体面焚烧殆尽。 又一阵风吹过,苏家主的视野模糊,掌门的身影在他眼里似乎和凌清仙尊重叠,一个面目狰狞,一个冷眼旁观,不似仙门弟子,倒与那魔族无异。 “怎么还不爬过来?” *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苏珩从未下过山,只在山上陪着凌清仙尊,练剑,学术法,他的境界在仙尊灵力的加持下突飞猛进,二人也经常做如那日般亲密的事情。 啃咬、舔舐、剐蹭、喘息、耳鬓厮磨…… 对苏珩而言,仙尊似乎不似他心中那般清冷,反而有些…重\欲? 想到这里,苏珩的脸颊滚烫,眸色含水,正在挥剑的手不自觉地收回。 苏珩年少时萌生的心动似乎终于有了回应,二人的关系也迅速火热,凌清仙尊似乎总对苏珩有很强烈的欲望,总会让他赤\裸着身子,而后一遍一遍抚摸,发泄心中的欲望。 尽管过了冬春,已不似冬日那般严寒,苏珩却依旧在山顶不觉日月轮转,气候变化,凌清仙尊不想让他下山,更没提让苏珩回到观微书院,苏珩也不敢再问,怕惹得仙尊不快。 毕竟在这世上,只剩下凌清仙尊愿意接纳自己了。 傍晚的天空欲暗,只留太阳的余烬,染得晚霞鲜艳似火,苏珩将手中随风摇晃的软剑放回腰间,目光望向庭院外暗色的山,直到一阵风刮过,苏珩脖颈间精致小巧的铃铛“叮当”作响,他这才回神,原来风已经不似冬日那样如同刀子一般割人,他已经数不清在这山上待多久了。 “怎么不练了?” 一道清冷却带着些许宠溺的声音从苏珩身后响起,他闻声而望,只见凌清仙尊站在门前,仿佛在看什么美丽的风景似的盯着苏珩看,嘴角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珩只微笑垂头摇晃一下脑袋,手下意识抚上脖颈间想摸平安锁,却摸了个空,就只好碰两下铃铛,又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不知为何,最近这些时日,他总下意识想到自己父亲,父亲也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每逢梦醒,才知道自己再没了来路。 他没家了。 而站在后面的凌清仙尊见苏珩再一次情绪低落,原本浅笑的唇角逐渐消失,眸子里再次流露出犹豫。 他大抵知晓苏珩为何神情低落,无非就是不想一直待在山上,待在自己身边。 待在自己身旁有什么不好? 思及此,凌清仙尊的眸间逐渐冷却,他两步走向苏珩,抬手摩挲苏珩的颈肩,上面还有他昨日啃咬留下暧昧的痕迹,语气也逐渐暗哑低沉:“在想什么?想出门?想那小丫头片子?想你们在苏家那些苦日子?” 凌清仙尊的话语带有明显的恶意,苏珩也只眸光闪烁,抿上唇不知再想什么。 凌清仙尊见他不言语,眸色暗沉,摩挲苏珩颈间上的红痕也大几分力道,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粉红,咬痕更加明显。 苏珩没忍住惊叫一声,眼眶微红,有些嗔怪地看向凌清仙尊。 仙尊见苏珩理自己,这才收敛了周身的低气压,伸手将苏珩揽入怀中,这才发现他身子竟单薄得像一张纸。 凌清仙尊蹙了蹙眉,心想是这些时日苏珩没有好好吃饭吗? 明明这段时间都是他亲自下厨,准备食材,看着苏珩一口一口将饭吃掉。 怎么比之前还要瘦弱? 凌清仙尊自然联想到苏珩最近的心情不佳,总是发呆,以为是苏珩忧郁食少,心情所致。 他暗自叹口气,先前只以为将苏珩留在自己身边,精心照料,是疼惜他前世死得不明不白,可如今看向苏珩愈发消瘦的身子,他第一次反思自己的决定是否错误。 虽然将苏珩豢养在落雪峰,虽没真给他戴上镣铐锁在床上只能日夜承欢有些遗憾,但见苏珩对练剑兴致勃勃那点微不足道的恶劣心思也就烟消云散了。 若苏珩对修行没有执念,那他用那些灵药将小家伙修为堆上去就行了,何苦他每日那么疲倦? 只不过…… 凌清仙尊垂眸看向被他揽在怀里的苏珩,他正愁眉不展,眼神怔怔地盯着脚下看。 只不过苏珩一独处,没什么事干之时,就会陷入莫名的伤感中,凌清仙尊不得不让他找点什么事做。 二人回到了屋子里,寝居内仿佛还弥漫着今早起床凌清仙尊拉着苏珩在床上放肆宣泄情感时所产生的旖旎气息,让人面红耳赤。 被褥早就被换好,苏珩坐上去,感觉暖呼呼的,很想一下就躺上去,进入梦乡,但凌清仙尊很明显不会那般轻易放过他。 仙尊最近早就想问了,苏珩究竟为何不满待在自己身边,是吃穿住不够好吗?还是会想那丫头片子和那狗东西? 他将苏珩的身子扶正,眉眼凌厉,一本正经,苏珩也被仙尊这副模样吓到,眨眨眼,唇瓣微颤,不知所措。 “你今日为何频繁发呆,连身子也消瘦几分,可有心事?” 凌清仙尊的声音轻柔,似关切也似安慰,可里面也夹杂着几分阴暗,若是苏珩真的说是想那些狗东西的话……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逐渐暗沉,捏着苏珩肩膀的手也逐渐用力,他想他可能连门都不会让苏珩出了,就锁在床上,没有衣服,看不见日月,每天只能在床上可怜兮兮地等着自己宠爱,嘴里也说不出想知画或者季川的话语,只能吐出几个不成句子的话语。 凌清仙尊的嘴角逐渐勾起一丝危险的笑,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苏珩能说出知画或者季川两个名字之中的任意一个,这样他就有理由…… 而一旁的苏珩望向凌清仙尊那张俊美的脸,张口嗫嚅半天,不知应不应该说,可是当下他不将心中的烦闷说给爱人,又能说给谁呢? 他犹豫半晌,轻靠在仙尊肩头,抿了抿唇,最终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仙尊…我没有家了…” 说罢,他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几个月的悲伤瞬间倾泻而出,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凌清仙尊的肩头,哭湿了一小片衣袍。 越哭越凶,像小猫似的哽咽。 凌清仙尊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毕竟他自从有意识起,都是兄长在精心照料他,对于兄长所言的故土,他是没多大情感的。 他不自然地将手搭在苏珩背上,轻轻拍打,像哄婴儿那般轻哄着他,却也不知说些什么。 毕竟前几日他刚处决了苏家主。 苏家弟子包括苏家族老无一人上山为苏家主辩护,更无一人求情。 其实若是苏家但凡有一句说求天外天放人,哪怕是口头上也行,毕竟是苏珩的亲生父亲,但是…… 哪怕是受过苏家主恩惠的已经来到天外天做弟子之人,也没有来看望苏家主,更没多说一个字。 算苏家主自食恶果。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第52章 家乡[VIP] 苏家主死了。 在凌清仙尊折磨苏家主数月后, 终于大发慈悲的赏了苏家主一个痛快,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至于白仁城?坟头都长草了。 凌清仙尊觉察到肩头的一片湿意,听到苏珩小心又克制的哭声, 他的心颤了颤,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抽痛,苦涩在他心中蔓延, 凌清仙尊第一次想他是不是错了。 若是知晓苏珩会这般伤心,或许他就不应该杀苏家主。 “仙尊…我没有家了……” 凌清仙尊怀中的苏珩声音哽咽, 他在仙尊的怀中蹭了蹭, 感受着自己后背被仙尊的大手轻拍,嗅着仙尊身上独特的清冽气味, 苏珩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仙尊也似乎觉察到苏珩的情绪稳定些许,便轻轻将怀中刚刚哭得差点断气的小家伙慢慢扶了起来。 “这些日子, 你时不时走神, 是因为这事?” 凌清仙尊的声音柔和,眉目中流露出些许不解, 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苏珩过了半晌不说话, 只看了凌清仙尊一眼,而后又垂下眸子。 他内心几度犹豫,他知晓自己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做了哪些蠢事,为了推卸责任将亲生孩子送入虎口,这父亲做到这个地步, 苏珩本就应与他、与苏家彻底断绝关系。 可是, 多少次午夜梦回, 他依旧以为自己身处那个有些湿热的南洲, 依旧在苏家的某个角落里做着离奇的梦。 每每想到这里,他便瞬间失了力气, 心脏抽痛。 人怎能轻易忘了自己的来路? 苏珩张口,唇瓣微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凌清仙尊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他抬手揉揉苏珩柔软蓬松的发丝,轻笑道:“这不是还有本尊吗?本尊还能让你没地方住不成?” 苏家那地方,弹丸之地,怎比得上天外天? 再者,若是苏珩实在想念暖湿的气候,那等到兄长的计划完成,他带小家伙去南边更富庶的地方隐居也不是不可,怎的非想南洲? 凌清仙尊将苏珩的发丝把玩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见苏珩垂眸,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心里也多了几分焦躁,难不成那推自己亲儿子出来顶罪的苏家主对于苏珩而言那么重要? 他甚至懒得去知晓苏家主的名字! 凌清仙尊深吸一口气,内心却逐渐退步,想着若是苏珩实在想念,他把苏家主的灵魂锁住,随便塞哪具身体,也能讨得苏珩欢喜。 “苏家主真的有这般重要?让你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 凌清仙尊见苏珩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恼,想小家伙心里是难受想要苏家主回来还是想要其他什么,好歹说个话,一直不理人算怎么回事? 苏珩闻言脸上的表情一僵,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凌清仙尊一眼,心想他的胃口虽不佳,但茶不思饭不想倒是不至于,这分明是饭的问题! 而且,苏珩有理由怀疑,这些日子他心情不佳也与吃不上正经食物有关…… 但苏珩巧妙的避开问题,他黑亮的眸子动了动,抬眸望向凌清仙尊,犹豫着开口:“不是…没有地方住…没家了,就是没了来处…” “来处?”凌清仙尊蹙眉,他似乎有些不理解苏珩为何那么执着来处,这很重要吗?苏珩才多大,只在苏家生活了十几年而已,怎么就割舍不了? 苏珩眨眨眼,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凌清仙尊竟不理解他所说的来处。 “仙尊,您呢?” 苏珩话语的突兀转变让凌清仙尊一愣,随后仙尊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问道:“本尊什么?” 苏珩从凌清仙尊的怀里起身,站到他面前,垂眸看向凌清仙尊。 这是苏珩第一次站着俯视面前的仙尊,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若他只是凌清仙尊的弟子,只是一个用于发泄暖床的小炉鼎,他是不敢开口问的,但若是以凌清仙尊道侣身份…… “仙尊,您的家在哪?您在这世上这么些年,还会想到家吗?” 凌清仙尊一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家被毁时他还不足岁,没有丝毫印象,从记事起就跟着兄长在这上界流浪。 所以他不理解自家兄长对那些毁了自己家乡之人的滔天恨意,更不懂兄长每每向北远眺时流露出的不知名情绪。 是家乡的花更香?雪更白?是气候更冷?还是什么? 凌清仙尊的眸间流露出不解,他还想做苏珩那个无所不知的师尊,便张张口,想随口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苏珩像是知晓凌清仙尊不会回答一样,没有给他机会。 “仙尊,您被尊称为凌清仙尊之前,叫什么?” 凌清仙尊的心尖一颤,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缓缓涌上来,他望着苏珩那黑色的眼眸竟说不出半句搪塞的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不重要了…” …… 夜已深,月亮悄悄爬上枝头,空气中划过几丝沁凉的风。 凌清仙尊见苏珩在床榻上枕着月光睡得正熟,白皙的脸蛋儿泛起一丝红润,似乎是睡得不大安稳,他的小睫毛一颤一颤,仙尊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脯,喉咙里轻哼几个不成调的音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直到苏珩的呼吸逐渐平稳,凌清仙尊帮苏珩掖了掖被角,他才转身推门离开。 早有一人在门外等待,站在小亭子外侧,向北极目远眺,不知在望向何处。 凌清仙尊顺着他的目光,向北望,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雪山,再远处,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你们究竟在看什么?” 他蹙着眉,终于将自己内心的问题问出来,他不愿去问苏珩,想要在小家伙面前就是那无所不知的仙尊,但到了自家师兄面前,他犹犹豫豫将积压心中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站在腊梅树下的掌门闻言,收回目光,回望凌清仙尊,他好笑地挑了挑眉,语气疑惑道:“们?” 凌清仙尊摇摇头,不想过多说,只迈步走到掌门身侧,便没有再盯着掌门看,目光移向别处,手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壶酒,不自然地递给他师兄。 掌门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到平日里那般玩世不恭的状态,问道:“今儿是怎的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风光霁月不食五谷的凌清仙尊怎还想尝尝凡间的味道?对月与友共饮?这般爽快?” 凌清仙尊没有听对方的打趣话,眉眼罕见地露出一丝放松之意,深吸一口气,似乎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沁凉都吸入肺间,这才道:“这不是凡间的酒水,是本尊亲自酿造的仙酿,小家伙喝了可赞口不绝,今日本尊心情好,你才能得上几口。” “你心情好?我可没看出来。”掌门耸耸肩,嗤笑一声,随后抬手接过凌清仙尊手中的酒,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怎么着?是有事寻求于我?” 凌清仙尊白了掌门一眼,不愿去理会,而掌门似乎也没想凌清仙尊会接茬,拿着手中的酒左看看右看看,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你平日里若真的有事相求,也只会‘喂,把东西给我’,怎能如此乖巧?” 忽地,掌门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你不会是想篡位然后下毒了吧!” 凌清仙尊蹙眉,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气的,看向掌门的目光多了几分怒意,道:“爱喝不喝。” 掌门垂眸轻笑,将手中的酒端到自己嘴边,一饮而尽,而后…尽数吐出。 “不是?你真要下毒篡位谋杀我啊!这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凌清仙尊呆愣在原地一瞬,随后冷笑一声,在与苏珩对话之时心里升起对掌门的那几分暖意消耗殆尽,声音也不自觉地大几分:“你这是做甚?若不想喝可以不接,小家伙天天喝可是喜欢的紧,好心赏给你一壶你就这么糟践?” 掌门闻言,目瞪口呆,他低头看看地上散落的辛辣不知如何做的“仙酿”,又看看一脸笃定的凌清仙尊,小心地问道:“师弟……你可知不是仙人酿的酒就是仙酿,真是…真是太给自己面子了,还叫什么仙酿。” 凌清仙尊不信,他不信掌门的话,心里全是小家伙吃到自己做的饭菜时开心的样子,只当掌门自己不识货。 “不说这个了。”掌门咋咋嘴,口里的辛辣味还没散,紧接着一股苦涩扑面而来,他真不知道凌清仙尊如何做到的,他早年应该多挖掘他这制毒的天分。 “你今日唤我来所谓何事?是因为小苏珩?” 凌清仙尊闻言,脸上摆出一丝正色,喉咙里的话却几经波折,才艰难地吐出口:“是,他近日,似乎情绪很不好,人也消瘦了几分,就算每日本尊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菜,也只越吃越瘦弱,家…对他来说这般重要吗?” “家当然很重要。”掌门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涟漪,恨意涌上心头,但当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已经控制好了情绪,嗤笑道:“但我估计你那饭菜也贡献了不少。” “而且…”掌门的话语一顿,上下打量凌清仙尊,不经意间看到他脖颈上的牙印,很小一圈,却很红,比量之下像是凌清仙尊豢养在山上的小家伙咬的,掌门满眼玩味,说道:“他每日吃不好睡不好,还想不瘦?” 凌清仙尊身子一顿,白了掌门一眼,但又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第一次苏珩吃到他做的饭菜时,那狰狞的面孔历历在目,说那是泔水…… 难不成后来苏珩知道了这饭菜是他做的然后就装作吃得很美味吧…… 凌清仙尊重新思索自己是否合适做饭,掌门只尝了一口,尚且如此,那小家伙…… “别想这么多了。”掌门不知何时走上前,轻轻拍拍凌清仙尊的肩,抬眸说道:“若是小苏珩不舍怎么办?你还不是想办法让苏家主‘活’吗?这不行,若是留着苏家主,以后苏珩哭得比今日还多。” 凌清仙尊轻叹,摇摇头:“他近日,情绪很不好,难道就这样自己排解?” 掌门走上前,看着一脸犹豫彷徨的凌清仙尊,就像看什么新奇的物件似的,上下打量:“呦,这还真稀奇,你连旁人死活都不顾,还会管他人情绪?” 凌清仙尊瞥一眼掌门,立刻冷了脸。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掌门见状,连连讨饶,随后望向庭院内昏黄的屋子,说道:“想让苏珩不把心思放到这上,很简单啊,让他出门走走,回观微书院,和自己朋友在一起,过两日自己就好了,这苏家是个毒瘤,不是什么不能割舍的东西。” 凌清仙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不想让苏珩接触那些人,觉得苏珩待在自己身边明显比在外面瞎混更好。 掌门见状,说话也不再委婉,直言道:“我说,你对心上人的心思真的很不健康,你没信任他,他的命格已经转变了,不再是必死的结局,你有更多时间,调查他死亡的真相,而不是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一辈子。” 凌清仙尊闻言立马转身,直视掌门,他张张口想要出声反驳,却发现掌门说得大抵是对的。 他总觉得苏珩离开自己,很快就会被人害死,毕竟前世苏珩病死的场景与前段时间小家伙口吐鲜血的场景历历在目,这让他怎能释怀? 而且,他觉得季川比自己风趣,能逗得小家伙直笑,而知画比自己亲厚,苏珩对他的依赖感不少。 一向自负的凌清仙尊,对待感情也会有些许不自信。 一旁的掌门见凌清仙尊已经在认真想他的建议了,便将手中空了的酒壶晃了晃,转身走了,还不忘小声嘟囔道:“真难喝,不知道他里面到底掺什么腥臭的东西了,怎是这个味道……”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苏珩挣扎着睁开双眼,下意识摸向身旁,寻找凌清仙尊的身子,这次却罕见地抹了个空。 苏珩的困意逐渐消散,他晃晃脑袋,眨眨眼,以为凌清仙尊又去研制新“菜品”了,便熟练地穿好衣服,使用清洁术简单整理一下,随后跑到庭院外面,从腰间抽出束腰剑,开始挥舞。 他已经想好,若是等下凌清仙尊来招呼他吃饭,他可以称自己练剑太累,食欲不振,而后可以少吃一点。 嗯!就这么办! 苏珩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目光锃亮,挥剑也很认真。 此时一道脚步声从苏珩身后缓缓而来,苏珩立刻放下手中的剑,还未等转身便开口:“仙尊!您来了!早上我练剑太累,还是不吃太多……了吧。” 苏珩彻底转身,发现凌清仙尊根本没拿餐盒,心里暗自松口气的同时又尴尬地挠挠头,仙尊不会发现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应付话语了吧。 凌清仙尊的脸冷硬了一瞬,随后嘴角又扯出一抹笑容:“不是,今日下山去吃。” 苏珩身子一顿,随后眸光闪烁,闪过几丝涟漪,一抹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飞扑到凌清仙尊身前,生怕自己听错了,又想偷偷听凌清仙尊的心声。 只不过仙尊似乎并未言行不一,心里没想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处于兴奋状态下的苏珩。 “真的吗,仙尊!”苏珩向来藏不住心思,他不知为何凌清仙尊会让他下山,先前仙尊不管在心里还是在行为上都不想让苏珩下山,甚至对此事有些抗拒,但苏珩心悦凌清仙尊,就一直顺着仙尊。 苏珩都以为自己要在九霄云外待一辈子了。 没想到仙尊还是怜惜自己,怕自己太闷了,让他下山吃些东西。 但去观微书院苏珩倒是不指望了。 凌清仙尊见苏珩的欣喜模样,心想还真让掌门说中了,心里虽然不爽,但一想到今后自己也可以作为观微书院的授课长老待在苏珩身边,倒是也能接受。 先前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轻轻揉揉苏珩的头,说道:“去收拾一些衣物,食过早餐后直接去观微书院。” 苏珩闻言一愣,随后立马绽开灿烂的笑,目光柔和,原本黑亮的瞳孔在阳光下尽显琥珀色,天真、漂亮、惹人垂涎… “仙尊我去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凌清仙尊的思绪,仙尊凝视着苏珩的背影,目光死死粘在他身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强烈的控制欲与阴暗心思。 他只想让苏珩心情好一点。 * 仙舟再次穿过九霄云,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停靠在观微书院。 观微书院比天外天更靠南边,不似天外天大雪连绵,夏日的书院蝉鸣、鸟叫,还有……弟子们的哀嚎。 “啊?那杨长老又留那么多功课,这、这怎么做得完?” “是啊,而且今晚的剑法也得提上日程,明日就要上练武场了……” “天呐,救命,这丹药怎能如此难练?” “上辈子我是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这辈子要修医啊!” …… 大抵是今日上午观微书院刚刚下课,人来人往滔滔不绝,还有不少弟子看到了凌清仙尊,大多都默默垂下头,快速走过,好似仙尊是什么怪物似的,不敢抬眸看。 只有少数弟子,路过仙尊后,敢小声讨论。 “那名气度不凡的人,怕不是某个授课长老?” “他不是那个吗?就是来观微书院的授课长老?而后等天外天的登仙大典后,他便不再来了……” 声音愈来愈远,苏珩听得有些别扭,他想是自己又生病,又被家人胁迫,自己的事太多,才活活耽误了仙尊的行程。 他的长睫颤了颤,随后望向凌清仙尊,眸子里充满歉意。 “仙尊,对不起,若不是我…也不会耽搁你这么长时间,落了他人口舌……” 凌清仙尊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抬手,在苏珩柔顺的头发上随便揉两下,说道:“无事,别有心理负担,反正我那时也忙。” 忙着如何将小家伙豢养在山上。 他可不管什么书院,他无论在哪儿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敢拦他? 小家伙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至于什么不符合规矩,那些修习剑的弟子们一时没有授课长老教导之类的。 关他何事? 他修习剑的时候都没用老师教导,照着书学就行了。 而一旁的苏珩仍旧沉浸在自己给凌清仙尊添麻烦的幻想中,心里十分不舒服,抿抿嘴,跟着凌清仙尊继续往里走。 还是先前凌清仙尊住过的庭院,树木依旧繁茂,溪水潺潺流淌,静谧,缓慢,苏珩在这里有过一段很舒服的时光。 “仙尊!我们可以继续住这里吗?” 苏珩难掩兴奋,他以为自己回到观微书院,就得和心上人分开,住到山顶弟子们住的地方。 可现下被告知还可以在仙尊身边住,苏珩眸光亮了亮,在仙尊身前蹭了蹭。 而凌清仙尊听到苏珩的声音明显带有几分激动,才松口气,他怕苏珩想要和那些弟子住在一起,享受掌门师兄所说的什么同门之谊。 但让苏珩回到观微书院,他已经让了很大一步了,他要将小家伙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晚上可不能离了他去和他人睡在一起。 “先去休息吧,明日再上课。” 苏珩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后重重点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 第53章 山门任务[VIP] 次日清晨, 苏珩早早就提着书箧进入书堂,座位上只有三两人,清清冷冷。 苏珩左看右看, 走向靠近角落的位置落座,将书箧中的书本一一摆上桌案,入门器修法、器物修理大全、铸器初解…… 嗯……还有什么? “啊!” 正当苏珩整理桌案之时, 后背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他下意识叫喊出声, 立马回头望向罪魁祸首。 是季川。 季川此时抬手半拄着下颚,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颠簸着小石头, 缓慢、慵懒、十分不着调。 苏珩不喜欢吊儿郎当的人。 但季川是除了知画唯一一个在苏珩生病时来看他的,在他满腔怨怼时倾听他的烦恼, 是苏珩认定的朋友。 “你做什么把东西扔我身上?” 苏珩眸色一亮, 佯装生气的质问,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未见一点愠色, 还未等季川回应,他便看到了季川先前借他玩的会发光的砖。 他对这东西愈发好奇,直勾勾地瞧。 “你这法器到底是什么?之前我只当书读的太少,没见过这样的法器,可如今我自觉已然将这世上大多法器认个遍, 可仍没见过如这般的物件。” “这世上奇珍异宝无处不有, 几本书也概括不了什么。”季川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手指轻点那块长相怪异的砖块, 只见那器物一亮一灭,又勾得苏珩心痒痒。 季川见苏珩这副好奇的小模样, 摇摇头:“如果你修为够高,活得够久,或许以后也能运用这个‘法器’。” 他将“法器”二字咬得极轻,嘴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可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笑容逐渐消失。 苏珩心思细腻,看出此时季川心情不好,漂亮的眉梢微蹙,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担忧,他犹豫再三,还是凑近柔声安慰道:“季川?你是不是有点儿难过?为何呢?” 季川愣了一瞬,他有些意外苏珩会问,他还以为苏珩不算太喜欢他,对他避之不及。 可季川也只能一笑而过,垂下眸子不想看任何人,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想家了吧,也不知道剧情结束后能不能回去,而且掌门给的任务愈发多、难度也逐渐上升,也不知晓能不能活着回去。 “没事儿,就是想起某些事儿。” 季川的心声尽数钻进苏珩的耳里,他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看向季川的目光多了几丝感同身受,似乎也联想到自己,他的鼻尖竟一酸,眼眶湿润。 苏珩张张口,转头望向窗外,发现日头正好,离授课长老来教书还有一段时候,这才回头看向季川:“季川,我好像从未听你讲过你家在哪儿,在南边?还是下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苏珩凑得很近,湿热的气息打到季川的手上,一股淡淡的暖香因苏珩的靠近萦绕在季川的鼻尖,他明明垂着眸,余光中却出现苏珩的身影。 季川下意识正眸,看向苏珩的方向,原是苏珩不知何时手肘轻轻依在桌案,双手托腮,在阳光下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一汪清水似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 苏珩较季川矮几分,所以季川自然能看到苏珩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苏珩见季川久久不言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怕自己的话又勾起季川的伤心事,便软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季川,怎么不说话?” 季川深吸一口气,看向苏珩软绵绵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眼神竟产生一丝倾诉的想法,这段日子陆承晏有意无意地暗示让他心情烦躁,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声音骤然变大。 “我想我他妈为什么会来到这儿,我他妈到底怎么做才能回家!” 宣泄过后,季川有些后悔,他蹙眉,轻“啧”一声,想着苏珩的胆子还没老鼠大,自己怎么就喊出声了? 他抬眸,望向苏珩,却见苏珩清澈的眼睛垂下,圆圆的杏眼多了几分感同身受和心疼,没有一丝恐惧。 “你家离这里很远吗?” 季川犹豫半晌,才缓缓点头,转眸间却又恢复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不过嘛,我肯定会不择手段回到我家人身边。” ‘我宁愿我从没看过那本小说。’ 苏珩眸光闪了闪,想问季川心里想的小说是话本子吗?但他张张嘴,还是将话咽下去。 “苏公子?” 这时,旁边忽然出现一道声响,苏珩的思绪被打断,他闻声抬眸,只见曲问山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珩的眼神一亮,他立马站起身凑到曲问山身前,好奇地打量曲问山最近的变化。 曲问山现下已然放弃常年穿戴的弟子服,现下穿着锦衣绸缎,头发高高束起,上面的金冠格外耀眼。 苏珩没有看到这些,他只觉得曲问山比之前精神气更足,比之前更加耀眼了。 “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曲问山沉默半晌,见苏珩面上没有任何不悦神情,才微微松口气,道:“公子,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 苏珩眉眼弯弯,笑道:“问山,见你神采奕奕,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曲问山将书箧放在苏珩身边,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眉眼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笑意:“是,在下幸得杨长老怜爱,收作门下之徒,只感谢长老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苏珩闻言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坐到曲问山身旁,刚想要继续开口询问,却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诶,你遇见了曲问山就把我忘了?真是让人心寒~” 季川表演痕迹很明显的声音外加上扬的尾调让苏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转头,就见季川翘起小手指十分夸张地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苏珩本能想要缩回去,不想理太过奇怪之人,但他还记得季川今日不对劲的情绪,觉得不理他不是很礼貌。 索性季川也没想让苏珩回应这个玩笑,他知道这对从小就养在院子里的小古板太难,只转向曲问山,试图转移话题:“你那师父又让你下任务了?这次好像是咱们一起,是去下界吗?,有带队长老吗?” 曲问山见季川问正事,也正色起来,道:“带队长老是我的师尊,在下界的秋水镇落脚。” 一旁的苏珩见二人聊到别的事,默默收回目光,心里却不是滋味。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被留在原地。 他们一开始也只是刚刚练气的小弟子,现在能独自出任务了,但是他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好像被朋友们排除在外了。 “这个是每个弟子都可以接的任务吗?” 苏珩的忽然出声,将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讲话的二人打断,目光齐齐看向苏珩。 他心下有些紧张,长睫轻颤,下意识吞咽口水,眼神不安地从季川和曲问山身上来回徘徊。 曲问山闻言,蹙紧眉梢,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修士只要到筑基期都能接任务,但…… 还未等曲问山开口,季川那不着调的声音便在苏珩耳边响起。 “筑基就行,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听到季川的话,曲问山下意识转头看向季川,眸子里带着几分震惊与不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季川也注意到曲问山表情的凝重,上次打量他一眼,然后神情怪异道:“大哥,你咋了?” 曲问山只摇摇头,将喉咙里的话咽回去。 ‘凌清仙尊允许他的小炉鼎接任务吗?要是有人胆敢给苏珩派任务,仙尊估计会把宗门大殿炸了吧……’ 曲问山没张口,可心声先一步进入苏珩的耳里,他的表情一僵,只抿抿嘴,眼神尴尬地看了曲问山一眼。 若是之前,他定是十分气愤,觉得曲问山辱没了仙尊的名声,凌清仙尊是多高尚的一个人啊,怎么在曲问山心里是这样的评价? 但是现在……苏珩自从能听见仙尊心声后,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耳边。 ‘太乖了,真想一辈子将他锁在落雪峰上,一辈子不出去好不好?’ ‘今晚想看小苏珩穿那身薄纱,做那个动作……’ ‘小苏珩今天惹得本尊不悦,得教训一下,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就把他一辈子锁在落雪峰上,不用担心修炼、担心寿命,每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讨好本尊……” 每当苏珩听到他的话,只会按照仙尊的心声做,想要多讨好仙尊一些,想要让仙尊的目光多放在自己身上一些。 所以苏珩不出门,在落雪峰待了小半年。 思及此,苏珩抬眸,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但又见朋友们都有自己多事要做,只有自己原地不动,心里还是有几分焦急。 天人交战之际,苏珩还是选择回去与仙尊商议一下,他心里还是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想着仙尊会答应他。 或许吧…… * “不可。” 山脚下,完成了上午课业的苏珩站在凌清仙尊身前,站在原地大脑久久不能思考,而对面凌清仙尊的态度冷硬,眸子里结了一层寒霜。 “本尊说,不可。”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 ,这两天更新不稳定 ,太抱歉了!(下跪致歉) 感谢追读到这里到宝子们,谢谢还愿意等我的小读者们,再次致谢 谢谢83758344小宝儿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54章 苏云[VIP] 苏珩闻言, 眸色暗了一瞬。 凌清仙尊在观微书院的小院子内,阵法隔绝了外面弟子们嘈杂的声音,只有经过庭院的小溪传来潺潺水声, 这里宁静,偏僻,苏珩紧张的心跳声在仙尊无声的审视中暴露无疑。 “若是无事, 你便先行去练剑,本尊三炷香后抽查。” 凌清仙尊声音平静, 没往日那般柔意, 眸色阴沉,似乎听到苏珩这话, 不大欢喜,他只最后看了苏珩一眼, 随后便转身离开。 仙尊从他身旁走向斑驳的树影下, 又走到住宅的檐影下,最后走进屋子内, 身影隐匿在幽暗中, 不见了踪影。 苏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甚至想要追上仙尊的脚步,可他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唇瓣微微颤抖,最终将伸出的手默默放下, 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落寞。 若是以往, 因着知晓仙尊想要将他留在身边的想法, 苏珩定是不敢提这个请求。 毕竟他只有仙尊了, 这世上除了仙尊外,再不会有一人这么爱他了。 苏珩决定不提此事, 指尖下意识搭在系在腰间的软剑上,转眸瞬间,一道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公子,跟我走吧,天大地大,我背下了所有大洲的舆图,哪里到不了!’ 回忆好似被蒙上一层雾,又像是南洲时不时下的薄雨模糊了视线,朦朦胧胧,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影子交叠,两双黑亮的眼睛张望着为数不多的炭…… 苏珩吸吸鼻子,如同南洲那般湿热的风灌入鼻腔,他用力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 树影斑驳,苏珩就静静站在原地,他仰头,今日是个艳阳天,只是阳光有些刺眼。 一旁在屋子里的凌清仙尊眸色暗了又暗,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门外的苏珩。 直到苏珩渐渐走远,凌清仙尊才收回阴沉的目光,冷哼一声。 他一直再等,等苏珩追进宅子里,可怜兮兮的道歉,说着自己永远也不会离开的话。 可这次没有。 凌清仙尊眉梢微微蹙起,正在摇扇子的手猝然停顿,收回张望的目光,转身离开窗边。 * 观微书院的风很是清冽,伴随着淡淡的草木香,苏珩站在一片空地上,将剑放下,软剑在空中震颤两下,发出一阵争鸣声。 苏珩抬手将被风吹凌乱的发丝捋了两下,抬眸望向天空。 太阳西移几分,已经过了三炷香,苏珩四处张望,没看到那抹白色身影。 “苏珩。” 一道声音打破此处的宁静,苏珩眸色一亮,转身便见凌清仙尊站在溪流边,远远望着他。 苏珩几步走到凌清仙尊身前,却在距离仙尊一尺的地方戛然而止,他不自然地低下头,抿着唇不知说些什么。 凌清仙尊挂在脸上的笑容停顿半晌,随后眸底闪过一丝深意,不解地皱眉,问道:“观微书院还不行吗?怎么在落雪峰时,要去观微书院,在观微书院里,就要下山历练?” 苏珩抿唇,头更低了。 他其实也不知晓为何对这事这么执着,只是单纯不想荒废时间,想要为书院做些事吗?还是说看到季川和曲问山都在成长,而自己原地打转离朋友们越来越远的微妙感? 苏珩不知道,也没法回答凌清仙尊的问题。 而且,他总觉得就算自己将心里那点儿委屈表现出来,用神情告诉凌清仙尊自己不开心,仙尊也不会像父亲那样责备自己。 二人无声对峙,最后,凌清仙尊原本轻拧的眉梢放松下来,叹一口气,无奈道:“记得本尊给你的储物戒贴身带着,如若遇到危险……” 苏珩闻言,立刻抬头,眸光闪烁间,他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悄悄红了耳尖。 凌清仙尊恰到好处的停顿,让苏珩多了几分着急,他又上前半步,下意识拽住仙尊的衣角,声音也略带几分焦急:“仙尊,如果遇到危险我一定不硬撑,肯定能跑。” 二人凑得更近了,凌清仙尊甚至能感受到苏珩小猫似的温热气息。 凌清仙尊冷硬的心瞬间柔软,看向苏珩那张满眼期待的小脸,他不禁流露出几丝怜爱。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在苏珩眉心轻点几下,柔声道:“对,遇到危险,就跑。” 苏珩抬手揉揉被凌清仙尊点过的眉心,觉得有一丝凉意似乎穿透他的额头,渗进了他的经脉。 “走吧,下午书院又要授课了,现下过去还来得及。” 苏珩郑重点点头,面上却难掩喜悦,转身走路都欢快了几分。 凌清仙尊站在树后,双臂交叠在胸前,罕见地依靠在树上,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他望着苏珩的身影一点一点被前方的光吞噬,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感逐渐涌上来,他嘴角的笑逐渐消失,树影层层叠叠,一阵风过,枝桠哗哗作响,远方传来熟悉的铃铛声,可凌清仙尊已经看不到苏珩了。 他站直身子,眸色里流露出一丝担忧,或许他就应该跟过去,左右那杨长老也不是非去不可,百工堂里活计不少,他也算为杨长老分担任务了。 杨长老不知怎么高兴呢。 “那可惜了,杨长老可点名要去下界呢。” 一道声音从凌清仙尊身后缓缓响起,仙尊眉梢微微蹙起,似对身后之人不请自来的行为很是不爽,回头便看见掌门拿着扇子轻轻摇晃,嘴角擒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凌清仙尊闻言,冷哼一声,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他惯有的自负:“呵,本尊自有百种法子让那长老再也不敢说出要去下界的话来。” 掌门一眼便知晓自家师弟在想什么,也只摇摇头,拿起扇子轻轻拍了拍凌清仙尊的手臂,一脸不解说道:“那苏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他一来,你是,你是……” 掌门挑眉,自嘲一声,他本来想要列举凌清仙尊先前努力刻苦的样子来进行对比,好让凌清仙尊看看自己现在有多懈怠,就如‘你是丹也不炼了,器也不修了’,可仔细一想,就算是苏珩没到天外天之前,凌清仙尊也不做这些事。 每天就喝喝茶看看书,无聊的紧,但是苏珩来之后,凌清仙尊还炼了几味丹药,也锻造了一个武器,反倒勤快不少。 掌门只能咂咂嘴,将卡在喉咙里的话又吞回去,最后只道:“也别逼太紧,这次任务有长老跟着,也只是杨长老想去下界而已,大多时候长老怎么可能跟着去做任务?” 天外天的弟子这么多,都下去做任务,难不成长老都跟着?怎么可能。 至于弟子们的安全,他们自有法器,若是不慎丢了命,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 凌清仙尊眼眸暗沉,他知道自家师兄想说什么,今日自己心软开了这个口子,今后若是苏珩还想去做任务,还想去下界历练,他又不能拦着。 若是次次都做小家伙的带队长老,虽不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说,可凌清仙尊自己也不敢笃定苏珩会不会别扭。 事情每逢关联到苏珩,凌清仙尊心底总是会多那么几分柔软。 “那本尊也有其他法子。”凌清仙尊最终只移开目光,眉梢舒缓,看向别处,又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师兄你今日为何来此?” * 日头西落,天渐红,云底泛金,书院的膳堂里只有零星几人,苏珩在膳堂里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树叶哗哗响,掩盖了周遭同窗们的声音。 曲问山和季川皆已辟谷,只留苏珩一人在膳堂轻哼不成调的小曲,有些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 “苏珩?” 一道声音划破了苏珩周围的宁静,他下意识抬眸,看见来人后,身子僵了一下,面前之人在苏珩心里是绝对不应出现之人。 来人是苏云。 早已不联系的苏家弟子。 苏珩站起身,眸子里流露出几丝不解和紧张,他下意识滚动喉结,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齿白,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像糊在嗓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对面的苏云不知为何似乎也有些尴尬,将一直看向苏珩的眼睛默默移开,一时间相见无言。 “苏云,你怎来此?我……” 我早已不是苏家人了,咱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苏珩将后半句咽了下去,他实在不知如何说出口,目光移向别处,心脏抽痛,他甚至还有一丝怪罪苏云,怪他为何来此,让自己白白伤心。 苏云像是丝毫没瞧见苏珩的心思,自顾自地坐到了桌子前,嘴角擒着一抹永久不变的笑。 苏珩难掩戒备,就算二人在苏家时,他们也是说不上话的,他见苏云这副自来熟的模样,蹙了蹙眉,将不满显露无疑。 “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苏云见状,忙道:“苏珩,别走呀,听说你也要下山历练?领队的是曲问山吗?那咱们兴许是一队的。” 苏珩被苏云好朋友似的拉到他身前,苏云笑眯眯自顾自地说着,苏珩听到二人或许是一队,心里更加不自在了,他不想再继续和苏家有来往了。 “先前带队长老大概是杨长老,现在嘛……” 苏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珩,苏珩被看出一身鸡皮疙瘩,只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最近太忙啦! 十分歉意!等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日更,对不起宝宝们久等了! 谢谢青这位宝子送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55章 对峙[VIP] 苏云见苏珩这副防备模样, 不禁愣了一瞬,他忽而想起幼时那个怯生生的少年,那个在苏家只敢待在最角落的人, 那个甚至不敢违背他一句话的人,做了凌清仙尊炉鼎后,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哄得仙尊这般开心, 竟还给自己争得了一个名分! 如今的苏珩可是风光无限。 苏云盯着苏珩那张颇有颜色的脸,内心波涛汹涌。 明知苏珩是被家族推上去的替死鬼, 一人得利全家升天, 若是被仙尊厌弃,他们家也能脱身,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嫉妒。 凭什么这个从小连灵根都没有的人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凭什么自己要靠苏珩的照拂才能在天外天立住脚步? 随着苏云的目光逐渐变得阴沉,苏珩脊背发凉, 他皱着漂亮的眉梢, 下意识吞咽,眼底闪过一丝戒备:“苏云?” 苏云回神, 面部又重新挂上一副笑脸, 眉眼弯弯,看不清眼底在想什么。 “我是说,凌清仙尊如此疼爱于你,怎舍得放你一人在山下历练呢?怕不是要跟着一起去?” 他的声音轻快又带了一丝打趣,像个邻家兄长那般同自家幼弟聊家长里短, 可苏珩就是听出一阵恶寒。 若是以往, 他定听不出对方的恶意, 可如今脱离家人这层身份, 苏珩却在苏云那平和的语调中听出一丝凉意。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长老不可违反宗门规定私自下山带弟子历练,却依旧说这话, 难道你是认定堂堂仙尊会因私情放着宗门的事情不做,下山去就为了陪我历练?若是你执意平白无故辱没仙尊的名声,别、别怪我不客气!” 此言一出,苏云身子一僵,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绕过桌子走上前,看向苏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苏珩连连后退,牙关紧闭,呼吸不稳,就算如今身在观微书院,处于凌清仙尊的庇护下,他依旧会对苏家那些有天赋的弟子有着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苏云上下扫了一眼苏珩,目光暗沉,他望向苏珩那张充满戒备又懵懂无知的脸,喉咙里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平白无故辱没凌清仙尊的名声? 苏珩不会真以为凌清仙尊是个好人吧。 他知道他爹死在凌清仙尊手里吗? “苏珩,你和你父亲这段日子有过联系吗?” 苏云的语调平静,却步步紧逼苏珩,直到苏珩退无可退,后背贴在墙角上他才停住脚步。 此时天色渐暗,只有昏暗的油灯微微颤动,膳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苏珩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一阵风过,苏珩身上的铃铛微微晃动,他下意识握住铃铛以求心安,这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小动作。 微凉的铃铛贴上温热的掌心,苏珩的情绪瞬间略微放松下来。 一旁的苏云见苏珩的情绪转换,小心地瞥一眼,随后后退几步,不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他。 “砰!” 一道声音在膳堂的门前炸开,二人下意识闻声望去,只见凌清仙尊站在门前,他面上无任何神情,可周身强大的气压也让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苏珩,最终停在苏云身上。 苏云身子一僵,刚刚还游刃有余的脸上瞬间出现几丝慌乱。 他怎么忘了,在登仙大典上,凌清仙尊的目光像蛇一样死死缠着苏珩,以凌清仙尊的恶劣性格,怎能允许苏珩的身影离开自己半分? 怕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苏珩身上弄了什么物件用来窥视苏珩? 想到这里,苏云顿感恐惧,脚步踉跄后缩两步。 凌清仙尊觉察到苏云的小动作,漂亮的桃花眼半眯,却遮不住眼底的狠厉,他走上前,轻轻拉住苏珩的手腕将其拽到身后,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却一直盯着苏云。 “你方才想和本尊徒儿聊些什么?” 凌清仙尊嘴角勾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他当然知晓苏云是在暗示苏珩苏家主已经死了,进而想要挑拨他和小家伙之间的情分。 毕竟他杀苏家主时,苏家的另一名弟子可一直在一旁观摩这一出好戏。 但凌清仙尊不想让小家伙知道苏家主死亡的事,他也认为旁的人不敢多说什么闲言碎语。 只是没想到…… 这个叫苏云的胆子这么大。 一旁的苏云望向凌清仙尊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他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穿不过气,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身子乃至眼睛怎么也动不了。 “仙尊……”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道细小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膳堂的寂静。 凌清仙尊眸色一动,周身的冷气瞬间消失殆尽,他本想转身,可身后那人却将温热的身体贴紧他的后背。 正值初夏,夜晚对身体不大好的苏珩而言还有一丝凉意,可他却感到身前一阵滚烫。 凌清仙尊的身体此时是热的,可仍有一丝来自雪山清冽的气味萦绕在苏珩鼻尖。 “仙尊,我父亲现下可还安好?” 气氛一瞬间僵住。 凌清仙尊瞥了苏云一眼,苏云身形微颤,脚步发软,他甚至站都站不直。 今日怕是不得善终。 苏云下意识滚动喉结,目光移动,四处寻找逃跑路线。 索性现下凌清仙尊没空搭理苏云,他若是想要弄死苏云自有一百种法子,现下安抚好小家伙才好。 就在苏云的目光中,苏珩和凌清仙尊消失在原地。 他们离去带动的风熄灭了最后一盏摇摇欲坠的烛灯,只有屋外惨白的月色打在苏云脸上,显得他的面容格外苍白惊恐。 不、不行! 以凌清仙尊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若再不想法子,就没活路了! 他真后悔就因着一时气急,讲了不该讲的话! “你很害怕?”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苏云的思绪,他转身,却见一名身着黑袍之人站在如水的月色下。 “你是何人!” 苏云瞬间警惕,修长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配剑,目光死死盯着这悄无声息不请自来之人。 “呵。”来人轻笑一声,走到苏云身前,他将自己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你这副受惊的模样,倒是有苏珩的几分神韵。” “你、你是陆城!” 陆承晏看到苏云这副模样,心下不禁冷笑,他上前捏住苏云的下颚,满意地看着与苏珩尚有几分相似的脸,问道:“想活命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真的太爱你们啦! 抱歉前段日子有些忙,一直耽搁到现在,再次抱歉(鞠躬 接下来恢复日更,也是每晚十一点半左右,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56章 任务[VIP] 当时苏珩并不是想要为苏云开脱, 或者说他并未想太多,只是认为太过于巧合。 当苏云提及自己的父亲时,凌清仙尊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就像在落雪峰时那样,有几次苏珩提过苏家主,但都被凌清仙尊搪塞过去。 苏珩本想或许是仙尊不愿再让他接触苏家主了, 毕竟在前段日子苏珩和苏家早已撕破脸,并且所有过程都被仙尊看了个干净。 他想仙尊是念着若是再提苏家主, 只怕是徒增伤心, 但…… 苏珩想到这里,他抬起湿润的眸子望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正微阖起双眼,没有想向苏珩回答半点儿关于苏家的事。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观微书院里专门为凌清仙尊准备的小庭院, 门窗半遮半掩, 屋外冷白的月色打在凌清仙尊的脸上,显得仙尊更加清冷。 他的眸色深沉如潭, 似乎没有半分亮光能进入他的眸底, 凌清仙尊也不说话,他随意地倚靠在太师椅上,傲慢与从容仿佛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珩,却能给苏珩极大的压迫感。 “仙尊, 您可知我的父亲近日可还安好?” 苏珩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垂下眼眸, 眼睫簌簌轻颤, 不想再见凌清仙尊半分。 他怕仙尊说出他不愿相信的答案。 但苏珩还是忍不住去侧耳倾听仙尊的心声。 他身子僵硬,下意识地一点一点贴近凌清仙尊, 直到鼻尖满是独属于仙尊身上属于雪山冷冽的气息,一道声音才缓缓响起。 ‘你想听到些什么?’ 苏珩身形一顿,他被凌清仙尊这没头没尾的话惊了一下,猛然抬头,却发现凌清仙尊依旧保持原来的姿态,没有移动半分。 仙尊刚刚这声音……是仙尊自己说的还是…… 还未等苏珩深入思考,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想听到些什么?’ 苏珩愣了,他刚刚一直抬眸盯着凌清仙尊,十分确信凌清仙尊根本未曾开口。 那这话……便是凌清仙尊的心声了。 仙尊是特意想让自己听到他的心声吗? 仙尊是知晓了自己能够听到旁人的心声吗? 思及此,苏珩额间瞬间布满冷汗,他怔怔地看向凌清仙尊,犹豫再三,而后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 “仙尊,刚刚……您说了什么吗?” 苏珩鼓足勇气,目光落在凌清仙尊身上,仙尊也只是挑眉,面上神色不变,并未开口。 过了一段时间,久到苏珩浑身僵硬,又好似只过了一瞬,正当苏珩放弃询问之时,面前独属于凌清仙尊的声音缓缓响起。 ‘本尊说了什么,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苏珩瞬间身子绷直,他这回看得仔细,凌清仙尊的的确确没有开口。 而且他还没有能力能和凌清仙尊互通神识,所以这声音只能是…… 从凌清仙尊的心里传来。 仙尊是从何时知晓这件事的? “仙尊……”苏珩下意识喉结滚动,这种压在最心底的秘密被暴露出来,让他有种被旁人一眼看了个透彻的羞耻感。 虽然他早已被凌清仙尊看了个透彻。 “您是如何知晓的?” 您是如何知晓我能听到旁人心声的? 苏珩张了张嘴,最终将自己内心的小心的疑问说出口。 此时凌清仙尊挑眉,终于有了反应,他起身走到苏珩面前,低垂着眸,抬起手摩挲着苏珩的脸,似怜似爱:“本尊吗?一开始就知晓。” 苏珩一愣,咂咂嘴说不出话。 凌清仙尊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感觉事态又重新恢复了掌控,他心情不错。揉揉苏珩细软的发丝,轻声道:“若是无事,今日便早日歇下,明日你还要早起,不是说要和曲问山他们下山历练吗?” 可苏珩没动,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凌清仙尊,眼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仙尊,您今日可知我父亲的近况?” 凌清仙尊闻言,眉梢一冷,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冷冽:“为何你总执着于你家人?左右以后是见不到的,他们怎样干你何事?” 苏珩紧咬下唇,咬得发白,他想起苏云的话,想起在落雪峰上对于他提起苏家主时仙尊的奇怪模样,一种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 一旁的凌清仙尊看见苏珩这欲哭又忍的模样,又实在是怜惜,心疼不已,他蹲下身,再次捧起苏珩的脸,拇指轻轻抚过苏珩湿润的眼角。 “好了,本尊知道你今日遇到不长眼之人,心情不是很好,说说看,想要些什么心情能——” “我的父亲,他死了?” 凌清仙尊话音未落,便被苏珩略带颤抖的声音打断。 仙尊堪称温柔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不解地挑眉,不知是对苏珩的话不解还是对苏珩为何知晓苏家主的死亡不解。 苏珩错开凌清仙尊的目光,垂下头,微微攥紧由于紧张而发白的指尖,声音轻颤却又坚定:“仙尊,您真的很不会说谎” 凌清仙尊眸底闪过一丝疑惑,眉梢微蹙,明艳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似乎没听懂苏珩的话语。 可现下苏珩心里一团糟,即便面对自己心上之人,也不愿多说话:“尊上,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儿休息。” 说罢,苏珩转身缓步离开。 凌清仙尊站起身,望向苏珩略带抽泣的背影,眉梢越蹙越紧,心脏像是被人揪起来一样,莫名抽痛,他只静静地看着,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 次日清晨,空气中还有浓重的露水味道,带有几分潮湿,苏珩的眼角微红,有些肿胀,一道沁凉的风刮过苏珩的耳畔,他转身回眸望向小庭院的大门。 今日仙尊未曾出现。 院子里空荡荡的,亭子里未收的茶盏和书籍还被安稳地放在石桌上,沾染上了露水,有些潮气。 苏珩吸吸发酸的鼻子,垂下头抚摸腰间的佩剑,他的步子发虚,走向山下。 山下此时聚满了人,分为很多组,皆是要下山历练的弟子,只是去的地方不同。 苏珩远远望去,就看见了矗立在人群中格外与众不同的长老,在一群弟子前,她的气质格外显眼。 别的队伍或许各有优势,但有长老带队,他们还是独一份的。 苏珩在这名格外严厉的师长面前整理好着装,小跑到她身边,毕恭毕敬地俯首作揖道:“杨长老,早间安好。” 杨长老微微颔首,以示问好。 苏珩站在她身旁环视四周,只见曲问山身形笔直,静静地站在杨长老身边,见苏珩望向自己,露出一抹温润的笑。 苏珩的目光右移,只见季川正一脸贱笑地看向自己,苏珩扯了扯嘴角,又移开了目光。 他没见到苏云。 他分明记得苏云昨日刚刚和他讲过要跟着杨长老这支队伍,每逢修行的机会,苏云都死死握住不放,他怎忍心抛弃这次近距离接近长老的机会? 一旁的杨长老微微垂眸望向正在四处张望的苏珩,好像是知晓了他在想些什么,淡淡开口道:“你找苏云?他不会来了 。” 苏珩一愣,随口问道:“不来了?” 杨长老微微颔首,只道:“会有其他人来接替。” 苏珩眉梢微蹙,心里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还未等他问出口,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只见来人一身黑发黑袍,死死遮掩住了脸,后腰别了一柄长剑,似乎冒着丝丝凉意,那人并未出声,只来到杨长老身前,静静矗立在那里。 杨长老只瞥了一眼那黑袍少年,而后道:“人齐了,走吧。” 说罢,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型仙舟,随手扔到空地上,那仙舟逐渐变大成正常大小,悬在空中,杨长老第一个走进仙舟,作为她弟子的曲问山拿着东西紧随其后。 而苏珩却在一旁打量那位新来的人。 那人没露脸,只静静地往前走,即便他走远了,苏珩也没收回目光。 就像是那人本身就有一种心引力一般。 直到苏珩的背部被人轻碰,他才回过神,回头嗔怪地看了一眼季川,只见季川脸上挂着不着调的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一直看他,你们认识?” 苏珩被季川这副打量的模样弄得很不自在,他觉得季川很失礼,加之他本就因着昨日的事情心情不好,于是今日便不想搭理他。 可苏珩又觉得若是人家问了,自己又不理,那季川会不会生气? 毕竟季川算是苏珩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于是他语气冷硬道:“我若和那人认识,就不会一直盯着他看了。” 季川闻言,脸上的戒备消失了一瞬,而后又想好朋友似的抬起胳膊揽住苏珩的肩,二人的体型相差较大,远处一看就如同季川将苏珩完全搂在怀里一样。 这时站在仙舟内的黑袍少年也注意到二人的动作,转过身,透过窗户静静地注视着季川和苏珩二人。 季川注意到仙舟内那人的动作,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伸出手将苏珩搂得更紧了。 而一旁的苏珩则完全没有觉察仙舟内的情景,只觉得季川这人没规矩,勒得他生疼。 “走吧。” 季川的语调带着几分欢快,推着踉踉跄跄的苏珩就往仙舟内走。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时间这么不规律,明天开始日更,尽量按时按点更新!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第57章 怪异[VIP] 仙舟缓缓升起, 苏珩坐在床边,向下张望,直到他们离下面之人愈来愈远, 那些人逐渐成零零散散的小黑点,直到耳边的那些吵闹声逐渐消失,他这才回神。 鼻腔里传来丝丝茶香, 苏珩转身便见曲问山站在杨长老身边帮忙沏茶,他身形笔直, 手灵巧地投茶、润茶、冲泡, 再将茶递到杨长老身前。 苏珩怔怔地看着师徒二人,恍惚间眼里浮现出凌清仙尊的身影, 那日的日头晒,他看着在廊下读书的仙尊, 本想为他沏一壶凉茶, 自己也好解解暑。 他起身走向屋内,刚想弄些碎冰镇着茶, 却被凌清仙尊拦下。 “小珩, 你身子弱,如何能喝得这凉茶?” 随后,凌清仙尊便亲身去温酒。 天是热的,风是轻的,酒是……臭的。 想到这里, 苏珩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愿再去回忆。 “他身子弱, 喝不得凉茶。” 一道声音与记忆里的重合, 苏珩一愣,下意识抬头, 却发现是曲问山正对着季川张口。 应是曲问山递给季川茶盏,季川下意识传给苏珩,他才拦下。 “这两天也不算冷了吧,吃冰不行,喝点儿凉的也不行?” 季川挑眉,打量了曲问山一眼,腕骨一转,躲过了他的手,将那杯冰饮再次推到了苏珩面前。 曲问山蹙眉,摇摇头,道:“不可,这事关凌清仙尊座下小公子,如何能任由你胡闹?” “呵,他就这么金贵?是比我们多个手还是……” 苏珩听着二人斗嘴的声音,思绪愈发飘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那身着黑袍的男子身上,只见那人只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但不知是不是苏珩的错觉,他竟觉得那人在看向自己这边。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留一截淡红的唇瓣,似乎觉察到苏珩的目光,他僵硬地转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苏珩惊了一下,瞳孔略微睁大,那人对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的心跳加速,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苏珩下意识想要将身子往里缩,躲进阴影里,若是仙尊在此,苏珩怕是早早躲在他身后。 “闭嘴!” 一道声音打破此刻仙舟内的混乱,苏珩略微发抖的身子僵在原处,那黑袍男子的头也慢慢转向别处,而一旁正在争吵的季川和曲问山也住了口。 杨长老将茶盏放回桌子上,用余光轻轻瞥了曲问山一眼,曲问山垂头,轻叹一口气,站回杨长老身侧。 这茶,接下来怕是谁也喝不得了。 苏珩眉梢微蹙,他有些想不清,一向待人宽厚的曲问山竟也会和季川斗嘴? 他是知晓季川的不着调,但也不至于在杨长老身前就吵起来。 太怪了。 苏珩摇摇头,正当他想将目光移开时,余光却瞥见了杨长老,此刻杨长老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向他,苏珩顿感不知所措,只得尴尬笑笑。 杨长老收回目光,张口道:“下界一方水土大乱,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被人发现之时,城内几乎无人了,根据上报的情况来看,怕是有魔物杀人炼丹,但还要再查。 到了下界,万不可暴露身份。” 苏珩起身站在季川二人身后,只静静点点头,并未多问。 杨长老的话简洁明了,她说罢,周围陷入一片寂静,苏珩有些不自在地眼神乱飘,下意识望向那黑袍男子身上,只见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依旧在看着他。 苏珩只觉脊背发凉,想要捅捅身边的季川问问那人是何来头,但又见满脸“恐怖”的杨长老,他便歇了心思。 杨长老向来严厉。 * 过了不知多少日月,久到苏珩看着一群又一群的大雁飞过又飞回,最后在一个暮色将尽的傍晚,仙舟落在一座山上,几人依次而下。 苏珩下了仙舟,偷偷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只能见天边一片橙红,再远处是一片片暗色的山。 这里的一切好似被蒙上一层灰,暗暗的,又静悄悄的。 苏珩不知下界是不是都这个样子,这么些年,他也只来过下界两次。 家人对下界的描述极少,苏家人总是将下界描述成很破烂,很脏乱的地方。 说那里人杀人,人吃人,无论皇帝是打了胜仗还是败仗,老弱妇孺都活不下去,谁也救不了。 但上次苏珩来时,见到的城市与南洲城、鎏金城,都没什么差别。 “变了很多。” 正当苏珩到处打量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就见杨长老也在四处打量。 苏珩其实对这儿一切都很好奇,本想多问几嘴,但一想到提问的对象是异常严苛的杨长老,他就有些害怕。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想念凌清仙尊。 再没人会如仙尊那般对他好了。 想到这里,苏珩心里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他默默后退,想躲进暗色的角落里,还未退几步,后背却撞上了坚硬的东西。 苏珩下意识转身,就见那身着黑袍之人站在他身后。 他瞬间心提到嗓子眼里,双眸睁大,嫣红的唇瓣微张,嗫嚅了半天,才磕磕绊绊的张口:“对、对不起……” 那人也不回答,只站在原地,苏珩不知所措地搓搓指尖,眼神不知放在何处。 过了半晌,他才抬手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普通的、一眼不会被注意到的脸。 “无事。”那人面无表情,说罢绕过苏珩跟上前方行进的队伍。 苏珩垂眸,只将这事当小插曲,两步跟上离他最近的曲问山,问道:“问山,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曲问山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苏珩:“公子何出此言?” 苏珩将目光移向一旁嘴里叼根草,一步一顿跟在杨长老身后的季川,道:“以问山你的性格,我认为你是万万不会与旁人起冲突的,但这些日子在仙舟时……” 苏珩的话未说全,小心地看了曲问山一眼,怕说错了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但又担心他是真有什么事藏在心里。 虽然季川确实性子不着调,但不管不顾因着一点小事就吵架的行径也太不符合曲问山的性格了。 苏珩的眸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看着曲问山,心里却愈发思念凌清仙尊,若是仙尊在的话,定是一眼就能瞧到问题所在。 而一旁的曲问山注意到苏珩的心思,只摇摇头苦笑道:“公子莫要忧心了,我的心里没有旁的事,只是不知为何,我的情绪波动很大……” 曲问山最后一句说得极为小声,苏珩听得不太真切,他想凑近一些却被发现二人之间不知何时被一只手阻隔。 苏珩顺着那被窄束黑锦袖口紧紧包裹的小臂望去,只见黑袍男子静静矗立在二人身后。 苏珩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人先前不是走在自己身前吗?怎不过几息又出现在自己身后? 一旁的曲问山见到那人,并不意外,只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淡淡说道:“景和,你怎会在这里?” 景和,那人叫景和吗? 苏珩的目光转换为打量,他想曲问山是跟在杨长老身旁的,他知道一同出行之人的名字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苏云会被换,以苏云的性格,定是不会放弃这所谓的机会。 他这么想,本来差不多被遗忘的事情也愈来愈在意,他想着曲问山即知代替苏云之人的名字,也说不准会知晓为何苏云没有同他们一起出这个任务。 被唤作景和的男子看了一眼思绪飘远的苏珩,转头对着曲问山说道:“你们挡到我了。” 曲问山闻言,和苏珩对视一眼,默契地给中间之人让出了道路。 苏珩见他走后,立马又凑到曲问山身边,问道:“问山,那人是谁?我之前好像从未见过他?” 曲问山温和笑道:“公子素日少出门,当然不得知,他是前不久来的弟子,拜在王长老门下,名唤陆景和。” 姓王的长老,外加陆景和身后背着的长剑,苏珩只能想到陆城的师尊。 “对了,你还记得在登仙大典上想要拜凌清仙尊的小弟子陆城吗?刚刚那位是他的师弟。” 听着曲问山的介绍,苏珩感觉愈发怪异,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曲问山似乎注意到了苏珩的疑惑,只笑着说道:“公子别看这人不爱说话了些,他干事利落,天资又好,深得王长老抬爱。” 不知为何,苏珩听到曲问山说到“天资”二字之时,他的语气重了几分,不过苏珩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接着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问山,你可知这陆景和代替的可是苏云?” 曲问山听苏珩提到苏云,先是一愣,随后停顿半晌,才道:“对,是苏云,公子怎提起他?” “苏云为何没来此地?”苏珩这句话问得又快又急,他几次三番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总觉得有人在欺瞒什么东西。 “这……”曲问山尴尬摇摇头:“公子快别难为我了,苏云兴许是不想来了或是别的什么,我又管不到这上面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今天有点儿晚了。 第58章 杨长老[VIP] 苏珩闻言, 垂下眼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跟上大家的脚步。 天灰蒙蒙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这种清静的环境让苏珩的心逐渐安了下来。 “停。”站在最前方的杨长老猝然停住脚步,她眸光冷锐, 一寸一寸地扫过前方的每一个角落。 曲问山见状,几步走上前站在杨长老身侧, 利剑出鞘, 发出一道尖锐的铮鸣声。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季川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苏珩身侧, 好似满不在乎地说道:“诶,你看长老那么紧张, 是不是有什么邪祟啊?” 听到这话, 苏珩的步子一顿,而后转头望向季川, 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幽幽开口道:“我们来此不就是捉邪祟的吗?” 季川眉梢一挑,调笑道:“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没太出过门的小公子会害怕呢。” 苏珩翻了个白眼,漂亮的眸子一瞥,心道他们是修士,修士哪有怕邪祟的? “我看是你怕邪祟吧。” 苏珩只想暗戳戳地回怼两句, 没想到却意外地听到季川的心理活动。 ‘啧, 还真别说, 第一次见小说里所谓的什么邪祟, 还是原著剧情没有的,确实有点儿紧张, 还以为这小公子和我一样呢。’ 苏珩闻言,眼神亮了,眉梢轻轻挑起,原本绷着的一张脸露出一抹淡笑,眼底的戏谑涌了出来。 一旁的季川见苏珩笑了,也想跟着乐,但见对方歪着头,眼含揶揄,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我去,小公子,你这副表情什么意思啊?” 苏珩笑意加深,却不曾说话,只浅笑着看了季川一眼,就抬脚向前走。 就在二人气氛一片轻松之时,一道急促又带有些尖锐的声音从苏珩面前响起。 “小心!” 前方呼喊的声音未落,一道利刃破风声倏然穿过苏珩耳畔,苏珩下意识想抽出佩剑挡住直奔她而来的飞剑,那飞剑下一瞬却与一只脱手镖相撞,坠落到地上发出一阵争鸣。 这一切苏珩都没有看见,他的面前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那身影赫然是杨长老,此刻她正两指夹住苏珩的软剑,剑在空中弯了个弧度,剑锋沾染了血丝。 “长、长老?” 苏珩的心跳并未减速,他有些惊慌地瞪大双眸,小心翼翼地看向脸上明显有怒气的杨长老,道:“您的手出血了” 杨长老并未回应苏珩,只冷笑一声:“软剑挡利刃?呵,我倒是头一次见。” 苏珩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润,说话也磕磕绊绊:“长、长老,我” 杨长老并未理会苏珩的窘迫,抬起苏珩的右腕,语调平静如一滩死水:“这是臂甲,应是凌清仙尊给你的,并非饰品,可用它去格挡短刃,虽不似盾好,也比软剑强。” 苏珩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杨长老的眼神,他腰间的隐霜似乎听见了杨长老的话,不满地动了动,苏珩忙轻抚安慰。 “而且,”但杨长老好似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苏珩,依旧说道:“你腰间佩戴的物件,并非玉佩,它称玉障,可幻化为盾。” 苏珩头埋得更低了,其实这些东西凌清仙尊都交代过他,但在遇到危险之时,苏珩仍然下意识抽出了剑,软剑只攻不防,若是今日没有长老相助,苏珩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谢谢您救我,杨长老。” “救你的不是我。”杨长老淡淡开口道。 苏珩神情一怔,一脸疑惑地望向杨长老:“啊?” 杨长老转头望向另一侧,苏珩顺着杨长老的目光望去,只见陆景和站在离二人不远的位置,臂腕上的脱手镖尚未收起来,静静地望向苏珩二人这边,脸色略微阴沉。 苏珩尴尬,忙道:“谢、谢谢。” 陆景和这才收起腕间的脱手镖,淡淡道:“无事。” 说罢,转身抬脚向前迈去,挡在苏珩身前的杨长老也松开了指尖的软剑,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苏珩轻叹口气,垂下头,满脸愁容。 又给旁人脱后腿了。 “别想了,你无事就好。” 正当苏珩郁闷之际,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眸子一亮,猝然抬头望向杨长老,他的眼眶微红,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若是他出了事,凌清仙尊不得算了。’ 苏珩:“” 他苦笑一声,有时候甚至很讨厌这项能力,居然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只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 杨长老在路上告知他们,苏珩被攻击应是他们一行人被盯上了,只是不知盯上他们的是谁,怕是在这里祸乱的邪祟,早就知晓会有修士来这里,从而早早埋伏在此。 他们闻言,一路上皆提高了警惕。 待到天色彻底暗沉,几人才来到瀛国边境,与上次一派和乐景安宁景象不同,现下这里大街小巷空无一人,门户大多都暗着灯,偶有几户人家亮着暗沉的光,也都房门紧闭。 杨长老给曲问山使了个眼神,曲问山立刻会意,走向其中一户亮着微弱灯光的人家,他敲了敲门,门里却无半点儿声响。 “请问里面有人吗?” 曲问山这话说完,周遭几家的灯全灭了。 杨长老:“……回来。” 曲问山自知自己做了蠢事,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杨长老却未过多责备,只是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地开口。 “这里死气很重,怕是战乱不断,大抵是死气吸引的邪祟,或者是吸引了魔族。” 杨长老谈及此,语气一顿,而后转身表情略带严肃地望向苏珩几人,道:“无论如何,若事关魔族,要小心再小心。” 苏珩闻言,蹙了蹙眉,他环顾四周,心里五味杂陈,喃喃自语道:“战乱?分明上次我和问山到此地还是一片安宁景色,只过一年就战乱不断?” 一旁的曲问山听到苏珩之言,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上界和下界的时间流速总归是不一样的。” 苏珩身子一怔,他忽然想起曲问山是瀛国的皇子,问山才刚刚失去了亲生兄弟,又见自己的国土边境变成这副模样,心里怕是…… 他张口嗫嚅了半天,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他侧头望向曲问山,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一点难过。 苏珩怕他凡事憋在心里,于是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好吗?” 曲问山抬头看向苏珩,眼底流露出几分疑惑,似乎是窥见了苏珩眸子里的担忧,他哑然,嘴角动了动,过了几息才转变神情,道:“公子,我无事。” 他说罢,转身逃似的走向杨长老,留下苏珩在原地。 就在苏珩望着曲问山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这里真的是因为战乱导致的死气沉沉吗?” 未等苏珩回头,就嗅到了如同落雪峰上的清冽的香气,是凌清仙尊身上独有的味道,那香味很浅,好似随时就会消散在风里,但苏珩还是闻到了。 他的眸色一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期待,他猛然回眸,却只见陆景和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 苏珩略有些失望,不过他想仙尊平日里那么忙,怎会跟着他到下界来? 一旁的陆景和看着苏珩的小表情,笑意加深了几分,眸色晦暗不明,道:“我倒是不认为这里发生过战乱,你怎么想?” 苏珩闻言,这才回神,他看了看陆景和,心中莫名地觉得有几分不对,心想这人怎么忽然话这么多?之前陆景和对谁都爱答不理啊? 但他只当陆景和觉察到危险话才忽然变多的,并未深思。 苏珩听了陆景和的话,才发现周围的违和之处。 这里近期死过很多人不假,但怎可能是由于战乱引起的呢? 这里没有任何硝烟弥漫的味道,只有泥土的味道,也没有兵荒马乱的迹象,路过时麦田完好,也无人暴尸荒野…… 不像是战乱…… 苏珩眨眨眼,他仰头望向杨长老的方向,心里的恐慌不断蔓延。 杨长老当真没有觉察这些细节吗? 她是这次历练唯一的带队长老,大家自然对她言听计从,她说这些人的死是因为战乱,那大家也都会信她,按照她说的方向去调查。 杨长老不可能没注意这些细节。 她想隐瞒些什么? 苏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望向杨长老那边,只见曲问山要进那些没有烛灯的屋子里搜查一番,而季川站在一旁,神情多了几分凝重,默默观察杨长老。 季川似乎注意到苏珩的目光,转过头,十分不着调的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苏珩几步走到季川身前,陆景和默默跟在他身后,苏珩戳戳季川的腰腹部,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察出什么了?” 季川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凑到苏珩的耳侧说道:“我吗?不告诉你。” ‘无论杨长老有什么目的,只要不耽搁我,就假装不知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干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 第59章 恐惧[VIP] 苏珩身子僵硬一瞬, 随后慢慢转过头望向杨长老那一侧,却见杨长老正向三人这边走来。 他顿感脊背发凉,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乱了半拍。 杨长老背对着光,苏珩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带来的压迫感让苏珩无法转头, 甚至无法动弹。 杨长老只是静静走过来,她垂眸看向苏珩满脸惊慌的神情,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而后又抬眸,语气平淡说道:“夜深了, 你们先收拾出空屋子,休息一夜明早再问问这些市民。” 空气瞬间安静, 站在杨长老身旁的曲问山明显愣了一瞬, 随后才应道:“是,师尊。” ‘师尊这是怎么了?若是放在平日里, 别说是夜间不能休息, 就算是连轴转了好些日子,任务没完成的话,百工堂的所有弟子都不得休息大概是师尊有她自己的打算吧。’ 曲问山的心里活动一字不落地进了苏珩的耳朵里,他对百工堂为数不多的记忆都来源于凌清仙尊的话语。 那时他与仙尊探讨若是他不以剑入道,那大概会以什么入道。 苏珩那时提到一嘴以器入道, 仙尊只摇摇头, 说天外天只有百工堂专门炼器, 其长老异常严苛, 底下弟子大多不得休息。 他本以为仙尊说得严重了 想到这里,苏珩摇摇头将脑子里那些想法甩掉, 跟着曲问山进了屋子。 那些一开始便暗着灯的屋子里果真无人,里面四下漆黑一片,苏珩拿出储物戒中的琉璃珠放在手上,低头轻轻一吹,周围瞬间亮起。 就在光亮起的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苏珩的视野里。 苏珩被惊了一跳,猛然抬头,才发觉陆景和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算太明亮的灯照在陆景和脸上,眼睛似乎透不过一丝光,他的脸也有些僵硬,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傀儡一般。 他微微上扬嘴角,张开血红色的唇瓣,露出灰白的牙齿,道:“今夜月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苏珩微微蹙了蹙眉,他总觉得陆景和很怪,心里偷偷想这人是不是有疯症? 而且……这一路上,他听过长老的心声,听过问山和季川的心声,唯独没有听到过陆景和的。 这让苏珩感到十分奇怪。 但又想到陆景和之前还救自己,他觉得对方是顶好的人,应是自己多想了。 苏珩的眼睫发颤,呼吸声急促几分,但依旧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陆兄何出此言?方才咱一路走来,天是阴的,我瞧这天上不像是能看见日月的模样,而且,这月亮有何讲究吗?” 陆景和没有回苏珩的话,只露出玩味的笑,说道:“今夜先不要睡了。” 苏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心里疯狂叫嚣着危险,但又觉得陆景和救过自己,不想折了对方的面子,最后只小心翼翼地问:“景和,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就我们二人去探查吗?要不要告知长老?或者是找季川和问山,咱们一起行动。” 毕竟杨长老会护着弟子们的安全,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而且相较于怀疑长老有所隐瞒,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杨长老不是坏人。 可今日见陆景和的态度,苏珩就知他不是那么相信杨长老,所以提出若是不愿告知长老,他们几个晚辈可以一起行动。 另一旁的陆景和闻言,原本笑着的脸却逐渐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 他盯着苏珩那张略显茫然和带有几分恐惧的脸,忽然轻声笑了。 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眼底多了一丝戏谑。 苏珩不知所措地看着陆景和,并不知晓对方为何忽然发笑,他又怕旁人知道他们二人在此密谋今晚要偷溜出去,赶忙凑近陆景和,低声道:“喂!你小声些!而且,我是说错了话?你何故笑我?” 他怕周围人听到,便刻意压低声音,语调有些闷软,苏珩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下巴微抬,瞪着陆景和,而后又不知想到什么,脾气软了下来。 陆景和眉梢上调,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你当真觉得……你那些朋友会同意晚上一起在杨长老眼皮子底下出去探查?” “朋友”二字,他刻意念得重了几分,苏珩原本瞪着的杏眼垂了下去,气势瞬间矮了大半。 他自然知晓曲问山和季川不会做出格的事。 若是几人真探查出杨长老做了不讲道义之事,于曲问山而言,杨长老是他师尊,他定左右为难;于季川而言,将杨长老所做所为告知掌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对他没有好处,他为何要这样尽心尽力? 若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夜晚出门还可能遇到危险,更别说在杨长老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探查难如登天。 要是被发现了…… 思及此,苏珩忙地抬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促:“那如果我同你出去,你又怎么保证不会被长老发现?” 陆景和看着苏珩的小模样,知晓他愿意出去,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我自有法子。” 苏珩闻言,才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好,我愿意听你的,是不想再听你空口白牙地辱没杨长老的名声!” 对面的陆景和见状,笑意加深,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苏珩细软的发丝,却被苏珩惊恐地躲开了。 见苏珩侧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陆景和只得将自己的手收回去,目光移向别处,不再提及此事。 一旁的苏珩也只呆愣一瞬,就在刚刚,陆景和抬手的瞬间,他仿佛嗅到了凌清仙尊特有的清冽的香气,味道很淡,可苏珩太过于熟悉。 “公子,床铺铺好了。” 曲问山温润的声音从苏珩的耳侧响起,苏珩压下心底的疑惑,走到曲问山身前,他的脸微红,有些尴尬,铺床本是他自己的活计,而刚刚他却只顾着和陆景和说话,将此事耽搁了。 “问山,多谢你了,这本是我的活儿……” 曲问山看了苏珩一眼,浅笑道:“这有什么的,知画不在,我定是要替她照顾你的。” 说着,曲问山的眼底闪过一丝奇怪情绪,嘴角的笑逐渐消失,突兀地问了一嘴:“话说,知画的天资似乎也很好,怎么不见她同你来呢?” 苏珩一愣,茫然地望向曲问山,他没明白为何问山会将天资和此次任务这件事连联系到一起,过了半晌,才回道:“知画是双灵根,天资自是上好的,只是……我也好阵子没见过知画了,兴许她比较忙,毕竟她被长老看中,大事小事不断。” 曲问山没有抬头,手上依旧整理着被褥,他掸掸灰,将一层深色被子铺好,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苏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这样啊,也挺好。” 苏珩一愣,莫名觉得不舒服,只轻轻走向一旁,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道细微的轻哼声传进他的耳里。 “呵。” * 今夜月明,月色格外皎洁,亮得吓人,而苏珩同陆景和趁着月色出了门。 苏珩不知为何,今夜季川和曲问山二人睡得格外沉,虽说苏珩轻手轻脚,但他身旁的陆景和可是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前,没有收敛一点儿声响,可季川二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们走上前,苏珩感觉视野有些许模糊,好似周遭被铺了一层灰白的纱,他透过这层纱,望向庭院门口。 果然,本应在门外守夜的杨长老此时没了踪迹。 夜里下了层冷雾,打在苏珩鼻尖上轻微发凉,他的鼻腔里满是冷气,他吸吸鼻子,沁凉的风告知苏珩他并未做梦。 苏珩僵硬转头,望向陆景和的方向,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这、这是怎么了?杨长老不应该在此守夜吗?” 此刻陆景和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惨白,似乎觉察到苏珩的视线,像是傀儡一样僵硬的转动脖子,回望苏珩,露出一抹诡异瘆人的微笑。 “这不就是咱们要找的吗?若是杨长老不行动,咱们怎能看得出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苏珩的心跳加快,自从下了这个任务,一路上都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就像是、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一想到这里,苏珩便打了个哆嗦,他头皮发麻,内心有说不出的恐惧。 “别想了,快走吧,我能找到杨长老的踪迹,咱们跟上去。” 陆景和的话打断了苏珩的思绪,他也只能跟在陆景和的身后走。 今夜月明,明亮如昼,月色下二人的肤色变成惨白的灰,前方的陆景和走得格外快,苏珩险些跟不上,晚间沁凉的风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只想咳嗽。 越来越冷。 夏天有这么冷吗? 苏珩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危险,他实在忍不住,先两步走到陆景和身边,拦下他。 “我们要去哪儿?” “找杨长老。” 苏珩好似在陆景和平静的眼神下无法呼吸,他太过紧张导致身子微微发颤,声音都带着几分恐惧。 “你到底是谁?” “陆景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第60章 真真假假[VIP] 月光洒在这片近乎荒芜的土地上, 这天地间像被笼了一层薄薄的雾,苏珩看着面前之人总有几分不真实感。 他听到面前之人回答,紧绷的身子非但没放松下来, 心里的怀疑反倒愈演愈烈。 此时陆景和也不着急找寻杨长老了,只站在苏珩面前,用略带深意的眸子仔细打量苏珩。 一时间二人陷入僵持, 耳畔寂静无风,远处传来夜鸦的啼叫, 嘶哑、尖锐。 陆景和看着苏珩紧张的小模样, 忽然乐了,打趣道:“你是不是怕了?若是你害怕的话, 今晚不去也成,左右杨筝也不会只行动一晚。” “杨筝是谁?”苏珩忽然出声, 语气又急又快, 抬脚向陆景和走去,步步紧逼, 想要以气场压人。 而对面的陆景和只是挑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见苏珩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也没有任何想要后退的迹象。 最终,苏珩停在离陆景和不到三尺远的位置,漂亮的杏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陆景和, 势必今日要他说出个一二三。 陆景和笑得清浅, 只道:“天外天的名册, 我见过, 杨筝是杨长老的姓名。” “你怎会见过,你怎能见过?”苏珩上前半步, 道:“掌门手里才有名册。” 陆景和长眉一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笑意深浅难辨:“所以你想说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苏珩轻声问道,语气里藏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丝丝期待。 “陆景和。” 那人的声音依旧很稳。 苏珩叹了口气,鼻尖微微耸动:“仙尊,我嗅到你的味道了。” 面前之人没有丝毫慌乱,眉梢一挑,反倒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露出原本的模样:“好吧。” 苏珩见面前之人的墨发忽而变为原本的银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刚刚死鱼一样属于傀儡的眸子逐渐变得浅淡,他整个人在月色下好似散发着盈盈浅光。 苏珩的鼻尖发酸,分明二人在离别之前别扭了好一阵;分明二人根本没有离别多长时间;分明他已经觉察到仙尊可能在暗处跟着;分明他早已怀疑陆景和的真实身份,分明 凌清仙尊那种属于雪山的清冽味道似乎更浓郁了,苏珩还是没忍住,上前扑进凌清仙尊的怀里,将自己湿润的眼睛蹭到仙尊瓷白的皮肤上。 仙尊见状,眼神软了几分,将手搭在苏珩单薄的脊背上,轻轻地拍。 力道又轻又柔。 苏珩的喉咙发涩,语气轻微发颤,道:“仙尊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瞒着您的身份?若是如此,您又何苦以什么陆景和的身份来此?” 毕竟似有似无的淡香和脱口而出的属于杨长老的真名让这场戏演得太假了,苏珩想若是凌清仙尊有意瞒他,必不会叫他察觉。 凌清仙尊环抱着苏珩,指尖插进他细软的发丝,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怕苏珩还是不想理他。 他要苏家主命时,满脑子都是苏珩在苏家被欺辱的模样,他心肠没那么好,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主,这口气不能因着苏家主是苏珩所谓的重要之人就咽下去。 可他当时没拿定苏珩的主意。 他好像总是没顾及过苏珩的意愿。 凌清仙尊在此之前,没什么让他后悔的事,毕竟凡事皆他所为,干都干了,何来后悔之说? 除了苏珩。 苏珩闯进他的生活后,他后悔前世没有及时觉察苏珩的死因;后悔今生固执地认为苏珩前世是病死的,因他不愿意承认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害了苏珩;后悔直接动手杀了苏家主,没有找一个合适的死因 所以他藏在一具傀儡之中,暗示苏珩这是他自己,若是苏珩肯原谅他,他便不再隐藏,若是苏珩依旧不肯原谅,他就不出声,在暗地里护好苏珩的周全便好。 幸好,幸好苏珩还愿意 “仙尊!咱们不去找杨长老吗?” 苏珩在凌清仙尊怀里轻嗅独属于仙尊的香气,缓和了一会儿,神智逐渐清明,对周遭的环境也不再恐惧。 毕竟有仙尊在。 苏珩想起身,但凌清仙尊明显还没抱够,扣在苏珩腰上的手稍稍加了几分力道,苏珩会意,又将自己的头埋进仙尊的身子里。 “杨筝?她不会回来了,今夜不会那么轻易过去。”凌清仙尊说罢声音一顿,转而又想为小徒弟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又道:“我们包括你的那两个好朋友都身处于杨长老的幻境里。” “幻境?” 苏珩一愣,转念一想确实如此,毕竟这一切都太假了,假到苏珩一路上都能从各个地方觉察到不对劲。 但杨长老修为高他们一大截,怎会轻易让他们看出这是幻境? “别想了,并非轻易看出,你那两个朋友也只是觉得杨长老和平常不同,只有你才觉察周遭环境的怪异之处。” 苏珩的心思被凌清仙尊轻易看穿,只轻笑解释道。 苏珩闻言,多了几分疑惑,道:“他们的修为比我高,还未看穿…莫非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仙尊,我们得赶紧回去!” 他说罢,刚想抽身离去,却被凌清仙尊拽住,苏珩回头,便见仙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静静地看着自己:“其实以本尊来看,出问题的是你。” 苏珩的身子僵在原地,回头不解地看向凌清仙尊。 出问题的是他? 他能出什么问题? 苏珩刚想开口,却被凌清仙尊用食指轻轻贴在他嫣红的唇瓣上。 “别问,作为你的师尊,本尊更想你自己去找。”凌清仙尊边说,边将苏珩引去原本的路径:“随本尊走。” 苏珩跟上凌清仙尊的脚步,而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脚步乱了,眼里流露出几分焦急:“仙尊!” 凌清仙尊脚步一顿,回眸时眼里多了几分无奈,问道:“怎的了?” “先前曲问山说过,陆景和是拜在王长老膝下的徒弟,若是您代替陆景和下山历练,那真的陆景和呢?” 凌清仙尊闻言,顿在原地,眉梢微微蹙起。 陆景和居然还是个活人吗? 他又不是掌门,平日里哪知谁谁谁又收了新弟子,谁又被逐出师门。 “真的陆景和?不知,一开始这具躯体就是个傀儡,本尊便直接附身到傀儡身上了。” 苏珩闻言,惊讶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凌清仙尊。 凌清仙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想若是苏珩实在好奇,他便向掌门那里要名册,看看天外天究竟有没有陆景和这名弟子。 “走吧,跟上。” 听到这里,苏珩便继续跟着凌清仙尊的脚步,但他一旦放松了警惕,那些疑问也随即浮出水面,苏珩实属是好奇,走起路来也心不在焉,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开口询问。 “仙尊…”苏珩的声音像小猫儿叫唤似的,好像随时能消散在风里。 凌清仙尊到底还是心软了,回眸无奈地看着苏珩,长叹一口气,好似对苏珩彻底没了法子:“怎的了?” 苏珩见凌清仙尊松口,眸色一亮,步子急了些,贴在凌清仙尊身边:“杨长老为何这么做?” 凌清仙尊眼底出现了罕见的茫然,只道:“不知。” 苏珩不信,一脸谴责的看着凌清仙尊。 凌清仙尊摇摇头,他是真不知晓杨长老为何如此。 毕竟哪个长老哪个弟子要做什么,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干他什么事? 就算真做什么害人性命、杀人夺宝之类的事,处理的好不影响宗门声誉谁也不会管,处理不好让掌门随便废了武功打发出去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多嘴。 长老们各自谁也管不着谁的头上,几千年都是如此。 苏珩见凌清仙尊好似真的不清楚内情,只得作罢,堪堪闭上嘴,快步跟上凌清仙尊。 二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苏珩时不时地抬头向上观察,发现月亮的位置真的一点都没动,依旧挂在二人正前方的头顶上,闪着盈盈月光。 周围的景象似梦,这个村子不知为何,好似比之前更大,二人离开村子的路较进入村子的路更长,两侧的屋子有零星几户亮着烛灯,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苏珩听不太真切。 可就在二人靠近那些亮着灯有声音的屋子之时,那些屋子里的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声音好似幻觉一般。 终于,苏珩看见前方多了一片金黄,是进入村庄时看到的麦田。 有风了。 苏珩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智都清明了不少。 风吹过一阵阵麦田,散发出淡淡的泥土香味,就在他还想要继续深呼吸时,凌清仙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要走动了。” 苏珩闻言,将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在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小脑袋向前张望。 果然,在无尽的月色下,杨长老站在麦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正低垂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苏珩隐隐约约能看见似乎还有一人正躺在地上,不声不响。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所有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60-64 第61章 献祭[VIP] 那人与其说趴在地上, 倒不如说是漂浮在离地面较近的半空中。 杨长老就站在那人面前,垂下头用她无波无澜如潭水般静谧的眸子看着地上之人。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用指尖似乎想要轻轻触碰身下之人的面颊, 而后不知为何,手指在空中停顿半刻,又收了回来。 然后继续盯着身下之人看。 不远处的苏珩和凌清仙尊就这么观察了好一会儿, 久到苏珩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发酸,发涩, 可前方的杨长老似乎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咱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我还是…有点,放不下你。” 一道清冷平缓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不知是不是幻境的缘故,苏珩听得格外真切。 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杨长老的每一个小动作, 只见杨长老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之人, 眼里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过于复杂, 太过沉重。 苏珩盯着杨长老和她身下之人看, 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他想杨长老已是在上界活了千百年的人,难不成在下界还有牵挂? “她确实来自下界,当年天下大乱,天外天之人出门救世, 方见一名小丫头身世可怜, 就将其带回天外天中, 教导她器修。” 凌清仙尊似乎窥见了苏珩的疑惑, 低声解释了一番。 苏珩瞳孔略微睁大,他总感觉仙尊如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怎么他想什么仙尊都知晓? 但他并未思考太多,只转头继续望向杨长老的方向,看着静静漂浮在地面之上的人。 这个人难道是杨长老在下界的牵挂? 但、但,杨长老已经在天外天活了千百年了,就算真的有所谓的牵挂,也早已成土成灰,落入轮回。 落入轮回之人,外表与前世不同、记忆缺失、甚至是不是人都不可知,这样还算是同一人吗? 一旁的凌清仙尊看着陷入沉思的苏珩,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仙尊不在乎杨长老到底做了什么,更不在乎她要在下界干什么,他只在乎苏珩是否安全,在乎苏珩有没有得到想要的所谓历练。 所以他不会干涉杨长老的所作所为。 月色依旧沉静如水。 杨长老站在前方,深潭似的眸子终于出现了几分波澜,她的眸色暗了暗,才道:“我很想你。” 说罢,她站直身子,呼吸较先前重,仿佛胸口堵了一块石头,可她的眼神愈发坚定,在月色的照拂下格外明亮。 “以吾之命,四方之躯,立为此誓!明月为证,血肉作贡,天地立鉴——” 苏珩闻言,身子先是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的杨长老。 这术法苏珩在落雪峰里读书解闷儿的时候见过,是四方禁术,以自己的半条命格和周围凡人的血肉作为代价,用来为被施咒之人换一个有仙缘的命格。 怪不得、怪不得要将他们都丢入幻境里…… 还未等苏珩仔细思考,他步子就先迈了出去,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杨长老的身边:“等等!杨长老!” 杨长老施咒的口诀被苏珩打断,她的眼里少有的出现几分怒意,面上甚至带着几分凶狠回望苏珩,声音嘶哑尖锐:“别碍事!这不关你的事!” 杨长老的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着白衣的身影徐徐入目,那是凌清仙尊,正闲庭信步般朝二人走来。 仙尊步履从容,最后停在了苏珩身后,桃花眼半眯,眉梢微微上挑,面上始终挂着那副清浅的笑,只是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凉意。 “你想要引你亲人入仙途?”凌清仙尊的语气平淡,就好似在聊家常:“可入了之后呢?今后的日头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着,仙尊有一万种法子让她们二人死于非命,别说入仙途,仙尊甚至不会给她亲人一个登上仙山的机会。 杨长老卸了浑身力气,眼里流露出一丝疲倦,她上前一步,将身后之人挡得严严实实。 “仙尊,您日理万机,何苦来寻我的麻烦?” 凌清仙尊闻言,将双手搭在苏珩的肩颈上,道:“你又何苦凶他?他打断你施咒,你重新再来便是。” 杨长老一听,笑了,笑容难掩疲惫,她似乎已经很累了,原地坐下,皎洁的月光衬得她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望向凌清仙尊和苏珩二人,淡淡开口道:“有些人命好,生下来便是世家公子,站在很多凡人终其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生下来便在仙山之内;有些人呢,命太贱了,一辈子都登不上那所谓的仙门,下辈子还不知是成人,还是成猫儿狗儿的。” 说到这里,她眸光闪烁,道:“仙尊,在下自知家妹命格轻贱,但……我也想为她争一争。”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他当然不会拦着什么,杨长老要引谁入仙门,将谁当祭品,与他何干? 只是不知为何苏珩刚刚忽然跑了出去,还被那厮凶了,否则他也只想看戏。 左右小家伙前些日子在落雪峰上太无聊,下山看看乐子不是很好吗? 一旁的苏珩听着二人的对话,眨巴眨巴眼,愈发不可置信,他看着杨长老起身,竟依旧想要完成此咒,头皮一阵发麻,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不对!这个禁咒怎能用?它的祭品不仅是长老您自己的半个命格,还有周围村民的血肉啊!” 苏珩并不知杨长老她是怎么了,怎将害人之事说得如此坦荡?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杨长老,又回头望向凌清仙尊,只见仙尊先是露出不解的神情,随后发现苏珩正在看自己,立马换上一副较为严重的神情,道:“对,这是仙家弟子万万不可的。” 杨长老听见凌清仙尊脱口而出这般话,先是一愣,随后道:“他们的魂灵不会消散,我会送他们去入轮回,再来一世,他们会生在盛世里,不再吃乱世之苦。 我将你们困在幻境里,本意是不想让你们知晓这件事,不想让你们看见乱世之苦。” 她说罢,眼里闪过几丝动容,似乎在怀念什么。 可一旁的苏珩仍蹙着眉,道:“长老,您又不知那些人们想不想死,怎能私自为他人做决定呢?” 杨长老摇头,眼里流露出无奈:“孩子,你生在上界,你没见过,你没见过兵荒马乱,你没见过易子而食,你没见过天灾与瘟疫齐发,他们今日可能活着,明日尸首在哪儿都不得知,但我能给他们一个承诺,下辈子定能为官做宰,出身富贵。” “那也得他们愿意才算!长老,您可以去问问他们,绝不能剥夺人选择的权利!” 杨长老眼神无波无澜,神色平静:“问了之后,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啊?”苏珩有些呆愣,脑子有些混乱。 一旁的凌清仙尊看着苏珩的小模样,没忍住浅笑出声。 过了好半晌,苏珩才回神,不可置信道:“不同意当然是不干这个事儿啊!” “哦。”杨长老冷淡回答道。 苏珩闻言,松了口气,杨长老可是苏珩在天外天除了凌清仙尊外最喜欢的长老了,他不想长老酿成什么大错。 “对了!”苏珩望向天边圆月,不知想到什么,回头说道:“长老,这幻境何时解除?” “到了时辰,幻境自会解除,只是……或许是我的修为未到。”杨长老自嘲一笑:“还得是仙尊座下高徒,如此轻易就看穿幻境。” 苏珩闻言,嘴角抽搐,他好似已经能想到今后曲问山的修炼会有多严苛了。 一旁的凌清仙尊倒是眼神奇怪地瞥了杨长老一眼,声音平淡道:“不是,苏珩在这一块还不算合格,是你这幻境制作的太差劲了,外人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杨长老没说话,只垂着头,眉梢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一旁的苏珩嘴角抽搐,他用余光扫一眼一本正经的凌清仙尊,内心复杂。 他知仙尊嘴损,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功力。 一张嘴一句话能损四个人,损杨长老功力差,损自己幻术不合格,更是将没看出幻境的季川和曲问山都损了一遍,顺带嘲讽了一下杨长老的教徒无方。 好恶毒的嘴。 虽这么想,对方又是自己的心上人,见仙尊嘴那般厉害,他也有点儿诡异的开心。 不知这点儿喜悦从何而来。 * 三人商议过后,决定回到先前暂时安置的小屋子内,杨长老想守着曲问山和季川。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弟子出事。 杨长老一早便知凌清仙尊也会来,她想着将弟子三人安置在那里,仙尊因顾及苏珩会在暗处守着这间屋子,但现下几人都出来了,杨长老怕出事。 她抱起自己妹妹的身体就跟上苏珩与凌清仙尊的脚步,步伐有条不紊。 前方的凌清仙尊垂眸看着苏珩,眼里满是软意:“小珩,你看出什么了吗?” 苏珩原本在看路,被凌清仙尊一问,身型一顿,眼里满是疑惑不解:“什么?事情没解决吗?” 凌清仙尊摇摇头,道:“杨长老这次幻境设的太差劲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先前也有人问过凌清仙尊的姓名,后续或番外可能会出现,前面没出现是因为仙尊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第62章 解除幻境[VIP] 苏珩闻言, 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脸色略微有些凝重, 他抬起手悄悄扯住凌清仙尊的衣袍,企图让仙尊停下脚步。 他想仙尊不会重复两遍没有意义的话,定是在暗示什么, 他懂凌清仙尊身为师尊想要弟子从历练中学到东西的心思,但苏珩总有种不安感, 从未消退。 想到这里, 苏珩的心口忽然一阵疼痛,随后一口鲜血从喉咙涌出, 浓烈的血腥味儿瞬间蔓延开来,原本神色平静的凌清仙尊见状神情瞬间冷硬。 “怎么了?是忽然不舒服吗?” 凌清仙尊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走向苏珩, 近乎将苏珩环抱在自己怀中,他俯下身, 伸手将苏珩的脸捧起。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面颊, 苏珩甚至能感受到仙尊原本持剑的手此时微微发抖。 鼻腔里尽是血腥味,苏珩的大脑一阵眩晕,他的腿发抖,顿时没了力气,软软地贴在凌清仙尊的胸膛上。 他能听到仙尊的心跳加快几分, 凌清仙尊的面上再没了方才的从容不迫, 眼里难掩焦急。 苏珩想说些什么, 但他一张嘴, 鲜血就涌了上来。 凌清仙尊用左臂托住苏珩的腰身,稍一用力将其抱起, 右手握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剑,竟是想要将这幻境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苏珩瘫在凌清仙尊怀里,耳边隐约传来长剑破空的声音,他神色一惊,漂亮的杏眼顿时睁大,赶忙用力扯了扯凌清仙尊的衣衫。 “仙尊,别,强行、破坏幻境,杨、杨长老会受伤……”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口齿不清,鲜血从嘴边流出,尽数蹭到了凌清仙尊的衣衫上。 凌清仙尊出剑的动作一顿,斩月剑发出铮鸣,似乎表达不满,但仙尊没有过多犹豫,托起苏珩两步追上杨长老。 走在前方的杨长老只觉身后有一阵劲风卷来,还未等她仔细查看,一柄剑便横在她的脖颈前。 那柄剑在月下熠熠生辉,纹路泛着明显的亮色流光,这柄剑十分出名,是斩月剑。 杨长老的眉梢一跳,赶忙抬头,就见凌清仙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前,银发如瀑,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没有往日的平静,像刀子一般向自己剜来,他的嘴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握着剑的手指也轻微发白。 “解除幻境。” 凌清仙尊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只是语气急促了几分。 杨长老的心瞬间提起,她眼神的余光瞟到了仙尊怀里面部毫无血色的苏珩,甚至不敢多问半句,只慌乱地做了个手势,随后,一股强风瞬间袭来,三人周身的环境如同被打碎的铜镜一般出现一道道裂痕,最终随着一阵巨响,周围的幻境尽数碎裂。 窝在凌清仙尊怀里的苏珩努力地掀开眼皮,转动沉重的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哪还有麦田冷月,几人竟还在仙舟上,从未离开。 仙舟外依旧艳阳高照,但却死寂一片,树木萧条,大多都只有两片枯黄的叶子,空气中传来阵阵烟味与腐臭味,苏珩皱皱鼻子,在仙尊银白的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气。 凌清仙尊没有过多停留,他立刻将苏珩平放在一旁暂供休息的软榻上,抬手轻点苏珩的额间,一丝清凉之意便从苏珩的额头游走进经脉。 仙尊灵力游走过的经脉不似先前那般灼热,苏珩紧蹙的眉梢也逐渐放松,站在他身前的凌清仙尊似乎察觉到苏珩的转变,偷偷松了口气。 “好些了吗?” 凌清仙尊温润的嗓音在苏珩耳畔响起,苏珩抬眸,看向凌清仙尊略带担忧的神情,心里不知为何一阵五味杂陈。 他轻轻点点头,努力抬起自己温热的指尖,扶上仙尊的眉宇间,揉了揉,似乎要将其揉平。 仙尊一愣,随后轻笑一声,垂下身子盯着苏珩的脸看,漆黑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泛起阵阵涟漪,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苏珩的鼻尖,似怜似爱,指尖在苏珩的脸上游走,最终在嫣红的唇瓣上停留。 “在给我一点儿时间,本尊会把此事处理好。然后……” 凌清仙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意,清润的嗓音继续拂过苏珩的耳畔:“咱们就一辈子待在落雪峰上,或者你想出门看看,咱们就去云游天下,你愿意练剑,为师便寻四方剑法,你想要品天下之珍馐佳肴,本尊便搜寻天下食谱,亲自为你做…… 嗯……本尊会多钻研钻研再做。” 苏珩闻言,原本平和的眸子愈发明亮,直至听到仙尊说到最后一番话时,他才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现下身子也不沉了,好似刚刚吐血差点儿昏迷是一场梦而已。 他眨眨眼,其实他一直未明白仙尊说的事儿究竟是什么,但大抵是和他这忽如其来的病有关。 苏珩点点头,鼻腔中尽是仙尊清冽的冷香,他闻着,耳里还传来仙尊温润的嗓音,一时间眼皮有些发沉。 一旁的杨长老也没愣着,赶忙将躺在地上的曲问山和季川扶起,见两人还晕着,杨长老将怀中提前准备的汤药灌进二人的口中,他们这才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师尊,请问这是哪里?” 曲问山缓慢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现环境十分陌生,见自己坐在椅子上而一旁的杨长老却站在二人面前,他赶忙站起身想要扶自己师尊坐下,却被一旁的季川拦下。 “小声些,没看到凌清仙尊站在那儿呢吗?别多嘴。” 季川醒了之后,听到曲问山在一旁小声嘟囔,本就头痛欲裂的脑子瞬间炸锅,没忍住开口怼了一句。 曲问山闻言,起身的动作一僵,随后没理季川,继续将杨长老安置在他的座位上。 但季川像吃了火药一样,依旧补了一嘴:“真蠢。” 曲问山深吸一口气,眼睛瞥了一眼季川,声音冷冷道:“师弟这是怎的了?凭着自己天资高无法无天了?就能踩在师兄头上了?” 季川原是见曲问山不理他,便打算歇了嘴,却听曲问山拿着莫须有的罪名来扣他,顿时脾气又上来了:“你说的什么胡话?有病吧?谁仗着自己天赋高踩人啊?我天赋不高不也想说什么说什么吗?哪里像你?做杂役弟子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倒摆上谱子了……” 说到最后,季川收了声,他蹙了蹙眉,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脾气不太对劲,低声“啧”了一句,眼神瞟到别处。 而一旁的曲问山听到季川这话,原本想要沏茶的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拿着茶盏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幻境里的那轮圆月,让他不由得想起曲怀信死的时候,月亮也像那么亮。 他斜一眼季川,冷笑道:“我自是比不上师弟,师弟在登仙大点上一身劲装出尽风头,但剑法符咒毫无章法,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路子,师弟莫要将在家里乡下杂耍的行径用在天外天里,怕是要让那些世家弟子笑话,丢了掌门的脸。” 曲问山这话,只是回嘴季川,想要暗讽季川不知是从哪个乡下来的东西,干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儿,白白丢了掌门的脸。 但这话对于孤身一人穿到这陌生世界的季川又是另一层意思,他瞬间坐不住了,站起身用怒气冲冲的眼神直视曲问山,刚想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闭嘴,要吵出去吵。” 凌清仙尊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但却充满压迫感。 季川愣了一瞬,想着自己最近不知为何火气太大,便转身离开仙舟,想要喘口气。 而一旁的凌清仙尊瞥了一眼面上依旧毕恭毕敬给杨长老沏茶的曲问山,和正在盯着自己妹妹的杨长老,便收回目光,只淡淡张口道:“本尊出去一趟,杨长老你随本尊走。” 杨长老闻言,目光从自己妹妹身上移开,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凌清仙尊见此,站起身,垂眸又看了一眼苏珩,见他依旧睡着,勾了勾唇角,视线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和杨长老出了仙舟。 软塌上的苏珩不知为何忽然蹙了蹙眉,睡得似乎不大安稳,他迷迷糊糊听到了耳畔传来这样一番话。 ‘宿主,您需要更加努力,否则若是到了规定日子仍然没有让剧情回归正轨,那么我们将解除绑定。’ …… 这些平静诡异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多,一直在苏珩的脑海里不断出现,半睡半醒间他似乎睁开了双眼,又回到那满是麦田的幻境里,这次却只有他一人,站在无尽月色下。 他转头,就见一名身着黑袍之人站在远处的房屋内,远远地向他望来,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僵硬地抬起胳膊,在月下挥了挥手。 “啊!” 苏珩惊醒了。 他后背一身冷汗,不知缓了多久,他才回过神,发觉自己还在仙舟之内,不过仙舟外已是夜色朦胧。 周围没有点烛灯,伸手不见五指,他感受不到一个人,似乎都出去了。 不知为何,苏珩感到有些恐惧,他抬手摸索到烛灯,将其用灵力点着,就在四周亮起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苏珩的视野里。 是季川。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呀!太爱你们啦! 第63章 谁想杀你?[VIP] “季川?你为何……站在那里?” 苏珩紧了紧不知何时搭在他身上的薄被, 他看向季川,只见对方只站在床边,冷冷地盯着他看, 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过分微弱的光甚至不能让苏珩看清季川的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的直觉疯狂叫嚣着危险, 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杏眼瞪得圆溜溜的, 眼里盛着泪光, 被昏暗的光照得发亮。 “季川,你怎么了?你可知仙尊在何处吗?” 苏珩声音发颤, 环顾四周,竟发现周身真的只有季川一人, 而季川正一步一步向苏珩正坐着的软榻走来。 他的脚步声与苏珩的心跳声共振, 随着苏珩的心跳越来越快,季川的脚步声也愈发急促。 季川的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伴随着抽剑的嗡鸣声, 苏珩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季川,你想做——啊——” 苏珩的话音未落,季川的剑便伴随一道锋利的剑气直直向苏珩劈来,苏珩惊叫一声后退,只见面前的床榻被利剑劈开, 苏珩只愣了一瞬, 随后立马翻身下榻。 脖颈间的铃铛被他摇晃的直响, 就算在这嘈杂的仙舟内也无比清晰。 苏珩被吓得腿软绵绵的, 跑起来就像是踩到棉花上,而身后的季川不紧不慢地跟着苏珩, 眼里露出亢奋的红光。 “季川!季川!你是怎么了?你醒醒啊!” 离开仙舟的门被季川死死堵着,苏珩只能往角落里跑,他抽出软剑想与季川对峙,但却狠不下心。 他只能用玉障硬扛,幸而凌清仙尊给的法器实在管用,只见季川的剑与他的玉障相撞,玉障依旧如初,但那剑却被震飞了出去。 苏珩趁着季川拿剑的空隙,赶忙溜到仙舟门外,耳畔还传来季川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苏珩!或许我杀了你,就能回家去。” 季川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很小,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望向苏珩仓皇失措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但不过半刻,他又追了出去。 就在季川犹豫的片刻,苏珩已经躲进了林子中,用一颗巨大的树隐蔽身形,周围复杂的硝烟气味能有效地掩盖他身上的气息,他见季川跑向另一边,这才松了口气。 苏珩倚靠在大树上,缩成一团,身子止不住地发颤,眉梢蹙起,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他的视野被蒙上一片薄雾,模糊不堪。 而后,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苏珩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哭得克制,哭得可怜,却生怕露出一丝声响。 他有些反胃,开始不断小声干呕。 或许是上天怜悯,季川并没有回来找苏珩,这让他多了几息喘息时间。 待到神志清明时,他用微微发颤的指尖紧紧扣住身后的老树,想要逃走,但看到地上的剑痕,他忽然想起季川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杀了自己,就能回家。 他想起先前季川的心声,那心声表明季川并非这个时期的人。 可季川若是真想杀他,何苦等到现在? 而且,自从上了仙舟后,季川和曲问山的脾气似乎格外的大,动不动就斗嘴。 就像是……被刻意放大了某种情绪。 比起认为季川真的要杀他,苏珩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这么想着,苏珩紧紧扶着身后的大树,勉强撑起酸软的腿站起身,却在余光中瞟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苏云。 此时他正一脸惊恐地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不知所云。 好在苏珩能听见他人心声。 ‘苏珩那个贱东西跑哪里去了?!要是今天杀不了他,那陆城……’ 陆城? 苏珩闻言,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望向苏云。 陆城要杀他?! 他和陆城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知为何,他想着陆城,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陆承晏。 那个季川口中话本子的主角。 “苏珩!” 就在苏珩大脑飞速运转之时,一道尖锐的声音撕裂了夜晚的宁静,苏珩倏然抬头,竟发现苏云正在盯着自己的方向看! 苏珩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里,他扣着树的指尖轻微发颤,额间沁出一层冷汗,脊背崩得笔直,仿佛等待行刑一般。 是不是,是不是巧合呢? “哈哈哈哈!苏珩,你真的让我好找!季川!季川!快来啊,苏珩在这儿!” 苏云此言,彻底打断苏珩的种种幻想,他差点儿惊叫出声,堪堪憋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转身拖着疲软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想要往山后跑去。 还未等苏珩迈两步,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在苏珩身后炸响,他身子一颤,咬着牙跑得快了几分。 “啊——” 是苏云的声音! 苏珩闻言,停下脚步,僵硬地转头望向苏云的位置,只见苏云的刚刚狰狞的神情僵在脸上,笑得依旧夸张,显得有些扭曲。 一柄散发着盈盈白光的剑从他的肩刺穿,鲜血飞溅,剑身也沾染了星星点点,在月光下更加诡谲。 苏珩认得那柄剑,在儿时的故事中;在众人口中的传唱中;在落雪峰上无数次的出鞘中…… 是仙尊的剑。 思及此,苏珩站在枯木林中,望向远处暗色山前的一点白。 “仙尊……” “嗯。” 苏珩的声音极小,落在风里几乎消失不见,可就这么微弱的呼唤,却被凌清仙尊接住了。 凌清仙尊清冷的声音从苏珩身后响起,苏珩的身子微怔,他赶忙转身,就见凌清仙尊立于枯木前,似乎是觉察到苏珩的视线,仙尊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仙尊!” 苏珩飞扑进凌清仙尊的怀里,满心委屈化作一声声哽咽,浸湿了仙尊银白的衣衫。 凌清仙尊面上的那一丝丝平静瞬间消失殆尽,眉眼间的心疼显露无疑,他伸手将苏珩揉进怀里,轻抚苏珩清瘦的脊背,眼里满是怜惜。 “仙尊……”苏珩见到了凌清仙尊,心里的紧张消散几分,他缓缓从仙尊怀里抽出身子,正声道:“方才季川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攻击我,我怀疑他和曲问山都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平日里,他们二人相处甚是和睦,怎可能互相嘲讽至此?” 季川待他甚好,也不会……提剑就砍。 苏珩还是坚信季川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凌清仙尊展眉,抬手似怜似爱地点点苏珩的眉心,道:“这里确实有人要扰乱修者的心智,放大修者内心的欲望和情绪,但……” 说到这里,他见苏珩眼里满是期待,显然是对他这说法非常认同,仙尊没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但什么?”苏珩有些着急。 “但你那朋友已经认识到这点了,长老就让他做个局,引出想要扰乱修者心智的凶手,目前看来是苏云……” 凌清仙尊的声音停顿半晌,刚刚舒展的眉梢也轻轻蹙起,道:“连杨长老的心智都被扰乱了,真的只是苏云吗?” 苏珩闻言,大抵明白了在幻境中为何凌清仙尊说不对劲的是他自己了,毕竟连杨长老都会被扰乱心神,从而导致幻境漏洞百出,而自己这个刚刚踏入仙途的人没有被丝毫影响,可不是不对劲吗? 凌清仙尊说罢,便转身向苏云走去,苏珩紧随其后,只见仙尊靠近苏云,抬手将那柄插入苏云肩膀的剑抽出,鲜血飞溅。 苏云痛苦哀嚎,惊走一片片夜鸦。 “谁指使的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凌清仙尊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压在苏云心里,让他止不住地发颤。 但苏云不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凌清仙尊挑眉,冷笑一声:“若是不说,本尊搜魂也行。” 苏云闻言身子一颤,头埋得很低,他下意识向右侧瞥一眼,竟是依然不打算出声。 搜魂是禁术的一种,甚至出自于魔族,那些自诩正道之人皆不屑于用此等“下作手段”。 站在一旁的苏珩见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方才苏云的心声,他垂眸瞥了一眼,问道:“陆城是陆承晏吗?” 苏云身子一顿,过了好半晌才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不知道……” 凌清仙尊疑惑地侧头望向苏珩,显然他早已忘记了陆城和陆承晏是谁。 但苏珩依旧没有停下盘问,道:“陆承晏就在附近对吗?他设这个局,是来杀我的?” 苏珩话音刚落,就见苏云猛然抬头,一脸惊恐地望向苏珩,准确地说是望向苏珩身后的人,他的眼睛沁出泪花,一直拼命摇头。 “不!不是我!不是我透露的!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苏云的身体重重砸在血泊之中,双目瞪圆,脸上还残存着说不尽的恐惧,死不瞑目。 苏珩愣在原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旁有力的手死死攥住胳膊,他转头,便见凌清仙尊双眼涨红,方才脸上的从容一丝不剩,紧张、懊悔,数不尽的情绪藏在仙尊那张看似冷静的面容下。 “谁想杀你?!” 苏珩的身子一顿,而后钻进凌清仙尊的怀里,抬手轻抚仙尊那略带颤抖的脊背。 “陆承晏,他大概在我们周围。” 苏珩的话音刚落,脑海里便浮现出一道诡异的声音。 ‘叮——角色出现自主意识……角色出现自主意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这本的结尾有点儿卡文,更的不是很及时(再次道歉) 不出意外这段时间就要完结啦,而后随机掉落番外。 第64章 陆承晏[VIP] 苏珩听到这种奇怪声音的瞬间, 整件事对于他而言都清晰了不少。 陆承晏想要杀自己,是因为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告诉陆承晏,说若是自己死了, 自己现有的东西应都是他的。 他要抢自己的气运。 再结合季川心声里所谓的原剧情线,苏珩觉得自己应是在原剧情线中早就死了,而且仙尊也会死, 只是不知为何自己会活到现在。 系统是绝对尊崇原剧情线的,可能会从陆承晏所抢夺的气运中获得什么好处。 现在, 自己没死, 陆承晏和系统怕是急坏了,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苏珩转头, 循着声音望向身后的树林深处,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长袍之人矗立在山前, 一脸茫然地望向苏珩, 似乎是见苏珩也正在看他,陆承晏忽然笑了。 ‘你和凌清仙尊真的很厉害。’ 陆承晏张口, 无声向着苏珩说道。 苏珩蹙了蹙眉, 他不知陆承晏在讲什么,但他已经不愿再相信这个所谓的“陆城”了。 “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在苏珩的耳侧开口,他下意识侧头,只见凌清仙尊微微垂头,一半身子隐藏在黑暗里, 朦胧模糊的夜色让苏珩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或许仙尊在笑, 但苏珩仍感觉到一丝寒意。 “陆承晏。”苏珩没有犹豫,将内心的种种猜测尽数告诉凌清仙尊。 “陆承晏在这里, 仙尊,您知晓我能听到旁人的心声,季川的,陆承晏的,还有……您的。 季川或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认为我们这个世界是个话本子。 而我…是个可悲的炮灰,陆承晏是男主,迟早会杀了我和您,而且陆承晏就是陆城,按照季川所想,陆承晏早该在登仙大典之前就将我杀了,然后拜入您的门下。 只是不知为何,我没死成。 而且,陆承晏的识海里怕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凌清仙尊闻言,挑了挑眉,他似乎愣了一瞬,随后低笑出声。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苏珩死得莫名其妙,怪不得他将陆承晏纳入门下想要让苏珩夺他的舍一直没成反倒被反噬,原是有那么个东西作祟! 凌清仙尊早该回想起陆承晏那张脸,只不过他前世只口头告知掌门要收陆承晏为徒,他甚至没见过陆承晏的样子。 只是这次,他可以好好看看前世他好徒儿的脸了…… 凌清仙尊想到这里,走上前,从黑暗中走近苏珩,眼底闪过苏珩看不懂的情绪,他抬手揉揉苏珩的发丝,道:“本尊大抵知晓怎么回事了,你所说的话本子里的故事,都存在过。” 仙尊垂眸,看着苏珩吃惊的神情,却合了嘴,不打算多言。 苏珩上前本想再问,可凌清仙尊却已经站直身子,抬脚走向陆承晏,苏珩见状,只能跟上。 陆承晏站在远处,哪怕脑海里那个所谓的系统疯狂叫嚣着逃走,他也没有一丝想逃离的念头。 ‘叮——检测到高危威胁持续逼近!请宿主立即离开!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叮——请宿主立刻脱离此区域!’ …… 识海里那诡异的声音预警了一遍又一遍,陆承晏只微微皱起眉梢露出一抹苦笑。 他现在只觉这声音吵。 自他有意识起,这声音就一直存在在他的神识里,告诉他这个天地是为他而存在的,告诉他那些好东西都是他的,旁人没有意识,死了也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 苏珩的仙骨是他的;凌清仙尊的修为是他的;魔界内所有魔族的气运也都是他的。 他不能停下,要一直去抢,去夺,否则那些属于他的东西会一直被他人占有。 可那些东西真的属于他吗? 脑子里的声音依旧杂乱,可陆承晏不想再听了。 思及此,陆承晏抬头,深吸一口气,他望向步步紧逼的凌清仙尊,脸上难掩疲惫,勉强勾起唇角,道:“你们真的很厉害。” 此时凌清仙尊和苏珩已经站在陆承晏面前,自然将他的话听了个清楚。 凌清仙尊挑眉,自上而下俯视陆承晏,周身气压骤降,忽然笑出声:“原来你便是陆承晏。” 陆承晏抬眸,只见仙尊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及眼底。 陆承晏就算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却依旧被凌清仙尊的气场镇在原地,心被提起,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陆承晏只能听见风声穿过耳畔,远处夜鸦叫得又尖又长,他穿过凌清仙尊的肩侧看向苏珩,苏珩依旧眨着一双闪着盈盈水光的杏眼,一张因怒意而薄红的小脸,漂亮,干净,依旧如初。 “对不起。” 陆承晏没有回答凌清仙尊的话语,只是望着苏珩,就如同当初在客栈窗外看向苏珩那样。 只是再也看不到那样好的日头了。 一旁的苏珩倒是听愣了,他想陆承晏是不是疯了,刚刚还想置他于死地,现下又来道歉? 到底是怎么想的? “喂,你——” 苏珩的话音未落,他便被凌清仙尊护至身后,紧接着一道利刃刺进皮肉的闷声传来,一瞬间鲜血四溅,星星点点落在前方仙尊的衣裳上,却没有落在他身上半点儿。 他震惊之余,赶忙走上前,只见四周血红一片,陆承晏的身体已经被那柄素白的斩月剑刺穿了,眼神涣散,失去了意识,而凌清仙尊浑身血污,鲜红的血渍甚至飞溅到仙尊瓷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危险妖艳。 不似风光霁月的凌清仙尊,好似魔窟里爬出来的厉鬼。 苏珩脚步一僵,心脏猛然一缩,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所措。 他望着仙尊似深潭似的透不过一点光的眸子,只轻声唤了一句:“仙尊……” 凌清仙尊似乎听见苏珩的小声呢喃,方才眼底的狠厉瞬间消失殆尽,他直起身子,垂眸俯视苏珩那张惊恐未退的脸:“怎么?害怕了?” 苏珩抬眸,在凌清仙尊脸色彻底冷下去的瞬间忽然扎进他的怀里,听到仙尊胸膛里明显快了几分的心跳声,苏珩悄然一笑。 他能察觉到凌清仙尊的身子明显一僵,空气沉默半晌,仙尊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我以为你会……会怕方才那副场景。” 以为你会怕方才我的模样。 凌清仙尊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到如今才觉察到原来自己并非能掌握一切,总有超出自己预期的事情,比如现在的情形。 他方才本不应那么轻易地杀死陆承晏,只是陆承晏盯着苏珩的目光太过于炽热,炽热到让他感觉被冒犯了。 苏珩也是陆承晏能盯着看的? 也是陆承晏太过于脆弱,连他一剑都承受不了。 凌清仙尊想到这里,犹豫半晌,手臂才环抱住苏珩精细的腰身。 他不愿在苏珩面前杀人,也只是怕苏珩会怕,毕竟无论是在发现苏珩能听见自己心声之前还是之后,他都装得一副好仙尊、好师尊的模样。 凌清仙尊喉咙发紧,毫无血色的唇瓣张了又张,才开口道:“你不怕吗?本尊也许,不是你所想那样……” “我心悦于您,纵使仙尊您有万般模样,是好是坏,我都喜欢。” 苏珩没有意识到凌清仙尊的不对劲,只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凌清仙尊的肩,身子慢慢后退,想要从仙尊的怀里退出去。 可下一刻,仙尊放在苏珩后腰上的手臂却猛然用力,将苏珩再次扣进自己的怀里:“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苏珩心里虽疑惑,但也回抱住凌清仙尊,再次将脸颊贴近他的胸膛,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我说,凌清仙尊,苏珩,男主解决了吗?” 苏珩从凌清仙尊的怀里退出来,向远处张望,只见季川满身尘土地从林子外侧走向二人,他气喘吁吁,不知道干了何事。 季川走到二人身前,低头便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陆承晏,他的眉梢紧紧蹙起,抬脚踹了踹陆承晏耷拉着的胳膊,见其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儿移动的迹象,他厌恶地‘啧’一声:“死了?” 一旁的苏珩见季川这动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但还是点点头:“嗯,当场就断气了。” 季川眉头蹙得更紧了,小声咒骂道:“陆承晏还算是个男主,还以为怎么回事儿呢,就这么死了?我还等着……” 他的声音小,但苏珩离季川很近,将他所有的话语听了个干净,见他将后半句咽下去,皱眉问道:“还等什么?” 季川闻言,瞥了苏珩一眼,没有多嘴。 “等解决了季川口中所谓的系统和男主,就送他回到他那个时代。” 季川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凌清仙尊,又僵硬地转头望向苏珩。 只见苏珩无奈一笑,道:“我都知道,我能听见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季川的瞳孔瞬间紧缩,盯着苏珩久久不能言语,就在凌清仙尊已经开始不耐烦之际,季川才缓缓开口道:“那也就是说,我在心里说的那些炮灰,死了可惜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珩闻言微微颔首,扯了扯嘴角竟是连笑都挤不出了。 一旁的季川或许是觉得有些许尴尬,他挠挠头,垂下脑袋不再看苏珩,不知所措地原地走了几步。 ‘那这小美人心还挺好,要是我被人在心里咒死,我早就打他了……不对!苏珩能听到!!!’ 苏珩:“……” 季川想到这里,猛然抬头,就见苏珩一脸尴尬地看着他笑。 “那个……你……” 苏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听到了。” 季川:“……” “都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三人身后响起,苏珩下意识闻声望去,想看来人是谁。 是掌门。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太爱你们啦!大概还有一两章这本就结束了,太感谢宝子们一路上的支持了! 正文完结后会随机掉落番外,有可能是仙尊和苏珩的日常或者前世,也有其他配角的人物小传。 【全文完】 第65章 再见[VIP] 无尽月色下, 掌门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的步子不慢,但他的身形不稳, 一直在颤,喉咙里发出阵阵隐忍又病态的笑声。 待他彻底将身体暴露在月色下,苏珩才觉察到掌门的神情有多狰狞。 他的嘴角裂到耳朵, 眼睛兴奋到胀红,那张与凌清仙尊相似的过分漂亮的面容如今只剩下近乎妖艳的癫狂, 他的脸在月色下惨白, 唇瓣却像渗了血一样鲜红。 好不瘆人。 苏珩被掌门这副模样惊得后退两步,躲进凌清仙尊的影子里, 又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望向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掌门。 凌清仙尊小臂往后一揽,将苏珩探出的脑袋推了回去, 随后望向自家兄长, 蹙眉问道:“掌门师兄,你怎么了?” “哈哈哈!!!”掌门没忍住狂笑出声, 他几乎是瞬间走到凌清仙尊身前, 双目猩红,捏上仙尊的肩膀:“阿弟,我终于知晓天外来客是谁了!我终于能找到杀害你我父母全族人性命之人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千年,等了好久!” 属于掌门的仇恨并非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半分,反而记忆愈发深刻,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东西是怎么操纵一具躯体血洗魔族, 让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阿弟被迫逃到上界…… 大仇将报的喜悦与亲友尽失的痛苦挤在同一张扭曲的脸上, 掌门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凌清仙尊, 将所有的情感尽数倾泻给他仅剩的亲人。 凌清仙尊不习惯这般亲密,不到一瞬便挣脱出来, 扶住掌门差点儿没站稳的身子,问道:“凶手是谁?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是天外来客!”掌门现下完全不顾往日体面,眼里满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 被凌清仙尊护在身后的苏珩闻言,下意识向季川瞥去。 毕竟能被叫做天外来客的,目前看来就是季川了。 季川似乎也注意到苏珩的目光,身子一僵,顿时双眼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珩:“不是,你怀疑我啊?那千年前你猜我出没出生?” 苏珩的目光还未收回,只见掌门向季川跌跌撞撞冲来,脸上难掩狂热:“孩子,好徒儿!想不想回家?想不想回你那个时代?” 掌门猛地抓住季川的胳膊,他的力道太大导致苏珩在很远处都能听到季川手腕处的骨骼脆响,只见季川疼得下意识皱眉,却依旧硬挤出笑容打趣道:“诶呦,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从容不迫的师尊吗?这么着急啊。” 季川疼得龇牙咧嘴,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手腕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他冷哼一声,道:“回家?那师尊怕是来晚了,凌清仙尊方才答应我若是我能引出暗中想置苏珩于死地的凶手,就让我回去呢。” 掌门听到这话,不仅没恼羞成怒,反而笑意更深了,他的双眼弯起,旁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这不就给你机会了?”掌门微微垂头,看到陆承晏的尸体,轻声道:“系统……是不是跑了?” 季川原本还在心疼自己无辜的胳膊,听到掌门的话,猛然抬头,眸底闪过一丝怀疑:“系统是你所谓的天外来客?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 他不是个蠢的,掌门话说到这份上,他就知晓了系统就是那个天外来客,是那个千年前灭掌门和凌清仙尊全族的“人”。 季川不仅仅惊讶于原书中存在感很强的系统竟然已经存在千年之久,还惊讶于上界顶级宗门天外天的掌门和被世人供起来的仙尊居然是魔族出身! 哈!这要是被发现了,仙门百家的脸要往哪儿放啊? 不过季川已经没心思找乐子了,因为他发现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他抬头,就见苏珩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和掌门。 艹,忘了苏珩能听到自己心声了。 一旁的苏珩大脑发昏,一时间掌门带来这么多信息确实让他难以接受。 他僵硬转头,指尖蜷缩,几度想要扯凌清仙尊的衣角却又将手放下。 苏珩先前从未听闻仙尊提过他的过去,甚至他的姓名,原是父母族亲皆过世,只和兄长相依为命吗? 他不敢提起仙尊是魔族,怕引起仙尊的伤心事。 但前方的凌清仙尊似乎觉察到苏珩的小动作,转身回眸,看着小心翼翼抿着唇不敢开口的苏珩,以为他是怕了掌门这副模样,仙尊瞥一眼神情已经稍微正常的掌门,轻叹一口气,将苏珩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没事了,过了今夜,一切都结束了。” 苏珩闻言,从仙尊的怀中探出头,小鹿似的杏眼里承载着担忧,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仙尊……您是魔族,若是……若是被那些仙门中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听到此言,凌清仙尊愣了一下,他实在是没想到苏珩会因此事而担心他。 凌清仙尊仔细想了一下,千年过去了,也没人发觉自己和兄长身份的异样,或许是有的已经发觉了,但不敢提出。 再说,他怕什么?普天之下谁敢与他作对? 但他没将想法表达出口,只轻轻揉揉苏珩细软的发丝,道:“没事的,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苏珩一听,鼻尖就泛酸,他贴在凌清仙尊胸口上,语气坚定:“仙尊,日后我定好好修行,保护好你。” 在苏珩看不见的黑暗处,凌清仙尊勾了勾唇角。 苏珩和凌清仙尊师徒二人岁月静好,另一对师徒却剑拔弩张。 只见季川扯嘴哂笑,冷冷地看着掌门,道:“为何是我?让我用神识去吸引系统,那不就是要拿我的命去赌吗?当我傻逼啊?你怎么不让曲问山和他师尊敞开神识吸引系统?” 掌门上下打量这个并不听话的徒儿,也只笑道:“他们算个什么东西?哪儿能和你比?你可是天道都无法丈量的变数,肯定更吸引那鬼东西,而且……你不想回家吗?” 其实季川的内心早已动摇,他本就无意待在这个鬼地方,而且听掌门的话语,对方已准备千年,胜算很大,先前他们拿系统没办法,仅仅是因为它一直躲在所谓的天命之子的识海里,并且一个天命之子将死之际,它便会寻觅下一个目标,无缝衔接。 所以掌门根本抓不住它,只能不停地算,算它哪日能落得无法及时找到下一个宿主之时,才有出手的机会。 思及此,季川郑重点点头,道:“事成之后,我要回家。”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苏珩,心里默念:‘要再见啦,小美人。’ 一旁的苏珩正和凌清仙尊温存,忽然听到季川的声音,侧头望向他的方向,没发现什么异样。 * 月亮高高悬挂于天,苏珩被安排站在远处,隔林望向最中央站着季川的空地。 曲问山和杨长老已经回了,仙尊说今夜一切都会结束,他的病也会好……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请天选之子做好以下准备,完成任务后奖励随机发放——’ 随着那道诡异神秘的声音再度响起,苏珩猛然抬头,只见季川眉心散发出一点幽幽蓝光,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强行融合到季川的识海里。 ‘叮——开始进行灵魂链接,绑定进度——百分之五十;绑定进度——百分之七十……’ 季川能感受到一个东西正在往他的大脑里钻,他的头皮都要炸了,正想着凌清仙尊和掌门何时才能出手之际,一道剑影便扑面而来。 ‘叮——检测到有外界干扰,正在尝试重新链接——’ 脑子里的声音持续不断,但季川却没有心思多想了,他从未见过掌门出剑,只见赤红色烈焰裹挟着剑身直冲他的面门,季川瞬间感觉一阵灼热,他立马向后退,那剑才将那蓝色小物挑出去,顺带还砍断了季川的几缕发丝。 他十分确信,若是刚刚他没躲开,他那好师尊会连带着他一块砍。 ‘绑定失败!绑定失败!’ 随着几道刺耳的警报声响,那蓝色光晕瞬间增大,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但没了载体,这系统纵有千般手段也施展不出。 “哈哈哈!!!”掌门看向自己剑下之物,忍不住发出一阵狂笑:“阿弟!快过来!快来!” 凌清仙尊闻言,提剑擦过自身小臂,鲜血瞬间渗出,与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一旁的苏珩抬头睁大双眸看向凌清仙尊,还未等开口询问,便被仙尊揉揉脑袋,柔声道:“等我。” 仙尊说罢,两步飞身到掌门身前,渗出的鲜血溅到系统上,发出阵阵滋滋声,似怨似恨。 掌门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刚想开口,胳膊却被一旁的凌清仙尊猛然一拽,他下意识转头,就见自家师弟蹙眉问道:“兄长,你真要……” “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不知道吗!”掌门此刻狠狠甩开凌清仙尊的手,随后二人一愣,掌门自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么个动作,但他还是回头不再看凌清仙尊:“阿弟,日后若是想兄长了,就到魔界来看我吧,天外天交给你了。” “吾愿以血肉神魂为锁,与此天外来物同坠九州之下,永生永世囚于此间,不得回返!” 掌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四方天地掷地有声,落在凌清仙尊心里异常沉重。 他今后想再见到兄长,难了。 随着东边泛起鱼肚白,一阵强光晃过苏珩的双眼,他被刺激得下意识闭起眼睛,再度睁眼时,就见空地上已经没有人了。 掌门和系统都不见了。 只有季川愣在原地。 苏珩心尖一颤,四处张望,想要找寻凌清仙尊的踪迹。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一具温热的胸膛便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苏珩能够嗅出独属于凌清仙尊身上的冷香,他想回头,却被一道声响打断:“别动,让我就这么抱会儿。” 苏珩只能点点头,他有点儿担心仙尊,声音带着几分担忧:“掌门他……”是献祭了吗? 但罕见的,凌清仙尊没有回,过了好半晌,就在苏珩以为仙尊不会开口之际,一道声音在苏珩身后突兀响起:“掌门是我兄长。” 苏珩轻轻点点头,在昨夜的对话中,他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我……其实不知系统就是灭我族中亲友的仇人……我也不知今日……” 凌清仙尊知道兄长的计划,但他不知今日就是与兄长分别的日子。 可能掌门也不知道。 他有些茫然。 苏珩钝感酸涩,他能觉察出仙尊那些说不尽的苦涩,立马转身回抱住凌清仙尊,发觉仙尊竟在微微颤抖。 “仙尊,有我呢。” 东边的初阳缓缓升起,驱散夜间冷雾,二人互相依偎,紧贴彼此。 * 正值盛夏,天外天终年不散的雾霭终于散尽,季川这才看清山间全貌。 天外天的弟子依旧忙碌,长老们也在物色新一轮徒弟,掌门这个位置空了出来,凌清仙尊暂管事务,谁也不会记得那名暴尸荒野的陆承晏,也不会在意今日就要离去的季川。 季川收回目光,望向正在徐徐而来的苏珩和凌清仙尊。 “要走啦?”苏珩弯着眉眼,轻声细语问道。 他是真的为季川能够回家而感到高兴。 季川微微笑着,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其实,我觉得我回到千年后还会挺想你的。” 苏珩轻笑道:“问山今日在忙,来不及送你,便只有我和仙尊。” 一旁的凌清仙尊不想苏珩和这家伙说那么多话,只上前一步将苏珩挡在身后,道:“心中默念本尊昨日说的咒,三遍后,见四周模糊,就会回到你的来处。” 说罢,仙尊转身贴近苏珩,不知说了什么,苏珩小脸一红,轻轻怼了凌清仙尊一下,小声嘟囔道:“不害臊……” “咳咳”季川觉得有点儿尴尬,暗示自己还在,只见苏珩连忙探出身子,道:“季川,我们先走啦,以后还会再见的!” 季川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想见面哪有那么容易,他望着苏珩和凌清仙尊的背影,只感觉越来越模糊。 他抬手晃了晃,在视线彻底模糊之前,轻声开口。 “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