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春潮》 第一卷 第1章 小舅 楚知渔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被霍临川带上床更疯狂了。 直到现在。 她看着验孕棒上两道红杠,背脊发凉。 她想起那个晚上,她被他抵在门后,逼她一遍遍叫他“小舅”。 她又惊又怕,哭着说:“没有舅舅会对侄女做这种事。” 霍临川低头看着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我可以。” 他确实可以。 这三年里,她战战兢兢地活在他筑起的温房里,任他肆意妄为地掠夺,从没有一刻敢放下心来。 “知渔小姐,先生回来了。” 门外传来佣人压低的声音。 楚知渔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把验孕棒塞进纸巾盒最底下,又将包装纸揉成一团,压进洗手台旁的小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二十二岁,楚家养女,曾经的楚家千金。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呼吸压稳。 不能慌。 至少今晚不能。 霍临川不常住江城。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北城,或者国外。偶尔回来一次,也不会久待。 等他走了,她就偷偷把孩子拿掉,然后再找机会离开这座城市。 她洗了手,又用冷水拍了拍脸,直到掌心都冻得发麻,才转身出了房间。 刚走到楼梯转角,她便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 “雅雅瘦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 甚至称得上温和。 楚知渔的脚步却在那一瞬间顿住。 客厅灯火明亮。 霍临川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黑色衬衫,西裤笔挺,腕间一枚冷色腕表。三十来岁的男人,眉眼深邃冷清,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让整个楚家的气氛都矮了一截。 楚父坐在旁边,面上带着笑,笑意却拘谨。 楚母拉着楚雅雅的手,顺着霍临川的话说:“是瘦了些,最近胃口一直不好。” 楚雅雅站在灯下,轻声道:“小舅,我没事。” 她穿着一条浅杏色长裙,长发垂在肩上,干净柔软,像一朵被人小心养在暖房里的花。 楚知渔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耀眼炫目的灯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楚家的亲生女儿。她被楚母牵着,走到刚回国的霍临川面前,乖乖叫了一声:“小舅。” 那晚霍临川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哪里不合规矩。 再后来,楚雅雅被带回来了。 真千金归位,她这个假千金自然成了多余的那个。 她以为自己会被赶出楚家。 可霍临川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们楚家养不起一个女人?” 那个时候,霍临川已经快刀阔斧地接手了霍氏。 楚母是霍临川唯一的姐姐,也因此,楚家在霍临川的庇佑下,也从江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变成了人人都要给几分薄面的新贵。 至少在楚母眼里,霍临川的话,比楚父这个一家之主还管用。 因为霍临川那句话,楚知渔留在了楚家。 她是真的感激过霍临川的。 “知渔?” 楚父先看见她,语气不自觉放轻,“怎么站在那里?快下来。” 楚知渔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 霍临川这才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不过一瞬。 “脸色这么差。”他语气平淡,“没睡好?” 楚知渔指尖微微蜷紧。 她垂下眼:“没有,先生。” “先生”两个字出口,她看见霍临川的眼神深了一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不再肯叫他小舅了。 只有在屋子里实在受不住了,才会红着眼唤两声。 当着楚家所有人的面,霍临川不想逼她。 收回视线,淡淡道:“吃饭。” 晚饭摆在餐厅。 饭桌上,霍临川随口询问着楚雅雅的近况。 她上个月刚从大学毕业,打算进楚氏的珠宝部门上班。 楚母说:“雅雅早年吃了苦,身体不好,原本不想让她去上班的。但这孩子懂事、上进,我们做大人的也不好拦着。” 霍临川“嗯”了一声。 余光却一直落在楚知渔身上。 今天饭桌上有鱼有虾。 平时不觉得,可怀孕后闻到这个味道,只觉得腥得厉害。楚知渔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直夹面前的青菜。 霍临川忽然开口: “什么时候养成的挑食毛病?” 无端的指责落下来,饭桌上的众人都静了一瞬。 没人敢说话。 楚知渔脸色苍白地攥紧筷子,顶着霍临川的目光夹了 一块鱼。 鱼肉刚送到唇边,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意。 她手指一颤,几乎立刻想起身离开。 可霍临川还看着。 她只能面色僵硬地忍住呕意,张嘴吃下去,来不及咀嚼,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鱼腥味在喉咙里散开。 楚知渔垂着眼,胃里翻涌得厉害,却不敢再露出半点异样。 霍临川这才移开视线,看向楚雅雅。 “既然身体不好,明天让陈医生过来给她做个全身体检,就当入职检查。” 陈医生是霍临川的私人医生,医术高明,平时根本请不到。 楚母忙道:“雅雅,还不快谢谢你小舅。” 楚雅雅感激地说:“谢谢小舅。” 然而下一秒,霍临川又淡淡开口。 “陈医生难得来一趟,你也查一下。” 楚知渔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说:“我不查。” 话音落下,餐桌骤然一静。 霍临川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楚知渔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攥紧手指,只能低下头,小声为自己找补:“我上个学期末刚在学校体检过。” “学校的体检查得出什么?”楚母皱眉,语气严厉,“听你小舅的,一起查。” 楚知渔不敢再反驳。 她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又慌又乱。 抽血,尿检,任何一项都可能暴露她怀孕的事。 她绝对不能查。 晚饭结束后,楚知渔借口不舒服,匆匆上楼。 她决定先把验孕棒处理掉。 明天的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另说。 可至少今晚她不能先让霍临川发现。 她推开房门,反手关上,快步走进洗手间。 可刚踏进去,她就僵住了。 洗手台旁边的纸巾盒被人动过。 旁边的小垃圾桶也空了。 楚知渔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秒,门外传来佣人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正看见打扫房间的佣人拎着一只黑色垃圾袋,从她房间里走出来。 “等等!” 楚知渔几乎失声。 佣人被她吓了一跳:“知渔小姐?” 她刚要伸手去拦那只垃圾袋,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找什么?” 楚知渔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一卷 第2章 看你表现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 霍临川站在走廊另一端,黑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腕骨。 他看着她。 又看向那只垃圾袋。 “找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楚知渔喉咙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耳钉。”她听见自己说,“我有一只耳钉不见了,可能刚才掉在房间里,被收进去了。” 佣人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知渔小姐,我刚才没注意。” 楚知渔刚想伸手去接垃圾袋,霍临川却先一步开口。 “放下。” “是,先生。” 佣人忙将垃圾袋放在门边,低着头退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知渔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霍临川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耳边。 “哪只耳钉?” 楚知渔下意识摸向耳垂。 指尖却忽然一空。 她怔了一下。 也许是刚才洗脸时太慌,竟真的掉了一只。 她弯腰要找,霍临川却已经俯身,从地毯边缘捡起那枚细小的珍珠耳钉。 他夹在指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这不是在这儿?” 楚知渔脸上一阵发烫。 “可能是我太急了,没注意。” 霍临川没有拆穿她。 他将耳钉递到她面前。 楚知渔伸手去拿,可指尖刚碰到那枚珍珠,就被他连同耳钉一起握住了。 男人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抽离。 “怕成这样。”他低声道,“丢的真是耳钉?” 楚知渔呼吸一窒,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垂眸说:“先生,请您先放开我。” “先生”两个字落下,霍临川眼底的笑意散了些。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楚知渔脸色微变:“你……” 霍临川回头看她。 “现在叫得倒是规矩。” 楚知渔垂下眼,嗫嚅道:“这是在家里。” 霍临川走近她一步。 “所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得楚知渔心口发紧。 所以? 他们一个是霍家的家主,一个是楚家的养女。 所以她叫他先生。 可这些东西,在霍临川眼里,从来都不重要。 他要她的时候,不在乎门外有没有人。 不在乎他们之间的身份。 更不在乎她是不是怕。 楚知渔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板。 霍临川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扫过她房间。 书桌上放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是她前几天投出去的简历和录用通知。 霍临川来得突然,她没来得及收起来。 霍临川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 “南城?” 楚知渔低声说:“只是看看。” “看什么?” “工作。”她努力让声音平静,“我已经毕业了,总要找事做。” 霍临川抬眼:“楚氏容不下你?” 楚知渔沉默一瞬,还是忍不住说:“楚氏不是给雅雅准备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霍临川看着她,眉梢轻轻动了下。 “吃醋?” “没有。” “嘴硬。” 楚知渔别开脸。 霍临川将资料放回桌上,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楚知渔本能地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 “瘦了。”他低声说。 这句话不像刚才对楚雅雅那样温和。 更像是在检查一件属于他的东西,有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照顾坏了。 楚知渔睫毛轻颤。 霍临川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声音淡淡:“明天让陈医生查查,开点药给你补补。” 楚知渔忙说:“不用了。” 霍临川看她。 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她放软语气:“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毕业的事情太多,有点累。” 霍临川不置可否:“听话。” 楚知渔掌心全是冷汗。 她不能让陈医生查。 陈医生是霍临川的人。要是知道她怀孕,肯定瞒不过霍临川,到时候她就更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楚知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 她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扯住霍临川的袖口。 “小舅。” 霍临川垂眼看她。 楚知渔忍着心底的难堪,低声说:“我不想查。” 霍临川没有说话,只垂眼看着她攥住他袖口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她踮起脚,很轻地亲了他一下。 亲在唇角。 像讨好,也像求饶。 “我不想打针,我害怕。”她声音很低,“求你。” 霍临川看着她。 “为了不体检,这么乖?” 楚知渔指尖发凉,却还是没有松开他的袖口。 “我真的怕。” “只是怕针?” 她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不能停顿太久。 “嗯。” 霍临川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再求一次。” 楚知渔眼眶有些发热。 屈辱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都疼。 她又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久一点。 “小舅,求求你。” 霍临川看了她许久。 最后,他松开她。 “晚点再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楚知渔几乎站不稳。 她靠在门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去。 从楚知渔的房间离开后,霍临川去了书房,和楚父在书房里聊公司的事情。 结束时已经将近九点了,楚父就势邀请霍临川住下。原本只是客套,没想到霍临川竟然应了。 夜色深下去后,楚家安静得有些过分。 楚父从楼梯口经过时,正好看见霍临川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 他直接去了楚知渔的房间。 楚父脚步一顿,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楚母见他进来,抬头问:“怎么了?” 楚父关上门,压低声音:“临川又去了知渔房里。” 楚母拿着护肤品的手顿了顿。 半晌,她说:“小 声点,雅雅还在隔壁。” 楚父看着她:“你就只怕雅雅听见?” 楚母脸色有些难看:“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冲进去把人叫出来?那是临川。” 楚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知渔也是我们养大的孩子。” 楚母别开眼,语气生硬:“当初雅雅回来得太突然,知渔心里怨我们,跟我们离了心,才会……” 她停了一下,到底没能把话说得太直白。 “才会跟临川弄成这样。” 楚父看向她。 那一眼里没有赞同,只有疲惫。 “你真觉得是她主动的?” 楚母没说话。 楚父声音压得很低:“临川是什么性子,你我不清楚?他要是不点头,知渔有那个本事近他的身?” 卧室里静了下来。 楚父又说:“她那时候还在学校。” 楚母的手指慢慢攥紧。 楚父看着她,声音里终于多了一点压不住的痛意:“她那时候才多大?” 楚母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也冷了些。 “那你要我怎么办?” 楚父一怔。 楚母看着他,眼眶微红,语气却很硬:“你现在心疼她了?临川当初回国,是谁非要带着女儿去宴会的?” 楚父脸色发白。 最初,是他想借着妻子的关系攀上霍氏,才带着妻女去了那场接风宴。楚家不大,他原本只想着霍氏能从指缝里漏一点好处,就够楚家喘一口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被霍临川盯上的,会是楚知渔。 这些年来,楚父一直很后悔。 楚母继续道:“这些年楚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谁?雅雅能回来,楚氏能保住,你在外面还能被人叫一声楚总,靠的又是谁?” 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对。” “可你让我为了知渔,去得罪临川?” 楚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母低声说:“你做得到吗?”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楚父做不到。 楚母也做不到。 谁都知道楚家现在靠的是霍临川。 所以哪怕知道不合适,他们也从来没人开口阻拦过。 有些话他们心里都明白,只是谁也不肯先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这三年他们亲手把养大的女儿推进了火坑。 另一边,楚知渔听见房门被推开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明明是她的房间,可霍临川走进来,却根本不需要经过她同意。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松开领带。 黑色领带被他随意扯开,衬衫领口露出一截冷白锁骨。灯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张脸越发冷淡,也越发危险。 楚知渔下意识后退。 “爸爸妈妈还在家。”她声音发紧,“你不要这样。” 霍临川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慢慢落到她苍白的脸上,又落到她攥紧的手指。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 几乎没有温度。 “不是不想体检?” 楚知渔脸色一白。 霍临川将领带扔到一旁,朝她走近。 “看你表现。” 第一卷 第3章 跟我回北城 楚知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清晨的光落在床尾,白得刺眼。 霍临川已经不在了。 身侧的位置微微陷下去一点,枕边残留着他身上冷淡的木质香。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她被逼得退到床沿,后腰撞上柔软的被褥。 可下一秒,霍临川握住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回怀里。 她记得自己最后还是哭了。 她一遍遍叫他先生,声音低得几乎碎掉。 霍临川却像很满意。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开始叫他的名字。 “霍临川,我不要了,不要了……” 可他依然没有放过她。 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没见的空缺,全都从她身上讨回来。 黑暗里,他的手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腹。贴近她耳侧,声音低哑。 “知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吓得连呼吸都停了,身体猛地绷紧。 霍临川闷哼一声,掌心压住她后腰,笑声又哑又轻。 “绷这么紧,你要谋杀亲夫吗?” 楚知渔无助地摇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像一叶被夜色吞没的小舟,只能攥紧他的肩,哽咽着骂他: “霍临川,你混蛋。” …… “知渔小姐,陈医生马上就要到了。夫人叫您下去。”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楚知渔从回忆里醒来,应了一声“知道了”,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洗漱时,镜子里的她脸色比昨天还差。唇色发白,眼尾还有一点没有褪干净的红。 她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又抹了点口红,才勉强压住那点病态的苍白。 客厅里已经有人在了。 楚雅雅坐在沙发上,楚母陪着她说话。霍临川坐在另一侧,正在看文件。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整齐,眉眼冷淡端正,仿佛昨晚那个在她房间里失控的人,从来不是他。 楚雅雅先看见她,笑着说:“姐姐醒啦。” 楚知渔点了点头。 霍临川翻过一页文件,没有抬头。 “过来。” 楚知渔脸色一白。 客厅里还有佣人,楚母和楚雅雅也都在。 她不想过去。 可霍临川已经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警告。 楚知渔只能走过去。 她刚靠近,霍临川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楚知渔身体瞬间僵住。 “霍临川……” 她声音很轻,带着慌,想站起来,腰间的手却先一步收紧。 霍临川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仍旧拿着文件,语气平静得像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乱动什么。” 楚知渔脸色发白。 她能感觉到楚母的声音停了一瞬,楚雅雅也看了过来。 可没有人说话。 佣人更是立刻低下头,像什么都没看见。 楚知渔坐在他腿上,腰被他不轻不重地扣着,整个人都像被迫陷进他的气息里。 霍临川抬手,指腹擦过她唇上的口红。 “抹这么红,脸色还这么差。” 她僵着没有动。 霍临川看向一旁佣人:“拿点粥。” 佣人很快端来一碗清粥。 楚知渔想伸手去接,霍临川却先一步拿过勺子。 他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张嘴。” 楚知渔僵了几秒,麻木地张开嘴,咽下那口粥。 霍临川看着她吃完,才淡淡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楚知渔不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会带出恨意。 陈医生五十岁上下,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进门后先向霍临川问好。 “先生。” 霍临川点了点头。 “先给雅雅查。” 楚雅雅乖乖跟着护士去了临时整理出的检查室,楚母也跟了过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楚知渔坐在霍临川腿上,浑身都不自在。她稍稍动了一下,腰间的手便不轻不重地压住她。 霍临川仍旧低头看文件,像根本没察觉她的难堪。 检查室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护士拆针管包装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 楚知渔指尖却跟着蜷了一下。 霍临川翻过一页文件,淡淡问:“冷?” 楚知渔摇头:“没有。” 楚雅雅那边检查得很快。 出来时,她手臂上贴着止血棉,脸色有些白。楚母心疼地扶着她,低声问疼不疼。 楚雅雅摇了摇头:“不疼。” 她抬眼看见楚知渔仍坐在霍临川腿上,脚步微微顿住。 楚知渔脸上一白,立刻挣了一下。 这一次,霍临川倒是松了手。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裙摆。 霍临川神色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给她看。” 陈医生走过来,看向楚知渔。 “知渔小姐最近哪里不舒服?” 楚知渔低声说:“胃口不太好。” “恶心?反酸?” 楚知渔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有一点。” 陈医生点点头,又问:“月事正常吗?” 楚知渔整个人僵了一下。 客厅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攥紧手指,强撑着说:“最近压力大,有点乱。” 陈医生倒没有多想:“年轻女 孩子压力大,作息不规律,是容易影响。先查个血,再看看有没有炎症。” 护士拿着抽血针走了过来。 楚知渔脸色骤然白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抽。”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医生愣了愣:“知渔小姐?” 楚知渔知道自己反应太大了。 可她控制不住。 护士手里的针管、止血带、棉签,每一样都像是在逼她把秘密摊开。 楚雅雅轻声说:“姐姐,只是抽个血而已,很快的。” 楚知渔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霍临川。 她的眸光湿漉漉的,看起来怕极了。 霍临川靠在沙发上,静静看了她几秒。 终于,他开口:“她不想抽,就不抽。” 陈医生收回手:“好的,先生。” 楚知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 霍临川又淡淡道:“先开点养胃的药。” 陈医生点头:“可以。知渔小姐最近注意饮食,作息规律些。如果症状加重,还是建议做个详细检查。” 陈医生离开后,霍临川带楚知渔去了书房。 楚知渔担心霍临川又要做些什么,进去后就站在墙边,怎么拉都不肯再往前走。 难得的,霍临川没为难她,只从茶几下抽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楚知渔垂眼看去。 是她投给南城那家公司的录用通知。 上面最醒目的地方,被黑色钢笔划了一道。 楚知渔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 霍临川淡淡道:“南城不用去了。” “凭什么?” “凭我不准。” 她攥紧手指:“我已经毕业了,我需要一份工作。” “可以。”霍临川语气平静:“收拾东西跟我回北城。” 楚知渔怔住。 “秘书处缺人。”他说,“你跟着我。” 她脸色发白:“我不去。” 霍临川抬眼看她:“为什么?你以前实习的时候就干过,经验对口。不比去那些三流公司好多了?” 楚知渔听到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 以前。 他竟然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以前。 那是她大一那年的暑假。 她想找一份实习,霍临川知道后,就让她去北城霍氏总部,还让她借住在霍家。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霍临川是真的在替她打算。 她甚至为此高兴了很久,觉得以后一定要报答他。 可霍临川做了什么呢?他在她到北城的一周后就强要了她。 楚知渔不想去回忆那晚的事情,只记得那天晚上雨很大,霍临川应酬上喝了酒,她去给他送醒酒茶。 结果那晚,她再没能走出那扇门。 第一卷 第4章 落红 起初,她以为是他醉了,将她错认成了别人。 她无助地推搡,叫他小舅,求他放开她。 可他却低头看着她,声音清醒得残忍: “楚知渔,你决定给我送醒酒汤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她哭得很厉害,拼命为自己辩驳:“我没有这个意思,请您放开我。” 霍临川没有放开她。 窗外雨声轰鸣,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她破碎的呼吸。 第二天醒来时,霍临川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 他脸色平静至极,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根本就不是意外。 也是从那一刻起,楚知渔才隐隐感到害怕。 跟她去不去北城实习没有关系。 跟她送不送醒酒汤也没关系的。 从霍临川把楚雅雅带回家的那一天起,这样的事情就注定会发生。 他早就算计好了,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情不情愿。 “楚知渔,说话。” 书房里,霍临川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攥得太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茶几上,那份录用通知书还摆在那里。 她曾经将自己设计的作品发到网上,意外被南城这家独立珠宝设计工作室看中并买下。两方审美一致,一来二去,对方便邀请她毕业后过去工作。 南城不是很大的城市,那家工作室也远远比不上楚氏,更别提霍氏。 可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得到的机会。 她不想放弃。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地说:“我不想去霍氏。” 霍临川像是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只淡淡问:“理由。” “我已经毕业了。”楚知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我可以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 “你说的养活,就是这种规模才十几个人的小公司?” 楚知渔脸色一白:“那是我自己的事。” 霍临川看她一眼。 “堂堂楚家千金,跑去外面给人打工。”他语气很淡,“楚家的脸往哪放?”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楚知渔心口。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讥讽。 “那楚家千金和自己名义上的小舅搞在一起,楚家就有脸了吗?”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知渔说完就后悔了。 霍临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楚知渔被那目光扫了一眼,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三年前,她也不是没有反抗过的。 那晚之后,她又哭又闹,她求霍临川放过她,让她离开北城。 可霍临川从来不和她吵。 他甚至很少威胁她。 他只是在她不听话的时候,把她关在北城霍家,找人看着她,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和外界联系。 白天,她哪里都去不了。 到了晚上,霍临川就来她房里,一遍遍折腾她。 她常常哭到嗓子发哑,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 那时候楚知渔甚至想,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真的死在霍临川床上。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了,服了软,他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她去霍氏。 让她坐在他办公室外面。 让她跟着秘书处学习。 他确实教过她很多东西。 可那个时候她太年轻,不懂得收敛脾气,也看不懂霍临川的脸色,所以常常不知怎么的就惹他生了气,最后又都发泄在她身上。 办公室、休息室,甚至那些她以为绝不可能发生的地方……只要霍临川想,她就只能被迫接受。 起初她怕得要命。 怕被人听见,怕被人看见,怕秘书处的人发现她身上那些遮不住的痕迹。 所以她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反抗得太厉害。 直到有一天,她在霍临川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睡着了。 醒来时,霍临川不在。 她想去秘书处拿一份文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她又睡在霍总休息室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不是一直住在里面吗?” “可她不是楚家的小姐吗?还叫霍总小舅呢。”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楚家小姐,真千金都回来了,她算哪门子的小姐。” “也是。没了楚家小姐的身份,总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嘘,小声点。霍总护着呢。” 那一瞬间,楚知渔站在门外,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那些她拼命想藏住的难堪、恐惧和屈辱,大家早就知道了。 没人在乎是不是霍临川强迫她的。 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她做错了事、是她贪心。 觉得她没了楚家小姐这层身份的庇佑,就去爬霍临川的床。 书房里很安静。 静到楚知渔能听见霍临川渐渐沉下去的呼吸声。 她低着头往后退。 刚退了半步,腰就被人扣住,整个人被他强行带了回去。 “不要。” 她偏过脸,躲开霍临川落下来的吻,声音里终于带了慌。 “这里是爸爸的书房,不要在这里。” 她的手抵在霍临川胸前,闭着眼胡乱摇头。 霍临川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看着她发白的唇,声音很低。 “你说得对。” 楚知渔睫毛颤了一下。 霍临川的指腹慢慢擦过她唇角。< /p>“楚家小姐这个身份,确实碍眼。” 当初多那一句嘴,只是觉得她惶恐无助的样子可怜得紧。 又想着有他在,楚家定然不敢欺负她。 可没想到,这层身份留到现在,反倒让她这么抗拒。 早知道就该直接把人领回霍家,也省得有这么多麻烦。 楚知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霍临川身上的气息压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又怕又急,连呼吸都乱了。 偏偏就在这时,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楚知渔脸色骤然白了。 她撑在霍临川胸前的手一软,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霍临川立刻察觉到不对。 “不舒服?” 楚知渔咬住唇,额头很快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让他看出异常,只能强撑着说:“可能是生理期要到了。” 她脸色太差,倒不像是在撒谎。 霍临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了手。 楚知渔几乎是立刻转身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扶着洗手台慢慢弯下腰。 裤子上有血。 不多。 可那点红落在眼里,还是让她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生理期。 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算不算严重。可霍临川就在外面,她不敢去医院,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楚知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却慢慢静了下来。 怕什么。 掉了才好。 她本来就不想生。 她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霍临川还在门外。 他看见她苍白的脸,皱了下眉。 楚知渔低声说:“我想回房间换衣服。” 霍临川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跟着她一起出了书房。 回到卧室,楚知渔进了洗手间。 她换了干净衣服,又把弄脏的裤子攥在手里。 刚出来,就看见霍临川站在房间里。 他没有走。 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条换下来的裤子上。 上面的血迹不多,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楚知渔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衣物。 霍临川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 重新回到房间。 霍临川站在她的床边,神色平平地道: “不想去霍氏就算了。” 楚知渔垂着眼,心里反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才不信霍临川会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秒,霍临川又说: “身体不好,就先在家养着。” “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第一卷 第5章 你能不能别逼我 当天下午,霍家的管家送了几套换洗衣服过来。 佣人接过去时,楚知渔正好从楼上下来。 她看见那几个深色衣袋,脚步顿了一下。 那架势,不像临时住一晚,倒像是要长住。 楚知渔越看心里越慌。 她知道楚父楚母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和霍临川的事,可心底里知道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霍临川占有欲极强。 她不想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每天晚上和霍临川睡在一块儿。 霍临川不要脸,她还要。 更何况……她还怀孕了。 现在还能用生理期来解释。 可长期住在一起,早晚会被发现。 她心里乱得厉害,吃过午饭后,便借口学校还有毕业材料没收拾完,要回去一趟。 霍临川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只抬了下眼。 “让司机送你。” 楚知渔想说不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司机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楚知渔下车时,司机还特意说:“知渔小姐,先生说晚上来接您。” 她脚步顿了顿。 “我今晚住宿舍。” 司机愣了一下:“这……” 楚知渔没有再解释,转身进了校门。 走进学校的那一刻,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才终于松了一点。 阳光落在林荫道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 有人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有人骑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一阵哄笑声,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楚知渔站在树影下,忽然有些恍惚。 回到宿舍后,楚知渔先打开电脑。 南城那家工作室上午给她发过消息,问她入职时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敲下回复。 “抱歉,家里有些事,我没办法过去南城。” 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以后还有合适的设计需求,我可以继续线上供稿吗?” 对方回得很快。 “当然可以。我们本来就很喜欢你的风格,入职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稿费还是按件结。” 楚知渔看着那句话,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不是楚家给她的。 也不是霍临川施舍给她的。 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从大二开始在网上发设计稿,偶尔接一些小单,也卖过几张成品设计。钱不算多,她都单独存在一张卡里。 楚家不知道。 霍临川也不知道。 那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退路。 “知渔?”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楚知渔回过头。 唐穗抱着一袋零食站在门口,看见她,眼睛一亮:“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毕业以前都不回宿舍了。” 楚知渔勉强一笑:“回来拿点东西。” 唐穗走近几步,皱眉看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又是你家里的事?” 楚知渔没有说话。 唐穗和她同宿舍四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家里的事,也知道楚雅雅回来以后,她在楚家的处境一直尴尬。 但再深的那些事,楚知渔就没说过了。 唐穗也没有追问,只把零食往她桌上一放。 “那晚上别回去了,正好我们宿舍最后聚一次餐。”她又补了一句,“我请客,我爸新给我转了毕业红包。” 楚知渔低声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傍晚时,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回来了。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后街吃火锅。 其中一个女生笑唐穗:“唐老板大气啊,今晚又让我们蹭饭。” 唐穗摆摆手:“少来,我家就开几家小饭馆,跟知渔家那种不一样。” 话音落下,宿舍里静了一瞬。 唐穗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转头看楚知渔。 楚知渔笑了笑:“走吧,晚了要排队。” 唐穗这才松了口气,挽住她的胳膊:“行,今天必须吃顿贵的。” 楚知渔换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刚拿起手机,就看见霍临川发来的消息。 “几点结束?” 她指尖停住。 唐穗凑过来:“谁啊?” 楚知渔把手机按灭:“家里人。” “催你回去?” “嗯。” 唐穗翻了个白眼:“都要毕业了,还管这么严。” 楚知渔没接话。 她们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发现楼下比平时热闹许多。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黑衬衫,西裤,身形高大挺拔,眉眼冷淡,和周围学生格格不入。 已经有不少人悄悄往那边看。 “这谁啊?来接女朋友的?” “看着不像学生吧。” “好帅啊,但是感觉好凶。” “那车也不便宜吧,哪个学院的?” 有人压低声音笑:“不知道,反正不像来接普通同学的。” 楚知渔脚步僵住。 霍临川抬眼看过来。 隔着来往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楚知渔掌心一点点发凉。 唐穗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你认识?” 楚知渔还没来得及回答,霍临川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语气平静。 “不是说拿了东西就回去?” 楚知渔低声说:“我今晚住宿舍。” 霍临川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神色很淡,眉眼间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声音就像被什么压低了,连唐穗都不自觉收了声。 唐穗看看楚知渔,又看向霍临川,有些迟疑地问:“知渔,这是……” 楚知渔嘴唇动了动。 霍临川却不紧不慢地开口:“知渔,不介绍一下?” 楚知渔指尖蜷紧。 她只能低声说:“这是我小舅。” 又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这是我的舍友们。” 唐穗客套地道了句:“小舅好。” 她以前听楚知渔提过这个小舅。 身份显贵 ,年轻有为,楚知渔大一那年还去过他的公司实习。 那次实习拖得很长,后来楚知渔甚至申请过半年休学,回来以后拼了命地补课,才勉强把进度追上,顺利毕业。 唐穗那时候只当豪门亲戚规矩多,机会也难得。 可现在真见到人,她才觉得不对。 霍临川确实优秀。 只是他和楚知渔站在一起时,那种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怎么都不像是长辈和晚辈。 剩下两个女生也跟着附和:“小舅好。” 霍临川淡淡点头。 他看了一眼她们几个人:“要出去吃饭?” 唐穗说:“对,我们宿舍聚餐,准备去后街吃火锅。” “位置订了吗?” “还没。” 霍临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语气很淡。 “订个包厢。” 楚知渔脸色微变:“不用。” 霍临川看她一眼。 “你同学照顾你四年,请顿饭应该的。” 这句话说得体面又周到。 周围人都在看,唐穗她们也不好拒绝。 楚知渔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霍临川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至少对楚知渔来说,是这样。 霍临川坐在她身旁,话不多,却照顾得滴水不漏。 服务员刚端上蘸料,霍临川便让人撤了辣的,又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她筷子停得久了,他又淡淡提醒一句:“吃点东西。” 唐穗几次看向楚知渔,眼神里都有疑惑。 都是成年人了,哪有长辈这样照顾小辈的? 楚知渔只当没看见。 饭局结束时,霍临川让司机送几个女生回学校。 唐穗拉住楚知渔,小声问:“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楚知渔喉咙一涩。 可她最后只是摇头,勉强一笑。 “家里有事。” 唐穗看着她,显然不信。 但霍临川就在不远处等着。 楚知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开来。 霍临川坐在她身侧,眉眼冷淡,和刚才那个体面周到的小舅全然不一样。 楚知渔看着窗外,手指攥紧衣摆。 过了很久,她听到了霍临川的声音。 “司机说你要回宿舍住?” 楚知渔解释:“毕业后可能就见不到了,我想多跟她们待一会儿。” 霍临川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薄凉,他凑到她的身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明知故问:“不是躲我?” 楚知渔装不下去了,她大口喘着气,眼里带着恨:“是又怎么样?” “我不想和你住在一个房间,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我们的事。有问题吗?” 霍临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突然力竭了:“霍临川,算我求你了,别逼我行不行。” “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你不要我去南城,我就不去南城。我没惹你生气吧,你能不能别逼我……你能不能别逼我了!” 第一卷 第6章 长脾气了 霍临川和楚知渔到家的时候,客厅里还亮着灯。 楚母和楚雅雅坐在沙发上说话,楚父也在。 见他们回来,楚母先看了楚知渔一眼。 她眼眶还有些红,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楚母皱了皱眉,却没有多问,只很快看向霍临川。 “临川,正好你回来了。” 霍临川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语气很淡:“什么事?” 楚母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雅雅今天第一天去上班,就碰见了周家的那位公子。” 楚雅雅脸颊微红:“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楚母拍了拍她的手,“周进刚从国外回来,年轻有为,又是周家的独子。你们年纪也合适,多认识认识,总没坏处。” 周进。 楚知渔原本垂着眼,听见这个名字,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小时候,楚家和周家住得近,周进常来楚家玩。 他性格开朗,脾气也好,从小就很照顾她。 两人一路读完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周进出国,才慢慢断了联系。 楚雅雅回楚家的时候,周进还在国外,后来还给她发过消息问过近况。 楚知渔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周进回国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霍临川原本正接过佣人递来的茶,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楚母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说:“回来了,听说打算在南城发展。周家现在势头很好,周进又是独子,将来前途差不了。” 南城。 这两个字落下来,楚知渔心口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霍临川。 霍临川也正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眉眼冷淡,像只是随意扫了她一眼。 可那一眼落下来,楚知渔后背却慢慢发凉。 楚母还在说:“周家那边,咱们不好贸然开口。临川和周家那边熟一些,要是方便的话,替雅雅提一提?” 楚雅雅低下头,耳根红得更明显。 霍临川放下茶杯。 “再说。” 楚母一怔。 “临川……” “她才第一天上班。”霍临川语气平淡,“急什么。” 楚母被堵了一下,只能笑着点头:“也是,是我想得太早了。” 见时候不早,又转头对楚雅雅道:“雅雅第一天上班,累了吧?早些上去歇着,明儿还得早起。” 楚雅雅确实有些倦,乖巧地应了声,跟长辈们道过晚安,便先上了楼。 车上那场失控,到底还是起了点作用。 当着楚父楚母的面,霍临川径直去了客房。 不一会儿,客房那边传来霍临川的声音。 不高,却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原来是他问起早上霍家管家送来的衣服放在哪里。 佣人解释说,收进了知渔小姐房间的衣帽间。 霍临川淡淡扫了一眼:“连几件衣服都能放错,楚家养你们有什么用?” 佣人脸色一白,跪了一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动静传到客厅,楚知渔抬头看过去。 霍临川站在客房门口,神色平平地从她脸上掠过一眼,根本看不出发火的痕迹。 楚知渔知道,他越是这样,越代表他在生气。 她不敢看霍临川的眼神,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 她知道这道锁根本拦不住霍临川。 但落锁的声音总归能带给她一些微妙的安全感。 窗外夜色刚沉下来。 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着,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在玻璃上,像一层擦不掉的暗纹。 楚知渔坐在桌前,看了很久,心里反而慢慢静了一点。 她明明难受得厉害,可越是这样,脑子里的线条和图案反而越清晰。 她不想浪费,拿出纸,在桌上随手画了起来。 等手机提示音响起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远处的灯光隔着玻璃洇开,冷冷清清的一片。 楚知渔猛地从纸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画了快两个小时。 手机上是霍临川发来的消息。 “来。” 楚知渔盯着那两个字,手指一点点发冷。 她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我知道你没睡。” “过来,或者我去找你。” 楚知渔感觉浑身涌起一股无力感,就像溺水的人找不到岸边一般,无法呼吸。 临走前,她看向桌上半成品的画,忽然觉得很可笑。 下一秒,她伸手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霍临川的房门没有关严。 楚知渔推门进去。 霍临川坐在床边,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 他换了深色睡衣,领口松散地敞着一点,露出一截冷白锁骨。 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将那张脸衬得越发冷淡。 明明少了白天西装革履的压迫感,却依然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霍临川抬眼看她。 “过来。” 她一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垂眸道:“我生理期。” 霍临川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沉在夜色里的冷潭,表面平静,底下却压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 他朝她伸出手。 那是要她过去的意思。 楚知渔没动。 霍临川也不催。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慢慢走过去。 刚靠近,就被霍临川拉进怀里。 她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挣。 霍临川手臂收紧,将她按在自己身前。 “一个多月不见,长脾气了。” 霍临川的声音很低,像贴着骨头刮过去的冷风,轻得不重,却让人从心口一路凉下去。 这是从车上那场失控到回家之后,霍临川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除却大一那荒唐的半年,她已经许久没有和霍临川长时间相处了,一个月前,霍临川到江城出差,没来楚家,直接把她从学校接走,带到了他在江城的别墅,在那里度过了疯狂的两天。 孩子应该就是那两天有的。 起初霍临川不肯做措施,她只能自己吃药。后来她吃得生理期紊乱,他大概嫌麻烦,才终于肯收敛一点。 可那两天太乱了。 乱到楚知渔自己都想不清,到底是哪一次出了错。 “我发什么脾气了?”她被他扣在怀里,后背抵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连躲都躲不开。 她不想体检,非要逼着她体检。 她想去南城,非要逼着她去北城。 她想回学校,非要逼着她回家住。 到底是谁在发脾气? 这些话当然是不敢说出来,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骂,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远离他的方向靠。 霍临川哼笑了一声,掌心一扣,将那点试图远离的距离瞬间抹平。 下一秒,她被他按进床里。 汹涌而密不透风的吻落下。 那是强势的,没有留一点余地的,身体被整个笼罩住,唇齿被撬开,肆无忌惮地扫荡,就连呼吸都被他一寸寸夺走。 楚知渔很快就因为缺氧而一点力气都没有,软塌塌地躺在床上,手指无力地抓着霍临川的衣角,眼角泛红。 霍临川这才放开她。 “楚知渔,我再问你一次,到底为什么想去南城?” 第一卷 第7章 少起不该起的心思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被南城的公司录用了。” 楚知渔声音还哑着,却答得很快。 霍临川目光沉沉:“只是这样?” 楚知渔沉默下来。 她当然知道霍临川在想什么。 周进。 南城。 这两个词撞在一起,霍临川怎么可能不起疑。 可她和周进清清白白。 小时候周进帮她挡过闹事的男生,考试前给她讲过题。楚雅雅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许多年没见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发消息问她近况。 从楚家千金变成楚家养女后,还留在她身边的朋友并不多,周进是一个。 她只是太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一时没忍住,才会当着霍临川的面问了一句。 换做以前,如果有人这么质问她,她早就生气了。 可当着霍临川的面,她不敢耍脾气。 她想起大一那半年,班上有个男同学给她发消息问实习的事。 霍临川看见了,就一直追问他们的关系。 她很生气,觉得自己的隐私被过问了。 霍临川不让她跟那个男同学发消息,她就偏要发。 平时明明不爱给别人朋友圈点赞,也非要给那个男同学的自拍点一个赞。 霍临川看着她闹,也不阻止她。 她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唐穗给她发消息,说起那个男同学的事。 她才知道,那个男同学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被传到了校园网上。 消息闹得很难看。 没过多久,他就退学了。 楚知渔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就想到了霍临川。 她崩溃地去质问他。 霍临川当时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这样不好吗?让你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一刻,楚知渔只觉得他太恐怖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占有欲的人。 再后来,她就很少和异性联系了。 如今,她更不想连累周进。 楚知渔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她看着墙壁与地面的衔接缝,用平静得近乎麻木的声音解释道: “我去南城,是因为那家公司录用了我。” “他们买过我的设计,也愿意让我毕业后过去工作。” “和周进没有关系。”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 “我跟他也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看我的手机。” “你别为难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霍临川抬手,指腹擦过她被吻红的唇角。 “这么关心他?” 楚知渔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恨意:“我只是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霍临川轻笑了一声,又问:“那婚事呢?” 楚知渔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霍临川在说什么。 霍临川提醒她:“楚雅雅和周进的婚事。你觉得呢?” 楚知渔胸口一紧,立刻撇清道:“这是他们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似乎是这个回答终于让霍临川满意了。 他从她身上下来。 冷淡的木质香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变淡。 楚知渔终于从那种窒息感里抽离出来,蜷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楚知渔。” 头顶上,霍临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凉得像一截冰刃贴着喉咙压下来。 “少起不该起的心思。” 那一晚,霍临川没有再碰她。 可楚知渔也没能睡好。 他把她扣在怀里,手臂横在她腰间,像一道沉而冷的锁。 窗外夜色很深,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暗光,连翻身都不敢。 霍临川睡在她身后。 呼吸很稳。 那点冷淡的木质香始终绕在她身侧,像一层退不开的阴影。 第二天醒来时,霍临川已经不在房间。 窗外天光很淡,落在地板上,白得没有一点温度。 楚知渔撑着身体坐起来,缓了很久,才慢慢去了洗手间。 出血没有昨天多。 可也没有完全停。 楚知渔盯着那点血迹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拖了。 可现在她连去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唐穗发来的消息。 “下午有空吗?我们约了拍毕业艺术照。” 后面又补了一句。 “别拒绝,少你一个不完整。” 楚知渔看着屏幕,指尖停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唐穗不放心的眼神。 再怎么样,她也该亲口和唐穗道一声平安。 她最后回复说:“好。” 楚知渔跟霍临川说要去学校拍毕业照时,他正在接电话,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让司机送你。” 楚知渔垂下眼。 “知道了。” 下午天气很好。 学校里到处都是拍照的人,学士服被风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站在树下笑。 唐穗远远看见她,立刻朝她招手。 “知渔,这里!” 楚知渔走过去。 唐穗把学士服塞进她怀里,上下看她一眼,皱眉:“你怎么还是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 < p>“你这理由用了多少遍了?” 楚知渔勉强笑了一下。 唐穗没有拆穿她,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今天不准想乱七八糟的事。拍照,吃饭,开心一点。” 楚知渔低声说:“好。” 她们先去了教学楼前。 唐穗拉着她站在最中间,另两个舍友一左一右挤过来,几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楚知渔起初还有些僵。 后来唐穗故意把学士帽扣歪,冲她做了个鬼脸,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穗立刻喊:“拍到了拍到了!这张绝对好看!” 楚知渔看着相机屏幕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照片里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身边是笑着的朋友。 看起来那么正常,好像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毕业生。 没有楚家。 没有霍临川。 更没有肚子里这个带给她无数麻烦的孩子。 她们又去了图书馆、操场、湖边。 司机和霍临川安排的人一直跟在不远处。 唐穗看见了,没有多问,只是挽住楚知渔的手,把她往人群热闹的地方带。 “走,去操场拍一张跳起来的。” 她们站在跑道边。 唐穗喊:“一,二,三!” 几个人一起跳起来。 落地时,楚知渔小腹忽然抽了一下。 不重。 却很尖锐。 她脸色一白,扶住旁边的栏杆。 唐穗立刻发现不对:“知渔?” 楚知渔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热。” 太阳确实大。 热气从塑胶跑道上蒸起来,晃得人眼前发花。 唐穗皱眉:“你先坐一会儿。” “真的没事。” 楚知渔还想撑。 可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忽然远了。 唐穗的脸在她眼前变得模糊。 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知渔!” 有人扶住她。 周围一下子乱了。 “怎么了?” “是不是中暑了?” “快去医务室!” “不行,她脸色太差了,直接送医院吧!” 医院。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楚知渔猛地想睁眼。 不行。 不能去医院。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唐穗焦急的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楚知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抓住她的手。 可她的手指只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一卷 第8章 校医室 楚知渔醒来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头顶是校医室雪白的灯。 她怔了一瞬,记忆才慢慢回笼。 操场,毕业照,还有唐穗惊慌失措叫她名字的声音。 她脸色骤然白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没有针眼。 床边也没有输液架。 “醒了?” 熟悉的男声从旁边响起。 楚知渔转过头,才看见霍临川坐在床边。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诊断单,眉眼冷淡,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霍临川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楚知渔指尖一蜷,几乎是本能地把手往被子里缩。 “在看什么?” 她心口发紧,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低声问:“我怎么了?” 霍临川看着她:“你说你怎么了?” 楚知渔胸口发紧。 她刚醒过来,脑子还是混沌的,连呼吸都乱了。 他知道了吗? 知道她怀孕了吗? “我……”她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急什么?” 霍临川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落在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替她顺气。 楚知渔攥紧衣角。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如果被发现了呢? 霍临川会不会要这个孩子? 如果他一定要她生下来,她该怎么办? 摊上霍临川已经够惨了,她不想连后半辈子都被这个孩子一起拴死。 等她呼吸稍微平稳下来,霍临川才把那张诊断单递到她面前。 “自己看。” 楚知渔颤着手接过来。 营养不良,中暑,低血糖。 没有怀孕。 也没有任何检查出怀孕的字眼。 她绷到发疼的身体终于松下来,整个人几乎无力地靠回霍临川怀里。 霍临川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宣告:“楚家既然照顾不好你,那就搬出来。” “我不。” 怀孕的事没被发现,楚知渔像是突然从死路里捡回一口气。 其他事情,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她靠在霍临川怀里,声音还有些哑,却难得带了点脾气。 “我不要搬出去,我想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他们不是你的爸爸妈妈。” “那我也不要搬出去。” 楚知渔攥紧他的衣袖。 她当然知道,住在楚家也拦不住霍临川。 可有人在总比没人在好。 搬出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大一那半年在北城经历过的事,她一点也不想再来一次。 霍临川看了她片刻。 “那让陈医生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我不要!” 楚知渔反抗得更厉害。 “你成天就见不得我好,不是体检就是搬出去。你不在,我也活得好好的。我只是天气热中暑而已,根本就没什么事!” “我见不得你好?” 霍临川声音冷了下去。 “楚知渔,你太任性了。”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重得让楚知渔小腹一阵抽痛。 她疼得闷哼了一声。 霍临川立刻松了力道:“哪里不舒服?” “你放开我,疼。” 楚知渔推搡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不要体检,我不要搬出去!你走,你走!” 霍临川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像是压下了什么。 片刻后,他松开手,低声道:“好了。” “你不想体检就不体检,不想搬出去就不搬出去。”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被弄乱的头发。 “别生气了,嗯?” 或许是心里憋得太久。 又或许是人一旦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就会忍不住生出一点得寸进尺的胆子。 楚知渔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想要我别生气,就别出现在我面前啊!”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话音落下,整个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 楚知渔感到霍临川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一紧。 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沉得像压下来的一块巨石。 她攥紧他的衣角,咬住唇,忽然又开始后悔。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敲响。 唐穗推开虚掩的门,探头进来:“知渔?你还好吗?” 楚知渔连忙推开霍临川。 也不知道唐穗刚才看见了多少。 “我没事,就是有点中暑。” 唐穗“哦”了一声,视线在她和霍临川之间停了一瞬,又小声问:“那我们晚上班级聚餐,你还去吗?” “她不去了。” 霍临川没有给楚知渔开口的机会。 “知渔身体不好,你们玩。” 唐穗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霍临川的眼神太冷,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那天晚上,霍临川没有再来楚知渔的房间,也没有让楚知渔过去。 她一直睡得不安稳。 直到天边泛白,才勉强睡着。 再睁眼时,已经中午了。 楚知渔推门出去,楚父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见到她,他朝她招了招手。 楚知渔一边下楼,一边下意识看向四周。 楚父看出来,温声说:“临川今早回北城了。” 楚知渔脚步顿了一下。 想起自己昨天在医务室说过的话,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妈妈呢?” “你妈妈带着雅雅去周家做客了。”楚知渔怔了一秒。 周家。 周进家? 她想起前几天楚母提到的婚事。 她倒不是反对楚雅雅和周进在一起。 只是她总觉得,他们两个人并不合适。 楚雅雅从小在外面长大,回到楚家这几年虽然很努力,可身上难免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怯。 而周进看起来对谁都好,脾气也温和,其实并不是很好亲近的人。 他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楚雅雅未必适合他。 可这些话,楚知渔也只是想一想。 如今她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哪里还有资格去管别人的姻缘。 “知渔。” 楚父看着她走神,忽然开口。 “你和临川……不能一直这样。” 楚知渔猛地回过头,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楚父楚母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可知道是一回事。 被这样摊开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爸,我……” 她慌乱地想解释。 楚父却叹了口气:“爸爸知道你是不情愿的。” 楚知渔声音一滞。 楚父没有看她,像是也觉得难堪。 “周进如果真和雅雅定下来,也算一桩好姻缘。” 楚知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楚父眼底有愧疚,还有一点迟来的、笨拙的心疼。 “你是姐姐。雅雅如果谈婚论嫁了,你自然也是要的。” “你嫁了人,临川总不能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楚知渔听懂了。 嫁人。 这两个字太陌生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条路。 或者说,在霍临川身边这三年,她根本不敢想。 “那要是他不同意呢?” 楚知渔低声问。 楚父脸色微微变了。 霍临川再怎么样,也只是楚知渔名义上的小舅。 按道理说,他没有资格不同意楚知渔的婚事。 可偏偏他有。 楚父想起那一年,楚知渔去北城实习,一呆就是半年。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回得很少。 他一开始只当她实习忙。 后来,才慢慢听见一些风声。 他说不清那些风声是真是假。 更不敢去找霍临川质问。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装病。 楚母骂他荒唐,可他还是进了医院,托人把消息传到北城,说自己病得厉害,想让知渔回来见一面。 霍临川这才放楚知渔回了江城。 楚知渔回来的那天,瘦得厉害。 脸色白得吓人,身上那件外套空空荡荡地挂着,像整个人都被抽走了一半。 楚父看见她的那一刻,心都像被人剜了一块。 第一卷 第9章 又乖,又会装 楚家以前不如现在那么风光,但楚知渔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楚父一直是疼她的。 漂亮的公主裙,进口的芭比娃娃,再忙也会安排每年两次出国游。 哪怕后来楚雅雅回来,楚父其实也从未真正忽略过她。 可偏偏在霍临川这件事上,楚父也成了懦夫。 但楚知渔并不怪他。 楚父楚母养了她这么多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霍临川,原本也不是楚家能拦得住的人。 更何况,楚家在霍家眼里,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时碾碎的虫子。楚父就算有心,也没有办法。 用一桩荒唐的婚事,去结束另一段荒唐的纠缠,大概已经是楚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楚知渔没有拒绝楚父的提议,只说自己的婚事全凭父亲安排。 她如今也顾不得想这些。 霍临川好不容易才离开江城,她得抓紧时间去一趟医院。 下午,楚知渔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霍临川的人拦了下来。 “先生说楚小姐身体不好,让您在家休息。” 楚知渔脸色很差:“什么意思?他这是要软禁我吗?” 对方低下头,语气依旧恭敬:“请楚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楚知渔被迫回了家。 快到晚饭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一个人,自称是霍先生特意请来的营养师。 那人说,两位楚小姐身子都弱,霍先生特意吩咐过,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楚雅雅有些受宠若惊。 楚母也很高兴,只当霍临川是看重楚雅雅,连带着对楚家的事都上心了。 只有楚知渔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营养师带来的菜单很细。 早上几点喝温水,几点吃早餐,午饭的蛋白质和蔬菜各多少克,下午加餐吃什么,晚饭几点结束,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菜也换了。 少油少盐,清淡得几乎没有味道。 白灼虾,清蒸鱼,炖得软烂的牛肉,还有一盅闻起来就腻人的汤。 营养师站在旁边,温声说:“楚小姐最近气血不足,先生特意交代,不能再挑食了。” 楚知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闻到虾肉的腥味,胃里已经开始翻涌,却还是强忍着夹了一只。 楚雅雅坐在对面,小声说:“小舅想得真周到。” 楚母也笑着说:“是啊,临川到底是细心。” 楚知渔低头咬了一口虾肉。 腥气涌上来,她险些当场吐出来。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根本不敢吐。 只能一点点咽下去,咽得眼眶都微微发红。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三天。 到第三天中午,楚知渔实在受不住了。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给霍临川打了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电话那边很安静,像是在一间空旷的室内。 楚知渔小声地说:“霍先生,我是楚知渔。” “嗯。”霍临川淡淡地答。 “我和朋友约了下午去逛街。”她声音放得很软,“我想问问您,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女孩的声音娇柔,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完全没有那天在医务室里的凌厉。 相处三年,霍临川自然知道楚知渔有多会变脸。 有事相求的时候是一副样子,生气的时候又是另一副样子。 可隔着听筒听见她这样温温软软地说话,他语气还是缓了些。 “营养师说,你午饭只吃了一半。” 楚知渔咬了咬牙。 狗男人。 连她吃多少饭都要管。 她忍着脾气解释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午饭里有白灼虾。 她还是想着今天要打这通电话,才强撑着吃了两只。 “但是我把饭都吃完了。”楚知渔顿了顿,又补充说,“菜也是。” 霍临川问:“楚知渔,你是兔子吗?只吃素。” 楚知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软了。 “我真的好了,我和朋友都约好了。你就让我出去吧。”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楚知渔又低声抱怨:“家里好闷。雅雅都可以每天去上班,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待在家里。” 片刻后,霍临川终于松了口。 “让司机跟着你,晚饭前回来。” 楚知渔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喜,乖巧极了:“好,谢谢小舅。” 刚才还是“霍先生”。 现在得逞了,又叫回了“小舅”。 霍临川垂眸看着面前的文件,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楚知渔不知道,霍临川其实很吃她这一套。 又乖,又会装。 偏偏骨子里还犟。 …… 楚知渔确实约了唐穗。 江城到处都是霍临川的眼线,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医院,只能找唐穗帮她打掩护。 司机把她送到江城最 大的商场。 车停在地库,眼看着司机要跟着她上楼,楚知渔停下步子,皱眉说:“你不许跟着我。” 司机说:“好的,楚小姐。” 楚知渔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容易。 她心里警惕,进了商场,假装拿出化妆镜补妆。 镜面里,很快映出几道有些可疑的人影。 楚知渔心里冷笑。 北城那半年也是这样。 她去哪里,都有人跟着。 她吃什么,见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霍临川总会知道。 回到江城这两年明明已经好了一些,不知道这次他又在发什么疯。 总不至于是真的知道她怀孕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知渔否定了。 不可能。 霍临川如果知道她怀孕了,怎么可能只是找人盯着她。 唐穗在三楼的甜品店等她。 看见楚知渔进来,唐穗立刻朝她招手:“这里!” 楚知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唐穗把菜单推过来,说:“你喝热的吧?生理期结束了吗?” 上次晕倒,楚知渔后来和唐穗解释说是中暑加生理期,体虚,所以才会这样。 “喝热的吧。”楚知渔点了一杯热拿铁。 唐穗莫名想起那天吃火锅时见到的那个男人。 说是楚知渔的小舅。可哪有小舅连外甥女喝冰饮料都要管的。 她忍不住问:“你南城的工作怎么样了?你家里人让你去吗?”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楚知渔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气又翻了上来。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拒了。我小舅不让我去。” “怎么这样啊!”唐穗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到底是谁啊?你已经成年了,就算是父母都不该这么管你吧。” “是我妈妈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家在北城很有势力,所以我爸妈都听他的。”楚知渔避重就轻地解释了几句,“不提他了,你呢?你的工作定了吗?” 唐穗和她一样是学设计的,之前也一直想找一份相关工作。 “定了,是一家广告公司。”唐穗说:“先从助理开始做起,下个月毕业典礼结束就入职。” 楚知渔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热饮,轻声说:“挺好的。” “哎,随便干干,免得我妈念叨。”唐穗说着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有事要找我帮忙,还说一定要当面聊。什么事啊?” 第一卷 第10章 我想拿掉 两人吃完甜品,又去逛了几家衣服店。 唐穗拉着楚知渔试裙子,挑耳环,又拿手机给她拍照。 看起来真的只是两个出来逛街的女孩子。 楚知渔挑了一条浅色裙子。 唐穗站在镜子前,举着手机说:“这条好看,你以后去上班就穿这种,温柔得很有杀伤力。” 楚知渔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浅色裙子衬得她腰身纤细,肩颈线条干净漂亮。她皮肤本来就白,乌发垂在肩头,眉眼被灯光一照,显得格外清冷。 唐穗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忍不住说:“你真的很适合这种颜色。” 她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镜面里,那道跟了她们一路的人影又停在了店外。 楚知渔收回目光。 唐穗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碰了一下。 很短的一眼。 唐穗顿了顿,很快把手机收起来,笑着说:“走吧,再陪我吃点东西。” 楚知渔说:“你刚才不是已经吃过甜品了?” “刚才是甜品。”唐穗挽住她的手,“现在是下午茶。” 两人又回到甜品店。 楚知渔点了一杯热饮,唐穗要了一份冰淇淋。 吃到一半,唐穗忽然皱了皱眉,手按住小腹。 楚知渔抬头看她。 唐穗脸色一点点变了,声音也低下去。 “知渔,我肚子疼。” 楚知渔立刻放下杯子:“怎么了?” “不知道。”唐穗弯下腰,吸了口气,“可能刚才吃坏了。” 楚知渔扶住她:“我送你去医院。” 唐穗点点头,疼得连话都不想说似的。 两人刚起身,几个穿黑衣的人就走了过来。 “楚小姐,让我们来吧。” 说话那人楚知渔认识,是霍临川身边的人。 她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一点也不意外,只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楚知渔扶着唐穗先挂了急诊。 唐穗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说:“我想去洗手间。” 楚知渔说:“我陪你。” 洗手间里人很多,隔间外排着队。 刚进隔间,两人就开始换衣服。 唐穗接过楚知渔的帽子和薄外套,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口罩,一人一个。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靠,好紧张啊。我第一次演这种戏。” 楚知渔声音有些抖:“谢谢你愿意帮我。”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霍临川的眼皮子底下,毫无痕迹地挂上妇科的号、看上病。 刚刚在甜品店,她恳求唐穗陪她演这一场戏。 唐穗听完后愣了很久。 她很惊讶,却没有问缘由,只说:“好,我帮你。” “别客气。”唐穗笑了笑,说,“上学时候不也经常互相答到嘛,小事儿。” 唐穗换上衣服,又把帽檐压低,有些不放心地问:“像吗?” “像。”楚知渔看着她,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少说话,别回头。” 唐穗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她推开隔间门出去。 楚知渔隔着门缝看着唐穗的背影。 两人身形原本就差不多,唐穗穿上她的外套后,只要不抬头,短时间内确实很难分辨。 唐穗走到洗手间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下一秒,她低着头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人果然看了过来。 唐穗没有停,只拿着手机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也不慌,顺着急诊大厅往缴费机那边走,像是替朋友取单子、缴费,做着陪人来看病时最寻常的事。 那两个人很快跟了上去。 楚知渔站在隔间里又等了半分钟,才换上唐穗的外套,戴好口罩,从洗手间出去,顺着人流往电梯间走。 急诊大厅里人声嘈杂,护士推着治疗车从她身边经过,有孩子在哭,也有人拿着缴费单匆匆往窗口跑。 她混在人群里,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终于敢轻轻喘了一口气。 四楼,妇科。 她拿出提前在网上挂好的号,进诊室时,掌心已经全是汗。 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我怀孕了。”楚知渔低声说。 她顿了顿,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开口道:“我想拿掉。”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孩子戴着 口罩,看不清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很漂亮,瞳仁乌黑,灯光落进去,像浸着水的宝石,明亮得有些惊人。 医生见过太多自己来处理这种事的女孩,心里叹了一声,面上却还是公事公办。 医生说:“需要先做检查,确认孕周和位置。手术今天做不了,最快也要排到下周。” 下周。 楚知渔心口一松,点了点头。 医生看着她:“手术需要有亲属签字,你知道吧?” 楚知渔握了握拳,点头道:“我知道。” “行,那我先给你开单子。” 医生给她开了检查单和预约单。 楚知渔拿着单子从诊室出来,掌心全是冷汗。 唐穗的消息正好发过来,说楼下急诊已经快到号了。 楚知渔回复了一个“好”,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匆匆往电梯口走。 妇科这一层人不少。 有人扶着肚子慢慢走,有人拿着检查单低声和丈夫说话,还有年轻女孩坐在椅子上,眼圈红红的。 楚知渔心里惦记着楼下,走得有些急。 经过转角时,旁边忽然有人出来,她没来得及停住,肩膀轻轻擦了过去。 对方被碰得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男人立刻扶住她,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你没长眼睛吗?” 楚知渔脸色微变,连忙说:“对不起。” 男人看了一眼身边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更冷:“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撞到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男人不肯让开,“万一出了事,你负责吗?”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楚知渔攥紧包带,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我真的有急事。” 男人冷笑:“有急事就能撞人?” 楚知渔心口发紧。 她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可男人挡在她面前,半点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迟疑的声音。 “知渔?”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楚知渔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 第11章 看病看到妇科去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朝她走来。 “周进?”楚知渔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是我。”周进莞尔一笑。 周进看起来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少了些少年时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稳。身形修长,干净的寸头,五官轮廓分明,嘴角还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笑意。 他走过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挡在她面前的男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他原本见楚知渔只是个年轻姑娘,才不依不饶地堵着她不让走。 这会儿见周进过来,气焰明显弱了些,却还是皱着眉说:“她走路不看路,差点撞到我老婆。” “抱歉,我朋友有急事,我替她向你们道歉。”周进声音平静,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如果您太太身体有任何不适,我可以帮忙联系医生检查。” 男人看了看周进,又看了看自己妻子。 妻子摇了摇头,小声说:“算了,我没事。” 男人这才带着妻子离开。 楚知渔侧身看向周进,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笑道:“谢谢。” 周进笑了笑:“客气什么。”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楚知渔忽然恍惚了一瞬。 从前也是这样。 她闯了祸,或是被人堵在路上,周进总会这样站出来,笑着替她把话接过去。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小,楚家院子里的梧桐树每年都会落满一地叶子,他们会一起去捡叶子、做书签,还会比谁的叶子纹路更漂亮。 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周进也在看她。 他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可最后只是温声说:“好久不见。” 楚知渔眼睛有些酸:“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她其实是想和周进叙叙旧的。 楚知渔展颜微笑,朝周进眨了眨眼,语气尽量轻松。 “这么多年没见,本来该请你吃饭的。”她说道,“不过我今天实在有点急事,只能下次了。” 周进没有追问,只笑了笑:“好啊。不着急。已经回国了,机会多的是。” 楚知渔朝周进点点头,转身往电梯口走。 周进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楚知渔赶回急诊时,唐穗正在诊室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唐穗松了口气。 两人在洗手间换回衣服后,唐穗那边也正好被叫到号。 唐穗说自己胃疼,急诊医生便照常开了血检、腹部彩超等检查项目。楚知渔手里也拿着检查单,便借着陪同的由头,把自己的检查混在里面一起做了。 B超单出来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孕周和胎儿发育情况。 “发育正常”这几个字落进眼里时,楚知渔胸口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她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一个生命。 她从前也想过,想过自己会和相爱的人结婚,生一个健康漂亮的小孩。 如果不是霍临川……如果没有霍临川! 恨意忽然翻涌上来,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B超单被她捏得唰唰作响。 “女士,这位女士?” 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楚知渔回过神来,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 “胎儿很健康,孕初期可能会有些折腾妈妈,你平时注意休息,多吃东西。”医生见她情绪不好,年纪又不大,没忍住多嘱咐了几句。 楚知渔勉强笑着道了谢,转身离开了B超室。 胎儿再健康又怎么样。 她和霍临川之间已经够荒唐了。 她不可能再给他生个孩子。 她把检查单压进包里,和唐穗一起从医院出来。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楚知渔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回过头去,身后只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电梯门开了又合,嘈杂得看不出任何异常。 唐穗回头问她:“怎么了?” 楚知渔摇了摇头。 大概是她太紧张了。 霍临川的人还在楼下等着,如果真发现了什么,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她压下那点不安,和唐穗一起离开医院。 回到楚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楚知渔刚进门,就看见楚母坐在客厅里。 她脸色不太好,看见楚知渔,眼神有些复杂。 楚知渔心口一紧。 “妈。” 楚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回来了?去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楚知渔跟着楚母上楼。 一路上,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虽说不可能做到全无破绽,但既然连霍临川的人都骗过去了,楚母就更没有知道的道理。 大概是有别的事情。 这么想着,楚知渔微微放下心来,规规矩矩地跟着楚母进了书房。 楚母关上门,抬眸掠了她一眼。 “今天玩得开心吗?” 楚知渔谨慎地“嗯”了一声。 楚母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开口,只用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楚知渔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瘆得慌。 楚家是严母慈父的组合。 小时候考试没考好,或者在学校里惹了祸,母亲就是这副表情。 后来大了、懂事了,就已经极少在母亲面前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上一次…… 上一次还是楚母刚知道楚雅雅存在的时候。 有一瞬间,楚知渔甚至都要以为母亲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了。 直到楚母再次开口:“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拍了个片。” 楚知渔微微一愣。 妈妈今天去了医院? 她心里发虚,却还是关切地问:“妈妈怎么了?严重吗?” “小毛病,医生给开了点药。”楚母说。 “最近天气不好,妈妈也要注意身体,别太辛苦。”楚知渔关切地说着,看起来只像一个关心母亲身体的女儿。 楚母抬手,打断了楚知渔的话。 “知渔,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楚知渔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抬起眸子对上楚母的眼睛。 她知道了吗?还是看到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心里闪过。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对,楚母如果知道自己怀孕,不可能只是这样的反应。 是别的事。 一定是别的事。 她强装镇静,试探性地解释着:“唐穗今天吃坏了肚子,我陪她去了医院。” 顿了顿,她又说:“是妈妈在医院看见我了?我当时急着陪唐穗看病,没注意到您,对不起。” 楚母眯起了眼睛,厉声问:“吃坏肚子,看到妇科去了?” 楚知渔头皮发麻。 妇科。 楚母竟 然还知道这个。 她握紧了拳头,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声音却有些不自然的干涩:“唐穗肚子疼,医生看她是女孩子,又问她生理期准不准,就让她去做了个检查……” 哪知楚母根本不关心这个,继而厉声道:“那周进呢?” 周进? 楚知渔全身的紧张在一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楚母严厉冷漠的表情,显得格外无辜。 哦,对。 她还遇到了周进。 楚知渔顿时恍然,大概知道楚母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她声音变得轻松了起来,说:“没想到会碰到他,打了个招呼。” “只是这样?”楚母仍在质问,语气里的狐疑已经散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装作十分迷茫地反问:“还应该有什么吗?” 楚母语气里仍有疑虑:“那你刚刚紧张什么?” “您那么严厉,我当然紧张嘛。”楚知渔撒娇着说道,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楚母的目光里依然带着怀疑,但却已经少了许多凌厉,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楚知渔乖巧地过去。 楚母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温柔地抚摸。 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懂事。”楚母语气放缓了些,“这些年在楚家,也从来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楚知渔默不作声地等着后续。 “雅雅回来得晚,妈妈总觉得亏欠她,时常偏向她,很多时候就委屈了你。” 楚知渔忙摇头:“我不委屈。” 是她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身份二十余年。 她哪有什么资格叫委屈? “妈妈知道你和周进以前关系好,但雅雅喜欢周进,周家也是不错的姻缘……”楚母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警示。 楚知渔垂眸,轻声应说:“妈妈,您放心。我和周进就只是普通朋友,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 有了她的表态,楚母终于放下心来。 “妈妈相信你说的话。” “雅雅能有一段好姻缘,对你这个做姐姐的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房间,楚知渔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床上。 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间,挡住明亮的灯光,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很平坦,很难相信里面竟然在孕育一个生命。 雅雅或许能有一段好姻缘。 那她呢? 且不说霍临川会不会许她嫁人。 就算他同意,她真的要嫁吗? 或许这都是她的报应。 平白占了别人的人生,所以才要从她身上加倍索要回去。 也怪她太贪心了。 如果她当初再坚强一点就好了。 雅雅回家时她已经成年了,如果她那时候就离开楚家,或许现在也和唐穗一样,在为了生计奔波,却不用面对这些堆积成山的麻烦。 这一整天又惊又吓,楚知渔想着这些烦心事,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吵醒的。 来电提示明晃晃地写着“霍临川”三个字。 她万分不想接。 但想到已经预约好的一周后的流产手术,还是认命地拿起电话,脑子里千回百转,想着要怎么才能套出霍临川一周后的行程。 哪知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先开口了。 “司机说你今天去了医院。” 第12章 想我了吗 “是我陪唐穗去的医院。“楚知渔咬着字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说:“要引以为戒。少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一个下午吃两次甜品。“他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掌握的事,“胃口不错。“ 楚知渔小声反驳:“我又没吃冷的。“ “知道你没吃冷的。“霍临川淡淡道。 他让人盯着呢。她要是敢碰一口凉的,立马就有人上去把盘子端走。 这话一出,楚知渔反倒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霍临川找了人盯着她,只是盯行程盯到连她吃了几回甜品都清清楚楚,未免太过分了些。 霍临川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漫不经心地问:“不高兴?“ “我不敢。“ 瞧瞧,稍微有一点不合她的心意,脾气就上来了。 霍临川也不哄,就那么把手机搁到一边,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听筒里隐约传来纸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响,独独没有他的声音。 他在晾着她。 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相处方式。 她一闹别扭,他便不咸不淡地冷着,等她自己沉不住气,服软地凑回来。 楚知渔握着手机,一秒,两秒……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感觉,比挨一顿训斥还要难熬。 过了许久,她到底还是先低了头。 “霍先生。“她轻声唤道。 霍临川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那天……我不该冲您发那么大的火,让您别出现在我面前。“楚知渔的声音放得很软,“对不起。“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为什么道歉,想来想去,无非是先把姿态摆低。至于对错,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点儿都没做错。 “楚知渔,“霍临川打断她,“有事就直说。“ “哦。“楚知渔顿了顿,索性也不绕弯子,“能不能麻烦您……把那些人撤了?“ 她找了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就这样一群人跟着,朋友肯定要多想。不知道的还当我是什么明星。“ 原本她还想问一句:您对雅雅也这样吗?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 流产大小也是个手术,她不可能再拿今天这样陪同的由头蒙混过关。 想顺顺当当把孩子拿掉,把盯着她的这些眼睛支开,就是眼下头一等的大事。 “他们能被你发现,“霍临川说,“确实该撤了换人。“ 楚知渔心里一咯噔。 “穗穗一生病,他们呼啦一下就围过来了,这谁看不出来。“她赶紧把话头引开,“我不是要挑他们的错。我就是……不习惯身边总跟着一堆人。“ “他们是保护你安全的。“霍临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当他们不存在就是了。“ 什么保护安全,分明是监视她。 她转了个弯,声音软了几分:“您就撤了嘛,好不好,有人一直跟着我,我出去玩不自在。而且我又不离开江城,很安全的。“ 霍临川没有立刻答话。 楚知渔知道有戏,连忙加了把火:“先生,求您了。我保证最近都乖乖吃饭,非必要不出门,努力在您下次来的时候,把自己养胖一点。“ 霍临川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楚知渔从善如流地接:“那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想我了?“ “想。“楚知渔答得毫不犹豫。 霍临川低低哼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她这会儿的话半个字都作不得数,心底那点冷硬到底还是松了些。 “我下周去港城,月底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这是这一个月都不打算来 的意思了。 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楚知渔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慌忙用手背抵住唇,把那声雀跃压成一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哦……“。 压下去之后,她再接再厉,可怜巴巴地央着:“那我还要被这么一群人盯上整整一个月,也太惨了……“ 那头依旧不松口。 楚知渔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她闭了闭眼,放松喉咙,让声音变得又轻又柔,柔成他记忆里那个被娇养坏了的模样。 “……小舅。“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指尖悄悄蜷紧,掌心里全是汗。 隔着一条电话线,那声软糯的声音像是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 霍临川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眼睫低垂,唇瓣微张,声气里是一整片毫无保留的顺从,乖巧得能把人的心都泡化。 他喉间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到底还是松了口,应下把盯着她的人撤了。 “但出门还是要跟我说一声,去哪儿都得让司机送。“ 楚知渔见好就收,乖乖应道:“好。“ 挂断电话,楚知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把手机搁到枕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微凉的被面。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都不在江城。 盯着她的那些人也撤了,只剩一个司机……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她闭上眼,难得地允许自己往前想一想。 等这桩事了了,她就离开江城。 去南城也好,去更远的地方也好,租一间小小的房子,窗台上摆两盆花,早上被闹钟吵醒,挤着地铁去上班。 到时候……她还想去看看海。 小时候在画册上见过的那种,很蓝,很远,一直连到天边,看不见头。 楚知渔嘴角弯了弯,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13章 这才是明晃晃的偏颇 霍临川离开江城的第三天,楚父去了一趟周家公司,回来后,脸色比平日松快了些。 晚饭桌上,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楚知渔,随口道:“明晚周家给周进办接风宴,我们一家都去坐坐。“ 楚母端汤的手顿了一下。 “我还不知道,知渔和周进已经见过了?”楚父没留意妻子的神色,也没等楚知渔回答,接着说,“周进这孩子有心。今天在公司碰上,还特意问了知渔,说上回匆匆见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聊。” “不过这样也好,知渔和雅雅都去,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 一句话落下,餐桌上静了一瞬。 楚知渔看到楚母脸色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 她慢吞吞地放下碗筷,说:“爸爸,我就不去了吧。” 楚父皱起眉:“怎么?” “我明晚和同学约了吃饭。”她识趣地找了一个理由:“而且我胃刚好了些,宴会上吃得杂,怕又吃坏肚子。” 楚母附和道:“知渔不想去就不去,正好带雅雅见见周家人。” “和同学的饭什么时候不能吃?胃不好,就在家里吃了再去。”楚父皱起眉,“带知渔去,又不耽误介绍雅雅。一家人的事,独独把知渔落下,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周家还当我们楚家小气,容不下一个女儿。”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 “就这么定了。”楚父打断她,语气不重,却难得地不容置喙。 他哪里听不出妻子的意思,不就是想带让促成雅雅和周进,所以才不想带知渔去。 且不说有没有周进这一茬,就算周进不提,这样的欢迎宴,楚家要带女儿,就得两个一起带。 当初楚雅雅回来的时候,霍临川专门跟他们夫妻俩交代过,以后怎么待楚雅雅的,就要怎么待楚知渔,不能偏颇。 最开始,他只当霍临川是有一家之主的气派。 后来知晓了他和女儿的事情,才后知后觉。 什么不能偏颇。 这才是明晃晃的偏颇。 楚父平日为人温和,家里的事只要楚母开口,他向来顺着她,难得在一件事上这么坚持。 楚母抿了抿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楚雅雅一直低着头拨弄碗里的饭,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 楚知渔感受到父亲落下来的目光,垂下眼应了句:“我知道了,爸爸。” 第二天一早,楚母找人送来了几套礼服。 楚知渔挑了一套并不出彩的白色绸缎长裙,配一根素雅的珍珠项链,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楚母和楚雅雅为晚上的宴会张罗。 楚雅雅这些年成熟了许多。 还记得她刚回来那会儿,在宴会上总攥着楚母的手不肯放,眼睛小心而警惕地打量四周,像一只刚被领进新领地的小猫,谨慎地巡视着周围,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要被丢回空旷的大街上流浪。 后来就好了。她穿上越来越漂亮的衣裳,戴上越来越贵的首饰,从前需要仰望的东西,如今就那么摆在面前,抬抬手就能轻易得到。 这样久了,人也自信了许多。 只是大约因为身份变得太快、也太好了,楚知渔总觉得楚雅雅身上有一种过分的强势与警惕,尤其是在她面前的时候,仿佛她随随便便,就能把这楚家小姐的身份重新夺回去一般。 但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血脉。 哪里是轻易能改的? 选礼服、化妆、做造型,外边儿热热闹闹的,楚知渔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图。 想到什么画什么,稿子上乱七八糟的,画完自己看着,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去拿手机。 在看到和霍临川的聊天记录时,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最新一条是她昨晚发过去的:【明晚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周家。】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霍临川也会知道。可主动说了,往后他就再找不出由头来说她。这是她在北城那半年里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最近这段时间,霍临川不知在发什么疯,还是谨慎些好。 况且平日里她发消息,霍临川就算不是秒回,也极少隔夜。偏偏这一条,一点动静都没有,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姐姐,好了吗?妈妈叫我们出门了。”门口传来楚雅雅的声音。 楚知渔合上手机。 “好了,我这就出来。” 周家的宅子比楚家气派得多。 宴会开在临水的花厅里,来的多是江城有头脸的人家,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楚知渔跟在楚父楚母身后进去,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虽说楚父楚母待她如亲生,可到底不是亲生的,落在外人眼里,不过是看个热闹。 宾客们见了楚雅雅,都热络地夸她漂亮、优秀、学历好;轮到楚知渔,便只不痛不痒地招呼一句“知渔也来啦“,转过身,却又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这就是楚家那个鸠占鹊巢的养女。“ 这样的场合经历得多了,楚知渔早已习惯。 一番入场寒暄过后,她安静地寻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只想熬到宴散。 “知渔。“ 哪知,熟悉的声音又在身侧响起。 她抬头。作为今晚主角的周进,正端着两杯饮品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 浅灰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干净利落的寸头,眉眼疏朗,笑起来时,还是记忆里那副温和的模样。 周进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果茶,不含酒。“他笑了笑,“记得你不爱喝那些烈的。“ 楚知渔伸手接过,神情复杂地道了声:“谢谢。” “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太见外了啊。”周进侧身靠坐在她旁边的桌沿上,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从没分开过,“哎,你还记得吗?有一年过年,你爸给了你一小盅甜酒,你喝完之后脸红得像猴屁股,追着我满院子跑。” 楚知渔忍不住笑了,“那还不是怪你。我爸让我端给周叔叔,你骗我喝的。” “我哪知道你那么好骗?我说是糖水你就信了。”周进也笑出了声。 他俯身去看楚知渔,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眉眼长开了,愈发清丽动人,肌肤白皙细腻,安静垂眸时,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恬静。只是也瘦了太多,单薄的肩,松垮垮敞着的领口,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白得近乎透明。 想起方才席间听到的那些议论,他心里泛起阵阵酸意,一时收了笑:“知渔,你老实告诉我,楚家是不是待你不好?” 楚知渔一怔,脸上的笑容收了些,“说这些做什么?原本就是我占了便宜。” “什么占不占便宜的,好歹是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周进眉头蹙起,显然对于刚才楚母单独带着楚雅雅来和周家打招呼这件事很是不满。 “你别这么说,爸爸妈妈待我都挺好的。雅雅才回家没多久,多偏爱些是应该的。”面对真心相待的老朋友,楚知渔也难得说了几分真心话,她无奈地一笑,指了指自己:“至于我,身份尴尬,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议论。而且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追求,不喜欢去凑那些热闹。” 周进见她脸色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委屈的意思,这才勉强信了她的话。 “好吧。”他摇了摇酒杯,又问说:“对了,我听伯母说,你找了南城的工作?哪家公司啊?正好我月底也要去南城,咱们一起?” 楚母还不知道霍临川不让她去南城的事情。 楚知渔低声说:“……应该不去了。” 说这话时,宴会厅口正好起了一阵骚动,声浪一下子把她后半句掩了下去。 “嗯?应该什么?”周进没听清,俯身凑近去听,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胸前。 然而还不等楚知渔再开口,她骤然觉出有一道沉沉目光落在了身上,就像狙击手锁定目标一般,激得她背脊瞬间发凉。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就这么,对上了霍临川深沉如寒潭般的眼。 第14章 你喜欢周进吧? “霍先生来了。” “什么?北城的那位霍先生吗?” “他竟然来周家的宴会。周家这是要发达了。” “……” 宾客们议论纷纷,声音跨越偌大的宴会厅,传到楚知渔耳边。 她的思绪有一瞬间一片空白,接着,畏惧与担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死在原地。 不是说月底才会来江城吗? 那一刻,楚知渔甚至顾不上去想三天后手术的事。 光是霍临川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就足以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知渔,知渔?你没事吧。”周进担心地唤着她的名字,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楚知渔骤然回神,猛地挥开了周进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霍临川的方向。 霍临川步履从容地朝两人走来,沿途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位置。 一旁周家的家主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受宠若惊的笑,口中连声道着“霍先生亲自过来,真是蓬荜生辉”。 四下的宾客循声望去,交谈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敬畏。 这位霍先生,是连江城这些世家都要仰着头看的人物。 周进也终于看清了来人。比起父辈的殷勤,在国外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他,要从容大方得多。 他不卑不亢地朝霍临川伸出手:“霍先生,久仰。” “令公子一表人才、年少有为,是周家之幸。”霍临川没有去握周进的手,反而转向周父说话。 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让周进脸色微微一变。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周进被周父拉去陪客,临走前,叮嘱楚知渔等他。 楚知渔听得心惊肉跳,半个字都不敢应。 寒暄,谈话……没人知道这位北城霍家的掌权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周家的宴会上。可自打他一出现,便成了整场宴会的中心。 其实,除了踏进宴会场的第一眼,霍临川再没有将目光落到楚知渔身上过。 可越是这样漠然的态度,楚知渔心里越是打鼓,又慌又怕。 人群散开时,楚知渔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背脊早已湿透。一滴汗水从额间滑落,砸在缎面的素白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湿意。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凉的果味饮品下肚,神志才清醒了些。 看着仅仅因为霍临川的出现就被吓成这样的自己,她不由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拿过包,准备去卫生间躲一躲,顺便收拾一下自己。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霍临川身上,有女儿的人家更是一茬接一茬地往里凑,恨不得借此攀上高枝。因此,也没人留意到一路往暗处走的楚知渔。 周家为了周进这场接风宴,下了大功夫,所有海鲜都是当天从R国空运过来的,有些鲜鱼甚至未经一点人工处理,切好便直接端上了桌。 楚知渔经过走廊时,恰好撞见服务员在上菜。 那股鲜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本就体力不支的她瞬间白了脸。 胃里如同翻江倒海,突突地疼。 她踉跄了几步,扶着护栏勉强走到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便直接吐了出来。 不知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这些天腹中的胎儿又长大了些。 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严重。 她吐得昏天黑地,临出发前营养师往她肚子里灌下的那点吃食,早被吐了个干净,到最后只剩下黄水,可胃里依然翻涌不止。 嗓子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浑身脱力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待了多久。 直到身上重新有了些力气,才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扶着把手站起来。 她推开隔间的门,却在外面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姐姐?”楚雅雅似乎是来补妆的,看着从隔间里走出来的楚知渔,心里生出几分异样。 她刚进来就听到隔间里的呕吐声,原以为是哪个喝醉了酒的客人,没想到,竟是楚知渔。 紧接着,她很突然地想起了好些事。 每回桌上有海鲜,楚知渔都不碰,非要让给她,自己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吃两口就借故上楼。她还想起那天在医院碰见楚知渔,分明是从妇科那边出来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她脑子里,荒谬到只一闪而过,便再没留下痕迹。 楚知渔怎么可能怀孕。 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嗯,你来补妆?”楚知渔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楚雅雅,料想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动静,便不动声色地扯出一个笑,佯装抱怨道:“我大概真是吃坏了肚子,方才吃了一片生鱼片。” 楚雅雅回过神,从刚看到周进和楚知渔亲密的场景起,就积累的一肚子怨气终于憋不住了,她冷哼一声,恶毒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我看不是吃生鱼片吃的,是喝果茶喝的吧。”

楚雅雅今天很漂亮。 一条天蓝色的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珠光,衬得她肤色莹白,妆容精致,眉眼明媚,处处透着大方得体的千金做派。 可从进门到现在,周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分钟。 明明是楚母领着她去见的周家,可周进只淡淡同她打了个照面,便转身去找楚知渔了。 她看着周进亲手泡了果茶,坐在楚知渔身边,侧着身子同她说话,眉眼舒展。 那样的笑,楚雅雅从没在他对着自己时见过。 回到这个家整整三年,她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楚家女儿,学礼仪,学分寸,事事小心翼翼。 父亲和母亲待她很好,就连霍家掌权人霍临川,也是关注她多过关注楚知渔。 她以为自己早已取代了楚知渔,早已不会再嫉妒她。 直到遇见了周进。 那是她一见钟情的、唯一想要的男人。 楚知渔为什么偏偏要跟她抢? “我和周进只是朋友……”楚知渔面色复杂地解释。 “是啊,知道你们是朋友。是可以一起去妇科,在宴会上眉来眼去的朋友。”楚雅雅嘲讽道。 楚知渔脸色猛然一变:“楚雅雅,话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乱……” “闭嘴。”楚知渔打断了楚雅雅的话。 她明明看起来还很虚弱,可那眼神和姿态,不知是跟谁学来的,看得让人心里发毛。楚雅雅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楚雅雅还想说什么,却被楚知渔抢了先: “你喜欢周进吧?你想和他在一起吧?如果是这样,那刚才那些话,你就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我和周进在医院不过是意外撞见。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真传了出去会怎么样?周家公子陪楚家养女去看妇科,这样的消息,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楚雅雅愣在原地,紧紧攥起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她咬了咬唇:“是你先要跟我抢的。” “我不会跟你抢。”说话间,楚知渔已经补好了妆,理好了衣裳。 “我不会跟你抢楚家千金的位置,更不会跟你抢周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别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楚知渔看着楚雅雅,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聪明点,别犯蠢。是你的,都是你的。” 第15章 楚知渔,别再动了 直到宴会散场,楚知渔都没能再见到周进。 霍临川坐在上座,原本作为宴会主角的周进,反倒成了陪衬,半步也脱不开身。 中途大约是提起了楚家和周家的婚事,楚母带着楚雅雅过去了一趟。隔得很远,楚知渔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隐约觉出周进的面色不太好看。 想来也是,他一向不喜欢被束缚。若非如此,也不会丢下周家在江城经营多年的势力,偏要跑去南城自立门户。 她很清楚,自己与周进之间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周进待她熟络,无非是因为两人曾是交心的好友。 可这并不代表周进就会接受楚雅雅。当然,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与她无关。 她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果茶,冷眼旁观着这场虚与委蛇的宴会。 散场时,她又在恰当的时机出现,跟在楚父楚母身后往外走。 一家人刚走到停车场,一个身影迎了上来。 是霍临川专程留在江城接送她的司机。 今晚是家庭活动,他原本不该来。如今偏偏出现在这里,虽一言不发,却已足够说明什么。 楚雅雅仍是一脸困惑,困惑于霍临川对楚知渔的这份特殊。可楚父楚母心下却了然得很。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知渔身上。 对于这样的场景,楚知渔并不意外。 她转向父母,语气自然:“实在推不脱,我和同学约了后半场吃烧烤,乔叔是过来接我的。” 楚父没有戳穿女儿的谎言,只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一家三口回到车上,楚雅雅略带抱怨地开口:“什么同学那么要紧,大晚上的,还这么随便就使唤小舅的人。” “住口。”楚父厉声道。 楚雅雅被吓了一跳,眼里瞬间染上水意。 楚母瞪了楚父一眼:“你干什么?喝了两口酒,就冲女儿发火?” 楚父一时语噎。 他和楚母的眼神来回流转了许多次,终于在妻子严厉的目光里收了声,找补似的放软了语气:“对不起,雅雅,爸爸不该凶你。可你也不该这么说知渔,她到底是你姐姐。” 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面上却还是乖巧地应道:“知道了,爸爸。” 另一边,楚知渔坐上了乔叔的车。 她靠着椅背,指尖搭在冰凉的车窗上,一点点收拢又松开。车窗外是江城深沉的夜色,隔着玻璃能看到宴会厅那边还亮着的灯火,远处的霓虹在暗蓝色的夜幕里闪烁得有些无力。 奇异的是,此刻她心里竟是一片平静。 大约是这三年里,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刻经历得太多了。惊惶、挣扎、认命,一遍遍轮回下来,到最后,连恐惧都磨出了茧。 等了很久,车却没有启动。 反而传来了乔叔的声音。 “先生今晚订了酒店。”他顿了顿,“让我问问知渔小姐,今晚,想住哪里?” 楚知渔一愣,差点没笑出声。 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古怪:“问我?” 她什么时候,能有选择的权力了? 没想到,乔叔竟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知渔小姐如果想回楚家,我就送您回楚家。如果愿意去先生那儿,便送您过去。” 顿了顿,他又有些为难地补了一句:“当然,知渔小姐如果想去和同学吃烧烤,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先跟先生请示一声。” 吃烧烤自然是托词。 只是她没想到,前两个竟然真能成为她的选项。 楚知渔像是被一张突然砸下来的大饼扣了个正着,因为过于荒谬,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反应当然是回家。 可是…… 楚知渔脑子里飞快地掠过今晚发生的一切。 周进的事暂且不论。她清清白白的,去之前还提前报备过,霍临川没道理挑她的错。 但更要紧的是,她得弄清楚霍临川为什么突然回江城,这次回来待多久。 三天后的手术能不能做成,全系在这个答案上。 单凭这一个理由,哪怕明知是虎穴,她也不得不闯一闯。 思量半晌,她唇角微微一弯,柔声道:“先生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去见见先生的。” “麻烦乔叔了。” 乔叔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敛住情绪,低低应了声“是”,启动了车。 霍临川晚上喝了些酒。他倚在沙发上,酒意为那张素来冷硬的脸添了几分慵懒。 浴袍松松地系着,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和一段结实的胸膛。宽肩窄腰,长腿随意地屈着,浴袍的下摆滑落,勾出一段紧实的腰线。 得到司机传回的消息,他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那双眼睛在暖光下微微眯起,像一头饱食后慵懒卧着的猛兽,耐心等着猎物自己走近。 他知道楚知渔一定有事瞒着他。 其实只要他想,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有办法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样一来,她定要生气,又要闹脾气。 虽说她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他的手掌心,可他到底更享受眼下这样:楚知渔为了谋那么一点点小利益,就乖乖地、自己送上门来的模样。 偶尔陪她玩上一玩,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 p>敲门声响起时,霍临川正靠在沙发上翻看文件。台灯的暖光自上而下地淌下来,落在他起伏的肌理和冷白的皮肤上,明明是极慵懒的姿势,偏偏帅得逼人。 “进来。”他头也没抬。 很快,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一声一声,轻却清晰。 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她还穿着宴会上那条礼服。素白的缎面长裙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乌发原本挽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苍白的脸颊边,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狼狈与楚楚。 “先生。”楚知渔低声唤道。 霍临川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房间里静得很,只剩他翻动文件的声音,一页,又一页。 狗男人又在晾着她。 和上次电话里一模一样。 楚知渔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握了握,才发觉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了汗。 反正横竖都玩不过霍临川,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索性直接开口:“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话,霍临川翻文件的手一顿,反倒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吗?” 楚知渔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 虽然……确实是她主动来的。 可若不是乔叔把她拦下、抛出那么一道选择题,她这会儿早就跟爸妈回家了。 哪有先逼着她做选择、她选了,又反过来质问她的道理? 楚知渔像是真被气着了,鼻翼微微起伏。路上盘算好的那些理智、那些策略,一股脑全抛到了脑后。 她转身就要走:“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脚还没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把拉住,轻轻往后一带。 她一个踉跄,直直跌进了霍临川赤裸而滚烫的怀里。 “脾气这么大?” 肌肤相贴,烫得厉害。 楚知渔挣扎着想起身,霍临川却愈发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圈在怀中。 有力的臂膀扣在她腰间,那身线条流畅的肌肉,抵着她白皙柔软的腹部,硬与软相触,生出一种令人心慌的、无从抵抗的错位感。 “楚知渔,别再动了。” 霍临川这话说得是含着笑的,可嗓音却沙哑得厉害。 察觉到相贴处那点微妙的变化,楚知渔脸色骤然一变,再不敢乱动。 她挺直了背脊,双手死死攥着膝上的裙料。 咬了咬唇,她低声道: “霍临川,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第16章 你还敢提周进 “知渔,你就是这点不好,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霍临川宽大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楚知渔的小腹上,那里看起来很平坦,但腰腹部的肉脂肪含量多,又软又嫩,霍临川很喜欢摸。 楚知渔有些不自在,她低头看着地毯:“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撤人的时候,怎么说的?” “……”楚知渔那晚只顾着哄人了,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 不过她倒是记得霍临川说了什么,于是反讽道:“先生记性也不太好呢。明明说了月底才回来的。” 霍临川顿了顿,抬手扣着楚知渔的后脑勺,逼迫她转过头来,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如往日般汹涌,但却连绵至极,像潮水般一波波压下来,每一次退却都只是为了下一次更深入的侵占。他的舌尖缓缓扫过她的齿间,温度高得可怕,到最后,楚知渔几乎整个人都在靠霍临川撑着才能被动承受完这个吻,津液顺着唇齿流到颈间,喉间溢出支吾不已的呜咽。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暖光透过薄纱洒落,整个空间都被染成了暧昧的琥珀色。床头台灯的光线柔和而暗沉,映得两人的身形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空气里混合着冷淡的木质香,闷闷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楚知渔脑子已经有些缺氧了,但她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事可万万不能做。 她强撑着用拳头抵住霍临川结实有力的胸脯,声音又哑又软:“先生,您到底回来做什么的?” “自己想。”霍临川只留下三个字,手已经落到了她的背上,在拉她的裙子拉链。 楚知渔受不住了,示弱道:“我想不明白,先生,您给我一点提示吧。” 霍临川向来是无情的,他一点儿提示也不给,一点儿不停地去扒楚知渔的衣服。 楚知渔没办法了,开始自暴自弃。 “又不是我要去宴会的,我还给你发了消息,你都没回我。” “周进就是过来跟我说了两句话,爸爸妈妈去见周家的时候我都没去。” 不提周进还好,提起周进,霍临川的眼神更沉,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他刚到会场时看到的那一幕,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和一个图谋不轨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这么亲密,而且还笑得这么开心。 “你还敢提他。”霍临川冷笑一声,原本温柔的动作变得粗暴了许多,他将被扒了一半衣服的楚知渔拦腰抱起,直接去了浴室。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不能提?……” 楚知渔这时的声音里已经开始带上哭腔: “我又没做错事情,您凭什么生气?” “你又凭什么要罚我?” 很快,浴室的玻璃门被升起的氤氲雾气盖满,里面隐约传来呻吟声,到后面演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过了许久,夜色已经浓了,窗外的树影深深浅浅地摇晃,灯光被夜色压得很低,远处的城市霓虹此刻显得格外遥远,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黑色绸缎。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浴室里出来,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娇小的女人,用深灰色的浴巾裹着,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一条手臂耷拉在身侧,上面隐约可见暧昧的痕迹,深深浅浅的,深的那些,看起来甚至有些瘆得慌。 楚知渔被放到柔软的床上时,脸上还挂着泪水,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主动去看霍临川。 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又被这么一番折腾,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过了会儿,房门被打开,她听到了勺子触碰碗的清脆声,伴着淡淡的银耳和红枣的清香。 “起来吃点东西。”霍临川过来抱她,要喂她喝银耳羹。 楚知渔没力气挣扎,勺子递到面前,她就一言不发地张嘴吃,银耳羹炖得又软又糯,她肚子里又没东西,很快就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霍临川倒是满意得很。饶有兴致地把楚知渔搂在怀里,另一手拿起一旁的平板,看刚才没看完的文件。 楚知渔困得眼皮打颤了,但还是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这次来, 到底要待多久?” 身体累了,言语上就更加不注意,什么“先生”啦、“您”啦的敬语全部被抛之脑后,明晃晃地就把问题问了出来。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说:“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行程?” 楚知渔一个激灵,困意醒了大半。 她看着明亮刺目的天花板,眯了眯眼,“唔”了一声,以退为进:“不想说就算了。谁关心你了?” 霍临川果然顿了顿,就连搭在她腰间的手也收了些力,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灼热的呼吸拍打在她赤裸的皮肤上,有些痒,她抬手想去推他的脑袋,却被他拽着手,扣在了床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楚知渔,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楚知渔一脸茫然。 霍临川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楚知渔太阳穴的地方,漫不经心道:“自己想。” “想明白了,我们今晚就到这儿。” “没想明白,接下来一周你都不用离开这儿了。” ? 开什么玩笑! 接下来一周都离不开这儿的话,她好不容易预约上的流产手术该怎么办? 楚知渔头痛欲裂。 不得不开始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的通话内容。 她让霍临川把人撤掉,霍临川不肯,她就说了很多违背心意的话。 哦对,违背心意。 好像是有那么一句话。 说的时候一点儿都没过脑子,以至于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 霍临川还压在她的身上,四周一片寂静,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努力调用着自己全部的脑细胞。 隐约记起,他好像问了她,想不想他。 她当时只想着快点应付过去,就顺口答了“想”。 霍临川一定要她自己想起来的事,是这个吗? 过了许久,久到她感觉身上的人几乎都要控制不住散发戾气。 楚知渔终于试探性的开口: “先生,我想您了。” 第17章 妒火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霍临川已经走了。 摸着一旁冰凉的床单,楚知渔越想越生气。 不仅气霍临川,还气她自己。 明明只是想让他把人撤掉,好端端的,说什么想他? 还有霍临川也是,至于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专门跑一趟吗? 她昨晚心惊胆战的,生怕他回来了就不走,什么都出卖了,结果都是白瞎的,霍临川早就定好了今早离开江城的飞机。 乔叔把她送回楚家时,将近中午。 离开酒店前,她特意找人送过来一件高领的针织衫换上,把颈间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这是她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无论多狼狈,也得先把自己收拾得看不出破绽。 饶是这样,她也浑身酸痛,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脚步都是虚的。 她只想赶紧回房间睡一觉,把这具被折腾散架的身体重新拼起来。 可刚走到二楼,就见楚雅雅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像是特意等着她。 “姐姐回来了。”楚雅雅端着一杯牛奶,语气轻飘飘的,“昨晚玩得开心吗?” 楚知渔没什么力气搭理她:“还好。” “烧烤好吃吗?”楚雅雅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脖子上打转,最后落在她被高领遮了大半、却还是露出一点红痕的锁骨上,“我怎么闻着姐姐身上,一点烟火味都没有。” “淋浴了。”楚知渔淡淡地解释道。 楚雅雅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大晚上的不回家,还要麻烦小舅的人送你,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姐姐,你再怎么样也是楚家人,在外面做事情的时候体面一点吧。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脸面、总该要顾忌楚家的脸面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楚知渔脚步一顿,不知道楚雅雅又在发什么疯。 说起来,这三年里,她和这位楚家的真千金也不是完全没有起过冲突的。 楚雅雅刚回家的第一年,还不是人人都知晓两人的身份。在学校里,有不少人瞧不起楚雅雅,说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假货,说她是被有钱人包养的。 楚知渔给她解过几次围,没想到反倒被楚雅雅恨上。后来有一次,她排了很久的队买到一款限量的小蛋糕,原本想拿去和楚雅雅分享,却在宿舍门口听到了里面的话。 “我最恨楚知渔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了,明明是她占了我的身份。每次还一副施舍我的表情,恶心死了。” “要不是我们楚家,她连学费都交不起。” 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楚雅雅的舍友一脸尴尬地看着她。 楚雅雅回过头,也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依旧硬气:“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是,你没错。”楚知渔说完这句话,放下蛋糕,转身就走了。 回去以后倒开始后悔,别的都不要紧,怎么就把蛋糕放下了呢,她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楚雅雅不喜欢她,只是在父母面前不好得表露出来。 可她也不恨楚雅雅。毕竟她占了楚雅雅的身份是真,如今还享着楚家的庇佑也是真。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退让。 所以两人虽互相看不顺眼,倒也没起过什么正面冲突。 直到昨晚。 她是真没想到,楚雅雅竟这么在乎周进。 楚知渔抬头看向楚雅雅。 她太累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欠奉,眼神里只剩一片疲惫的平静:“我怎么不体面了?你说说看。” 楚雅雅张了张嘴,那些恶毒的字眼堵在喉咙口,到底没真的吐出来。 她倒不是怕楚知渔,只是觉得没影没踪的事,真闹大了怕不好收场。妈妈还好,爸爸一直盼着她们姐妹俩和睦,真闹起来,难免要觉得她不懂事。 可一想到楚知渔一个养女,却要和她姐妹相称,楚雅雅就又觉得心里愤懑不已。 “我懒得跟你说。”楚雅雅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转身要走。 楚知渔正要松一口气,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周进。 “昨晚宴会上也没能好好聊几句。我下周就要去南城了,这两天一起吃顿饭?” 楚知渔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余光里,楚雅雅像是也瞥见了消息内容,眼里的妒意顿时爆发出来。 “你很得意吧!”楚雅雅声音忽然从旁边逼过来,咬牙切齿的。 楚知渔气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上赶着追周进,约了他好几次,他都说有事。到你这儿,他怎么就有空了?”< /p>“还有昨天晚上也是,宴会上那么多人,他就围着你一个转。”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高了些:“凭什么?你到底比我好在哪里?” 楚知渔只觉得厌蠢症犯了。 她和周进认识这么多年,那是短短几天就能替代的交情吗? 但她身上没力气,肚子也隐隐作痛,实在不想在这儿和楚雅雅争,只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单独去跟他吃饭。这样,你放心了吗?” 楚雅雅没想到楚知渔就这么退让了。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她约周进,周进不理会她。周进约楚知渔,楚知渔不理会周进。这怎么看,都像是她低人一等。 可一想到楚知渔单独去和周进吃饭……楚雅雅脸色一变,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发生的事! 愣神间,楚知渔已经越过楚雅雅,穿过走廊,走到了房门口。 楚雅雅回过神来,猛地追上两步,拦在她身前。 “你说你不会插手我和周进?”楚雅雅问。 楚知渔神色不变,淡淡答:“不会。” “好。那你就帮我。” 楚知渔无奈:“我帮不了你。” “你可以帮我。”楚雅雅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东西,“你告诉我,周进喜欢什么样的?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肯定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楚知渔没想到楚雅雅会问出这样的话。 她看着眼前这张又漂亮又倔强的脸,无奈极了。 “雅雅。”楚知渔放缓了声音,“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的喜好背下来就行的。” “少跟我讲这些。”楚雅雅打断她,“我就问你告不告诉我。” 楚雅雅贴得极近,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毫无预兆地直冲进她的鼻腔。 那是最近很火的一款香水,浓郁的白花香,甜得近乎发腻,尾调里还裹着一丝说不清的闷。楚雅雅新得的,爱得不行,走到哪儿都要喷上厚厚一层。 楚知渔本就嫌这味道太冲,可这一回,还没等厌恶泛上来,她脸色骤然骤变。 一股熟悉的翻涌从胃里冲了上来。 她猛地推开楚雅雅,一把推开房门,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第18章 你怀孕了,是不是 楚知渔昨夜几乎没吃东西,早上酒店送上来的那点粥,这会儿全都翻搅成了一团酸水。 她扶着马桶弯下腰,干呕起来。 吐不出什么,只有黄水,胃里却抽搐着一阵一阵的疼。她扶着墙,眼眶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狼狈得厉害。 楚雅雅跟到卫生间门口,被楚知渔这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可紧接着,脑子里又冒出了昨晚那个荒谬的念头。 海鲜是不爱碰的,闻到重一点的味道就吐,动不动就恶心反胃,前阵子还去了妇科…… 她回楚家前,见过不少这样的事。周围的同学里,也有年纪很小就意外怀孕的。楚知渔最近的反应,和她们太像了! 这一次,那个念头没有像昨晚那样一闪而过。 它像一根刺,扎进了楚雅雅心里,越想越深。 “你……”楚雅雅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是不是……” “雅雅!知渔!在楼上做什么?” 楚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脚步很快地上了楼。 她一眼看见弯着腰的楚知渔,皱起眉,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又怎么了这是?” 楚知渔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没事,昨晚烧烤吃多了,积食。” 楚母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转头却撞上楚雅雅那张写满了憋屈和不甘的脸。 “你们吵架了?”楚母脸色沉下来。 楚雅雅将心里的疑虑暂且放下,委屈地开了口:“我没有跟姐姐吵架。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姐姐,周进喜欢什么。姐姐和周进从小认识,我想多了解他一点,可姐姐死活不肯告诉我。” 这话一出,楚母看向楚知渔的眼神立刻变了。 “知渔,雅雅问你几句话怎么了?”楚母语气发硬,“她和周家的事你也知道。你们是亲姐妹,帮衬一下自己妹妹,很难吗?” 楚知渔胃里还翻着,头也胀得厉害。她靠在墙上,看着楚母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亲姐妹。 帮衬。 她把周进那点喜好一五一十地教给楚雅雅,让楚雅雅拿着这些去讨好、去投其所好,最后哄骗周进上钩……这算什么帮衬? “妈。”楚知渔哑着嗓子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靠刻意逢迎。我就算把周进的喜好都说给雅雅听,也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楚母不悦,“你要是不想帮,就直说。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楚知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本不想说得这么难听,可楚母和楚雅雅这副模样,真把她所有的耐心都磨光了。 “妈,您想过吗?”楚知渔抬起眼,直视着楚母,“周进是个人,不是一道算术题。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喜欢的人。您这样把雅雅往他跟前推,只会让他更不喜欢雅雅。” 楚雅雅脸色煞白。 楚母却怒了:“楚知渔,你说什么呢?你妹妹哪点配不上周进?” “我没说雅雅配不上周进。”楚知渔感觉像是走进了死胡同,“我只是说,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你就是不想帮!”楚雅雅忽然尖声打断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我回楚家这三年,你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的,心里还不是恨着我抢了你的位置?” 楚母看着楚雅雅这副模样,心疼极了,当即就沉下了脸:“知渔,雅雅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楚家过了二十年好日子,她回来了,让你帮帮她怎么了?你不肯帮也就罢了,还要说这些难听的话?” 楚知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楚母面色冷了下来,搂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雅雅,低声安慰道:“雅雅,没事。你别着急,你和周进才认识几天?你忘了你跟我说的,周进看到你设计的那条项链,当场就被吸引了,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这话一出口,楚雅雅的脸色就微微一变,露出几分慌乱。 楚知渔怔了怔,问道:“什么项链?” “雅雅毕业设计亲手设计的项链,珠宝部做出了样品。周进很喜欢,一直夸雅雅审美好、能力强。”楚母提起这个,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妈,别说了……”楚雅雅脸色发白,声音也小了下去:“刚刚是我不懂事,太急了。我不该跟姐姐吵的……” 楚母更心疼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楚知渔:“越大越不懂事。以前一直让妹妹学你,现在怕是该反过来了!” 楚知渔没吱声,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雅雅。 楚雅雅心虚地开口:“妈妈,你别生气了。我们走吧,让姐姐好好休息。” 楚母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楚知渔,这才被楚雅雅拉着离开。 楚知渔关上房门,简单洗漱了一下,浑身无力地瘫软到了床上。 她当然知道楚雅雅在心虚什么。 楚雅雅考上大学不容易,因为成绩不好,原本被录在城郊校区一个冷门专业,后来是家里找了关系,才把她转到和她一样的设计专业。 可设计这种事,哪里是能一蹴而就的? 她从小就喜欢,楚家花了不少钱给她请老师,再加上见得也多,所以一直在专业里名列前茅。 楚雅雅就不一样了,最初 的时候,连用电脑画图都不会。父亲怕她多心,按照她的配置,给楚雅雅也配了一模一样的一套。结果呢?期末作业交不出来,是楚知渔把自己以前的稿子找出来,才帮她救了急。 这几年,楚雅雅也不是不努力。只是大抵天赋一般,又不是真心喜欢,每次课程作业都靠老师松手才堪堪过线。可毕业设计要交真东西,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又来求楚知渔。 那会儿楚知渔自己也在准备毕设,手头有三个稿子,楚雅雅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 她记得那是一条以海棠为灵感的项链。 灵感来自苏轼的“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她花了整整两个月打磨,从草图到建模,再到最后的成品,每一处细节都是亲手抠出来的,为这一个稿子熬了好几个通宵。 一开始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想着重新给楚雅雅做一个。可楚雅雅说导师催得急,又把父母搬出来,最后甚至说出“你是不是非要我给你跪下”这样的话。楚知渔实在懒得再和她拉扯,便由着她把设计稿拷走了。 只是走之前,两人约定过:这稿子只能用于毕业设计,日后不许拿去商业变现,更不许在毕业设计之外的任何地方,挂上楚雅雅的名字。 当时楚雅雅答应得好好的。 可没想到,毕业证还没拿到手,她转手就把东西拿去当职场的垫脚石了。 楚知渔躺了一会儿,缓过那股劲,打算起身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门却砰砰砰地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来监督她吃饭的营养师,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楚雅雅。不等她反应,人就已经挤了进来。 楚知渔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事?” 楚雅雅没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模样,声音也低了几分:“姐姐,项链的事,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去入职,正好几个校招生在聊毕业设计,我一时下不来台,才把它拿了出来。结果被主管看上了,非要做成成品。我……我不好拒绝。” 楚知渔笑了:“所以呢?你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楚雅雅脸色一变:“那你想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楚雅雅,你搞清楚,是我逼着你用我设计的作品的吗?” “……”楚雅雅眼里带上了恨意,微微喘着气,她的心跳得飞快,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半晌,才有些扭曲的开口:“楚知渔,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楚雅雅死死盯着楚知渔的小腹,粗喘着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怀孕了,是不是?” 第19章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楚知渔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瞬间僵住了。 楚雅雅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最深的地方,让她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露出破绽。 楚雅雅不可能知道她怀孕的事,除非她已经找那天接诊的医生查了检查报告。可这不可能。且不说楚雅雅没这个本事,就算她真的误打误撞猜到了真相,以她的性子,肯定早就到处宣扬开了,怎么可能这样私下来找她问? 楚知渔定了定神,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楚雅雅,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雅雅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我怀孕?”楚知渔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眼底一片平静,“你倒是说说,我跟谁怀的?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就凭我昨晚夜不归宿?” 这话问得楚雅雅一时语塞。 是啊,楚知渔连个正经交往的对象都没有。她这些年除了上学,几乎不怎么出门,身边能说上话的异性,也就一个从小认识的周进。 等等,周进……! 不对,周进才回国没多久,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搞在一起,连孩子都有了。 可那些反应又太真切了。 楚雅雅盯着楚知渔的脸,一寸一寸地看,想从她那副镇定的神色里找出一丝破绽。 “那你为什么老是吐?为什么闻不得海鲜的味道?”楚雅雅不甘心地追问,“那天在医院,你分明是从妇科出来的。” “胃病。”楚知渔答得毫不犹豫,“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营养师你也见了,天天盯着我吃饭。至于医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雅雅脸上,缓缓道:“妈妈没和你说吗?我那天是陪唐穗去看的病。她吃坏了东西肚子疼,生理期又不太正常,医生就让她去妇科开个检查单。” 楚雅雅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 她本就没有实证,方才那句话,多半是被自己一路攒起来的疑心和妒火冲昏了头,才脱口而出的。 楚知渔看着她动摇的神色,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反倒往前逼了一步。 “楚雅雅,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见。”她声音压得很低,“可你要是真敢把这种没影的事往外传,你想过后果吗?” 楚雅雅一怔。 “人家才不会管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他们只会觉得楚家的女儿没教养,未婚先孕。你以为这对你有好处吗?周家又会怎么看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一句接一句,像密不透风的网,把楚雅雅牢牢罩住。 楚雅雅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加。 她原以为三年过去了,那个初次见面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楚知渔早已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个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事事退让的养女。可这一刻,楚雅雅却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与周进无关,与所有事情都无关,仅仅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比较。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就像每一次站在楚知渔身边,被人拿来比较时,那种无论如何都够不着的、隐秘的落差。 “我……”楚雅雅咬着唇,眼圈又红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就把这张嘴管好。”楚知渔淡淡道,“项链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楚雅雅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房间。 门被重重带上。 那一刻,楚知渔支撑着的那口气才彻底散了。 她后退两步,跌坐在床沿,冷汗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下淌。 太险了。 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察觉出异样的,竟然是楚雅雅。 这个念头一旦在楚雅雅心里生了根,就绝不会轻易拔掉。今天能被她三言两语搪塞过去,明天呢?后天呢?只要她还怀着这个孩子,只要她一天没把它拿掉,这道悬在头顶的刀就一天不会落下。 心里阵阵打鼓,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预约的手术时间。 还有三天。 三天。 只差这三天。 她攥紧了手机,指尖冰凉,眼里满是决然和狠意。 正是这时,掌心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了起来。 楚知渔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接听,才发现是一通语音通话。 “知渔?”周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样温和,像一点隔窗照进来的暖光,让她那颗一直悬着、冰凉的心,终于有了些温度。 “是我。”楚知渔轻声道。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还当你把我拉黑了。” 楚知渔这才想起,她还没回周进那条约饭的消息。 “抱歉。”她放软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如常,“今天家里有点事,一直没顾上看手机。” “没事,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周进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顿饭。” “最近怕是不行。”楚知渔垂下眼,“胃不太舒服,等我养养身体。” “上回在医院见着就想问你了,身体到底怎么了?没什么大 事吧?”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楚知渔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起他,“倒是你,听说要去南城?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下周就过去。”提起这个,周进语气轻快了些,“南城那边刚起步,千头万绪的,不过总算是自己的摊子。总比在家里,事事都要看长辈脸色强。” 楚知渔听出他话里那点不愿被束缚的意思,唇角微微一弯。到底还是从前那个周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楚雅雅的事横在前头,楚知渔本没打算跟周进深谈,正想着怎么把话题收住,周进却话锋一转。 “对了,昨晚那位霍先生,可真够有排面的。”他笑了笑,“他一进门,满场的人都得看他脸色,连我爸都得凑上去点头哈腰。” “他是那样的人物。”楚知渔顺着他的话附和。 “不过说来也怪,”周进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古怪和试探,“昨晚他还特意问起咱俩的关系。” 楚知渔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没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懊恼。这问题问得太急了,急得有些自乱阵脚。 周进没听出、或是没点破她话里的那点异样,笑着答:“我说,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 楚知渔勉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没接话。 这下,她算是知道霍临川昨晚为什么那样反常了。 电话那头,周进听着这边的沉默,心里满是狐疑,到底没再追问下去。他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昨晚那道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目光,还有她当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知渔。”沉默了一会儿,他放软了声音,“我虽说要去南城,可周家的根基还在江城,这边的产业和人脉都没动。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连许久未见的旧友都晓得关心她一句,可朝夕相处二十来年的家人,张口却只有责骂。 楚知渔鼻尖一酸:“好,谢谢你。” “跟我还谢什么。“周进笑了笑,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胃要是一直不见好,记得上医院查。我有个特别要好的哥们儿,医术没得说,人也实在,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上班。他是妇产科的,帮不上你这胃……不过没关系,人在医院里,认识的大夫多,你要挂哪个科,他都能替你安排妥当。用得着随时跟我说。“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楚知渔浑身一怔。 那不正是她预约了,三天后去做手术的那家医院? 第20章 昨晚只做了两次 挂断周进电话后,楚知渔又翻开了自己的预约清单,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没想到周进的朋友竟然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而且还是妇产科。 怪不得那天会在医院遇到他。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是营养师来给她送午饭,楚知渔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正靠在床头出神。 “楚小姐,该吃饭了。”营养师把餐盘搁在桌上,掀开盖子,是清淡的杂粮粥、几样水煮的时蔬和一份蒸鱼。 “放着吧,我一会儿吃。”楚知渔淡淡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营养师叮嘱了两句后退了出去。 昨晚累了一晚上,刚又声嘶力竭地大吵了一架,楚知渔现在实在没有胃口。她喝了两口温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挣扎着起身,那盘粥早已凉透,她拿勺子搅了两下,勉强咽了几口,又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 营养师来收餐盘时,一眼就瞧见那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脸色变了变,也没说话,不等她解释,就已经端着盘子快步出去了。 楚知渔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床头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是霍临川。 屏幕上那三个字明明灭灭地跳着,楚知渔盯着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不吃东西?”那头的声音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自有一股压人的分量。 “不想吃。”她淡淡地说着。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让陈医生明天下午过去一趟。” 楚知渔的心猛地一提,她握了握手机:“你有意思吗?就这样监控我、威胁我。” “让医生去给你看病,也是威胁你?” 她在心里冷笑。霍临川若真知道陈医生能查出什么,就该明白这两个字为什么叫威胁。 楚知渔抱着被子侧卧在床上,在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滴溜地转。 很快,只见她软了嗓子,低声道:“我没生病。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嗯?” 楚知渔一副很难堪的样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委屈:“肚子不舒服。” 不等霍临川开口,她又接着说道:“……你昨晚做太过了。” 电话另一边陷入沉默,短暂的几秒里,就连滋滋的电流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楚知渔知道自己这关肯定能糊弄过去。 霍临川以前做起来不知节制的时候,也会这样,她经常早上起来觉得肚子都是涨的,一点儿东西都吃不下。这些年来虽然稍微收敛了些,可让她第二天下不来床也是常有的事。 可知道是一回事儿,撒谎又是另一回事,这几秒里,她的心跳得飞快,一颗心更是悬在半空一样,落不着地。 半晌,霍临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点冷硬散了些,甚至隐约裹着一丝她极少听见的、近乎低哑的意味:“昨晚只做了两次。” 楚知渔垂着眸:“那是要我夸你吗?” “……” 电话另一边,霍临川抬起手扶了扶自己的太阳穴,他早年忙于学业和家族斗争,身边从没有过别的女人。 回国后,没多久就看上了楚知渔,心心念念都是她,以至于在床事上确实有些不知收敛。霍临川想了想昨晚的场景,一时竟也觉出几分燥意。 或许真是他做过了。 可他又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昨晚为了惩罚她,他故意没带套,可奇怪的是,向来对这种事很在意的她竟然完全没提。 他的声音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开口:“楚知渔,吃药了吗?” “嗯?”楚知渔茫然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后,后知后觉地冒起冷汗。知道怀孕后,她完全把做措施这件事给忘记了,她紧张地抓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却拿捏得格外乖巧:“吃了,你可以放心。” 那边顿了一会儿:“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 “吃药伤身体。真有了就生下来,霍家也不是养不起。” 霍临川语气平静,楚知渔却觉得仿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你别开玩笑了。”楚知渔的声音勉强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脑子里骤然炸开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一个字也接不上。 “没开玩笑,我这个年纪,要个孩子也正常。” 楚知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想生有的是女人给你生,我不生。” “楚知渔。”霍临川声音淡淡的,“这些年,我身边除了你,哪里还有别的女人?” 明明是在说着很深情的话,可却仿佛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冰冷、薄凉、独断、霸道。 楚知渔恨透了霍临川的每一个模样。 “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楚知渔喘着气,她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小腹,带着恨不得将肚子里的东西直接捏碎的气势,带着决然的情绪,说:“霍临川,你要我给你生孩子……除非我死!” 话音落下,她自己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眼眶烧得发烫。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 过了很久,久到楚知渔眼眶都因为情绪过度失控而充血模糊。 霍临川的声音终于缓缓从另一头传来:“不想生就不生,提什么死不死的。” 楚知渔还没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之间,不该有孩子。” 半晌,霍临川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叫她心底一寒。 “不该有?”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仔细琢磨似的,“是,你说得对。我还没要够你呢,你生孩子我得禁欲一年,这不划算。” “你混蛋。”楚知渔低声骂道。 一通电话打得楚知渔浑身气血翻涌,她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半晌,缓了半小时才缓过那股劲。 而另一边,霍临川挂断电话后,情绪也并不算太好。他把手机随手搁在一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暗下去的边缘,眉心微微蹙着。 他不喜欢孩子,吵吵闹闹地烦死了,还要花时间和精力,但如果这个小孩是他和楚知渔的,那他想,他也愿意适当地付出一些什么,去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只是他没想到,楚知渔竟然这么抵抗给他生孩子,甚至到了要以死相逼的地步。 第21章 高攀 最近这段时间,周进突然回国、楚雅雅莫名其妙的针对、霍临川强势的管控……再加上还要时时提防着怀孕的事被发现,楚知渔只觉得身心俱疲、烦闷不已。 好在距离手术已经只剩下三天时间了,等把孩子拿掉,拿到大学毕业证书,她就要想办法走。 离开江城、离开霍临川。 不想这几天里再出什么岔子,楚知渔拒了所有人的外出邀请,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就连饮食上都非常主动配合地点起了菜。 只是每一顿都要求送到房间来吃,楚父楚母问起,她就借口说在做毕业设计,不想中途中断。 她主动点的菜里没有鲜虾鱼类,吃起来舒服了许多,吃不完的她就偷偷拿到厕所倒掉。这么下来,霍临川也没再提让陈医生来检查的事。 手术的头一天下午,楚知渔将这两天画出来的稿子发给了南城那家工作室,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次的稿子如果能过,她应该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稿酬,往后离开楚家,也不至于全无立足之地。 心情好了,胃口也仿佛跟着好了。今天的午饭很清淡,蒸南瓜、炒时蔬和菌汤汽锅鸡,吃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东西下了肚,反倒觉得嘴里差点儿味道。 她便打算下楼找点喝的,顺便走两步。 谁知,刚走下楼,便看到楚家一家三口都坐在客厅里。楚父刚下班回家,三人正聊着什么。 楚知渔看到人,再想往后退,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知渔来了,正说起你呢。”楚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我今天出门逛街,正好碰到了周太太,约了明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想着趁周进还没去南城,先把他和雅雅的事情定下来。” 偏偏是明天。 楚知渔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勉强地开口。 “妈……我就不去了吧。我毕业设计还没做完。” “就差这么半天时间?”楚母面露不悦,“我还没说你呢,雅雅比你后进学校,还是转专业的,她的毕业设计都做完了,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做完!” 还说呢,楚雅雅用的明明就是她原本准备拿来当毕设的作品。 楚知渔沉默不语。 楚父抬头看了一眼,打圆场道:“知渔不想去就不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楚母不满地看向楚父:“怎么不是大事?一家人去,才显得我们重视。” “带雅雅去就好啦,知渔有事就别勉强了。”楚父语气温和却坚持。 楚知渔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些年来,楚父虽然在霍临川那件事上没能护住她,但平日里,却也从不曾亏待过她。 对待两个女儿也从未偏颇,能一碗水端平的地方就绝无二话。 楚父这么说了,楚母也不好再坚持,冷着脸应了一声。 楚雅雅正低着头给楚母剥荔枝,看不清神色。 楚知渔进厨房倒了杯橙汁,再出来时,客厅里的人已经散了。 她走上楼,却发现自己的房门开着,里面明显有人。 她临时下楼一趟,根本没想过锁门,只当是楚雅雅又来找事,一推开门,却意外看到了楚母。 楚母正拿着她的稿子,见她进来,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冷的,明显还在生气。 “妈。”楚知渔低声唤道,合上了门。 楚母直直地看着她:“知渔,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周进有感情?” 楚知渔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抵触去周家?”楚母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雅雅喜欢周进,你就见不得她好是不是?” “妈,我没有这个意思。”楚知渔解释道。 楚母盯着她,话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是不是自己过得不高兴,就见不得雅雅嫁得好?” 楚知渔被这话冲得有些懵,还没来得及去反应话里的意思。 楚母又咄咄逼人地开口道: “你是不是一直在怨妈妈没帮你?” “可你也不想想,临川那是什么身份?那是妈妈想帮就能帮的吗?” “我若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他都不会多看我们家一眼。你如今攀上了他,就连妈妈的话都……” “够了!妈妈!别说了!”楚知渔痛苦地低吼出声,嗓音里带着情绪失稳的剧烈颤抖。 楚知渔从没想过,楚母有一天会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话摊开来说。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 扒了衣服,羞辱与痛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而带给她这一切的,是眼前这个养了她二十年的母亲。 楚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可方才……方才她进来时,楚知渔的电脑没关。 霍临川的消息正好跳出来,她没忍住,点开看了几眼,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看着长大的女儿,和自己的弟弟缠到了一处去,她心里能好受吗? 可除了那点别扭,心里还油然而生一股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意。 楚知渔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凭什么就有这样的造化,能叫霍临川那样的人物高看一眼? 那哪里像是寻常的小情人?就连晚上吃什么、几点熄灯睡觉,都要一一过问。 她原本就一直觉得,在这场关系里,楚知渔就算一开始不情愿,往后也总会交心的。 毕竟那可是霍临川,在北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都有数不清的人想往他床上爬。以楚知渔的身份,给霍临川当小情儿,本身就是高攀。 楚母掩下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缓和了语气:“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跟你说这些。” 楚知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问:“明天几点吃饭?” 楚母愣了一瞬,知道她在问和周家吃饭的事,答道:“晚上六点,在云顶轩。” “知道了,我明早有事去趟学校,下午过去。”楚知渔麻木地说着,随即打开了房门,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养母,露出了疏离而麻木的神情:“没别的事的话,妈妈就先走吧。” 楚母被这声逐客令噎了一下,面色一冷,还想说什么,可她一抬眼,撞见了楚知渔的神情。 她鬓边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侧,额角沁着薄汗,一双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弦。 她终于把训斥的话咽了回去,生硬地转成:“这才对。你是姐姐,要有做姐姐的样子。” 楚母离开后,楚知渔靠着门板,慢慢坐到了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刺目明亮的天花板,努力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 缓了许久,她才拿起手机,打开预约单,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第22章 不会糟蹋我的孩子 接电话的是医院的值班护士。 电话接通后,楚知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通电话打得实在有些突兀。对方的声音礼貌而温和,她有些局促地问起明天具体的手术时间,以及术后大概什么时候能离开医院。 护士查过安排表后告诉她,明早手术排得很满,都是按顺序依次进手术室。至于术后需要观察多久,也要看她的身体情况和医生建议。 楚知渔沉默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自己下午有很要紧的事,问对方能不能帮她把顺序尽量往前排一排。 她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也很为难人。可她心里实在不安,总觉得只要拖得久一点,明天就会又生出什么变故。 好在护士态度很好,听明白她的诉求后,只说会帮她向相关科室反馈,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协调。 挂断电话后,楚知渔看着屏幕上的预约信息,在心里一遍遍地算时间。 手术加上术后观察,如果一切顺利,下午三四点应该就能离开医院。再赶去云顶轩吃饭,时间刚好够。 算清楚时间,楚知渔疲惫地坐靠在房门上,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小腹。 这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楚知渔这时已经有些神经过敏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扬声问:“谁?” 门外的人没应声,反而能听到鞋子在地毯上踩踏摩擦的声音。 楚知渔打开房门,楚雅雅站在门外,一只手还虚虚地悬在半空,像是刚从门板上撤下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开门唬得倒退了半步。 两人对视一眼。 楚知渔不确定楚雅雅是不是在门口听到了什么,心里一阵烦躁,不耐烦地问:“你在我房间门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楚雅雅原本还有些狼狈,被楚知渔的语气一激,顿时脾气就上来了:“我路过不行吗?” “路过?”楚知渔盯着她,“你的房间在西边。” “这是你一个人的家吗?”楚雅雅被戳破,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怎么,我在自己家里走两步,还得跟你报备?” 楚知渔懒得跟她在这种事上纠缠,只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我要休息。” 楚雅雅确实是有事来找她的。 只是刚才楚母在,她不好上前,只能一直等在旁边。好不容易等到楚母离开,她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房间里隐约传来楚知渔打电话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声音听不真切,她只勉强捕捉到“医院”“手术”几个字眼。楚雅雅心里一紧,下意识又往前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却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 门锁轻轻一响。 下一刻,房门便从里面拉开了。 楚雅雅猝不及防对上楚知渔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跳。她盯着楚知渔看了半晌,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楚知渔的神色实在是太平静了,脸上没有半点秘密被撞破的慌乱。 换做平时,她多少要追问几句,可今天不行。 她今天来,还有更要紧的事。 楚雅雅很快软下语气,声音甜得有些刻意:“姐,我今天来,是有件正经事想求你。” 楚知渔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珠宝部那边之前不是把我的那条海棠项链做了样品吗?”楚雅雅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眼睛亮起来,“样品效果很好,好几个顾客都在问。主管说这个系列有卖点,想做成一整套,把耳环、胸针都配上,年底当主推款。这可是我进公司第一个能挂名的项目。” 楚知渔的目光淡了几分,“所以呢?” “所以你得帮我把耳环和胸针的设计稿也做出来啊。”楚雅雅理所当然地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照着海棠那个思路延下去,你最擅长这个了。主管催得急,下周就要看初稿。” 楚知渔差点被她这副嘴脸气笑了。 “楚雅雅,”她一字一顿,“项链是我设计的,你拿去用,我没跟你计较。现在你还想让我给你做一整套,白白挂你的名字?” 楚雅雅脸上的乖巧瞬间垮了下去,眼神一冷:“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那稿子是你自己拷给我的,白纸黑字,谁能证明是你画的?” 见楚知渔不为所动,她眼珠一转,又换了副委屈的腔调:“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我不跟你抢周进总行了吧,我一会儿就去跟妈妈说,明晚的饭不吃了,或者吃也行,改成聊你和周进的事。这样总行了吧?你就当帮帮我。” “这件事跟周进没有关系。”楚知渔冷硬地说,“你如果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那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帮你的。” 楚知渔说罢就要关门。 楚雅雅死死扣着门框,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仿佛巴不得楚知渔真把门砸下来,这样她便又能借题发挥、大闹一场。 她今天已经在公司夸下了海口。 那些同事围着她,夸她不愧是楚家人,审美好,天赋高,刚进珠宝部就能拿出这么漂亮的设计。 楚雅雅当然知道,那些夸奖原本都该是楚知渔的。 可那又怎么样? 设计稿是楚知渔亲手给她的。既然给了她,那就是她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手里溜走。 楚家是做珠宝起家的。只要她能靠这条项链在珠宝部站稳脚跟,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质疑她这个楚家千金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她是半路认回来的、没见识、上不了台面。 这是她回到楚家这三年,拼了命也想抓住的东西。 “楚知渔,你必须帮我。”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你不帮我,我就去找爸爸妈妈。他们要是不管,我就去找小舅。” 楚知渔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霍临川,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 “我没疯。”楚雅雅死死盯着她,声音发颤,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痛快,“我清醒得很。” “楚知渔,你从小到大享受的那些东西,本来就都该是我的。楚家的身份是我的,楚家的资源是我的,就连你现在这点设计本事,也是踩着我的人生养出来的。” 她越说越快,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你过过那种日子吗?你要是跟我在一个地方长大,你也会跟我一样,上了大学还不会用电脑,什么奢侈品都不懂,连课堂作业都交不出来!” 说到最后,她反倒像是终于找到了替自己开脱的理由,扬起下巴看着楚知渔。 “所以你必须帮我。” “不,不是帮我。”楚雅雅一字一顿道,“这是你欠我的。你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年,就该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楚知渔被她这套歪理说得头疼:“你简直不可理喻。” 楚雅雅却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走,我们现在就上楼,先让妈妈评评理。” “讲什么理,你有理吗?”楚知渔用力往回收手。 可楚雅雅像是铁了心,死死扣着她不放,大有不得逞绝不罢休的架势。没一会儿,楚知渔细白的手腕上便被抓出一道红痕。 楚知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闹到父母面前已经够麻烦了,更别说霍临川。 她一点一点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咬着牙道:“你先放开我,我考虑一下。” 楚雅雅立刻追问:“你要考虑什么?” 楚知渔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这几天确实没空。耳环、胸针和项链不一样,是全新的结构,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设计出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楚雅雅:“你也不希望我随随便便拿个敷衍品出来,最后让你在公司出丑吧?” 这话总算戳中了楚雅雅的顾虑。 她迟疑片刻,终于松开了楚知渔的手:“我可以跟主管说晚一些。” 楚知渔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疲惫地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完,她的目光便落向门外,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雅雅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惊动父母就能达到目的,当然最好。毕竟她也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想在公司里站稳脚跟,还得靠楚知渔帮忙。 可她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忍不住又问:“你答应帮我了,对吧?你不会骗我,也不会随便做个东西敷衍我吧?” 楚知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海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糟蹋它。” 楚雅雅脸色微微一僵。 什么叫她的孩子?海棠明明已经是自己的了。 她心里不满,还想争辩,可想到这件事终究还要靠楚知渔,只能硬生生忍了回去,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楚知渔立刻反手上了锁。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没忍住,红着眼,一拳砸在了墙上。 第23章 手术 楚知渔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透,她就睁着眼躺在床上,直到窗帘缝里透进第一丝灰白,才起身。 她给乔叔发了消息,换好衣服下楼。没想到楚家一家人都起了,整整齐齐围坐在餐桌前。楚父在看手机上的资讯,楚母正给楚雅雅夹煎蛋,楚雅雅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知渔来了。”楚母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比昨天缓和了些,“周太太刚打了电话来,说难得天气好,约我们一家去城郊的庄园露营,中午吃个便饭,晚上再正式在云顶轩坐一坐。人多热闹,也好让两家孩子多亲近亲近。” 她说“亲近”两个字时,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楚知渔。 楚知渔垂下眼,端起温牛奶抿了一口,压下喉间那点晨起的恶心,才开口:“妈,我上午去不了。学校有份毕业材料要本人签字,我和导员约好了今天过去。” “签个字,用得着一上午?”楚母皱起眉,“下午再去不行?” “就今天,导员下午要出差。”楚知渔垂着眼,声音很稳,“晚上的饭我一定赶回来。” 楚母盯了她一瞬,到底没再拦,只叮嘱:“六点到云顶轩,别迟到。周家人都在,你这个做姐姐的缺了席,不好看。” “我知道。” 楚知渔应着,指尖在膝上悄悄攥了攥。 抬眼时,正撞上楚雅雅的目光。那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说不清的意味,直到楚知渔看过去,才慢悠悠地移开,低头去戳盘里的煎蛋。 楚知渔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 她没再多坐,草草吃过便起身出门。 乔叔早等在门口。车子驶出楚家,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一格格倒退的街景,一颗心提在半空,落不下来。 到了学校门口,她下车。 “乔叔,你先回去吧,下午我自己打车去云顶轩。”她语气尽量自然。 乔叔迟疑了一下:“先生说,让我守着您。” 楚知渔心里一紧,面上却掀了掀眼皮,露出几分不耐:“我一个大活人待在学校里,还能跑了不成?你在校门口守一天,传出去像什么话,倒显得我们家防贼似的。” 她顿了顿,缓了语气:“到点了你再来接我便是。” 乔叔看她这样,到底没再坚持,点头发动了车。 楚知渔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提着的那口气才敢泄出来一半,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敢耽搁,转身快步挤进熙攘的人群,绕到学校后门,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尖锐而冷,本就孕吐的她一进门就泛起一阵反胃,抵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抽血、缴费、术前检查,一项一项排着队走。每挪一步,她都觉得自己是被什么推着往前,脚下发虚,心却越揪越紧。 护士扎针的时候,她盯着那根针慢慢没进血管,指尖凉得像不是自己的。 到了签字那一栏,代签的人是她提前在网上找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进来匆匆落了个名字,收了钱就走,全程没抬眼看她一次。 她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不是没想过叫唐穗来陪。可这种事,她实在不愿把人牵扯进来,更不愿让任何一个认得她的人知道她怀了孕。 这是丑闻。 换上手术服,她被领到术前等候区。薄薄一层布料贴在身上,凉得她胳膊起了一层细栗。 她旁边那张床上也躺着个女人,身边坐着丈夫,一直攥着她的手,低声哄着什么。女人在掉眼泪,男人替她擦,眉眼里全是心疼。 楚知渔别开眼。 这一床,只有她一个人。 广播里在叫号。一个,又一个。每叫走一个,她就听见自己的心往下沉一寸。 护士过来送术后要吃的药,扫了眼她空荡荡的床边,皱眉:“家属呢?” “……有事,来不了。”她声音很轻。 “那万一手术中有情况,谁签字?”护士语气不太好。 “我自己签行吗?”楚知渔忙道,怕她不肯,又低声央求,“家里就我一个人能来,刚才签字的是我远房长辈,实在不好一直麻烦人家……麻烦您了。” 护士看她孤零零的样子,到底没再多问,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走了。 等候区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器械碰撞的脆响、隔壁压着的啜 泣,一声声都往她耳朵里钻。消毒水的味道又翻上来,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绞。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楚知渔?”护士探头进来,“下一台就是你,准备好,别乱跑。” “好。”她应得很轻。 人陆续被叫走,等候区一点点空下来,最后只剩她一个。 安静得可怕。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片还平坦的小腹。 再过一会儿,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她想起B超单上那行冷冰冰的字,“宫内早孕,发育正常”。 发育正常。 好端端地,长得好好的。 她狠狠攥住手心,把那点酸涩往下压。不能想。一想,她就会软,就会犹豫,就再也狠不下心。 她不能有孩子。她和霍临川之间,也不该有这个孩子。 可眼泪到底还是先一步落了下来。 “对不起。”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像怕被谁听见,“是妈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你过几年,再来找妈妈,好不好?” 说完这句,她反倒不哭了。心疼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有一种认了命的麻木。 她闭上眼,等着那声叫她的名字。 手机铃声就在这偌大的空白里骤然响起,刺耳得让人鼓膜生疼。 她的心猛地一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她颤着手去摸手机,第一下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地上。铃声还在响,一声急过一声。 她弯腰捡起来,屏幕上是两个字:唐穗。 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勉强松下半分。她定了定神,接通了电话。 “喂……”她声音有些哑。 “知渔!“唐穗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焦急和古怪,“你猜我刚刚在宿舍楼下看到谁了?” 楚知渔刚缓过来的心莫名咚地跳了一下。 “谁?”她问。 “就是那位霍先生。” 楚知渔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周身突然涌起一阵寒意,五官闭塞,四周所有的声响都在那一瞬远去,脚步声、器械声、隔壁的啜泣,全成了隔着水的闷响。 第24章 谁给你的胆子 手术室里惨白的灯光落下,炽热却又冰冷,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楚知渔躺在床上,双腿被固定住,冰凉的器械抵着她的身体,皮肤不自觉地颤栗。 医生戴着口罩,眼神平静,低头替她注射麻药。 药水顺着针管一点点渗进血管,她的意识开始发沉、发飘,四肢像被泡在水里,怎么也使不上力。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里的“滴”声却骤然变调,先前还规律平缓的声响,在这一刻变得急促尖锐,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穿破。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声交谈起来,可楚知渔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无端地畏惧,那恐惧在心底里怎么都压不住,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恐惧。 她想蜷缩着身体寻求一点安全感,可四肢都被束缚着,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浑身赤裸地等待着他人的审判。 良久,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不是推开。 是撞开的。 来人一身墨黑,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可她认得那个身形。 霍临川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被固定的身体、扫过她赤裸的脚踝、扫过医生手里那把冷光森森的器械,最后落在她那片即将被清空的小腹上。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砖上,一声,又一声,像踩在她的心口上,带着要将她彻底碾碎和毁灭的气势。 “楚知渔。”他俯下身,声音很轻,却字字砸下来,“谁给你的胆子?” 她想说话,可巨大的恐惧封住了她的喉咙,她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知渔?知渔!” 唐穗的呼唤声,猛地将她从那片惨白里拽了出来。 楚知渔浑身剧震,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四周是等候区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广播里遥远的叫号声,现实明明冰冷麻木、处处是绝境,可远没有方才那一瞬间的臆想来得恐怖。 方才那双手掐在下巴上的力道,仿佛已经实实在在地留在皮肤上,让她怕到想要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地躲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找到。 “知渔?你还在吗?你没事吧。” “我……我在。”楚知渔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没事吧?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唐穗关心地问。 楚知渔摇摇头,可很快她就意识到唐穗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她死死地咬着下唇,逼自己把翻涌的恐惧咽下去。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霍临川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谁告诉他自己的事情了?是雅雅吗? 不,不重要。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去想眼下最要紧的事。 霍临川如果在学校里找不到她,立刻就会起疑,以他的手段,查到她的下落易如反掌。 学校距离医院只有半小时不到的车程,这半小时,根本就不够她做完手术,即使真的运气好拿掉了孩子,她难道敢在这个时候去面对霍临川的怒火吗? 方才那一幕又在脑海里逼了上来。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一那半年,她不听霍临川的话,和朋友出去吃饭,彻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醒来的时候,霍临川的人已经在她的房间外等着了,他们当着她朋友的面将她带回霍家,然后她整整七天都没能下床。 那种被欲望控制、被当成物件反复索取的感受,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心生惧意。 “我没事。”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问道:“他……霍先生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我们宿舍楼下站着呢,我刚去食堂打饭回来的路上。”唐穗顿了顿,小声地问:“不过我感觉他好像已经看到我了……你今天回学校了吗?他是在找你的吗?” 楚知渔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道:“我今天确实是回学校了,现在在学校北门这边儿,回去要半小时左右。他如果问起你,你让他找个地方等我。” “哦……哦。”唐穗应得有些迟疑,她们的宿舍在南区,北门在学校最北边,隔着好几公里,平日很少往那边去,“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还跑那么远。” “这不是快毕业了,想着再吃一次北门的小笼包和油条了。”楚知渔故作云淡风轻地说。 北门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确实很好吃,他们经常去吃,唐穗闻言也没起疑,只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后,楚知渔依然举着手机。刚才情绪激动过度,脑子一时有些缺氧,她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楚知渔……楚知渔!楚知渔在哪儿?” 护士的声音隔着空空的走廊传来。 护士走过来,皱眉看她:“你没事吧?到你了。” “我不做了。”楚知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把嘴唇咬破了。 护士脚步一顿,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做手术了。” “不做了?”护士快步走过来,脸上是实打实的错愕,“都排到你了,术前检查也做完了,怎么突然说不做?” “对不起,我临时有事,给您添麻烦了。”楚知渔低声解释道。她的脸色很白,鬓角上沾着凌乱的发丝,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护士见惯了这样临时改变主意的场景,没为难她,只叹了口气:“回去好好 歇着,别一时冲动。” 楚知渔低着头“嗯”了一声,踉跄着往更衣的方向走。 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换上衣服后,腹中又传来呕意,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一阵,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腔的苦涩往上翻。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孕期的反应,还是因为听到霍临川名字后的过激反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有些头发湿了,脸色也很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最关键的是眼睛很肿,明显能看出来刚刚哭过。还好因为晚上要去云顶轩,所以她包里带了全套的化妆品,一会儿车上补补,应该能把这模样遮一遮。 这一看,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尚还平坦的小腹上。 她何尝又舍得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昨晚一晚没睡好,闭上眼就好像有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孩,用胖乎乎的小手勾着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她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神情复杂地移开视线,低声喃喃自语道:“……这下好了,算你命大。” 快步走出医院大门,楚知渔拦下一辆出租车,几乎是跌进后座里。 “到江城大学北门,麻烦您快一点。” 车子驶上主干道,她从包里翻出化妆品,简单地画了个淡妆,头发有点儿乱,来不及做更多的了,她便用梳子小心翼翼地打理了一下鬓角的湿发,拿出几个彩色发夹夹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是新闻资讯。 可心不但没有放下来,反而提得更紧。 霍临川如果真的有事找她,完全可以给她发消息,现在这样人都到楼下了,却连个电话都不打,不就是想抓她现行吗? 可她还是不相信霍临川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没道理突然知道,大概就是有什么事突然回来了,听到乔叔说她在学校,所以来学校堵她。 只要她能赶回去,一切都会和往常一样,只是手术的时间被推迟而已,虽然很心烦,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车子很快停在学校北门,楚知渔让司机等自己一会儿,快速下车去早餐店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回到车上后,又让师傅往南区宿舍开。 早上一直没吃东西,现在回过神来,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小笼包的香味充斥着鼻尖,楚知渔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紧张感也散了些。 车停下后,她就急匆匆地往宿舍的方向赶。 终于在宿舍楼下,看到了霍临川,他负手立着、气度矜贵,身旁站着局促不安的唐穗。 楚知渔不动声色地将拿着小笼包的手背在身后,走过去,柔声道: “霍先生,您怎么来了?” 第25章 先生,您别生气 楚知渔能感受到头顶那道属于霍临川的目光,压得她连头都不敢抬,手指在身后攥紧了那份还温热的小笼包,视线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那,那个……我就先上去了。”唐穗局促地开口。 “好。”楚知渔点头。 唐穗快步离开,心还在怦怦跳。 这男人的气场太可怕了,从靠近他的那一秒开始,她就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真不知道楚知渔怎么会有这样的长辈。 唐穗离开后,宿舍楼下就只剩下两人。 周围来往的学生不时投来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楚知渔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霍临川身上,又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江大经管学院的院长,以前是我的老师。院里有个活动,原本受邀的嘉宾,他请我过来应个急。”霍临川淡淡地开口,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昨夜听说楚周两家今日要一同吃饭,连夜赶回来的。 他目光落在楚知渔的头顶:“乔叔说你在学校,正好来看看你。” 什么讲座,要霍临川亲自来讲? 原来那个嘉宾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有事不好,偏偏今天有事? 楚知渔在心里把那个院长和讲师骂了八百遍,如果不是他们,她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 孩子也不会还留在她肚子里,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楚知渔。”霍临川语气平静,言辞冷冽。 楚知渔猛地抬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啊?在!” 只听霍临川说道:“把手拿出来。” 这原本就是她准备好的后手,可真要她拿出来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得更紧,磕磕巴巴道:“什么?” “伸手。”霍临川眯起了眼。 不仅把乔叔支走、还不在宿舍、见了面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瞒着他做什么事。 楚知渔僵了几秒,很不情愿似的,慢慢把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油纸袋里还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小笼包挤作一堆,晶莹的汤汁隐隐透过薄薄的面皮,看起来美味极了。 “……” 霍临川沉默了。 他目光落在那只袋子上,又收回来,从他的视角,能看到楚知渔柔顺的发顶,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再往下,是她捏着油纸袋的那只手,骨节生得漂亮,指尖修长白皙,指腹上还不小心沾了一点小笼包的汁水,亮晶晶的。 见霍临川一直不说话,楚知渔心里也慌得很,硬着头皮道:“先生,我错了,您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霍临川反问。 “……我不该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偷偷在外面吃东西。”楚知渔咬了咬唇,看起来又脆弱又无辜,“可是这家真的很好吃。” 她停了停,又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对上霍临川的眼睛:“您……要不要尝尝?” 示弱这一套她玩得很熟练,无论是声线语调、话术内容,还是动作节奏,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出意外的话,霍临川见到她这副模样就会心软,连她偷吃小笼包都不会计较,更不会去深究她今早是不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果然,霍临川终于收起了那探究的眼神和满身的戾气,平淡地开口:“去哪儿?” 楚知渔“嗯?”了一声。 “不是要给我尝尝吗?” “哦哦。”楚知渔说道:“去学校门口的咖啡馆,那里环境好一点。” 说完话后,还不等霍临川反应,她就扭头先带路去了,生怕霍临川当着众人过来牵她的手。 大学门口的咖啡馆比不得市中心的,但依然建得别致雅静。原木色的桌椅配着大片落地窗,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咖啡香,靠里还辟了几个安静的小包间,正适合说话。 霍临川示意楚知渔点餐,她就自作主张地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个小蛋糕,接着额外问服务员要来一个盘子,把小笼包一个个摆进去,白瓷盘子衬得那些包子愈发诱人。 她确实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竟然不自觉地咕咕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霍临川。 霍临川说:“饿了就吃。” 有了这话,楚知渔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在口腔里化开,鲜美得让人眼眶都酸了。 她埋着头,一个接一个地吃,没一会儿就快把整份小笼包都吃完了。 吃到最后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刚刚说要给霍临川尝尝。 “您也尝尝。”她颇为不舍地把盘子推了过去,心底里却一直期盼着霍临川看不上这点吃食,然后再还给她。 可霍临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那最后一个小笼包吃完了。 楚知渔看得心都要碎了,在心里大骂霍临川是混蛋,他明明知道自己想吃……他就是故意的! 好在没一会儿,她点的小蛋糕就端了上来。柚子抹茶味的蛋糕,奶油里混合了绵密的抹茶味和淡淡的柚子清香,甜而不腻,蛋糕胚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她原本只想吃一小块,可吃着吃着,平时她根本吃不完的整个小蛋糕,竟然被她全部吃光了。 而且肚子竟然还没饱。 楚知渔放下叉子,意识到霍临川一直在看她。 她不自然 地咳了一声:“最近家里吃得太健康了,我嘴馋。” 霍临川“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她这个解释。 都聊到这儿了,氛围也正好,楚知渔试图趁热打铁:“我胃已经好了,营养师是不是也可以不用了……” “既然去了就留着,难不成你想让她失业?”霍临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的话堵死了。 这年头找工作这么难,她要是一句话就让别人失业,那她岂不是罪大恶极! 再说了,她才不信霍家家大业大,没有别的地方用得上这个营养师。 吃饱喝足,霍临川抬手看了看时间,说:“走吧。” 楚知渔迷茫地抬头:“啊?去哪儿?” “不是和周家约好了吗?”霍临川说。 楚知渔特别不情愿在霍临川在场时和周进见面,生怕惹出什么事儿,小心翼翼地问:“您也要去吗?” “你妈昨晚给我发了消息。我在的话,周家多少会更顾忌一些。” “……哦。” 昨晚吗? 楚知渔不知怎么的,莫名就有些质疑起霍临川这次回来的真实目的。 但看着霍临川一脸正气的表情,楚知渔心里再怎么怀疑,也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 周家和楚家定在城郊的农家乐,霍临川和楚知渔过去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的时间。 楚父和周父坐在一块儿,正聊着公司里的事,楚母和周母在唠家常,楚雅雅规规矩矩地坐在楚母旁边。至于周进,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立领衬衫,身形挺拔颀长,眉眼清俊,坐姿从容,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又疏朗的英气。他就那么端着茶杯坐在离众人两米开外的位置,偶尔回话时,脸上的笑容里都带着一丝疏离。 “……进儿还年轻,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想催得太紧。”周母笑着说,“不过雅雅这孩子我们是真喜欢,两家也算是世交了,要是能结个亲家,也是一桩美事。” 楚母脸上带着笑:“雅雅这孩子特别懂事,周太太要是喜欢她,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高兴。” “不过年轻人的事还是要年轻人自己愿意才行,我们可不能老一套。”周母含笑看向楚雅雅。 楚雅雅低着头,脸颊微红,手指绞着裙摆,一副羞涩的模样。 周母于是又看向周进:“进儿,你呢?怎么说?” 周进放下茶杯,声音淡淡道:“爸,妈,我还年轻,想先把事业稳下来,再考虑成家的事。” 包厢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楚知渔和霍临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进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正好撞上楚知渔的眼睛。 第26章 周少爷有喜欢的人吗?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远撞上。 那一瞬间,楚知渔像是从周进眼底看到了什么极重的情绪,重得她几乎不敢细看,慌忙垂下眼避开。 “临川也来了?”最先说话的人是周父,他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这可真是稀客,昨天我还问起楚总,他说你不在江城。” “确实不在,姐夫怕影响我,没和我说。”霍临川淡淡颔首,目光落在楚雅雅的身上,又看向楚父:“雅雅的事是大事,再忙也得回来。” 这一番话说出口,楚雅雅心里顿时一暖,满心感激和崇拜地看着霍临川。 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也暗自惊心,他们原本并没有那么满意楚雅雅,毕竟是个在外面长大的,就算是真货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只是个骄纵小姐?会不会照顾人?可如果有霍临川给她撑腰,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临川能回来自然是好的。”楚父微微点点头,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昨晚他就不赞成惊动霍临川。以楚家在江城的地位,和周家结亲算不得高攀,周进若愿意是好事,若不乐意也不必勉强. 雅雅在外头流落这么多年,总该有个两心相悦、真心待她的人。可霍临川还是来了,想也知道时妻子背着他递了话。 楚母可不管这些,她轻瞪了楚父一眼,回过头时又满是笑脸地道:“临川,知渔,路上辛苦了吧?快来坐。” “对对对,快过来坐,菜马上就上了。”周母也笑眯眯地迎过来,看到楚知渔后,“呀”了一声,说道:“哎哟,这是知渔呀,好久没见了,上次宴会人多,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 楚知渔规矩地唤了声“周阿姨”,坐在了楚雅雅的旁边,霍临川则坐到了楚父和周父的中间,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落座后,周父又殷勤地给霍临川倒茶:“临川,听说霍氏最近拿下了南区那块地?那可是个好项目,多少人盯着呢。” “侥幸。”霍临川接过茶杯,神色从容。 楚母见气氛缓和下来,又把话题往回拉:“刚才我们正说雅雅和周进的事呢。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我寻思着,要不先把婚事订下来?两家人也好多走动。” 楚雅雅方才已经表过态了,众人便都将目光转向周进。 只见周进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楚阿姨,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对另一个人负责?这样草率,对雅雅也不公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是明显的推脱之意。 楚雅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这时,霍临川却突然开了口:“周少爷,莫不是已经有心仪的女孩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谁都没想到霍临川会突然开口。 周进眯了眯眼,他隐约感觉自己从霍临川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可那感觉掠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没了。 只见他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地道:“霍先生,这就是我的私事了。” “也是。”霍临川语气淡淡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确实不该多问。” 霍临川都这么说了,那话题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往下聊了。 周母轻轻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像是在指责他不懂事,可周进却只当没看到,亲自端起茶,倒了一杯,推到了楚知渔身前。 周父方才只顾着给霍临川倒,周进作为主人家,倒杯茶原本没什么,可这动作在楚雅雅看来却格外地刺眼,她放在桌下的手狠狠地攥紧,然后转过头去用力地瞪了一眼楚知渔。 楚知渔被这带着怨恨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哆嗦,生怕楚雅雅这疯女人又突然跳出来说些不该说的话,忙说:“谢谢。我喝白水就行。” 说完后,不等周进动手,她就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至于周进倒的那杯茶,直到最后凉透她都没敢碰过。 周家原本对于楚家这门亲事并不那么热衷,可有霍家撑腰的楚家就不一样了,妹妹不行,总归还有姐姐,周母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楚知渔,又动了心思,开口调侃道:“说起来,知渔也毕业了吧?这孩子从小就出挑,有男朋友了吗?” 这话一出,在场人更是神色各异。霍临川不动声色,楚父楚母脸色微变,周父周母暗含期许,楚雅雅面露不虞,就连周进,明明刚刚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这时却也将眼神望了过来,似乎很是期待楚知渔的答复。 可这么多目光里,最让楚知 渔赶到心惊的,还是霍临川。 明明看起来那么平静、不动声色,可她却就是觉得瘆得慌。 她低头抿了一口白水,谨慎地说:“周阿姨,我还小,暂时还没考虑这些。” “哪里小了,我记得比我们家进儿小一岁?”周母笑着说:“楚夫人,别怪我多嘴,哪有妹妹都谈婚论嫁了,姐姐还单着的道理?” 楚母有些后悔今天非要带楚知渔来了,她脸色也不太好,勉强道:“周夫人说的是。” “进儿有个表弟,和知渔同岁,长相也好、人也老实,前些年在国外念书,今年刚刚回国,在医院当医生。我看挺合适的。”周母笑盈盈地说道。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楚父却难得开了口,语气试探:“周太太说的是周贤?那孩子我见过,确实不错。” “是啊是啊,周贤和知渔以前高中是不是还同班过?”周母说,“我记得我有一年去帮弟妹开家长会,还碰到楚夫人了。” 这种事只有当事人知道,周贤不在现场,众人便只能又将目光落在楚知渔身上。 楚知渔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一遍又一遍地被扯到话题里去,她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术,无奈地开口:“好像是同班过,我记不太清了。” “哦,那也是同窗过的。进儿啊,你当哥哥的帮个忙,把知渔的微信推给小贤。” 周进这下彻底变了脸,舒展的眉头紧蹙在一起,漠然道:“不推。不爱掺和别人的感情。” 周母还想说什么,周进已经站起身。 “哎,你这孩子,你干嘛去啊!” “抽烟。” 周进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母无奈地说:“这孩子就这性子,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年轻人,跟我们这些老一辈是没什么话聊。”楚父打圆场道。 楚知渔刚吃了大半份小笼包、一个蛋糕和一杯咖啡,肚子不算很饿,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席间周母又提起了周贤的事,楚知渔实在不堪应付,借口去厕所暂时离席。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她刚洗完手,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就看到周进倚在门口的墙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知渔。” 第27章 楚知渔的婚事 从见面起,周进眼里就藏着许多楚知渔看不懂的情绪。或许不是看不懂,而是她不想看,总之,在对视上的这一刻,楚知渔逃了,她避开了那沉重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地面。 “怎么不进去?” “说来说去就是那些话,吵得很。”周进走到楚知渔身旁停住,双腿一曲一直,随意地倚靠在墙壁上,他保持着很有安全感的距离,就像面对多年未见的老友,绅士而儒雅。 “什么时候出发去南城?”楚知渔又问。 “后天。”周进答道,“这次先过去看看情况,中途还回来。月底公司正式开始营业。” “那很好啊。” “月底之后,可能就不常回来了。” “哦……”楚知渔依然低着头,她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脚踩上去陷进半分,暗金的线在灯下泛着低而沉的光。 她很羡慕周进,也为他能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而感到高兴。 周进却有些忍不住了,他侧过头去,目光晦暗地看着一旁的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楚知渔线条柔和的侧脸,睫毛低垂着,很长很漂亮。她今天没穿礼服,只是一条素净的连衣裙,料子并不名贵,却衬得整个人干净清瘦。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被风轻轻吹动。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最好的,楚知渔最漂亮的就是她的眼睛,明媚光亮的,让人只看一眼就仿佛要沉沦进去。 “知渔。”他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呼吸都有些不稳。 “嗯?”楚知渔的头微微侧扬起来。 “我并不喜欢楚雅雅,是父母辈一厢情愿的。”周进解释道。 楚知渔“哦”了一声,心想还好你是跟我说的,这话你如果跟楚雅雅说,她可能会发疯。 “我也劝过家里人不要勉强,但他们不听。”楚知渔说。 “哦?”周进眼前一亮,语气里带上了急切:“你怎么劝他们的?劝他们不要撮合我和楚雅雅吗?” “也不是,我只是说爱情要顺其自然,就算要商业联姻,也要两人心意相通才好。”楚知渔不好当着周进的面提起母亲和妹妹要求自己告诉她们周进爱好的事情,可提到“爱情要顺其自然”后,她心里又不由地堵了几分,脑子里莫名闪过了一道身影,又很快散去,心里莫名地烦躁。 她叹了口气,说:“我先回去了。” “知渔……!”周进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嗯?”楚知渔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 “我也不是完全不愿意商业联姻的。”周进突然说道,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楚知渔眼睛一眨,脑子里忽然空明了一瞬,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觉得这句话再往后,或许就不是她能接受的了,“哦”了一声,转身加快步子就要走,却被周进抬手抓住了手腕。 身体已经许久没被除了霍临川之外的男人触碰过了,哪怕只是手腕,楚知渔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想甩开,周进开口了: “如果是你,我愿意。” 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过了良久,她不太自然地开口答:“这个玩笑不好……”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周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再刻意掩藏的情绪直白而又炽烈,让楚知渔有些招架不住。 她没想到,周进竟然对她是有感情的。 她一直把周进当好朋友、当邻居家的大哥哥。 她回想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很多细节发生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回想,却忽然都有了另一层意味。 那她呢?她喜欢周进吗? 如果没有霍临川,她或许真的会考虑周进。 周进为人温和,大方体贴,幽默风趣。两人相处过程中,他一直都很照顾她、尊重她。如果没有楚雅雅的这档子事,他也应该根本不会在这样的不合适的场合冲动地表达爱意。 可是没有如果,现在她的人生都已经被霍临川毁了,毁得千疮百孔、土崩瓦解。 “周进,我们不合适。”她的语气客套而疏离,她往后收了收手,想让他放手。 周进却握得更紧:“哪里不合适?” 楚知渔冷静而麻木地开口:“哪里都不合适。你是周家正统的少爷,我只是楚家的养女。” 周进皱眉:“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我知道。”楚知渔点点头,看着周进的眼神,狠下心来,冷漠地说:“可我不喜欢你。” 周进彻底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也轻了。 她趁机把手抽回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对不起。” 看着周进震惊而难过的表情,楚知渔心里一颤,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心软,她赶忙回过头去:“我先走了。” “等等。”周进又开口了,这次说话时情绪已经低了许多。 “还有什么事?” “那位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周进的话就像是巨石压进了楚知渔的心里,她垂眸说道:“是我妈的弟弟。楚家的掌权人。” “只是这样吗?”周进不死心地追问。 “不然呢?”楚知渔强撑着答完,终于扛不住了似的,落荒而逃。 周进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没有追,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因为有霍临川在,下午原定的行程做了些调整,周父、楚父、霍临川和周进四人去打附近新开的球场高尔夫,周母和楚母则带着楚雅雅和楚知渔一同去商场里逛街。 一路上,周母还在不肯罢休地想给楚知渔介绍周贤,楚知渔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人了,想直接拒绝,又不敢拒,最后被迫把自己的微信号发给了周母。 楚雅雅显然并不高兴,明明今天是专门为她和周进组的场子,怎么最后都在问楚知渔呢?好在楚雅雅对那个叫周贤的没有半点兴趣,当医生的,工资又低、工作又忙,而且还是周家的旁系,能有什么前途?这种人,配楚知渔倒是绰绰有余。 楚雅雅心思简单,不高兴的情绪表现得很直接,出于维系两家的关系,周母非常大方地给她送了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又适当地表达了一些对她的喜爱,楚雅雅顿时又高兴了起来。周母一时间就有些看不上她的小家子气。 晚饭还是在云顶轩,走了一下午,楚知渔是真的饿了,一上桌就开始吃。除了海鲜类一点儿不碰以外,那份满满当当的汽锅鸡,她一个人吃了大半份,吃到后面她再拿筷子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迟疑。 她向来胃口不算好,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移动了筷子,夹了一点儿青菜,小口吃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大人们大多在聊合作、聊局势、聊江城近来的风向,没再提起情感的事情,但饭局结束时,楚知渔还是松了口气。 和周家分开后,霍临川同楚家一家人一起往外走。 楚知渔心不在焉的,直到两辆车出现在几人面前,她才骤然惊觉,随即一脸怔愣地看向霍临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霍临川却看也不看她,径直朝车里走去。 都喝了些酒,楚父将霍临川送到了车上,嘴上还说着客套的话:“临川,为了雅雅专程赶过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霍临川却没接他的话,转而开口问道:“姐夫还记得,雅雅回家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正值初夏,吹过的风里带着热潮,可楚父却被这一句话激得连酒都醒了几分。 霍临川把楚雅雅带回来的时候,说过不少话,每一句话他都不敢忘,他开始战战兢兢地回想,最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良久,霍临川又开口了:“姐夫像待亲生女儿一样待知渔,这很好。” 楚父屏住了呼吸,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发白,隐隐有些颤抖。 霍临川直视着前方,四平八稳: “但楚知渔毕竟不是楚家的女儿。” “她的婚事,就不劳姐夫插手了。” 第28章 你是个疯子 车灯在停车场里投下模糊的光影,楚父拖着微沉的步子从阴影里走出,酒后泛红的脸颊褪了几分血色,眉宇间凝着沉郁,全然没了方才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模样。 楚母看丈夫的表情,便知道定是霍临川说了些什么,她其实是怕这个弟弟的,心里不由地有些慌。 “老楚……没事吧?” 难道是她让临川回来给雅雅撑腰的事,让他不高兴了吗? 楚父摆了摆手,没过多解释,只说:“走吧。” 车门打开,楚父先坐了上去,楚母随后。 霍临川早就坐进了前面车里,可车却一直没有启动,像是在等什么。 楚雅雅上车后,楚知渔落在最后,见一直没人开口,她咬咬牙,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得就往车里去。 像是在惩罚她的逃避,前面车的车窗终于被缓缓摇了下来。 霍临川平静却迫人的目光扫过来,只一眼,楚知渔便背脊发凉,抬腿的动作僵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还不过来?” 霍临川的声音不高,可四下静得厉害,两辆车又挨得极近,这话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每个人耳里。 楚父坐在后座,自上车起便一直望着窗外出神。这话飘进耳中,他心口像坠了块沉石,闷得发滞,到最后也只是阖了阖眼,半句话都没说。 楚母倒是淡定许多,反而从这话里,大概猜到了刚才弟弟和丈夫的交谈内容。 反而是楚雅雅,在听到这句话时一头雾水。 过去?过去哪里?谁要过去? 直到她看到楚知渔合上了车门,转身,走向了霍家的车。 楚知渔背影纤细修长,隐在夜色阴影中,单薄缥缈,一身清寥孤寂,像随时会跟着阴影一同淡去。 楚雅雅看到霍家的车门打开,宽薄有力手掌伸了出来,楚知渔发着颤将手搭了上去,就那么被拽上了车。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楚知渔,竟然和小舅……是那种关系? 楚雅雅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怪不得她这个真千金都回来了,楚知渔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家里,还能让父亲和母亲对她一如既往。 怪不得小舅留宿楚家那几天,她总看到小舅在楚知渔的房间附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还当楚知渔有多清高呢?结果不过如此。 占据她的身份过了二十年,又要靠爬男人的床过完剩下二十年吗?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两辆车并排而过,楚母摇下车窗,像是根本没看到楚知渔似得,淡声嘱咐说:“临川,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而楚知渔恰好抬起头来,就那么隔着两辆车门的距离,看到了楚雅雅带着震惊和鄙夷的目光。 她自嘲地笑了笑,嘴唇微微蠕动。 像是在说: “这下你相信了,我真的不会和你抢周进。” 她这样的人。 根本就不配谈感情。 车辆启动,车窗和前后座的隔板都被摇了起来。 车里很快就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楚知渔下巴随意地撑在车窗边,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霍临川还拉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生气了?”霍临川问,声音含笑。 “不敢。”楚知渔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临川没有说话。 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了过来。 楚知渔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压在了座椅上。 “霍临川,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吻就压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那种。 是一贯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强势的、不容拒绝的。 楚知渔的呼吸瞬间被夺走,她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握住,按在座椅上。 他的手扣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滚烫得像要把她烧透。 她浑身的力气在这种压迫下一点点流失,最后只能无力地靠在那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临川才松开她。 楚知渔大口喘着气,唇角有些发麻,眼眶也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别过脸,不想看他。 可霍临川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 “你们聊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楚知渔垂下眼帘,“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霍临川哼笑一声,吻又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毫不克制地啃咬,像在发泄着什么。 楚知渔疼得轻哼了一声,想用下巴去顶霍临川的头,却被他再次牵制住。 他端着楚知渔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神与他对视。 “周家那个小子,喜欢你吧。” 楚知渔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刚刚明明在饭桌上,怎么可能听到她和周进的话?还是他又在自己身上装了东西,在监控了自己吗? 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霍临川难得为自己辩解道:“半大孩子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随后漫不经心地问:“你喜欢这样的?” “不喜欢。 ”楚知渔答得果断又坚决,没有一点儿停顿。 霍临川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吻轻轻地落在了楚知渔的唇角:“谅你也不敢。” 楚知渔心底里压着火,撇过头去,强压着自己不要去开口惹怒霍临川。 但霍临川却不肯罢休,他贴着楚知渔的耳朵,“知渔,我今天很生气。” 楚知渔喘着气,被禁锢在头顶的拳头用力收紧。 他生哪一门子的气? 她今天一整天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大晚上的还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被别的男人带上车,要生气也是她生吧? “又是周进,又是周贤。怎么那么多男人都和你有关系?” 楚知渔冷笑一声,讽刺道:“什么叫和我有关系?如果只是被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就算有关系的话,你可以去把全世界所有的男人都杀了。” 霍临川轻笑出了声,顿了顿,然后幽幽地开口道:“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楚知渔猛地抬头,“你疯了!” 霍临川眼里全然没有玩笑的意味,只是静静看着她。 “霍临川,你是个疯子!”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恨意,“变态。” 霍临川没有生气:“你第一天知道?” 楚知渔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让所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霍临川要做什么? 她突然用力挣扎了起来,“我不同意!霍临川,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我不同意!” 她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忙了整整一天,此时眼眶泛红,眼底青黑浓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街边上流浪的小猫,却又在奋力挣扎做着困兽之症,看起来可怜极了。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大喊的时候,霍临川突然松开钳制住她的手,接而强势的,将她的身体搂紧自己的怀里,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楚知渔还想挣扎,霍临川俯身凑到她身前,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男人高大的身躯与车之间: “不过,知渔今天的反应,我都很满意。” 楚知渔一怔。 “所以,你脑子里在想的事情应该暂时不会发生。” 楚知渔反应过来,死死地咬住了唇,他明明是在夸她,可她却一点儿也不高兴。 她想起以前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人家里养了一只宠物狗,为了不让小狗吃陌生人喂的东西,每次在有客人去家里时,都会让客人去喂小狗吃零食,小狗如果吃了,那么主人就会在客人离开后打他,小狗如果没有吃,主人就会在客人离开后奖赏她。 而她就是那只宠物狗。 霍临川的手指摸索到了她的唇,将她的唇轻轻从齿间放开,在她耳侧落下最后一个亲吻,低声道: “累一天了,睡觉吧。” 第29章 港城 楚知渔一直在做噩梦。 一会儿梦到做手术被霍临川发现了,被他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一会儿又梦到怀孕的事被曝光了,唐穗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父亲数落她不知廉耻。 梦里她拼命地解释,可根本没有人听,梦境的最后一幕,所有人渐行渐远,唯有霍临川站在唯一的光亮里,面容逐渐清晰。 他将她拉到怀里,不顾她的颤抖和畏惧,对她说:“知渔,你又想去哪里?” 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呼气。 支撑身体的掌心冷不丁地摸到了身旁冰冷的舷窗,她愣了一瞬,意识开始变得清明,她捂着狠狠跳动的胸口,转头看向窗外。 那是一片茫茫漆黑的云层,平静得仿佛酝酿着风暴。 她怎么会在飞机上? 听到她的动静,不远处的电动门缓缓推开,霍临川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进来。 “做噩梦了?” 他的个子很高,让原本硕大的机舱也显得有些紧凑,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果汁放到一旁,伸手去擦楚知渔额头上的汗。 楚知渔没有反抗,语气平静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港城。” 楚知渔瞪大了眼,蓄满力气,挥开了霍临川的手,语气不稳道:“你要带我去港城做什么?你放我回去!” 霍临川手上的动作一顿,倒也不恼,又拿起一旁的果汁递到了楚知渔的面前。 楚知渔一阵烦躁:“我不喝,我要回家。” “不是你自己说的家里闷?”霍临川漫不经心地开口:“带你出来散散心。” “……” 楚知渔沉默不语,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但既然霍临川说了,那她应该是真的说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有的话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哪怕有的话一听就知道是气话。 这才是她觉得霍临川最恐怖的地方,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她,都在她身边。 她知道自己还算漂亮,从小到大也有不少追求者,可从来没有人会像霍临川这样,偏执、强势到要掌控她的一切。 橙子味的果汁被递到她的嘴边,她轻轻吸了一口,干燥沙哑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死心地开口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出来玩不高兴?” “……” 那也要看是跟谁出来玩。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楚知渔不想再说话了,往后躺下去闭目假寐。 这架飞机是霍临川的私人飞机,整个机舱被划成了几个功能区,楚知渔侧睡在床上,能听到一旁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很快,身后的床垫深陷,一条手臂绕过她的腰,把她连人带被拢进怀里。 …… 楚知渔上一次来港城,是在高中的时候和楚父楚母一起来的。 那会儿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楚家小姐,父亲母亲感情很好,每年暑假都会带她出来玩儿。明明只是距离现在不到四五年的事情,可楚知渔却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唯有走出室外时,那湿黏溽热的气息,依然那么真实,连空气都像被热意蒸得微微扭曲。 坐上车,约莫半小时便到了港城最大的一家酒店。霍临川定的是顶层套房,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着楼下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远处的海,晨雾未散,一派开阔明净。 楚知渔在飞机上睡了许久,吃过早饭后,就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景色走神。 这次出行来得突然,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 但她一点儿也不着急,霍临川既然带她来了,自然便会把所有的事都准备好。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酒店的房门,乔叔先走进来,后面站着一排拿着衣服的酒店侍应生。 “先生吩咐送过来的,知渔小姐先看看,哪里不满意的我们再下去换。” 楚知渔瞥了一眼,约莫有十来套的衣服,心里揣测着这次估计至少得在港城待一周的时间,没精打采地指了指一旁的衣柜。 “放那儿吧。” 乔叔神情一顿,道了声“好” ,然后指挥身后的人将衣服挂进衣柜,又将一整套全新的电子设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有最新款的电脑,还有她平时常用的拍照设备。 “这是先生怕知渔小姐无聊,特意准备的。” 楚知渔最恨霍临川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真怕她无聊,又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把她带过来? 她不想发火,于是沉默着扭头看向了窗外。 与此同时,港城另一座高耸恢宏的写字楼里,霍临川刚开完一个跨国的投资战略会议,看到乔叔发过来的消息,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你说她没闹?”霍临川略有些意外地问道。 换做以前,以楚知渔的性子,就算不直接把衣服都摔了,起码也是要破口大骂几句的,这次竟然这么平静? “是的,先生。” 霍临川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不在江城的这段时间,她都见了什么人?” 乔叔便一五一十地汇报。 基本都待在家里,只出了趟门,回了趟学校,第二次还被霍临川抓了现行。 听起来没有一点儿异常。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电话那头沉默着。 过了许久,霍临川语气平静地开口问: “那天早上,她真的是去学校?” “是送到学校的。但到学校后,知渔小姐就吩咐我先走了。” 言外之意是,在那之后有没有去什么地方就没人知道了。 从楚知渔到学校,再到霍临川见到楚知渔,中间约莫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嘴馋去吃小笼包这种事,骗骗其他人就算了,怎么也骗不过霍临川。 这一次霍临川沉默地更久了。 他不想把楚知渔逼得太死,可楚知渔明显有事情在瞒着他,这种有什么东西好像掌控不住要从指缝溜走的感觉,这让他非常不满。 听筒里静了下来,只余一线极轻的电流声,滋地响着,衬得这长久的沉默愈发深不见底。 久到四周都几乎陷入沉寂,霍临川终于开口了: “去查。” “我要知道她那天早上还见了什么人。” 第30章 散心 以往霍临川带她出来散心,无非就是为了床上那点事。 他会要求她寸步不离地待在他身边,甚至有的时候会要求她穿方便穿脱的衣服,方便他在想要的时候能够肆意地索要。 可这一次好像不大一样。 落地港城的时候是清晨,她到酒店吃过早餐,睡过午觉,到下午醒来的时候,霍临川依然没有回来。 这让楚知渔十分意外。 能年纪轻轻就掌管整个霍氏集团,霍临川自然是很忙的。 在北城那半年,她也见过他忙的时候。 那会儿她还在秘书处实习,通常她已经累到在一旁睡了好几觉了,可睁开眼睛时,却依然能看到霍临川忙碌的背影。 楚知渔于是从这细小的变化中,猜测出霍临川此次带她来港城大约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的好处是,她大概不用分分秒秒都得在床上躺着。 但坏处也很明显,归期不定。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定时炸弹,再拖下去可能就要显怀了,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但她也没胆子在港城、在霍临川的眼皮子底下去做手术,一时间也有些犯难。 手机里传来新消息,是南城那家工作室发来的。 原来是她上次发过去的稿子通过了,对方计划这个月开始进入工厂打样的环节,预计在年底前正式上线发布产品。 稿费按照先前的约定,一万五千元,一次性买断的形式,下个月就会打入到她的账户上。 【楚小姐,实际上这次来找你聊,还有一件别的事。】 楚知渔回复道:【您请说。】 【我们工作室的老板非常喜欢你的作品。她目前正在国外游学,了解近期M国会推出一个珠宝创意设计大赛,前三名的奖金高达100万元,获奖作品将会被全球顶级珠宝商打样售卖。她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楚知渔在校期间也参与过一些比赛,但大多是市级、省级的,也获得过一些奖项。 至于国际赛事…… 她思索半晌,答道:【我有兴趣。有什么参赛要求吗?我可以吗?】 不管能不能拿奖,能参与这样的比赛都是好事,不仅能提升她的能力,也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对方发来了参赛要求,要求是配套的设计:项链、耳环、胸针。 主题不限,参赛者可自由发挥。 这个配套倒是让她想起了当初毕业设计时做海棠的时候,海棠最初也是做了三件套的,只是后面被楚雅雅截胡了,她就把耳环和胸针的设计稿都存档了。 想到楚雅雅,她又想到了答应了下周要给她的设计图,更是一阵烦躁。 闲着也是闲着,在港城也没别的事做,楚知渔打电话请酒店的人送了些纸笔过来,然后打开乔叔一早就送来的电脑,开始了工作。 霍临川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楚知渔正趴在桌上画图。 和霍临川工作时一板一眼的模样不太一样,楚知渔每次画图的时候姿势都千奇百怪。 此时她一条腿蜷在椅面上,整个人半趴半伏,下巴几乎要贴到纸上,笔杆咬在唇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 趴得太低,宽松的家居服后摆被带的往上缩,露出一小节纤白的腰线,随着她画笔的动作轻轻起伏。 站着看了许久,楚知渔依然没有反应,她时而停笔盯着图纸出神,时而又飞快地描上几笔,唇边那点浅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神气,是霍临川少有见过的,不自觉地,便看入了神。 霍临川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一边看文件,一边用余光看楚知渔,原本因为楚知渔对他有所隐瞒而冷硬烦闷的心情,也在这时变得松软和愉悦。 楚知渔是在趴累了准备伸个懒腰换个姿势时,才骤然发现不远处坐着霍临川。 她眼睛微睁大,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蜷着的腿一时没能踩稳地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眼看她就要连人带椅摔下去,霍临川几步跨过来,一把捞住她的腰,稳稳地将人带进了怀里。楚知渔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后知后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这么不小心?”霍临川说道,语气里却带着笑意,没有半分责备的意味。 可他不知道,楚知渔刚刚是真的被吓到心都要跳出来了,以至 于现在心跳的频率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换做平常,她摔一跤也没什么,可她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 哪怕这是一个根本就不该有、她也不想要的孩子,但在那一秒,母体本能的反应还是让她惊慌失措。她自己都被这份下意识的紧张骇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楚知渔脸色苍白地开口问。 “我不能回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知渔闭了闭眼,站稳身体,低声说:“你先放开我。” 霍临川将她放稳在地上,却没松开落在她腰间的手,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她转头去看,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港湾对岸的高楼次第亮起灯火,霓虹在墨色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光,璀璨得近乎失真,说不尽的纸醉金迷。 霍临川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楚知渔难得胆大了一回,提了要求:“还有一点稿子没画完,可以就在房间吃吗?” 霍临川欣然应允,拨通电话叫了个餐。 等餐的过程中,楚知渔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走近,两条手臂从她肩侧绕下来,交叠着扣在她小腹前,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两人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处,谁都没说话。 就这么抱着抱着,气氛渐渐不对了。 贴着她后背的身躯烧得越来越烫。 她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伸手想去扣交叉握在自己小腹的手。 那双手果然松开了,可却顺势托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扳了过去,吻便压了下来。起先只是轻碾着她的唇,很快就变得深而急,带着不容她躲闪的强势,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 吻一路缠到了床上。 衣物被三两下褪去,落地窗外的流光淌进来,在交叠的身影上明明灭灭。 楚知渔仰着头,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情潮正浓时,霍临川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他动作一顿,眉头骤然拧起,撑起身子,目光落到两人的身体之间。 那里,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第31章 心里装着人 周进离开江城的前一天晚上,几个相熟的兄弟组了饭局给他饯行。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其中一人拍着他的肩打趣:“周少这一去南城,和楚家的婚事怕是悬了。听说楚家那位真千金,人长得挺标致的,你就真一点不动心?” “何止标致?”另一人接话道,“上次吃饭我见过,人虽说是半道接回来的,但现在也有模有样的。看得出来楚家是真把她捧在掌心里宠的,更别说后面还有个霍家……这要是我,可绝对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进握着酒杯,笑而不语。 “你们少来。”坐得最近的那个灌了口酒,嗤笑一声,“他心里装着谁,在场的谁不清楚?手机里那张照片存了多少年了,锁屏都舍不得换。这门亲事要是换成那个假的,哥几个现在都可以准备等着喝喜酒了!” “哎哟,”有人起哄,“这就说到根上了。哈哈,我们进哥,可是个痴情种啊!” 满桌哄笑,七嘴八舌地起哄劝酒。 周进没反驳,也没接话。 昨天晚饭结束后,他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怎么能因为被父母说两句,就急匆匆地在那种场合和地点表白呢? 太不体面、太丢人了。 他想当面给楚知渔道个歉,今早醒来就给她发了消息,结果她到中午都没回。他又拨了语音,也没人接。 他明天就要去南城了,不想把事情拖太久,一时忍耐不住,直接开车去了楚家。 车都到门口了,他又意识到自己此举非常不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楚雅雅,可别人不知道。 周楚两家的婚事在江城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说他和楚雅雅的事,就算是为了楚知渔,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为了找她而出现在楚家门口。 他庆幸自己没有再次昏头做出无法挽留的错事,将车停在了一旁的路边,思索良久,拨通了楚父的电话。 他昨天看得透彻,若说楚家还有谁在乎楚知渔这个养女的话,那就只有楚父了。 楚父在电话里告诉他,知渔不在家。 “那她去哪里了?” 楚父避重就轻地答:“出去玩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周进强撑着礼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明天要去南城了,原本想跟她当面告个别。” “我会转告她的。” “谢谢楚伯父。” 电话挂断后,他闷闷不乐了一下午,原本晚上这顿饭都不想来,可又想到,在家里呆着干什么呢?不如一醉解千愁。 满桌哄笑,他权当听不见,只低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底那点情绪却沉了下去。 他喝得很凶,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灌下去。 周贤是宴尾才赶到的。 他快下班的时候临时排了台手术,做完后就匆匆过来,可还是来迟了,进门时,饭局已经散了大半,他一眼就看见周进趴在桌上,面前空了一片酒瓶。 “周贤,你来得正好。帮个忙,把你堂哥带回去!”其中还算清醒的一人正在想着把周大少爷带到哪儿去,这时看到周贤就像看救命恩人一样。 周贤点点头,眉头微蹙,和那人一起蹲下身架起周进。 周进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平时也没少健身,两个男人生拖硬拽好不容易才把他运上车,都出了一身汗。 那人喝得也不少,摆摆手:“靠你了,我要走了。” 周贤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人摇摇晃晃的,一边走还不忘说:“哎,周进这小子也真是的。知道的是送别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失恋了呢,喝那么多酒……” 失恋。 一个名字顿时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周少,去哪里?”司机问道。 “……去我那儿吧。” 他本想直接把人送回周家,可转念一想,周进这副烂醉的样子回去,少不了要被周母盘问,索性直接把人带回自己家,烂摊子明天让周进自己收拾。 车上,周进闭着眼,人事不省,嘴里却翻来覆去地嘟囔着什么。 周贤不是什么爱听八卦的人,但耐不住旁边的人是这些年对自己极为关照的堂哥,担心他是不是喝醉了不舒服,于是俯下身听了听。 知渔。 很轻的两个字,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醉意,和绵绵的情意。 …… 第二天醒来,已近晌午。 周进头疼欲裂,第一件事却是摸出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p>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聊天框看了许久,又检查了网络。 发现一切正常后,顿了半晌,干脆将手机用力一扔。 手机撞击地面发出的“啪嗒”被在外面吃完早餐正准备去上班的周贤听到,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走进来看了一眼。 面无表情地低头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熟悉的名字的聊天框上。 这外国货还挺耐摔。 他神色平静地走过去,俯身将手机放到枕头边,说道: “哥。有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这可不像你。” “关你屁事,滚。”周进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声音又哑又闷。 “……”周贤原本是不想管这个闲事的,可那天在手术清单上看见的名字,让他一直耿耿于怀,因为担心重名,他还特意找了个借口去手术等待区走了一圈,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可他认得出来,来做手术的那个人,就是周进心心念念的楚知渔。 这些日子,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 可多年的从医生涯到底让周贤成为了一个理性克制的人,他习惯把每一种可能都先摆出来,再逐一排除。 他想了想楚知渔病历单上的孕周,又想了想周进回国的时间。 于是,又开口问道:“你回江城之前,见过她吗?” “谁?”周进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今天神神秘秘的。 “楚知渔。” 楚知渔的名字就这样被别人用如此冷漠的声音念出来,周进莫名觉得不爽,他从床上坐起来,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你有毛病啊。我回国第一次见她不是在你们医院吗?我跟你说过啊。” “哦。”周贤否定了自己给出的可能性。 周进只觉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贤抬眼看他,平静地做出决定:“她不是个好女孩,你趁早断了念想比较好。” 话音刚落,周进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上前半步抓住周贤的衣领。 “周贤,我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不揍你。” “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你把你的话给我收回去。” “我五岁就认识她,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轮不到你来编排她!” 第32章 她已经怀孕了 从周贤家出来后,周进直接去了机场。 宿醉让他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也翻江倒海,可偏睡意全无,脑子清醒得叫人难受。 他坐在商务舱里,越想越不对劲。 周贤不是一个随便搬弄是非的人,他突然那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周进又想到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会在妇科遇到楚知渔,但出于对她的尊重,他并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周贤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愈发急切,飞机刚一落地,他就打了周贤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什么事?我马上上手术了。” 周进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今早为什么那样说?你知道了什么?” 周贤很高兴堂哥的脑子终于回归,但依然遵守了职业道德:“我不能告诉你。” “我知道了。”周进心里大概有了猜测,顿了顿,又说道:“但这也不是你能编排她的理由,知道吗?” 周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干脆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看来堂哥只是管智商的那部分脑子回来了,管感情的那部分还是一点儿没变。 周进在国外是学投行管理的,跨专业辅修了计算机,南城地处沿海,是近些年崛起的沿海经济特区,毗邻港城,金融活络,创投氛围极浓,尤其在软件与互联网这一块,聚集了大批新兴公司,政策上也格外倾斜。 他还在国外时就已经联系好了国内的几个朋友,并且提前做了不少市场调研和前期尽调,这次去便是要大展拳脚。 创业初期,人员不多,他们租下了写字楼的一层楼,周进抵达公司的那天,也算是公司正式开张。 感情上失利,他便把所有的精力放到了工作上。 到南城的前三天,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喝到深夜,和当地龙头企业、园区管委会的人,也和其他的投资人,白天也不贪睡,除了打电话外,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四天晚上,周进下班后照常去吃饭,对方是市里投资促进部门的人,手里握着今年下半年产业扶持资金的分配方向。 他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白酒一杯杯,南城习惯喝白酒,周进其实并不那么适应,前几天喝的不少,最近也没休息好,今天喝到一半他就觉得身体有些挺不住了,想着还有后半场,他便借口去方便,打算出去透透气,顺便买点醒酒的饮料。 结果一出去,竟然看到了楚雅雅。 准确的说,是楚雅雅叫住了他。 “周进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楚雅雅今天穿了条浅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松松挽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时,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 “什么事?”周进平静地问道,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楚雅雅为什么也会在南城。 他和楚雅雅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楚家的珠宝店里,那天他本来是陪母亲去逛街,无意中看到了那条项链,一眼就被吸引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和楚知渔见面,但他就是平白地觉得那条项链的气质和记忆里的楚知渔很契合,他想买下那条项链,却被告知那只是打样的样品,正式品还没对外发售。 他平时为人随和,但不代表没有少爷脾气,直接开口就要买人家的样品。 对方很为难,最后才说出这个项链是楚家小姐的作品,需要得到她的同意。 楚家小姐。 听到这几个字,周进眼前一亮,下意识地以为是楚知渔。 结果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对他说她叫楚雅雅,问了他的名字,把项链卖给了他。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演变出了周楚两家的婚事。 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错,可周进对楚雅雅这样借着两家人的关系推进两人感情的行为极为不满,是以后来每次见面时,都没再给过什么好脸色。 楚雅雅自然也感受到了周进的冷淡,她绞着手指,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副受了委屈又强自撑着的模样,她小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没有想要用婚事来绑住你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拒绝……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爸爸妈妈说过了,不会再为难你了。” 周进是一个随和大度的人,换句通俗一点的来说,就是烂好人。 他本来就很难对女性生起太大的脾气,楚雅雅如果锲而不舍地向他表达爱意,他自然退避三舍,可她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很难再冷脸相对。 他“嗯”了一声,神情随和了许多。 楚雅雅露出弯弯的笑脸:“那我们能当朋友吗?” 周进想到了楚知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太合适。” 他没去看楚雅雅失望至极的神情,更没看到那点失望之后,悄然翻涌起来的怨恨。 落地南城的第五天,周进给自己放了个假,晚上下班后 去海边吹了会儿海风,打算再去健身房释放一下能量,就回家休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上跑步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换做平时他是不会接陌生来电的,可他给楚知渔发的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他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周进接通了电话。 一道惊慌害怕的女声传来:“周进哥,求求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进听出是楚雅雅的声音,原本想直接挂断,可电话那头声音混杂,隐隐还传来一些女性的尖叫声。良好的家教素养让他不得不保持着电话通话,并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楚雅雅带着哭腔,说自己来南城出差,晚上应酬时被合作方的老板缠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周进哥,你能不能来一趟?假装……假装是我的男朋友。” 周进很不愿沾这种事,可听那头隐隐还有推搡的动静,到底不能真放着不管,问清地址赶了过去。 按照地址去到酒店包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拉着楚雅雅的手不肯放。 周进推开门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楚雅雅护到身后。 那人被拦了兴致,皱眉打量他:“你就是她男朋友啊?” “我是她堂哥。她家里长辈都在江城,有事冲我来。” 他没接那声“男朋友”,可气场摆在那儿,那人打量他两眼,悻悻松了手。 事情了了,楚雅雅却软倒在他怀里,像是还被灌了酒,脸色潮红、浑身发抖,怎么也不肯松开。 周进无法,只得把她送回酒店。 刚进房间,她忽然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衣扣,一身酒气扑面而来。 周进脸色一沉,一把将她推开。 楚雅雅被推得摔在地上,衣衫半解,狼狈极了。 她红着眼,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周进蹲下身,沉默着替她把衣领拢好,一言不发。 “是因为姐姐吗?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跟你没关系。”周进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楚雅雅尖利的一声: “可她根本不喜欢你!” 周进头也没回:“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我没喝多!”楚雅雅声音尖锐:“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周进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第33章 验孕棒 楚雅雅原本也没有那么确定楚知渔怀孕的事情。 毕竟她曾经那样去试探过她,如果真的是未婚先孕,楚知渔未免表现得也太平静了。 那天其实是个意外,楚知渔被霍临川带走后接连两天都没回家,楚雅雅就有点儿着急了。 倒也不是担心楚知渔的安危。 主要是她答应了主管下周要给海棠系列胸针和耳环的设计稿,楚知渔如今不明不白地就消失了,那她的设计稿怎么办? 那天她给楚知渔连发了几条消息,对面都没回,后面打了语音对方才接。 她强忍着怒意,没好气地说道:“姐姐,海棠那套稿子的事儿你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下周给初稿的。“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边的楚知渔才淡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楚雅雅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真是恨透了楚知渔身上那股子清高劲。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倒摆起谱来了。 楚雅雅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实在气不过,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团皱巴巴的纸。 那是前些天她从楚知渔房间外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废稿,她看了好几次,本想着能捡点东西用,可上面画的全是些不成形的线条,跟海棠那种精巧繁复的路子压根不是一回事,凭她的本事,根本就用不上。 光靠等可不行。 她眼珠一转,起身出了门。 楚知渔这次走得急,房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楚雅雅心里又惊又喜,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屋里收拾得整洁,墙上贴着几张素雅的植物水彩画,窗边放着一盆铜钱草,叶子绿得闪闪发亮。床铺平整得没有褶皱,靠枕摆得整整齐齐,连书桌上的笔筒里那些彩铅都按色系排列。连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温和的气息。 她径直奔向书桌,电脑倒是开着的,可屏幕一亮,跳出来一行密码框。 她试了几个数字,都不对,只好作罢。 草稿总该有实物吧。 她于是拉开柜子,一格一格地翻。 书本、饰品、零碎的杂物,翻得乱七八糟,也没见着半张像样的设计稿。 正翻得烦躁,指尖忽然碰到抽屉最里头一个薄薄的纸盒。 她拽出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盒验孕棒。 盒子被拆开过,里头原该并排放着两支,此刻却空了一格。 楚雅雅捏着那个盒子,脑子先是一片空白,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天的种种。 总是胃不舒服,饭菜挑三拣四,见了荤腥就反胃,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动不动就往外跑,神神秘秘的…… 楚雅雅捏着那只纸盒,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不仅是个破鞋,肚子里还有野种。”楚雅雅眼里迸出快意的狠光,“就这样还装清高,真是恶心透了!” 楚雅雅捏着那盒验孕棒,人已经出了门,冷不丁撞见正好路过的楚母。 她心一慌,忙把手往身后藏。 这动作被楚母看到,当即便停下脚步。 “你手里拿的什么?”楚母皱起眉,眼神往她身后瞟。 楚雅雅攥着那只纸盒,指尖发僵,藏也不是,拿也不是。 “我让你拿出来。”楚母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只得慢吞吞地把手移到身前。 看清楚楚雅雅手里的东西,楚母的目光一凝,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声音都变了调:“跟我进来。” 书房门一关,楚母再压不住火,指着楚雅雅,声音发抖: “楚雅雅!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头胡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周家那头还看着呢,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妈!不是我!”楚雅雅急得脸都白了,“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 “是姐姐的!”楚雅雅脱口而出,“刚刚姐姐让我去她房间帮她找设计稿,我翻柜子的时候无意翻出来的。我一看这东西吓了一跳,正琢磨着要不要告诉您,就在门口撞见您了。” 楚母握着盒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刚才楚雅雅确实是从楚知渔的房间里出来的,她亲眼所见。 好一会儿,楚母才找回声音,干涩地问:“……你说,这是知渔的?” 楚雅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妈,我其实早就觉得奇怪了,姐姐她最近老不舒服,还老是不吃海鲜。” “她是不是……怀孕了?” 楚母的脸色,由铁青一点点褪成了灰白。 她盯着那盒东西看了许久,忽然把它往楚雅雅怀里一塞,语气硬得反常:“一个验孕棒能说明什么?兴许是同学托她买的,兴许是旁人落下的。这种没影的事,也值当你巴巴地跑来说。” “可……” “这件事,走出这个房间不许再跟任何人提。”楚母打断她,一字一顿,“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楚家的脸,你这个做妹的也别想干净。听见没有?” 楚雅雅没想到母亲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心有不甘,可还是只得佯装乖巧地应道:“知道了。” …… “周进哥,我没有骗你。可她真的配不上你。” 南城的酒店房间里,楚雅雅红着眼盯着周进,声音已经由方才的尖锐变得温和,带着满满的委屈和哭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我不想你被她骗。” 周进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回头。 他是强撑着站在那里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口像被什么狠攥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楚知渔顶多是身子上出了什么毛病,但他没想到,周贤瞒着他的事,竟然是这个。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直到冷静下来后, 才转过身去,走到楚雅雅的身前。 楚雅雅面露喜色,有些着急地想抬手去抱他。 周进抵住她的手,眯起眼睛,试探地问:“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楚知渔那天是一个人去的医院,也记得那天在饭桌上提起周贤和楚知渔婚事的时候,楚父楚母都是一副并不反对的模样。 由此不难推断,楚知渔即使真的怀孕了,这件事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更别说面前这个跟她关系根本就谈不上好的妹妹了。 “我是她妹妹,我当然知道!” 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被周进看得清清楚楚。 他压下心底里翻涌的情绪,脸上一片冷意:“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这种话传出去,是要毁人的。” 楚雅雅听完周进的话,彻底怔住了。 母亲是这样的反应就算了,楚雅雅没想到,为什么连周进都是这样的反应? 妈妈让她别胡说,周进也让她别胡说。可她说的分明句句是真!少了一支的验孕棒是真的,楚知渔那些反常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她?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捂着她的嘴,逼她把话咽回去? 凭什么受宠的、被信的、被人拼了命护着的,永远是楚知渔? 楚雅雅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看向周进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满心怨恨。 喜欢的女人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他难道不应该大发雷霆吗?凭什么这么冷静,还来警告她不要乱说。 除非……除非?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乍然出现在楚雅雅的脑海里。 除非那孩子根本不是别人的!而是周进自己的! 楚雅雅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响,脸色苍白:“是你的吗?” 楚雅雅脱口而出,眼睛死盯着周进,“周进哥,楚知渔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楚雅雅。”周进眉头一拧,声音沉了下来,“别胡说。” 楚雅雅脑子里闪过一些信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嫉妒挤满了她的胸膛,几乎无法克制地要溢了出来。 “我找人查过,你一个月前就回国了。楚知渔那段时间正好不在家。你们早就搞上了!”楚雅雅眼眶发红,身体颤抖着,指甲几乎要戳进自己的掌心。 周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楚雅雅,你少乱扣帽子。我和知渔之间清清白白。” 他转过身,打开门,没有给楚雅雅任何反应的机会。 门被甩上时,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楚雅雅看着周进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闪烁着疯狂的、扭曲的光芒。 不甘、屈辱、还有那口积压了太久的怨毒,在她胸腔里翻搅、发酵。 捂她的嘴? 她偏不!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知渔是个未婚先孕的贱货! 第34章 流血了 身上的人动作戛然而止。 落地窗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月光都渗不进来,整个房间黑得像沉入了深水底,只有墙根的感应地脚灯泛着一圈昏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又将那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而漫长。黑暗吞掉了一切声响,静得楚知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是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线,她从霍临川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畏惧。 那是她过去三年里,从未在霍临川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以至于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霍临川就连落到她身体上的手,都在发抖。 她顺着霍临川的目光望去,在看到床单上的那一滩血迹时,她的震惊一点儿也不亚于霍临川。 竟然又出血了。 虽说这是一个她随时准备拿掉的孩子,可事关自己的身体,上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她曾经仔细问过医生下体出血的情况。 医生看完她的检查报告后跟她说,孕早期偶尔有少量出血并不罕见,胎儿发育一切正常,只要不是持续的大量出血,也没有伴随剧烈腹痛,就不必惊慌,注意休息、随时观察就好。 有了医生的话,她其实并不慌张。此时的震惊更多来源于对于被霍临川看到的畏惧。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同样是血迹,上一次血迹出现时,霍临川眼里只有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而且她生理期已经过了,根本没有别的理由来解释眼前这一幕。 只见霍临川伸出手,轻轻地去触摸,在指腹感受到那血液的温热后,他像是终于确定了那是什么似的,利索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楚知渔瞳孔一震,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了霍临川的腰。 两人赤裸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楚知渔有些费力地环住他劲瘦的腰,唇落在霍临川结实有力的后背上,眼里一片兵荒马乱。 “知渔,放开我,我去叫医生。”霍临川的声音依然冷静自持,可这次却意外地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不要。”楚知渔的手微微用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听话。”霍临川的力气极大,很轻松地就把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拿了下来,他想转身去安抚楚知渔,可楚知渔的脸颊却死死地贴着他的后背,蹭着,怎么都不肯动。 两人的情事中,向来是他强迫,她被动承受,楚知渔鲜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霍临川要用极强的克制力,才能让自己不去贪恋这样的温暖,而去将楚知渔从他的身上拉开。 楚知渔眼眶红红的,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的慌乱,她转而拉过他的手,拉不住一整张大手,就勾着小拇指,怎么都不肯放。 “我不要看医生。”她委委屈屈地抽泣着。 “我会陪你,不用怕。”霍临川从正面将她搂到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 “我不要。”楚知渔毫不客气地把眼泪擦在了霍临川 的身体上,她声音抽噎:“我不想让别人看我的那里。” 霍临川顿了一秒,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着强势:“知渔,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楚知渔心跳得极快:“我会这样,还不是都怪你!” “……怪我?” “是啊。”楚知渔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床单,像是在抓着什么给予自己力量的支点似的,她刻意低下头,明明是在发抖的声音,却因为刻意压低和撒娇的缘故,反而多了几分娇颤的意味:“就是上次,你做得我不舒服,我第二天都不想吃东西的那次。” “所以?”霍临川声线冷硬。 “……后面就有的时候会流血。” “……” “我去网上查过了,说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 “……” 霍临川还是没有说话,就在楚知渔都要自暴自弃,觉得这次肯定逃不过检查的时候,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低下了头,端起了她的下巴。 泛着水光、惊惶未定的眼睛与幽深冷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撞上,那一刻,她几乎惊惧地想往后退,眸光不自觉地发颤。 可他的力道是那么大,死死地捏着她的下巴,鼻尖相碰,撞得生疼。 他呼出的气体灼热而克制,近距离地喷洒在了她的脸颊上,又烫又痒,激得她后颈一阵发麻。 只听霍临川缓缓地开口: “这就是你那天去医院的理由?” 第35章 妥协 那一瞬间,楚知渔的心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果然怀疑了! 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她。 他找人查了她的行踪,知道她去了医院。 然后呢?他知道她是去医院做什么的吗? 他现在这样问是在诈她吗?还是说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不屑揭穿。 就像高高在上的捕食者早已掌控了结局,最爱看笼中鸟兽徒劳辗转的样子。 可霍临川刚刚眼里的慌乱不像是假的。 楚知渔脑子里乱哄哄的,她脑子并不算笨,但在面对霍临川时,却总是力不从心,她许多次觉得太累了,想过放弃。她觉得实在不行那就告诉他吧,他同意她拿掉这个孩子,自然是极好的,他如果不同意,她就闹,如果怎么闹都没用,她就生。反正她怎么都拧不过他。 可那一瞬间的软弱过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不想放弃自己的人生,不想这辈子都被拴在霍临川的身边,当一个随时可供玩弄的宠物。 就算是演戏又怎么样?就算是早就知道了又怎么样?只要中间这张纸还没有捅破,她就还能演下去,她就还有机会逃出去。 “你又找人跟踪我。”她握着他的手颤抖着,声音里和眼睛里都带着无需假装的愤怒。 “没有跟踪你。”霍临川说。 楚知渔垂着头,头发挡着她的视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医院!” 霍临川不语,伸手想来替她理落下来的头发,却被她挥手打开。 “查了监控。”霍临川不动声色地说道。 楚知渔突然扑上去,死死地咬着霍临川的肩膀,像是发泄一般,含糊又决绝的话从嘴里说出:“你是个变态。” “你说是就是。”霍临川抬手摸着楚知渔的脑袋,任由她在自己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半点儿都没哼一声。他垂眸落在她的后颈处,那里有细细的绒毛,几乎看不清,此时挂着一层薄薄的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点点的光泽,让他眸光愈发深重。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她卸下力气后,将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楚知渔整个身子都软了,她埋在他的颈间,声音含糊不清,满是哭腔:“我不要看医生。” “那就不看。”这是向来强势自持、独断专行的他,不知道第几次为了她心软、改口。 “你不许再找人跟踪我,不许再这样查我。我也是人,你能不能尊重我吗?” “可你有事瞒着我。” “我能瞒着你什么大事?我去医院还不是因为你。” “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太丢人了。”楚知渔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这个说法,喃喃自语的,声音里全是麻木与伤感:“而且你肯定要让陈医生来给我检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北城那半年里,楚知渔也一直很抗拒医生来检查,仿佛生怕他们两人的事被更多人知道,哪怕那些人原本就知道,她也不想被知道。这种掩耳盗铃的心理霍临川一度很难理解,所以曾不顾她的想法,设计她,让她听到其他人的谈话,她果然当晚就崩溃了,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身体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她时,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什么天理难容的大事。 可能确实是他管得她太紧了,所以才让她这样抗拒。 可这不怪他,他难得那么喜欢一个人,那么漂亮、明媚、倔强,不时时刻刻放在眼底下,他怎么放得下心? 这次来港城也是,他来港城其实有要紧事的,但他又根本不放心把楚知渔单独放在有周进在的江城。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比什么男人差过,从小到大被人说长得好,人又聪明,智商又高,十四岁就读完了沃顿商学院的全部课程,二十五岁接手霍氏便让集团市值翻了两番,他向来自视清高,可这样的他却在周进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感。一想到如果他没有把楚雅雅找回来,楚知渔作为楚家千金和周进将会是多么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一对,他就恨不得直接让周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爱让上位者低头。 他总是在看到她的恨与怨,偶尔也想试试她会不会给他一点爱。 于是他又妥协了,说:“好,那就不查。” 怀里的人这才终于满足了。 她哭累了,湿润的头发沾在脸颊上、下巴上,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睫毛挂着细碎的泪珠,整个人蔫蔫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哭包,让人又心疼又想欺负。 晚饭已经送上来了,他抱着她去外厅吃完晚饭,然后就借口工作,坐在沙发上看她。 看她专心致志地画图、工作,眉眼温软专注,咬着唇尖思索时的模样格外认真,笔尖在纸上划过细腻的线条,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回到了那个还是楚家千金、无忧无虑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霍临川眸光微动,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楚知渔头也没抬,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继续画图。霍临川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始终没离开她。 在她画完图后,他又抱着她去洗澡。 两人早就坦诚相见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她还是会羞,耳根和脖颈都泛起薄薄的红,不敢看他,眼神闪躲着落在别处,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蝴蝶。霍临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眸色愈发深沉。 做自然是不敢做的,可还是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哪怕只是单纯地与她拥抱。 于是,他让她背靠自己坐在他的双腿间,搂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璀璨流光的夜景。 两人之间没什么太多的话题,开口就是吵,所以他们就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外面,闻着她发顶和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着她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与温和。 久到怀里的人呼吸愈发平缓,眼眸也缓缓地闭上,霍临川垂下眼眸,那眼底深邃幽黑,像一潭静谧无底的寒潭,寒潭之下藏着的,是汹涌而炽热的浪潮。 “楚知渔。” “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 第36章 珠宝展 如果不是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定时炸弹,在港城这段时间,楚知渔其实过得挺舒服。 白天霍临川很忙,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约莫日落的时候,霍临川会回到酒店,同她一起吃晚饭,然后牵着她的手去海湾边散步。 因着她身子不好的缘故,她无需再被迫承欢,只是整夜被他抱在怀里入睡,这对她而言是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可在这座没有人认识她的港城,在这座没有人会发现她和霍临川之间禁忌关系的港城,楚知渔有的时候会生出一种突兀的错觉,好像他们是一对相爱许久的爱人,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回过神来后,她也会为这样的错觉感到错愕,可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警醒与克制。她不该、更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样的舒适圈里。她不会永远生活在港城,霍临川也不会永远维持着眼前这副温柔情人的模样。 港城是一座极尽纸醉金迷的城市,珠宝自然也是一绝。 那天早上霍临川出门后,乔叔上来送饭,明里暗里地跟她提起,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一个珠宝展,展会上有不少名家之作,其中有几件还是她读书时候只能在书本上看到的作品。这让她很是心动。 她当然知道,乔叔的意思就是霍临川的意思。说起来,乔叔在霍家其实地位并不低,听说他是看着霍临川长大的,如今却被打发来跟在她身边做专职司机,着实有些屈才。 答应要给楚雅雅的稿子已经改完了。她从自己的原版稿件上删减了一些东西,又随手添了几个比较市场化的元素,把它命名为海棠改良版,给楚雅雅发了过去。 这几天她其实一直在想大赛的作品。 那天答应了工作室的参赛邀请后,她查了很多关于这个大赛的资料,主办方是国际珠宝协会,赞助商里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奢侈品牌,像楚家这样的小企业,即使想出钱都排不上号。 她看过往届的获奖作品,有不少出自已经成名的设计师,也有不少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整个比赛用的是盲评的形式,作品会被匿名随机分给专家和特邀嘉宾,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公平。 她手头并不是没有现成的稿子,只是想拿去参加这个比赛,那些都是怎么都不够的。这几天在酒店里写写画画,却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如今霍临川既然先递了台阶,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便换了套轻便的衣服,出门看展去,顺便找找灵感。 展厅设在半山一处会所里,高挑的穹顶垂下水晶灯,冷白的光打在一排排展柜上,将里头的珠宝映得流光溢彩。 到了门口楚知渔才知道,这次展会是邀请制的,发起方是港城商会,能拿到邀请函的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往的都是身着盛装的名媛与西装革履的藏家,人人身上都穿戴着明晃晃的珠宝,一时间,便显得她身上这套休闲服格外突兀。 乔叔倒是十分淡定,到门口递上两张邀请函后,便领着她往厅里走。 走到大厅正中央,他又借口道:“我年纪大啦,对这些不感兴趣。知渔小姐自己逛吧,有需要用到我的,再给我打电话。” 楚知渔知道,这也是霍临川吩咐的。 因为她那天说不想做什么事情都被看着,所以这些天她想去哪里,乔叔都只是把她送过去,不会盯着她。 他在试图给她自由。 可她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以前的霍临川从来都不听。 恶人为什么突然会变成好人呢?绝不是因为他们悔了,而是因为他们怕了。 或者,他们想要得到更多。 霍临川没什么好怕她的。 可她也不知道,霍临川还想从她这里拿到什么。 难得出来一趟,楚知渔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思考这种事情上,逃避地将问题压在心底,和乔叔告别后,跟着人潮走进了展厅。 走着走着,倒也顾不上自己穿得突兀了。 每一件展品都璀璨到耀眼。珠宝是每个女孩子都无法抗拒的东西,她自然也是,入迷地看着展品,忍不住拿出手机顺手拍照。若不是时间有限,她觉得自己可以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她往大厅右侧的走廊深处走去。 和大厅里琳琅满目的知名珠宝品牌不一样,走廊深处藏着不少不知名、设计却极为精妙的作品。 这里也过滤掉了许多来凑热闹拍照的人,越往里走越是安静。 她先在一件古董祖母绿套件前站住了。 那是上个世纪的老工艺,主石深绿如潭,四周的镶爪处理得极其精巧,一点都不抢主石的风头,配石与主石之间的过渡自然得像是天生长在一处。 她看得入神,下意识地从随身的小本子里抽出笔,就着展柜的光,一笔一笔地把镶爪的结构勾了下来。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也在看这件,见她勾得认真,随口问了句这镶法的名堂。 楚知渔读书的时候,偶然在一本偏门的小众设计书上见到过,便如实答了,说这是一段几近失传的老工艺,如今会做的师傅不多了。 老先生讶异地多看了她两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聊这几句的功夫,楚知渔忽然嗅到一阵浓郁的晚香玉香水味。她最近身子其实还算稳定,就连对海鲜类的食物都不如前些日子反应激烈了,可这花香实在太过刺鼻腻人,她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几步。 很快便见一行三人走过来,停在了那套祖母绿套件前。为首那人穿着一套大牌高定礼服,脖颈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项链。楚知渔认得那条项链,是某家今年的新品,售价三百来万,因为限量,后面又被炒到了五百来万。 她在网上看过图,还是头一回看到实物。哪怕对项链的主人没有半分好感,楚知渔依然想赞叹一句,贵的东西自然有贵的道理,那项链果然漂亮。 那人对着那套祖母绿套件侃侃而谈,姿态很自信,可说出来的东西却没几句在点上。 楚知渔忍住没去插嘴,抬脚继续往前走。 真正击中她的是一组当代设计。 设计师以潮汐和月华为灵感,用碎钻堆出海面上碎金一样的月光,主石则做成一枚将落未落的水滴。 楚知渔在那件作品前站住,呼吸都轻了几分。 太美了。 碎钻从密到疏地铺开,像退潮后遗在滩上的一地星子,又像谁把一轮满月揉碎了,撒进沉沉的夜海。最低处那枚将落未落的水滴主石,剔透里裹着一线极浅的蓝,看得久了,竟像真有海水在里头轻轻晃荡,下一息就要坠下去,惊起满池粼光。 脑子里那张迟迟凝不成形的设计图,在这样的情景下,仿佛突然就有了魂。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烫,那些原本散乱的线条飞快地聚拢、成形。 就在这时,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再次袭来,这次隔得很近,几乎要整个闯进她的鼻腔。 伴着香水味,还有一道骄纵的声音响起: “让一让。” 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楚知渔往旁边退了半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那声音的主人见她这副模样,干脆站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 “这个展未免也太不上档次了?什么人都敢往里放。”那声音拔高了些。周遭人不多,听到这声音,都好奇地望过来,在看清来人时,不少人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又纷纷把眼神缩了回去。 沈澜珠是冲着楚知渔眼前这件作品来的。这件作品的作者并不出名,却胜在品相精良、设计巧妙,最重要的是,对特定的人而言有着特定的意义。 沈澜珠大学时学的是珠宝鉴赏,曾经在学院里林大师的工作日志上看过这幅作品的草图,知道那是林大师爱人的遗作。听说这次展会上有这件作品后,她便专门找了过来,一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林大师,二是打算在稍后的拍卖会上把这套项链买下来,看能不能借此讨好林大师,当面见他一见,再请他为自己设计一套珠宝。 其实她刚刚就看到楚知渔了,全身上下看不出一个知名牌子,来参加珠宝展却连件饰品都不戴,整个人看着又穷酸又寒碜。最关键的是,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沈澜珠不喜欢的劲儿,瞧着就让人不爽。 所以哪怕对那套祖母绿套件根本不感兴趣,她还是故意过去挤她,没想到那女人竟直接就走了,这更让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没什么底气的货色。 原本心里骂两句也就算了,可她好不容易找到林大师妻子的作品,那个女人竟又在这儿杵着不动,手里还拿着个本子勾勾画画,她顿时觉得非常不顺眼。 老土死了。信息时代,现在谁还用手绘? 再说了,在这里写写画画是要干什么?抄袭吗? 她丝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心里想什么,也就说了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是她平日里的好友,听完这番话,非常不客气地探头去瞧楚知渔的本子: “沈小姐,我瞧着可不像抄作业。这架势,怕是想偷别人的设计吧?” 第37章 仗势欺人 搞设计的,最敏感的就是“偷”这个字。 这话一出,周遭几道目光顿时都往楚知渔身上飘了过来。 楚知渔合上本子,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楚:“这件是当代原创作品,设计师的署名就在展签上。至于偷,展品都在柜子里锁着,我隔着玻璃,偷得走吗?” 沈澜珠冷笑:“那你鬼鬼祟祟画什么?” “学习画法、结构。”楚知渔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忽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件祖母绿套件,“倒是这位沈小姐,方才我听您跟朋友说这件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它不是。这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装饰艺术风格的作品,镶爪的做法,跟维多利亚时期差着大几十年呢。” 楚知渔声音不大,却口齿利索、条理清晰,最关键的是直戳沈澜珠的痛处。 沈澜珠的脸腾地就红了。 她方才确实在朋友面前卖弄过一嘴,其实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可身边跟着的人向来鲜少有敢反驳她的,所以错了也不打紧。 如今竟被这么个寒酸丫头当众点破,她气得胸口起伏,一时竟没找回话来。 “你懂什么!”她声音尖利起来,“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面前充内行?” 另一人也忙附和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的邀请函不会也是偷来的吧!”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邀请函,自己偷偷跑进来?保安呢?还不把她赶出去!” 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 楚知渔被架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仍旧站得笔直。 她低头打开手机,准备给乔叔打个电话,就在这时,方才和她说过话的那位老先生走了过来。 “这位小姑娘是同我一起的,邀请函在这里。”老先生头发已经花白,眉目却很慈和,他伸手递出两张勾着金边的邀请函,邀请人一栏赫然写着港城商会主席的名头。 沈澜珠脸色微微一变。这个珠宝展可不是普通的邀请制,邀请函上能写着商会主席名字的人,绝对超不过十个,面前这个老人是谁? “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爸爸的邀请函?”沈澜珠直言不讳地问道,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同样并不起眼的老人,眼神里满是质疑。 老先生并不恼,只温和道:“我与你父亲是旧识。今日是他相邀,请了几位老朋友来看展。” 这话不软不硬,沈澜珠碰了个钉子,脸上更加挂不住,一股邪火转而全撒到了老人身上。 “旧识?谁知道是真是假。”她冷笑一声,逼近一步,“我看是你这把年纪,被这丫头几句话哄住了,替她出头也不嫌丢人。您老实说,您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凭什么替她担保?” 她这话说得极难听,老先生没料到会被这样当众逼问,神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他沉声斥道:“你这姑娘,怎么如此霸道不讲理?” 沈澜珠不依不饶地说道:“怎么?答不出来了?这位老先生,这是我和她的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楚知渔看不下去了。 她见不得一个素不相识、好心解围的长辈,因着她的缘故被人这样为难羞辱。 “劳烦先生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吧。”她向那位老先生微微颔首,道了个谢,在沈澜珠不善的目光注视下,低头翻出手机,拨了乔叔的号码。 向来二十四小时开机、畅通无阻的电话,竟然在这时候忙音占线。 楚知渔在心里苦笑一声,看来今天是不得不被赶出去了。好在想看的东西都看到了,灵感也有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在港城地位不低,她犯不着在这儿跟人生气。 她于是收起手机 ,不卑不亢地说:“沈小姐,打扰了,我这就走。” “站住!”沈澜珠得理不饶人,她眯起眼:“你邀请函也拿不出来,就想这么走掉?” “沈小姐还有什么事?”楚知渔问。 “事?”沈澜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环视一圈周遭看热闹的人,扬起下巴,“你在这展厅里鬼鬼祟祟画了半天,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东西还没查清楚呢,就想走?”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扭头冲身后的人扬声道:“愣着做什么,去把保安和展方的人都叫来。这种来路不明的贼,就该报警,让警察带走仔细审一审。真当港城的展会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进了还能全须全尾走出去的地方?” “偷东西”三个字一扣下来,性质就变了。 围观的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楚知渔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她也不是没脾气的,刚才一直想着港城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一再忍让,没想到这位沈小姐竟然这么不讲道理。她低头拿出手机,打算再给乔叔打个电话。 沈澜珠身后身着黄裙的女人眼尖地看到这一幕,突然大声道:“你在干嘛?是不是还有同伙,要通风报信?”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楚知渔没理会她,可这次,对方根本没打算让她拨通电话,几个保安闻声过来,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她,并将她的手机收走。 “沈小姐别太仗势欺人了!”楚知渔脸色微微发白,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哪有这种因为几句无端的猜测,就叫人把她送警察局的道理?港城还有王法吗? “仗势欺人?明明是你这个小偷想偷东西!” 身着黄裙的女人想来是经常做这种事,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冲着楚知渔的脸颊打了过去。 第38章 谁动的手? 乔叔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楚知渔挨了一巴掌的场面,饶是镇定如他,此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先生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的知渔小姐,竟然就这么挨了打。 那黄裙女人出手一点儿没留情,实打实的一巴掌抽下来,楚知渔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发麻,一直烧到耳根,脑子到现在都还在嗡嗡作响。 “请放开我家小姐。”乔叔的目光落在那两名保安钳着楚知渔的手上,眼底压着一层刀锋似的凌厉,那股气势沉沉逼来,竟叫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都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力。 “你又是谁?”沈澜珠的目光落到乔叔脸上,却莫名一顿。 她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敝姓乔,是楚小姐的司机。” 楚知渔自然也看到了乔叔,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她抿了抿被打得发木的唇角,才开口道:“乔叔,这位沈小姐怀疑我偷了东西,要查看我们的邀请函。” “胡闹!我家小姐哪里犯得着偷这里的东西。”乔叔沉着脸,语气却半分不乱,抬手不疾不徐地递出两张镶着金边的邀请函。 沈澜珠看到那邀请函上的名字,脸色又是一变。 今天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位老先生也就罢了,怎么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手里,邀请函上也写着父亲的名字? 父亲的邀请函是搞批发的吗? 她脸色极差,一时没说出话来。 乔叔目光犀利地扫向楚知渔被抓着的手腕:“还不放手?” 那两名保安自然也看到了邀请函,可他们都是沈家的人,没有沈澜珠发话,也不敢擅自放人,一时间竟僵持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楚知渔忽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阵刺痛。 那痛来得没有征兆,一下下往深处绞。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额角悄悄沁出细密的薄汗,脸色也白了一层。她微微攥紧了手,咬着腮内的软肉,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心想着忍一忍,一会儿到车上歇一歇,应当就好了。 至于沈澜珠,先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当众驳了面子,接着被个来路不明的老头拦了话,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对她指手画脚。这司机是有几分面熟,可对方口口声声说着“楚小姐”,她脑子里飞快一转,港城顶层圈子里,压根没有姓楚的这一号人家,一颗心便又落回了肚里。 若是就此罢休,她今日这场笑话,怕是要传遍整个港城圈子了。 思及此,她眼珠一转,唇边慢慢勾起一点算计的弧度。 她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原来是给人开车的。那可就更说不清了。谁知道你这小姐是真小姐,还是……临时找来顶个名头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楚知渔素净的衣着上刻意一扫,话里的暗示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回头东西真少了一件,这责任,你担得起?” 乔叔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性子,这会儿脸色却难得沉了下来。他正要再次开口,展厅入口方向忽然起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齐刷刷地往两侧退让。 沈澜珠下意识回头,脸上得意的神色微微收敛了几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是她的父亲,港城首富兼港城商会主席沈庆山。 只见沈庆山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西装,鬓角微霜,气度雍容,是那种在商海里浸了半辈子、举手投足都带着分量的人物。 他一眼就瞧见了立在人群里的那位白发老者,脸上顿时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快步迎了过去:“林大师,您能出席,寒舍这场展会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大师?! 沈澜珠吃惊地扭过头,面色霎时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才那位白发苍苍、穿着朴素的老人。 这位……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林大师?! 林大师冷哼一声:“老夫一把年纪了,倒是不该来这些地方凑热闹,免得招人嫌,白白受一场气。” 沈庆山一听这话,再看看现场剑拔弩张的情形,加上对自家女儿的了解,心里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脸色一沉,忙不迭赔笑:“大师言重了,是晚辈管教无方,冲撞了大师。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林大师却不接他这台阶,只捋着胡子,斜睨了沈澜珠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不屑。 沈庆山会意,厉声看向沈澜珠:“还不给大师道歉!” 沈澜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可当着父亲和满厅名流的面,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着牙,微微欠身,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大师,对不起。” “老夫倒是没什么。”林大师摆了摆手,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贵千金真正该道歉的,是这位楚小姐。当众污蔑别人偷东西、还动手打人,成何体统。” 楚小姐? 沈庆山这才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楚知渔。 这姑娘生得极清秀,眉眼温软,鼻梁秀挺,只是那白净的脸颊上此刻高高肿起一个红艳艳的巴掌印,衬得整张脸愈发可怜。 他心下不以为意。瞧这一身素净打扮,也不戴什么首饰,多半是哪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打了便打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倒是她身旁那位管家模样的人物,看着有些眼熟,像……像是北城霍家的那位乔管家。 他心里陡然一惊。他派人打听过,说霍临川此行来港城带了个姑娘,一路由乔管家贴身护着,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他一句话来不及出口,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往自己 身后望去。 霍临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不远处。一身墨黑的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通身的气度矜贵而冷冽,仿佛周遭这满厅的珠光宝气都成了他随手可弃的陪衬。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一扫过来,便叫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不敢直视的寒意。 “先生,是属下没照顾好楚小姐。”乔叔弯下腰,垂首请罪,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责。 果然是他!沈庆山暗自心惊,连一句囫囵话都不敢往外冒,只回头狠狠剜了自己女儿一眼。 沈澜珠也懵了。 她自然是认识霍临川的。应该说,至少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没有几个人不认识霍临川。 霍临川刚回国那年,她还曾随父亲专程北上,去霍家拜访过。 当初父亲一门心思想把她嫁进霍家,她原本百般不情愿,可头一回见到他,就那么一眼,她便彻底沦陷了。那样一张俊冷的脸,那样一副拒人千里的清贵气度,落在任何一个女人眼里,都是招架不住的。 后来听说霍临川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她还失落了好一阵子。那毕竟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到如今她都还惦记着想嫁的男人。 如今多年未见,霍临川非但魅力不减,那份掌控一切的迫人气场反倒比当年更甚了几分。 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怎么会跟那个穷酸的小丫头片子扯上关系? “不舒服?”霍临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缓步走到楚知渔面前,俯下身,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暗哑而温和,与平日里那副冷硬自持、不容置喙的模样,判若两人。 楚知渔确实难受,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汗,她微微咬着唇,摇了摇头:“走久了,有点累。” 霍临川眸色微沉,直起身,偏头看向沈庆山:“劳烦,给我一杯温水。” 沈庆山忙不迭朝身后的人使眼色。 很快,一杯温水便被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霍临川手里。 霍临川将杯子送到楚知渔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水一路暖下去,小腹那阵翻搅的不适竟真的缓和了许多,原本煞白的脸色也回了些血色。 只是强撑得太久,这会儿一松劲,两条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 霍临川似是察觉到了,一只手极自然地搭上她的腰,稳稳扶住,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白皙的脸颊上,五道指痕清清楚楚,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的动作顿住了。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彻骨的寒。 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满厅屏息,无人敢出一声。 他声音冷硬,一字一顿。 “谁动的手?” 第39章 给她道歉 四下一片寂静。 沈澜珠就算再自大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她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身着黄色裙子的女人心有不甘,可这时也不敢再装死,往前走了半步。 “霍总,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黄裙女子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她闭上眼睛,“啪”的一下就狠狠地朝自己的脸上打去。很快脸上便留下五道鲜红的指印。见没人应声,她心里更慌,又颤着手抬起另一只,用力扇向另一边脸。 啪、啪、啪,一下接着一下,声音沉闷地在大厅里回荡。 楚知渔看得暗自惊心。 她知道有些富家小姐身边会有几个跟班,平时出头的事就让她们去做,等到出事了就让她们来背锅。 楚家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以前她还是楚家千金时,学校里也有人向她抛过橄榄枝,希望她能收几个心腹。可她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所以从来没有接受过。 以往只是听别人讲述,如今亲眼看到这副场景,她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打到第四下的时候,那黄裙女子半边脸都已经肿了起来,连五官都有些看不清楚。 楚知渔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霍临川的手,低声说:“算了。” 沈庆山也适时地开口道:“霍先生息怒,是沈某治下不严,纵得底下人当众放肆,冲撞了贵客。” 霍临川没有说话,算是应了。 就在几人都松了一口气之时,却见他又看向一旁的林大师。 “大师,许久不见了。”他语气淡淡地说着,像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打招呼。 林大师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慈爱的笑意:“是许久未曾见你了。你的祖母还好吗?” “祖母身体安康,还经常念叨您,说想在百岁生辰上再戴一回您亲手设计的作品。”霍临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尊敬。 林大师轻声笑了,“我这把老骨头啊,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不过既然是你祖母想要,我定不叫她失望。” 听到这话,沈澜珠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林大师上了年纪,爱人又在前些年去世,精力早已大不如前。她一直惦记着趁这老东西死之前,让他给自己做一套饰品,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情、递了多少回话,连面都没见上。可如今不过是随意闲聊提到,那老爷子竟就这么爽快应了。 她看向林大师的眼里带着几分恨意。 要不是霍临川身份高贵,连她父亲都要让三分,她定要和这不识趣的老头说道说道。 谈话间,霍临川又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问道:“林大师,听您刚才说,有人污蔑别人偷东西,是怎么回事?” 林大师轻哼了一声,说道:“这位楚小姐不过是在展柜前拿本子记笔记,偏被这位沈小姐看她穿得朴素,一口咬定她是来偷东西的,又是叫保安,又是要报警,闹着要把人送去警察局。我老头子平日讲究个善缘,看不得这种欺凌,便替这姑娘说了句公道话。没想到就捅了马蜂窝。” 说完后,他也不管周遭人是什么眼神,不满地看了一眼霍临川,“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你这些年在外面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一出,楚知渔反倒有些窘。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霍临川的什么人,可她此刻正被他护在怀里,再说这些话又显得太欲盖弥彰了。 当然,霍临川也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您教训的是。”霍临川说道,转而将视线看向了沈澜珠,“沈小姐,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沈澜珠张了张嘴,心里暗骂了几句,说道:“我看这位小姐穿得朴素,又拿着本子在展品前描描画画,才起了疑心。” 她的声音里全然没有方才的盛气,顿了顿,又说道:“既然是霍先生的人,那……那自然是没事了。” 霍临川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沈小姐就向知渔道个歉吧。” 沈澜珠脸色巨变,有些为难地说:“霍先生,这不合适吧……” 凭什么要她向这么个女人道歉? 要不是她穿成那样,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她也不会白白看走了眼! 她下意识地想抬头去找自己的父亲,可却撞进了 霍临川的眼,那眼眸幽黑深邃,一眼望不见底,明明没有太多愤怒的情绪在里面,可沈澜珠就是觉得后背发凉、心生惧意。 一时间,她连向父亲求助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憋了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霍临川转过头去,眸光落在楚知渔的身上。 “没关系。”楚知渔垂眸,平静地说道。 霍临川又看向沈庆山,语气依旧淡然:“知渔身子弱,素来只穿自己舒服的,我从不拿这些拘着她。倒是没想到,沈先生的场子里,认衣裳不认人。” 沈庆山的脸色几番变化,最后化成了一种苦涩的无奈:“霍先生教训的是,实在是庆山管教女儿无方,让您见笑了。” 霍临川这才终于满意了似的,低头问楚知渔:“好些了?” 楚知渔怔了一怔,点头:“嗯。” 霍临川自然地拉起楚知渔的手,向沈庆山打了个招呼:“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沈庆山原本今天还有一笔重要的商业合作要和霍临川敲定,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确实也不适合再谈下去了,只得说道:“霍先生慢走。” 两人走了没多远,林大师也找了个借口便先离开了。 沈庆山挥手遣散了外人,等人群散开后,他狠狠地剜了自己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平日骄纵,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也敢由着性子胡来?”沈庆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里都是压着的火。 沈澜珠眼泪在眶里打转,兀自不服:“我哪知道她是霍临川的人?就她那副穷酸样,也配站在临川身边?” “临川也是你能叫的?”沈庆山眉头狠狠一拧,声音冷了下来,“这个女人,你接下来几天也别想着再去找她的麻烦。霍临川身边多少年没进过人了,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她出这个头,什么意思,你还看不明白?别怪爸爸狠心,再由着你闹下去,爸爸也未必护得住你。” 沈澜珠脸色变了几回,可终究只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第40章 他看上你了 回到车上后,密闭狭小的空间隔绝了杂乱刺鼻的香水味,楚知渔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些。原本一直隐隐作痛的小腹终于不再折腾,此时后劲过了,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靠在车门边,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霍临川什么时候上的车,又什么时候从身后将她搂住的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找人盯着你了?” 楚知渔怔了一秒,辩驳道:“这又不是一回事。” 这是在港城,再加上确实是她疏忽了才会这样。平日里在江城,谁不知道她是楚家的人?又有谁会因为她穿着朴素就把她送到警察局?再说,就算真送了又怎么样,她又没有真的偷东西,查明了自然会让她走,只是多受些委屈罢了。 霍临川没有反驳楚知渔的话,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楚知渔的脸颊,在被打得红肿的地方轻轻一按,楚知渔立刻疼得“嘶”了一声。 “拿药箱来。” 很快一个药箱被递过来,霍临川用棉棒沾了药水,动作轻柔地涂到她的脸颊上。楚知渔一动不动,垂眸的时候,能看到霍临川的头发。发根硬朗笔直,和他一贯的气质相符,只是发旋处却显得柔软蓬松,仿佛在无声地说着这个男人并非完全的冷硬。 看着看着,她就有些走神,刚刚那个黄裙女人毫不留情地扇自己巴掌的画面总在脑海里出现,让她很不舒服。 霍临川擦完药,看楚知渔还在发呆,毫不客气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手臂穿过她的发丝,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知渔垂眸道。 “你在想,你被打一下就这么疼,她打了这么多下,一定更疼。”霍临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也没这么圣母吧。”楚知渔被猜中了心里的想法,目光闪烁地看向窗外,心虚地说道。 “这不是圣母。” 这是心善。 善这个字说起来很简单,学校里的老师会教导学生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企业家有钱了就向社会展示他们的善举……但真正的善其实是在心底,它不仅是对待别人无限的宽容,而是一种美好到让人想要毁掉的东西。 霍临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楚知渔的时候。宴会上,穿着精美礼服的小公主,冒着被母亲斥责的风险,哪怕脏了裙摆、乱了发型,也要去帮一只被人恶意丢到喷泉里的、脏兮兮的小猫。 她洁白无瑕的手上捧着一只落水的小猫,脸上挂着的笑容温柔而璀璨,就那么撞入了他的眼,让他起了心思。 后来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心有不甘,又派人去查。查出楚雅雅的时候,他心里格外的平静,竟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万分了解自己是怎么样的人,所以从头到尾其实都不相信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姐姐能生出那样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楚知渔知道当初无心的善举却把自己推进深渊,她会不会后悔再多那一分的好心。 “林大师很喜欢你。”霍临川又说道。 楚知渔“嗯?”了一声,任凭自己靠在霍临川的身上,问:“刚才那位老先生吗?”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霍临川问道。 “是谁?” 霍临川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楚知渔顿时瞪大了眼。 那是一个写在她大学课本上的名字!是行业里真正德高望重的泰斗! “我刚刚都没认出来。”楚知渔一阵懊恼,早知道是那位大师,她肯定要抓紧时间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不急,有的是机会。”霍临川说。 “哪有那么容易!”楚知渔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霍临川和林大师关系匪浅,但林大师年纪也不小了,她不想借着这层关系叨扰对方。于是顿了顿,侧身又对霍临川说:“我不需要你帮我组局,能见到是缘分,见不到也没关系。” 霍临川顺势在楚知渔唇角落下一个吻,声音里含笑:“和我没关系,他看上你了。” 楚知渔一脸惊诧:“啊?” “想收你当徒弟。” “这怎么可能?” “林大师脾气古怪,如果不是抱着这层心思,怎么会为你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丫头片子出头?”霍临川说道。他与林大师相识多年,自然能看得出对方心底的意思。 若不是有他的这层关系在,林大师定然会当场询问楚知渔的意愿。 只是这样太过扎眼,林大师毕竟是业内的泰斗人物,这些年来却一直后继无人,真当众收了楚知渔,免不了会招人眼红,平添许多麻烦。 后面的话他没对楚知渔说,因为楚知渔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人家不过就是心善帮了她个忙,怎么就扯上收徒弟了?霍临川也不恼,只说明天就知道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楚知渔的脸上除了还有些肿以外,已经看不见印子了。 因为怀孕的缘故,楚知渔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不如以前,下午折腾了这么一番就有些累了。 霍临川没有再出去,陪着她睡午觉。 睡得正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楚知渔眉头微微蹙起,隐约感觉到身后的人起来了一趟,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抱着她接着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吃过晚饭,霍临川叫人拿了套衣服来,让她换上。 “要去哪里?”楚知渔问道。 “去玩。”霍临川漫不经心地答着,给她戴上了成套的项链、耳环和手镯,那上面闪着亮闪闪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楚知渔心里有些打鼓。 两人从酒店出来,霍临川带着她乘船上了岛。 港城东面临海,港城中央有一个临岛,岛上既有古朴的传统建筑,也有现代的艺术装置,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楚知渔以前来观光、拍过照,可这次跟霍临川来却见到了全然不一样的临岛。 刚从船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便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唤着霍先生。 霍临川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个硕大的庄园。 庄园在夜色里依然金碧辉煌,宽敞的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到处是闪烁的水晶吊灯和精心雕刻的红木家具。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绿色的赌桌上堆满了筹码,男男女女围坐其周,脸上带着兴奋或沮丧的表情。 霍临川带着她来到二楼,这里明显安静了些,只偶尔能听到荷官低沉的吆喝声和筹码碰撞时清脆的声响。 侍者将两人带到一个包间,霍临川拉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柔和而讲究,木质的墙面散发出沉稳的气质。 里面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楚知渔今天才见过,正是港城商会主席沈庆山,另外两人不认识,但她总觉得有些面熟,像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人物。 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几个服侍的人。 那位白日里气焰嚣张的沈大小姐,此时正端着茶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站在沈庆山的身后。 看到楚知渔的瞬间,她的眼里露出一分错愕,继而便被浓浓的愤懑占据。 第41章 你别发疯 不怪沈澜珠失态,这野丫头和下午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量身定制的,但也是X家这个月才出的新款,限量发售、有价无市。 最惹眼的还是她身上戴的那一套饰品,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光光是她脖子上挂的那条项链,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今天下午展会上的藏品。 沈庆山自然也看到了,他哪里不知道霍临川这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讽刺沈澜珠下午污蔑人家偷东西的事。 他心中暗自嘟囔,不过就是个小情儿,就算再喜欢,值得上这么大张旗鼓吗?也不怕养得骄纵了。 楚知渔先前没见过这组饰品,但她毕竟是学这个的,霍临川给她戴上的时候她便看出其做工精致,价格自然也是斐然,如今再一看沈澜珠的眼神,她心下便更加了然: 肯定是因为觉得她下午让他丢了人,所以晚上找场子来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厌倦,本想如沈澜珠一般寻了个位置站定。 可霍临川却指了指主位,漫不经心地道:“来,你坐。” 楚家悉心教导她十余年,楚知渔的社交礼仪不说出类拔萃,起码也是无可挑剔。 她十分清楚在这样的场合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所以她能完全理解在场其他人眼里错愕和惊诧的神色。 她用余光望向霍临川,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片平静的黑,没有一丝波澜与起伏。 她知道霍临川不是在开玩笑,深吸了一口气后,挂上礼貌的笑容,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而霍临川也很快坐到了她的旁边,一手环过她的腰。 来都来了,那自然是要玩两把的。 筹码很快就被放满了桌子,几人随口敲定了筹码价格。 荷官穿着熨帖的黑色马甲和雪白衬衫,戴着一副素净的白手套,手里拿着牌,指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到起牌的环节,霍临川用眼神示意楚知渔先来。 楚知渔十分不情愿,她呕心沥血画一幅设计图,也不过一万五千元,这里的一个筹码就抵得上十万。 她要是输了,万一被霍临川抓着漏子要算在她头上,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但她也不敢当众反驳霍临川。 她只得默默地伸出手去拿牌。 这一看,她更泄气了,牌数小的蚂蚁来了都能踩一脚。 她眼神带着询问地看向霍临川,霍临川却只是淡淡道:“你玩,输赢都算我的。” 一副纣王般的暴君模样。 楚知渔一时怒从心头起,心想,那你别怪我了,难得有报复的机会,我不把你的钱输光,我就不姓楚。 于是拿着最小的牌,大胆地推出筹码,挑眉笑道:“跟。” 也不知是她表现得太过自信,还是别的缘故,两圈跟下来,竟也没人敢开她的牌,反而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弃牌。 楚知渔莫名其妙赚了高高一摞的筹码,很快又开始了下一轮。 这一次的牌很好,但总归不是自己的钱,再加上刚又赚了一笔,她也不想过多费心竭力,便随手将刚才赢来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这一次跟了三圈后,有人开了牌,楚知渔赢了,面前的筹码又高了一些。 几回下来,楚知渔面前已经被花花绿绿的筹码堆满了,她就算再外行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她侧过头去看,霍临川坐在她的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氤氲的茶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眉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半敛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隔着一层水雾看去,更显得清贵矜傲,英气逼人。 看到她的目光,霍临川转过头来,将茶水温柔地抵到她的唇边,她垂眸,轻轻抿了一口。 他又拿回去,就着她抿过的地方一饮而尽,转而又从容不迫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在场的其余几人聊起了港城招商引资的新项目。 牌局持续了两个小时,霍临川一直不松口,那几人便一直借着筹码送钱。 楚知渔从一开始的惊讶,到中途的心惊胆战,再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甚至神游天外地想着,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因为受贿被抓进去。 牌局中途,楚知渔起身想去厕所。霍临川自然不放心她独行,沈庆山便主动提出让自己的女儿沈澜珠陪同前往。 楚知渔有些意外,毕竟她和沈澜珠下午才起了矛盾。 霍临川倒是很平静,点点头就允了。 出了包房,认识沈澜珠的人不少,见她这样跟在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身后,眼里都多少带着几分惊异。 楚知渔进去上厕所,沈澜珠便在门口等着。 洗完手,楚知渔从包里拿出梳子,想理一理有些乱的发尾。 沈澜珠始终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这时却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你很得意吧。” 楚知渔手一顿,道:“我没什么好得意的。” 沈澜珠的眼里满是妒意:“你知道你身上戴的是什么吗?” 楚知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光华 璀璨,在镜子和灯光的反射下,更闪烁出肆意的光,美得迷人眼。 “那是X国皇室公主的礼冠珠宝,是林大师三十年前亲手做的,后来成了港城珠宝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楚知渔点头赞许道:“确实很漂亮。” 沈澜珠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噎住,当场翻了个白眼:“你有毛病吧。” 楚知渔笑了笑:“你就当是吧。” 她从没觉得自己恃宠而骄,霍临川的宠都是有代价的。 但她确实很期望霍临川不要她的那一天能早点来。 她应该也会哭。 毕竟喜极而泣也是一种哭。 …… 牌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坐上回程的船,楚知渔看着窗外,夜色沉沉,海面上波光粼粼,神情有些恍惚。 她其实已经很困了,眼皮都有些打不开,可还是强打着精神,开口问: “你到底带我来干嘛的?” 霍临川眉眼低垂,神色慵懒,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别到耳后。 “下午有人来敲我们的房门。” 这件事她知道,所以呢? “门口有一个女人。”霍临川目光沉沉地看着楚知渔,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睛很漂亮,像你。” 楚知渔一怔,顿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就连方才沈澜珠气急跳脚的样子都显得合理多了。 不过既然有了今天晚上这一茬,那代表着下午那个女人失败了,霍临川完全没有移情别恋的意思。 她感到很失望。 “你好像很失望?” 楚知渔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勉强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霍临川收紧了环在楚知渔腰上的手臂,将她整个圈进怀里,“你知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想做什么吗?” “……”楚知渔垂着眸,沉默不语。 “我想让人把她的眼睛挖掉。丢去海里喂鱼。” 霍临川语气明明是含笑的,可那声调却极其冰冷,像从遥远的深渊而来,要将楚知渔整个人拖拽下地狱而去。 楚知渔被抱在怀里的身体微微发抖,“你别发疯。” “知渔在怕什么?我不会那么对你的。”霍临川把楚知渔的头转过来,轻而温柔地用嘴唇描绘她的唇。 楚知渔闭着眼,手死死地拽着船舷,唇齿交融间颤颤巍巍地低声道: “……你别发疯。” “霍临川,你别发疯。” 第42章 霍临川知道她怀孕了 第二天一早,林大师的消息就送到了,说是邀请楚小姐和霍先生到家中小聚。 霍临川把还没睡醒的楚知渔从床上捞起来,抱着她去洗漱间洗漱,又亲自给她换上了衣服。 楚知渔起初以为霍临川又要带她去昨天那样的场合,心里万般不情愿,动作上也极为不配合,就连坐上了车,依然闷闷不乐的,没给什么好脸色。 直到车停在了一个幽静的庭院前。 院墙斑驳,藤萝攀爬,门前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院内隐约可见修剪整齐的罗汉松和盛开的茶花,清风徐来,竹影婆娑。 楚知渔直觉今天要去的并非自己所想的地方,忐忑地问:“这是要去哪里?” “这是林大师的家。” 霍临川漫不经心地抛下重磅炸弹,楚知渔脑子里轰得一声响,整个人都呆了。 “啊?”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嗯?”霍临川回过头来看她。 楚知渔要崩溃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早知道是来见林大师,她肯定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空着手就这么来啊! “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 霍临川昨天确实说过林大师想收她为徒的话。 可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她根本没当真啊! 霍临川显然没有那个耐心等楚知渔在原地惊诧和发呆。 他牵着她走进了宅门。 和屋外一片盎然的绿意不一样,屋里陈设素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案头摆着青铜香炉,檀香袅袅。客厅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茶桌,桌面纹理清晰,茶具一应俱全。 林大师正坐在茶座旁,手法娴熟地洗着茶,见到二人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坐。”他招呼道,声音温和。 楚知渔紧张得手心冒汗,规规矩矩地在茶桌旁坐下,霍临川坐在她身边,神色淡然。 林大师给两人斟了茶,目光落在楚知渔身上,笑道:“你叫楚知渔?我听临川提起过你。” 楚知渔忙点头:“是,我叫楚知渔。林大师您好。” 林大师笑着说:“昨天偶然看到你在展厅前的笔记,虽然只是几笔速写,但能看出你对结构和光影的理解很到位。” 楚知渔受宠若惊,连忙道:“您过奖了,我还差得远。” “不必谦虚。”林大师摆摆手,“我这些年见过的年轻人不少,有天赋的也不少,但真正有灵气、又肯沉下心来琢磨的,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直奔主题:“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楚知渔愣了一秒,用余光偷偷瞥了霍临川一眼。 林大师含笑道:“你不用看他。我想收你当徒弟跟他没关系,只是觉得和你有缘。” “当然愿意。”楚知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林大师满意地点点头,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年轻时的手稿,你拿去看,有不懂的随时问。” 楚知渔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笔迹工整,图文并茂,有的内容很规整,有的看得出就是一时兴起随手记下的。 她眼眶微微发热,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给林大师磕了三个头。 霍临川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 拜师礼毕,他才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过去:“这是知渔给您的拜师礼。” 楚知渔怔住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竟然还准备了这个。 林大师打开盒子,眼神一亮。 里面竟然是昨天楚知渔在展会上看到的,那套命名为潮汐与月华的珠宝! “这是……”林大师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那枚戒指,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的作品。”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指腹一寸寸摩挲着戒面上那一泓潮汐般流转的光泽,像是在触碰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抬起头,看向霍临川,郑重道:“临川,你有心了。” 霍临川淡声道:“知渔,就有劳您费心了。” 林大师爽朗一笑,欣然应允,他转头看向楚知渔:“这可是我的弟子,就算你不说,我也自然会尽心尽力。” …… 江城,楚家。 楚雅雅原想借着醉酒的机会和周进拉进关系,没想到勾引不成,反而套出了楚知渔肚子里有了周进的孩子这种惊天大事。 她顿时也顾不上别的事了,第二天便急匆匆地赶回江城。 一路上她都在计划着要怎么把事情曝光,怎么才能把事情闹大。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知渔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回到楚家的时候正是饭点,见她回来,楚父有些意外地问:“你不是跟主管去南城出差了吗?” 楚雅雅早把出差的事忘在脑后了,急匆匆地放下行李,张口就道:“爸,妈,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楚母含笑问:“这么急,难道是在南城见到周进了?” “见到了,就是周进的事,他和……”话到嘴边,楚雅雅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楚雅雅猛然惊醒。 不对。 这件事情不能闹大。 起码不能在楚父楚母面前闹大。 以她对楚父楚母的了解,如果他们真知道了这件事,父亲一定会去和周家商量,求他们让周进和楚知渔结婚。 至于周家那边,为了把事情压下来,就算再不情愿,肯定也会同意这门亲事。 那岂不是成全了周进和楚知渔! “周进怎么了?”楚母见她不说话,慈爱里分明带着几分调侃。 楚雅雅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僵硬:“没什么,就是我们说好了,先从朋友做起。” 楚母不太满意的样子:“你这么大老远跑过去,就跟他做朋友啊?” 楚父倒是颇为不赞同:“做朋友也很好嘛。而且雅雅是去出差的,又不是专门为了他去的……” “爸,妈。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无心听楚父楚母讨论,楚雅雅快步上了楼,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间。 明明就是楚知渔不守妇道,还没结婚就怀了孩子,可她偏偏谁也不能说,实在是太憋屈了!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不,也不是不能说。 楚雅雅脑海里猛地闪过了一道身影。 …… 楚知渔告诉林大师,自己打算参加国际珠宝大赛,并将自己从“潮汐与月华”这个作品中找到的灵感如数告知,林大师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眼里含着泪水。 起初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后来才知道,这枚精美匠心的戒指,是林大师爱人生前的作品。 当初林大师还没成名,穷苦潦倒之际,爱人低价变卖了作品,供两人生存,后来一直没能再找到。再现世是两年前,但林大师的爱人却在三年前去世了。 林大师当场十分犀利地指出了她现在稿件里的不足之处,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爱人的笔记,上面完整地记录了潮汐与月华的创作始末。 她待在工作室里,一边钻研笔记、学习新的绘图技巧,一边反思自己过往的不足,沉浸其中,连时间的流逝都浑然不 觉。 霍临川来敲门时,她才发现原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林大师本要留两人用晚饭,楚知渔却满脑子都是笔记里那些未及消化的东西,实在无心应酬,便婉言谢绝了,只与林大师约好明日再来。 楚知渔兴奋地走在庭院的小道上,甚至没注意到此时的她正主动拉着霍临川的手。她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难得主动地在车上坐在了霍临川的身旁,羞涩地问道:“那枚戒指,是你买的吗?” 霍临川答:“是沈庆山作为赔礼,送给你的。” 明明就是对方为了讨好他,送给他的。 时隔多年,楚知渔再一次对霍临川产生出除了憎恶、畏惧以外的感情。 那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道:“霍临川,谢谢你。” 车厢昏暗,外面飞快闪过的光落在她白皙光洁的脸上,眉眼弯弯、唇角含笑,像是梦里的场景。 霍临川声音有些干哑,卑鄙地索要报酬:“怎么谢?” 楚知渔顿了顿,没有犹豫太久,俯身轻轻凑上去,在霍临川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吻,大多是霍临川强迫的,或者是在霍临川的强势下楚知渔不得不主动的。 可只有这一个吻,楚知渔心甘情愿,霍临川如获至宝。 霍临川眼底暗色翻涌,他抬起手,扣住楚知渔的后脑,吻住了她的唇。 楚知渔怔了一瞬,继而闭上眼睛,微微颤抖地张开口。 她的迎合更加取悦了他,车前排的隔板被缓慢放下,唇齿交融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车厢的温度也伴随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一点点升高。 霍临川拉过楚知渔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上,又俯身去吻她纤细的脖颈。 而就在这时,手机突兀的震动声骤然响起。 霍临川伸手去按掉。 响起。 按掉。 响起。 电话那头的人格外坚持,屏幕在幽黑的车厢里闪烁着,格外刺眼。 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楚知渔轻轻地推开霍临川,侧过头去,说道:“你先接电话吧。” 她的声音软软绵绵的,露出的脖颈和耳垂泛着薄薄的粉红。 霍临川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她这是害羞了。 不再逗弄她,他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霍临川顿了顿,车窗上,那张英俊的脸倒映出来,瞳孔在瞬间收缩。 紧接着,克制而又平静的声音在车厢响起:“证据。” 又过了许久,他四平八稳地应了声“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侧过头去看向楚知渔,眼里一片捉摸不透的黑。 回到酒店后,霍临川叫了餐,楚知渔先去洗澡。 洗完正在吹头的时候,霍临川突然推开门进来了。 楚知渔慌乱地系上浴袍,怔愣地说:“怎么不敲门。” 霍临川没有应她的话,走到她的身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放到桌面上,然后双手环过她的腰。 宽大的手掌隔着浴袍贴在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头发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脖颈上,落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之间。 楚知渔的心跳有些快,她吞了口唾沫,不安地问:“怎么了吗?” 霍临川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知渔,你的肚子,是不是比以前大了些?” 第43章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是吗?”楚知渔垂着头,额间的碎发自然落下,挡住了她的脸。 她将手覆盖在霍临川的手上,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若无其事地说:“可能是因为最近胃口好,吃得多,所以长胖了。” 霍临川没有说话,灼热的气息从他的鼻腔呼出,喷洒在她的颈间,很烫,让她有些微微发痒。 她的头不由得往另一边侧去,为难地说:“有这么明显吗?那我是不是该减肥了。” “不用减。”霍临川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抚摸着她的肚子,动作轻柔而平缓。 楚知渔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她无比庆幸孩子现在还小,应该还不会有胎动这一说,不然她有八张嘴都说不清。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有些委屈:“还是减吧。我还有两周就要毕业典礼了,胖了拍照不好看。” “胖了也好看。”霍临川的嘴唇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将她拦腰抱起。 他将她放到床上,俯身亲吻她的脸颊,继而往下到脖颈、身体、手指……她身上湿漉漉的,仿佛浑身上下都沾上了他的味道。 楚知渔闭着眼,搂着霍临川的手微微拧紧。 她的出血已经停了,就算没有停,她也很难再用同一个理由继续骗下去。 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吗?有什么好难堪的?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努力劝自己压下那股生理性的恐惧,修长的双腿顺从地分开,主动去攀附他的腰。 然而出乎意料,霍临川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 箭在弦上的时候,霍临川却只是就着她这个动作,又将她抱了起来,朝落地窗前走去。 楚知渔看着那透明的玻璃,吓得身体一紧,闭上了眼:“别!” 霍临川顿了一顿,单手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拿过一件浴袍,盖住了楚知渔的身体。 他安然地享受着楚知渔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站定在了落地窗前。 他们所在的套房是酒店的顶楼,落地窗外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港城。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外面灯光璀璨,港湾的水面上月光与灯影交叠浮动,粼粼铺展开去,像一望无际的银河。 楚知渔整个人被压在了落地窗上,背脊隔着薄薄的浴袍紧贴在透明的玻璃上。 一时间,被暴露的恐惧、几十层楼的高度,都让楚知渔遍体生寒,四肢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抖。 她无助地搂紧了身前的人,低声乞求:“不要,不要在这里……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俯身去吻她的唇。 他的吻很缓,缓得近乎折磨,舌尖一寸寸地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她所剩无几的呼吸。 楚知渔根本无心回应,她整颗心都悬在身后那片透明的玻璃上,只要稍一动作,仿佛就会连人带玻璃一起坠下去。她想往前躲,霍临川却牢牢箍着她的腰,让她紧紧地贴着那片冰冷的玻璃。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背后亮着,明知没人能看得到,可她还是怕得不敢睁眼。 她的身体一直在抖,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滑到脸颊,又被他卷入口中。 “去床上?知渔想做什么?”霍临川声音暗哑,听不出情绪。 楚知渔根本没听清霍临川的话,她闭着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放我下来,我害怕。” 霍临川静了一秒,紧接着,突然放开了一直抱着她的手。 “啊!!”楚知渔大叫一声,她以为自己会摔下去,没想到,身体在下一秒就落到了柔软的垫子上,脚也踩到了地面。 她的额间还挂着被吓出的汗,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距离那空旷无垠的落地窗还有两三米,而刚刚她背部被抵着的地方,不过是一面雪白的墙。 她大口喘着气,手紧紧捏着身上的浴袍,还没从那假想的失重感与暴露的畏惧里抽离出来。 霍临川漫不经心地问:“这么怕?” 楚知渔蜷缩着身体靠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 底的神色。 她身体还在发软,却已经强迫意识与思想从恐惧里挣脱出来,缓慢而生涩地去转动、去思考。 明明从林大师家里出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为什么会来摸她的小腹?还要问那样的问题。 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反应,却不碰她,反而要用这种方式吓她?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那一通电话。 是电话那边有人说了什么吗?是谁给霍临川打的电话? 怀孕的事,她藏得紧,除了医院的医生以外,她谁都没说。 来港城也快一周了,霍临川如果真疑心她,根本不可能拖到现在才查到她怀孕的事。 那还能是谁? 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想到了楚雅雅。 以楚雅雅那种藏不住事、又见不得她好过的性子,如果在周进那头碰了壁,又想把气撒到她身上,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再加上楚雅雅一直觉得她和周进之间有些什么,如果电话真是她打的,指不定又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想明白后,楚知渔再睁眼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她默不作声地蜷起腿,双手环抱着膝盖,眸光看向窗外。 霍临川伸手过来碰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她抬起头,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小兽,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霍临川,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明明是知渔有事在瞒着我。” 霍临川不紧不慢地俯身,挡住她身前的光。 楚知渔死死咬着唇,声音有些尖锐: “我瞒着你什么了?” “我是瞒着你和别的男人结婚了,还是瞒着你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你智商那么高,你想一想,你觉得我敢吗?我有这个本事吗?” 第44章 让医生过来抽管血 可有人告诉我,你瞒着我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霍临川垂眸看着楚知渔,没有说话,眼底晦暗不明。 他再一次想伸手去摸她的头,却在触碰的瞬间被她无情地打开,手就这样僵落在了空中。 而楚知渔,她恨透了霍临川的这副模样。 他明明知道了,可他总是什么都不说。 总要逼着她去猜。 她猜得准倒也罢了,偶尔猜错了就要面临他毫无人道可言的责罚,次次都让她记忆深刻,久久难以忘记。 那这一次呢?她能猜对吗? 可是猜错了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霍临川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 在那样糟糕的结局面前,她猜得对与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楚知渔自嘲地勾了勾唇,道:“是雅雅吗?刚刚在车上,是雅雅给你打的电话。” 霍临川不置可否。 楚知渔抬起了头,眼眸里漠然带着冷意,如果不是眼角还微微泛着红,几乎看不出来她刚才还哭过。 她冷笑一声,说道: “她是不是告诉你我怀孕了。” “我想想……可能还不止这样。她会给你打电话,应该是因为她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或者是因为告诉了爸爸妈妈也没有用。让我猜猜看,她是不是还告诉你,我怀的是周进的孩子。” 这是两人到港城来之后,第一次提起周进的名字。 在这样的场合与对话里,这个名字显得格外突兀与要命,可楚知渔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聪明。”霍临川脸上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竟然真的猜对了。 楚知渔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觉得荒谬。 她面上挂着可有可无的笑容,声音更冷了: “而你,霍临川,你其实从头到尾就不相信雅雅的话。” “但你还是很生气,哪怕是假的你也生气,所以你来报复我,恐吓我,让我痛苦。” 霍临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难得地辩解道:“我为什么不会相信雅雅的话?” 楚知渔仰头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早在周进回国之前,你就一直在派人监视我。你知道我跟他根本没有接触过,甚至没有见过面。” 没见过面哪来的孩子?人工授精?还是体外试管? 楚知渔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霍临川密不透风的监视也能作为她的证词之一,真是荒谬至极。 “雅雅告诉我,周进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回国了。”霍临川淡淡地说道,没有放过楚知渔眼里的任何一丝神情。 他从楚知渔的眼里看到了错愕与愣怔,那不是假的,更不是被戳破谎言后难以掩饰的慌乱。 至此,他一直悬在胸口的石头才终于落下去一块。 至于楚知渔,那段时间她在哪里呢? 她借口和同学出去玩,实际上是被霍临川带去了江城的别墅。也就是在那一次,她怀上了肚子里的孩子。 怪不得楚雅雅会有这样的猜测。 不止如此,时间、地点、人物、结果,她已经猜中三样,可偏偏最重要的那一样,她猜错了。 就像是做数学题,公式思路全对,却代错了参数。 楚知渔一时都不知该感叹是楚雅雅的运气好,还是她的运气好了。 她难堪地侧过头去,“可是你知道我那段时间和谁在一起。” “嗯,我知道。”霍临川终于心满意足地将楚知渔的头按到怀里。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有别人的孩子。” “可是,知渔……我呢?” 霍临川轻轻地抚摸着楚知渔的小腹。 其实说是微微凸起,倒也谈不上,哪怕是再瘦的人,腹部的肉也是软软的,吃多了就会微微鼓起来。 只是他心里有了猜忌,再去抚摸她的腹部时,便不自觉地放得轻柔温和,仿佛那里真的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向来冷硬的声音竟然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知渔的肚子里,会有我的孩子吗?” “你觉得呢?”楚知渔回:“你明明知道我才来过生理期。” “雅雅说你吃不得鲜虾,还撞到过你孕吐。” 楚知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抬手去推霍临川,可他抱她抱得很紧,她推不开。 她愤愤地说:“我那段时间食欲不佳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孕吐,那还不是怪你。” “……怪我?”霍临川眯起了眼。 “就是酒店那个晚上,你弄得我不舒服……吃完早餐我胃就一直不舒服,回家就吐了,吐的时候正好被雅雅看到了。”楚知渔顿了顿,“后面营养师给我送吃的,我吃不下。这些事你就都知道了。” 楚知渔其实知道这么说有些勉强,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只能顺着话轱辘 往下说。 说完后,房间里静了几秒,霍临川一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楚知渔的心已经从最开始的砰砰直跳,到现在逐渐恢复了正常。 对于用如此拙劣的谎言骗过霍临川这件事,她心里其实完全没有底,但常言道,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反而最为释然,所以此时也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等待审判者的宣判。 而审判者也终于吐出了他的最后一项物证:“那验孕棒是怎么回事?” 饶是已经死寂的心,依然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猛然跳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霍临川发现了她测出怀孕的那枚验孕棒。 但不可能,那枚验孕棒早就连同包装一起被她毁尸灭迹了,就是阎王老爷来都不可能复原。 那只能是她抽屉里没开封的另一支。 “她凭什么翻我柜子!”楚知渔气得身体都在抖,别的事都算了,楚雅雅凭什么去翻她的柜子? 霍临川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楚知渔的后背,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又听她用酸涩而愤懑的声调说道:“我有验孕棒怎么了?我不能测自己有没有怀孕吗?药店里也卖验孕棒,也没人说药店店员怀孕了啊!” “那测出来了吗?” “没有。”楚知渔毫不犹豫地答。 “……真的?”霍临川拖长声调,俯身端起楚知渔的下巴,去看她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楚知渔眼睛一眨不眨,“我说过了,我生理期刚结束。” “酒店那天晚上,没带套。” “我吃药了。”楚知渔应对自如,她笑了笑,“而且霍临川,那天晚上才过去几天,验孕棒根本测不出这么近的事,你不会连这点儿都忘了吧?” 霍临川没再应声,他那双沉沉的眼眸里晦暗不明,就那么看着楚知渔,仿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格外清晰。楚知渔像是对抗一般,始终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她从未如此有底气,就好像已经被自己的谎言彻底说服了似的,完全忘记了肚子里那枚定时炸弹。 僵持的时间太久,楚知渔的脖子一直仰着,有些酸了,她终于抬起手,去推霍临川的胸膛。 “没问题了就放开我。” 霍临川却不肯放她,说道: “验孕棒测不出来,就让医生过来抽管血,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第45章 怀了就生下来 “我不想抽血。” 霍临川放开了钳制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按压她的唇角:“不会疼的,很快就好。” 楚知渔看起来疲惫极了,她开口问:“抽了血又怎么样呢?怀孕了又怎么样呢?” “怀了就生下来。” 楚知渔低下头,轻笑出声:“霍临川,你没忘记我们讨论过孩子的事情吧?” 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而且还记得特别清楚。 楚知渔说,想让她给他生孩子,除非她死。 那是多么豪言壮语的话,把自己的命都赌上去了。 霍临川声音渐渐变得冷硬:“我可以不强求你生。但如果怀上了,难道还要打掉不成?” 不然呢?! 楚知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反问道:“我不明白,你想要孩子,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生。为什么非得是我?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疼。” 这是很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想要解决生理欲望,有的是人愿意。 想要解决繁殖继承,同样有的是人愿意。 为什么偏偏去要一个不愿意的人? 或者换句话来说,为什么偏偏她不愿意? 霍临川知道很难在这件事上与楚知渔达成共识,但好在,他向来不是一个在乎过程的人,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那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在楚知渔冷漠到绝望的目光中,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陈医生不在港城,随行的是霍家的另一位家庭医生。电话挂断后,对方很快就赶了过来,医药箱里带着齐全的设备。 楚知渔是真的有些怕针,她看着那尖锐泛光的针头,原本就因情绪剧烈起伏而有些缺氧的脑子,当即一阵发黑,整个人往后倒去。霍临川将她接进怀里,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拿她缩起来的手腕。 明明知道今天势无可免,但她还是怎么都不肯配合,拼命地往霍临川的怀里钻,手腕更是片刻不停地挣动着。 “听话。”霍临川不得不空出两只手,一手死死地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强硬地将楚知渔的右手拽出去,放到医生的面前。 楚知渔动弹不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霍临川以为她会求饶,会撒娇,他甚至已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这次一定要硬下心来,绝对不能再叫她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可楚知渔没有。 她就这么无声地流着泪,任凭尖锐的针扎进了她的血管。 血液开始顺着透明软管流出,为了让她的手臂不再绷得那么厉害,霍临川微微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就在这一刻,楚知渔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甚至不在乎针还扎在自己的手臂上,猛地抬起手,打碎了桌面上的采血管。 “楚小姐!” “楚知渔!” 针头猛地一晃,还扎在楚知渔的手臂上,殷红的血从针眼处溅出,顺着软管甩落到桌上,红得刺眼。 霍临川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他强忍着怒气,控制住楚知渔的身体,让医生给她拔针止血。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惯坏了。 针都扎进去了还敢乱动,这是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暴雪中刺骨的风: “楚知渔,我不管你是真的怕、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这血,你早晚要抽。” “左手不行了,就抽右手。” “两只手都废了,就从脚上抽。” 楚知渔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现在还在喘着气。 她双手都被控制住,整个人狼狈极了,可眼里却带着十足的狠意。 她知道霍临川势在必行,也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但大概是以前被逼得狠了,就是在这样的关头,她反倒冷静了下来。 霍临川什么都想要。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她 决定赌一把。赌赢了,眼前这一关就过了;赌输了,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横竖她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人,被霍临川这样控制一辈子,不如去死。 楚知渔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就好像从那漫天无边际的黑暗里,寻到了唯一一丝光亮。 哪怕那光亮立于悬崖之上,踏空一步就会令她粉身碎骨,她也毫不犹豫地走上去。 她忽然开口:“霍临川,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怀孕吗?那我们打个赌吧。” 霍临川还在盛怒之中,根本不听她说话,他接过棉签按住她左手臂的伤口,又示意医生去找右手的血管。 可楚知渔浑身紧绷着,医生找到了血管,却也不敢下手。 “霍先生,楚小姐这样可能很难抽出血来,要不明天再来?”医生额头上也微微冒了些汗,大概他也没想到,抽血这种小事也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霍临川眯着眼,冷声道:“抽。” 医生道了声“是”,拿出碘伏,开始给要扎针的地方消毒。 楚知渔又开始挣扎起来。 霍临川死死地扣着她,冷声安慰道:“不用怕,很快就好了。” 楚知渔低吼道: “霍临川,你连赌都不敢跟我赌吗?” 霍临川顿住了:“……你想赌什么?” “就赌验血的结果。”楚知渔双目赤红,“我抽,我配合你抽,你想抽多少都可以。但我们要打个赌。” “如果结果是我怀孕了,我就认命,给你生孩子。” 听到这句话,霍临川心里汹涌而出的喜悦,几乎就要将滔天的盛怒淹没。 可很快,楚知渔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可如果结果是我没怀孕,我要你放我走。” 她抬起头去,死死地盯着霍临川的眼睛。 “我要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要我们再也没有关系。” “你敢赌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第46章 有的是办法带着他一起死 “知渔,这个赌约没有意义。” 霍临川平静地说。 楚知渔眼皮都没抬,“你就是不敢。”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霍临川打定了主意,不想再被楚知渔带偏,目光漠然地看向医生,示意他快些动手。 楚知渔知道霍临川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不需要赌就可以逼她陪他睡觉、逼她抽血、逼她给他生孩子。 现在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是在他的逼迫中成立的,他至今未尝败果。 这么看起来,这个赌约确实毫无意义。 冰凉的碘伏被棉签一圈圈涂到手臂内侧,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楚知渔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医生的动作被打断,微微停顿。 为了不让她捣乱,霍临川干脆代替她、帮她握紧了拳头,方便医生找准血管。 “你能这样控制我多久呢?”楚知渔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嘲,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针扎进去之前,你要帮我握紧拳头。针扎进去之后,你要帮我松开拳头。” “可拳头长在我身上,只要这个过程里你有任何一点儿松懈,我就能挣脱出去。” 霍临川身体紧绷着,却没有说话。 “这只是抽血而已,万一我真的怀孕了,你又该怎么办呢?”楚知渔像是在说给霍临川听,又更像是在喃喃自语,“至少得把我锁起来吧,最好是锁在床上,床头也都用软的东西包起来。” “你还得想办法让我吃东西,到时候为了孩子肯定也要打针抽血吧,你打算每次都像这次一样吗?”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霍临川从心底里不相信,真有了孩子,楚知渔还会这么狠心。 可楚知渔却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是没有一点儿感情的笑意,甚至叫人有些悚然。 只见她“哦”了一声,风轻云淡地说道:“那你到时候可要小心了。肚子长在我身上,我有的是办法带着他一起死。” “……”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霍临川突然开口。 “……停下。” 楚知渔闭上眼,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 医生正要将针扎进血管。 霍临川烦躁地爆喝道:“我让你停下!听不见吗?” 医生根本没意识到刚才那句“停下”是在和他说,此时连忙收回手,惶恐道:“是,霍先生。” 就连楚知渔的眼皮都微微颤了一下。 “滚出去。” 医生很快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落地窗外的天色沉了下来,一室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现在倒真的有些相信你没怀孕了。”霍临川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霍临川是知道楚知渔对自己有多么避之不及的。 这样的她,怎么会舍得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来和他下这个赌注? 楚知渔垂下眼帘,轻笑道:“真的不试试吗?万一是我真的怀孕了,在用激将法激你呢?” “你怀孕了,我早晚会知道。”霍临川终于放开了一直钳制着楚知渔的双手,他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冷硬,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今天就先放过你。” 楚知渔握了握拳,僵着唇角没有说话,眼角余光注视着霍临川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响,整个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楚知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放任自己顺着沙发躺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她抬起手,怔怔地看着手臂上被针扎过的地方,那里还泛着一小片浅红,几乎看不清。她的瞳孔一片漆黑,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楚知渔的心却骤然一跳,几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谁?”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女士,您点的晚餐到了。”门外是服务生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起身去开了门。 原以为闹了这么一场,自己怎么都该没什么胃口。 可餐车推进来,饭菜的热气一漫上来,她的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她在餐桌前坐下,食之无味地夹着饭菜,竟比往日吃得还多些。 吃完后,天也已经黑透了。 她坐到窗前,港湾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层叠着一层,璀璨得晃眼。 霍临川说得对。 他早晚会知道的。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现在还能用吃多了来当借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放自己回江城,港城人生地不熟的,他还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越想,眼前的路就越黑,像脚下这片沉沉的夜海,望不到一点岸。 最绝望的时候,就会剑走偏锋地想干脆直接把面前的玻璃砸了,从这四十几层的高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这样的想法升起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在最初被霍临川强占时、最痛苦时她都没有过轻生的念头,如今更是不该了。 不能再想了。 楚知渔逼着自己收回泛滥的心思,起身从包里取出林大师今天给她的那几张手稿。 林大师不愧是林大师。那手稿上寥寥几笔,却处处是章法。 构图的重心并不摆在正中,而是刻意偏了些,留出大片的空,反倒衬得主石愈发夺目;主石与配石之间也不是均匀铺陈,而是疏密相间,一处紧一处松,像呼吸一样有起伏。 最叫她心折的,是那几处过渡的手法,明明是两段截然不同的线条,却被一道极轻的弧线不着痕迹地接了起来,浑然天成,半点看不出斧凿的痕迹。 她看得入了神,先前那些烦乱的心绪,也一点点被压 了下去。 再抬头时,已经过了十一点。霍临川还没回来。 早上起得早,中午也没睡,现在眼皮已经在打着架了。她洗漱过后,便自己爬上了床。 迷迷糊糊里,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身后的床垫沉了一下,一双手臂从背后将她圈住,收得很紧。一股淡淡的酒味漫过来,缠在她的发间、颈侧。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早已空了,被褥也凉透了。 她垂下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却只是一言不发地起身洗漱、吃早餐、换衣服。 打开房门,乔叔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先生吩咐,送楚小姐去林大师家。” 她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麻烦您了。” “这是应该的。” 半小时后,车照旧停在了昨日那个庄园的门口,楚知渔略微怔了一秒,脑海里昨天和霍临川一同前来的场景一闪而过,心里竟有些微微的刺痛。 推门进屋,林大师已经在了,见到她后,笑眯眯地冲她招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楚知渔喝过茶,压下了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如昨日一般坐在一旁看书、画稿,遇到问题了便去找林大师询问,茶香袅袅,她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午饭是在林大师家里吃的,这一次她照旧待了一整天。 “趁着还在港城,这几日,你便每日都过来吧。”临走前,林大师对她说道。 楚知渔求之不得,林大师算得上是她在这次港城之行中,遇到的最重要的贵人了,她连忙应声点头道:“好的老师。叨扰您了。” 到酒店的时候,霍临川依然没有回来。 这在两人同时出行的场景里,几乎从没出现过。 楚知渔也没太在意,最好霍临川因此对她彻底厌倦了那才好呢。 她吃过晚饭,又画了会儿稿子,快睡觉的时候还收到了楚雅雅发来的消息,说海棠系列珠宝要准备定稿发布了,要让她帮忙设计一个专属定制礼盒,限量发售。 换做平时,她可能顺手就做了,毕竟这也是她第一个面向市场的作品,她也希望它能卖得更好一些。 可一想到昨天的事,楚知渔对楚雅雅的怨恨层层翻涌,不仅去她的房间乱翻她的东西,而且还找霍临川告状。要不是受限于楚雅雅的身份,她绝对会大闹一场。 至于再帮她设计新东西?想都不要想。 楚知渔愤怒地把楚雅雅的聊天框从自己的微信里删了。 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解气。 又把手机拿出来,操作着把楚雅雅的账号加到了黑名单里。 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但就在她心情愉悦地点进黑名单目录,准备欣赏唯一一个被自己拉黑的人时,却惊愕地看着名单里赫然并排着的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刚才被她拉黑的楚雅雅。 第二个……是周进。 第47章 霍临川,很了不起吗? 在楚知渔去到林大师家的第三天,沈澜珠终于辗转多方得到了消息,当即便把手里的杯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女人还真是好命!我求见林大师这么多次,他都不肯见。仗着霍临川,她这么轻轻松松就见到了。” 沈澜珠眼里满是不甘,她倒是没有往拜师学艺的方向想,毕竟林大师这么多年来也没收过徒弟,而且就算真收了徒,也没有天天都要往家里跑的道理。 她只当林大师答应了给楚知渔设计定制款的珠宝,这才会每日过去,方便设计途中随时调整。 沈澜珠越想越生气,林大师本来岁数就大了,那天在珠宝展就答应了给霍临川的祖母设计,如今又要为楚知渔设计,那什么时候才轮得到她? “这老不死的!”她嘴里一边骂着,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各种手段。 霍临川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找人看着那个女人吧?只要他敢让她落单,她就要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 她猛地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却正巧在门口被沈庆山拦住。 “给我站住!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沈庆山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爸!我又怎么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下午往霍先生房里送人的事?”沈庆山抬手指着沈澜珠,气得直哆嗦,“你这个败家女!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在临岛也犯不着多花那几千万!” 沈澜珠心虚了一秒,继而不服气地道:“肯定是那天那个不够漂亮,我再找几个送过去,总有霍先生喜欢的!” “胡闹!你以为霍临川是什么人?就你那点小伎俩也敢去他面前闹?”沈庆山高声喝道,转身吩咐管家:“来人,把大小姐看住,没我的允许不准她出门!” 楚知渔并不清楚发生在沈家的事。 她照旧去林大师家,白天就待一整天,晚上便回酒店吃饭、思考、睡觉。 霍临川接连好几日不露面,早上走得比她还早,晚上也不回来吃饭。可每到夜里,她总能在睡梦中被人抱去怀里,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其他熟悉的味道,就这样抱着她,一言不发地睡到天明。 那天她不知怎得,大概是酒味冲人,她在那双手臂照例圈上来的瞬间,忽然睁开了眼。 黑暗里,她微微偏头。 四目相对,两人的眸光都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可却谁都没有说话。 第五天从林大师家里出来的时候,她打算用来参加国际珠宝大赛的稿子,已经基本定稿了,并且得到了林大师的认可。 她心情很好,一扫前些日子里心底里的阴霾,难得有雅兴地选择酒店的餐厅里吃饭。 酒店的餐厅临着正面落地窗,夜色里的港湾灯火尽数铺在脚下。这个时候用餐的人并不多,楚知渔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就着满城流光,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吃还一边哼着小曲。 她没注意到,几桌之外有一道目光已经在她身上转了好一会儿了。 谢敬昭懒懒地陷在椅子里,指尖捏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他今晚原本是打算去临港的赌场玩的,可刚出门就被沈澜珠搅了兴致。 那女人在电话里把话说得极为难听,什么“谢家幺子也就剩张脸能看”,什么“连个女人都摆不平,还好意思出来混”。 明明是她在求他办事,却傲得跟什么似的,谢敬昭懒得跟她计较,倒是对她嘴里说的那个女人起了兴趣。 北城霍临川的女人,还让沈大小姐吃了鳖。 就这两条,就足以让向来玩心大起的他走这一遭了。 此刻,他正远远地打量着楚知渔,唇角噙了三分漫不经心的笑。 论姿色,确实是好的。可港城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一副皮囊罢了。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踱了过去。 “小姐一个人?”谢敬昭在她对面坐下,姿态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这样的夜色,一个人看未免可惜了。” 楚知渔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对于他的出现感到十分诧异,接着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方向拍了张照。 谢敬昭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确实有一副很漂亮的脸,和爹没关系,纯属是他妈把他生得好,要不然他一个私生子,也不至于能在港城胡作非为。 可刚见面就拍个照是什么意思? 谢敬昭不恼,反倒来了兴致,撑着下巴笑:“急着拍照做什么,小爷这张脸又跑不了,往后有的是机会给你看。” “你想多了。”楚知渔语气很平淡。 “那你这是?”谢敬昭指了指她的手机。 “拍个照,证明一下是你骚扰的我,而不是我主动找的你。”楚知渔收起手机,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谢敬昭这下确实是愣住了,半晌后,他笑出声来:“这位小姐真是很有意思。” 他转头招来侍者:“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那支红 酒开了。” 顿了顿,又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对楚知渔说道:“我叫谢敬昭,很高兴认识你。” 楚知渔沉默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倒是不怕谢敬昭能对她做什么,再说了,乔叔就在旁边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事。 但原本美好的晚饭就这样被打扰了,任谁都不会高兴,于是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谢先生若是无事,我想安静吃饭。” 明晃晃的逐客令,谢敬昭却像是听不懂似的,笑嘻嘻地凑过来,径自替她面前的空杯斟了半杯酒。 “相逢就是朋友。这么好的夜色,一起喝杯酒嘛。” “我不喝酒。” “那就喝水。”谢敬昭又十分殷勤地往另一个空杯倒满了水,递到了楚知渔的面前。他撑着下巴笑,眉眼间散漫的兴致更浓了,“我瞧小姐面生,不像港城本地人。这般独自一人,是来办事,还是……有人陪着,却把小姐一个人晾在这儿了?” 楚知渔顿了顿,抬眸道:“谢先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劝您一句,如果不想平添麻烦的话,就带着你的酒,离开我的桌子。” “好大的口气!”谢敬昭低笑,身子又往前倾了些,漫不经心道:“不就是霍临川,很了不起吗?” 话说到这儿,如果再不知道面前的人是故意来找茬的,她就是蠢了。 楚知渔霍地站起身,想就此离席。 谢敬昭却比她更快,抬手虚一拦,指尖堪堪擦过她搁在桌沿的手背边上。 楚知渔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谢先生。”楚知渔退开那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分明,眼底那点淡漠早已淬成了冷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也不想知道。但我劝你自重。” 她话音落地,转身便要走。 谢敬昭却在这一刻收了脸上的散漫。 被一个女人这样三番五次不假辞色地拒绝,饶是向来万事不萦于心的他,也被激起一股邪火。 港城地界上,还没有谁敢这样打他谢敬昭的脸。 “急着走做什么?”他倏地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陪小爷把这杯酒喝了。” “放手!” 楚知渔的话没说完。 谢敬昭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猛地将她扣进怀里,另一只手箍住她的后腰。 他俯下身,带着满身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第48章 他碰了你哪里 酒气裹着那张脸逼近的刹那,楚知渔停了挣扎。 她死命抵着他胸口的手悄悄探向桌沿,指尖一寸寸摸到了那只冰凉的酒瓶。 谢敬昭只当她认了命,唇角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扬起,她已经攥紧瓶颈,抡起手臂,狠狠朝他的头砸了下去。 闷响一声,玻璃在他额角磕出一道口子。 谢敬昭吃痛,钳着她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向后趔趄了半步,抬手捂住额头,眼里的散漫总算褪干净了。 指缝间很快渗出血来,混着淌下来的酒液,狼狈得半分风流都不剩。 “知渔小姐!” 乔叔的声音从不远处急急传来。 方才那一下变故不过电光石火,他快步赶到楚知渔身侧,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沉着脸盯住谢敬昭:“谢少,请您自重。” 谢敬昭捂着额角,为了能得手,他还专门找人把乔叔支开,没想到就拖了这么点时间,真是废物。 他看向了乔叔身后的楚知渔,她脊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拿着半边红酒瓶,红酒顺着她白皙的指尖往下滴落,像是血一般。 谢敬昭没有恼,反倒低笑出了声。 他这半生顺风顺水,还是头一回被个女人砸破了头。 “有意思。”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血,眼里那点被撩起的兴味不减反浓,“真是有意思得很。” 饭是吃不成了,乔叔护着楚知渔回了房间,脸上满是愧色。 自从来港城后,这已经是第二次让楚小姐遇到危险了,这是他的失职。 楚知渔倒显得很平静,反而安慰道:“乔叔,我会和霍先生解释的,这不是你的错。” 乔叔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知渔小姐能和先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楚知渔哑然,她轻叹一声:“您也觉得是我不识趣吗?” 她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她识趣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不过就是睡觉罢了,霍临川相貌、身材样样都是顶好的,横竖她都不亏。 等过几年,她上了年纪,他自然也就腻了,以他的性子,自然也不会亏待她,到时候顺顺当当拿着钱走人,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可她偏偏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被这样掌控。 乔叔不太好去过多评判雇主感情的事,只是道:“先生待知渔小姐是不一样的。” 楚知渔没有再说话。 回到房间后,她原本想去换个衣服、洗个澡,可乔叔却没走,反而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只顾着拿酒瓶砸人,掌心什么时候被玻璃碴子划破了都不知道。 她在沙发上坐下,伸出手,让乔叔给自己上药、包扎。 这时候才感觉到疼,她指尖微颤,手掌下意识地想往回缩。乔叔动作很轻,用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那股刺鼻的药水味在房间里散开,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这样就好了,知渔小姐记得今晚不要碰水。明早再换一次药。”乔叔给她包扎好后,又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房间。 伤口不深,但为了防止沾水,手掌还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在伤的是左手,应该不会影响明天去林大师那里。 只是方才那个男人的气味仿佛还沾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还是起身去简单冲了个澡。热水从淋浴头倾泻而下,雾气很快袅袅升起,将整个浴室都笼进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她闭着眼站在水流下,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放空地想着别的事。 也不知道那个谢敬昭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是个有权有势的倒也罢了,但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子哥,以她对霍临川的了解,那他不死也要蜕层皮的。 不过或许也不一定。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些侥幸。 这几天,霍临川几乎都不曾正眼看她。 或许他终于对她厌倦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放她回江城。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她这样想着,入了神,就连房间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都没听见。 再抬头时,霍临川已经满脸寒霜地闯进了浴室里。 他站在浴室门口,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却压不住他周身逼人的寒意。 楚知渔浑身赤裸,动作僵在半空。 顿了一秒才回过神来,伸手就要去够挂在一旁的浴巾,可她那只手还包着纱布,一时不够灵活,脚上又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去。 霍临川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去摁掉了喷头的开关,然后顺势拿过浴巾,盖在了楚知渔的身体上。 楚知渔后知后觉地低声道:“你怎么不敲门?我在洗澡。” 霍临川没有 说话,目光落在她唯一还干着的那只手上,上面包着纱布,已经看不见血了。 楚知渔微微喘着气,借着霍临川的身体站稳,抬起头去看霍临川的眼睛。 只那一眼,她心里那点侥幸就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他一言不发,将她拦腰抱起,走出浴室,将她放到床边,自己则半蹲了下去。 房间里泛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颊上,半边阴影半边光亮,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透着压抑的戾气。 西装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衣摆也从裤腰里挣脱出来,沾了水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紧绷的线条。他呼吸粗重,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剧烈起伏,那股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 楚知渔受不了像这样被审判一般的沉默,不等霍临川开口,先一步出了声:“是他先来惹我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从头到尾都在赶他走。” 霍临川却像是根本不在乎她的解释,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唇角,声音平静得仿佛幽深海底裹挟着巨浪一般: “他碰了你哪里?” “……手腕。”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被谢敬昭钳过的地方。 “还有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容不得半分敷衍。 楚知渔抿住唇,迟疑了一瞬,才低声道:“腰……被他搂了一下。” 话音刚落,带着薄茧的手便从浴巾里探进去,覆上她腰侧那片方才被别的男人碰过的软肉。 腰间都是软软的肉,被这么揉搓着,楚知渔很不适应,可她一动也不敢动,现在的霍临川太可怕了,就像张着深渊巨口一样,她一动,他就会将她整个人囫囵吞下去。 “都听到了?”霍临川突然开口,床边的手机屏幕亮着。 楚知渔侧过头去,这才发现霍临川似乎是在打电话。 “两只手都废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没开免提,声音很小,楚知渔还想努力听一听对面在说什么,但霍临川已经先一步摁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边去。 “霍临川。”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霍临川没有答。 那只手掌覆在她腰间,某种压抑了许多天的东西,在那一刹那间彻底决了堤。 他忽然俯身,手上一用力便将楚知渔推倒在柔软的被褥里。她背脊刚沉进床铺,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霍临川已经欺身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第49章 你在替他求情? 霍临川掀开楚知渔身上的浴巾,低头衔住她腰侧的肉。 那处方才只是被别的男人隔着衣料搂过一下的地方,此刻被霍临川含在唇齿间,又咬又磨。 牙齿细密地碾过,舌尖再一寸寸辗过被咬红的地方,反复,像是要把那点根本看不见的、旁人留下的痕迹,生生从她皮肤里剔出来,再覆上自己的印记。 楚知渔的身子绷成一张弓,指尖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那一小块皮肤很快被磨得红透了,泛着一层水光。 但霍临川却并不满足,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锁骨、颈侧、下颌,最后重重地堵住她的唇。他的力道不重,却缠绵悠长,带着一种要把人揉碎、嵌进骨血里的决然。 楚知渔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混沌,感觉像被潮水淹没,起初还想伸手去推,后面没有力气了,只能整个人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床上,任凭霍临川在她身上予取予求,将一处又一处印记烙进她的皮肉里。 他抓过她的手指放在唇间亲吻,直到将她的十个手指头都舔得湿漉漉的,他才终于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将她搂在怀里。 过了许久,耳畔的呼吸逐渐由沙哑粗重变得平和,楚知渔感觉到霍临川放开了自己。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霍临川站了身,理了理皱乱的衣领和衣襟,又慢条斯理地扣好那两颗敞着的纽扣。 随着“咔哒”一声,是皮带被扣紧的声音。 楚知渔回过神来,在霍临川迈出步子前,拉住了他的衣角。 霍临川转过头来,眼里一片深沉,看不出情绪。 “你别杀他。”楚知渔的声音有些颤。 霍临川低头看她,“如果你是在替他求情,这样可能不够。” “不是求情。”楚知渔松开手,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你造的孽,最后算到我的头上。” 霍临川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乔叔来给她换药。 伤口比昨夜看着好了些,血痂结得干净。 乔叔重新替她敷了药,这一回缠得薄了许多,也轻便了些,五指屈伸都不大碍事。 到林大师家时,老人正在院里侍弄那几盆兰草。 一抬眼看见她手上的纱布,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怎么伤的?” 楚知渔还没想好怎么答,林大师已经自己拼出了七八分,不屑地冷哼一声:“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没本事!” 楚知渔垂着眼,没有接话。 林大师瞧她那模样,又想想这些天来自己见到的和听到的事,转而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知渔丫头,你别怪我这老头子多嘴。”林大师放下手里的花剪,在石凳上坐下,一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看着她,“临川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像对你这样上心。” 楚知渔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一紧。 “年轻人,心高气盛,什么事都爱争个对错,什么事也都爱往心里藏。堵着、憋着、猜着,最是磨人。”老人望着院中那几盆兰草,目光悠远,像是穿过它们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什么。 “我和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谁也不肯先低头,一堵就是大半辈子。等想通了,人却已经不在了。” 楚知渔的喉咙有些发堵。 她想和林大师说,他误会了。 她和霍临川之间,没有什么爱人的心结,有的只是强求与妥协。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层不为世人所认可的关系。 只要她还姓楚,还在楚家一天,他就始终是她名义上的小舅。 她有张口的冲动,她想问问林大师知不知道他口中的霍临川“上心”的是他姐姐亲手养大的女儿。 可话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勉强扯出一点笑:“师父,我……” 林大师看出了她眼里的为难,摆了摆手,笑呵呵地岔开了话头:“罢了罢了,不说这些。走,进屋,昨儿那张稿子的过渡,我还有两处要同你说。” 楚知渔也松了口气,跟着林大师往屋里走。 满室茶香和纸墨气,方才那点勾起的情绪,很快就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一日照旧待了一整个白天。 临走前,林大师提到 了大赛报名的事。 原来他作为大赛的邀请嘉宾之一,手里有一个推免名额,如果楚知渔以他徒弟的名义报名,可以直接跳过海选。 这种好事如果是平时,楚知渔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可这一次不一样,她已经先答应了南城那家工作室。 那家工作室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普通的合作对象,更是她在一片漆黑道路上行走摸索时的一盏明灯,她不能去入职上班已经觉得很愧疚、很难过了,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反悔。 思考半晌后,楚知渔遗憾地拒绝了林大师的邀请。 林大师倒也不恼,只笑着摆摆手:“早知道会这样。放心,你那设计做得很好,就算没有我这个名额,海选也一定能过。” 楚知渔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应道:“谢谢师傅。”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楚知渔叫了餐,准备让人把饭送到屋子里来吃。 门刚一拧开,她就愣住了。 灯是开着的。 房间里有人。 霍临川一身笔挺的西服,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他身形高大,那身剪裁贴合的西服将他衬得腿长肩阔,身材挺拔利落。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英俊的五官此刻半边隐在窗外透进来的暗影里,明暗交界处反倒把那副轮廓衬得更加有线条感,棱角分明。 楚知渔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有些不太自然地唤了一声:“霍先生。” 霍临川目光淡淡地看着她,道:“还没吃?” “嗯,我叫了餐。”楚知渔点了点头,又礼貌性地询问道:“您呢?” “一起吧。”霍临川答。 楚知渔“哦”了一声,低头换了鞋子,拿出手机准备加两个菜。 霍临川走到沙发旁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即便只是这样坐着,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不容忽视的气势。 他端起一杯茶几上早已没了热气的茶,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雅雅下午给我发了消息。” 楚知渔顿时心里一紧。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 第50章 我没有喜欢周进 看到楚知渔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霍临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这几天她受的惊吓也不小,他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她说有事找你,但联系不上你。” 原来是找她。 楚知渔知道楚雅雅应该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求到霍临川那里去,她倒是一如既往地会利用身边人的关系,在家的时候就找爸妈,现在又知道找霍临川。 楚知渔心里升起一股厌倦,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随口道:“没有吧。没收到消息啊。” 她正好拿着手机,点开对话框的列表,翻到好几天以前了,都没看到楚雅雅的名字。 霍临川淡笑道:“你把她拉黑了?” 楚知渔:“……” 这狗男人怎么猜这么准。 楚知渔在心底里嘀咕着,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秉承着“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的装疯卖傻原则,她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惊诧的表情,说道: “这怎么可能,我没事拉黑她干嘛?” 霍临川泰然自若地看着她,却没有接话,眼里的意思表现得很明确,他这是打算要管到底了。 楚知渔心里升起一丝挫败,只能当着霍临川的面把黑名单列表翻出来,又敷衍地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哦哦,还真在。可能是不小心点到了。” 霍临川没有理会她的话。 列表一打开,两人便都看到了楚雅雅以外的另一个名字。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沉默。 楚知渔低着头,当着霍临川的面把楚雅雅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过了半晌,还是霍临川先开口道:“怎么不把另一个也放出来?” 楚知渔老实地说:“怕您生气。”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说:“他都要是你妹夫的人了,要懂得避嫌。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还妹夫呢,周进明显就不愿意,难道霍临川还能把周进绑到雅雅床上不成? 楚知渔觉得厌倦得很,反驳的、嘲讽的、斥责的话到了嘴边,都没说出去,最后只敷衍地回了一句: “随便你。” 反正永远都是霍临川想怎么样就要怎么样的。 她就算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雅雅找你什么事?”霍临川又问。 “帮她设计图纸。”楚知渔心不在焉的。 “你们是一家人,是该相互帮衬。” “……”楚知渔沉默不语。 她一直知道霍临川偏心楚雅雅,毕竟当初楚雅雅就是他亲手找回来、带回来的。 她偶尔心里也会有很恶毒的想法,她会恨,恨霍临川把楚雅雅找回来,恨楚雅雅真的回来了,如果没有这些,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楚家小姐。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恨不应该,毕竟她占了雅雅的身份是真,她才是最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的人。但这几年她过得实在是太苦了,生理的、心理的,倘若连片刻的怨怼宣泄都不能有,她都怕自己撑不下去。 霍临川见她不说话,又淡淡地开口道:“楚家早晚是雅雅的,你不必和她争。” 这话一出口,楚知渔就忍不住了。 “我没有和她争!” “那为什么不肯帮她?” 为什么要肯? 雅雅拿了她的作品去当毕业设计,又不经她允许,把作品拿去商业化,现在还要让她亲自来设计礼盒。 哪有这种道理? 她心里满腹委屈和愤懑不知从何说起,此时只能睁着一双清透带怒的眼睛看着霍临川,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理由就说道:“她到处诽谤我,我凭什么要帮她!” 霍临川眉头微微蹙起:“她只是关心你,未必有恶意。” 楚知渔瞪大着眼,不可思议道:“关心我?关心我所以去和你说我怀孕了?” 霍临川语气冷硬:“如果你真怀了周进的孩子,是该趁早处理掉。” 楚知渔被气疯了,此时此刻,她真的恨不得自己肚子里怀的就是周进的孩子,不,不用周进,任何一个除了霍临川以外的男人都可以! 那样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把孩子拿掉,不用藏头露尾的,整天像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一样。 她愤怒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我就是不帮。你认识那么多厉害的设计师,你找别人帮她去。” 霍临川沉下了眼 :“是因为周进?” 楚知渔觉得霍临川简直有毛病:“我从头到尾都没提他!” 霍临川沉下脸来:“楚知渔,不要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 霍临川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了楚知渔泛红的眼尾,强压下心底里的怒意,说道:“雅雅不像你,从小在楚家长大。她早些年过得不容易,难免小家子气了些。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计较?” 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 楚知渔转身就要走。 霍临川拉住她的手。 楚知渔甩了甩,没甩开,站定脚步,漠然道:“放手。” “……” “雅雅喜欢周进,你不高兴。”霍临川盯着楚知渔,胸口涌起一股难明的怒火。 楚知渔以前不这样的,明明她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她却还是像一个好姐姐一样照顾雅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雅雅展现出这般敌意。 霍临川不觉得仅仅是因为雅雅那天那个告状的电话就能让事情变成这样。 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能是周进。 楚知渔百口莫辩。 她抬起头,瞪红了眼:“是又怎么样?” 霍临川的手猛地收紧,死死箍着她的手腕,很快她纤白的手腕上就被勒出了一条红痕。 楚知渔疼得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 “楚知渔,我给你机会。把刚刚说的话收回去。”霍临川语气冰冷如寒潭。 楚知渔嘴唇微微发颤,强撑着道:“我说了你也不信。我真认了你又不高兴。霍临川,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霸道了。” 霍临川声音更冷:“我再说一次,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在那冰冷渗人的目光下,楚知渔的心底深处涌出无端的恐惧,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终于妥协道:“我没有喜欢他。” “你没有喜欢谁?” “我没有喜欢周进。”楚知渔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微微发闷。 就在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时,霍临川才松开了她的手。 手腕上有一圈红红的印记,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来,轻轻地背到了身后。 第51章 见不得人的陪床 “雅雅跟我说,她愿意退出,成全你们。” 楚知渔听完霍临川的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雅雅如果真这么想,怎么可能给霍临川打这个电话? 她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霍临川看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朝她招手:“过来。” 楚知渔握了握拳,没动:“有点饿了,我去问问饭好了没有。” “过来。”霍临川的语气重了几分。 楚知渔只得走过去,还剩半米远的距离时,就被霍临川抬手拉过去,坐在了他的怀里。 “知渔,你不想要我查你,就该对我坦诚些。”霍临川四平八稳地说着,仿佛刚才那个冷面硬声的人根本不是他,“雅雅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高兴。” 楚知渔身体一僵。 其实她不是没解释过。 只是以前这种事在家里发生过太多次,她每次和母亲解释了,母亲也知道是雅雅的错了,却依然会偏袒雅雅,说她是姐姐,该让着雅雅。所以到后来,就不愿再多费口舌了。 她很突然地想到了白天林大师的那番话,心里那些难言的委屈仿佛在此刻都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想让她尽情诉说。 可是没有用。 雅雅才是楚家的千金小姐,她只是一个没人疼的冒牌货。 “海棠是我设计的。”楚知渔尽可能平静地解释道,“她毕业设计一直不过,就拿了我的稿子,我们约定好稿子只用在毕设上。但她去楚氏实习的时候,把稿子交出去了。” 现在打算成套商品售卖这套稿子。 而设计师写的是楚雅雅的名字。 后面的事不用楚知渔再多说,霍临川自然也猜到个七七八八。 他搂着楚知渔的腰收了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稿子都给她了,她也交出去了,为了楚家的颜面,你也只会劝我别计较。”楚知渔瞥过头去。 她的下巴微微仰着,更显得脖颈修长漂亮,霍临川的唇贴在她的脖颈上,灼热的呼吸让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发颤。 霍临川开口道:“这件事是雅雅做得不对。你不想帮她,我不勉强你。” 楚知渔睫毛微微一颤。 “知渔,不要随便揣测我的想法。”霍临川拉开了些距离,抬手端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楚知渔觉得自己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她移开视线,忍不住道:“可你也说了,楚家都是雅雅的。” “楚家自然是雅雅的。”霍临川声音平稳,像在说什么芝麻大点儿的小事,“但你是我的人,让你待在楚家,是考虑到你和他们有感情。如果不高兴了,随时搬出来就是。” 这话让楚知渔身体一紧。 说来说去,无非还是在楚家当寄人篱下的养女,和给霍临川当见不得人的陪床这两个选项。 这么对比起来,还是前一个好得多。 她惹不起雅雅,难道还躲不起吗? “没有不高兴。”她低声说道。 霍临川扣着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然后贴上了她的唇。 霍临川的吻向来都是不温柔的,强势有力是他一贯的风格,楚知渔很快就被吻得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只能用手死死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才能让自己勉强稳住不往后倒去。 分开的时候,楚知渔的唇瓣又红又润,亮晶晶的,胸口随着微微的喘息上下起伏,甚是诱人。 霍临川轻拍着她的背,将她按到自己怀里,又开口说:“下周我有事,要回趟M国。” 霍家是在北城发的家,后来逐步往国外发展,在M国站稳了脚后,霍老爷子便带着霍老太太过去定居,霍临川从小在M国长大,是前些年才回的国。 楚知渔没说话,她拿不准霍临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带着她一起去吗?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霍临川问道。 “不想。”楚知渔毫不犹豫地答道。 如果有得选,她不想去任何有霍临川在的地方。 更何况,去M国一趟,一来一回起码也要小半个月,那她肚子里的事还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霍临川淡淡地开口:“你 不是要去参加比赛?” “那个比赛线上就能参加。”楚知渔低声说,“我正想和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江城?……我学校还有些毕业的事得回去处理。月底还有毕业典礼。” “我问过你的导师了。你的毕业设计都通过了,毕业典礼不参加也不影响你拿证。”霍临川漫不经心地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不是我查的,是那天去学校,正好遇到你导师,他自己说的。” 她的导师五十来岁,快退休了,是个爱唠叨的老好人,平日里待她也很好。 就只有一个缺点,爱炫耀。 事实上,她毕业设计不仅过了,而且还被评为学校的优秀毕设。老头子逢人就说自己有个好学生,见到霍临川了,说两句不奇怪。 “我想回去和同学拍拍照、聚聚餐。” “不是拍过了?” 而且还拍得中暑去医院了。 聚餐也聚过了,他还在场呢。 楚知渔也懒得找理由了,说道:“那不一样。和同班同学拍的、和舍友拍的、和好朋友拍的都不一样。吃饭也是。大家每天都在约。而且还有毕业旅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声音小了一点,带了一些试探的意味。 如果霍临川能同意她去毕业旅行就好了,乔叔总不好跟着她去私人旅行的。 再选个偏远一些的城市,她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为所欲为。 “想去哪里?等我回来安排时间。” 果然不同意。 和霍临川一起,那就不叫毕业旅行了,那叫坐牢。 楚知渔不肯说话了,很不情愿地低下头,绞尽脑汁地想不去M国的借口。 换做以前,她会装病,但现在这条路子走不通。那年在北城的事之后,她的护照、身份证就一直被扣在霍临川那儿,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从证件上想办法这条路也走不通。 思来想去,除了恳求,她竟然没有半点儿别的办法。 她丧气不已,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口。 霍临川却说: “到时候,让乔叔陪你回江城。” 第52章 他们很久没做了 楚知渔没想到霍临川会松口,愣神之间,就被霍临川顺势压在沙发上从里到外亲了个遍。 客房的门铃声响起时,楚知渔的衬衫扣子已被解开大半。 领口敞着,裙摆被掀到腰间,一双长腿露在外头,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整个人瘫软地陷在沙发里,连抬手整理衣裳的力气都没有。 反观霍临川倒是从容体面得很,从她身上起来后,只轻轻拍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角,就迈起步子去开了房门。 晚餐定的西餐,主菜是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楚知渔给霍临川点了一支红酒,自己不喝酒,就要了一杯果饮。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桌上一盏暖黄的小灯亮着,映着两人的容。 霍临川相貌出众,三十来岁的年纪反而愈显沉敛俊朗,楚知渔则是一贯得温软漂亮,吃起东西来仪态端方,脖颈纤长,动作优雅。 不知情的外人见了,多半会以为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吃过晚饭后,楚知渔去洗澡,擦头的时候,她又对着镜子看向自己的小腹。 确实是圆了一些的。 她伸手抚摸上去,掌心的弧度正好贴合地包裹住微微凸起的地方,指尖微微发颤。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了B超单上的照片,也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说宝宝很健康。 它很健康地在她的身体里长大,可她却无时无刻地想要它死掉。 这样的反差让她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愧疚与伤感。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坚强、很勇敢的人。 当初被霍临川强要,她哭过、闹过、也想过自杀。 但她不敢。 她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她躺在浴室里,把偷偷藏起来的刀拿了出来。 锋利的刀锋对着手腕,可她却怎么都不敢往下落。 后来她就心软了。 对懦弱而无能的自己心软,认命地把自己活成了霍临川的床伴。 那这个孩子呢? 她非常清醒地知道这不是一个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孩子,可每当想到,孩子不仅仅只是两个字,更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时,她总会惶恐、总会不安。 当初的她不敢结束自己的生命,如今的她难道就敢这样结束别人的生命吗? 可继续懦弱下去,她又要认命地把自己活成什么模样呢? 她手指微微蜷缩着、用力着,似乎是想隔着肚皮的肉去感受里面那尚未成型的生命。 对不起。 她在心底里说道。 这次她想要自私一点,更想要勇敢一点。 如果是她的孩子的话,是会原谅她的,对吗? 那天晚上,霍临川把她折腾到了半夜,最后四肢和唇齿都酸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才肯放过她。 但他们没有做到底。 算起来,他们很久没做了。 上一次还是在江城,她和楚家人一起去参加周进的晚宴,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气,非要往她身上撒,折腾了她一晚上。 是害怕吗? 因为她说他做得太过了,她肚子不舒服,身体还出了血。 不像。 反倒更像是根本没打消她有可能怀孕了这件事的疑虑,怕出事,所以不碰她。 楚知渔入睡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想这些的时候倒是格外清醒。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霍临川不在,她立马就拿出手机来,提前预约回去后的手术。 霍临川说下周回去,但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那手术就约在下下周,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 这天在林大师家只待到了中午,霍临川来了。 他说这次来港城忙,眼看要走了,接下来两天准备带她好好逛逛。 林大师表面上很不赞同的样子,但心理还是很高兴的,大方地摆摆手,就放人了。 楚知渔在心理叫苦不迭。 她一点儿也不想跟霍临川出去玩儿。 她才二十二岁,她爱拍照、爱吃路边上不干净的小零食、爱漫无目的地逛街。 可霍临川爱什么呢? 她歪歪头,倒是真不知道霍临川爱什么。 但总归她喜欢的事,霍临川都不爱让她做,她想吃的东西,霍临川都不让她吃。 她满心抗拒地跟着霍临川又一次上了临岛。 临岛四面环海,海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岛上遍布着南洋风格的老别墅,红砖白墙,藤蔓爬满斑驳的墙面,凤凰木开得正艳,一树树火红压在青石板路上。远处礁石嶙峋,浪花一层层拍上岸,海天连成一线,蓝得晃眼。 风景是极美了,可也是真没什么好玩儿的,尤其是在这样炎热潮湿的夏天。 从上岛起,霍临川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像是想演一出恩爱情侣出行的剧,可还没走几步, 楚知渔就不肯走了。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也黏在了皮肤上,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指了指路边的咖啡馆,“太热了,去里面吹会儿空调好吗?” 霍临川沉默半晌,点头应允。 两杯取着超长名字、不知道实际是什么品种的咖啡,花了一百六十九元,喝起来还有一股糖精的怪味。 楚知渔抿了一口就没再碰,霍临川倒是不挑,时不时拿起来喝一口,饶是这样并不好喝的东西,他也没浪费,一杯很快就见了底。 在风景秀丽的岛上漫步这一计划就这么被打断了。 但好在有钱还是有有钱的好处的,岛上有一个艺术博物馆,里面存着很多小众、古早的艺术品,因为还没修缮完成,没有对外开放。 霍临川知道她喜欢这些,提前托人找了关系,把她带了进去。 里面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东西又都是自己感兴趣的,楚知渔一进去就挪不动脚了。 她举着手机对着那些古旧的珐琅器和老珠宝拍个不停,遇到看不懂的纹样和工艺,就凑近了细细端详,还拉着馆长问东问西。馆长见她是真喜欢,便领着她一件件讲解那些藏品的来历。 她在博物馆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霍临川也是。 他起初跟在她身后看展品,后来便在等候区里坐着,拿了些书在看。 他不爱说话,又极有耐心,其实是一个很难惹人厌的陪伴者。 中途有一次,楚知渔聊得渴了,正想跟馆长要杯水喝,回过头时,却见霍临川拿着一杯鲜榨的西瓜汁站在她身后,见她回头就递了过去。 她微微一怔,接过果汁。 清爽入喉,果香四溢,没有一点儿糖精的味道。 她轻声道了句:“谢谢。” 霍临川不置可否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天色渐黑,两人从博物馆离开。 吃过晚饭,霍临川又带着楚知渔去了上次的那个庄园。 楚知渔到门口的时候,显得有些抗拒。 “这次没有别人,带你玩玩。”霍临川牵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能这才是霍临川这个年纪的男人喜欢做的事吧。 楚知渔这么想着,又想到霍临川陪她在博物馆里待了一个下午,没出息地心软了。 就当陪陪他。 于是跟着霍临川一起走进了临岛最大的赌场。 第53章 赌局 走进室内,骤然撞进一片明亮刺目的灯光里,里面人声鼎沸,场面嘈杂狂热,一派纸醉金迷的模样。 霍临川像是真的带她来玩儿的,换好筹码后,便转身问她: “想玩什么?” 楚知渔一愣:“都行啊,你想玩什么。” “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然呢?楚知渔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面上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霍临川于是带她去了人最多的一个台子,那里在玩猜大小。 这实在是太简单、太靠运气的一个玩法了,台子四周被堵得水泄不通,霍临川一手揽着她的肩,将她整个圈在怀里,硬生生在攒动的人群里给她开辟出一小块空隙来。 荷官轻摇骰子,落定,霍临川随意地推出几个筹码,目光落在楚知渔的脸上,示意她猜。 “大。”楚知渔随口说道。 没一会儿,骰盅揭开,是大。 一时间满桌哗然,押中的人喜形于色,猛地拍桌子大声叫好,押错的人则唉声叹气,猛捶着大腿,骂骂咧咧着什么。 楚知渔倒是很平静,把筹码往自己面前一抱,又开始了第二轮。 依然是随口猜了个结果,没想到又猜中了。 连着几轮,除了其中一次失手外,她全都猜对了,面前的筹码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迷糊了,难道她真的是赌博高手? 同桌上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诱人,赌起钱来运气好就罢了,还一点儿都不知收敛,如果不是她身后还跟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控制不住在打着坏心思了。 楚知渔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更重要的是她明显感觉到有不少人在跟着她下注。这让她很不适应,于是拉了拉霍临川的衣角,转身走了。 “你不必在意别人。”霍临川一直护在她的身后,声音平静无波。 楚知渔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定,回头:“是你做的手脚?” 霍临川脸上难得出现愣怔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秒,很快他又挂上平日里那副万事不惊的神情,答道:“不是。” 楚知渔将信将疑:“那我怎么一直赢?” 霍临川淡笑道:“你运气好。” 楚知渔“哦”了一声,说:“那再换一个试试。” 霍临川欣然点头:“好。” 两人于是又换到另一桌,玩起了炸金花。 照旧是楚知渔在前面玩儿,霍临川在后面看,他的手自然地搂在她的腰上,默不作声地为她隔绝了一切来自旁边的挤压与触碰。 荷官发牌,楚知渔起牌,楚知渔玩牌并不算高手,只知道基本的玩法和策略,剩余的全靠运气。 可她今天运气似乎真的很好,第一把就是同花顺。 她一点点加着筹码,中途又做出想丢牌、但又舍不得的很为难的样子,她看起来又很年轻漂亮,身后还跟着个一言不发的冷面煞神,活像那种不问世事出来撒钱的富家大小姐,引得同桌的其余几人纷纷加码。 到最后开牌的时候,她笑眯眯地亮出自己的牌,同桌几人的脸色霎时就变了,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然这么能装,其中一个人甚至像是想直接冲楚知渔过来,却又忌惮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最后只站在原地骂骂咧咧了几句。 霍临川看着楚知渔捧着一堆筹码洋洋得意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霍临川生得一副极为出众的相貌,平日里身居高位、杀伐果断,常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脸上极少露出这样平易近人的笑容。楚知渔没看到,但这个场子里却多的是人。 她们根本不在乎霍临川怀里还搂着人,一拨拨地、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凑。 天气炎热,大家穿得都不多,有几个做得过分的,整个胸脯都要贴过来了。 楚知渔一开始其实完全没注意到,直到一个身着吊带短裙的女人站 到她旁边,像没力气似的朝她的方向倒了三次。 前两次都被霍临川不动声色地推拒了回去,第三次恰逢桌上开牌,楚知渔激动地“耶”了一声,微微蹦跶了一下,霍临川忙着护她,只这一丝空隙,便让那女人直直地倒贴了过来,一副要将楚知渔从霍临川怀里挤开的架势。 推搡之间,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楚知渔看到那女人身上的裙子都被挤错了位,白皙的胸脯整个露了出来。 女人媚眼如丝。 霍临川抬起手将楚知渔护到另一边,眉间聚起冷冽的戾气:“滚。” 那女人被霍临川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不甘心,却也不敢接着纠缠,讪讪退去。 楚知渔向来是知道霍临川对女性而言的吸引力的,最初的时候,她自己不也被这副模样乱了眼吗?只是真正接触到了,才会知道这是个性格多么恶劣、霸道、强势、不讲理的男人。 又连赢了三把,霍临川换来的筹码已经在半小时内被楚知渔翻了个倍。 桌上又有不少人露出了方才那样的目光,就连霍临川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异色。 楚知渔以前从来没正经玩过牌,没想到自己手气会这么好,心里有些得意,但也有些惶恐。 毕竟在赌场太招摇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在又一次通杀后,她捧着满满的筹码,打算结束这里的博弈,再换个地方试试。 可还没走开几步,几个穿着黑色衣服、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位女士,我们怀疑您有违规操作,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楚知渔身后站着霍临川,面对这副场景并没有慌,反而莫名有一种扮猪吃虎的快感。 果然,只听霍临川淡淡地说道:“这么点钱就拦人,沈庆山要破产了?” 楚知渔没想到,这个如此喧嚣繁华的赌场竟然是沈家的。 怪不得那天沈澜珠跟着她出去时,那么多人都露出那样的眼神。 第54章 你怎么忍得了他? “你也配提沈先生的名字!”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作势就要上来拿人,楚知渔看到了他们手里的东西,脸色顿时一变。 与此同时,几个身着便装的男人从人群里涌了出来,眨眼间便将楚知渔和霍临川护在了中间。 他们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凌厉,其中有几个楚知渔见过,是霍临川的贴身保镖。 霍临川宽厚的手掌覆在楚知渔的后脑上,把她整个人都埋在了自己胸前,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眼前的人。 赌场的人被这阵势骇到,一时间没敢强行动手,但也没有退开,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空气里像有一根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且慢。” 一道声音响起,随着声音望去,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急匆匆地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大概是这赌场里掌事的,他们一出现,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黑衣男人顿时气势弱了下去,弓着腰退到了一旁。 “霍总,没想到是你大驾光临。下面的人不懂事,还请您见谅。”沈庆山额头直冒冷汗。 前些天,谢家那个不孝子胆大妄为得罪了霍临川,谢家找到沈庆山这儿来,想让他组个局从中调停,别让霍家和谢家就这么结了怨。他原本打算就安排在今晚,可今早开完会,霍临川就借口今天有别的安排先行离开了。 他计划落空,晚上没事做,便上岛坐坐、喝喝茶,没想到正巧听到下面的人在汇报,说有一男一女在玩牌,一直赢,怀疑出老千。他一时好奇,就多问了一句这两人的长相,问完他就觉得不妥,急匆匆地赶下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霍临川放在楚知渔腰间的手松了些,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赌场里不少人好奇地张望过来。 沈庆山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总,咱们楼上请?” 霍临川想说什么,楚知渔却先开口了:“你去吧。我去那边逛逛,吃着东西等你。” 她语气平静,霍临川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啦。你们聊你们的,我还没玩儿够呢。”楚知渔轻松地说着,说完还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霍临川向来受不住她这样的表情,点头同意了:“别乱走,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楚知渔:“知道了。” 楚知渔目送着霍临川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这才朝餐饮区走去。 霍临川留下两个保镖贴身跟着她,一人给她拿筹码,一人给她提包,衬得她像电视剧里出街巡场的富婆。 她一路走一路看,看到感兴趣的就上去玩两把。 哪知这次出师不利,没一会儿,她就把刚才赢来的钱都输干净了。 她算是知道了,运气好的根本就不是她,是霍临川。 她恹恹地收了手,准备去旁边找点儿吃的去。 没想到,刚一转头,就见到谢敬昭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嬉皮笑脸地朝她招手。 楚知渔停住脚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谢敬昭。 谢敬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摆手:“你放心,上次逗你玩儿,差点儿把手都玩没了。我可不敢了。” “……”楚知渔一言不发。 谢敬昭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完全没有那天纨绔嚣张的模样,热情地道:“你自己来玩儿吗?我可是高手,陪你一起啊!” “不玩了。” “诶,来都来了,不玩儿多没意思!走走走,我带你玩儿。”谢敬昭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被两个保镖抬手拦住,又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是吧,连一起玩儿都不行吗?” 楚知渔见他不像那天那副做派,又挺有意思的,便主动说:“我玩过了,想过去找点东西吃。” “哦,行啊,我带你去呗。”谢敬昭接过话茬,往前先走。 谢敬昭对这个庄园很熟悉,带着楚知渔绕了好几个小道,去到了一个环境清幽安静的厅堂,厅堂整体是日式的装修,人不多,两三人散乱地坐在大厅里,桌前摆放着精致漂亮的餐点。 “有忌口吗?”谢敬昭问。 楚知渔摇摇头,最近她胃口很好,没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临岛近海,所有的海鲜都是现捕现捞的,基本没什么腥味。 谢敬昭点了几道主菜,又加了两份甜品,量都不大,但味道却很好,抹茶味的蛋糕入口即化,绵密但并不过于甜腻,口感清爽。 保镖们站在两米开外的位置,谢敬昭不敢 再有什么手上的动作,但嘴上却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哎,你男人真的太可怕了,你怎么忍得了待在他身边?” 一会儿又说:“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哥来得及时,我两只手就要被他废了。至于嘛?我就是搂了你一下。” 楚知渔没忍住接了句:“活该。” 谢敬昭又提起了沈澜珠。 当着楚知渔的面,他毫不留情地就把沈澜珠卖了,说那天是沈澜珠给他下的套,让他去勾引她,然后找人借机拍两人的亲密照发给霍临川。 楚知渔忍不住皱起眉:“我也没惹她吧。” 谢敬昭一脸夸张地看着楚知渔:“你不会不知道吧?” 楚知渔:“知道什么?” 谢敬昭:“沈澜珠前两年跟着沈庆山去北城,想嫁给你男人。结果你男人不要。你说你怎么惹她了?” 楚知渔:“……” 谢敬昭又说:“不过你放心,她已经被沈庆山禁足了。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楚知渔勉强地笑了笑。 谢敬昭是个自来熟,一来二去,已经和她加上了微信。 楚知渔问:“你不怕霍临川又找你麻烦吗?” 谢敬昭坦坦荡荡地说:“我又没对你怎么样,难道只是交个朋友都不行吗?” 还真不一定行。 楚知渔打算一会儿就偷偷把谢敬昭删了,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很不愉快,但今天接触下来,她觉得谢敬昭并不坏,不想对方因为自己的缘故被霍临川为难。 楚知渔算着时间,提前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霍临川下来时,正好看到她倚靠在墙边,低头摆弄手机的样子。 她单脚屈起,更衬得另一条腿修长好看。灯光落下来,修长的睫毛垂下,眼下覆着一层浅淡的阴影。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明媚而戳人心的。 霍临川走过去,她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完,柔声道:“结束了?” 霍临川心里一动,方才知道她同谢敬昭单独吃了饭时而博然翻涌的怒意,在这一刻奇妙地平复了下来。 眸底情绪隐于漆黑瞳孔之中,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淡淡开口: “嗯,走吧。” 第55章 回到江城 在港城的最后两天,楚知渔和霍临川难得地过了一段和谐亲密的日子。 没有争吵,也没有反抗。 在这个没有人知晓他们禁忌关系的地方,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去海边漫步,任由浪花卷上来打湿裤脚,听孩童们在闪着金光的沙滩上嬉笑奔跑。 霍临川在很突兀的时候,跟她聊起了未来,问她想做什么,允诺她说可以开一个独立的珠宝工作室,但前提是,工作室不可以开在南城。 楚知渔不知道霍临川为什么对南城这么忌讳,但她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还远不到能支撑起独立工作室的阶段,她不想挥霍霍临川的钱,便对霍临川说,想再等一等,或许可以考虑每隔一段时间都到港城来,见见林大师。 霍临川似乎对于两人在港城的这段日子十分满意,欣然同意,并表示会调整工作时间,尽量每个月都陪她过来。 楚知渔心想,谁要你陪? 她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为什么非得跟他在一块儿? 这话自然是没说出来的,她希望能顺利回到江城,这段时间自然什么都愿意顺着霍临川。 离开那天,港城突然下起了小雨。 候机厅里,霍临川旁若无人地吻住了楚知渔,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颈,唇舌炙热地与她纠缠着。 直到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霍临川才将她放开。 “你毕业典礼前我会回来。”霍临川顿了顿,“然后带你去毕业旅行。” 楚知渔眸光轻颤,乖巧地道:“知道了。” 临行前,霍临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让楚知渔的灵魂都仿佛为之一颤。 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下,楚知渔甚至升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愧疚,就好像马上准备要去把孩子打掉的她是一个罪人。 “知渔,乖一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最后那么说道。 楚知渔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拧在一起,掌心全是冷汗,胸口处像是涌入了潮水一般,要将她溺死在原地。 “知渔小姐,我们也该登机了。”乔叔提着行李,在一旁说道。 “嗯,好。”楚知渔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飞机落地江城时,天色已经黑了。 乔叔开车,将楚知渔送回了楚家,没想到楚家竟然灯火通明,里面隐约能听到人群的喧嚣声和音乐声,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漫出来,铺满了小院的路。 她愣了一下,楚家很少这般大张旗鼓。 是有什么喜事吗? 管家迎出来,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知渔小姐回来了。” 她点点头,问:“家里这是?” “雅雅小姐设计的珠宝刚上线就被抢光了。老爷和夫人高兴,在办庆功宴呢。” 管家声音里也都是喜气。 楚家沉寂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后来虽然有了霍家撑腰,但毕竟只是夫人娘家的关系,难得自家小姐年纪轻轻就这么争气,自然是举家欢乐的大好事。 只有楚知渔,听完这话时,像有根针被扎进了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知渔小姐是去前厅,还是先回房?”管家问。 “我先回去休息吧,有些累了。”楚知渔淡淡地说道,让乔叔去一旁停车,自己则提着行李从侧门走,打算绕路回房间先休息。 还没走出去几步,得到消息的楚母迎面走了上来。 她今天化了妆,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喜气和骄傲,手里还端着一个红酒杯,轻轻晃着,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时淡了下去: “要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纵使是养女,可依然是楚家人。 办这场宴会前,楚父曾经想过给霍临川发条消息,让他放楚知渔回来,但被楚母强烈地制止了。 当年楚父装病的事,霍临川不计较,不代表他不知道,后来好几次再联系时,楚母都感觉和这个弟弟生分了不少。 再说了,这是雅雅的事,是雅雅的庆功宴,楚知渔不在也是好事,毕竟是两姐妹,她要是看到刚接触这个行业的楚雅雅就做出了这番成就,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果然,今天宴会上就有不少人问起她,楚母都统一用小丫头快毕业了,忙着和同学出去毕业旅行这个借口打发了,哪知道,她恰恰卡着这个点回来,真被看到了,那不是打她的脸? 楚知渔自然不知道楚母的心思,但听出了话里的不悦,垂眸解释说:“是先生定的时间。” 楚母眉头微微蹙起,指了指侧门的方向:“你从那儿回房间吧。没给你准备礼服,今晚就别出来了。” “知道了。”楚知渔鼻尖发酸。 她在楚家待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出现在宴会厅里不合适? 她原本也是打算走侧门回房间的,可她自己走是一回事,母亲这样说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家里举办宴会,为什么都没人给她发一条消息,问问她要不要回来参加呢? 这是第一次,这种被楚家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如此清晰地压到了她面前。 那种落寞、心酸的感觉在她心里越放 越大,让她愈发觉得委屈。 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啊,从楚雅雅回来起,除了前两天电话里的那个套装设计以外,其余楚雅雅要的东西,她都给了,还要她怎么样呢? 如果真的不想要她,当初雅雅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让她走? 楚知渔低着头往前走,越走越快,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花坛前,几个身着礼服的女人站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什么,灯光从二楼映照出来,明亮而热闹。 “姐姐,你回来啦。”楚雅雅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声音特意抬高了些,巴不得想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似的。 果然,闻言几道目光就望了过来,就连灯光都刻意往她行走的方向移了些。 楚知渔提着行李箱站在小道上,风尘仆仆的模样,和身着墨绿色礼服、众星捧月般的楚雅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在夜色与嘈杂的环境里,听得不太真切。 楚雅雅亲昵地挽住身旁的一个女人,笑盈盈地说道:“这是我的姐姐,楚知渔。” 那女人面生得很,大概不是江城本地的,也不知道楚家真假千金的这些事,诧异地问:“雅雅,你不是独生女吗?” “是啊。”楚雅雅笑着解释道,“我们抱错了,我从小在外面长大的。前两年才找到家。” 那女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楚知渔:“啊,那她……”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姐姐对爸爸妈妈也是有感情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嘛,就不计较这些了。”楚雅雅很大方明媚的样子,硬是把话说成了楚知渔厚着脸皮赖在楚家的样子。 周围响起心照不宣的低笑。 楚知渔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楚雅雅:“我刚回来,先上楼休息了。你们玩得高兴。” 她从那片明亮的灯光里走出来,加快步子离开。 楚家院子正中央的花坛里,有一个小喷泉,平日里都是不注水的,今天为了这场宴会,不仅注了水,还亮起了灯,楚知渔从花坛后面横穿而过,闪烁的灯光滚动地照在她的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喷泉的水流动时,带着清脆悦耳的声响,水声清脆,却没能遮住一旁的议论,反倒衬得那些话格外清楚又刺耳。 “到底还是真的好。”有人半是感慨半是刻薄地说,“你看雅雅,回来才几年,就做出海棠这样的东西,楚家往后有指望了。” “可不是。”另一个附和,“那位听说在学校里成绩顶好的,怎么样呢?我前儿还听说,还在发愁怎么毕业呢。” 楚知渔猛地顿住了脚。 第56章 最崇拜的人 楚知渔站定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议论的那两人。 她们像是本来也没打算避着她,说闲话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却也一点儿也不慌,反而目光挑衅地看了回来。 “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没说错。”其中一人语气很冲,一副你能那我如何的模样。 楚知渔的指尖攥得发白,楚雅雅就是仗着自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她,所以才有恃无恐。 她强忍着心里的冲动,冷眼扫过那两人,开口道: “林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又因为考试作弊被学校处分了一次。”楚知渔对其中一人说道,“与其关心我能不能毕业,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再挂科两次,就等着被退学吧,我倒要看看林家保不保得住你的毕业证!” 那林小姐脸色一变:“你……” “还有你。”楚知渔又看向另一人,神情薄凉,“背着自己的未婚夫,在学校里跟人乱来,很值得骄傲是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宣传宣传。” 另一人的脸色顿时也变了:“楚知渔,你别太过分!” “议论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楚知渔一字一顿地说完,不再理会还愣在原地的两人,快步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她立刻锁上门,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到了床上。 她闭上眼,平息心底的愤怒。 海棠是她第一套真正完成的设计稿。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为了它熬过多少个夜晚,线稿改了多少版,又为一颗主石的位置反复推翻重来了多少次。 那是她的心血。 这样宝贵的东西就这样拱手让人,还让自己成了笑话,她就算再大度也做不到继续忍下去。 心里的苦楚四溢,像潮水漫过胸口,一点点把她往下拖。 外头的喧闹被隔成了一层闷响,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这个时间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疲惫地支撑起身体,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到家了?”另一头的声音四平八稳,背景音十分安静。 “嗯。”楚知渔心不在焉地答。 那边顿了一下:“不高兴?” “没有。”怕霍临川追问,楚知渔岔开了话题,“你不是在飞机上?” “中转。”霍临川淡淡地答。 原来像霍临川这样的人坐飞机也要中转。 楚知渔“哦”了一声。 “晚饭吃了什么?”霍临川又问道。 “飞机餐。” 刚刚顾着生气,楚知渔现在才感觉自己有点饿了。 等她开口,霍临川又说: “让王姨给你做点吃的送过去。” 王姨是霍临川聘请的营养师。 楚家有宴会,厨房里指不定现在有多忙呢,王姨多半有心也无力。 但楚知渔没有辩驳,随口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后,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澡、收拾东西。 正吹着头,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啊?” “知渔小姐,霍先生吩咐给您送来的燕窝。” 楚知渔愣了一秒,去开门。 送过来的不止有燕窝,还有几道精致的小菜,都冒着热气 ,看起来像是现做的。 “谢谢。” 楚知渔神情复杂地接了过来。 霍临川总是这样,在她最痛苦、最煎熬的时候,给她递出一碗甜羹。 上一次还是楚雅雅刚回国的时候。 她以为他是好人。 她也是真的崇拜他,想报答他的。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事该多好。 那他将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最爱戴的人。 她心绪复杂地坐在桌前吃过东西,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稀了下去。 宾客散尽时已近深夜,车声一辆接一辆远了,院子重新静下来。 楚知渔菜站起身,披了件外衫,开门出去。 抬头一看,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犹豫半晌,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上了楼,在书房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轻轻扣了扣房门。 “谁啊?”楚父的声音响起。 “爸爸,是我。” “知渔?门没锁,进来吧!” 楚知渔推开门,楚父正坐在书桌前喝茶,脸上泛着酒后的红,眼里的喜色还没褪。 见到她,楚父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看您在忙,就没和您打招呼。”楚知渔礼貌地说。 楚父“哦”了一声,想起中途妻子确实离席了一会儿。 他心里有些不满,女儿既然早就回来了,自然也该露露脸,这毕竟是一家人的喜事。 楚知渔先开口了: “爸爸,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说。” “是关于海棠这套珠宝的。” 第57章 等他过去就好了 “海棠的事,雅雅都和我说了。”楚父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楚知渔心里咯噔一下:“她跟您说什么了?” “她告诉我,海棠这套设计,是在你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楚父慈爱地看着她,满眼都是欣慰,“雅雅也不容易,海棠刚上架就销售一空,你母亲说要给她办庆功宴,她头一件事就是把功劳往你身上推。” “她说,要不是你手把手教,她一个才入行两年的人,哪里能有这样的成就?” 楚知渔张了张嘴,话在嘴边,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那根本不是手把手教的问题,那分明是她手把手做的。 “自从知道要办庆功宴,雅雅提了好几次,说要等你回来,但……”楚父说到这里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只说,“但又怕打扰到你的旅行。” 楚知渔错开了楚父的目光,勉强地答:“没关系,我本来也不爱这种场合。”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太懂事了。”楚父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雅雅刚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团糟,我跟你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雅雅相处,反而是受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你一直在照顾雅雅。” “海棠的事也是,如果雅雅不说,爸爸都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事。” “我们是一家人,按理说不该提这个字。但爸爸是真心想要谢谢你。知渔,你这些年来,受苦了。” 楚知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原本打算说的话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了。 楚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当初被霍临川困在北城,也是楚父冒着风险装病才把她要回来。 她该怎么样在这种时候开口告诉他,他的亲生女儿在撒谎,告诉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指导一说,是雅雅从她这里拿走了设计,又不经她允许直接让商品上了市。 她垂下眼帘,艰涩地开口:“爸爸,你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楚父轻轻拍了楚知渔的肩膀,眼神有些落寞:“你和……他的事,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本事。” “不关爸爸的事。”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楚知渔愣了一秒,诚实地答道:“兴许再过几年,等他兴头过去了,就好了。” 这其实是她的真实想法,最初想要去南城,除了那家工作室适合外,还有就是想着能离霍临川远一点儿。 这样他每次来找她都不方便,时间久了,或许他就会腻了,那她或许还能回到正轨上,去过自己的生活。 “那要是过不去呢?”楚父又问。 “……”楚知渔沉默不语。 她心里还是有些别的想法的,只是连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自然也不会告诉楚父。 “罢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楚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还有件事。” “海棠这次发售,引起了不少珠宝行业人士的关注,有位国际上很知名的老前辈,很欣赏海棠的设计风格,邀请雅雅去参加这一届的国际珠宝大赛。” “这个大赛在行业里认可度很高,我就想着能不能要两个名额,让你和雅雅都参赛。对方倒是答应了,但是推免名额只给了一个,另一个还是得走海选。昨天预报名就截止了,你妈妈擅作主张,把推免的名额给了雅雅……” 楚父说到这里,忐忑地去看楚知渔的神情,却发现她格外平静,像是并不在意似的。 他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觉得亏待了这个懂事的养女:“但你别怕。爸爸给你联系了楚氏珠宝部的首席设计师,让他指导你设计作品。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能通过海选。” “不用了,爸爸。”楚知渔微微一笑,“这个比赛我已经报过名了。” “你报过名了?”楚父惊讶。 “嗯。”楚知渔点头,将自己早就通过南城那家工作室报名参加大赛的消息说了出来,但并没有提有关林大师的事。 楚父待她虽然好,但待雅雅也是一样的。 她受委屈没关系,她不想因为这层关系,回头又闹出什么让林大师为难的事。 “好,好。”楚父满意地点点头,“那指导老师……” “也不用了。”楚知渔找了个借口,笑着说,“我找了学校的老师,作品已经交上去了。” “……好吧。” 没能帮上女儿的忙,楚父似乎有些挫败。 “总之,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爸爸。爸爸能帮的,一定帮。”

“好,爸爸。”楚知渔笑着点头,“那我就先走了,爸爸也早点睡。” “嗯。” 从书房里走出来,楚知渔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没想到楚雅雅早防着她这一手。 楚父嘴里的雅雅,和她认识的雅雅,根本就是两个人。 她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 楚知渔只觉心里一阵烦躁,像有一团火在乱烧,让她忍不住想发脾气。 走到楼梯口,一双缀着水钻的貂毛拖鞋出现在视野里,楚知渔停住脚,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楚雅雅已经卸了妆,穿着一条真丝的深蓝色睡裙,微卷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腰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姐姐,这么晚去哪里呀?” 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知渔连装都不想装:“你不是看到了吗?” “哦,是看到了。爸爸书房。”楚雅雅歪着头,语气故作天真,“你去爸爸书房干什么呀?想跟爸爸说其实海棠是你设计的吗?” 楚知渔没说话。 “结果没想到我先和爸爸说了是吧?然后呢?你不忍心了,不忍心伤害爸爸。所以就大晚上的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站在走廊上。” 楚雅雅嗤笑出了声,“楚知渔,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假惺惺的圣人模样。” “你有什么好不忍心的呢?他又不是你的亲爸爸。不过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么圣母,海棠也不会落到我的手里。” 楚知渔抬了抬眼皮,声音漠然:“既然海棠已经在你手里了,就好好待它,别只把它当成是炫耀的资本。” 楚雅雅冷笑一声:“就凭现在的你,也敢指挥我?” “我没有指挥你。” “你没有?”楚雅雅气笑了,逼近一步,“就凭现在的你,根本补配跟我这么说话!” 楚雅雅说着,抬手就朝楚知渔的肩上推来。 楚知渔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手去。 哪知就这么一下,楚雅雅忽然拔高了嗓子:“你要干什么!” 楚知渔怔住,楚雅雅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只见她顺着楚知渔手的方向往后一仰,拖鞋在地砖上一滑,整个人朝楼梯口倒去。 第58章 雅雅的手摔伤了 砰的一声闷响,楚雅雅摔倒在二楼的楼梯口。 她整个人蜷在地上,右手撑在最后一节楼梯上,指节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一下的动静不小,楼下刚送走客人、正收拾着的佣人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涌了上来。 “雅雅!” 楚母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从三楼的卧室推门出来。她满身珠翠还没来得及卸下,鞋子在木质地板上磕出一串急促的响,在看清地上的人时,她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几步扑到楚雅雅身边跪下,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又不知该从哪儿碰起:“雅雅,我的雅雅,你怎么样了?哪儿摔着了?” “妈……”楚雅雅仰起脸,眼里蓄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手……我的手好疼。” 她抬了抬那只撑地的右手,才动一下,眉头就痛得皱紧,泪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掉。 楚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手?你的手怎么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回头就朝楼下厉声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医生!开车去接,越快越好!” 底下的佣人连连应声。 偌大的宅子被搅得人仰马翻。 楚母看向立在一旁的楚知渔。 楚知渔站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中间,那只想去拉人的手还僵着没放下来,她满脸错愕,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母声音里已经带了寒意。 “我……” 楚知渔才开了个头,楚雅雅就先出了声。 “不关姐姐的事……”她一边哭一边断续地说,“就是……就是我跟姐姐说话,我拉着她,她……” 她说到这里,像是自知失言,慌忙摇头,越描越乱:“不是的妈,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我自己……我自己没站稳,就摔下来了,真的不怪姐姐……” 这话说得语无伦次,欲盖弥彰。 楚母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楚知渔面前:“楚知渔,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干净!雅雅出息了,你嫉妒是不是?你见不得她好,是不是?!” “妈,我没有。”楚知渔的声音很低,“我没有推她。” “没有?没有她会自己摔下来?” 四下静得可怕。 楚知渔张了张口,她确定自己刚才没有推雅雅,甚至没有碰到楚雅雅。 可楚母现在明显什么都听不进去。 “够了!” 一声厉喝从楼梯口传来。 楚父不知何时也赶了出来,脸上的酒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先低头看了看楚雅雅的伤,又看向一旁僵立着的楚知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知渔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他沉声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多半是两个孩子互相碰着了,你别不问青红皂白就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楚母被楚父这么一说,怒气更甚,胸口剧烈地起伏,还想再说什么,楼下却已经传来通报,说医生到了。 她按捺下心底的怒气,冷冷地看了一眼楚知渔,指挥着众人先将楚雅雅扶到沙发上。 楚雅雅半靠着,那只右手已经肿起来了,白生生的手腕泛着一层青紫。 医生捏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按,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了上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楚母守在一旁,一颗心提得老高。 医生收回手,摘下眼镜:“腕关节挫伤,韧带也有损伤。伤得不算太重,但这一个月是万不能用力的,提重物、用力握东西都不行,得好好养着,不然落下病根,往后这只手都使不利索。” “一个月?” “至少一个月。”医生开着单子,“这期间尽量让手腕歇着,别做精细活儿。” 一屋子人都沉默下来。 楚知渔也跟着下了楼,她垂着手站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时,楚雅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骤变,“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怎么了这是?”楚母慌忙去哄,“大夫都说了养养就好,你别哭啊。” “不是的妈……”楚雅雅哭得一抽一抽, “海棠……我答应了这个月交海棠2.0的稿子!品牌部那边都排好档期了。这一摔,我这手一个月都动不了,稿子怎么办?我要是交不出来,那不是要砸了楚家的招牌……” 她越说越急,眼泪像断了线:“都怪我,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海棠好不容易才做起来,不能栽在我手里啊……” 这话一出,楚母的脸色也变了。 海棠如今可是楚家的门面。 预售套装一炮打响,行业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2.0版本的档期一旦断了,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楚家的笑话呢! 楚母眉头紧锁,忽然,将目光落到了门边的楚知渔身上。 “知渔。”她开口,语气竟缓和了些,缓和得有些刻意,“雅雅的手伤成这样,也是……也是意外。这事先不提了。” 楚知渔抬起眼。 “我知道海棠是你帮着雅雅一起设计出来的,眼下2.0的稿子,雅雅是画不了了,你们俩换一下吧。”楚母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家务事,“这一次,雅雅给你说思路、做指导,你来执笔。” 楚知渔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搞了半天,楚雅雅闹这么一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是在打这个算盘。 是因为上一次,就算告到霍临川那里去,自己也没给她设计礼盒吗?所以这一次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在她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就给她送上这份大礼,把她的路堵死。 哪怕人根本不是她推的,但只要她还想在楚家待下去,她就必须得答应。 楚知渔觉得自己再这样被气下去,或许根本等不到霍临川对她腻了的那一天就会被气死。 “我不同意。”她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楚母完全没想到她会拒绝,声音也高了起来:“楚知渔!是你害妹妹摔倒了,你连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楚知渔没有去辩驳究竟是不是自己害楚雅雅摔了,她只是坚持着,固执地说道: “妈,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 “我不会再设计海棠了。” 第59章 海棠不是雅雅设计的 “你说什么?” 楚母气得脸都白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楚知渔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捏碎:“楚知渔,你把话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再碰海棠。”楚知渔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这一次不会,往后也不会。” “反了你了!”楚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这个家白养你这么多年?雅雅手都摔成这样了都还想着海棠,你倒好,站在这儿一句风凉话就想撇干净!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妈。”楚知渔不打算再瞒下去了,她说道,“海棠不是雅雅设计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 “啊!” 话音还没落地。 沙发上骤然传来一声痛呼的尖叫声。 楚雅雅弓起身子,那只伤着的手不知怎么牵动了,疼得她脸色惨白,冷汗一下沁满了额头:“我的手……妈,我的手好疼……” “雅雅!雅雅你慢点儿,别乱动!”楚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松开楚知渔,扑回到女儿身边。 “妈,你们别吵了,好不好?”楚雅雅仰着脸,泪眼婆娑,声音抖得可怜,“姐姐不愿意就算了,你不要逼她……” “不吵了不吵了,妈不吵了!”楚母慌了神,一叠声地哄,回过头瞪向楚知渔的眼神却淬了冰。 “够了,都少说两句。” 楚父沉着脸走过来,一手按住还要发作的楚母:“这么晚了,闹得像什么样子。先让雅雅回房歇着,其余的事,明天再说。” 他又转向楚知渔,语气缓了缓,眼里却也含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海棠的事,往后再议,啊?” 楚知渔有无数的话想说,却被堵在嘴边,最终只能垂下眼,应了声:“好。” 那天晚上,楚知渔一整晚都没睡好。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亢奋。一合上眼,无数张面孔争先恐后闯进脑海,霍临川的、楚雅雅的、母亲的、父亲的……一张张脸上尽是诘难与苛责,无数声音接踵而至,逼迫她、审判她,让她疲惫不已。 早上醒来的时候,小腹泛起沉坠的钝痛,她起身去卫生间一看,果然,又出血了。 医生说过,情绪太过波动也会影响胎儿的发育,导致出血和腹部胀痛。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很习惯这个动作了。 昨天刚回家,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她实在不想在家里继续待下去了,打算一会儿就直接收拾东西回学校,安安稳稳等到下周去医院。 楚父去上班了,楚母不知道去了哪儿,整个家里冷清清的。 她吃过早餐,在客厅的餐台边热牛奶,身后传来踩下楼梯的哒哒声。 她警惕地回过头,楚雅雅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丝绒家居长裙,右手包裹着纱布,正朝她走过来。 楚知渔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随手按下了录音键,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楚雅雅全无平日里嚣张的模样,楚楚可怜地说:“我也想喝牛奶,姐姐可以给我也热一杯吗?” 那语气让楚知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个遍。 惹不起难道她还躲不起吗? 楚知渔将手里刚热好的牛奶递了过去,转身就要走。 楚雅雅泫然欲泣:“姐姐,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喜欢我。” 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楚知渔揉了揉眉心,冷淡地道:“雅雅,你再怎么说这次我都不会帮你的。既然上次的套装礼盒你能做出来,这次自然也行。” 提起套装礼盒的事,楚雅雅脸上闪过一丝扭曲。 上次她发现楚知渔把自己拉黑后,犹豫再三还是给霍临川打了电话,原本以为有小舅开口,楚知渔肯定会乖乖听话,没想到最后事情不仅没成,她还被霍临川数落了一番。 霍临川在电话里让她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事,不要好高骛远。 把她气坏了! 不过还好霍临川也没有见死不救,找了霍氏的珠宝设计师帮忙,才将套装礼盒设计了出来。 但那可是霍氏的珠宝师,就凭她怎么可能请得动第二次? 楚知渔这个贱人、狐狸精! 不知道怎么吹得枕边风,竟然能让小舅那样的男人都偏向她。 “我找你不是想说海棠的事。”楚雅雅压住心里的火,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姐姐知道国际珠宝大赛吗?” 楚知渔淡淡看着她,没说话。 楚雅雅便以为她不知道,开始给她介绍这个大赛有多么重要、多么厉害。 “有话直说。”楚知渔不耐烦地打断道。 楚雅雅神色微僵,终于说到正题:“这次大赛给了楚家两个名额,其中推免名额妈妈给了我,普通名额给了姐姐。” 这件事昨晚楚知渔就知道了,并不意外,当然也并不在乎,她已经报名了不说,大赛作品都已经交上去了,楚家想怎么样都是楚家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她也不可能再帮楚雅雅设计任何东西,相信楚家也没有那个本事摁着她的手让她画图。 “这次大赛关乎到楚家的颜面。我和妈妈说过,把推免名额给姐姐,但妈妈说以姐姐的本事,就算不用推免的名额也可以被选上。这样楚家就能有两个作品进决赛,拿奖的概率能更大。”楚雅雅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小,“但这毕竟是国际赛事,我做的东西肯定不如姐姐做的好。但姐姐走的又是海选,万一一不小心没选上,最后反而弄巧成拙,对楚家也不好。” 楚知渔眯着眼。 “所以我想,我和姐姐能不能换一下。”楚雅雅抬起头,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名已经报了,到时候我们提交的作品交换一下,以姐姐的水平,如果推免进了决赛,一定能得到名次!以我的水平,应该也有一定机会过海选。这样双重保险,也不用担心给楚家丢脸了!” 楚知渔被气笑了:“作品交换?你拿着我的设计稿去决赛,我拿着你的作品去海选丢人。楚雅雅,你把我当傻子吗?” 楚雅雅脸色一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什么叫拿着我的作品去丢人?” “你说呢?你连毕业设计都做不出来。”楚知渔低声吼道。 楚雅雅还想说什么,楚知渔率先开了口:“雅雅,别再动这些心思了,没用!找谁都没用!也别再来找我了。这个大赛我早就通过别的渠道报完名了,作品也已经提交了。楚家的两个名额都给你也没关系,你自己加油吧!” 第60章 周进来了 楚知渔回到房间的时候气还没消下去。 真不知道楚雅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怯生生地跟在霍临川身后,见了谁都不敢大声说话,连抬头看人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过去才两年,楚家也不是什么家风不正的家庭,怎么变成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模样? 她简单收拾了些换洗的衣服和用品,拿上电脑打算回学校。 下楼前她还谨慎地看了一眼餐台那边,确定楚雅雅已经不在了,这才快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家门口,她才想起忘记给乔叔发消息来接自己了。 要是知道她敢自己坐车离开家,哪怕只是回学校,霍临川指不定又会发疯,于是她又放下行李,站在原地给乔叔打电话。 乔叔没住在楚家,只知道昨晚楚家举办了一场宴会,别的事他都不知道,见一大早楚知渔便急匆匆地要往学校走,便猜到定是昨晚在家里又闹了不愉快。 他从楚知渔手里接过行李,放到车上,又绕到驾驶室,启动了车辆。 “知渔小姐这次回学校要待几天?” “待到下周。”楚知渔已经平静了下来,“您不用守着我,我有需要会给您打电话。先生那边儿,我会和他说。” 乔叔点了点头,心里并不觉得霍临川会就这样放任楚知渔一个人在学校,尤其还有上次去学校没找到人,最后查出来是去了医院那件事。 到宿舍时,三个舍友都在,见她回来都十分惊讶。 其中一人说:“知渔,你那个妹妹真是出息了。听说毕业设计拿去商业化,卖爆了。” 竟然连舍友都听说了。 唐穗听到这话当场就翻了个白眼:“那明明就是知渔画的。” “哦……这样啊。” 见楚知渔脸色不好,另一个舍友也没有追问,只当是楚家为了捧楚雅雅,所以牺牲了楚知渔,转而聊起了其他事。 唐穗问:“说起来,你上周去哪儿啦?” 楚知渔:“去了趟港城。” “怎么突然去港城?”唐穗那天亲眼见着霍临川把楚知渔带走,接着一整周都没回来,发消息的时候不太好问,见面了自然便想问个明白。 可楚知渔显然不想说,避重就轻地答:“去玩儿了一趟。” 唐穗见状也不勉强,楚知渔既然回来了,她们便又商量着晚上去聚餐,上次聚餐有霍临川在,几个小姑娘虽然第一次见这种人物觉得很新奇,但吃得却不太自在。 楚知渔犹豫半晌:“下周吧。我这周身体不太舒服,医生说要吃清淡些。” 她是真的怕了,生怕又出什么岔子把霍临川给招回来。 “行啊,就下周呗。去吃学校后门的那家烧烤。” 和舍友聊了一会儿后,楚知渔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她打开电脑,打算找部电视剧看看,打发时间,正好看到南城那家工作室给她发来消息,告诉她报名已经成功了,还告诉她老板从后台看到了她的作品,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能拿冠军。 楚知渔对自己这次参赛的作品也很满意,大赛藏龙卧虎,拿冠军不一定,但突破海选,拿个普通的奖她还是有自信的。 下个月开始海选,到时候应该正好能赶上秋冬季节的品牌发布会,那阵势根本就不是楚氏公关部比得了的。 林大师也发来了消息,原来是怕她落下功课,给她布置了作业,还跟她强调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楚知渔哭笑不得。 这还看什么电视剧?做作业吧。 于是她又从包里拿出了纸和笔…… 不在家里,吃饭什么的就都得自己解决,江大的食堂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中午饭点的时候,唐穗要出门去买饭,楚知渔便让她帮自己也带了一份。 结果回来时,唐穗一手提着学校食堂的塑料饭盒,另一手却提着一个加厚的保温盒。 楚知渔惊讶道:“你这是哪家的外卖?包装得这么好。” “你家的。”唐穗翻了个白眼,把那加厚的保温盒放到楚知渔桌上。 “我的?”楚知渔一脸错愕。 “对啊,我刚下楼就看到上次开车接你的那个人,他说既然我下来了,就不给你发消息了,让我给你带上来。” 楚知渔心情复杂 地打开饭盒,里面装着四菜两汤,菜色都是她平时喜欢的,因为被保温盒装着,现在还冒着热气。 乔叔不可能自作主张给她送饭,这只能是霍临川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打开聊天框,想给霍临川发消息,跟他说不用这么麻烦。 王姨和乔叔年纪也不小了,天天围着她转算什么个事呢? 可打了好几行字,最后却都删了,她和霍临川之间,向来都是霍临川给,她接受,每一次不接受的结局都并不是很好看。 倒是霍临川,可能正拿着手机,看见她的头像上亮着“正在输入中”,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不合胃口?】 她忙回复:【合。只是觉得不用这么麻烦。】 【身体好不容易养好,少吃外面的东西。】 霍临川的话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楚知渔不好再说什么,只庆幸还好没答应舍友外出吃饭,不然指不定霍临川又嗖地坐一趟飞的从M国赶回来教训她。 她回了句“哦”,低头吃东西。 回学校的当晚,楚父发了条消息问了她,她解释说自己毕业设计还有些收尾没做完,最近都住在学校,楚父听出了她话里的搪塞,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生活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林大师给她布置的作业里,有不少涉及到了理论知识,她便去图书馆找书看,就那么宿舍、图书馆两点一线。 乔叔会把一日三餐都送到宿舍楼下,送了两天,楚知渔觉得这实在是太醒目了,便和乔叔说好自己去学校门口拿,怕同学们觉得她娇气。 好在她每天都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霍临川便也不在别的小事上过分坚持。 本身胃口好是一回事,宿舍里人多又是另一回事,王姨的厨艺很好,最普通的虫草花炖鸡也能做得香气扑鼻,一点儿也不油腻,每次她一开饭盒,大家都争着来吃。 回学校的第三天,楚知渔吃过早餐,照常去图书馆看书。 哪知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疲惫的身影。 “知渔,终于找到你了。” 是周进。 第61章 你是自愿的吗? 他戴着顶鸭舌帽,一身白衬衫,身量颀长,眉眼清正,本是清爽的少年模样,只是脸色不大好,透着点掩不住的颓然。 “你找我有事吗?”楚知渔问。 “你是在躲我吗?”周进目光一黯,旋即露出一抹苦笑,“我那天喝多了,说了很多越界的话,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把我拉黑吧?” 当然不至于。 但楚知渔也没打算解释,她避开周进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的关系,还是不要继续联系比较好。” 周进质问道:“我们什么关系?” 楚知渔沉默不语。 “我不会娶楚雅雅的,我不爱她。”周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家里人很开明,他们不会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倒是你,你说你在楚家过得很好,那为什么楚雅雅还没毕业就能在楚氏混得风生水起,你却还在学校里等毕业?” “南城的工作为什么说不去就不去了?我调查过,那家工作室虽然不是什么很大的公司,但口碑很好,经营了二十几年,对方并没有收回对你的录用通知,是你自己拒绝了就职。” “知渔,为什么?他们真的对你好吗?” 楚知渔深吸了一口气:“周进,这不关你的事。” “知渔,我查到的事还不止这些。”周进目光很深很沉,里面藏着难掩的痛苦,这些天里,他看着自己查到的信息,痛不欲生。那薄薄的几张纸就像是巨石一般压在他的心间,让他喘不上气。 他无数次后悔自己的犹豫,如果他早就下定决心,他就会在得知楚雅雅回到楚家时回国,他一定会回来把楚知渔带走。 “知渔,我不相信其他人的话。我今天来,就想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面前几乎摇摇欲坠的楚知渔,忍着心痛,问道: “你……和他的事,真的是你自愿的吗?” 楚知渔的脑子轰得一下就炸开了,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周进的话就像是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在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房上,顿时,那些她藏起来的、最不愿意被外人所知道的东西,就这样被硬生生从心底里剜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摆在了面前。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她在走廊里,听到霍临川的秘书们低声议论着他们的事,他们每个人脸上挂着的或是戏谑,或是鄙夷的神态,都像是甩在她脸上的巴掌,烧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周进,我再说一次,这不关你的事。” 楚知渔声音沙哑。 她需要花费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挺直身体站在原地。 而周进就那么望着她,眼里全是悲伤。 其实从拿到调查结果的那一刻,他就不信,不信楚知渔会为了楚家千金的身份,去爬霍临川的床。 小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去玩,遇到一个说钱包丢了的人,好几天没吃饭了,想找他们借点钱,周进知道是骗子,想拉着她走,但楚知渔还是心软给了钱,后来周进就很生气,觉得楚知渔不相信自己的话,但楚知渔却说她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钱?” “他还带着个小孩嘛。”楚知渔温声细语地说,“钱给他了,能让小孩吃顿饱饭也是好的。” 这样的楚知渔,怎么可能为了钱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呢? 可他还是问了,问完他就后悔了,他看到楚知渔眼里弥漫着痛苦与无措,而这样的痛苦,是他亲手带给她的。 “对不起。”周进垂下了头,他抬起手,想去触碰楚知渔的手臂。 楚知渔猛地后退两步,她眼眶有些红:“周进,到此为止吧,别再查我了。” “我们不合适,也不要再联系了。” 周进闭上眼:“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跟你说。” 楚知渔根本不想听。 “是关于楚雅雅的……她来南城找过我一次,还非要说你怀了我的孩子。”周进说得很急,“我不知道她怎么下的这个结论,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不可能有孩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 楚知渔怔住了,半晌后,她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楚知渔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知渔!”周进又叫了她的名字。 楚知渔脚步一顿。 周进看着楚知渔的背影,艰涩地说:“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会帮你。” 楚知渔闭了闭眼,没回话,提起步子走了。 楚知渔找了一个单人的自习室,推门进去,她就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无力地顺着门往下滑。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死死地咬着唇,可依然难掩哭泣时发出的呜咽声。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她。 霍临川是、楚雅雅是,现在就连周进也这样。 他竟然还去查了她。 强烈的羞耻心从心底里升起来,让她哪怕在这样空无一人的空间里,也不敢抬起头。 她觉得自己脏透了,就连触碰到她的空气都像被污染了,以至于她现在吸入的气体都是脏的,将她整个人来回反复地淬染,让她污秽不堪。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正是这一切羞耻与痛苦的始作俑者。 楚知渔泪眼模糊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狠下心来,摁下了挂断键。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楚知渔再一次摁断。 她吸了吸鼻子,点开聊天框开始打字。 楚知渔:【在图书馆,不方便。】 那边回得很快:【找个方便的地方。】 楚知渔:【我在看书,晚上给你打过去。行吗?】 【就现在,接电话。】 楚知渔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手紧紧地攥紧,像是要把手机捏碎一般。 下一秒,她红着眼,猛地将手机往自习室的角落摔了出去。 第62章 谢敬昭也来了 “喂。” 再次拨通电话时,是一小时后。 楚知渔的情绪已经平复过来了,如果不是眼角的地方还泛着红,几乎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怎么这么久?”霍临川平和的声线里带着审问。 “手机不小心摔地上,黑屏了。”楚知渔解释道,“本来想拿去修,结果走到一半又好了。” 这也是实话。 但不是不小心摔的,而是她情绪失控之下故意砸的。这种事自然就没必要和霍临川汇报了。 也不知道信没信,那边顿了一会儿,问道:“今天见了谁?” 楚知渔皱起眉头,沉声道:“什么意思?我该见到谁吗?” 她前一秒刚碰到周进,下一秒霍临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难道还在监视她吗? “知渔,你今天不太对劲。” “生理期要来了,有点烦。”楚知渔面不改色地撒谎,“您到底想说什么?” 晌久,霍临川平静地扔下了一颗雷: “谢敬昭去了江城。”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到你们学校了。” 谢敬昭?! 楚知渔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江城? 楚知渔脱口而出:“我回江城之后没有和他联系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总之绝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能跟你没有关系?他和家里人说了要去找你,他父亲早晨起来还专程给我打了电话。”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着。 这明明应该是犯他大忌的事情,可从他的语气里,却并没有听出紧迫感。 楚知渔心里万分警惕,多说多错,她干脆直接闭上了嘴。 这头,霍临川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嘴角微微往上扬了几分,他正在开着视频会议,刚关闭了会议的语音来接的这个电话,可摄像头却没关,会议另一边若干人看着自家冷面无私的大老板露出了这样温情的笑容,差点吓得眼睛都瞪了出来。 “不许单独跟他出去,不能和他产生身体接触,不要答应他的任何请求,听到了吗?”霍临川目光凉凉地扫了一眼摄像头,又转过来,对着电话里的人低声嘱咐道。 楚知渔听得一脸茫然。 可还不等她问更多,霍临川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被这一重又一重的事情撞得七荤八素的,乱得一团糟。 霍临川这是什么意思? 周进给她发个消息他都不许,谢敬昭来找她,他就这么嘱咐几句就完了? 为什么不干脆派人把谢敬昭送回港城?她忙得很,一点儿也没空带小孩。 心里有事,书也看不进去,楚知渔干脆办了借书的手续,准备先回宿舍再说。 楚知渔心绪万千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哪知刚拐过教学楼,就见到前头食堂门口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 她对凑热闹没兴趣,原本脚步都没停打算绕开,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人群里那道女声耳熟得很,有些像唐穗。 她眉头微皱,还是决定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便觉得头又大了一圈。 人群中央,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一左一右,不客气地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但料子考究价格昂贵的浅色衬衫已经在拉扯中变得皱巴巴的,衬衫的衣角也从裤子里被拉了出来,被发胶固定的头发也掉下来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男人正是方才霍临川在电话里提到的谢敬昭。 “我就问个路!问个路犯法吗?”谢敬昭还在挣扎,眉眼里全是不可思议,“这位同学,你至于吗?我虽说确实是个成年男性,但我站得离你三步开外,就问了你一句女生宿舍怎么走,我哪里不规矩了?” 唐穗站在谢敬昭的对面,掷地有声:“你听你这话!哪个正经人打听女生宿舍打听得这么理直气壮?而且你一看就不是我们学校的!谁知道你怎么混进来的?”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怎么了?我找人不行啊?” “找人你倒是说找谁啊!支支吾吾的,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我……”谢敬昭噎了一下,原本想大声说出楚知渔的名字,可又想到出门 前父亲的叮嘱,生怕当众把楚知渔的名字说出来对她影响不好。 这一迟疑,落在众人眼里越发可疑,保安扣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准备拉着他去保安室登记。 “哎,你们轻点儿!”谢敬昭在港城威风了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楚知渔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他是来找我的。” 楚知渔声音不高,但却足以让所有目光唰地就聚到她身上。 谢敬昭眼睛顿时一亮:“知渔!”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忙不迭点头:“对,我找的就是她!我就说我不是乱窜的吧!” 唐穗也愣住了,扭头看看她,又看看谢敬昭,一脸不可置信:“知渔,你认识他?” 楚知渔无奈地一笑:“算是。” 真是一言难尽。 楚知渔替谢敬昭在保安递过来的登记表上签了字,又多次保证谢敬昭是自己的朋友,不会再发生争执后,保安这才松了手退开,围观的人也悻悻地散了大半。 谢敬昭得了自由,整了整衣领,还不忘抬手去理额间被发胶固定住的刘海。 收拾妥当后,他又恢复了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冲唐穗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我像坏人吗我?” 唐穗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向楚知渔:“知渔,你真认识这种人吗?” “什么叫这种人?你怎么说话呢!”谢敬昭怒声问道。 “就是你这种社会上的人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想来学校骗小姑娘。”唐穗一脸警惕,像护崽似的将楚知渔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知渔,你可别被他骗了!” “我骗什么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吗?”说着,他还真挑衅似的将唐穗从头顶到脚尖不客气地扫了一遍,视线慢悠悠地收回来,末了嗤笑一声,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就你也值得我费这个劲”,看得唐穗胸口一起一伏,气得脸都白了。 “好了!闭嘴。”楚知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瞪了谢敬昭一眼,“你到底来干嘛的?” 第63章 我们有共同的目的 “我来找你玩呀。”谢敬昭挠了挠头,“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港城呢,没想到你们这儿天气还挺好的。不像港城,黏黏糊糊的。” 楚知渔眯着眼打量着谢敬昭,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谢敬昭察觉到她的目光,无辜地冲她眨了下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个过来玩的富家公子哥。 “中午了,先去吃饭吧。” 楚知渔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和乔叔说了一声后,带着谢敬昭和唐穗一起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馆。 谢敬昭和唐穗像是杠上了,一路上都在争个不停。 谢敬昭:“知渔请我吃饭,你跟着来干什么?” 唐穗气急:“是知渔邀请我来的。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对知渔有别的想法?” 谢敬昭:“我有别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吗?你真以为我大老远从港城跑来江城,只是为了玩?” 楚知渔听得好笑,不由得插嘴:“什么想法?手又不想要了?” 谢敬昭立马闭上了嘴,感觉自己的手腕凉凉的,仿佛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双手差点被废的恐惧。 “手?手怎么了?”唐穗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好奇追问。 “和你有关系吗?少管!”谢敬昭翻了个白眼。 他真觉得自己瞎了眼,找谁问路不好,非要找这个难缠的女人。明明最初是因为觉得她看起来很温柔才选的她。 楚知渔一开始还担心两人真的吵起来,拼命想阻拦,可听到后面反而被逗乐了,甚至原本烦躁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只悠闲地坐在一旁看热闹。 这家店虽然在学校附近,但价格贵、食物品质好,环境也比较干净,以前霍临川带她来过。 问过两人的忌口后,楚知渔熟练地点了餐,难得出来一趟,点完主菜后,她又忍不住给自己多勾了一个炸鸡解馋。 中途唐穗去厕所,少了一个人的声音后,整个包房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楚知渔坐直身体,手臂撑在桌面上,认真地问:“谢敬昭,你到底干嘛来了?” 谢敬昭愣了一秒,可怜巴巴地道:“不是说了嘛,来找你玩呀!知渔,我们不是朋友吗?” 楚知渔眯了眯眼:“少来这一套。我跟你说,我最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没空陪你玩。你要是有目的不妨直接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考虑配合你。但你要是坏了我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跟聪明人说话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谢敬昭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意,向来随和的眉眼里竟然也多了几分凌厉,他顿了顿,说道:“我虽然是谢家的私生子,但我父亲很爱我的母亲,所以我哥哥一直非常忌惮我。” 楚知渔没说话,安静地听。 “我从小就在监视下长大,为了能生存下去,我不得不选择做一个没追求的纨绔子弟,学校里的考试我永远是最后一名、大学要靠家里的关系才能上……我没撒谎,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港城。” 谢敬昭说:“我得谢谢沈澜珠,她把你送到了我面前,给了我这个机会。” “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楚知渔平静地提问。 “准确地说,和你没什么关系,是和霍临川有关系。”谢敬昭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港城这几年发展受限,经济收入很大部分依赖临岛上的生意……以及一些灰色收入。我爸和沈庆山一心想拨乱反正,但钱不够,就想拉上霍临川。” “但霍临川这个人,太难搞了。你也听说过吧?沈庆山之前想过把沈澜珠嫁过去,但霍临川根本不感兴趣。这次霍临川过来,他们两人拼了老命也才谈下来区区两个小项目,根本影响不了大局。然后正好,你出现了。” “霍临川很看重你,原本应该由沈澜珠来亲近你,可惜她第一次和你见面就得罪了你。反而是我,虽然开头不是很美好,但我们毕竟还算成了朋友 ,不是吗?”谢敬昭摊了摊手,“所以我一说要来江城找你,我爸就同意了,甚至还帮我搞定了我哥。” 谢敬昭说话条理清晰,哪有平日里那副不成调的样子? 楚知渔颇为意外,她说道:“如果你的目的是希望从我入手去左右霍临川的决策,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不不不。”谢敬昭连忙摆手,“那是谢家和沈家的目的,不是我的目的。” 楚知渔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脱离谢家的限制……和那些无所不在的监控。”谢敬昭眼里闪过一丝厌倦,可很快又被笑容替代,他满眼深意地看着楚知渔,语气变得很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知渔,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不是吗?” 楚知渔睫毛一颤,抬眼,凌厉地看向谢敬昭。 “不用这样看着我。”谢敬昭放松身体往后靠去,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你能被霍临川看上,是你的荣幸,你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事实上如果只谈金钱利益的话,可能确实也是这样。” “但我一眼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不是。” “总有一些人,并不渴望太多的金钱和权力,只想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知渔,我们很像。” “所以,不要用那么戒备的眼神看着我。” “我会帮你。” 这是短短一天里,她和霍临川之间的禁忌关系第二次被赤裸裸地摆到明面上。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再像早上那样情绪失控,大概是因为心底的血肉已经被剜出来又塞进去过一次了,身体的耐受度增强,让她坦然平静地听完了谢敬昭的所有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楚知渔问。 “暂时不需要。”谢敬昭笑着朝她眨了下眼,“陪我在江城多玩玩、多花花钱就行,毕竟维持游手好闲富二代的人设也是很辛苦的。” 第64章 身体不舒服 唐穗回来时,楚知渔正风轻云淡地靠在椅子里喝牛奶,谢敬昭则在对面潇洒肆意地坐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嘴里哼着小曲。 明明是很英俊帅气的脸庞,却硬生生被这不着调的痞子风味给毁了,唐穗家里有个弟弟,就是这样,根本就不顾及爸爸妈妈有多辛苦,她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又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真看不惯你们这些富二代。” 谢敬昭躺着又中枪,莫名其妙道:“我还看不惯你们这些穷酸鬼呢。家里祖祖辈辈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努把力让子孙过上好日子吗?” 这简直就是谬论! 唐穗气急,立马反驳,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 “好啦好啦,先吃东西。”楚知渔把刚上桌的炸鸡往中间一推,先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裹上甜蜜粘稠的酸奶酪,满足地下肚。 吃过午饭后,谢敬昭先回酒店休息,楚知渔和唐穗一起回宿舍。 路上,唐穗还不停吐槽谢敬昭。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就算家里钱再多,也不能这样糟蹋家业啊!” 如果不是刚才听谢敬昭说了他家里的情况,楚知渔大概现在心里和唐穗是一样的想法。 “谢敬昭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上面有的是哥哥姐姐扛家业,说不定就只需要负责花钱的小幺弟呢。”楚知渔委婉地说道,脸上带着笑容。 唐穗“啧”了一声,“搞不懂你们有钱人。” “跟我可没有关系啊。楚家可没有那么大的家业让我糟蹋。”楚知渔连连摆手,又补充道,“再说了,就算有那也轮不上我。” 唐穗像是被提醒了似的,“你还说呢。你那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海棠怎么变成她设计的了?你家里人逼你的?” “也不是……这件事一言难尽。”楚知渔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之现在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改了,就随它去吧。” 唐穗愤愤不平道:“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这么让人欺负的。” 楚知渔笑了笑,搂着唐穗的手腕,一起回了宿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嘴馋吃了炸鸡的缘故,楚知渔一整个下午小腹都不太舒服,坠胀感隐隐约约地牵扯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紧绷着,时不时会有钝钝的刺痛。 她没有再去图书馆,强撑着做完林大师布置的作业后,喝了杯温水,就去床上躺着休息了。 可也没睡着,身体不舒服是一方面,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总让她觉得隐隐地不安。 她拿出手机,又点开看了一眼医院的手术预约记录。 小腹已经开始有些显怀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拿掉。 霍临川远在M国,谢敬昭目前看下来也不至于坏她的事……最怕的就是楚雅雅,但她都躲她躲到学校里来了,应该安全了吧? 提起谢敬昭,楚知渔便又想起了今天吃饭时他说的那些话。 他们两人相识并不久,谢敬昭不可能对她全盘托出,但就从那些只言碎语里,她已经大概能猜到他的处境并不容易。来江城找她显然只是个托词,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脑子里纷乱繁杂,一会儿想手术的事,一会儿又想谢敬昭的事,再过一会儿又想到了楚雅雅……连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楚知渔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霍临川设的特别铃声,保证她能随时随地接到他的电话。 她身体还是不太舒服,那股坠胀感一直没散,还延伸到了后腰,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拧着她的腰侧,一觉醒来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迷迷糊糊地按下接通键,“喂”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知渔?” “嗯。”她头还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哪里不舒服吗?”那边问道。 霍临川的声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强撑着理智,“没有不舒服,睡觉呢。” “这个点……睡觉?” 什么点?楚知渔明显睡意还没完全散去。 “乔叔给你送了饭,发消息,你没回。”霍临川说道。 楚知渔慢吞吞地移开手机,眼前一片模糊,聚焦了好久才看清屏幕,原来已经晚上七点了。 外面天都黑了。 她从来不会午休这么久的。 她揉了揉眼,“那我现在去拿。” “知渔,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诉我。” “没有不舒服。”楚知渔明明腹部沉得连直起腰来都费劲,但面对霍临川的时候,还是开口就是谎言,“中午陪谢敬昭吃饭,吃完回来又做了林大师的作业,有点累,就睡久了。” “我这个年纪,一天睡十来个小时也是很正常的。你总是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 p>那边传来一阵低笑:“你哪个年纪?嫌我老是不是。” “我没有这么说。我的同学们就是有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的。”楚知渔辩驳道。 “谢敬昭的事,你要是忙,可以不用理会他。” “还好。”楚知渔这时已经下了床,脑子清醒了不少,随口道:“他也挺可怜的,那么大了都没离开过港城。我给他推荐了几家店。” “知渔。”电话里,霍临川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在成年之前,也从来没有离开过M国。” “……” 楚知渔沉默半晌,回到十秒钟前,把那句多嘴的话吞进去。 电话还通着,明显是一副不到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楚知渔抬着头,望着电梯上正在一层层变化的数字发呆,嘴里喃喃自语道:“那等你月底回江城,我也给你推荐几家店?” “好啊。说好了,知渔带我去吃。” 明明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话,可霍临川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楚知渔从乔叔手里接过晚餐,沉甸甸、热乎乎的,这下也没多余的手拿手机了,只得挂断了电话。 回到宿舍后,她还是觉得肚子很不舒服,晚餐都是她喜欢的菜色,但吃了几口后就吃不下了,肚子里涨涨的,坠胀感从小腹往上蔓延,胃部也跟着揪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难受得她额头都开始冒冷汗。 唐穗回宿舍时,楚知渔正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紧紧攥着被角,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额头和鬓角都是细密的汗珠。 唐穗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知渔,你脸色好差,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就是生理期快来了。”她找了个托词,“可以麻烦你给我接杯热水吗?” “行,你等一下。”唐穗去给她接了水,又扶着她慢吞吞地把水喝完,温水下肚,一直闹腾的小腹才终于消停了些。 她躺回床上去,暗自思索。 怀孕初期,原本就是该及时去医院做检查的,可她一共只查过一次,这段时间以来四处奔波,情绪也不稳定,估计都是导致了她身体状况下滑的原因。 该不该去医院看看呢?让医生给自己开点药。 可是距离手术只有不到一周了。 她握了握手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还真是挺疯的 第二天一早,谢敬昭便发来消息说,要去江城最大的游乐场玩。 楚知渔知道那个游乐场,有很多刺激项目,就算是没怀孕的时候都不敢去玩,更别说现在身子不太舒服了。 她倒是知道唐穗喜欢那个游乐场,而且好像还是年卡用户,便给她发消息问她愿不愿意去。 唐穗欣然同意。 楚知渔想了想,又礼貌地给谢敬昭发了条消息:【我带个朋友,可以吗?】 谢敬昭也回得很爽快:【当然可以。】 于是,当三人一同出现在游乐场门口时,有两个人同时黑了脸。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道。 楚知渔心想,我可是和你们说了带朋友的,可你们谁都没问我是谁,这可不怪我啊! 出乎意料的,两人根本没人来责怪楚知渔,甚至问都没问一句,一边斗嘴一边往里走,倒是落在最后面的她显得格外突兀。 唐穗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藤编腰带,扎起的马尾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活泼又清爽。谢敬昭则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配黑色工装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侧着身跟唐穗说话的样子倒有几分少年气。两人一前一后,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肩头,像极了青春片里的画面。 楚知渔有些迷茫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唐穗对这个游乐场显然非常熟悉,什么时候有表演节目、应该走哪条路可以最快地玩遍所有项目,她都非常清楚,很快就带着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第一个项目前,是过山车。 楚知渔脸色发白地摆手:“我就不去了。” “走嘛,没事的。”谢敬昭笑嘻嘻地过来拉她的手,“一起嘛,你要是害怕可以抓紧我的手。” “滚呐,知渔害怕完全可以抓我的手好吗?”唐穗打开谢敬昭的手,将楚知渔的手握紧在掌心。 “知渔,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唐穗担忧地看着她,想到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身体还不太舒服?” 楚知渔点点头:“是,所以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等你们。” “好吧。” 谢敬昭还不肯死心:“那你多无聊啊。我跟你说,没事的,只是看着吓人……” “别废话了,一会儿你可别吓得叫。”唐穗瞪了谢敬昭一眼。 “我怎么可能吓得叫,看不起谁啊?……” 两人又斗着嘴走了,楚知渔在休息椅上坐下,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两人看起来一直在吵,实际上从昨天晚饭开始就根本没吵什么实际的,说吵架,不如说是在斗嘴,而且还是很甜蜜的那种斗嘴。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心底里寻思,以后不能拉唐穗出来玩儿了。 不仅不能拉,还得找机会跟唐穗聊一聊,谢敬昭家庭情况那么复杂,人也表里不一的,唐穗如果真喜欢上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三十几度的夏天,她却依然指尖发凉,乐园里有卖热饮的,她买了一杯热牛奶,捂在掌心,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小腹里那股隐隐的不适。 她想给林大师发条消息说今天自己有事,作业晚点交。 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楚雅雅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里。 她现在对楚雅雅完全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只是现在人在江城,碍于情面,再怎么也不好再做出拉黑这样的事情,思索半晌,选择了装死,直接把那条消息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哪知才过了一会儿,楚雅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个不接就打第二个,完全没有停的迹象,楚知渔烦透了,干脆直接按下关机键。 没过多久,谢敬昭和唐穗就一起走了回来。唐穗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从马尾里挣脱出来,贴在脸颊上,谢敬昭的T恤也皱巴巴的,两人却都在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明媚得晃眼。 “好玩吗?”楚知渔笑眯眯地问道,递过去两杯刚才买的奶茶。 “还行,但还是不够刺激。”谢敬昭轻松地耸了耸肩,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赞叹道:“这奶茶不错啊,比港城的好喝。” “港城的奶茶不是很出名吗?”唐穗问。 楚知渔“唔”了一声,做出了自己的评价:“很腻。很甜。根本品不出茶味。” 谢敬昭竖起大拇指:“很精准的评价。” 唐穗闻言也笑出了声。 江城算是半个茶乡,这里的茶在全国哪怕全世界都是闻名的,奶茶里带着的淡淡茶香是别的地方学都学不来的。 三人稍作休息,便打算朝下一个地方走去,哪知还没走出去两步,唐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把奶茶递给楚知渔,接通电话:“喂,苏苏,是我。” 苏苏是她和唐穗的另一个舍友。 “啊?你说什么?”唐穗边说边抬头,神情复杂地看向楚知渔。 楚知渔心想不妙。 果然,唐穗电话一挂断便神情古怪地说:“苏苏说你妹妹联系不上你,正在我们宿舍门口大闹。” “你还有妹妹啊。”谢敬昭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接话茬。 “什么妹妹。就是个白眼狼。”唐穗 翻了个白眼,骂道,“别管她,她闹她的,我们玩我们的。” 楚知渔实在是不想理会楚雅雅,想着她可能闹一会儿、找不到人也就走了。 可没想到,他们还没走到下一个游玩点,苏苏的电话又打来了。 “穗穗,你能联系得上知渔的话,要不还是让她回来一趟吧。她妹妹说,如果她再不回来,就要把她的丑事全部曝光……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她妹妹看起来好疯啊。” 唐穗这一次开了扬声器,楚知渔和谢敬昭都听到了苏苏说的话。 谢敬昭扑哧一笑:“还真是挺疯的。” 她能有什么丑事?楚雅雅自己才是满屁股丑事擦都擦不过来。 楚知渔想到楚雅雅一直坚信自己怀孕的事,一阵头疼欲裂。 怎么就偏偏被她给猜中了呢?真是平白无故送了个把柄给人揪。 “算了,我回去一趟吧。”楚知渔叹了口气。 谢敬昭和唐穗便打算同她一起。 楚知渔连忙摆手:“不用啊,我自己回去就好,来都来了,你们俩好好玩。” “我跟他有什么好玩的啊?”唐穗口直心快,“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倒要看看她想干嘛!” 谢敬昭不高兴了:“什么叫跟我有什么好玩的啊?我怎么了?” “别吵!打住!”楚知渔立刻说道,她看向唐穗,“她找我的,你回去也没用。正好我也不太舒服,回去就当休息了。你们玩儿就行,别因为她扫了三个人的兴。” 好说歹说,唐穗才勉强同意楚知渔自己回去。 楚知渔按原路走出游乐场的大门,天气有些热,刚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不适又被这一通电话唤起,小腹隐隐作痛不说,就连头都开始疼了起来。 乔叔在停车场见到她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乔叔,麻烦您又跑一趟。”她客套地说着,坐上了车。 “知渔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约莫半小时后,楚知渔回到了宿舍。 推开门,两个舍友都不在。 楚雅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碎花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却眉头紧锁,坐在她的位置上,还把她的电脑也打开了,正在上面乱点一通。 “你干什么?”楚知渔警惕地走过去,在看到屏幕停留在输入锁屏密码的界面上,才放心下来。 楚雅雅无所谓地说:“我又不知道密码,你怕什么?” 楚知渔皱起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楚雅雅的指尖一顿,猛地站起身来,眼里带着妒意,问道: “你是不是见了周进?” 第66章 雅雅的心思 雅雅后面又去过南城两次。 第一次是借着出差的由头去的,刚到南城,她就给周进打了电话。 以前周进待她一向客气,电话会接,却从不答应她别的请求。 可那一次,周进竟然答应出来吃饭了。 不仅答应了,还陪她吃了饭,吃饭的时候还很绅士地为她布菜,吃完饭后,又将她送回了酒店。 虽然中途她试图去牵他的手,还是被他避开了,可楚雅雅还是觉得很高兴。 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这不就很好嘛? 她欣喜若狂,觉得是周进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知道楚知渔怀了别人的孩子,所以对楚知渔失望了。 也因此,楚雅雅觉得楚知渔肚子里的肯定不是周进的种,还有些后悔那天自己太冲动了,不该那样污蔑周进。 至于楚知渔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她不关心,也不在乎,只要周进愿意对她好,她可以对楚知渔宽容一些,不把她那点破事往外宣扬。 毕竟妈妈说过,楚知渔要是名声不好,肯定也会连累到她,她才不希望因为楚知渔的缘故,坏了周家对自己的看法。 至于霍临川?她根本不相信楚知渔能怀上霍临川的孩子。 在她眼里,霍临川就是天神一样的人物,那种人,能让楚知渔爬上他的床就已经是恩赐了,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她怀孕? 再者说,楚知渔如果真的怀了霍临川的孩子,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地待在楚家?换做是她,早就母凭子贵进霍家的门了。 第二次去南城的时候,楚雅雅提前订了南城本地一家很有名的特色菜馆,邀周进一起去吃。 周进在电话里有些犹豫,说晚上已经约好了饭局。 她在电话里表现得很大度。母亲说过,男人不喜欢会给自己事业拖后腿的女人,可心底里她还是很失望,真的很想和周进一起吃饭。 可等到最后,周进竟然还是来了。 在看见周进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像骤然亮了起来,又像干涸的水池突然迎来了清甜的雨露。 而且在知道她是特意过来南城找他后,周进也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神情,只是嘱咐她说,海棠刚刚上线,让她以工作为重,不要没事老往南城跑。 他竟然还关注到了海棠上线! 楚雅雅雀跃不已,更加确信周进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自己只是晚了一些而已。 随着时间过去,周进一定会忘了楚知渔,然后选择她。 事情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楚知渔回来。 明明周进跟她说过,公司刚成立,忙得很,短时间内都不会离开南城的。 可他却在昨天回了江城。 她在南城安排了眼线,所以她知道周进几点上的飞机,几点落地的江城,又是几点去的学校。 她知道他是要去找楚知渔。 嫉妒几乎要从她的胸口迸发而出。 但她又想,万一周进是要和楚知渔彻底分手呢? 所以她一直等。 她原本以为,周进就算不请她吃饭,至少也该跟她联系一声。 他们才是联姻对象,不是吗?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进从学校离开后,当晚的飞机赶回了南城,从头到尾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她在家里等了一天,什么都没等到! 她把所有人都骂走,连要来给她的手换药的医生也被 她骂了出去。 楚母着急地过来安慰,问她怎么了?她嚎啕大哭,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隐隐有些想明白了。 周进前两次答应她吃饭,或许根本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只是因为自己抓着楚知渔怀孕的把柄,所以想稳住她。 这么来看,楚知渔怀的肯定还是周进的孩子,不然周进为什么会在百忙之中专门回来一趟,而且一回来就直奔学校去找楚知渔? 面对母亲的关心,楚雅雅其实很想把委屈都倒出来。 可她不敢。 她怕说出来后,楚母会让楚知渔嫁给周进,那是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哭了一个晚上,冷静下来后,她决定去找楚知渔谈谈。 她先给楚知渔发了消息,没人回。 又给她打了电话,没人接。 这一切的行为,在她看来都是心虚的模样。 楚知渔这个贱人,她以为自己还在港城吗? 吃过早饭后,她直奔学校,发现楚知渔根本不在宿舍后,她便在宿舍门口大叫楚知渔的名字。 谁知道楚知渔是不是又出去跟男人鬼混了? 终于,在把带了锁屏密码的电脑折腾得再也解不开的时候,楚知渔回来了。 她还是那副清高、自傲的样子,穿着楚家花钱给她买的衣服,张口就用那种平淡、看似理智的语气质问她,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一般。 她恶狠狠地问:“你是不是见了周进?” 楚知渔微微一怔,点头:“是。” 一整晚的委屈和怒气都在顷刻间爆发。 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 第67章 现在保什么胎? “啪”的一声在宿舍密闭的空间内响起,清脆刺耳。 这一掌楚雅雅用了全力,楚知渔被打得脑子嗡嗡的,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手撑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稳。 眼前无法对焦,只能看到楚雅雅扭曲着脸,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约莫十几秒,外界的声音才逐渐被捕捉到。 “……你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声嘶力竭的一句话传入楚知渔的耳中。 她晃了晃头,拧开门把手,把门推开。 楚雅雅莫名地看着她的动作,声调下意识地因为门被打开而降了许多。 “滚。”楚知渔有气无力地说道。 楚雅雅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楚知渔又重复了一遍:“滚。” “楚知渔,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楚雅雅脸色剧烈地扭曲着。 “你如果不想海棠不是出于你之手的事公之于众,那就立刻从我房间里滚出去。” “……你竟然拿这个威胁我?你太可笑了,你觉得谁会相信你?” 楚知渔一字一顿道:“不怕你就试试看。” 楚雅雅被楚知渔眼里的狠意吓到,心生惧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她颤着唇:“我不就是打了你一下……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最后说一次,滚出去!” 楚雅雅僵在原地,她今天的目的其实完全没有达到,可看到楚知渔脸上的巴掌印,她也有些慌了。 海棠被曝光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她好不容易才说动爸爸妈妈,让他们答应找楚知渔设计海棠2.0。 如果知道楚知渔被她打了的话,万一心疼了、反悔了,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权衡利弊后,楚雅雅咬了咬唇,推门走了出去。 宿舍门再次被合上后,楚知渔立刻捂着小腹弯下腰来。 小腹里传来剧烈的疼痛,额头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她勉强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蜷缩在了一起,嘴唇和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那疼痛像被生生撕扯开,绞着她的五脏六腑,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甚至有一秒钟觉得,孩子或许已经在这样的疼痛中,从她的身体里离开了。 她颤抖着点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 周贤刚下手术,值班的护士就急匆匆地过来,说有个就诊过的患者打电话过来,说小腹突然骤痛,能不能开点药缓解一些。 “怎么会打到这里来?打到急救中心啊。”周贤刚脱下手术服,脸上被勒出了两条深深的印子,更加显得他面容薄凉冷峻。 “患者约了下周二手术,之前应该留过联系方式,所以才打过来。” “下周二什么手术?” “……流产。” 周贤皱了皱眉,“叫什么名字?” “姓楚……” 周贤走到护士台,接过电话,声音漠然又疏离: “请详细描述你的问题及历史就诊情况。”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声音很虚弱,带着微微的颤音,周贤却没有半分心软,就连对普通患者的那一点儿仁慈都没有。 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了解过对方完整的病例。 对于这种未婚先孕,连流产手术都下不了决心做还要浪费两次医疗资源的人,他心底里满是轻蔑。 “根 据你的描述,孕早期突发下腹剧痛可能是先兆流产或宫外孕征兆。立即停止一切活动,左侧卧位卧床休息,避免腹部受压。如果手边有黄体酮胶囊可以服用保胎,每次200毫克,一日两次,饭后服用。禁食生冷辛辣,可以喝温水。如果疼痛持续加剧或伴有阴道出血,必须立即就医。如果要保证胎儿安全,建议等疼痛缓解后尽快来医院。” 他的声音里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电话另一边很快传来轻微的调整姿势的窸窣声和喝水的动静。 没一会儿,电话又被拿起:“谢谢您,医生。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晚一点会去买药的。” 听着对方满不在乎的语气,周贤脑子里闪过了周进落寞的脸,实在是没忍住,嘲讽道:“既然已经决定要打掉了,现在保什么胎?” 那边似乎被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冷漠的声音传过来:“那请问医生,我可以现在就过去手术吗?” 周贤沉默了两秒,“今天排满了,想做的话下周二就早点来。” 电话挂断,周贤却没有动,他保持同样的姿势,目光落在医院哑光浅灰的地胶上,沉吟未决。 “周医生?”护士长低声叫道。 周贤“嗯?”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走神。 他将电话递回去,双手插兜,迈着长腿走到走廊尽头,继而转弯,走进了紧急出口的楼梯间。 他靠在走廊上,拿出手机,指尖反复捻转。 半晌后,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哥,姓楚那个女的。你上次不是问我想说什么吗?” “下周二,你回来一趟,来医院。” “我让你亲眼看看她是个什么人。” 第68章 那你怀了吗? 楚知渔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水逆了。 明明做了措施,却还是一不小心怀上了霍临川的孩子。 明明手术都约好了,却偏偏遇到霍临川临时来学校讲座,跑到宿舍楼下堵她。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地被两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扇了两巴掌。 更别说刚刚,她只是打个电话,想问问医生的建议,那医生说话声音冷得像机器人也就算了,最后还像被点着了火药桶一样,用那种语气质问她。 是什么道理呢?又不是她不想尽快做手术。 明明她约的时候,是医院说要等一周的。 她躺在床上缓了许久,等身体已经不像刚刚那般完全动弹不得后,才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买了药,让舍友一会儿帮自己带回来。 接着又给乔叔发了消息,说自己想睡觉,让他把午餐放到楼下就行。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手机丢到一旁,蒙着被子,沉沉地闭上了眼。 “知渔,知渔?”苏苏将带回来的药和饭放在桌上,轻声唤道。 “谢谢苏苏。你放着吧,我再睡一会儿。” 苏苏:“我看你买了药,哪里不舒服吗?先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哦,还有药。 药不仅得吃,还得藏起来,不能让苏苏知道自己在吃保胎的药。 好在身体在得到休息后,已经舒服了许多,只是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就一动也不想动。 从床上起来后,她简单吃过午饭,将新买的药全部分装到了以前装维生素的盒子里,再将原本的包装用纸和袋子包裹了好几层,丢到了垃圾袋里。 这才安安心心地又躺回了床上。 “对了,知渔,你刚才见到你妹妹了吗?”苏苏问道。 “嗯,见到了。” “诶?那我刚回来的时候她怎么还在我们宿舍门口?”苏苏说,“我看她拿着个手机,神神秘秘的,以为她还没见到你呢,张口叫她,结果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不用管她。”楚知渔不想花太多时间去思考楚雅雅的意图。 但以楚雅雅的性子,被她用海棠这么一吓唬,至少应该也能消停个一周吧? 一周后,她肚子里的东西就干净了,到时候楚雅雅要是还敢动手,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唐穗是晚上才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楚知渔已经好多了,正躺在床上追剧。 唐穗看起来心情不错,手上还抱着一个加大版的人形玩偶,进门后就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一会儿说她和谢敬昭一起玩了三遍最刺激的过山车,第一排、最后一排都坐过了。 “还是第一排最刺激啊!我们是天快黑的时候坐的,到顶峰的时候正好能看到落日,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又讲到他们去吃了饭,虽然是乐园餐,但正好碰到乐园活动,抽中了幸运名额,免费试吃了新品。 “新品竟然是土豆鸡肉饼,我本以为肯定是美丽废物,没想到吃起来口感竟然特别好,我要把它列为我以后来这个游乐场的必吃项之一!” 见唐穗这么高兴,楚知渔自然也很高兴。 只是唐穗叨叨了半天,却再没像昨天那样提谢敬昭半点不好,楚知渔联想到自己早上想到的事情,脑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她微笑着听唐穗说完,趁唐穗坐下、一边喝水一边摆弄那玩偶娃娃的间隙,开口道: “穗穗,我有个事必须要和你先说明一下。” “什么事呀?” 楚知渔试探性地开口道:“谢敬昭……他的身份很复杂。他们家在港城算是颇有一些势力,他这个人也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唐穗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去:“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样的态度更是让楚知渔心里一沉,她双手搭在唐穗的肩上,面对面,正色道: “穗穗,我们俩是好朋友,我不希望你受伤害。所以我要提醒你,和谢敬昭当朋友可以,但你千万不能喜欢上他。他们那些家庭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知道吗?” 唐穗移开视线,故作轻松道:“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大少爷。” “那当然就最好了。” 楚知渔笑了笑,没再拆穿她,回过头去继续看剧。 晚上,霍临川照旧打来了电话。 常规的几个问题问完后,霍临川话锋一转,突然问: “今天不是出去玩?怎么回学校了?” 楚知渔知道这件事瞒不过霍临川,如实说:“雅雅有事找我。” “什么事?” “……”楚知渔沉默半晌,换做平时,她肯定撒个小谎就糊弄过去了,可这一次她不敢。 谁知道雅雅是不是又去跟霍临川告了状,要不然霍临川为什么今天突然提这一茬? “还不就是她跟你说过的那件事。” “什么事?” 楚知渔破罐子破摔:“她怀疑我怀了她喜欢的男人的孩子,所以一直喋喋不休地来找我麻烦。” “……那你怀了吗?” 楚知渔反问:“你觉得呢?” “你确实不可能怀上周进的孩子。”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着。 霍临川今晚的语气和前几日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楚知渔刻意避让、顺从的缘故,两人的关系少有地缓和了许多,不似过去两年那般,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处处抗拒,最后每次都闹得乌烟瘴气、头破血流。 平日里打电话时,楚知渔甚至偶尔听到霍临川的笑声了。 楚知渔一点儿不想去猜是谁又惹了霍临川的不高兴,只是说:“没别的事情的话,我想休息了。” 霍临川却说:“雅雅这么疑神疑鬼的,长久下来也不是好事。” “……” “等我回江城,就把她和周进的婚事定下来吧。” “……” “你不高兴了?” 楚知渔倦怠地答:“我没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和我没有关系。” 电话里一阵沉默,谁也没说话。 就在楚知渔再次打算挂断电话时, 霍临川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沉敛了几分: “知渔,你最近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灯光映照下来,楚知渔扑扇着的睫毛微微发颤。 她的眸光平和,平静地道: “没有,我很好。” 与此同时,远在几千里外的地方。 电话挂断的瞬间,随着“砰”的一声响,霍临川握在左手的陶瓷杯被硬生生地捏碎。 锋锐的碎片滑破掌心,刺目的鲜血从掌心流出来,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霍临川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他的脸色像是压着一场暴风雨,阴沉得吓人。 门敲响。 “谁?” “先生,老太爷醒了,说要见您。” 年近半百的管家推门进来,在看到那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霍临川淌着血的手掌时,脚步顿了一秒,但很快就不动声色地回过头,示意人进来收拾,又拿出药箱,要给霍临川的手包扎伤口。 霍老太爷今年九十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形已经瘦得脱了形,被子平整地盖到胸口。 他的面容枯槁,却依旧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威严,一双眼睛在看到霍临川走进来时,浑浊里骤然亮起一点光,慈爱又欣慰。 他最疼爱的就是霍临川这个亲孙子。 霍临川的父母过世后,他将霍临川接到身边亲自照看,说霍临川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也不为过。 “祖父。”霍临川在床前坐下,低声唤道。 老太爷病得有些重了,清醒的日子不多,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拉着霍临川,断断续续地又交代了一些要紧的事,有政治上的,有军事上的,但说得更多的,还是霍家在这些局势里该如何自处。 老爷子的身体早已不能自理,唯有在思虑这些大事的时候,才显得自己仍是从前那个执掌全局的人。 老爷子说,霍临川就应着,从不阻止他。 说到最后,老爷子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感情问题。 “临川啊,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被太多的利益裹挟,感情就很难纯粹了。” “我和你祖母不相爱,貌合神离了一辈子。你爸爸和你妈妈相爱,却为了在一起丢了命……到了你,爷爷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霍家已经不需要你再付出自己的婚姻了。” “祖父性格不好,没能教会你怜香惜玉、温待妇孺,可祖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要收收你那个脾气,别总以为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有的时候,你有再多的钱,都是拗不过人心的……” 霍临川从房间里出来时,霍老爷子已经又陷入了沉睡。 霍临川看起来十分平静,他抿了一口管家递过来的清茶,神情淡然地开口道: “去给我定明天回江城的票。” 管家一顿,提醒道:“先生先前说,要在家里待到月底。” 霍临川凛冽的目光扫过去。 管家立刻噤声。 “是,先生。” 第69章 她这是要把孩子拿掉 三小时前。 “小舅,我是雅雅。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下。” 楚雅雅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这个电话。 被楚知渔从宿舍里赶出来后,她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是她去找楚知渔对峙,怎么最后反倒是她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 是,她是打了楚知渔,可要不是楚知渔跟她的未婚夫勾勾搭搭,她怎么会动手? 说到底,这都是楚知渔自找的。 况且,她不过是用了自己姐姐的设计而已。 都是楚家人,用一用怎么了? 楼梯下到一半,楚雅雅又气势汹汹地折了回去。 江大的宿舍在国内高校里算好的,可毕竟是宿舍,隔音难免差些。 楚雅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将耳朵贴到门边。 门内声音很小。 “预约手术”“下周”“买药”……隐隐的、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就这么几个字眼,已经足够让她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她掩不住地激动起来。 她一直坚信楚知渔怀孕了,却苦于没有证据。 无论是母亲、周进,还是霍临川,谁都不信她。 她还记得第一次给霍临川打电话说这件事,他问她证据,她说楚知渔厌食、呕吐、嗜睡,这些都是怀孕的反应,当然也少不了提那根残留的验孕棒。 霍临川当时“嗯”了一声,她以为他信了。 可过了两天,等她联系不上楚知渔,再打给霍临川时,他却像把这事全忘了一样。 她好心提醒,他反倒风轻云淡地对她说,楚知渔不可能怀上周进的孩子,让她放心。 她怎么放得下心! 周进提前回国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可偏偏那段时间楚知渔也不见了踪影,两人本来就眉来眼去,怎么不可能! 可她也不敢驳霍临川,只能悻悻挂了电话。 现在呢? 楚知渔竟在周进回南城的第二天,就跟医院打电话预约手术。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孩子拿掉! 楚雅雅心里一阵狂喜。 那一瞬间,多巴胺冲刷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对周进的所有怨气仿佛都消了,甚至想欢呼出声。 楚知渔要是拿掉了和周进的孩子,那两人就再不可能在一起了。 而她也能捏住楚知渔未婚先孕的把柄。 到那时,还怕楚知渔不肯帮自己设计海棠?不,不止海棠,就连大赛的作品,也要让楚知渔一起做。 她越想越远,直到宿舍里彻底没了声音,才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还撞上了楚知渔的舍友。她正想着事,冷不丁被人叫了名字,吓了一跳。 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楚知渔的舍友跟楚知渔一个样,一个个贱得很。 尤其那个叫唐穗的。 回家路上,她已经把楚知渔的下场都想了个遍。 一想到自己往后顺顺当当嫁给周进,再拿下珠宝大赛的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而楚知渔却因未婚先孕遭人唾弃,她就浑身舒畅,恨不得时间立刻跳到下周。 她藏不住事,回家时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楚母诧异她怎么气冲冲地出门,又这么高兴地回来。 楚雅雅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 这件事绝不能让爸妈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准会帮楚知渔。 “今天吃到了好吃的蛋糕,开心。”楚雅雅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往楼上走 。 楚母宠溺道:“这丫头,还是孩子脾气。” 回到房间,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了唯一一个能共享这个消息的人。 她的小舅,霍临川。 她只听见楚知渔下周要去医院手术,可具体哪家医院、哪一天,她都不知道。凭她的本事,还真未必查得出来。霍临川就不一样了。 而且霍临川不像楚父楚母,他不会为了楚家的颜面维护楚知渔。 他不是不信吗? 等他真在现场看见楚知渔做流产手术,那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容得下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染? 到时候,他一定会把楚知渔扫地出门。 没了楚家,没了霍临川,楚知渔才是真的走投无路。那才是她真正想看的画面。 说干就干,她坐起身,直接拨通了电话。 “什么事?” 霍临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楚雅雅心底阵阵打鼓,控制不住地升起了惧意。 这个人明明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舅舅,但她却一点儿也不敢亲近、撒娇,只有尊敬与畏惧。 楚雅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有关知渔姐的。” 她顿了顿,又找补说:“您上次说,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您说的。” 上一回霍临川跟她说完楚知渔不可能怀上周进的孩子,还特意叮嘱她,若是楚知渔和周进再有什么不对劲的,随时跟他说,他替她做主。 楚雅雅觉得,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霍临川声音沉了几分:“你说。” “知渔姐这几天不在家,我正好来宿舍给她送东西,听见她在跟医院的人打电话。” “她约了下周去医院。小舅,我敢肯定,她这是要把孩子打掉。” “……” 第70章 她要去哪家医院 电话另一边静了许久。 “雅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霍临川声音冷冽,仿佛裹挟着冬日里的寒风一般透过听筒传来,让楚雅雅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我知道。”楚雅雅声音微微有些抖,“我保证我没听错,我还听到她说要买药。我早说了她怀孕了,可你们都不信……” 你们? 霍临川声音更沉:“你还告诉了谁?” “……妈妈。我告诉了妈妈。” “哪家医院?” “啊?” “她要去哪家医院?” “我没听清,我就听到了这些。”楚雅雅声音慌忙,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早前和妈妈说姐姐怀孕的事情,妈妈让我不要对外宣扬,但小舅你不是外人……这种事,姐姐不肯告诉家里人也是正常的,但她一个人去做这样的手术,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的电话。虽然我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不希望她出事。小舅,你,你……” 楚雅雅有些犹豫,但还是咬牙问了出来:“你会陪姐姐去吗?” 那边顿了顿,继而传来冰冷而森寒的两个字:“我会。” 电话挂断后,楚雅雅眼里的恐惧才慢慢褪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通话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变得冰凉。 等指尖慢慢回暖后,她满不在乎地捏了捏拳,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楚知渔,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 楚知渔觉得自从昨晚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起,霍临川就盯她盯得更紧了。 乔叔就像是在学校附近住下了一般,她每次刚下楼,就能看到乔叔的车停在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就连宿管阿姨都习惯了这么一个人每天来给楼上的学生送饭。 照这样下去,她下周根本没办法避开乔叔的眼线去医院。 她头疼不已,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霍临川。 难道是谢敬昭吗? 可霍临川明显对谢敬昭并不忌惮。 难道是周进? 他知道她见过周进了吗? 但是不应该啊,如果他知道,他早该发火了,没有必要拖到现在。 而且到底为什么突然在电话里关心起她的身体? 楚知渔发现自己总是猜不透霍临川的真实想法。 想到一半,头疼欲裂,干脆就不想了。 还不如花时间想想手术那天该怎么从乔叔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去过乐园后,谢敬昭又迷上了桌游,拉着唐穗一起去市中心最大的桌游店玩过几次。 谢敬昭出手阔绰,性格幽默风趣,很快就结交了几个江城本地的朋友。 那天下午,唐穗看楚知渔闷闷不乐的,就拉着楚知渔一起去玩,谢敬昭也在,又叫了几个人一起玩剧本杀。 楚知渔其实不喜欢这类游戏,但她不是那种会扫别人的兴致的人,便强打精神地跟着玩到了最后。 结束的时候,她一看时间,才发现三个小时过去了。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突然抓住谢敬昭的手臂。 谢敬昭警惕地看着楚知渔:“你干嘛!不会迷上我了吧?” “剧本杀一般都要这么久吗?”楚知渔问。 “三个小时都算少的了。人多一点的场,一场下来有的时候要六到八个小时。”唐穗以为楚知渔呆太久了觉得累,转过头去关心道,“你没事吧?是不是有点无聊啊?下次不叫你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楚知渔笑着摇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敬昭一眼。 晚饭是在谢敬昭找的地方吃的。 明明他才是客人,但他好像短短几天就已经把江城摸透了,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 吃过饭后,他借口一会儿还要去酒吧喝酒,先叫车把唐穗送走,然后又绕回了包房。 果然看到原本应该已经走了的楚知渔去而复返,正坐在包房里等他。 “怎么?终于想通,准备奔赴小爷的怀抱啦?” 楚知渔认真地开口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眼里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思,谢敬昭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神情严肃:“我帮了你,那位不会找我麻烦吗?” “是你说我们有共同目的的。我已经帮了你很多了,你现在想反悔?”楚知渔面不改色地说道。 谢敬昭“啧”了一声:“你帮我?你帮我什么?” “你现在能出现在江城,就代表我已经帮上你天大的忙了。” “……” 谢敬昭沉默半晌,他敛了神色,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沉声问:“什么忙,你说说看。” “下周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你配合我摆脱乔叔的眼线。” 谢敬昭像看鬼一样看着楚知渔:“乔叔?” 楚知渔一怔:“怎么了?” “你知道乔叔是什么人吗?那是霍家一手带出来的人,身手最好,也最忠心。想摆脱他的眼线,难度根本不亚于我离开港城。” 楚知渔皱起眉:“那当初在港城,你来找我吃饭的时候,是怎么引开乔叔的?” “拜托,那是在我的地盘。”谢敬昭翻了个白眼,“而且即使在我的地盘,也不过引开他不到五分钟。现在可是在江城,就凭你和我?还是洗洗睡吧。你当你的金丝雀,我当我的笼中鸟。” 楚知渔脸色难看了起来,她没想到乔叔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霍临川是有什么毛病吗?这么厉害的人,他不放在身边保护他自己,大材小用天天盯着她。 见她神色凝重,谢敬昭也收起了插科打诨的语调,正色道:“你要做什么事?要拖多久?” “我有我的事。估计要五到八小时吧。” 这个时间还是乐观的,没计算她手术后休息的时间。 “五到八小时?”谢敬昭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和楚知渔对上。 他骤然一笑:“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目的。” 这不就正好是一场剧本杀的时间? 楚知渔微笑着点头。 “那好办多了。下周二那天我让老板给我准备一个长一点的本,提前约好人。到时候你来了,换个衣服,从后门出去。”谢敬昭随口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楚知渔松了口气,郑重地道:“谢谢。” 谢敬昭摆摆手,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事啊。同盟嘛。你说得对,我能从港城离开,全仰赖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然成绩不好,但还是在课本上学过的。” “扯哪儿去了?”楚知渔哭笑不得。 最头疼的问题解决了,楚知渔郁郁不乐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松快了起来,清丽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谢敬昭一时没回神,竟然看愣了眼。 回过神来后,他心里猛地一跳,庆幸地拍了拍胸脯,心想:这女人明明乍一看只是清清淡淡的漂亮,怎么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和表情,却这么勾人呢?怪不得连霍临川那种男人都被她勾得失了神。 比起来,还是唐穗那样的小家碧玉型好……等等!这关唐穗什么事。 而且唐穗和小家碧玉有什么关系?性格又凶又霸道的,妥妥的男人婆。 谢敬昭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就连想问的问题都忘了问。 楚知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才懒得理会谢敬昭,起身就要往包房外走。 走到一半,谢敬昭回过神来,猛地抓住她的手。 她扭头,疑惑地看着他。 “诶,让我八卦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楚知渔皱眉:“这你不用管。” 谢敬昭似笑非笑,低声道: “不会是要去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处理掉吧?” 第71章 怀上霍家的种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楚知渔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冷着脸想抽回手。 谢敬昭抓住她的手却猛然用力,接着一个巧劲,手腕反转,两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楚知渔脸色一变,用力想甩开他,却见谢敬昭脸色骤然变得凝重,难得严肃地开口道: “别动。” 谢敬昭垂着眼,两指压在她腕上,神情专注得不像平日那个吊儿郎当的人。 他眉头越皱越紧。 愣神的瞬间,谢敬昭已经放开了她。 楚知渔将手背在身后,怒道:“谢敬昭,你别太过分了!” 谢敬昭却没理会她的恼火,慢条斯理道:“滑脉,但胎象不稳。”他语气淡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常犯恶心、乏力嗜睡,小腹经常有往下坠的感觉?这样的胎象,说不定还见过红。” 楚知渔还在强装镇静:“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谢敬昭笑着摊了摊手:“我的母家是中医世家,小时候跟着外公学了几手。在港城第一次见你那次还记得吗?我抓了你的手。” 楚知渔脸色微变。 任谁瞒了这么久的心事,竟被人仅仅一个照面就一语戳破,都很难维持住冷静。 “你别紧张。我如果想告诉别人,早就说了。”谢敬昭颇为认真地解释,“我只是想帮你。” 楚知渔握了握拳,声音微绷:“最近是有些不太舒服,医生开了药,在吃。” “什么药?给我看看。” 楚知渔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维生素的瓶子递过去。谢敬昭打开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拧上盖,掂在手里翻看了两眼,才还给她。 “西药我不太懂。”他耸耸肩,“我本来是想提醒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还想要,千万得好好养。但如果你是打算拿掉,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会拿掉。”楚知渔坚定地说。 谢敬昭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倏地一笑:“我倒是很好奇,他知道吗?” 楚知渔踟蹰片刻:“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哦?”谢敬昭有些惊讶,“他怀疑了,但没证据?” “可能吧。” “这不应该啊。”谢敬昭啧了一声,“抽个血就能知道的事,你瞒得住吗?” 楚知渔敷衍道:“我说自己讨厌抽血,他就没逼我。” 谢敬昭又啧了一声:“换了别人,怀上霍家的种,早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母凭子贵,哪像你,还想偷偷打掉。” 楚知渔不甘示弱:“换了别人,投胎到了谢家,早恨不得当个衣来伸手、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哪像你,还妄想着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肯退让,最后同时笑出了声。 谢敬昭叹了口气:“哎,这次我也算是拼上老命了。要是被那个阎王知道我掩护你做这种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楚知渔低声说。 “不说这些了,回见。”谢敬昭冲她摆摆手,走了。 …… 楚知渔坐上车时,没忍住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乔叔。 乔叔察觉到她的目光:“知渔小姐,有事吗?” “没有。”楚知渔连忙摇头。 她就是没想到,其貌不扬、平日里话都不多的乔叔,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车辆启动。 她看着窗外向后飞掠的街景出神,又觉得有些后怕。 谢敬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本事,平日里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倒把人都骗过去了。 她又想到霍临川。 霍临川生性多疑,恐怕早就对她的身体起了疑心,只是他向来自负,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懒得点破。 她就好像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前路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底的云海。 “乔叔,先生最近两天跟您联系了吗?”楚知渔突然想起,这两天晚上,霍临川都没给她打电话。 他们两人之间,向来都是他主动。 之前也常有许久不联系的时候,可从港城回来后,每天晚上那一个电话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准时得要命。 连续两天没有电话,楚知渔松了口气的同时,反而觉得心里有些慌。 “没有呢。”乔叔面不改色地说,“霍家在M国的事业很大,先生或许比较忙,知渔小姐可以主动给先生发消息。”

楚知渔敷衍地“哦”了两声。 忙才好呢。 最好忙到没空管她。然后彻底忘掉她。 至于主动给他发消息?不可能,她巴不得他把她忘到大洋彼岸去,怎么可能主动往前凑。 乔叔把楚知渔送回学校,又目送着她回到寝室,这才不疾不徐地离开。 却没有回自己的临时住所,而是在夜幕中发动了车辆,朝江城城郊驶去。 半小时后,车辆在一片静谧的夜色里,停在了一套独栋的三层别墅前。 院墙很高,墙头爬着藤,路灯的光被树影割得斑驳,整条街静得只听得见虫声。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 霍临川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身上还穿着衬衫,袖口松挽到小臂,几份摊开的文件搁在手边,他却没在看,只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敲门声响起,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进。” 乔叔推门进去:“先生。” “嗯。说吧。” 霍临川没回头,搁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勾出他清冷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利落,眉眼间是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沉着,可那双眼睛却是沉的,像结了一层薄冰。 乔叔垂手立在桌前,一件一件地说着楚知渔今天做过的事情。从几点出的门,去了哪家桌游店,再到和哪些人一起玩,午饭晚饭又吃了什么……他说得平铺直叙,不添一个字的揣测,霍临川听得也不打断,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 快结束时,乔叔面不改色地说:“知渔小姐还问我,先生这几日有没有同我联系。” 听到这里,一直都很平静的霍临川,骤然抬起了那双幽深的眼。 乔叔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地说:“先生这两日都没联系知渔小姐,她怕是想您了。” 霍临川嗤笑出声。楚知渔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副疏离又平静的样子。 “这丫头鬼精得很。”他语带讥诮道,“她哪是想我?她那是怕我又突然回来。” 乔叔低着头,没说话。 “楚家的事查清楚了吗?她为什么搬出去住?”霍临川又问。 第72章 我给她自由 楚知渔回家那天发生的事,乔叔不在现场,只能在事后通过其他佣人的描述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饶是如此,却也足以让霍临川沉了脸。 什么叫做回家时,楚家正巧在办庆功宴,所以从后门回了房? 什么叫做嫉妒楚雅雅的才华,故意把楚雅雅推下楼? 楚国城是干什么吃的?连他特意交代过的人都护不住吗? 还有他那个蠢钝如猪的亲姐姐,只知道护着她那同样蠢钝如猪的女儿,简直是眼盲心瞎。 事情恐怕比乔叔描述得还要恶劣,怪不得那天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楚知渔情绪这么低。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他生气的,他最为怨怼的,自然还是楚知渔。 她说想要自由,就是这样的自由吗? 被人欺负了就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学校里去。 他这么大的一个靠山在这里,她就不能服个软,靠一下吗? 再一想到她不仅仅瞒着自己这件事,霍临川就更觉得火气噌噌噌地往上涌,恨不得立刻就派人把楚知渔抓过来,关起来,再也不放她出去。 “医院那边呢?”霍临川又沉声问道。 “找人查过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没有知渔小姐近期新的就诊记录。系统里只存了一份,就是上次您回学校时知渔小姐去的那一次。” 乔叔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就诊材料。 B超、验血单一应俱全。 出院小结上清晰地写着:腹部疼痛,未见孕囊,诊断为黄体囊肿破裂。 霍临川的眉心不由地蹙起。 楚知渔没有骗他。 按理说他该高兴才是,可他心里却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 “周进呢?查了吗?”霍临川闭了下眼,又问。 “也查了。他前些日子回过江城。”乔叔又递过去几张打印的行程单,“和知渔小姐,该是见过了。” 霍临川算了一下时间,估计是自己给她打电话的那天下午。 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 让楚知渔不仅挂断了他的电话,还说手机摔了。 她在他面前的时候,嘴里哪怕有一句真话吗? 竟然还把从外人那里受的气,撒到他的身上。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一言不发,眼神深得像无底的深渊,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乔叔知道他已经怒到极致,也知道他怒火的源头。 原本作为受雇之人,他是不该过多插手雇主家事的,可他从小看着霍临川长大,不忍看他如此。 便还是开口劝道:“先生,您应该开诚布公地跟楚小姐谈谈。” “谈什么?她满口谎言,能谈得出什么?”霍临川眉目硬挺,声音发冷。 “继续盯着她,谢敬昭、唐穗也找人一并盯着。” “她不是想要自由吗?我给她。”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她敢动歪心思,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 楚母是隔天下午来的。 她没有进学校,只让司机把车停在校门外那条街的咖啡馆前,遣了人上楼来叫楚知渔。 楚知渔到的时候,楚母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没动几口。 见楚知渔进来,脸上也没什么好神色,等她在对面坐下后,才开口道: “雅雅的手,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楚母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品牌部那边已经把海棠2.0的档期定了,这个节骨眼上稿子一断,多少人等着看楚家的笑话。” 这个话头一出,楚知渔便知道楚母今天的目的。 哪怕早就猜到了,可心里还是不由地发酸。 她在港城待了这么久,楚母都没发过消息来问过她。好不容易回家了,只待了一个晚上就来了学校,楚母还是不闻不问。 如今专程来学校找她,连多余的一句关怀都没有,开口就是为了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她们之间明明还是有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情的,为什么就从曾经的温情脉脉,变成如今这般? “我知道你上回赌着气,说不画了。”楚母缓了语气,“可气归气,你是楚家的长女。雅雅伤成这样,你就算不想帮她,总得顾念到楚家的颜面吧?” 楚母把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对面,“这是雅雅受伤之前整理的稿子,已经基本定稿了,你只需稍作完善就行。” 雅雅能整理得出来什么稿子? “妈妈。”楚知渔打断了楚母。 犹豫再三,她还是打算把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出来。 她抬起眼:“海棠不是我指导雅雅画的。” 楚母愣了一秒,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知渔说道:“海棠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设计的。这原本是我的毕业设计,是雅雅说她毕业设计一直做不出来,来求我,我才把海棠借给了她。我们约定好这个作品不会用于商业化的,是她先违背约定了。” 楚知渔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但却很清晰。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曲子,但她说完后,四下却骤然静了,安静得有些吓人。< /p>楚母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情从错愕,一点点凝成了冷。 “楚知渔,”她把杯子搁回碟子里,瓷器磕出一声脆响,厉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没想到楚母是这样的反应,楚知渔惊愕地抬起头。 “妈妈,我没有说谎。”楚知渔解释说,“我电脑里有完整的文件,你不信可以叫雅雅来,我们当面对峙。” “你妹妹怎么跟你对峙?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楚母眼里满是怒气,像是对她失望透顶,“我原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楚家再怎么说也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年,你怎么能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妈,您说清楚,我怎么了?”楚知渔不可思议地站起身。 她发现自己听不懂楚母的话了,明明就是楚雅雅偷了她的东西,最后怎么成了她的错? “雅雅早就跟你爸爸和我说了。”楚母也拔高了声音,“她开始画海棠那会儿,才大三,出于信任,拿着手绘的草稿来找你帮忙,结果你倒好,稿子接过去就没打算还,改一改,就说成是你自己的东西。” “雅雅心思简单,猜不到你的算盘,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你不就是看上了雅雅的创意,借着帮忙的由头,一点一点把海棠占了过去。如今反过来,还要咬她一口?” 楚知渔被气得脸色发白,一时愤怒,声调也大了起来:“她就是这么跟您说的?” 楚母脸色微顿,随即沉了下来:“楚知渔,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楚知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楚雅雅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她想要海棠,或许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让她真正难过和痛苦的,是母亲对她连一点信任都没有。 正是因为如此,楚雅雅那种拙劣的话术才会如此见效。 不,或许根本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不在乎。 海棠到底是谁画的,除了她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在意。 他们只在意雅雅有没有在珠宝部站稳脚,只在乎楚家的名声。 或许在母亲眼里,从雅雅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她这个被错养的女儿就是不该存在的。 楚知渔看着楚母,心里悲痛欲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母像是也被她眼里巨大的痛苦震住,慌乱地移开眼,喝了口咖啡,语气冷硬道: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稿子我一周后要,别让我再跑第二趟。” 楚母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径直出了门。 第73章 你受委屈了 楚知渔一路走回宿舍,外面烈阳高照、热浪滚滚,她却连伞都落在了咖啡馆。 进到室内,空调的冷风骤然间涌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布满了薄薄的汗,鬓边的碎发已经黏在脸侧,遮了她的几分视线。 可她实在是难过。 楚母的话一句一句地在耳边回响,像刀子在割她的心,她原以为这么多年,两人之间是有养育之情的,难道一点儿也抵不过那一点血脉之情吗? 舍友都不在,唐穗工作日去公司上班,休息的时候就和谢敬昭约好了出去玩,苏苏在忙着考公,另一个舍友则和男朋友去旅行……快到毕业季了,大家似乎都有各自奔赴的未来了,那她呢?她的未来在哪里? 原本亲密无间、如今却渐行渐远的家? 还是给她制造了无数恐惧与屈辱的强迫者? 更或者是肚子里这个她从来不敢期待的孩子? 她站在门口,发了好久的呆,才委屈地坐回床上去。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垂眸看了一眼屏幕,楚父打来的。 她有些犹豫,想直接挂断。 可父亲从小都是疼她的,雅雅回来后,比起妈妈的偏颇,他一直都是在念着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爸。” “知渔啊。”楚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贯的温和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楚知渔“嗯”了一声,没说话。 “刚刚你妈妈是不是去学校找你了?” “嗯。” “哎,你受委屈了吧?”楚父叹了口气,“你妈妈就是那个性子,她没有恶意。雅雅也是……听说她去学校找你了,她就是太着急了。你不要生气,爸爸替她们两个人向你道歉,好不好?” 楚知渔鼻子一酸,差一点儿就委屈地哭了出来。 “爸爸……”她声音微微发哑。 “知渔,爸爸知道雅雅的事让你很难过。”楚父的语气诚恳而温柔,“你从小就心思细腻,做什么事都认真,没有你,雅雅肯定不可能自己把海棠做成那样。” 楚知渔的眼眶不由地红了。 她原以为楚家所有人都已经站到了楚雅雅的身后,没想到还有人愿意相信她,没想到还有一个人看到了她的付出。 她原本不想再提海棠的事,可这一刻,父亲带来的温情几乎冲刷了她方才所有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嗫嚅着开口道:“爸爸,海棠其实不是……” “可是知渔啊,”楚父的话却比她说得更快,带着为难,“你也知道,雅雅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妈妈和爸爸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她,不知道怎么补偿她。如今,她好不容易才在楚氏站稳了脚,如果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她往后在公司里就更难做人了。” 楚父的话如同一桶冷水从楚知渔的头顶泼下来。 寒意彻骨。 楚知渔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将嘴边的话生咽了回去,安静地听另一边说话。 “你妈妈性子急,说话不中听。”楚父说,“但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海棠2.0的档期已经定了,现在雅雅手受伤了,你能不能帮帮她?就当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就当是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 楚知渔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原来如此。 所谓的关心,所谓的道歉,不过都是为了让她帮楚雅雅画海棠2.0的铺垫而已。 她应该早就明白的。 在楚家,她永远比不上楚雅雅。 哪怕楚雅雅偷了她的东西,哪怕楚雅雅莫名其妙来学校扇了她一巴掌,最后需要妥协、需要退让的,永远都是她。 “知渔?”楚父见她不说话,又唤了一声,“你在听吗?” “在。”楚知渔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你答应了?” “好。” “诶,这就对了嘛。”楚父的声音明显松快了许多,“爸爸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等这件事过去了,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什么补偿? 楚知渔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太累了。 “对了,雅雅说她已经做好了草稿,一会儿我让她发给你。”楚父又叮嘱道,“你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 “嗯。” “那就这样吧,爸爸不打扰你了。早点睡。” “……好。” 电话挂断。 楚知渔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上 。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上面,模糊了倒映出来的脸。 她想起刚才接通电话时,楚父那温柔的语气,还有那句“你受委屈了”。 原来那只是为了让她答应帮忙而已。 原来所谓的关心,都是有目的的。 楚知渔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她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哭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她才猛地抬起头。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医生说过,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身体。她虽然打算拿掉这个孩子,但不想因为意外流产伤了自己。 谢敬昭也提醒过她,这段时间不能再这样折腾。 楚知渔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慢慢地,眼神变得平静下来。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走下去。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坦荡、正直,遇到困难就要想办法解决。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如果给楚家设计出海棠2.0,就是楚家养了她二十年需要的回报的话,那她认,毕竟没有楚家,也没有现在的她。 等手术过后,她会想办法离开霍临川,也会离开楚家,这两条路她都不要,她会有她自己的路。 她走回书桌,吃了两颗药,打开电脑。 楚雅雅的文件很快就发了过来,她原本没打算看,但既然楚母楚父都提了,那她不看倒是显得她不识抬举了。 她点击接收文件。 所谓的“设计思路”,几张粗糙得连线条都看不清的草图,加上一些零碎的文字描述,加起来连200KB都不到。 楚知渔盯着那文档看了半晌,然后毫不犹豫地关闭,把整个文件打包丢进了垃圾箱。 接着从自己的电脑里,找出了被命名为“海棠”的文件夹,点开,里面存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文件,有的只是一些灵感随记,有的是某个元素的图层,还有一些闲来无事在纸上画的随笔,她全都拍下来存到了电脑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海棠的模样。 第74章 他们凭什么逼你 海棠是她名义上第一个真正完成的作品,倾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如今要为它画续作了。 这条路走来满是痛苦、委屈与不甘,可当真正提笔面对它时,楚知渔心里反倒生出一种近乎奇异的平静。 海棠最初只是一套项链,后来为了成套售卖,在楚雅雅一再要求下,她又添了耳环和胸针。 这回的2.0版本,她思索片刻,决定做戒指和手链。 她铺开纸笔,用同样的技法先勾出大体形态,再在原有元素上一点点优化拓展。 戒指是更贴身的物件,除了主钻要精挑细选、切割考究之外,指环上也能藏些精妙却不抢眼的心思,让它佩戴时更贴合手指的曲线。 手链她选了可拆卸组合的形式,让整体多几分休闲日常的气息,精美而不隆重。 她从林大师那里学到的,不只是创作手法,更是一整套设计的思路与思考方式。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追逐极致的漂亮与精美,反而更在意整体的协调与统一。 整整一天,除了吃饭,她什么都没做,彻底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等唐穗晚上回到宿舍时,她已经把整份稿子的粗稿描了个大概。 久坐腰疼,她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难得浮起这些日子少有的笑意。 “你又设计什么啦?”唐穗笑嘻嘻地凑过头来,随即惊讶道,“这是海棠的新品吗?” “是啊。”楚知渔笑着点头。 “可海棠不是被你……送给那谁了吗?” 一提这个,楚知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唐穗立刻猜到了前因后果,怒声骂道:“靠!太过分了,他们凭什么逼你?” “他们毕竟养了我二十年,好吃好喝供着,不然我也没有今天。”楚知渔苦涩地笑了笑,“就当是报恩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就是不明白,他们要是只想把这套作品拿去卖,为什么非得挂楚雅雅的名字?你不也是楚家的女儿吗?” 楚知渔神情一黯,低下了头。 唐穗瞧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不忍,一边暗骂楚家人不是东西,一边凑过去挨着她蹭了蹭,故意转开话题:“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了,快看,我给你带了玫瑰味的贝果,公司门口新开的店,排了老半天队呢。”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卖相极好的贝果递过去。 晚饭已经吃过,楚知渔原本只想尝一口,可那贝果松软绵密,里头裹着奶酪与玫瑰的清香,她没忍住,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把整个吃了个干净。 唐穗惊讶地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那个也递过来:“你没吃晚饭吗?不嫌弃的话这半个也给你。” 楚知渔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吃过晚饭的,不吃了,再吃该消化不良了。”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确实很好吃。” 唐穗也笑了,“我公司楼下好吃的多着呢,改天带你去。” 楚知渔原以为这个“改天”怎么也得排到下周以后,没想到竟就是第二天。她隔天早上醒来,本打算再把稿子细化一遍交给楚父,谁知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是南城的那家工作室。 【hi,知渔,你在江城吗?我们老板回国,正好路过江城,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一起见面吃顿饭,顺便聊聊大赛的事情。】 没能入职南城工作室这件事,楚知渔一直都很遗憾。她一个应届生,对方非但没有责备,还在网上替她找合适的订单,又推荐她参加国际大赛,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在霍临川眼皮子底下,她是断然去不了南城的,如今对方既然来了江城,她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她当即回道:【好。】 没过几分钟,一个头像是简洁线条画的人申请添加她为好友,备注写着:南禾工作室-林暖。 楚知渔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知渔,我早上正好在这附近见个朋友,下午六点的飞机回南城,你方便过来这边吃午饭吗?】 楚知渔一看,位置正好就在唐穗他们公司附近。 她应道:【好呀,没问题。】 随即麻利地让唐穗发了几家店过来,又转发给林暖挑选。 林暖做事利索爽快,很快敲定了一家连锁西餐厅。 楚知渔简单收拾一番就出了门。 乔叔把她送到附近,她刚下车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红色吊带上衣配牛仔短裤 的短发女人倚在门边,正低头看手机。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眼睛一亮:“知渔?” 楚知渔有些意外,顿了顿才点头,“林老板?” “别这么叫,生分。”林暖笑着伸出手,“叫我林暖就行,或者叫暖姐也成。”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握手时颇有分量,整个人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楚知渔被这份热络弄得有些局促,“那我叫您暖姐吧。” “行。”林暖打量她一眼,“比你简历照片上还漂亮,你不来我们公司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公司好多帅哥呢,任你挑选。” 楚知渔没料到林暖是这样的性子,一时适应不来,只笑了笑,道了声谢谢。 两人进了包厢,林暖干脆地点了几个推荐菜,又加了一份蛋糕,才把菜单递给她:“随便点,我请客。” “您大老远来一趟,当然该我请。”楚知渔笑着接过菜单,又添了几道唐穗极力推荐的菜。 林暖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原先她以为楚知渔是个条件不太好的学生。 毕竟他们工作室的稿子,小到五百、大到五千,就没有楚知渔不接的,什么活都不挑,看着特别缺钱。 可一见面她就品出不对劲了。 眼前这小姑娘,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抵得上她画上好几个月稿子的收入,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他们那个小小的工作室? 好在林暖虽好奇,却不是个爱对别人隐私刨根问底的人。楚知渔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她也没打算深究。 等菜的空当,林暖开门见山地说道: “知渔,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当面聊聊大赛的事。” “你的作品我已经提交上去了,设计师的名字按你的要求,用的是化名。” “大赛下个月正式开始海选,海选结束就到线下赛的环节,到时候得由你代表我们工作室去现场参赛。” 她顿了顿,语气友善: “我不清楚你之前为什么拒绝入职,但既然你要代表工作室参赛,那我们之间总该有些正式关系和约束。” “我这次来,就是想再当面问你一次。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第75章 是男朋友吗? 林暖的话让楚知渔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怎么会不想去加入他们?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获得这份工作机会时的喜悦,可她同样也记得霍临川亲手碾碎这份希望时给她带来的恐惧。 正因如此,就连参加比赛时,她都选择用了化名,明明知道到最后什么都藏不住,可还是希望能拼尽全力多藏一会儿。 她好像做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明明拼尽全力,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 她有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蠢太笨了,所以才会把人生过成现在这副模样。 楚知渔的沉默也让林暖心里打鼓,她看得出来,楚知渔对南禾工作室是很有好感的,线上沟通的时候也一直都很积极。 “你是有什么难处吗?”林暖试探地问。 楚知渔略微犹豫,解释道:“我的……家人,不允许我到南城去工作。” 听到这个理由,林暖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她不由地调侃道:“是男朋友吗?” 楚知渔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接话。 林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她这副模样,立刻猜到这事或许是另有隐情,赶忙又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你不方便的话,可以不需要到南城的,我们很多设计师都是线上远程工作的。” 楚知渔眼前一亮:“真的?” “是啊,你看我当老板的就知道了,我也成天到处飞,一年能回去待一个月就不错了。”林暖笑容爽朗,她半开玩笑地说,“设计师嘛,成天呆在一个地方哪里还有灵感?就得四处走走看看。主要是公司注册地和制造成品的工厂都放在南城,还有几位南城本地的设计师,不喜欢去别的地方,主要做一些品宣上的设计。” 林暖这么一个大老板,专程跑来找她,还亲自给她介绍团队情况。 楚知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本身就对这个工作室充满了好感,如果不是心底里对霍临川的那点惧意还在,此时她真恨不得把江城的一切都抛到脑后,跟着林暖下午就飞往南城。 “我愿意加入南禾。”她认真地回应道。 林暖笑容更盛,“能拥有你这样优秀有潜力的设计师,是我们的荣幸。” “我还差得远呢,还要多向大家学习。”楚知渔羞涩地一笑,又像是想起什么,略一迟疑,才踟蹰着开口:“对了,您刚才说,我是代表南禾工作室参加吗?” “是啊,大赛参赛资格限制得很严,我们工作室只拿到了一个普通名额。”林暖眨了眨眼,俏皮道:“不过我看过你的作品了,过海选肯定没问题,我有信心你能闯入决赛,说不定还有机会夺冠。你到时候可不要后悔跟我们这个小小的工作室绑在一起哦!” “怎么会。”楚知渔弯了弯唇角,一想到林暖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了素未谋面的她,她便觉得心里一暖,她看向林暖,认真地开口,“我一定不会辜负工作室对我的信任。希望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起赚钱!” “好!” 林暖爽朗地笑出声。 谈话间,饭菜已经上齐了。 两人边吃边聊,林暖幽默风趣,句句都说在点子上,时不时还会穿插一些圈子里的八卦,逗得楚知渔也跟着笑起来。 席间气氛十分融洽。 初见面时,林暖原本还觉得楚知渔有些生人勿近,可真正亲近了,便愈发觉得楚知渔可爱极了,特别招人喜欢。 她特别庆幸自己专程跑了这么一趟。 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已经很难找到像楚知渔这样心思纯粹的人了。 市场上的设计师们,成天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抄一抄、改一改,就变成了自己的,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想到这里,林暖又问道,“知渔,有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昧。” “暖姐,你尽管说。” “你的作品里有不少特殊的设计勾勒笔法,方便问一问,你的老师是谁吗?” 楚知渔顿了顿,“是一位前辈,老师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特意嘱咐我不要对外提及他的名字。” 林暖闻言也没再勉强,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暖下午还要赶飞机,两人吃过午饭后,又聊了一会儿,便打算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包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急匆匆闯进来,肩头重重撞上林暖,手里那杯咖啡随着这一撞晃出杯口,泼了林暖大半边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撞到您了。 ”来人连声道着歉。 这声音楚知渔太熟了。 楚雅雅? 她循声看去,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姐姐?”楚雅雅也看到了楚知渔,眸光一闪,一副邻家妹妹的模样,“姐姐也在这里吃饭吗?这是你朋友吗?” 楚知渔“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纸巾来递给林暖。 见楚知渔没有介绍的意思,楚雅雅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 只见她看向林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 她捂住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周围。 林暖一边擦着身上的咖啡污渍,笑着问:“我怎么?” “你是那个知名的设计师……林暖吗?”楚雅雅眼里带着光。 林暖略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一个照面认出来,含笑道:“是我。” “竟然真的是你!我特别喜欢你。”楚雅雅眼睛亮晶晶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包带,像极了见到偶像又不敢造次的粉丝,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林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目光却落到了一旁的楚知渔身上。 她刚刚可是听到了的,这人一进来就喊楚知渔姐姐,可楚知渔却半点话都没多说,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的端倪。 “知渔,你妹妹?”林暖问。 楚知渔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是。” “哦。”林暖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又看了楚知渔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才拿出手机,加上了楚雅雅的联系方式。 “您的衣服……对不起。”楚雅雅咬了咬唇,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 “没事。”林暖淡淡地应道,朝楚知渔招了招手,温声道:“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楚知渔也露出笑容,“好,再见。” 目送着林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楚知渔收了脸上的笑容,扭头要走。 楚雅雅却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确认四下再没了外人,她脸上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便一寸寸褪了下去,只剩眼底藏不住的算计,似笑非笑地开口: “没想到姐姐竟然还认识林暖!” 第76章 肚子都被人玩大了 一小时前,原本正歪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楚雅雅,突然收到了朋友发来的一条消息。 【雅雅,猜猜我在叙山吃饭的时候撞见谁了?林暖,那个国际大牌的首席设计师!在公共场合都很少露面的,很厉害的设计师。】 楚雅雅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兴致缺缺地回:【所以?】 【你猜猜她在和谁吃饭?】 【谁?】 【你那个养姐,楚知渔。】 楚雅雅手里的动作顿时就停了:【你确定没看错吗?楚知渔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保证没错。我去M国做交换生那一年见过她,还拍过照。我给你发消息前还专门把照片拿出来比对过。你养姐还挺厉害的诶,不会是你家里人偏心,瞒着你介绍给她认识的吧?】 楚雅雅捏着手机的指尖一点点泛了白,咬着牙问道:【你说她们在一起吃饭?】 【对啊,两个人面对面的,不知道在聊什么。特别开心。】 【你帮我盯着一下,我马上过来。】 楚家距离叙山约莫半小时的路程,楚雅雅赶到的时候,楚知渔和林暖还在吃饭,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楚雅雅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撑不住了。 一股又酸又涩的火气直直地从心口往上顶。 她其实并不认识林暖,如果不是好友提起,以她的认知,她也根本接触不到林暖这样真正的业内人士。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生气。 明明她们是姐妹,楚知渔凭什么就能认识这样的人? 楚知渔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在旁边看着,直到楚知渔和林暖吃完饭往外走,她才出现,去演了这么一场巧合偶遇的戏。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认识她。”楚知渔淡淡地答道。 这话听在楚雅雅耳里,像极了是在嘲讽她没有见识,她的脸色有些扭曲:“楚知渔,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你也不能太过分了!” “没有人瞧不起你,是你自己在瞧不起自己。”楚知渔平静地说道。她直觉楚雅雅出现在这里绝没什么好事,却无心深究,绕过楚雅雅想离开。 楚雅雅脸上闪过一丝戾气,皮笑肉不笑地道:“海棠2.0的宣发已经发出去了,品牌部天天在催,连爸爸都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姐姐要是有空,就该尽快把稿子出了,而不是出来这样悠闲地和别人吃饭。” 楚知渔头也没回,嘲讽道:“提前宣发的时候,你没想过自己根本设计不出来成品吗?” “我又不是做不出来。”楚雅雅噎了一下,强辩道,“海棠的底子是你打的,风格、路数都框死在那儿了,我总不能推翻重来,只能顺着你的思路往下续。这才画得束手束脚。” 楚知渔想反驳说“你怎么不自己设计一套”,但想了想,觉得和楚雅雅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便没再搭理,起身走了。 楚雅雅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追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的朋友才走过来,看着楚知渔的背影,撇了撇嘴道:“明明是个假千金,竟然还敢在你面前端架子,她就不怕你们家把她赶出去吗?” 楚雅雅冷笑一声,积在心口的那股恶气一冲,脱口而出:“不过就是个婊子,肚子都被人玩大了。” “什么?”朋友惊诧地瞪大了眼。 楚雅雅自知失言,脸色微微一变,沉声叮嘱道:“你可别往外说。” “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朋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八卦神色,“真没想到啊,她看起来这么清高,背地里竟然连孩子都有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和朋友分开后,楚雅雅没有回家,反而绕道去了楚氏。 楚知渔竟然认识国际大牌首席设计师这件事,让她实在是如鲠在喉,她不相信楚知渔能凭自己的本事做到这一步,她要找楚父问个明白。 她入职楚氏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由她设计的海棠这个产品一经上市就被疯抢,所以很多员工都认识她,也很崇拜她。 一路上,她昂首挺胸、趾高气昂,享受着众人钦慕的目光,径直上楼,调整好表情后,敲开了楚父的办公室。 “雅雅?你怎么来了?” 楚雅雅此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委屈到极致的表情,她合上门,背着手走到楚父书桌前,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 楚雅雅摇摇头,捏着衣角,半晌都不吭声。 楚父见她眼圈微微泛红,放下了手里的笔,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到底怎么了,跟爸爸说。”楚父的声音软了下来。 “没什么……”她咬了咬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是我今天在外面,看见姐姐了。” “知渔?她怎么了?”楚父眉头微微蹙起,两个女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最近却总是闹得不愉快。 楚雅雅没有直说,反而抬起头,眼眶含泪地看着楚父,“爸爸,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姐姐更优秀,可是我也很努力了,为了把海棠做出来,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海棠2.0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手伤了。” “怎么这么说呢?在爸爸眼里,你和姐姐一样 优秀啊。”楚父忙安慰道。 “那您让姐姐跟国际品牌谈合作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楚雅雅委屈极了,眼眶红红的,“我也不是想要抢姐姐的项目,但我连知道一下都不行吗?我真的很喜欢林暖,我只是想认识她一下,我,我……” “等等,什么国际品牌?什么合作?林暖又是谁?”楚父打断了楚雅雅的话,一头雾水,“雅雅,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姐姐去和别人谈合作。” 楚雅雅一愣,小心翼翼道,“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楚父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今天到底看到了什么?都告诉爸爸。” “我看到姐姐和林暖在一块儿吃饭,林暖是国际大牌的设计师,平时根本见不着的,她很少亲自露面,我还以为是爸爸你介绍给姐姐的。”楚雅雅吸了吸鼻子,很委屈的模样,“那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呢?她是不是不想给我们设计海棠2.0……” “胡说!”楚父厉声道,“不要这样说知渔,她是你姐姐,怎么会不帮你呢!” “可是,可是……”在楚父严厉目光的注视下,楚雅雅委屈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楚父自知太过严厉,叹了口气,抬手去摸楚雅雅的头,“知渔昨天已经答应我了,会尽快给我们海棠2.0的稿子。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也不要太心急了。” “知道了。”楚雅雅乖巧地应道,顿了顿,又假装很天真地仰头问,“那姐姐是怎么认识到林暖这样的设计师呀?她好厉害。” 楚父脸色微变,连他都接触不到的人,楚知渔却能和人家谈笑风生,那还能是怎么认识的?楚父念头一动,便知道定是霍临川在后面授意的。 这话不好跟雅雅明说,他便慈爱地说道:“好了,既然手伤了,就别管这些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的爸爸,雅雅知道了。” 楚雅雅从楚父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冲着办公室的房门翻了个白眼,和楚母不一样,楚父的性子软,说难听一点就是烂好人一个,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套在他这里屡试不爽。 她也不指望着就靠那么几句话就让楚父彻底偏向她,但楚父是个商人,而且还是一个能力不太强,为了维持自家企业要竭尽全力的商人。 在整个楚氏都在为了海棠2.0忙碌的时候,最该给到设计稿的人、也是他养育了二十余年的人,却在这种关键时刻和其他品牌的设计师聊合作。 楚父就算当着她的面把这口气忍下去了又怎么样? 这件事会一直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早晚有翻旧账的一天。 第77章 你病了? 林暖刚落地南城,就收到了楚雅雅发来的消息。 楚雅雅似乎非常激动,就像是真的遇到了偶像的粉丝一样,一连串发了很多条。 【暖姐你好呀!我叫楚雅雅。】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作品。没想到竟然有机会见到本人。[可爱][可爱]】 【你过来江城玩吗?可以约你这两天一起吃顿饭吗?】 林暖心里略微有些狐疑,她平时为人处世十分低调,除了偶尔参加几个学术交流会外,并没有在太多公开场合露过面。她完全没印象自己见过楚雅雅这号人物,她又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 她想到了下午碰到楚雅雅时,楚知渔露出的复杂难辨的表情,推测出楚家姐妹二人的关系或许并不简单。 她对楚知渔的印象是极好的,再看到楚雅雅时,心下有些存疑,也自然而然地升起了几分提防之意。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用客气的语气回复道: 【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已经离开江城了。】 另一边像是时刻守着手机一般,很快回复道:【那真的是太可惜了[流泪][流泪],下次来江城一定要联系我啊!】 林暖答:【好。】 原以为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可当天晚上,林暖躺在床上玩手机时,却突然刷到了楚雅雅的朋友圈。 楚雅雅:一些以前随笔稿件[图片][图片][图片]。 配图是几张草稿,有的是随心所欲的手绘稿、有的一看就知道是课程作业。 不过就是几张图片,换做平常,林暖根本不会为这种消息多花时间,可是,那几张图实在是太眼熟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凝了视线,从床上坐起身,去拿放在床头的电脑。 她熟练地从文件夹里翻出了几个稿子,和楚雅雅朋友圈里发的稿子逐一比对。 线条、轮廓、色块基本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她得到的稿子是成品,而楚雅雅发的明显是半成品。 林暖脸色变了几变,心里的疑惑更甚,一个猜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想到这里,下午楚知渔见到楚雅雅时骤然变化的神色,似乎也有了解释。 她是一个十分较真的人,并且还因为过于较真被行业排斥,所以她才会在同期的人都在国际上大放光彩时,回到南城开一个小小的不知名的工作室。 抄袭这件事,在她这里是个禁忌。 她今天白天的时候,特意开口询问过楚知渔的老师是谁,那是因为楚知渔发给她、用于参加大赛的作品里,有她非常熟悉的设计手法和设计理念。 楚知渔当时并没有明说,她原本也没太放在心上,可现在却越想越觉得蹊跷。 林暖思索半晌,截了个图,主动发给了楚雅雅,问道:【这个设计很精妙。[厉害]】 那边回得很快:【这是我大学时候的课程作业,还不是很成熟。[害羞]】 【你有考虑过把它做成成品去售卖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有另一个作品刚刚发售了,林暖姐如果方便,可以帮我指导一下吗?】 和这段话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品牌官网的链接。 林暖点进去一看,主页就是一套项链、胸针、耳环的三件套设计,命名为海棠。 在看到图片的那一刻,林暖脸色瞬间就变了。 只看草稿或许还无法证明出什么,但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海棠这套作品的设计师,和给她们工作室供稿的设计师,一定是同一个人!这种设计习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更改的。 而海棠的设计宣传图上,明晃晃地写着设计师的名字:楚雅雅。 怎么会这样?! 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心底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楚知渔不像这样的人,可现实摆在面前,难道偌大的企业,也会在设计署名上作假吗? 【林暖姐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我给你寄一套。】 那边消息又发了过来,但林暖已经无心顾及了,她简单敷衍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她打算找楚知渔问个清楚。 一个电话拨了过去,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 林暖脸色铁青,又给工作室的人打电话,这次很快通了。 “暖姐,什么事啊?” “楚知渔的大赛报名,已经提交上去了吗?” “对啊,上周就提交了。” “能退回来吗?”林暖语气微凛,她绝不能接受经由自己工作室提交的作品沾上半分污点,哪怕仅仅只是存在一丝可能性,也绝不允许。 “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我有些疑虑。你先把稿子退回来吧,等我和楚知渔确定后再提交。” “好的,暖姐,我明天就去和大赛申请。” 挂断这个电话后,林暖又给楚知渔拨了一个,那边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估计是睡了吧。 林暖这么想着,也没心急,便给楚知渔留了个言,让她看到消息后及时回个电话。 …… 而另一边,楚知渔对这一切的发生都毫无感知,因为她病了。 在叙山吃过午饭回来,她原本想趁着思路还热,一鼓作气把海棠2.0的稿子画完。 可刚在书桌前坐下没多久,她就觉得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就连握笔的手也开始发虚,摊开掌心,里面全是冷汗。 起初她只当是肚子里的东西又在作怪,灌了杯热水强撑着。 可没撑多久,脑子越来越晕乎,就直接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唐穗晚上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楚知渔在被窝里晕晕乎乎的样子,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吓了一跳。 “我的天,知渔,你发烧了!”唐穗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药箱,“糟了,退烧药吃完了。你还能有力气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可能是因为中午吃了冰的。”中午贪嘴,吃了一份冰淇淋,又吹了空调,再加上她这段时间情绪起伏本就大,身子亏虚,所以才感冒了。 唐穗要扶她起来去医院,她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伸手去床上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手机,最后还是唐穗顺着声音给她从床头找出来,递到她面前。 楚知渔眯了眯眼,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她用力甩了甩头,硬撑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声音干涩沙哑。 电话那边的人听到这声音,原本质问的话语瞬间收了回去,声线一紧,问道: “你病了?” 第78章 后天手术 “有点感冒,已经在吃药了。”楚知渔有气无力地说着,她烧得有些迷糊,实在没有力气应付霍临川。 “你现在下楼,让乔叔接你去别墅。医生一会儿就到。” “不用了,我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听话。”霍临川打断了楚知渔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楚知渔看着手机,向来明亮漂亮的眼睛里此时蒙着一层雾水,她又甩了甩脑袋,视野里还是一片模糊。 看来这次是真病了。 她不由地在心里苦笑。 以她现在这个状况,贸然去医院确实不如跟霍临川回去。 她打起最后的理智,跟另一边谈条件:“我不要抽血。” “好,不抽血。”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楚知渔让唐穗扶着自己下楼。 乔叔已经到了。 坐上车后,她一阵头晕,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烧得太厉害了,她隐约只记得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有一个熟悉的怀抱把她抱到了床上,可她脑子却像是失了灵,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味道属于谁。 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在面前晃晃悠悠的,不一会儿,手背上凉凉的,她眯起眼睛,本能地把手往回送。 嘴里嘟囔着:“不抽血……说好了不抽血!” 一道冷硬中带着柔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抽。给你打针,打针好得快。” 楚知渔还是挣扎得厉害,怎么都不肯配合。 她烧得糊里糊涂,四肢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徒劳地摆着手腕。 手背一阵刺痛,她轻轻地嘤咛了一声,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烧得通红的小脸微微皱起,唇色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贴在颊边。看起来可怜极了。 直到针水开始缓缓打入身体,她的挣扎才逐渐弱了下来。 楚知渔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意识一直介于清醒和睡梦之间。 睁开眼的时候,好像看到霍临川把她抱在怀里,那怀抱冰冰凉凉的,让她忍不住用脸颊去蹭。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也是霍临川,那人黑着一张脸,用恍若来自深渊里的声音对她说“你别想离开我”,用牢固的臂膀死死地将她扣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连呼吸仿佛都要拼尽全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楚知渔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车碾过一般,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但身上是很清爽的,没有汗水打湿后又在身上干掉的那种黏糊糊的触感。 烧已经退了,她的意识也渐渐恢复。 回过神的第一瞬间,她立刻扭头去看自己身侧。 熟悉的、偌大的床。 她抬手去摸,旁边的被单是冰凉的。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茫然地躺回去,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恨不得把自己的猪脑子揪出来打一顿再放回去,怎么能就这么晕乎乎地听了霍临川的话,回到这里来呢? 后天就要手术了,现在回别墅,不就等于是在自投罗网吗? 不过就是发烧而已,吃点药,熬一熬,明明就能扛过去的。 她也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挑这个时间病。 并且,她昨晚好像看到霍临川了,是他提前回来了吗? 楚知渔心乱如麻。 此时正好佣人进来,见她醒了,如释重负:“楚小姐,您醒了,我给您送早餐过来。” 楚知渔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问:“先生呢?” 佣人一顿,神情有些古怪,垂眸道:“先生不在。” 不在是什么意思? 大病初愈的脑子转得极为缓慢。 佣人退出房间后,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粥被熬得很细很密,入口即化,是王姨的手艺。 吃过早饭后,乔叔敲门进来。 “知渔小姐醒了,给先生打个电话吧,他昨晚很担心你。”乔叔将她的手机递过来。 楚知渔问:“先生呢?” 乔叔顿了顿:“先生在M国呢,这个点应该还没睡觉,知渔小姐现在打过去还来得及。” “先生还在M国?” “是啊。” 楚知渔皱起眉,霍临川还在M国,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她昨晚看到的人是谁?难道她真的烧到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她在心里思索,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都说了出来。 乔叔面不改色:“知渔小姐或许就是太想先生了。” 她怎么可能想霍临川。 楚知渔从乔叔手里接过手机,靠坐在床头沉思。 这个电话是不得不打的,关键是该怎么打。她不能一直呆在霍临川的地方,这里全是监控,她得回去。 “喂。” 霍临川冷硬的声线传来,电话那边十分安静,像是真的在深夜里,四下无声。 “先生, 是我。”楚知渔温温软软地唤道。 “嗯,知道。身体好些了?” “身体已经好了,谢谢先生让乔叔送我过来。”楚知渔乖巧地说道。 “既然好些了,就在家里好好养着,等好全了再回去。” 楚知渔一点儿也不意外霍临川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哪怕她平安无虞的时候,霍临川也希望她能一直呆在家里,呆在他的视野里。 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声音却是极为讨好温软的:“先生,我已经好了。我想回学校去。” 那边没有应声。 “我答应给爸爸的稿子还没画完呢。” “什么稿子非得这个时候画?病了就好好养着。” “我真的好了,我刚刚量过体温了,已经退烧了,也没有不舒服了。”楚知渔小声地说,“而且你也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这是非常楚知渔式的讨好,说得好像霍临川在这儿,她就不想回去了一般。 可那头却好像真的心软了,语气难得地松动下来:“再静养一天,明天回去。” 后天手术,明天回去时间正好,还来得及。 楚知渔知道让霍临川松口并不容易,当即便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前,霍临川又开口问:“昨天去见了谁?” “一个朋友,在网上认识的,也是设计师。”这是楚知渔早就想好的托词,于是说得十分连贯,一点儿停顿和犹豫都没有。 那边听完后,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对于这个解释并不意外。 电话挂断,楚知渔隐约看到微信上有消息,估摸着是唐穗担心自己,打算回个消息,乔叔却已经摊着掌心到她的身前。 乔叔的动作唤起了楚知渔的某些回忆,她疑惑地望过去,似是想确认什么。 “是先生吩咐的,请知渔小姐静养。” 静养。 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北城。 也是她病了,霍临川让她在家里休息,不让她去上班,还没收了她的手机。 “我可以先回条消息吗?” 乔叔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她。 楚知渔顿了顿,她不敢在乔叔的眼皮子底下打开自己的微信。 如果是唐穗那倒没什么,她担心的是谢敬昭和林暖。 他们两人如果发来什么消息,又被乔叔看到,那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她于是只能作罢,百般不舍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第79章 她从头到尾都想着跑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书房里,霍临川覆手而立,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轻缓地叩门声响起。 他沉声道:“进来。” 乔叔走进来,将楚知渔的手机递还给了霍临川。 霍临川垂着眸,看着手机里的那条未读消息,神色阴沉得可怕。 “事无巨细的照顾都不够,还是病了!我就不该放她出去。” 乔叔垂着头站在一旁,问,“既然不放心知渔小姐,为什么不干脆将她留在这里?” 明明从在得到楚知渔下周要去医院的消息后,第二天就急匆匆地从M国赶了回来。 但不仅不阻止、甚至脸面都不露,就光派人盯着。 难道找人盯着,知渔小姐就会知难而退,不去做想做的事了吗? “你知道她昨天见的是什么人?”霍临川问。 乔叔摇头,“许是知渔小姐的朋友。” 霍临川从桌上拿过一张写着林暖个人资料的A4纸,递了过去。 那纸的一脚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纸的正面,南城、南禾工作室等字样被用红色加粗字体的醒目地标注了出来。 南城,这是霍临川极为忌讳的一个城市,却也是楚知渔多次提及想要去到的城市。 当初楚知渔想要去南城工作,被霍临川以强势的手段按压下来,原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没想到楚知渔竟然私下还和对方有联络。 怪不得霍临川今天这么生气。 乔叔微微一顿,“或许有别的内情。” 在楚知渔身边待的久了、看得自然也多了,那件事或许不一定……但在去南城这件事上,乔叔不觉得楚知渔真的有那么大的执念。 “能有什么隐情?她从头到尾都想着跑。” 这句话倒是实话。 霍临川闭上眼眸,声音漠然: “她不是着急回去吗?把人盯紧了,我倒要看看她下周到底要去哪家医院,做什么检查!” 人总是有纰漏的,盯得再紧又怎么样?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位怕是又要大发雷霆。更何况,如果真的是那件事……那或许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乔叔知道霍临川的脾气,更知道现在不是劝解的好时候,平静地应了声“是”,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书桌、柜子都是深棕色的实木,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霍临川带楚知渔来过一次这里,当时是晚上,楚知渔嫌这里压抑,有点怕,所以进来后就一直拉着他的衣角。 到后面做的时候,她都没松手,甚至还主动地往他的身上贴。 他当时问她,怕什么。 她说,太黑了,感觉有东西。 他问,什么东西。 她说,不知道。然后环着他脖颈的手又紧了紧。 他那会儿只当小姑娘胆子小,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站在这里,也有些胸口发凉、发闷的感觉。 霍临川闭了闭眼,提起步子去,将床帘拉得更开了些,阳光顺着场外的树叶肆意扑洒进来,仿佛屋里的温度都变高了,让他四肢回暖。 楚知渔的手机还放在桌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屏幕上泛着亮闪闪的光。 他低头去看,微信消息里最新的一条,发信人是林暖。 他指尖移动,毫不犹豫地将那条聊天内容删除了。 …… 林暖这次回南城,除了在国外呆久了有些想家了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南禾工作室一年一度的团建活动开始了。 这个工作室是她闲暇时创建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她却经营得很用心。 她本人不缺钱,在工作室赚钱后,便把这些资金都反哺到了员工的福利上,这次全员带薪团建活动就是其中之一,大家票选出了南城以北的一个旅游小镇,大早上就乘着车前往,有家庭的员工还带上了自己的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甚是热闹。 因为楚知渔的事,林暖昨晚没睡好,今早醒来便一直在看手机,结果都到中午了,还是没等到楚知渔的电话。 不仅没有电话,就连消息都没回。 她觉得有些古怪,昨天睡这么早,这个点怎么都该起床了。 虽然不太可能,但她还是难免想到一个可能性,万一楚知渔手误把她拉黑了? 于是叫来了一直跟楚知渔联系的那位员工,让她也给楚知渔打个电话。 同样是无人接听。 那员工也有些忐忑:“老板,发生什么事了啊?知渔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联系不上的。” 林暖有些头疼了,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赛稿件退回来了吗?” “嗯,昨天申请的,已经退回来了。” “提交的截至日期是什么时候?” “下下周。” 还有时间。 林暖大手一挥,“不管了,我们先玩吧,实在联系不上,大不了我再跑一趟江城。” 正在为大赛稿件发愁的不止林暖一人。 楚雅雅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今天更是连门都没出。 她原本想着,有楚知渔 在,她根本不用为参加大赛的稿件发愁。 毕竟之前也都是这样的,她的课程作业、她的毕业论文、她在楚氏站稳的筹码……通通都是这样的,明明之前很顺利的不是吗?可楚知渔这个贱人,现在却不肯帮她了。 不就是设计东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要她想,她也行。 楚雅雅抱着这样的想法,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心创作。 一早上很快过去。 楚雅雅看着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气得眼睛发红,一怒之下,把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推摔到了地上。 一通发泄之后,楚雅雅越想越委屈。 如果她从小在楚家长大,她不可能比楚知渔差。 明明她才是正统的真千金,凭什么她要因为缺失了这些年的培养,处处被一个冒牌货压过一头? 她不是不能假装自己手受伤了,退出这次大赛,只是她不甘心! 那么多人都知道她要参赛了,母亲和父亲甚至对她予以厚望,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出呢? 可是,如果不退出,又该从哪里拿出能参加比赛甚至获奖的作品呢?那绝对不是靠她这三两下的功夫就能糊弄的场合。 她绞尽脑汁,最后还是不甘地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几张已经被不知道来回看了多少次的、皱巴巴的纸,纸上是明显还很粗糙的设计草图,那是一条备用几根流畅和精美的线条勾勒出的项链,明明只是最基础的铅笔绘画,但仅仅这几笔,就足以看出设计师精巧的设计与心思。 楚雅雅咬了咬唇,犹豫万千,还是拿出手机来,给楚知渔打了电话。 “滴,滴,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楚知渔竟然又不接她的电话? 一回生二回熟,楚雅雅换上衣服,直接往楚知渔的宿舍冲。 她这次不打她了总行吧?她好好跟她谈谈。 她们是姐妹,而且楚知渔一直都是个很心软的人,她一定会帮她的! 她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敲响楚知渔宿舍大门,却被告知,楚知渔竟然不在宿舍? 楚雅雅神色一僵。 那她能去哪里? 难道已经被小舅带走了吗? 距离大赛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两周了,其余像她这般拿到推免资格的人,都早就提交了作品,只有她还借口受伤进度缓慢,迟迟未提交。 不能再拖下去了。 回家后,楚雅雅定下心来,再一次拨通了霍临川的电话。 第80章 静养一天 “小舅,我联系不上姐姐,她跟您在一块儿吗?” 或许是豁出去了,楚雅雅这次给霍临川打电话时,少了几分前两次那样的畏惧,反而更像是有了靠山似得,说话也有了底气。 “找她什么事?”霍临川直截了当地问。 楚雅雅早就想好了话术,开口道:“母亲要我和姐姐一起去参加国际珠宝大赛。姐姐的作品已经提交上去了,我的刚设计出初稿。小舅你也知道的,姐姐比我入行早得多,我想找她帮我看看。” 对于楚家姐妹的关系,霍临川心里跟明镜似的。 此时的他,正坐在书房正中间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两个屏幕,一个屏幕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另一个屏幕则一直在动,屏幕画面里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素白色家居裙的女人。 画面里的女人不知道做了什么,霍临川嘴唇微微一扬,就连眼神里都带了几分笑意。 以至于他开口和楚雅雅说话时,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霍氏的珠宝设计师难道都比不过你姐姐?” 那位的实力,自然是比楚知渔更强的!而且经验丰富,眼光独特老辣,上一次海棠系列的主题套盒,她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做出来了,而且堪称精美绝伦! 如果这次大赛也能有那位的帮助,她拿下冠军,简直指日可待! 楚雅雅心里怦怦直跳,“我可以找蓝姐帮忙吗?” “可以。” “太谢谢小舅了!我这就去找蓝姐。” “嗯。” 电话挂断,霍临川随意地将手机放在一旁,又专注而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监控。 他并没有太过多在意这通电话,楚家姐妹关系并不融洽,楚家内部自然会有纷争,楚知渔如果还想在楚家呆着,大可以来求他,他会为她做主。她如果愿意主动脱离楚家,那更好,她原本就该是他霍家的人。 至于珠宝大赛?这种比赛在他眼里就跟随手可以碾碎的蚂蚁一般,他根本不在乎,相反,为楚知渔拦住一个麻烦,楚知渔就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何乐而不为? 这场感冒来得突然,去的也快。 楚知渔早晨醒来时还有些身体发软,到中午时已经完全恢复、活力四射了。 她自从怀孕后,一直就不太能吃鲜虾、鱼海类的食物,王姨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在观察过楚知渔的饮食习惯后,在每日的营养餐上做了许多调整。 滑嫩的炖鸡蛋、熬得香甜不油腻的鸡汤、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十分清爽的青菜……楚知渔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连肚子都圆了一圈。 现代社会,没有手机,自然也没别的事能干,楚知渔一时兴起,便撒着娇让王姨教自己做饭。 她也算是被楚家娇养长大的,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进厨房,对什么都很新奇,锅碗瓢盆勉强认了个全,就连最普通的鸡蛋,她拿到手后都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样圆圆一颗蛋最终是怎么做成各种各样的模样。 王姨问她想学什么。 她想到现在做完下午正好能吃,便说想做蛋糕。 烘焙和做饭那可是完全没关系的两件事,楚大小姐分不清,王姨倒是很清楚,把楚知渔带到了厨房烘焙区,手把手地教她辨认食材,教她打蛋、搅拌、过筛、裱花…… 前半程做得磕磕绊绊,等到蛋糕胚成型后,要用奶油填满装饰的环节时,楚知渔的动作瞬间便不一样了。 到底是做设计的人,哪里应该勾出什么样的花、哪里应该放一片水果做装饰、哪里又该留白,她下手时脑子里都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很快便做出来了一个卖相极好的蛋糕。 王姨 在一旁很高兴,忙夸道:“知渔小姐很有天赋呢。” 楚知渔脸上、手上都沾着有奶油,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您指导的好,我只是装饰了一下。” 她没撒谎,她连蛋清分离这一步都是在王姨的帮助下勉强完成的,中途好几次搅拌都不够到位、料也不知道放得够不够……这蛋糕看起来漂亮,实际上味道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但能做出来就是好事,她的手机不在身边,她便借了乔叔的手机,拍了照,并嘱咐乔叔一定要把蛋糕的照片发到她的手机上。 这才开始品鉴自己亲手做的蛋糕。 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蛋糕胚里放了些柚子酱,带着柚子淡淡的清香,奶油甜而不腻,是绵密清甜的口感,入口即化。 六寸的小蛋糕,她一口又一口,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乔叔走了过来,很严肃的样子。 “知渔小姐,您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吃太多。” 楚知渔可怜巴巴地看着蛋糕,“但我不吃就浪费了。” “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回去给我的家人吃。” 楚知渔从未听乔叔提起过他的家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乔叔会有一个性格别扭的儿子。 她还是很舍不得自己做的蛋糕,但乔叔平日里待她很好,她很愿意给他和他的家人分享她做的蛋糕。 楚知渔依依不舍地看着乔叔端走了自己的蛋糕,忍不住嘱咐道:“如果吃不完,明天还可以带给我吗?” 乔叔脚步一顿,“可以。” 十分钟后,霍家别墅,三楼书房里。 乔叔看着被一扫而空的蛋糕,以及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巾擦着手的霍临川,不动声色地合上了门。 吃不完? 先生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第81章 明天就要手术了 下午吃完蛋糕没多久,楚知渔就隐约感觉小腹不太舒服。 生怕因为这一时的贪嘴影响了大事,她也不敢再缠着让王姨教自己做别的糕点了,只乖乖地回了房间,躺回床上休息。 晚饭是在屋子里吃的,吃完饭后,她又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霍临川不常来这栋别墅,但别墅却打理得很好,室外有花匠定期维护,各式各样的花争奇斗艳地开着,明媚而漂亮,夕阳落下后,晚风里带着丝丝的凉意,迎面吹来,让人心情愉悦。 她步子不快,悠闲从容,可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顿住脚步,疑惑地抬起头,望向身后。 那是别墅三楼书房的方向,墨蓝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挡着窗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一点儿异常。 这时,不远处的地方,骤然响起一声轻微声响,她往声源的地方走了几步,发现是一只翻越栅栏进来的小猫,在看到她后,小猫又“喵”了一声,灵活地窜进草丛,跑了。 她笑了笑,只当刚才的视线都来自这只陌生的小动物。 夜色渐黑,她看到乔叔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披,不等对方开口,先一步回了房间。 乔叔给楚知渔端药和宵夜上去时,意外地看到楚知渔正坐在桌前,一脸正色的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果然,楚知渔扭捏了半天,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郑重地开口了。 “我想给先生打个电话。” 知渔小姐竟然会主动给先生打电话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楚知渔的手机还在霍临川那里,乔叔想了想,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霍临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什么事?”霍临川冷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他就在楼上,这么近的距离,乔叔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知渔小姐找您。”乔叔说道。 “……”霍临川端着茶杯的手不觉一抖,茶水溢出,泼到了展开的书上。 手机被递过来,楚知渔不好意思地接过,乔叔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喂。”楚知渔的声音响起,微微有些低。 “嗯。”霍临川抽过一张纸,不紧不慢地擦着书上的水渍。 “……”两人说话,向来都是霍临川主动,她被动,难得遇到现在这样的场合,楚知渔一时有些语塞,她顿了顿,“我今天起来就好多了,吃了早餐和午餐,下午和王姨学做了蛋糕,蛋糕味道还不错,没吃完,乔叔带回去给他的家人了……” 她自暴自弃地汇报起了自己今日的行程,霍临川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 在说到晚饭后散了步,现在正准备去吃宵夜时。 楚知渔终于停了。 她已经没有可以说的了。 晌久,那边传来一道很平的声音:“知道。” 嗯,他确实知道,毕竟他一直都在让乔叔监控她,她做什么事他都知道。 楚知渔有些无端的愤怒。 霍临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时她不想说的时候,他总要问。 今天她主动说了这么多,他难道就只有这一点反应吗? 就在她出离愤怒之际,那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短笑,快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她听到霍临川说,“知渔,你如果有事求我,可以直说。” 目的被戳破,楚知渔脸颊微微发烫。 她抿了抿唇,“也不是有事。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很好,身体也都恢复了。”她顿了顿,声音变轻了一些:“你明天会让我回学校的,对吗?” “嗯。” “真的?”楚知渔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霍临川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说起来,他好像确实没有骗过她。 他向来都是很强势地要求她、拒绝她。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楚知渔松了口气,非常乖巧地跟霍临川说了一声“谢谢”,这才欣然地挂断电话。 大病初愈,她很早就睡着了。发丝散在枕上,脸颊和唇微微泛红,看起来软乎乎的,连眉心都松开,是白日里少见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卧室的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淡淡的光线落进来,映照出门外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没有开灯,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脚步轻到连地毯都没发出声响。 他 俯下身,阴影便整个笼住了她,像一片没有声息的水,慢慢将她漫过。他垂着眼看她,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描过她的眉、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他俯身下去,轻轻触碰她的唇。 一片黑暗里,唯有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 楚知渔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非常积极主动地去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换好了来时穿的衣服,便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乔叔了然地拿出车钥匙,对楚知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楚知渔一脸愉悦地和王姨说拜拜,然后坐上了车。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自从去了趟港城,霍临川的控制欲好像真的不像以前那么强了。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少有的碧蓝色,云朵重重叠叠,像一块块柔软的棉花,从下车起,楚知渔的脸上就一直洋溢着笑意。 明天就要手术了。 手术后,参加完毕业典礼,她就能拿到毕业证。 霍临川不让她去南城,她可以从林暖那里接一些私活,在家里做。 等大赛正式开始,如果她能有幸得了奖,父亲和母亲也会更重视和相信她一些,应该就不会再逼着她帮雅雅做事了。 她很乐观地想着,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楚父的电话。 想起那天楚父在电话里说的话,楚知渔有些黯然,可楚父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他总还是关心她的,当初她被霍临川控在北城,也是他装病帮她脱得身。 是公司的压力太大了,所以父亲才会那样。 她接通电话,“喂,爸爸。” “知渔,你现在在哪里?周家果园新上了巨峰葡萄,昨天我让秘书给你送了些到学校去,可她说你不在,电话也打不通。” 她很喜欢吃葡萄。 没想到父亲还记得。 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楚知渔心里不由地一暖,柔声说道,“谢谢爸爸。我昨天和同学出去玩了,没看手机。” 怕楚父担心,她没提昨天生病,还被霍临川的人接走的事情。 哪知电话那边,说话的声音却突然高了几分:“你出去玩了?” 第82章 楚父的电话 楚父这边,自从雅雅和他说过楚知渔和林暖的事情后,他便像有根针扎在心里一样,坐立难安。 他知道楚知渔和霍临川的关系,也知道霍临川对楚家的照拂,一方面是看在妻子的面上,另一方面多半就是为了楚知渔。 他不情愿用女儿去换取利益,可楚知渔若是就此攀附上霍临川,舍了楚家,却于情于理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霍临川如今能将那样的人介绍给楚知渔,以后是不是又会将其他更多的资源偏移到楚知渔身上? 他想到了海棠这件事,明明就是楚家一家人的事,闹到最后却要他这个当父亲的放低姿态去求女儿,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不是身后有霍临川,楚知渔面对他的时候,还会这么硬气吗? 她明明以前是最乖的。 他是个父亲,但同时也是一个商人,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难以表述,堆积得久了,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情绪是多么地沉重。 那天正好周家送来了葡萄,他便让秘书给楚知渔送些过去,想着找个借口,顺便也能问问海棠2.0的进度。 可没想到,楚知渔竟然不在。 早上的时候,品牌部的负责人又一脸焦急地来催问稿子的进度。 “楚总,就算没有成品,草稿也是可以的呀。起码让我们知道2.0会做哪些商品吧?提前宣发都需要时间。” 堂堂总裁竟然要在下属面前被这样当众催逼,一切却都是因为养女的拖沓,向来脾气温和的他心里也窜起了一股火。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养女的电话。 好在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忍下心中的怒火,好声好气地问她在哪儿。 女儿或许真的有其他事情呢? 结果,她竟然说她出去玩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楚知渔根本就没把家里的事情放在心上。 “知渔,你是在出去玩,还是又出去和别人谈合作了!”他厉声质问道。 楚知渔被突然拔高的声调砸得头有些晕:“谈什么合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和别的大师合作吗?!”楚父这时已经被气昏了头,“知渔,你到底知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楚氏现在正在关键的时候,你如果不愿意设计海棠2.0,那天又为什么要同意?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大师?父亲为什么会知道林大师的事情? 楚知渔声音有些抖,“我起初是不愿意设计海棠,但我已经……”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爸爸的话都不听了。”楚父痛心疾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养你二十年,自认没亏待过你,就连雅雅回来之后,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少过你半分。” “爸爸知道你现在身后有霍临川,但爸爸一直以为你是懂事的,你是读过书的人,你应该知道靠脸、靠身体的事情,是绝对长久不了的!” 楚知渔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父亲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那个疼她的、爱她的、会时时刻刻护着她的父亲吗?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盈满了眼眶,她只能用尽全力咬着唇,才能让自己不放声大哭出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将所有的痛与苦都吞咽了下去,哑着嗓音,说,“稿子今晚会给您,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没等楚父回应,楚知渔挂断了电话。 嘴唇已经被咬破了,唇齿间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却红得吓人。 晨曦的阳光下,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楚知渔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痛过。 痛到她根本就不想去辩驳和深究楚父话里的意思。 怎么能这么痛?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剜了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又被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捅进去,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激烈的情绪变化引起了她身体的不适,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又快又急,疼得她直不起身子,弯腰蹲在路边。 汗水与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一片的湿痕,又被阳光快速地晒干,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同学,你没事吧?”有路过的人驻足问道。 “要不要送 你去医务室啊?” 她摇摇头,手死死地扶着一旁的栏杆,脸色白得吓人。 “不用,谢谢。”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等待那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去后,才用手撑着栏杆,缓慢地站了起来。 回到宿舍,她拿出之前买的药,服下。 小腹依然沉甸甸的,很不舒服,但她却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了。 她原以为上次的电话只是一个意外,父亲还是爱自己的,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最让楚知渔感到心痛的是,她与林大师之间堂堂正正,她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成了林大师的弟子,可在父亲看来,这些都是她靠着爬霍临川的床换来的恩赐。 父亲竟然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她心如死灰。 忍耐着小腹的不适,她打开电脑,翻找出已经设计得七七八八的海棠2.0稿件。 她将每一处细节反复调整,又把配色和光泽做了最后的推敲,直到整套稿子彻底定稿,才停下手。 看着屏幕上的稿子,她心里一片死寂。 当初设计海棠的时候,她是满怀热忱的,万分珍惜自己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作品。海 棠被楚雅雅要走,署上楚雅雅的名字,她心里已然万分难受。 可如今,她竟还要亲手为这个窃取成果的人,画出海棠的续篇。 心底里的复杂、痛苦、不舍,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 她不愿再想,打开邮件,准备把稿件发过去。 然而就在她要点击发送时,她瞥到了邮件下方的签名。 倏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指尖一顿,一片死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光彩。 她重新点开编辑器,在戒指指环的内侧,和手链链条的边缘处,分别画上了两笔。 那线条很简单,仔细看便能分辨出,那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小鱼。 她在林大师赠予的典籍里读到过,许多设计师都会用这种隐秘的手法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事到如今,她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爸爸妈妈都不会再信,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心血。 第83章 你还年轻 楚知渔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临睡前,谢敬昭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是不是一切照旧,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扣在枕上,闭上了眼。 黑暗里,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仿佛正贴着她的心脏,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牵动着她的心肺。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到现在心软,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醒来,眼下一片青黑。她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又特意挑了件宽松的T恤。 她提前和乔叔说过今天要出门,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车辆发动,平稳地并入车流。 乔叔状似随意地问:“知渔小姐,今天也去和谢少爷玩吗?” “对,跟他们约了剧本杀。”楚知渔看向窗外,声音和寻常无异,“谢敬昭预定了一个刚上的本,沉浸式的那种,可能要七八个小时才结束呢。午饭就不用给我送啦。” 后视镜里能看到乔叔波澜不惊的脸庞,“谢少爷很会玩呢。” “是啊,他来还没几周,对江城的熟悉程度都快超过我了。”楚知渔笑了笑。 车很快就行驶到了目的地,乔叔停好车,绕过来给楚知渔开车门。 就在楚知渔下车要走时,乔叔却忽然叫住了她。 “知渔小姐。” 楚知渔“嗯?”了一声,回过头。 “先生其实很在乎您,比您想象中还要在乎。”乔叔像是闲聊似的,突然提起了霍临川。 乔叔的眼睛是惯常沉稳,可对上那双眼睛时,楚知渔却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胸口也涌起一股闷闷的感受。 “乔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楚知渔问道。 “您的感冒如果完全好了,也给先生发条消息吧,他很担心您。”乔叔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他立在车前,面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 “您结束了告诉我,我再来接您。” “祝您玩得开心。” 楚知渔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硬逼出来的一般,“好。” 她掩下自己眼底里的情绪,几乎是落荒而逃。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乔叔已经知道她今天要做什么了。 她魂不守舍的,走进店门时,谢敬昭跟她打招呼,她都没听见。 “楚知渔,楚知渔!” “……嗯?” 谢敬昭在她面前挥手,她抬起头来。 “后悔了?”店里人不多,谢敬昭微微俯身,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没有。”楚知渔往后退了一步,“你都安排好了?” “当然,一会儿抽完角色签,你从试衣间后门走,坐彭少的车。” 楚知渔愣了一秒,声音里带着薄怒:“你把我的事告诉别人了?” 彭家在江城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但楚知渔跟他并不是很熟。 “没告诉他,是让他帮忙送个人,他不知道是你。”谢敬昭解释道,用眼神示意楚知渔稍安勿躁,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一直以来,我身后都有两波人在监视我,一波是我父亲的人,他是监控我,也是保护我。另一波是我大哥的人。” 楚知渔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从上周起,我发现了第三波人。”谢敬昭眯了眯眼,向来没个正形的脸上此时满是郑重,“我怀疑是霍临川的人。” 霍临川。 楚知渔的心脏猛地一颤。 “你觉得是因为我?”楚知渔沉声问。 “不然呢?”谢敬昭说,“姓霍的连我老子都看不上,如果不是为了你,怎么可能派人来盯着我?” 他看着楚知渔的脸色越来越差,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不一定是冲你今天想做的事来的。可能就是怕我还对你有别的想法。” 楚知渔叹了口气,“希望吧。” 谢敬昭的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秒,“最近两天身体还好吗?” 楚知渔顿了顿,“不知道。” 这个孩子曾经是非常健康的,第一次的产检单现在都还在她的保险柜里。 可后来,她去港城,又经历了多次情绪过度起伏后的阵痛,前两天还生了病,打了针,吃了药……她现在是真的拿不准它怎么样了。 谢敬昭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 “我知道。” 剧本杀的店面在四楼,没一会儿,谢敬昭新认识的朋友们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听说为了这一次新本上线,老板专门打造了一个特殊的房间,里面布置得像一座老式宅邸,昏黄的灯,雕花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 落满灰的画像。 “来来来,抽签了啊。”谢敬昭自恋地抹了把自己的额头,“当了好几天炮灰了,今天必须得给我抽个好角色。” “给你抽个女主角吧,跟我演一对儿。”一旁有人嬉皮笑脸地附和着。 “说到女主角,今天唐穗怎么没来?” “她今天家里有事。”谢敬昭懒洋洋地说,“老板,男女角色分开抽啊,我可不想跟这家伙抽成一对。” “那肯定的,今天可是按本找的人。”老板拿出一个描金的木盒,里头是堆叠整齐的签。 楚知渔坐在谢敬昭的身旁,这盒签谢敬昭早就动过手脚,她伸手进去,摸出有标识的那一张签。 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字“沉默的宾客”,旁边画着一个面具的图样。 “哟,抽到戴面具的了。”谢敬昭顺势侧过身来瞥了一眼,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有认识楚知渔的人露出颇为遗憾的样子,“知渔难得来一次,还想跟你在本里凑个对儿呢,真是可惜了。” “知渔这么好看,你想得还挺美。”谢敬昭白了那人一眼,招呼道,“行了行了,都抽完了就换衣服去。” 楚知渔从店家手里接过衣物,跟着指引走进里间的试衣间。 没想到刚一推开门,便看到了唐穗。 “怎么是你?!”楚知渔惊诧极了,她没想到谢敬昭找来替自己的人就是唐穗。 “那不然呢?你有事要帮忙都不跟我说,还算不算朋友了?要不是谢敬昭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唐穗白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衣服,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楚知渔鼻尖有些酸。 “穗穗……” “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的。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嘛,但替人打个掩护,我还是拿手的。不会拖你后腿的,放心吧。” 唐穗很快换好了衣服。 她转过身,展开双臂给楚知渔看:“怎么样?” 那是一套深色的斗篷式长裙,配上一张遮住大半张脸的精致银色面具,唐穗和她身形本就有些像,这么一穿,只要不出声,除了十分熟悉两人的人外,其余人根本不可能分得清她们。 楚知渔没说话,上前一步,抱住了唐穗。 唐穗愣了一秒,反手抱住她,安慰道:“你别怕啊,从现在开始,这个‘沉默的宾客’就是我啦。天塌下来了我给你撑着。”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第84章 不是她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暗渡春潮最新章节、暗渡春潮池木、暗渡春潮全文、暗渡春潮免费、暗渡春潮池木 《暗渡春潮》简介: 真千金回归,一朝之间,霍知渔从掌上明珠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养女。 恰逢霍家掌权人霍临川回国,许她身份、地位、财富,让她和真千金一般在霍家活着。 起初,她感激他、仰慕他,想报答他。 可他却在一个暴雨的深夜里将所有的恩情彻底击碎。 他说他不要她的恩情,他要欲,他更要爱。 此后,他掠夺她、控制她,想拥有她。 …… 后来,霍知渔怀着孕从江城消失了。 那个向来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男人彻底慌了。... 第85章 她去医院了 屋内灯光黯淡泛黄,四下一片寂静无声。 霍临川如同杀神一般站在门口,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角落里的“楚知渔”,说道:“把面具摘下来。” “楚知渔”的身体几不可见微微一颤,垂在桌下的双手相互拧紧,掌心全是冷汗。 谢敬昭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楚知渔”的身前,笑道: “霍先生,您也太霸道了吧。我们正在玩游戏呢,面具摘下来了还怎么……”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响,霍临川的身影如雷霆一般,骤然出现在了“楚知渔”的身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出手,直接打掉了罩在头上的斗篷。 谢敬昭脸色一变,还不等他回神,“楚知渔”挂在脸上的银色面具被硬生生地从头上扯了下来,露出了面具之下唐穗惊恐万分的脸。 脸颊被面具锋利的边角擦过,唐穗疼得惊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唐穗?你没事吧?”谢敬昭忙低头去看,在瞧见唐穗脸颊处被划出的血痕时,心中愤懑难平,他转头看向霍临川,“姓霍的,你太过分了!” 霍临川的脸色半点儿没变,从亲眼看见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面具下的人不可能是楚知渔。 他冰冷刺骨的目光落在唐穗的身上,“你也配冒充她?” 明明只是瞥了一眼,却让唐穗怕得好像心脏都停了一拍,藏在桌下的双腿,不由地发软。 天啊,知渔怎么会招惹上这种煞神? “她在哪里?”霍临川的视线转回到谢敬昭的身上。 谢敬昭唇角一僵,“谁?” “谢敬昭,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是没有意义的。” “……” 霍临川的声音里明明是该带着滔天怒火的,却被死死地压在了平静的声调里,于是便更像是那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海,让人压抑、畏惧。 谢敬昭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自家的地盘上,在回家路上直接被人带走,霍临川也是这样审问他的。 他自幼长在谢家这样的家族,父兄又都是厉害至极的人物,却依然在霍临川的气场之下双腿发软、后背升汗,他看得出来,霍临川当时是真的打算把他两只手都废掉的……如果不是父兄及时赶到,又以天价的利益做出让步的话。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却为了一个女人频频失控。 他心底里不由地冷笑,眼里闪过一丝向死而生的果决,开口道:“霍先生请明示,敬昭做事全凭楚小姐吩咐,至于楚小姐到底去了哪里,我自然是不清楚的。” 霍临川目光凌厉地看着他,谢敬昭毫不后退地迎上去。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胆量。”霍临川说。 谢敬昭微微咧开嘴笑,“霍先生谬赞了。” “你父兄拼劲全力才保下的两只手,你却不知珍惜。”霍临川薄唇轻启,目光一动。 顿时便见几个身着安保制服的男人从门外冲进房间,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将谢敬昭的脸颊和双手都死死地压在桌面,锋锐的刀直直地指着掌心,在幽黄色的灯光下,泛着锋锐的冷光。 “谢敬昭!”唐穗惊叫出声,想上前去阻拦。 “别过来!”谢敬昭低声制止道,他头也不抬地对霍临川说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霍先生的人想去哪里、做什么事,是管得了的?” “不就是想找个理由废了我的手吗?直接动手就行,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霍临川目光一凌,那保镖毫不留情,直起直落,锋锐的刀直直地扎进掌心。 “啊啊啊——” “谢敬昭!” 顿时鲜血四溢,四周一片惊叫声。 谢敬昭死死地咬着牙,可依然被那钻心的疼痛刺 激得叫出声来,唐穗大叫着谢敬昭得名字,想冲上前去,却被另一个保镖单手就控在原地,她不住地摇头,眼泪流出。 这太可怕了!这有王法吗? 报警!可以报警吗? 她下意识地想报警,可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鉴定相信文明法治社会她在那一刻起心里也产生了动摇,她潜意识地觉得,没有用的,就算警察来了也没有用。在这样的杀神面前,谁来都没有用。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流血过多,谢敬昭的唇色微微发白,他闭上眼睛。 下一秒,尖锐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另一个掌心。 他闷哼出声,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发软。 在场的其他人多是江城里有名有脸家族里的少爷小姐,或者是少爷小姐的朋友,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有胆子小的直接尖叫出了声。 胆子稍微大些的此时也变了脸。 “这是做什么呀?” “早上来的时候明明知渔还在的呀,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霍临川不常露脸,老一辈知道的都不多,更别说小辈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面前的人就是个煞神,纷纷随风而靡,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可唯有一个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站在阴影里,从唐穗的面具被揭下来的那一刻起,身体便不自觉地僵硬,眼神也一直躲避地看向角落。 霍临川审视地扫过众人,在看到那人时,目光顿住了。 他用眼神示意,很快一个保镖走过去,将那人以和谢敬昭同样的姿势控在桌上。 还不等霍临川开口说话,那人便颤颤巍巍地惊叫出了声: “别!别动我的手!” “我知道楚小姐去了哪里,我说!” 第86章 霍先生的子嗣 当彭少颤抖着说出“第一人民医院”这几个字时,谢敬昭缓缓地闭上了眼。 霍临川携着一身煞气而来,又不留只言片语地走,如果不是屋里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大家几乎都要觉得刚刚只是一场梦。 谢敬昭的人过来给他包扎伤口,他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彭少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他捂住脸,愧疚地看着谢敬昭:“谢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和谢敬昭虽然才认识了没几天,但两人玩得来,关系也还可以,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问就出手帮忙。 “没事,不怪你。”谢敬昭咬着牙说道。 “刚刚那个人是谁?” “北城霍家听说过吗?” 彭少略一思索,面露惊诧,“就是那个霍家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谢敬昭说道,“刚刚那个人,是北城霍家的现任家主,霍临川。” 怪不得有那种令人胆寒的气场,原来是那个霍家的人。 彭少彻底愣在了原地,喃喃道:“楚知渔怎么会惹上那种人?”顿了顿,他又颇为钦佩地看向谢敬昭,“不过谢哥,明知道是霍家的人,你还敢出手。真爷们儿啊!” 谢敬昭看了看自己汩汩流血的两只手,自嘲道:“这就是不自量力。不是吗?” 唐穗一直坐在谢敬昭的旁边,她不是这些家族里的人,听不懂什么北城霍家,可她是听说过彭少的。 彭家是江城本土的一家日化企业,旗下的产品销往各地,是全国家喻户晓的企业。 连这样家庭里的人在听到那位霍先生的名头时,都是如此的反应,由此可见楚知渔口中的这位小舅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她看着谢敬昭的手,简单的处理后,血已经被止住了,两只手都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一会儿还要去医院拍片,看看有没有损伤到更里面的神经和关节,因为过度失血的缘故,谢敬昭此时脸色发白,就连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里也失了光彩。 唐穗心疼不已,可却也止不住地担心起另一个人,“那知渔怎么办?” 闻言,谢敬昭和彭少都是一阵沉默。 “说起来,她去医院干嘛?”彭少问。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敬昭的脸上,谢敬昭无辜地耸了耸肩,眨眼道:“别看我啊,我是真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早上才过去两个小时。 不知道楚知渔进手术室没有。 只要进了就好,霍临川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人从手术室里抬下来吧? 后面或许会大发雷霆……但这已经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在早上11点时,被一阵夺命连环电话从家里直接叫来了医院。 身为院长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麻烦。 院长助理告诉他,有一位霍先生,开口要求他们暂停当天妇科的所有手术。 这简直是荒唐至极,他张嘴便骂了回去,“这种荒唐的要求,也需要来请示我?” 院长助理声音有些发虚,“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吧。” 抵达医院,看到面前的人后,院长终于感受到了助理话里的无奈。 他不认识霍临川,但他认得那个霍字,不仅仅代表了滔天的财富,背后更有远超他想象的权势。 他硬着头皮开口:“霍先生,手术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临时停止不合适,而且患者和患者家属都会有意见的……” 霍临川淡淡地说:“我没有要求你叫停所有手术。” 你只是要求叫停所有不危急患者生命的常规手术。 可哪有这种道理? 他还想反驳,可这时手机里的电话又响起,他一看来电显示就心里一颤,接通电话,另一边果然开口便要他配合霍先生的所有要求。 并且还提醒他,“事关霍先生的子嗣,如果在你这里出事,你承担得起吗?” 院长心一凉,挂断电话后,心一狠便立刻便把命令下了下去。 整个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在接到这个消息后一片哗然,吵成了一锅粥。 一位年轻的医生率先说,“搞什么啊?一会儿非要让查有没有叫楚知渔的患者。查完了,都说没有了。现在还要暂停手术?会不会太荒唐了。” 其中一位护士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微微皱起眉头,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可又确实不在住院名单里,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周贤的身影,如果她没记错,那是周医生的患者。 可是竟然没找到。 “周医生今天没来上班 吗?”护士问。 “早上来了一会儿,听说国际部那边有个患者病情特殊,赶过去了。”一旁的护士长解释道,“你还有空关心周医生?准备好干活吧,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怎么想的,有毛病。” “……” 整个妇产科的手术被迫暂时停止,对外的理由是设备临时故障。 家属和患者们怨声载道,险些打起来,最后还是院长亲自出面安抚,又给受影响患者免除了部分医疗费,这才勉强镇住场子。 可事情却远没有结束。 霍临川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他早就让人查过楚知渔的病历,也一直让人盯着医院的情况,可从来没有楚知渔来过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消息。 他原以为是她耍了小聪明,用了别人的身份做掩护,所以才下出命令停止所有手术,可当他派人一个个确认完当天就诊的所有患者身份后,向来目空一切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慌。 楚知渔不在这里。 彭少的人确实将她送到了医院。 摄像头也拍到了她进医院的画面。 可楚知渔却不在这里! 院长配合他,将全院所有的病历都找了出来,也没有第二个叫楚知渔的名字。 霍临川勃然大怒,“吴院长,她进了你们的医院。就这么消失了?” 吴院长叫苦不迭,“霍先生,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院长心里想的是,人家说不定是故意来露行踪的,真人早就不知道走哪儿去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些有钱人,真那么在乎就把人看好啊!那么多保镖,难道还能看丢一个小姑娘? 霍临川从医院走出来时,整个人气压很低,像一片压境的乌云。 乔叔跟在一旁,“已经给上面打了电话,在江城范围所有医院,查与知渔小姐同名患者。” “如果都不在呢?”霍临川顿住脚步,眼里翻涌着晦暗,“如果她去了连系统都没入的私人诊所呢?” 乔叔迟疑,“您的意思是?” “周进有动静吗?” “周少爷自从前天回江城后,就一直呆在周家的酒店里,吃喝都在酒店,没有出过门。” 霍临川眼神冷厉,咬着后槽牙般地道: “去找周进。” 第87章 手术结束 若非霍家插手,周家该当是江城毫无疑问的顶级权贵之家。 周进的外公身居高位,前些年刚退下来,但各种嫡系人脉遍布各个单位,爷爷从商,白手起家将周家从一无所有变成江城首富。周父周母都是独生子女,又彼此喜欢,这门强强联合的亲事结成后,周家风头更甚。 周家企业覆盖地产、餐饮及许多传统实体行业,近期正在向智能化软件市场转型。周进在国外读的就是这方面的内容,周父周母都还年轻,自然也乐意让孩子先自己出去闯闯,以后继承家业时也能更有话语权。 敲门声响起时,周进正坐在飘窗上喝茶,三十七楼的层高,足以让他透过窗外俯瞰整个江城,脚下街道纵横,车流像永不停歇的河,他单腿曲起,一手搭在膝盖上,面前摆着一副象棋,棋局已经走了一半了,双方看起来胜负各半。 “周先生,您在吗?”门外响起侍者的声音,声音能听出与平时微妙的诧异。 周进抬了抬眼皮,垂着的脚先落在厚实的地毯上,站起来时还因为坐得太久的缘故,双腿微微发僵。 他生得很好,不是那种初见便让人惊艳的俊美,反而是沉稳的、令人无比舒服的长相。一身白衬衫熨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可就是这样干净、有朝气的脸上,却始终沉着一层化不开的东西,像蒙了灰的玉,只余一种说不清的颓然。 按下门把手,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人物。 “霍总,您怎么来了。”周进礼貌地道,没太惊诧的样子。 他是两天前回的江城,从落地江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他,所以干脆直接在家里的酒店住下了。这几天里吃喝都在酒店里,让人送上来,成日不是睡觉,就是盯着棋盘出神发呆。 霍临川目光沉沉地扫过屋内,开门见山:“楚知渔在哪里?” “知渔?我最近都没和她联系过。” “你在南城的公司正是最忙的时候,回江城来做什么?” 周进顿了一秒,依然没什么表情:“江城是我家,想回就回了,没必要跟霍先生解释吧。” “看在她的面上,我原本不想跟你计较。但如今看来你实在是太不识趣了。”时间流逝,霍临川渐渐没了耐心,他冷冷地道:“动手。” 几个人从霍临川身后闪出,动作利索地将周进控制住。 周进脸色微微一变,还不等他开口,拳头结实砸在他左脸上,他的头猛地偏过去,口腔内侧瞬间被牙齿磕破,一股腥甜在舌根漫开。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拳捶在小腹上,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 他被人从后面重新拽直了身子。额发凌乱地垂下来,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嘴角淌着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腹部的钝痛。 “我再问一次,楚知渔在哪里?” 周进已经分不清口腔里的唾沫和血了,他用舌尖抵了抵腮内破开的伤口,他抬起眼看向霍临川,黑色透亮的眸子深处,带着果决至极的狠意,只见他微微勾唇,嘲讽道: “你当初也是这么逼她的吗?” 屋内针落可闻,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好像暂停了。 霍临川的眼里聚起滔天的怒意,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了个什么,接着“咔哒”一声,黑乎乎的、冰冷的枪管直直地抵在了周进的额头。 周进的身体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 “你动手吧。周家不会放过你的。”周进冷静地开口。 “周家算什么东西?” 周进脸色扭曲:“那你就试试看。” 周家确实比不过霍家,可他是周家的独子,父母亲对他的疼爱远大于对权势、财富的渴求,如果他出了事,周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哪怕鱼死网破也会为他讨回公道。 霍临川的眼睛眯起,食指扣在扳机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扣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乔叔拿着电话进来了,只听他说道: “先生,查到江城第一人民的私立国际部,有一个患者,与知渔小姐同名。” 霍临川看到周进在听到这话时,脸色微微一变。 他冷笑一声,对周进说,“你对她还真是情深意重。” 周进喉结滚了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楚两家宴会的第二天,你给她发消息。说昨天冲动说错了话,想当面聊聊。”霍临川眯起眼,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我猜猜。你不想娶雅雅,所以离席的时候,是去和她表白了?” “……你看她的手机?” “那又怎么样?”霍临川顿了顿,“你就不奇怪吗?她那么心软良善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就这样把你拉黑了?” 拉黑的事,周进问过。 楚知渔当时跟他说的是,以他们的关系,还是不要继续联系比较好。 他当时听到这话觉得奇怪,只猜测或许是情势所迫,所以不得不删了他。 可如今看来,竟然比逼迫更加不堪。 周进扯动淌血的嘴角,抬头看着霍临川,眼神里的不可思议渐渐转为恨意。 霍临川却只是淡淡开口: “你惹火了我,受罪的是她。” “知道了的话,以后就离她远点。” 语毕,收枪,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周进目光死死地盯着霍临川的背影,几乎想用眼神将那人的身体穿透。 在他眼里,爱是平等、是自由、是两个灵魂的碰撞,可谁来告诉他,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压迫、是控制,是上位者对一个人从头到尾的掠夺。 霍临川再次坐上车时,心绪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只是眸光恍如沉在深渊里,看不到底。 楚知渔离开他的视线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如果真的是那个手术……或许已经完成了。 想到这里,痛苦、后悔、愤懑、惶然的情绪充满了他的心扉,让他不得不用尽全部力气去压抑身体里的戾气,免得自己失去理智。 “工作人员说,这家医院确实有一个和知渔小姐同名的患者,但这个患者……” “先过去。”霍临川抬手打断,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是。”乔叔低头应道,启动了车辆。 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不少公立医院都新增了国际部的园区,提供更好的就医环境,相应的也会收取更多的服务费用。 第一人民医院的国际部建造在江城的南边,整个医院采用白墙红砖的布局,比起传统的医院布局,更多了几分温暖和人情味。 霍临川赶到的时候,整个院区里静悄悄的,比起寻常医院的嘈杂喧闹,这里光线柔和,偶尔能听到几声婴儿的啼哭从远处传来,更衬得岁月静好。 霍临川如同煞神一般闯入,与这里的静谧安宁格格不入。 有一个妈妈抱着孩子路过他身边,孩子立马被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里是医院,吓着孩子了。”妈妈忍不住指责了一句。 霍临川回过头,眼神冰冷,那位母亲身体一抖,将孩子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赶紧低头走了。 拐了两个弯,终于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霍临川急促的脚步猛然一顿,拳头握紧,目光如刀地锁在手术室敞开的大门上。 一男一女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身着白色大褂、表情严肃,是医生。 女人穿着手术服,面容素净苍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容。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与他在无数个夜晚抵死缠绵、亲密无间的人。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楚知渔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霎时惨白。 霍临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只听他声音沙哑,问道: “孩子呢?” 第88章 把她关起来 “孩子呢?” 霍临川的声音砸下来,走廊里的暖光仿佛都跟着一沉,变得冷白了起来。 楚知渔扶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迎上了霍临川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 “什么孩子?”她听见自己问道,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静。 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霍临川眯起了眼睛。 楚知渔太冷静了,冷静得根本就不像是刚做完那件事被撞破后的反应。 他看向周贤手里的本子,薄唇轻启,“病历。” 四个小时,她脱离他的视线四个多小时,金蝉脱壳、瞒天过海,到底做了什么? 周贤询问的目光看向楚知渔。 楚知渔淡淡地点头,周贤便将病历递了过去。 霍临川一把夺过来。 纸页在他指间翻动,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一行行字。 宫腔镜检查。 查所见:宫腔形态正常,内膜厚度正常,未见明显异常。 诊断:未见器质性病变。 建议:定期复查。 没有手术。没有终止妊娠。没有刮宫。 霍临川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松了半寸。 可也只有半寸。 他抬起眼,重新钉在楚知渔脸上。 “只是检查?”他把病历夹往下一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如刀,“楚知渔,一个检查。你要动用谢敬昭、动用彭家的车、换人顶包、金蝉脱壳,瞒过所有人跑到这里来……就为了做一个检查?” 楚知渔垂下眼,“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这个月生理期推迟了,我想查一下自己是不是怀孕了。”楚知渔移开目光,“结果你也看见了,我没有怀孕。” “……” 真是无懈可击的说辞和理由。 霍临川冷声质问:“那如果怀了呢?” 楚知渔声音微微发抖,“……那就拿掉。” 霍临川闭上眼,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戾气,就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因此而带上了寒意。 他似乎在控制着什么,再次睁眼时,他的眼里清明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楚知渔一眼,最终,只化成一句冷硬的命令。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道:“送楚小姐回别墅。” 楚知渔脸色微微一变:“你要做什么?我不回去!” 霍临川没有说话,乔叔已经朝楚知渔走来。 “是你先骗我的!”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楚知渔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已出口,那积压了太久的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盯着霍临川,眼眶一点红起来: “你早就回来了对不对?我生病的时候你根本就在别墅里。” “你还骗我说要给我自由,结果却一直都在监控我!” 她的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霍临川,你说我瞒着你。可你呢?你嘴里有一句 真话吗?” 走廊里死一样地静。 周贤垂着眼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像。 霍临川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泪流满面地控诉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她知道他为了找到她的行踪,废了谢敬昭的手,还差点动了周进,她会是什么反应? 还会哭吗?还是会更加畏惧他? 或者说……会恨他。 她的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素净苍白,衬得发红的眼眶更加惹人心疼。 让人忍不住想要亲手毁灭。 “带走。” 漠然地吐出两个字。 乔叔对楚知渔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知渔眼眶还很红,紧咬着唇,几步一回头,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死望着那个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头的男人。 直到走进电梯,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从她视野里消失,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低头,僵硬地看向自己的小腹,想起刚刚在手术台上发生的事,顿时心乱如麻。 ……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临川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点面对楚知渔时残存的、极力压抑的情绪,此刻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抬眸,看向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立在一旁的周贤,在看到他胸前挂牌上的名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周贤。”他一字一句地念道,“你和周进是什么关系?” 第89章 替我谢谢他 四个小时前。 楚知渔从车上下来后,直奔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处办理登记。 她出示了线上预约的凭证,护士台值班的护士却告诉她说,没有收到她的入院通知,打发她去门诊找医生问。 她这时心里已经觉得非常不妙了,再跑一趟门诊,来回起码又得花半小时的时间。 而且明明自己都是预约了的,网上也显示预约成功,怎么会不行呢? 她打算再求求护士,看能不能有更快捷的办法。 这时护士却看向了她的身后,“周医生,您怎么过来了?” 楚知渔转头,那是容貌极为出色的男人,白大褂严丝合缝扣到了最上的一颗纽扣,金丝边的眼镜下,是一双生得极好、却清透疏冷的眼睛。 楚知渔隐约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对方却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知渔?”对方问。 楚知渔一怔,点头道:“是我。” “跟我过来。” 对方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走了。 楚知渔一怔,不安地看向护士台的护士。 护士说:“早说你是周医生的患者呀。还不快去?” 她来医院这几次,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主治医生是谁,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流产手术,谁都能做。 她心里忐忑极了,生怕这个周医生又是霍临川安排在医院里的人,就等着她主动跳进坑里去。 这样的忐忑,在这位姓周的医生带着她坐上转院的救护车后到了顶点。 “周医生,麻烦问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咬牙问道。 那人从容平静地看着手头的书,听到她的话后,头也不抬道:“你不是约了手术吗?去手术室。” 手术室不应该在医院吗? 楚知渔满脸警惕,双手攥得死死的。 “楚知渔,你真不记得我了?”那人又说道。 楚知渔愣住了。 从今天早上起,她的精神就一直绷着,刚才只隐约觉得这人眼熟,但却没有仔细打量思考过。 如今一看,又结合起他的姓氏,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了楚知渔的脑海里。 她不可置信地低呼道:“周贤?” 周贤淡淡撇了她一眼,算是认了。 她和周贤同班过一年,接触不多,上一次提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周楚两家的家宴上,周母想把周贤介绍给她认识。 周贤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变成了她的主治医生。 楚知渔满腹疑问,但心里却难得地镇定了下来。 毕竟再怎么样,周贤都不可能是霍临川的人。 救护车里还坐着另一位病重的患者,很快就抵达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国际部,周贤显然没少干这种搭顺风车的事,带着她下车、坐电梯、上楼,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国际部的妇产科住院部。 几个手术确认的清单被推到她的面前,周贤拿出一支笔指了指空白的地方,简洁明了地说道:“签字。” 整洁、空旷、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医生办公室里,只剩下周贤和楚知渔两人。 楚知渔拿过确认单,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递回去后,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是周进对吗?是他让你帮我的。” 周贤顿了一秒,突然开口,却提了别的事:“一周之前,有人来医院查过你的就诊记录。” 楚知渔猛地一怔,目光骤然一凝。 “查我?”她的声音抖了,“谁?” “不知道。”周贤淡淡道,“但来头不小。普通人可查不动这些。” 那便只能是霍临川了。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来。楚知渔不住地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以来的细节,霍临川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明明在港城的时候,他都已经相信她了,为什么突然又要查她?最关键的是,他查到了吗? 他已经知道她怀孕了吗? “他没查到。”周贤看出了她的疑惑,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在你第一次放弃手术后不久,有人找到我,要求我更改你的所有检查记录。” 楚知渔怔怔地看着他。 “于情于理,我都没有帮你的道理,但堂哥既然开了口,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周贤翻开一份新的、干净的病历递了过去:“一会儿的手术不会写进你的病历。你也放聪明点,你自己出事就算了,别牵连到堂哥。” 周贤嘴里的堂哥,自然就是周进。 楚知渔鼻尖骤然一酸,心底里涌出无限的苦楚与心痛。 年少时美好的记忆和画面在此刻涌上心头,又倏然变成了不久前的疏离与漠然。 她极尽全力地想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不想让他卷入麻烦之中,可他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做了这么多的事。 她知道雅雅怀疑她怀孕,她没想到雅雅会和周进说,更没想到周进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彻底疏离她,反而是 帮她将医院的就诊痕迹都处理干净。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结果呢?留了无数的破绽,全靠别人来给她填。 学校见面那天,他或许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聊聊,也是真心想帮她。 可她做了什么呢?她让他走,斥责他不该擅自查她的生活。 “替我……替我谢谢他。”楚知渔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种话你自己跟他说。”周贤站起身,拉开诊室的门,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手术室准备好了。换衣服,别耽误时间。” “……好。”楚知渔深吸一口气。 等处理完这件事,她一定找机会和周进联系,好好解释。 …… “你和周进是什么关系?” 面对霍临川的质问,周贤显得十分平静,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是标准的医生对病人家属的礼节。 “周进是我的堂哥。” “是你安排楚知渔来这家医院的?” 周贤眉头微蹙,“准确地说,是病人在权衡隐私安全后做出的选择,我只是做出了一些建议。” 霍临川眯起眼睛,“楚知渔上次去江城第一人民的时候,主治医生并不是你。” “堂哥知道楚小姐来医院,托我关照。我就把病人转过来了。” “只是这样吗?” “是的。”周贤答得坦然,没有半分回避。 霍临川沉默着,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周贤。 他的气场极强,就那样不带一丝表情的目光里,藏着浓浓的威压,仿佛有无形的山朝周贤压过去。 “她真的没有怀孕?”霍临川的声线带着丝丝凉意,让人不由得发颤。 周贤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说,“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您如果不信,可以再找其他医生给她查。” “我自然会找其他医生给她查。如果知道你敢骗我,无论是你,周进,还是整个周家,都别想再在江城有立足之地。” 周贤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随你。” 霍临川没再追问,他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偌大的走廊里,最终只剩下周贤一个人。 他立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摘掉眼镜,用指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难缠啊。 真不知道堂哥是怎么想的,非要淌这个浑水。 第90章 不愧是霍家的种 周贤今天没有安排别的工作,回到医生办公室,定了定神,打算先去酒店找周进。 哪知还没动身,就收到周进的消息,让他过去时带些治疗外伤的药物。 周贤心里暗叫不妙,抓了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又拿了消炎药和止痛片,想了想,又添上一支跌打的药膏和一卷绷带。 可真看到人时,他还是没忍住,心头重重一沉。 周进半靠在沙发上,一张脸青紫肿胀,嘴角结着干涸的血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身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松垮地敞着,隐约露出肚子上一大片没入衣料的淤青。 周贤叹了口气,放下药箱,俯身替他解开衬衫。 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擦过那些裂开的伤口。 周进起初还硬撑着不吭声,直到碘伏渗进伤处,他额上骤然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死抠住沙发的边沿,喉咙里逼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擦到肚子上那片淤青时,周贤的手一按,周进整个人猛地绷紧,倒抽一口凉气。 “真是太仗势欺人了!”向来平静随和的周贤都没忍住骂道。 周进苦笑地摇摇头,心道,周贤要是知道刚刚他还被那种东西抵着头,还不知道该怎么想。 “她怎么样了?”吃了药,周进从疼痛里缓了过来,开口问。 “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周贤恨铁不成钢,正在包扎的手上一个用力,周进疼得“嘶”了一声。 “别开玩笑了,我认真的,她怎么样了?”周进敛了神色,难得地正色看他。 周贤:“被姓霍的带走了。” 对这个结果,周进并不意外,他有些疲惫地低下头,“……那孩子呢?” “在她肚子里。”说这话时,周贤也露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什么?”周进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直盯住周贤,“怎么回事?” “中度贫血,长期营养不良,凝血功能也差。一上台血压就往下掉,心率乱得监护仪一直在报警。宫腔内环境也不好,有先兆流产的征象。这种状态下强行手术,风险太高了,根本不具备手术条件。”周贤顿了顿,“我看过她第一次的孕检B超单,当时一切正常,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周进的脸色在听到“营养不良”四个字时就已经变了。 他想起那天去学校见楚知渔的时候,她脸色就很差,人也很瘦,一阵风就要把她吹跑了似的。 他有些后悔,明明知道她怀着孩子,他不该说那样的话去刺激她的。 “这怎么办……”他喃喃道。 没想到,这么多人绞尽脑汁、拼尽全力,却依然没能拿掉一个孩子。 该说这个孩子真不愧是霍家的种吗? 周贤耸了耸肩,“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那位临走前可是撂了话了,说我要是敢骗他,周家在江城就别想再有立足之地。” “手术的事他还不知道?”周进问。 “应该不知道。他到的时候我刚下手术,看到的都是改过的病历。”周贤将绷带打结扎好,低头收拾药箱。 看到周进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微光、像是又攥住了几分希望的表情,周贤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醒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说实话,我甚至不理解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拙劣的谎言。” “他只需要随便找一个医生,再抽那女人一管血,就能知道一切。” 周进颓然地垂下手。 周贤说的话,他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能力有限,只想着能帮些就帮些。 周进想起他查到的那些事,心里像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着,闷得喘不上气。 …… 楚知渔被关起来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在北城的那半年,甚至比起那半年还要不如。 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霍临川在北城的别墅里,一日三餐由王姨做好送过来,房间里毫不掩饰地放着监控。 手机从上车那一刻起就被收走了,她只来得及瞥到几条未读消息,像是唐穗发过来的,好像还有林暖的。 也不知道唐穗和谢敬昭怎么样了,霍临川既然找到了她,那他们的 计划自然已经被识破了,霍临川有没有为难他们? 还有周进……想到这个名字,楚知渔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得疼。 她对周进的感情还停留在年少时候,两人亲密无间,像朋友、更像亲人。后来周进出国,她又遇到了霍临川……那样霸道蛮横的感情,几乎要将她冲垮,让她完全无法去思考除了畏惧与服从之外的其他感情。 所以在再次遇到周进时,她的反应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回避。 可就是被她这样冷处理的周进,在她最孤独和最危难的时候,帮了她最多。 霍临川一直没有回来,楚知渔多次跟乔叔提起,自己想见见霍临川,她想跟他聊聊,聊聊他们之间的事,也聊聊她的朋友……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们因为帮助她而被为难。 可霍临川始终不肯见她。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楚知渔十分不安,整夜都睡不好,早上起来就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加上肚子也时不时地闹腾,便不肯吃饭。 乔叔见到早饭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时,终于给霍临川打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乔叔回来,一板一眼地对她说: “先生说,如果知渔小姐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们受到伤害,就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楚知渔面色苍白地说:“我要见他。” “先生有要事处理,不在江城。” 楚知渔又说:“那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乔叔默然不语。 楚知渔闭上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绝望:“那用您的手机总可以了吧?我只想跟他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楚知渔终于得到了和霍临川通话的机会。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霍临川声音漠然,不带一丝温情,仿佛在对待再陌生不过的陌生人。 以往每天一个电话的时候,楚知渔巴不得电话接通就能挂断。 如今真的只剩五分钟了,楚知渔却惶恐不安了起来。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第91章 你不配 “霍临川,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想瞒着你去检查身体,是我威胁谢敬昭帮我。”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楚知渔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地说着,可霍临川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不是透过电话听到那带着微微电流音的呼吸声,楚知渔甚至会觉得手机的另一边根本就没有人。 “霍临川,你到底想做什么?”楚知渔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 “你就想和我说这些?” 霍临川终于开口了,是近乎无意义的反问。 “那你想听什么?” “……” 楚知渔满心疲惫,“你总不可能一直关着我。” “为什么不可能。”霍临川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对付像知渔这样的人,只有彻底关起来才会老实,不是吗?” “……你是个疯子。” 霍临川默然不语,毫不客气地认下了疯子的名头。 楚知渔死死地握着手机,“那至少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可以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我想给我的朋友报个平安。” “你不配。” 五分钟到了,霍临川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楚知渔像是浑身脱力了一般瘫软在座椅上。 乔叔进来时,还端着一份红枣银耳羹,见她打完了电话,将汤羹放到了桌前。 汤羹上还冒着热气,隔着空气都能闻到红枣淡淡的清香,不用尝,楚知渔都知道,那羹定是入口即化、美味不已的,可她却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楚知渔将目光转向乔叔,祈求地问:“先生到底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呢?” “这只有先生知道。”乔叔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手机收回去。 楚知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朋友们都还好吗?” 乔叔顿了顿,依然重复着那句话,“知渔小姐只要照顾好自己,你的朋友们自然也会好好的。” 楚知渔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她不再继续追问,红着眼眶,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前的银耳羹。 入口即化的香甜根本来不及在口腔里化开便被生吞咽下,她机械地舀动着汤匙,吃到后面的时候,口腔里莫名多了几分咸味,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滴到汤羹里,又被她不加分辨地吃进嘴里,像是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一般。 吃完后,她放下碗,擦了擦脸颊,起身走去床边。 乔叔的目光在见底的汤羹上停顿了一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 …… “是,知渔小姐都吃完了,已经睡下了。” 走廊里,乔叔正给霍临川打着电话。 那边似乎很忙,隐约能听到嘈杂的背景音,过了半晌,才听到霍临川声音低沉、疲惫地说道: “这些日子别让她再乱跑。” 乔叔犹豫片刻,“是不是请医生过来,给知渔小姐检查一下身体?” 没有明说,可霍临川知道乔叔话里的意思。 他冲身前的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拿起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 “陈医生不在,其他人我不放心。” 霍老爷子病情突然加重,昨天突然昏迷、失去了意识,陈医生作为霍家的专属医生,正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霍临川从医院出来就接到消息,不得不暂时放下楚知渔的事,第一时间赶回了M国。 此时霍家正笼罩在一片沉重压抑的氛围里,人人噤声、行色匆匆,霍临川从回来到现在,几乎还没合过眼。 “只是抽血的话……” 只是抽血的话,根本无需动用陈医生。 可霍临川不放心。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单,他半点都不相信。 不仅仅要抽血,他要给楚知渔做全身的身体检查,知道她完整的身体状况,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孩子,无论孩子还在不在,他不会再给她脱离他掌控的机会。 “看好她,一切等我回来再议。” 霍临川最后这样说道。 这边挂完电话,那边又来了消息,说霍老爷子醒了,指明要见他。 霍临川起身过去。 比起上一次,霍老爷子此时脸上的神采更为黯淡,完完全全是一个迟暮 老人的模样。 他张口时,也不再提及那些国家大事了,只是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叫着最疼爱的孙儿的名字:“临川啊。” 霍临川走上前去,将那枯瘦的手握在掌心,哪怕他性格再冷硬刚强,在此时也不由地喉间发紧。 “祖父,我在。”霍临川应道。 “我这几天啊,一直在做梦,梦到了一个小孩,是我的小曾孙。长得很像小时候的你,一模一样。就是眼睛不像,比你的眼睛更好看。” “……”霍临川沉默不语,耐心地听霍老爷子说话。 “祖父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回国了?”霍老爷子这些日子以来,每次清醒的时候都会叫霍临川,霍临川不在,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临川不孝,有些事,不得不回去了一趟。” 霍老爷子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却不显得骇人,反而带着慈爱,他缓慢地开口,“让祖父看看那个姑娘吧。” 霍临川脸色猛地一沉,厉声道:“是谁在祖父面前嚼舌根。” 站在一旁的管家被这骤然升起的气势惊得一抖,瑟缩地往墙角退了半步。 “你别火气这么重。”霍老爷子缓缓地说,“祖父老了,不行了,临死前,就想看你好好的,你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我。那才是不孝。” 霍临川闭了闭眼,沉下心来,拿出手机。 他的手机里有许多楚知渔的照片,很多照片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他找出其中的一张,是在临岛上拍的,楚知渔正在低头看展品,他正巧看到,心神一动,就按下了拍摄键。 照片里,楚知渔微微垂着眼,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侧颈,眉眼温软,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神情专注而恬静,唇角还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浅笑,是他极少见到的、卸下防备的模样。 后来他越看越满意,还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他将手机递到霍老爷子的面前,霍老爷子眯起眼,脖子微微仰起,紧紧盯着照片里的人。 看了许久。 “好,好,好。” 他一连三个好字,被霍临川握着的手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安详地、永远地闭上了眼。 第92章 霍临川为什么会回来? 周进在酒店里养了两天伤,回江城的消息终于瞒不住了。 父母都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回江城,却又不回家?周母疼儿子,听说儿子天天吃酒店的饭,当即就要让家里阿姨做饭送过来,周进废了好大力气才劝住。 他可不敢让父母见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除了父母以外,还有另一个让周进头疼万分的人,也知道了他回江城的消息。 楚雅雅。 和善解人意、懂得尊重人的父母不一样,楚雅雅的人,几乎是和她的消息一同出现的。 那天周进刚换完药,拿出手机来看到楚雅雅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拒绝,敲门声就已经响起了。 楚雅雅见到他的模样,大吃一惊,眼里很快就泛起泪花,“是谁把你打成这样?这可是在江城!” 是你那位暴戾恣睢的小舅。 周进在心底里冷笑道,却没说出声,只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玩呀,你回江城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周进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楚知渔的消息,正心烦着,便说:“如你所见,我没法陪你玩,请便吧。” 自从楚雅雅去过南城后,她已经许久没有从周进这儿听到这样冷漠的话语了,她心里委屈极了:“我也不是非要你陪我玩。你受伤了我也可以照顾你的呀。” 楚雅雅这会儿还被周进挡在门口,只能用眼角的余光不甘心地打量着房间里面,生怕里面冒出个什么别的女人似的。 周进深吸了一口气,眸光一凝,“楚雅雅,有的事我以为你能明白,顾及到你的心情,也一直没说,但现在看起来,还是说明白一些比较好。” 楚雅雅意识到他想说什么,脸色一僵,还不等她开口阻止,周进接着说道: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订婚。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楚雅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死死盯着他,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周阿姨很喜欢我,我们两家也很合适,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去南城找你,我们也一起去吃饭了,这不就是好的开始吗?” 周进神色冷漠,“我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吃饭,难道我要和他们所有人都有好的开始吗?” 楚雅雅根本无法相信如此冷漠的话语是从那个温润随和的周进嘴里说出来的,她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你骗人。你对我明明就不一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夸我设计的珠宝好看……” 此时的楚雅雅,已经全然忘记了周进一眼就被吸引到的珠宝,从头到尾都是楚知渔亲手设计的。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还是因为姐姐对吗?你们有了野种,在南城陪我吃饭只是怕我把事情说出去,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耍我、应付我,对吗!” “我和知渔之间清清白白,我没什么好怕的。”周进眯起眼,毫不退让,“说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这么肯定知渔怀孕了?” 楚知渔怀孕这件事,明明瞒得很死。 如果不是周贤正好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上班。 如果不是楚雅雅口无遮拦被他听到。 他根本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件事。 况且,目前看来,就连日日待在楚知渔身边的霍临川都不知道。 楚雅雅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楚雅雅大叫道,她咬着唇,“我不会放弃的,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你别想就这么甩掉我。”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多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进看着楚雅雅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地蹙起。 这些天里,他有一件事一直没想明白,霍临川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在江城? 他在M国留学这些年认识了不少朋友,多方打听后得知,霍老爷子那时已经病重,大限将至,按理说,霍临川该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才是,他也查到,霍临川离开港城后便直接回了M国。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的事万无一失,就算上了手术台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拿掉,那吃个药好好调养一下,在霍临川回来之前,肯定也还有别的机会。 直到手术前几天,周贤突然跟他说,有人在查楚知渔病历。 算算时间,正好是他去学校找楚知渔后的第二天。 会是楚雅雅吗? 他心里陡然升起了这个想法,他大概猜到楚雅雅一直在找人盯着他,要不 然也不会每次她去南城两人都能偶遇。 上次临时起意回江城,行程匆忙,他没想太多,楚雅雅知道也并不意外。 是她看到自己找楚知渔,所以告诉了霍临川吗? 可这说不通,这根本就无法解释霍临川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么恰当的时间点回来。 周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仿佛就差最后一点儿什么,只要抓住那点儿线头,就能把所有事情串起来。 …… 酒店的旋转门在楚雅雅身后转动,她几乎是冲出去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敲得又急又乱。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糊了满脸的妆。 她胡乱抹了一把,正撞上一个端着托盘迎面走来的服务生,托盘上的水杯哗啦一声全洒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对不起,小姐,您没事吧……”服务生慌忙要蹲下去收拾。 “滚开!没长眼睛吗?”楚雅雅尖着嗓子一脚踢翻了碎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撞坏了我的裙子你赔得起吗?让你们经理滚出来!” 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皱着眉躲得远远的。可这些目光落在楚雅雅眼里,只让她愈发烦躁。 她一把甩开想上前赔礼的大堂经理,狠狠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凭什么?她想不通。 她才是楚家正儿八经的千金,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 楚知渔那个假货,抢了她二十年的爱、二十年的好日子,如今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还要跟她抢。 她越想越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周进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口。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把周进从那个女人身边抢回来。 包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楚雅雅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来电,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微微一愣,赶忙胡乱擦了擦脸。 没一会儿,她脸上那副蛮横尖刻的神情瞬间收了个干净,声音一转,甜得能滴出蜜来。 “蓝姐!”她吸了吸鼻子,语气乖巧又讨好,“哎,我在江城呢。” “您是说……大赛作品已经设计好了对吗?” “好,我现在就过去。” 第93章 没有楚知渔的参赛作品 蓝佳原本是看不上楚雅雅的。 她自诩天赋甚高,白手起家从一个普通的员工做到如今霍氏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全凭自己的本事,最看不上的就是像楚雅雅这样,靠别人做东西给自己堆名声的人。 楚雅雅第一次找她,为的是一套珠宝的包装礼盒。 说实话,在她看来,这套名为“海棠”的珠宝设计得简直不堪一击,细节不到位,爪镶的收口毛糙,主石与配石的比例也没调好,几处过渡显得生硬。 但好在整体设计还是有新意的,看得出来设计师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她没想通,既然连珠宝都能设计出来,为什么最后会卡在礼盒的环节? 碍于顶头上司发令,蓝佳亲手设计了这套礼盒。 听说后来这套珠宝卖爆了,蓝佳并不关心,或者说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就当是随手帮忙做了件好事。 但她没想到,楚雅雅会再一次找到她,为的是国际珠宝大赛的参赛作品。 没等楚雅雅开口她就拒绝了,她不可能帮别人设计参赛作品,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霍总开除的准备。 但紧接着,楚雅雅却发过来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图。 她的目光在看到那张图片的瞬间就被吸引了,那是一种对设计师而言近乎灵魂共振的吸引,只一眼,就让她无法再挪开,甚至迫切地想看到更多。 “这是你设计的?”蓝佳问道。 “是的。”楚雅雅怯生生地应道,“这是我在学校的时候画的,但我刚接触设计不到两年,基础实在是太差了,没法把它完善成成品。” 蓝佳眼神一利,单刀直入:“海棠不是你设计的?” “海棠是我在姐姐的帮助下设计的,她从小就在楚家,学的比我多些。” 蓝佳大概听说过楚家的事,知道楚雅雅从小流落在外,基础差一点也不奇怪。 她又点开了那幅草稿图。 因为多次翻看、揉搓的缘故,有些线条已经看不清了,明明是随意而又粗糙的勾勒,却带着复杂浓烈的情感,绝望、哀伤、痛苦、不甘,让人不由地为之心颤。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按理说是不该有这样情绪的。 可如果是楚雅雅的话,就不奇怪了。 从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到了亲生父母的家,却要面对比自己优秀太多的养姐,那样的痛苦,确实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蓝佳对楚雅雅的经历没有过多的同情,但她确实被这幅作品完全吸引了,于是,她决定帮助楚雅雅完善这个参赛作品,甚至为此专门来到了江城。 这期间,她见识到了楚雅雅的基础到底有多差,在经历了无数次恨不能撂挑子走人的抓狂后,她到底忍不住了,自己亲自上手改了一部分,终于在昨晚完成了这幅作品,她给它命名为“月魄”。 楚雅雅到的时候,蓝佳正在收拾行李,她今天就要离开江城了。 桌面上电脑敞开着,放着一组设计构思都极为精妙的作品。 楚雅雅呼吸不由地一窒,只一眼,她便知道同样是项链、耳环、胸针的三件套组合,这一套作品远比海棠更加精妙绝伦。 她没想到,蓝佳这个贱女人竟然能给她这样的惊喜。 一时间,这些天里低声下气却依然被蓝佳贬低、斥责时的苦,都好像成了她成功路上的台阶,如今一步步垫着她往上走,前途一片坦然光明。 “蓝姐,你简直是太厉害了。”楚雅雅奉承地开口,“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妙的设计。” 蓝佳轻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楚雅雅的夸赞。 …… 作品提交上去那天,楚雅雅反复看了不下十遍确认页面。 月魄。 光是念着这两个字,她心口就跟着发烫。 项链、耳环、胸针,一套摆开,精致得能晃花人的眼。 蓝佳不像楚知渔,她根本看不上这样层次的比赛,月魄从设计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她的,不会再有人跟她抢,也不会再有人跟她争!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离那些高在上的光鲜人物这么近。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根刺,隐隐地扎着,时不时冒出来。 楚知渔也参加了这个大赛,她提交的作品是什么样的?会是从这个草稿设计出来吗? 她倒不是怕和楚知渔当面对质,她们本来就是两姐妹,设计出来相似的东西也没什么。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万一影响她大赛最后拿奖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起,楚雅雅连着两晚没睡好。 她想起上次认出林暖的那个朋友,家里和这次大赛组委会有些关系,犹豫半晌后,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里她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最后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对了阿茜,你也知道我有个养姐。听说她也通过其他渠道报名参加了这次国际珠宝大赛。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交的什么作品?她不肯告诉家里,爸爸妈妈怕她丢人。” 朋友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第二天,楚雅雅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特意约了阿茜吃饭。 刚上座,阿茜就开口说:“你养姐的事,我找人问过了,已经提交作品的名单里,没有一个叫楚知渔。” “不可能。”楚雅雅愣住了,脱口而出。 楚知渔明明说过,她已经提交参赛了,怎么会没有呢? 楚雅雅的声音尖锐:“会不会是化名呢?她这个人精得很!” 阿茜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就是没有啊,都看过了。” 楚雅雅意识到自己太过激烈,忙软下语气:“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自从我回家后,姐姐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次参加比赛也是,她不肯走家里的推荐名额,非要去外面。爸爸妈妈都很担心她,怕她被人骗。” “她被骗就被骗呗,关你什么事。” “她毕竟也是我的姐姐。”楚雅雅咬了咬唇,“而且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爸爸妈妈肯定会伤心的……” “你就是太心软了,所以才会混到现在这个地步。”阿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得意地一笑,“还好我从爸爸那儿把后台账号要来了。我好人做到底,现在就给你看!” “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楚雅雅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好吧。”阿茜犹豫半晌,点头同意了,“这件事你可不能往外说哦!” “放心,我有分寸。” 阿茜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将报名后台找了出来。 比赛允许用化名,但却不允许隐藏真实的身份信息,两人将同一年龄段的人找了出来,逐一去看,没有找到与楚知渔风格相似的化名。 楚雅雅还不放心,点击打开了参赛者的作品。 阿茜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但楚雅雅已经一派从容地看了起来。 有走清冷路子的,有堆满钻石一味求华贵的,还有几个明显是照着当季大牌描出来的……楚雅雅将所有报名海选的作品翻了个遍。 最后不放心,又跟阿茜说想看推免的作品。 阿茜不太高兴的样子:“这个资格很难有的,你姐姐怎么可能是推免?” 楚雅雅不甘心,压低声音:“你忘记了?她可是认识那个林暖的。” 楚知渔和林暖吃饭的事情,正是阿茜亲眼看到的。 见阿茜不肯,楚雅雅好话说尽,还许诺海棠2.0上市后会送她一套海棠完整版,海棠1.0现在已经卖断货了,为了保证珠宝的稀有性,楚家决定不再生产。楚雅雅自己都没什么存货,阿茜听到这里,才松了口。 推免的作品保密性更严格,需要更高的账号权限,阿茜为此还专门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说了好久。 等到点开后台时,就连阿茜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能获得推免资格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他们或者有很高的天赋、或者有很厉害的导师,能够提前目睹这些作品,谁又能按捺得住。 这次获得推免的参赛作品一共有九幅。 推免的作品看不见参赛人姓名,两人于是顺着点开作品查看。 比起刚才海选的粗糙,这里的每一幅设计都堪称精妙绝伦,有的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呼吸轻窒,忍不住思考起这样美丽的设计如果戴在自己身上,自己将会多么地光彩夺目。 看到其中一幅时,阿茜发出了惊叹,“天啊,这也太美了。我好喜欢这一套。” 楚雅雅嘴角微微勾起。 见此,阿茜不可思议地低呼:“这难道……是你的?” 楚雅雅羞涩地点了点头。 “天啊雅雅,你简直是个天才!我宣布,你就是本届的冠军!”阿茜原本还不高兴的心情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比起海棠全套,能够结交到楚雅雅这样的天才设计师,显然重要得多,她回去就要跟父亲说。 两人顺着看完,楚雅雅依然没看到任何一幅和月魄相似的作品,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才“咚”地一下落了下来。 “这下你放心了吧?”阿茜将平板电脑收起来,笑着说:“要我说,你姐姐估计是被人骗了。这个比赛报名很严格的,网上有很多假渠道。” 楚雅雅眼底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连声附和。 她觉得朋友说得很有道理,楚知渔指不定就是寻了个不入流的野路子报的名,最后连作品都没交上。 第94章 雅雅后悔了 另一边,林暖已经快疯了。 她没想到楚知渔就这样凭空消失、再也联系不上了。 消息是没人回的,打电话最初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直接关机了。 她从之前和楚知渔对接的员工那里了解到,楚知渔以前也这样消失过,她的解释是家里有事,没法正常使用手机。 他们尊重员工,不会过多去打听员工的私事,但这一次情况不一样,大赛作品提交的截止日期马上就要到了,她需要尽快和楚知渔本人确认作品的原创性。 林暖想起来,她的通讯录里,其实还有一个认识楚知渔的人,楚知渔的妹妹,楚雅雅。 虽然她总觉得楚家两姐妹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但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细想了,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雅雅你好,我有着急的事找知渔,打她的电话没打通,你能联系上她吗?】 那边回得很快,【姐姐应该还在学校忙毕业设计,我帮你问问。】 毕业设计?! 林暖眉头紧皱,她知道楚知渔是江大的学生,江大的毕业季眼看就要到了,哪还有这个时候才忙毕业设计的道理? 她心里的疑云更重,甚至连楚知渔之前交过来的作品都忍不住重新审视起来。 不过,如果是江大的话,或许还能找到其他人问问。 林暖思索半晌,又打开通讯录找了起来。 …… 楚雅雅收到林暖发来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顿时就直起身子,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大赛的事情,竟然把楚知渔的事完全忘记了。 距离她上次听到楚知渔给医院打电话的事,已经过去一周了,楚知渔现在怎么样?孩子还在,还是已经拿掉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见到周进时他身上的伤,会和楚知渔有关系吗? 小舅呢?小舅知道楚知渔的事情了吗? 无数的疑问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先尝试给楚知渔打了个电话,打不通。 她又转而给在学校的同学打电话,让她们帮自己去宿舍看看,很快就得到了楚知渔最近几天都不在宿舍的消息。 她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周进。 周进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他和楚知渔之间什么都没有,她一直不相信。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心里砰砰砰地直跳,犹豫半晌,拨通了周进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两次。 依然被挂断。 她干脆直接给周进发消息:【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和姐姐有关。】 发完这条消息后,她又一次按下通话键。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开口时嗓音刻意压得低了些:“周进,我是雅雅。” 那边声音淡淡的:“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歉。”楚雅雅咬了咬唇,不等周进开口,立马道:“你不要挂电话,你听我说完好吗?” “……” “我不该那样说你和姐姐。自从我回到楚家,姐姐其实一直很照顾我,我那天是真的太急了,所以才会那样,我不是故意的……”楚雅雅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周进哥,我不想你和姐姐讨厌我。我放弃你了,我不喜欢你了。” 周进依然没有说话。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告诉我真话吗?你不要骗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楚雅雅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示弱。 “你说吧。”周进道。 “我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周进这次没有犹豫,一字一句地答: “楚雅雅,我最后和你说一次,我和知渔之间清清白白。” “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有辱我和她人格的话了。” 电话挂断,传来冷漠的滴声。 楚雅雅盯着屏幕。 如果不是周进,会是哪个野男人呢? 或者说,其实是那个她从来不敢去想的人? 楚雅雅回忆起她和霍临川打过的那几通电话,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般。 怪不得小舅知道楚知渔怀孕的消息后那么平静。 那哪里是长辈处置一桩丑闻的样子。 她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楚知渔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竟然怀上了舅舅的孩子。 可想通这一切的她心里却没有畅快,只剩下汹涌的妒意。 凭什么? 凭什么在没了楚家的庇护后,楚知渔又能得到霍临川的庇护。 自己只是打了几通电话,霍临川就能给出蓝佳那样的资源。 那林暖呢?林暖就是霍临川介绍给楚知渔的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是她亲口告诉的霍临川。 想到这里,她后悔不已。 楚雅雅死死地握着拳,一想到占据了自己身份的人,不仅没有跌落深渊,反而好像越走越高了,楚雅雅就恨得巴不得将楚知渔挫骨扬灰、生吞活剥。 第95章 身体的异常 楚知渔其实早就察觉到身体的异常了。 她原本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做成手术,下手术台后又因为忧思过度,成夜成夜地睡不着,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 可偏偏因为霍临川的威胁,她又不得不被迫好好照顾自己。 逼着自己吃,逼着自己喝,逼着自己躺到床上去睡觉。 可身体根本不听她的。 东西吃了,消化不掉涨在肚子里,实在忍不住了她就只能去厕所里偷偷吐掉。担心动静太大,吐得时候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嗓子里火辣辣的,像刀烧一般。 觉是要睡的。夜里她准时熄灯,准时躺下,一动不动地阖着眼,做出一副睡熟的模样。房间里那个毫不掩饰的监控探头,红点在黑暗里幽地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于是她蒙头在被子里,睁着眼,在黑里熬到天光一点泛白,再在王姨敲门前,慌忙闭上那双酸涩得发疼的眼。 她整个人一天天地垮下去,没两天的时间,原本还有些丰润的脸颊就已经瘦得脱了形,眼下两团青黑怎么也遮不掉。 她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只要没人戳破,她就能骗自己一切都还好。 那天午饭,她实在没忍住。 连饭都还没吃完,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顶上来,她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捂着嘴就冲进了洗手间。 她扶着冰凉的台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身子抖得几乎站不稳。等那阵劲过去,她惨白着脸直起身,一回头,边看到乔叔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 楚知渔的心猛地一沉,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乔叔……“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忙去擦嘴角,“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这就去吃,我把它吃完。“ 她像是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张皇失措地跑出门去,回到饭桌前去。 她手抖得厉害,筷子好不容易才拿稳,夹菜的时候又一个不小心抖落在地。 乔叔走过来,平静地拿起地面上的筷子,却没有递给她。 只是说,“知渔小姐如果不想吃,可以不用吃。”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收拾着桌面,“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下。“ 楚知渔僵在原地,垂下眼帘,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霍临川知道。 她应该要害怕的,害怕霍临川找医生来给她看病,给她抽血。 然后他就会发现她骗他,发现她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可或许是因为事情已经太差了,差到她甚至已经对于怀孕这件事感到麻木了。 她甚至隐隐地希望霍临川发现这件事,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肚子里这个孩子去要求霍临川不要为难她的朋友?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房,依着往常的样子躺下,阖上眼。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意外地活跃。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拉过被子,蒙住耳朵。 隐约地,她又听到了一个女声。 那个声音好耳熟。 楚知渔猛地从床上坐起,顾不上多想,趿着鞋就往楼下跑。 她一路跑到楼梯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唐穗站在客厅里,原本警惕愤怒的眼神在看到楚知渔的瞬间就变了。 “知渔!”唐穗惊呼道。 楚知渔小跑着冲下最后几级台阶,一把抱住了唐穗。 “知渔,真的是你吗?”唐穗愣了一秒,不敢置信地将手搭在楚知渔的背上,她眼眶有些红,“你是不是瘦了?” 楚知渔少有这么激动,她不好意思地看着唐穗:“是我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穗面露古怪:“我正在学校呢,突然就被人蒙住眼带上车,下车就到这里了。我还以为我被绑架了。” 楚知渔看向乔叔。 乔叔不动声色地解释说,“先生吩咐接唐小姐过来陪知渔小姐说话。是办事的人不懂事,惊扰了唐小姐。” 楚知渔微微一僵。 竟然是霍临川的吩咐。 这算什么呢?把她当做囚犯一样关起来就算了,还要连囚犯的探视权都要插手吗? 楚知渔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此刻,能亲眼看见唐穗好好地站在面前,别的都顾不上了。 两人挨着坐下。 楚知渔攥着唐穗的手,一遍地打量她。 唐穗知道楚知渔在怕什么,毕竟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再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时,唐穗依然觉得一阵后怕。 她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安慰道,“你放心,我没事。” “那……谢敬昭呢?“楚知渔小心翼翼地问。 唐穗神色顿了顿,楚知渔的状态不好,她不想 吓到她,可她也不想骗她。 犹豫半晌,还是如实道:“他手上受了点伤……不过医生已经看过了,没有伤到筋骨,养一养就好了。“ 楚知渔的心又揪了一下。 手怎么会受伤呢? 她张了张嘴,还想开口问,乔叔却在此时走了过来。 他端着两份做得十分精致漂亮的下午茶点心,陶瓷碗放到桌面上发出“嗒”“嗒”的两声轻响。 楚知渔闭上了嘴,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在霍临川的监控之下。 既然已经知道了唐穗和谢敬昭的安危,那还是少问些更好。 唐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干脆抢先岔开了话头,挑了些轻松的、好笑的事讲给她听,讲他们后面又去了一次剧本杀,讲有人差点把面具戴反,讲谢敬昭手不方便之后,吃饭夹不起来东西……讲得楚知渔紧绷了许久的脸,终于松动下来,露出一点久违的笑。 桌上的下午茶,也难得地没有浪费,两人一边聊一边吃,不知不觉间竟然吃完了。 而且这一次,楚知渔并没有想要吐掉的意思。 外面天色有些晚了,乔叔过来示意了几次,唐穗该走了。 楚知渔垂着头,依依不舍的:“你明天还能过来吗?” “……”这可不是唐穗能决定的。 唐穗的目光看向乔叔。 乔叔欣然点头,“明天会有人去接唐小姐过来。” 楚知渔看起来高兴了些。 她又顿了顿,恳求地看向乔叔,“我想单独和穗穗说几句话。” 乔叔顿了顿,低头收拾下午茶的桌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现在天气晚了,也不热,两位小姐要不要去走走?” 楚知渔怔了一秒,眼里微微发亮。 她拉起唐穗的手,轻声道:“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初夏的花开得正盛,一丛丛挤挨,香气浮在暖融的空气里。 走到离屋子够远、身后没了旁人的地方,楚知渔的脚步慢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辗转了无数遍、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 “唐穗……你能不能拜托谢敬昭,帮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他的名字叫周进。“ 第96章 逃吧,知渔 第二天一早,楚知渔起床吃过早饭,便问乔叔要了纸和笔。 一整个上午,她都关在屋里画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画了院子里那几丛花,又画了窗外垂下的树枝。 她画得很慢,很专注,直到中午,才被王姨唤出来吃饭。 她细嚼慢咽,吃完后,就搁下筷子,眼巴巴地望着乔叔,见乔叔冲她点了头,转而又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日头爬到最高的时候,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唐穗一进门就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喏,给你带的。” 是一小包糖渍话梅,学校便利店卖的,还有几样零嘴。 楚知渔眼睛一下亮了。 乔叔上前,不动声色地拦住唐穗,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一样一样验看过,才递还回来。 唐穗在进门前其实就被查过一遍了,现在又查一次,换做她以前的脾气,此时肯定多少要骂骂咧咧两句,可她已经见识过霍临川的人有多霸道了,谢敬昭的手现在还不能自理呢,所以在面对乔叔这一番查验时,她一声都不敢吭,直到东西还回来,才低声道了句谢。 楚知渔拈起一颗话梅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心里却是熨帖的。 “还是这个好吃。”她笑眯眯地说,然后拉住唐穗的手,“我上午画了画,你帮我一起看看吧。” “行啊,走。”唐穗被她拽着上了楼。 乔叔跟在后头,在半开的房门外静静站住。 屋里,那几张画随意地摊在桌上。 楚知渔拉着唐穗在身边坐下,又抽过一张干净的纸,铅笔递到她手里。 【怎么样了?】 写罢,她抬高声音,指着画上一片花瓣,神色如常:“你看这里,我总觉得这几笔太硬了,是不是该再柔一点?” 唐穗会意,一边就着那片花瓣比划,一边低头,在纸上落了字。 【霍临川去找你那天,也去找了周进。】 楚知渔看到这里,呼吸不由地一窒。 【他受了伤。】 楚知渔握笔的手一颤,铅笔尖在纸上顿住,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划下去。 【严重吗?】 【具体不清楚,谢敬昭昨晚联系上的他,他很担心你。】 楚知渔垂着眼,睫毛掩住了眸底翻涌的东西。 为了她,竟然害得谢敬昭和周进都受了伤。因为她的任性和自大,身边的朋友都被她推入陷阱,而她却毫发无伤地、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句道谢、一句对不起都送不出去。 “这里呢?”她忽然出声,指尖点在画纸另一角,声音竟还算稳,“我想加片叶子,你说搁左边好,还是右边好?” “左边吧。”唐穗顺着她的话答,笔下却写: 【知渔,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楚知渔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怎么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像一叶被困在死水里的舟,四面都是墙,连撑一篙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慢慢写,一笔一划都透着无力,【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了。】 唐穗盯着这行字,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攥紧了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重新写下三个字: 【那孩子呢?】 楚知渔猛地抬头。 她怔怔地看着唐穗,眼里全是错愕。 唐穗怎么会知道? 唐穗继续写道: 【谢敬昭告诉我的。】 【周进不肯说,我和敬昭都想问你,孩子拿掉了吗?你还好吗?】 楚知渔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才在纸上落下几个字: 【孩子还在。】 唐穗满脸惊诧:【怎么会?】 【身体状况不好,刚上手术台就下来了。】 楚知渔显然不想多提这个事,目光郁郁地看向窗外。 唐穗心疼极了,她握着楚知渔的手,深吸了好几口气,突然夺过笔,一口气写道: 【逃吧,知渔。】 【离开这里。去港城,去南城,去一个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们都会帮你。】 那几行字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戳破。 楚知渔怔怔地看着,眼眶一点热起来。 她何尝没有想过跑。 可她仅仅只是瞒着霍临川去了趟医院,就已经把身边的朋友连累成这样了。 她真的能从霍临川的眼皮子下逃走吗? 而且,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霍临川那里,她连飞机都坐不了。 屋外传来一阵动静,乔叔敲了敲门。 “知渔小姐,厨房备了些点心。” 楚知渔心头一凛,飞快地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攥进掌心,声音微哑,开 口道: “就放在楼下吧,我们下去吃。” 出门时路过洗手间,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合上门。 哗啦一声水响。 那张纸被撕成细细的碎片,揉成一团,丢进马桶,随着打旋的水,一点不剩地卷走了。 她扶着台盆,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走出来。 后半晌的时间里,两人像是有了默契,谁也没再提上楼看画的事,也没有出门看花,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些从前的旧事。 在聊到唐穗很喜欢的一个明星时,楚知渔唇角突然一颤,脸色冷了下来。 “他长得丑死了,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人。” 唐穗愣了一秒,“不丑呀,我从小就喜欢他,他很有魅力的!” “哪里有魅力了?老男人一个!我老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有点品味。”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唐穗怒了。 楚知渔一直不追星,但她一直是个很有教养、很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她就算真的不喜欢,也不会在她面前这样诋毁她喜欢的明星。 唐穗也是太生气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愣神的功夫,楚知渔忽然把手里的话梅袋子往桌上一摔。 “我这么说话怎么了?”楚知渔声音陡然拔高,神情也跟着冷下来,“既然你也不喜欢我,你就走。以后也别再来了!” 唐穗愣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知渔,你……” “走啊!烦死了,你以为我很想见到你吗?烦死了。”楚知渔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这句话后,她立刻就站起身,只留给唐穗一个决绝的背影。 唐穗感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别过脸,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 “好。我走。”她哑着嗓子,“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我不再来就是了。” 唐穗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去。 楚知渔站在原地,控制着自己别回头,一步步地往台阶上走去。 她咬着唇的牙齿微微发抖,直到走进房间,把头蒙进被子里,才敢低声呜咽地哭出声来。 明明是她亲手把唐穗推开的。 可这一刻,四面的墙好像一寸寸挤压过来,把她死困在正中央。 那种一个人的滋味,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浸得她连呼吸都发疼。 第97章 她自己怎么想的? 从霍临川的别墅离开后,唐穗去了谢敬昭在江城临时落脚的公寓。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谢敬昭,她常常过来这边,已经非常熟悉了,上了电梯后就拿出房卡刷门。 还不等她推门进去,已经有两个人听到动静,着急地朝门口走过来。 “都给我站住,坐下。”唐穗声音娇软,语气却硬邦邦的,不容置疑。 两个病患的脚步生生停住。 周进额头上、肚子上都还缠着绷带,唇角和眼角的地方都有乌青,原本清俊的脸此时根本看不出人样。 谢敬昭好一些,脸上没受什么伤,依然是那副妖孽帅气的模样,只是两只手被裹得像粽子,抬也不是,放也不是,看起来十分滑稽。 “她怎么样?”周进着急地问道。 “人被这么关着,能怎么样?”唐穗嗓子一哽,“不过脸色和情绪都比昨天刚见面的时候好多了。” 周进的眉头,死拧成了一个结,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看管情况呢?”谢敬昭问道。 “严。”唐穗走过去,顺手替谢敬昭把手上有些松散的绷带紧了紧,说道,“我过去的时候不是带了一小包话梅吗?门口查了一遍,进屋又查了一遍。屋里全是监控,那个姓乔的管家就守在门外。我跟知渔说话都是在纸上写的。” 屋里静了一瞬。 “这么看,硬来是不可能了。”谢敬昭缓缓开口。 “那难道一直等下去?”周进的声音沉下来,“她在里面每多呆一天,都是煎熬。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再呆下去,孩子早晚被发现。” “我不认为霍临川到现在还不知道孩子的事。”谢敬昭的语气很稳,“周进,你冷静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你现在贸然行动,不是救她,是在害她。” 昨天唐穗突然被带走,谢敬昭着急不已,生怕霍临川是想找唐穗的麻烦,如果不是晚上的时候唐穗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他甚至差点飞回港城找父兄求助。 唐穗带来了楚知渔的消息,她确实是被霍临川关起来了,就关在了霍临川在江城的别墅里。 唐穗说楚知渔想打听一个叫周进的人的下落。 谢敬昭便让人暗中去查。 周家在江城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谢敬昭很快就查到了这位周大公子的信息,并且一边查他一边也就知道为什么楚知渔会关心周进的事。 原来还是个情种。 拿到电话号码后,谢敬昭直接给周进打了电话,道明来意。 周进在那边应得也很果断,三人当晚就聚在了一块儿,互换了信息。 这才定下今天再由唐穗去试探情况。 只是周进对他们的信任有限,关于手术台上的情况,周进怎么都不肯多说,所以谢敬昭才会让唐穗今天再亲口问问楚知渔。 “听我说。”谢敬昭顿了顿,“现在看管得这么严,一方面是因为医院的事还没过去,霍临川肯定正绷着神经。二来,最关键的其实是霍临川本人现在不在江城。” 这个信息谢敬昭昨晚就说过。 霍临川此时正在M国处理霍老爷子的后事,估计最早下周就会回来。 他们原本想趁着霍临川不在的这段时间,把楚知渔救出来的,如今看来,实施难度反而有些大。 周进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什么想法另说。”谢敬昭话锋一转,神色反倒更凝重了,“比起怎么救,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看向唐穗:“楚知渔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唐穗闻言,眼眶更红了,睫毛轻轻打着颤。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问她了,她没回答我。最后还当着那个乔管家的面把我赶走了,说讨厌我,让我以后都别再去了。” 唐穗抹了把脸,“我看得出来,她是怕牵连我们,所以才这样的。” 唐穗的话一说完,谢敬昭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周进则别过脸看向窗外,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攥住,心疼不已,可偏偏又什么事都做不了。 救,救不了。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事人楚知渔早已万念俱灰,又亲手掐断了唐穗这条线。 三个人说到这里,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 周进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他一直没上楼,而是在楼下吹风。 夏日的风裹挟着热浪,很快小腹上的绷带就被身体的汗水浸湿,隐隐作痛。 他没去管,靠那点痛意保持清醒,控制自己不做出无法挽回的 事情。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拿出来看。 是楚雅雅。 他下意识地就想挂断。 可他又想到了楚知渔。 鬼使神差的,他按下了接通键。 “周进哥?”那边似乎有些欣喜,声音怯怯的,“我是雅雅。” “我知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楚雅雅的声音里透着雀跃,“海棠2.0不是下周就要发布了吗?爸爸想在公司办一个简单的发布会,我可以邀请你过来吗?” 周进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紧。 楚家上下,忙着为楚雅雅的风光造势,忙着开发布会,忙着烈火烹油。 可另一个女儿呢?那个被关在别墅里、日渐枯萎的女儿,楚家还记得吗? “楚家。”他冷冷地开口,“你爸爸还记得你们家,是有两个女儿的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半晌,才传来楚雅雅勉强的声音,“周进哥,我知道你关心姐姐。你要是实在不想来就算了,也没必要这样跟我说话吧?我也会伤心啊。” 周进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迁怒一个不相干的人,不是他的作风。 “对不起。”他沉声道,“发布会我没有空过去。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楚雅雅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其实我和爸爸也希望姐姐也能一起来发布会,但我们都联系不上她,给她打电话一直是关机。周进哥,你是不是知道姐姐在哪里?” 周进顿了顿。 他不清楚楚家上下,对楚知渔和霍临川的事,究竟知道多少。或者说是知道了,但却一直放任纵容。 但再怎么样这都是人家的家事。 周进实在是后悔接通了这个电话。 “不知道。”他淡淡道,“我很忙,先挂了。” 他利落地摁断了电话。 但他没想到的是,次日早上,楚雅雅竟然又直接找上了门。 她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电话里那点委屈软弱已经收了大半,只余下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神情。 像是急切,但又像有几分难以启齿。 “周进哥,”她开门见山,“我姐姐她……是不是在小舅那里?” 第98章 雅雅小姐来了 周进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一双眼沉沉地盯着楚雅雅。 楚雅雅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不用瞒我。我猜到了。我们……其实都猜到了。” 周进眸光一沉,原来楚家人果然知道。 但周进没想到,表面温和体面的楚父,和光鲜艳丽的楚母竟然是这种人。 明明知道一切,不仅放纵这样的关系不闻不问,还一边仰仗着霍家的势力在江城混得风生水起。 这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爸爸妈妈都不肯告诉我,我是自己猜的……姐姐她其实根本不愿意的,对不对?”楚雅雅的语速快了起来,“都怪我,是我笨,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姐姐和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小舅……” “住嘴。”周进眯起眼,他还是不相信楚知渔会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雅雅,“你到底有什么事?” 楚雅雅一愣,眼眶泛起了红,她握了握拳,认真地道:“你想帮姐姐吗?我也想帮姐姐,我们可以合作。” “帮她?”周进打断她,“作为妹妹,到处和别人造谣姐姐怀孕。帮她?” 楚雅雅的脸,僵了一瞬。 “那是以前。”楚雅雅难堪地说道,“我喜欢你,所以才一直把她当成情敌,针对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垂下头,目光落到深棕色的地毯上,“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还年轻,没必要耗在你的身上。我打算以后努力不再继续喜欢你了。” “我以前做错了事,说了姐姐的坏话,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但现在我只想帮她。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会去找其他人。” 周进沉默了,似是在思忖楚雅雅话里的真实性。 这些日子以来,楚雅雅对楚知渔的恨和怨他都看在眼里,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转了性子。 可如今他们已经彻底断了和楚知渔的联系,楚雅雅是楚家人,又是楚知渔的妹妹。 或许真能做到什么他们做不到的事。 …… 楚知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霍临川关起来后,见到的第二个外人竟然会是楚雅雅。 楚雅雅到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盯着窗外走神发呆,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常做的事情。 “你说谁来了?”她缓缓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些不可置信。 “雅雅小姐来了。”乔叔说道。 “她来做什么?”楚知渔嘴唇微张,垂下眸,“让她走,我不想见她。” 乔叔却没走,“先生说,知渔小姐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聊。该多见见人。” 楚知渔沉默不语。 楚雅雅找她,无非就是设计那些事,海棠2.0她已经交过去了,还能有什么呢?需要设计宣发海报?还是说又要她给她做大赛的作品?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居服,被乔叔领到楼下,楚雅雅正光鲜艳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裙子是崭新的,妆容精致漂亮,脖颈处还挂着一条漂亮的项链,整个人生机勃勃,像是三月里开得正盛的花。 见楚知渔下来,楚雅雅起身迎上去,眼眶说红就红,“姐姐!” “你是不是瘦了?我和爸妈一直联系不上你,都很担心你。”楚雅雅自然地拉住楚知渔的手,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她微微咬了咬唇,不太自然地开口,“问了小舅,才知道你在他这里。” 她不是第一次被霍临川带走了,楚父楚母又不是不知道,要担心早就担心了,哪里等得到现在?楚知渔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了两下,见楚雅雅握得用力,便也不动了,任由她拉着。 见她一直不说话,楚雅雅心里那点酸意,一点一点地往上冒。 她是第一次来霍临川在江城的落脚点,楚家在江城家大业大,可楚雅雅依然觉得,霍临川这套别墅,豪华奢靡地过头了。 不仅仅是地段、大小,更重要的是装饰和配置,院子里争奇斗艳的花,进屋便是极阔的挑空客厅,和质地沉稳漂亮的地板。 再看那些屋子里的摆设,哪怕随便一件都能抵得过寻常人家几年的进项了,即使是楚家这样的家庭,也是要当宝贝似的供起来的,哪像这里?随随便便地就摆在那里。 这个女人真是好命啊。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从小到大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楚知渔却可以触手可得。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楚知渔开口问道。 楚雅雅收回飘忽的思绪,露出笑容,甜声说,“小舅说你心情不好,我来陪陪你。” “我很好,不需要你陪。”楚知渔顿了顿,“没别的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楚雅雅脸上的表情一僵,“姐姐,我……” 楚知渔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又直言道:“如果是为了大赛的作品,你也不必白费心思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楚雅雅,“我是不可能帮你设计参赛作品的。” 楚雅雅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女人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她难道以为没有她,她就设计不出大赛参赛作品了吗? 心里这样骂着,面上却半分不露,反而略显受伤地垂下了眸,“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参赛作品 已经设计好,提交上去了。” “我知道我肯定没有姐姐设计的好。但这一次,我也想凭自己的努力,看能走到哪一步。” 楚知渔没有答话,楚雅雅在她面前装得多了,这些话她一点都不信。 楚雅雅又道,“你还在生气妈妈把推免名额给了我吗?”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我说了,我不需要那个名额。”楚知渔不耐烦了,她将目光移向乔叔的方向。 乔叔点头,打算送客。 见状,楚雅雅终于开口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邀请姐姐一起去参加海棠2.0的发布会。” 她微微顿了顿,抬眸去打量楚知渔的表情。 “海棠2.0的设计姐姐也花了大心血,我想,我们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地出席这场发布会。” “这也是爸爸的意思。” 楚知渔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楚雅雅巴不得把她从海棠的设计者名单里彻底排开,会这么好心邀请她去发布会? 倒是楚雅雅,很积极地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乔叔,怯生生地问:“乔管家,可以吗?” 乔叔微微欠身,不动声色:“知渔小姐身子不好。外出的事,要向先生请示一下。” “喔。”楚雅雅有些失望的样子。 楚知渔转头要上楼。 楚雅雅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就今天这一趟还不够,心下一狠,咬牙道: “我知道姐姐是因为我和周进哥的事,才这样对我不冷不淡的。” “我都懂。” 楚雅雅摆出一副坦诚剖白的样子。 “以前是我不好,但现在我和周进哥已经说开了。他心里只有你,我也不会再介入你们两个人……” “闭嘴!”楚知渔头也不回,低吼道。 那声音里带着的狠意和凶劲,让楚雅雅都被吓了一跳。 “滚,快滚!” 楚知渔说完后,扭头上了楼,没给楚雅雅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那天一直到晚饭时,楚知渔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的时候,她照例准备熄灯上床。 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知渔小姐。”是乔叔的声音,“睡了吗?” 楚知渔的心莫名一紧。 她掀开被子,趿着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乔叔立在门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昏暗的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他将手机递了过来,声音平稳: “先生的电话,有事找您。” 第99章 他对你倒是情深意重 楚知渔像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个电话一般,她接过手机,轻声“喂”了一句。 “不喜欢雅雅?” 霍临川久违的声音传来,漂洋过海,带着细微的电流声,绵长地淌在两人之间,语调依旧是熟悉的霸道质问,只是似乎带上了些许的疲惫。 “不是。”楚知渔垂着眼,灯光打在她修长的睫毛上,美得让人心颤。 “那是什么?” “……” “唐穗也不要,雅雅也不要。”霍临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慢条斯理地,却又仿佛是压着滔天火海的山,“那你要谁来看你?” 楚知渔的呼吸滞了一下。 “周进吗?” 楚知渔知道霍临川的占有欲很强,所以她一直尽可能避免在霍临川面前提起周进,可偏偏总有人爱提起,雅雅也好,霍临川本人也罢,他们总是将周进挂在嘴边,像是随口一提,实际上却像绵白糖里藏着的一把利刃,反扎回到她身上。 “我不需要谁来看我。”楚知渔的声音里满是疲惫,“霍临川,你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 “你要出去做什么?” “我有我的生活。”楚知渔麻木地看着地面,“我有我想做的事,有想去的地方,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被关在这栋房子里。” “恐怕还有想见的人吧。” “……” 霍临川的声音阴恻恻的,似乎压抑着磅礴的怒火,“他对你倒是情深意重,连命都不要了也不肯说你在哪儿。楚知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之间清清白白?” 楚知渔愣住了,命都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知渔咬牙问道。 “唐穗没告诉你?”霍临川声音漠然,“我废了谢敬昭的两只手,还差点打死了周进。” “楚知渔,你挺有本事,谢敬昭这样的人也能心甘情愿为你做事。” 楚知渔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唐穗确实提过说周进和谢敬昭受了伤,她原本以为只是些小伤…… 可什么叫做废了两只手? 什么叫做差点打死了周进? 她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发软,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手机。 “楚知渔,有些话别人跟你说没用,看来是得我亲自跟你说。” “你老实待在我身边,你在乎的人自然也都会好好的。” “你要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也别怪我不客气。” 楚知渔捂住眼角,声音哽咽,“霍临川,你别这样。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想帮我。” “你好好的,我不会动他们。” 楚知渔不想再反驳,可又实在是忍不住,“可是,你总不可能就这样关我一辈子吧?” 电话那边不假思索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顺着脸颊流下。 “是,我知道了。” 楚知渔颤抖着手,摸索着去按下挂断键。 她抬起手肘擦了擦眼角,匆匆将手机递还给乔叔,转身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无助地抱紧被子,蜷缩在床上。 她到底该怎么办? 自从去了北城,被霍临川带上了床,她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反抗过、服从过、努力过,可好像无论怎么做,她都会回到原点,陷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怪圈里,怎么都走不出去。 她还能做什么呢? 知道不该再牵连无辜的朋友,所以把唐穗轰走。 不想再让雅雅更多地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所以她把雅雅也轰走。 她曾经想过去死。 但如今,为了朋友们的安危,她甚至连去死都做不到。 难道她就只配像一个宠物一样待在这个偌大空旷、寂静无声的家里,等着主人偶尔的临幸吗? 可她是人,不是动物啊。 她有自己的思想,她会高兴、会喜悦、会伤心、也会难过。 她无法放任自己就待在这个笼子里,成日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过完这一生。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霸道呢? 她知道哭不好,可她又忍不住抱着被子哭了很久。 她在黑暗中看向小腹的位置,她曾经一直希望能安安全全地拿掉这个孩子。 可现在,她甚至开始恶毒地想,明明身体已经这么差了,这个孩子为什么还在? 为什么不化作一滩血水直接从她身体里离开?最好能直接死在这张让他存在的床上。 这样的话,对那个伤害她、控制她的人而言,是不是也是一种报复的手段呢? …… “又哭了?” “嗯。”乔叔回答。 楚知渔其实是不爱哭的,但这些年里被霍临川折磨得过了头,在床上受不住了也要哭,在床下争吵几句也要哭,霍临川最初也觉得心疼,她只要一掉眼泪,他就会心软放过她。 后来发现这女人其实心眼子多得很,哭这招就不太管用了。 可最近不一样。 楚知渔的身体不好,他不想再看她哭了。 “楚家的发布会,她如果想去就让她去。”霍临川说,“让人陪着她,发布会结束就回来。” 乔叔想说,知渔小姐其实未必愿意去那个发布会。 霍临川接着开口,“别的事,只要她提,都尽可能答应她。只要别让她离开掌控。” 乔叔犹豫了一会儿,提醒道:“要不要请人把知渔小姐的东西送些过来?” 当初去港城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一招。 楚知渔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和意义都已经被他剥夺了,唯一剩下的便只有设计珠宝这件事。 霍老爷子去世的事情影响了太多人的利益,饶是霍临川这段日子也过得焦头烂额,一时间竟忘了这一茬。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给她把东西送过来。还有林暖……我一会儿给她打个电话。” “是。” 第100章 她没有家了 楚知渔早上起来看到放在桌上的电脑时,愣了一秒,接着在心里讽刺地冷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给了她一巴掌,现在又来给她塞糖吃。 她假装没看到,吃过早饭便径直上了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乔叔敲开房门,对她说:“先生同意知渔小姐可以去参加楚家的发布会。” “我不去。”楚知渔头也不回地答,蜷缩着腿靠在飘窗上发呆。 乔叔了然地点头,离开时给她关上了房门。 可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了。 楚知渔烦躁地打开门,看到乔叔手上拿着的手机,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她拿过电话,不假思索地开口: “您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 楚知渔也顿住了。 虽然还没开口,但她已经听出来了不同,她忙将手机拿远,在看到屏幕上那个备注时,脸上闪过尴尬的神情。 “……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林大师苍劲的声音传来,“哼,我还以为你嫌我这个老头子啰嗦了,不肯接我电话了。” “当然不是的。”楚知渔不好意思地问,“老师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有多久没交作业了?”林大师依然中气十足,明明是训斥的语句,但语气里却没有几分苛责,“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做设计这行,靠的不是一时的灵光,是日积月累磨出来的手感。三天不动笔,笔就生了;十天不碰,眼也钝了。这东西断不得,一断就得从头拾起。” 自从被霍临川关起来后,楚知渔每天都像活在一团昏暗里,没再动过手,如今林大师这么一说,她心里便愈发愧疚了起来:“老师,对不起。作业我会尽快补上的。” 那边顿了顿,“临川说你身体不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也没什么,就是天气热了,精神不太好。”楚知渔低声说。 林大师似是叹了口气,“知渔啊。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几道过不去的坎。眼下瞧着是绝境,等你熬过去回头看,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真觉得扛不住了,就沉下心,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旁的都能丢,人不能把自己先丢了。” 楚知渔眼眶发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起,“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电话挂断,楚知渔将手机递还了回去。 她明知道这通电话也是霍临川的手段,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次这个手段有用极了。 林大师的几句话就把她从那绝境里拉了出来,是啊,她有喜欢做的事情,她有想要为之拼搏的事业,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自己? 珠宝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代表南禾工作室参赛,能走到哪一步呢?她在林大师的指导下设计出的“月灵”能获奖吗? 所有这些问题,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动力与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望着桌前的电脑,这一次,没有再忽视,而是走过去,打开,翻找起了自己过往的设计图。 见状,屋子门口的乔叔也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房门。 …… 楚知渔最后是在电视上看的海棠发布会。 发布会的头一天晚上,楚父的电话打到了霍临川的别墅里,他在电话里言语恳切地邀请楚知渔过去,话里话外都已经恢复了曾经那副慈父的模样。 可楚知渔还是拒绝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可那天在学校里楚父说的那些话,却如同钉子一般,死死扎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心灰意冷、痛彻心扉,她没办法释怀,也没办法忘记。 楚父没有为难她,又说了些家里的其他事。 “你妈妈的祖父逝世,去M国了。” “雅雅的伤也好了。” “公司上下都对海棠2.0的设计非常满意,这都是多亏了你。” “……” 楚母的祖父,自然也是霍临川的祖父。 原来这才是霍临川将她关在这里就不再出现的原因。 楚知渔出神地听着,却没有一点的回应,直到楚父说到无话可说了,只能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电视里,满面春风的楚父和笑靥如花的楚雅雅坐在正前方,媒体给了特写的镜头,是那么风光和引人瞩目,她都能猜到明天媒体会用怎样的标题报道这场发布会,可她心里却毫无波动。 倏地,她的目光从镜头里找到了一个人,停留的时间很短,约莫三到五秒,可她还是看清了。 是周进。 原来周进也去发布会了。 而且看起来好像伤都好了,依然是俊秀温润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笑容好像不 如以前那般了,像是带着些淡淡的疏远。 发布会的氛围在海棠2.0被展示出来的瞬间被推向高潮,品牌部这次花了高价钱,用了新技术,将整个珠宝以立体的形式呈现在了画面上,更显得精妙绝伦。 为了让海棠2.0更加有含义,品牌部还特意拍了一个宣传视频,找了一个当红女明星出镜,在镜头之下,女明星和珠宝都美得不可方物。 一番动人的演示过后,又专门花了一个画面,隆重地展示了海棠2.0的设计团队。 设计师:楚雅雅。 看到这里时,楚知渔一直平静无波的脸色终于有了些松动。 她拿过遥控器,按下了关闭键,然后朝沙发上倒去,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明明早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在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这么难过呢? 是因为昨天晚上楚父的电话吗? 所以还抱有一点期望,期望他们能将她的名字也写上去,期望他们还能把她当作是家里的一份子。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楚家是楚雅雅的家,不是楚知渔的。 楚知渔已经没有家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又吐了,不是孕吐,而是生理性的恶心,没有食欲。 她脸色苍白地跟乔叔解释,乔叔却没有像平时重新给她端一份饭过来,只是让她先回房休息。 她松了一口气,回到了房间。 强撑着看了会儿书,小腹依然涨涨的,而且连带大腿和腰都不太舒服,如果不是怀孕了,那这一定是生理期的前兆。 楚知渔其实一直都没想通,为什么霍临川到现在还没有让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毕竟她已经再没有任何借口和力气去反抗他了。 肚子里这个孩子,曾经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时时悬挂在她的头顶。可现在,这个孩子的存在感却又好像越来越低,许多时候,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她甚至会忘掉它的存在。 洗漱过后,那天晚上楚知渔早早地躺回了被窝里。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几点疏星缀在墨色里,风穿过庭院的树,把影子摇得支离破碎。 她睡得不沉,所以门被推开,身后的床垫往下凹陷时,她瞬间就醒了。 后背被贴近一个灼热而有力的胸膛,一只手臂从身后越过她的腰,将她收进怀里。 第101章 你要孩子,我给你生 霍临川回来了。 这是在医院被撞见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前两次隔着电话尚且闹得不愉快,如今面对面见着了,楚知渔便更加不知该如何自处。 早上醒来后,硬闭着眼装睡,直到身后的人轻手轻脚地起身,换好衣服出去,她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坐起来后也不肯动,就像乌龟缩进壳子一般,躲在房间里发呆。 王姨在门口敲门,说先生回来了,在楼下等她吃早饭。 她不得不僵着身子,全程低着头往楼下走。 走到餐桌前了也不肯抬头,默不作声地在空位上坐下,端了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粥,就囫囵吞枣地往嘴里塞,塞得快了,嘴角沾了米也没注意到,又习惯性地伸手去夹煎蛋。 结果就这么一空隙的功夫,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楚知渔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回头,正巧看到霍临川面不改色地将那粒饭送入嘴中,顿时涨红了脸。 这是在做什么? 不嫌脏吗! 一碗粥,一个煎蛋,楚知渔基本就吃饱了。 “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想走,手腕却被拉住。 霍临川微微一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再吃点。” 霍临川早晨起来跑了步、刚洗过澡,此时身上满是干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将她层层包围,炎炎夏日,两人穿得都不多,身体几乎都贴在了一起,楚知渔瞬间便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抬手推拒着他的胸膛,脸色微微发白,“我想自己坐。” “你自己做不了。”霍临川漫不经心地道,他抬手扣着她的腰,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到她的嘴边。 楚知渔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坐和霍临川说的做,根本就是两码事。 她麻木地张口,吃掉霍临川给她夹的苹果。 霍临川就这么抱着她,她不说话,他也不说,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她夹,很快,一桌看起来十分丰盛的早餐便被吃了个七七八八,楚知渔很少吃这么多,胃里涨得厉害。 吃过早饭,霍临川还是不走,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楚知渔忍不住了,低声说,“我要上去画稿子了。” “画了这么多天,不差这一会儿。”霍临川说完,在楚知渔的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起。 楚知渔抬手环着霍临川的脖颈,身体僵硬,“你要做什么?” “你觉得呢?”霍临川反问道。 长时间保持着亲密关系的一男一女,隔了许久后再次见面会发生什么事,楚知渔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从昨晚他将她拥入怀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他的欲望。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楚知渔被放在床上时,身体还不自觉地紧绷着,灼热的掌心落到她的腰间,不容抗拒地将她压进柔软的床褥间,紧接着,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让她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了起来。 …… 只做了一次就停了。 而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动作轻得让她觉得,身上的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被满足。 拽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 霍临川将她轻而易举地捞在怀里,轻吻她鬓角的湿发,掌心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里软了些,有些肉肉,但依然平坦如昔。 霍临川眼神晦涩不明。 “楚知渔,你到底有没有怀孕?”霍临川又不厌其烦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说的你从来都不信,你直接让医生来抽管血不就好了。”楚知渔还沉溺在情欲里,声音难得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软乎。 听得霍临川喉咙发痒,恨不得抱着她再来一次,让她彻底溺死在自己的怀里。 “如你所愿。”霍临川轻笑出声,“陈医生下周回来,让他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怀了,就好好养胎生下来。如果没怀,正好也能养养身体……就当备孕了。” 楚知渔眼皮一颤,“一定要生吗?” 霍临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想过了,既然你不喜欢楚家,那以后也不必再回去了。等毕业典礼结束,就跟我回北城……” “你说过不会逼我的。”楚知渔猛地抬头,她不想跟霍临川去北城。 “不逼你。”霍临川漫不经心地,“到了北城,我会给你一定的自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设计珠宝、参加比赛、或者去工作,都可以。但你也别再起别的心思。” 这和逼她又有什么区别? 楚知渔的眼里一片死寂。 可她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楚家不要她了。 为数不多的朋友也被她连累受害。 待在霍临川的身边似乎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 她会被霍临川发现肚子里的孩子。 会被迫在几个月后生下一个身份尴尬的孩子。 会一辈子活在世人的议论与眼光里,直不起腰。 可这样……起码还能让她继续做一些她想做的事情。 霍临川对她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可他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阻拦过她,不仅没有阻拦,还会带她去看展,陪她去林大师那里……那是他们两人之间,少有的,几不可见的温情时刻。 楚知渔发现自己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却只剩下妥协二字。 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如果早知道结果是这样,那就该在发现怀孕的那一刻就告诉霍临川,这样起码不会连累到她的朋友。 “好。”楚知渔的喉间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霍临川怔了一秒,他从未想过会从她这里得到回应。 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楚知渔慢慢地转过身来,她的眼里一点光彩都没有,像是认命了一般。 只听她麻木地开口: “我答应你,跟你回北城。” “你要孩子,我给你生。” “以后我都不会再起别的心思了,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会乖,会听话。” 这明明是霍临川想要的结果,楚知渔的话却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他眉头微微蹙起,“楚知渔……” “那我也可以提一些要求吗?”楚知渔机械地开口,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娃娃。 霍临川沉下声音,“你说。” “我要你帮谢敬昭。” “他把我当朋友才帮我的,结果被你废了两只手。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很愧疚。” 霍临川眉峰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垂眸看她。 “可以。” 楚知渔并不意外,霍临川这些年对她的执念她看在眼里,帮谢敬昭对他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他帮得起。 可她的要求还没有提完。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视地看向霍临川,被吻得鲜艳欲滴的唇微微张开: “我还要你答应,不再插手周进和雅雅的婚事。” 第102章 代价 “楚知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霍临川眼眸幽黑,眉心处仿佛聚集着滔天的怒意。 曾经多少次他想将她彻底留在身边,她都不愿意。 曾经多少次提起过孩子的事情,她的反应是如此的激烈,甚至要用她的生命来威胁他。 如今,她竟然愿意用她自己来换取周进的婚姻自由? 这比她亲口说在乎周进,还要让霍临川不痛快得多。 如果意念能杀人,此时的周进可能已经被霍临川杀了千百遍。 “我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就不怕了,楚知渔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下,竟然格外平静,她说: “周进不喜欢楚雅雅,你别逼他娶她。这是我的第二个要求,可以吗?” “……好,很好。”霍临川残忍地一笑,扣在楚知渔腰间的手猛然用力,拽得她生疼,他的唇落在她的耳侧,轻咬她的耳垂,一字一顿道,“我答应你。作为你把自己卖给我的代价。” 楚知渔难堪地侧过头去,闭上了眼。 “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 楚知渔说道。 唐穗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她帮什么。 至于楚家,就算没有她,霍临川也不会作壁上观,自然不需要她来开口。 楚知渔原以为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粗暴激烈的床事,可霍临川却只是抱着她,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霍临川恨恨地看着她,“等你身体好了,自然不会让你有机会闲着。” 楚知渔怔了一秒,也笑了,她转过头,脸颊贴在枕侧,无所谓地道:“没想到真有你怕的东西。” 霍临川用力地掐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碎进他的身体里。 很快,身后的人就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平缓均匀,灼热的气息轻轻拍打在她的颈间,有些痒,她也不敢乱动,只得干脆将自己的身体往下缩了缩,用头去抵着他的下巴,也因此整个人都窝进了霍临川的怀抱里。 霍临川似乎有些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在她动作停定后,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宽厚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她的小腹上,沉沉热度透过布料漫上来,腹部沉沉的坠痛感仿佛也在这片温度下得以缓和与平复。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错过了午饭。 醒来时,霍临川正在用手指缠着她发尾的头发玩,脸上是一派严肃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楚知渔很久没睡这么沉了,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原先的那些郁结与痛苦也在此时被抛之脑后,人反而轻快舒畅了不少。 “起来吃点东西,下午家里有客人。”霍临川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连坐了近三十个小时的航班赶回国内,又拥有了一场久违的、还算舒适的亲密,还得到了一个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结果却十分美好的答复,霍临川现在没有道理不高兴。 只是想到逝去的祖父,他的神情还是有些黯然。 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或许应该带她回去见见祖父的,她肯定不愿意,但她性子乖,真带回去了,在那种场合之下,她也一定不会给他惹事。 “什么客人?”楚知渔问道。 “来了就知道了。” 霍临川一直都很享受给楚知渔换衣服这件事,楚知渔反抗不过,便选择接受,该抬手抬手、该低头低头,像商场里尽职尽责的模型衣架。 听到两人起床的动静,王姨立刻便去热了饭,依然是几样清淡的小菜,楚知渔最近都在吃这些,霍临川也不挑,一边吃一边往楚知渔的碗里夹菜。 她不爱吃虾,即使那虾是早晨现捞空运过来的,王姨也处理得一点腥味都没有,她还是不爱。 平时她就意思意思吃一只,今天有霍临川看着,不得不多吃了两只,也不敢细嚼慢咽,进嘴里就直接吞下,整个清秀的脸都皱成一团。 “惯得你,还学会挑食了。”霍临川淡淡地点评道。 楚知渔头埋得很低,她其实一直都很挑食,只是当着霍临川的面从来都不敢表现出来,再加上如今孕期对更多食物的反应变得比以前更大了,这才露出马脚。 霍临川说有客人,但她没想到客人竟然是与自己有关的。 吃过午饭后,霍临川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看小视频打发时间。 和寻常人不一样,霍临川手机里所谓的小视 频,是经济新闻、政要报道,楚知渔看得昏昏欲睡,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霍临川动作一顿,难得地放开了抱着她的手,站起了身。 楚知渔也有些好奇。 大门被打开,乔叔引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头发花白,却梳得十分整齐,身板挺直,步子平缓有力。 “老师!”楚知渔眼里满是惊诧,连身子都站直了几分。 林大师本就是温和随性之人,只是眼里藏着几分内敛的锐气,而这点锐气在见到楚知渔后也消失殆尽,只余下欢喜与心疼,只听他板着脸道: “怎么比起上次,又瘦了?” 这话是冲着楚知渔说的,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霍临川的身上。 霍临川亲自起身去泡茶,姿态难得放得很低,“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她。”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徒弟交给你!”林大师不客气地在沙发上落了座,身板挺得笔直,话里话外还是训斥的意思。 楚知渔垂下眸,找补解释说,“是最近太热了,我自己胃口不好。” 她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霍临川照顾的位置上,但林大师年纪大了,也是真心待她,她不想让他为难。 “怪不得临川说你身子不好,年轻人,这么点热都受不住?” 说话间,霍临川已经给林大师斟了茶,林大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梢舒展开,“嗯,好茶。” 他放下盏,目光在霍临川脸上停了停,语气也缓了下来:“你祖父的事,都处理完了?” 霍临川眸色微沉,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须臾才低声应了个“是”。 “人活到那个岁数,是喜丧,你不必太往心里去。人这一辈子,来的来,去的去,拦不住的。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下去,才是对老人家最好的交代。” 楚知渔在一旁静听着,她从楚父那里听说了霍临川祖父过世的事情,霍临川回来后没提起,她也就没主动问。 林大师这次来江城,一方面是听霍临川提起自己的小徒弟心情不好,想亲眼来看看她。 另一方面,也是许多年没离开港城了,近来身子调理得还不错,便想出来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 第103章 我会让你高兴的 林大师和霍临川聊了一会儿,便主动提起要看看楚知渔今日的作业。 这些日子以来,楚知渔情绪不佳,没画什么成品,反倒是画了不少随笔,又看了不少过往的稿子,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 霍临川自是知晓她的情况,开口解围,“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不用你这个外行来指指点点。”林大师打断了霍临川的话,谈到艺术和设计,他是一个非常古板的人,连霍老爷子的面子都不会给,更别说霍临川了。 楚知渔难得见霍临川这样吃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林大师的目光扫过来,她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最近没画太多东西……都在楼上,我去拿下来。” 她平日里吃住都在卧室里,卧室的书桌上摆了高高的一摞,都是她画的稿子和看的书,她挑拣了一些,又找出了几幅放在电脑里的稿子,抱进怀里往楼下走去。 林大师爱茶,霍临川这里好茶自然是不少的,但好茶也需要人来泡,换做寻常人,随意拿水一冲,茶的香味就都被水的气息掩盖住,反而一点儿都出不来了。 楚知渔是会泡茶的,以前专门学过,可她没想到霍临川也会。 从林大师进门起,那一壶茶越泡越香,醇厚的茶香徐徐弥散开来,幽幽地浮在空气里。 林大师边喝边赞叹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术。” 霍临川倒是很平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见她小跑着下来,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拿出纸巾,去擦她额角的汗。 楚知渔习惯了他这么照顾她,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反倒是林大师在看到这一幕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眼神。 林大师戴上老花镜,一张张地看被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的稿子。 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某处停下,不说话,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楚知渔便跟着提一下心。 “这里。”他终于开口,指尖点在一处线条上,“你想让它有光,可这刀太急了,光就散了。落笔前先把气沉下去,手比脑子诚实。” 楚知渔连忙点头。 这一幅,是林大师给她打完电话后,她动手的第一幅画,那会儿还没完全走出来,想得也不够仔细,所以才会这样。 林大师又翻了几张,神色缓和了些,哼了一声,“底子倒是还在,就是看起来比之前生疏了不少。” 他摘下眼镜,带有深意地看着楚知渔,“你是有灵气的,也是个肯努力的。别糟蹋了自己。” 说这话时,还用余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霍临川。 楚知渔却被这话说得眼眶有些热,顿时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林大师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到傍晚时就起身告别了。 “老师在江城待几天?”楚知渔问。 “明天就走了,想去南边的城市看看。”林大师似是想起了什么,可很快又回过神来,厉声说,“可别我一走就荒废课业啊!” 楚知渔连忙道:“保证不会!” “国际珠宝大赛的决赛在港城,到时候让这小子带你过来。”林大师又嘱咐了一句。 这次没等楚知渔应声,反倒是霍临川先答道:“到时候自然会带她去拜访您。” 大门一合,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楚知渔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忽然轻声说:“他年纪那么大了,实在没必要为了我专程跑这一趟。” 霍临川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一淡,斜睨着楚知渔,没有说话。 “唐穗也好,楚雅雅也罢,以后不需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楚知渔低声说道。 她不需要霍临川这样的讨好。 一面把她关起来,一面又安排和她亲近的人来看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不好吗?你不能出去,让他们来看看你。”霍临川不咸不淡地说。 “不需要。”楚知渔轻轻地摇摇头。 霍临川沉默半晌,“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些。” “那你就该让我出去。” “等回北城了,自然会放你出去。” “……” 楚知渔不想和霍临川争,低头想走,却被拉住手臂拽了回去,后背被坚实有力的胸膛抵住,呼吸落在额间, “知渔,你会高兴的。” 他低下头,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嗓音压得又低又哑, “我会让你高兴的。” 楚知渔身体微微一颤,不自在地撇过头去,想要避开他灼热的呼吸,他却借势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地朝楼上走去,步子走过,带起微微的风,吹过桌面上薄薄的稿子,传来清脆的沙沙声,荡人心魂。 …… 三小时后。 窗外已经被夜色填满,月光透过树叶洒进屋内,在黑暗里铺下一地清辉。 正中央的床榻上,皱巴巴的床单乱成一团,楚知渔浑身无力地躺在最中间,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额间满是细细密密的汗。 她觉得霍临川越来越变态了。 次数是减少了。 动作是温柔了。 可那温水煮青蛙的劲儿,让她实在是承受不住。 身体没有一点儿的不适,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她更加痛苦。 恨自己的身体会在他的爱抚下产生反应,恨自己的理智不够坚定,所以才会在他身下说出那些令人羞耻不已的情话。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楚知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两个晚上霍临川都没有戴套。 她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手搭在额间,轻轻喘息着。 直到霍临川出来,再次将她抱住。 “我想去洗澡。”她哑声道。 “我抱你去。”霍临川把她抱起来。 那是一个豪华的双人浴缸,两人以前也在那里面做过。 霍临川还是很精神,可他却没有继续做的打算,动作温柔地给她清理身体,像一个再体贴不过的情人。 “孩子,确定是要的,对吗?”楚知渔任凭自己浑身赤裸地躺在霍临川怀里,低声问道。 霍临川俯身吻了吻她唇,“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没戴套。”楚知渔呆呆地睁着眼,“如果不要的话,记得要给我吃药。” 霍临川动作一顿,“自然是要的。” “……知道了。”楚知渔声音变得很低。 “知渔,为什么这么不想给我生孩子?”霍临川问道。 “我以为我说过了,我们之间不该有孩子。”楚知渔淡淡地说。 他是她的小舅。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 所以她才会这样的痛苦。 第104章 缘起 听完楚知渔的话,霍临川久久没有应声。 他替她洗完澡,给她裹上浴袍,又将她抱到了床上。 他俯身贴着她,两人靠得很近。 “知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雅雅丢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那时候回来了?” 霍临川的话来得突然,叫楚知渔一阵心神恍惚。 雅雅难道不是霍临川亲手带回来的吗? 作为弟弟,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找到亲生女儿,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不明白他问她这个是要做什么。 霍临川轻笑出声,提醒道,“知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 她跟在妈妈的身后,看到了整个酒宴上最为引人瞩目的男人。 容貌英俊、气质出众、身材也是上乘,他明明站在人群中间,却一眼就能让她注意到。 她崇拜他,敬仰他,小心翼翼地看他。 母亲满面荣光地给她介绍他,她便露出灿然的笑,带着几分期许地叫他“小舅”。那个时候,她是万万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知渔问。 霍临川不紧不慢地开口:“从你叫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这层关系实在是麻烦。” 楚知渔渐渐睁大了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只听霍临川轻笑出声: “还好后面找到了雅雅。不然……”他顿了顿,“我或许就真的没机会让知渔给我生孩子了。” 那一刻,楚知渔觉得毛骨悚然。 她知道霍临川早就对她起了心思,可她没想到竟然这么早,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起。 那个时候,甚至没有雅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霍临川,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她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了得到她,他简直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瞒着所有人调查了楚家。 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找回了雅雅。 让她从名正言顺的真千金,成为寄人篱下的假千金。 假惺惺地出来做好人,骗取她的感恩。 又在她对他最崇拜的时候,亲手将她拖入地狱。 还有吗? 还有她不知道的吗? “为什么?”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她闭上眼,“为什么是我?” 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你生来就该是霍家的。”霍临川深深地看着楚知渔,“等回了北城,和楚家断绝关系吧。” “……有什么必要吗?”楚知渔问。 “有。”霍临川淡淡点头,“楚这个姓实在是太碍眼了,改姓霍怎么样?这样知渔就再也不用担心别人议论我和你的关系了。” “……” 楚知渔感到无尽的疲惫。 霍临川难道觉得,她在乎的就是她的姓吗? 难道改姓霍,她就不是从小在楚家长大,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叫他小舅的楚知渔了吗? 他或许是疯了,才会想出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 “随便你。”楚知渔冷冷地开口,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霍临川。 霍临川也不恼,淡淡笑着将她搂紧怀里,沉沉睡去。 霍临川睡得很好,楚知渔却被他的那些话扰得思绪混乱,整夜都在做梦。 梦里,一会儿是雅雅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地嚷嚷着让她把楚家小姐的身份还给她。 一会儿是父亲温和宽厚的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知渔啊,靠美色侍人,绝非长远之计。 再一会儿是周进受伤的脸,面容都有些看不清,那双清润温逸的眸子写满了失望。 ……再最后,是一片黑暗,黑暗里,霍临川仿佛无处不在,那淡淡的木质香气将她整个人包围,密不透风,他的声音如地狱里的修罗,自带锁链。 他说,知渔,你要乖乖听话。 她明明知道是梦,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在梦里无助地挥手,什么都抓不到,最后委屈地大哭。 天亮睁开眼,她感觉就像是打了场仗一样,累得不行。 可她也不敢继续睡,霍临川晨起时欲望最浓,说不准又要拉着她做一次,她实在是扛不住。 战战兢兢地换好衣服,下楼吃完饭,原本想溜回房间画画,却被霍临川拉着,拽进了厨房。 厨房里各式器具和材料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放在台面上。 看那些工具,像是要做蛋糕。 “这是?”她迟疑地开口。 霍临川却已经挽起袖子,熟练地打起了鸡蛋。 楚知渔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霍临川向来做事情很利索,但没想到这 样的利索竟然还能用在厨房里。 王姨在一旁说蛋清蛋液要分离,示范了一次,霍临川点头示意懂了,照着王姨说的步骤做了起来,一次就成功了。 楚知渔:“……” 想到自己第一次分离时废了三个鸡蛋才成功,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挫败。 蛋清用打蛋器打发,蛋液则和面粉混合均匀,搅拌至顺滑无干粉,霍临川穿着黑色的西装上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随着动作起伏,肌肉微微绷紧,漂亮而充满生机。 她就那么靠在墙角,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副场景,莫名有些怅惘。 霍临川回头,冲她招手,“来。” “做什么?”她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 霍临川端过一盘刚洗好的草莓,递给她,“来切草莓。” “切成什么样?” “你想吃什么样就切成什么样。” “那我不切了。” “……”霍临川含笑看她,眼底情绪浓得化不开。 楚知渔习惯了霍临川霸道专制的模样,现在这么温柔体贴,她反倒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移开视线,又在厨房边上发了会儿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起了刀。 “不是不切吗?”霍临川问。 “现在想切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知渔想怎么样都可以。” “……” 她很喜欢吃草莓,但夏天不是草莓的季节,市面上能买到的草莓大多是人工养殖的,不够甜,口感也发硬。 她还记得有一年暑假,楚父去澳国出差,回来时专门给她带过一盒草莓,国内的夏天是澳国的冬天,那草莓又甜又软,入口即化,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滋味。 可霍临川这里,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应季的草莓吃,甜滋滋的,风雨无阻。 又大又红的草莓在她手下被切成了各种各样的模样。 有的切成粒,一会儿可以铺到蛋糕胚里。 有的切成片,一会儿可以当作装饰贴到蛋糕的边缘。 还有的一分为二,一会儿可以对称摆到蛋糕的表面,做成漂亮的装饰。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手上也一直没停,正好一个草莓生得比其他的更圆了些,她一个不小心,手没控住,让草莓滚到了菜板的另一边,而右手握着的刀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 第105章 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楚知渔,你是笨蛋吗?” 霍临川转过头,见楚知渔正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血水顺着水流一点点晕开。 心口猛地一紧,他伸手拧断水流,不由分说抓过她的手,将那根受伤的手指含入唇中。 这动作实在是暧昧,明明他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楚知渔却还是在指尖被那温软的舌头触碰时感到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想把手往回缩,可霍临川的力气太大,看向她的目光里还带着严厉和训斥。 她一时间不敢再动弹,只能任由他含着她的指尖,等血止住了,又拿过创可贴,亲手给她包上。 这么一下子,霍临川也不想再跟楚知渔享受什么共做蛋糕的美好时光了,将她打发到客厅去,手上动作加快,又叫上王姨打下手,没一会儿,便把蛋糕胚做成了。 接下来就是组装、裱花,霍临川不太擅长做这些,只简单地将草莓粒和草莓酱铺进蛋糕胚里,做了三层,然后用奶油抹面,又挑了几个最大的草莓放到上面做装饰,然后擦擦手,十分满足地端着蛋糕走出厨房。 到客厅,发现楚知渔根本就不在。 乔叔说:“知渔小姐说累了,上楼休息了。” 霍临川沉了脸。 他其实很忙,北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可他却依然在回国后立刻就赶回了江城。 好不容易空出了两天时间,原本是想陪陪她的。 可折腾了半天,楚知渔却根本不领情。 他心里带着火,迈步朝楼上走去,他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识趣的女人。 可就在他踏上第一节台阶的那一刻,楼上的门被推开了。 楚知渔伸着懒腰,语气随和,“做好了吗?闻到香味了。” 霍临川周身的冷硬猛地一滞,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他将手搭在扶梯上,嗓音微哑:“醒了?” “没睡,只是有点累,躺了一会儿。” 正如同楚知渔完全没领会到霍临川的浪漫,楚知渔也完全没有领会到霍临川的怒意。 见他站在楼梯口迟迟不动,反而是她更主动地走到了餐桌前,望着眼前这个明显不如自己当初做得漂亮的蛋糕,她心底里终于浮起一丝宽慰。 “可以吃吗?”她扭头问道。 霍临川点头,“可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霍临川会突然想亲手给她做蛋糕吃,但霍临川一向是限制她吃这些甜食的,如今好不容易能有吃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哪还顾及得上是谁做的? 她先吃了一颗草莓,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很甜、很水润。 接着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嘴中。 比想象中要好吃得多。 蛋糕胚松软绵密,一抿就化,里头夹着几层切碎的草莓粒,咬下去还渗着微酸的汁水,正好解了奶油的甜。奶油打得恰到好处,香而不腻,裹着草莓的清气,一口下去,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很快,楚知渔就吃完了一块,又要去切下一块。 一个空盘子递到她的面前。 楚知渔顿了顿,颇为不舍地分了一块过去。 又切了一块更大一点的,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霍临川不爱吃甜食,可看楚知渔吃得香,他便也在她身旁坐下,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吃,一边侧过头用余光去看她,见到她嘴角的奶油,实在是没忍住,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舌头卷过她的唇角,带走不知是她的味道,还是奶油的味道。 楚知渔仓皇无措地去推他,他顺势放开她,打量着她泛红的耳垂,心情极好。 “好吃吗?”霍临川问。 楚知渔不自在地道,“还行。” “那和你做的比呢?”霍临川又问。 楚知渔嘴里还含着那口蛋糕,忽然愣住了。 跟她做的比…… 虽然早就知道霍临川在,可每次一想到这件事,楚知渔还是感觉难受得紧。 她是骗了霍临川。 可霍临川呢?他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看着她忙得团团转,享受着她的紧张、害怕、惶恐。 她那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她告诉他剩下的蛋糕给了乔叔时他又在做什么呢?在一边安然地享用着她花了半个下午做出来的蛋糕,一边悠闲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吗? 楚知渔的脸色变得太快,哪怕她还没开口说话,霍临川却已经敏 锐地意识到了。 他脸上笑意变淡,不解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知渔放下叉子,顿时觉得嘴里的蛋糕都没滋味了。 “你不高兴?”霍临川眉头微微皱起,十分不理解楚知渔为什么会不高兴。 在他看来,知渔做的自然是最好吃的,他这么随口一问,也不过就是希望能从楚知渔嘴里听到一些好听的话。 如果她不肯说也就算了,他早就习惯了。 如果她肯说,他自然会更加高兴,便也会觉得这个下午做的事更有意义。 可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没有。”楚知渔摇头,“我吃饱了,可以先上楼了吗?” 霍临川脸色一沉,“不可以。” 楚知渔:“……” 那就不上楼。 楚知渔于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地板。 霍临川转过身,将她的脸掰过来,捏着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 “到底怎么了?”他一字一句地问。 楚知渔睫毛轻颤,“能别问了吗?” “……” 她努力将目光移到别处,“人总是这样的,会莫名其妙心情很好、想吃甜食,也会莫名其妙就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吃了。一定要刨根究底吗?” 霍临川眸子愈发地沉,没有说话。 “霍临川,我不想跟你吵架。” 楚知渔又说道。 霍临川意识不到她为什么生气,那她也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说出来也只能吵。 她恨他骗她。 他也恨她瞒他。 他们谁都没有真话,有什么好吵的? 况且,她实在是怕了跟他吵架,他总有他的道理,也从来不会听她的意愿。 过了许久,楚知渔实在是受不住了,不得不服软,软了声音: “能不能放开我,我疼。” 霍临川凝神看了楚知渔许久,终于松了力道。 楚知渔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想缩回身子。可霍临川的手只堪堪离开了一瞬,下一刻便又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俯身,用力地贴住了她的唇。 第106章 再亲密的恋人 唇齿相贴,霍临川吻得又深又慢,像是要把她那些不肯说出的话连带着蛋糕的甜味一并夺走。 舌头撬开她的唇,一寸寸描摹、纠缠,不许她躲,也不许她退。 楚知渔被吻得浑身发软,后腰抵上冰凉的桌沿,身前却是霍临川灼热的身体,冰热交加,呜咽的呼吸声被尽数揉碎在唇齿间。 被放开时,楚知渔整个人都挂在霍临川的身上,要靠他托着她的腰,才不至于往后倒去。 “告诉我怎么了,不然今天你就别想做别的事了。” 霍临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威胁之意。 楚知渔的手攥着他的衣角,眼角泛红,她忍不住问:“有那么重要吗?” “有。”霍临川掷地有声。 楚知渔视线闪躲,看着别处:“我只是想到了你骗我。” 这么一句话,霍临川便什么都懂了。 他抱着楚知渔的手臂松了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宽,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窝。 “知渔,是你瞒我在先。” 楚知渔:“一定要争个先后吗?如果不是你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也不用那样。”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霍临川语气淡淡的。 这句话是真的,即使不是监控楚知渔,他也要留人在她的身边。 霍临川的女人,只凭这个名头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盯着她,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他追悔莫及都没有用。 楚知渔没有说话。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总是这样,所以她才不想说,不肯提,总觉得是浪费时间,而且真惹恼了霍临川,吃苦受罪的还是她。 霍临川又突然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再骗你。” 楚知渔一怔。 “你呢?你能答应我,以后不再有事瞒我吗?” 这怎么答应? 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呢,现在答应了,岂不是得当场全盘托出。 楚知渔沉默半晌,顾左右而言他:“欺骗和隐瞒本来就是两件事,再亲密的恋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哪知霍临川听到这话,呼吸却猛地一滞。 “你再说一次。”他沉声道。 楚知渔茫然抬头:“什么?” “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楚知渔不明所以:“欺骗和隐瞒本来就……” “后半句。” “再亲密的恋人……”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楚知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 她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霍临川却笑盈盈地看着她,像是对她无意识中说出来的话很是满意。 他手上稍一用力,将她抱起,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再将她放下,又压着她细细密密地吻了一番,直到她的嘴唇已经红艳艳的,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卷满,才将她放开。 “后天毕业典礼,我陪你去。” 霍临川哑声说道。 楚知渔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无力地从沙发垂落,她低喘着,唇红面白,带着惹人牵动的破碎感。 听到霍临川的话,她身体微微一怔,手指无力地收紧了几分,心头怅惘。 她都要忘记自己马上就要毕业了。 明明不久前还在想,等拿掉孩子后要和同学出去毕业旅行,如今再看却恍如隔世。 “好。” 她低声应道,顺从地抬起头,环住了霍临川的脖子。 …… 周进应邀去了楚家的发布会。 尽管雅雅在电话里和他说,楚知渔不一定会来,但他还是去了。 一方面,他想碰碰运气,见不到也就罢了,如果见到了,能问候一声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也是代表周家。 周父一直希望他能进周氏继承家业,是他自己说想凭本事闯闯,周父才同意他去南城。可如今他回江城来待了这么些天,如果真的什么正事都不做,父母也难免多想。 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周进一身正装地坐在嘉宾席里,仪表堂堂,沉稳端方。 今天楚雅雅穿得很漂亮,却不是平时那种娇俏精致、公主气十足的漂亮,而是端庄大气的,浅色西装配上鱼尾裙,头发被高高盘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身上带着海棠的成套样品,脸上挂着从容大方的笑容,和刚回家时那个怯怯弱弱的楚雅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可周进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没有专门学过设计,可这些年在国外看过不少,也有了一些珠宝的鉴赏能力,于是才能在第一次路过楚家珠宝柜台时,就被那个样品吸引,从而结识了楚雅雅。 在他印象里,楚雅雅性格高调骄纵,可海棠却是柔和的、低调 的,两者之间太过矛盾,完全没有融洽感。 周进脑海里出现了另一张脸,那张脸更加清秀漂亮、明媚大方,总是带着温婉自如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将那张脸代入这副妆容与穿着里,心里头那点违和感消散殆尽。 在那一瞬,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海棠难道其实是楚知渔画的?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认了。 他知道楚家偏心楚雅雅,可正因为如此,楚家更不会做出这种让养女设计珠宝、亲生女儿冒名顶替的事情,毕竟顶替只能顶得了一时,怎么可能顶得了一世?况且,楚知渔的性子虽然软,真遇到这种事情,也是不会同意的。 周进只当自己多想,并没有深究。 发布会上没有看到楚知渔,周进有些失落,他不打算参加晚宴,想和楚父打声招呼就先离席,可楚父作为今天的主角,一直在忙,他一直等到最后,中途楚雅雅来和他说过两次话,但都没有说什么过火的话,唯一特别的,就是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看起来是真的想通了,决定放弃他了。 周进暗自松了口气。 楚父送完了宾客,看到他,热情地过来。 “周进啊,不好意思,今天怠慢你了。” “没关系,伯父。恭喜你们。” 周进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走走走,一起吃个饭,我们慢慢聊。”楚父亲昵地拍拍他的肩头,揽着他往外走,“我们两家从小就是世交,这次你过来,你父亲还专门交代了我……” 楚父今天很高兴,容光焕发,过去几年楚家虽然也有了些起色,但谁都知道背后靠的是霍家,楚父一直活在霍家的光环之下,少有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候,说起来便停不下来。 楚父是长辈,周进也不好打断他,只能任楚父边说边把他带进了宴会厅。 他身上带着伤,医生叮嘱不能饮酒。可这种场合实在推拒不开,匆匆喝了两杯后,眩晕感慢慢涌上来,便打电话叫来代驾,准备回家休息。 在那之后,周进对那晚的印象就不太深了。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更加不对劲的地方。 他身上没有穿衣服。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的旁边还有别人。 第107章 得罪了人 周进酒量很好,而且很少贪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因为喝酒误事。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平日里向来冷静的他,也不由得心底发怵。 身旁的人肩膀裸露在被子外,手臂上、脖颈上四处都是暧昧的痕迹,长发散在枕上,而枕上的,正是楚雅雅那张熟悉精致的脸。 周进头痛得像被人用钝器反复砸过,可偏偏脑子里一点儿关于昨晚的记忆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喝了两杯酒,明明是打算回家的,怎么会和楚雅雅一起睡到床上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毕竟楚雅雅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可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怎么可能无知无觉地就做了? 周进脸色阴沉地坐起身来,地毯上散落着一地的衣服,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昨晚有多么地激烈,他从里面找出自己的衣服穿上。 动静很快吵醒了床上的楚雅雅。 楚雅雅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对上周进的脸时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慌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咬着唇道:“周进哥……” 周进沉声问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楚雅雅慌乱地摇头,眼里带上泪光。 “楚雅雅,我要听实话。”周进厉声道。 楚雅雅没有想到,一觉醒来看到这副场景后,周进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声音里瞬间带上了哭腔。 “我喝多了,想回房间休息,结果看到你在……我以为,我以为……” 楚雅雅强撑着身子,泫然欲泣,“我喝多了,这才没有拒绝你。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喜欢你啊!”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像是假的。 周进声音低了些,可依然带着狐疑:“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 “我真的不知道。”楚雅雅拼命地摇头,她眼里蓄着泪,尾音里带着哽咽,“周进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不情愿,但我是自愿的。我不后悔。” 楚雅雅声音沙哑,周进的胸口堵得发闷。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于情于理,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再苛责她。 周进强忍下心里的不适,艰难地开口,“不怪你。” 他把衬衣的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又低头捡起地上楚雅雅的衣服,给她递过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喝酒。”他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真的和你没关系,那么……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负责。” 楚雅雅的身体一顿,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极淡、极隐秘的得意,可很快就被泪水盈满。 “不。”楚雅雅几乎是立刻摇头,摇得极坚决,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下来,“我不要你负责。”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因为一个意外就绑住你一辈子。” “你走出这个房门,昨晚的一切就都当没发生过。我不怪你,我谁都不怪。” 楚雅雅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抽泣的声音。 周进望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心底里对楚雅雅的印象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动了。 或许楚雅雅是真的想通了。 换做是以前,她肯定会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为借口,逼他娶她,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他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走远,直到再也听不清,楚雅雅的哭泣声才骤然停止。 她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唇角浮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可很快又被眼底里的不甘替代。 那些蠢人,她说了多少次,要药性烈一点的、那方面的药,结果最后,只给她送来一个昏睡不醒的木头人,害得她不得不在自己身上掐了好多印子,才伪装出刚刚那副事后的模样。 周进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内,可她还是有些失落。 她多么希望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等两人一起醒来后,周进能像亲昵的爱人一般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同她说几句温存的话。 周进从酒店出来,去了停车场,他的车还停在昨晚的位置。 他坐上车,先打电话给了昨晚叫的代驾。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周进问起昨晚的事,对方说: “周少,您昨晚一直没来,我在车上等到凌晨,打您电话也没通,刚刚才走的。” 周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声问,“这期间,有可疑的人来过我车附近吗?” “没有。” “知道了,辛苦你了。” 周进挂断电话,又打电话托人查酒店的监控。 大堂经理一听是周少,毕恭毕敬地把他请进了监控室。 周进让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自己查看。 宴会厅的监控只拍到他独自一人走出门去。 再到酒店的监控,画面里,他被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人架着,脚步虚浮,整个人像团烂泥。那个人熟门熟路地将他送出电梯,画面一转,又出现在客房走廊,最后消失在一扇房门后。 那正是他今早醒来的房间。 他眉心跳了跳,将监控里那个酒店工作人员的正脸放大,截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保存,这才关掉了查看页。 他打开门,示意大堂经理进来,让他去查截图里的员工,又让他将昨晚所有入住人员的信息和房号发给自己。 “周少,这,这恐怕不合规矩。”那经理很是犹豫。 “那我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周进低头便要拨电话。 “别别别,周少,我这就带你去看。” 楚家办宴席这个酒店,不是周家旗下的,但周家也占了些股份,周进算得上是半个小老板,对方对他毕恭毕敬,很快就把昨晚的入住信息都发了过来。 那个房间确实是楚雅雅的,她确实是回自己的房间,在这一点上她没撒谎。 很快,那个员工的信息也查到了,今天正好轮休,电话也没打通。 周进等不及,直接要了那人的家庭住址,费了些周折,直接将人堵在了家门口。 对方一看到他,眼神立刻变得闪躲,想要去关门。 周进脸色一沉,手扣在门把手上,冷声问:“说,昨晚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指使我。”那人声音慌乱,眼神闪躲,“我就是看您醉倒在了大堂沙发上,怕您出事,才好心把您送上楼歇着的。” “大堂沙发?”周进眯起眼,“监控明明白白拍到我走出了宴会厅,你说你在大堂沙发看到我?” 那人没想到周进竟然连监控都查了。 他只是最近手头紧,所以想赚点小钱,根本不想惹上这种大人物。 没办法了,他便破罐子破摔道:“周少,你就别为难我这种小人物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女人。 那女人跟疯了似的,一心要烈性猛药,他根本弄不到,最后好不容易才弄到能让人昏睡的镇静药。 原本以为是用来对付什么不听话的小人物,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周家那位公子,但钱已经收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做到底,可如今,事情竟然这么快就被暴露了! 周进蹙眉追问:“你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谁?” 那人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眼珠子滴溜一转,干脆开始胡言乱语:“周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替人办事的。那种大人物的事,我一个跑腿的哪敢多问?您别逼我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了周少爷,我真不敢说,说了我这条命就没了……” 再回车上时,周进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脑子也从一片混沌中抽离了过来。 他向来为人坦诚大方,若真要说得罪的人,便只有那一位。 昨晚这件事做得漏洞百出,摆明了就是根本不怕他查,换句话说,对方知道他就算真的查出了真相也没什么办法。 更何况……那位还动机十足。 周进闭了闭眼,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愿做这种没证据的猜测。 可怀疑是一回事,他更想知道,楚雅雅在这中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喂,你帮我查个人。在xx酒店上班的。” “我想要他近期的资金往来记录,有没有大额进账,有的话,查一下打款人的信息。” “谢了兄弟,等你消息。” 第108章 谢家的婚事 回去的路上,周进又把整个事情想了一遍。 以他的酒量,不可能会被两杯酒放倒,一整晚不省人事,那酒一定是有问题,只是不知道这中间是否还有楚雅雅的手笔。 除非迫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愿意去怀疑一个女人会用这样的手段来算计他。 他在路上买了避孕药,回去的时候,楚雅雅已经不在房间了,他给她打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喂,周进哥。”声音是雀跃的,但依然小心翼翼。 “我买了药,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周进声音冷淡。 楚雅雅开口时语气里带着难堪,“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自己买。” 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更不会用这件事威胁你。” 周进沉默半晌,“好。” 挂断电话,他将买来的避孕药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准备回南城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丢下南城的工作,一门心思地埋进楚知渔的事情里,口口声声说要帮她,结果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害得她被霍临川关了起来,最后还把自己倒搭了进去,真是可笑至极。 周进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想要帮到她,光凭现在的他是完全不够的。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直到有朝一日,再不必仰人鼻息,也再不会被霍临川这样的人轻易掣肘。 而另一边,谢敬昭也回了一趟港城。 谢父年近六十,身体一直很硬朗,这些年来以铁血的手段控制着整个谢家,从未有过病痛,可这次却在一次酒局上出了岔子。 食物中毒,在ICU里躺了两天,洗过胃,人清醒过来后,消息才传到谢敬昭的耳边,他匆匆赶回去,见过父亲后,他在医院的走廊上见到了自己的大哥。 谢敬辉比谢敬昭大九岁,他生得与谢敬昭有几分相似,眉眼却生得更利,薄唇紧抿,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像淬了冰的刀,又冷又利,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大哥想见我,说一声不就完了,何必闹这么大的阵势?”谢敬昭直言不讳。 谢敬辉嗤地笑出声,“终于不装了?” 一直以来,谢敬昭都在谢敬辉面前扮演着纨绔子弟的形象,一个只知吃喝玩乐、没什么野心的庶出幼弟,才活得最安稳。 “既然你知道我在装,自然也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想跟你抢什么,不用花这么大心思对付我。” “知道你没这个胆子,所以才让你活到现在。”谢敬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那点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谢敬昭的手还没好,此时两手都被纱布包裹着,整个人气势上弱了一截。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连霍家那位都敢得罪。”谢敬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手,又说,“感谢我吧,以霍家那位的手段,要是在外边儿,谢家还真护不住你。” 谢敬辉没有同谢敬昭多说,谢父住院,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快就忙去了。 谢敬昭默然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那双缠满纱布的手上。 其实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帮楚知渔的忙,或者说,他没有必要帮到那一步,可他并不后悔。 霍临川如果真要对付他,他也不怕,无论是两只手,还是谢家,更或者说他这条命,他都没什么在乎的。 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去拿,连他一贯散漫的表情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瞬间就松动了,带上了几分柔和。 唐穗:【你到港城了吗?你爸爸怎么样啦?】 手机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露出柔和的笑容。 谢敬昭:【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唐穗:【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 唐穗:【你还回江城来吗?】 谢敬昭犹豫了一会儿,回复道:【暂时不回去了。】 唐穗:【好吧。】 谢敬昭:【……楚知渔那边如果有需要帮忙,随时和我说。】 唐穗:【嗯,好。】 病房里,谢父靠在床头,气色比谢敬昭想象中要好些, 只是洗过胃,人到底虚了一圈,连说话都比往日气短。 见幼子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坐近些。 “回来就好。”谢父打量着他,目光在那双缠着纱布的手上顿了顿,却没多问,只淡笑着问道,“在江城,过得怎么样?” “挺好。”谢敬昭往椅子上一靠,姿态懒散,脸上挂着惯常那副没个正形的笑,“江城挺好玩的,东西也好吃,我认识了不少朋友,日子快活着呢。” 谢父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意更甚:“你呀。” 那笑里有纵容,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审视。 谢敬昭垂着眼,四平八稳地将父亲的目光接了下来,面上半点不显。 “玩归玩。”谢父缓了口气,话锋不重,却字字落到实处,“你也老大不小了。谢家的儿子,总不能一辈子只知道玩。” 谢敬昭心里一紧,面上却仍是那副满不在乎:“有大哥在,我玩玩怎么了。” “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谢父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正色道,“港城同龄的姑娘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病房里静了一瞬。 谢敬昭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一张脸,眉眼弯弯,笑起来时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像是猜到了他的反应,谢父也不生气,接着道:“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沈家就挺好的。” “沈家?”谢敬昭眉头紧紧蹙起,沈家就只有一个女儿,沈澜珠。沈庆山宝贝得不行,怎么可能会把女儿嫁给他? “沈家那丫头前些日子出了点事。”谢父没有多提,“我之前一直觉得那丫头太过浮躁、骄纵,现在经历过事了,想必会好些。除此以外,她家世、样貌样样都配得上你,沈谢两家的婚事若是能成,对你、对谢家,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谢敬昭满腹狐疑,心里警铃微动。 “怎么样?你的意思呢?没意见的话,婚事就尽快定下来,两家也好借此再多走动走动。” 谢敬昭脑海里闪过唐穗的脸,最终还是咬咬牙道:“全凭父亲安排。” 第109章 毕业典礼 江大的毕业典礼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烈阳高照,蝉鸣声一阵盖过一阵。 霍临川破天荒地没穿惯常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眉眼间竟透出几分随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几岁。 霍临川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车直接停在了学校行政楼的地下停车场,上楼拐个弯,就能直接通往毕业典礼的礼堂,楚知渔在江大待了四年,也不知道有这条路。 礼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楚知渔的右手被霍临川牵着,两人容貌、身材俱是不凡,频频有人望过来,她便有些拘谨。 走了一路,都没见到熟人,楚知渔心里放松了些,就像乌龟一样,将原本缩进龟壳的脑袋慢慢冒了出来,甚至主动拉着霍临川的手,往优秀毕业作品的展厅走去。 “这边。”她轻快地说。 来看展厅的,学生的家长居多,楚知渔的作品摆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是一件以海浪为灵感设计的银饰项链,她亲自打的样,线条流转,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看吗?”楚知渔站在展柜前,声音里难得有了点雀跃,“这是我去年冬天的时候做的,熬了好几个通宵。” 那个时候,她和楚家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糟,她谨小慎微地生活在家里,偶尔面对突然出现的霍临川,日子过得还算顺畅,所以才能设计出这样有生机与活力的作品。 “很好看。”霍临川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知渔转头,撞进霍临川的目光里,愣了一秒,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她别开脸,不太自然地说,“我再带你去那边看看吧。” “好。” 除了设计系的,展厅里还有许多其他专业的优秀毕业作品,理工科相关的,还有一些机械、汽车的模型,金融数学相关的,则是一些带着复杂计算公式的图纸。 楚知渔不太懂,全当看个乐子。倒是霍临川,在看到其中一个图纸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驻足看了一会儿。 “很厉害吗?”楚知渔好奇地低声问,那图纸上各种线条、数字、字母冗杂在一起,她多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还行。”霍临川收回目光,这句“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夸奖了。 “那你要不要招他去你们公司?”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楚知渔难得好奇一次,霍临川便也多解释了几句,“他如果对霍氏感兴趣,自然会投递,凭他的能力,投递了自然也能通过。” 再者,虽然确实优秀,但远还不到需要他亲自拉拢的程度。 后面半句霍临川没说,他眼角的余光见到了迎面走来的三人,声音收住,停住了脚。 楚知渔“哦”了一声,疑惑于霍临川的停顿,一抬头,便看到楚家一家三口站在两人面前。 今天也是楚雅雅毕业的日子,楚父楚母来出席女儿典礼的。 目光相对的瞬间,几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楚父的眼神慌乱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脸刷地就涨得通红,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母的脸色却是青白的。她死盯着楚知渔和霍临川牵在一起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着,那是一种混杂着难堪与羞恼的神情。 楚知渔被那目光烫到,几乎是本能地甩开了霍临川的手,干巴巴地开口: “爸,妈。” 楚母冷哼了一声,别开眼,像是多看一秒都嫌脏。 楚父向来是最重体面的,此时当面撞见,尴尬不已,但还是打着圆场,说道:“哎,知渔,临川。你们也来啊。” 这话说得更尴尬了。 楚雅雅毕业,楚知渔难道就不毕业了?她来难道不是理所应得的事情。 反而他们作为父母,来参加亲生女儿的毕业典礼,却完全对养女不闻不问,这才是真正该臊得慌的事。 倒是楚雅雅,见了这尴尬僵持的一幕,非但没有往日的骄矜,反倒是温声细语地开口道:“好久没看到姐姐啦,你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她笑意盈盈,眼底一片和善:“刚刚班上的同学还在问你呢。说一会儿要一起拍个大合照。” 那副温柔亲切的模样,和从前那个处处与她争锋、话里带刺的楚雅雅判若两人。 楚知渔一时竟有些认不出她。 “我,我想去找同学说两句话。”尴尬的沉默里,楚知渔攥紧了手指,低声开口道。 霍临川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目光淡淡地扫过楚父楚母,神色淡淡地点头:“去吧。” 得了应允,楚知渔松了口气,又走到楚父楚母面前,低声道:“爸,妈,我先去找同学了。” 楚母仍是那副冷脸,从鼻子里淡淡应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她。 楚父倒是想关切几句,可霍临川还在,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爸,妈,你们先自己逛逛吧。我带姐姐过去。”楚雅雅自然地上前挽住 她的手臂,体贴得让楚知渔浑身不自在。 两人难得有这样的时刻,直到离开父母和霍临川的视线,楚知渔才站住脚,想甩开楚雅雅的手。 “他们已经看不到了,别装了。”楚知渔垂眸说道。 楚雅雅愣了一秒,颇有些委屈道:“我没装啊,我真的想带你去同学那边。” “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气,所以上次我去看你,你才会把我赶走。”楚雅雅放开她的手,眼巴巴地道,“没关系的,你要是不喜欢,我离你远一点好了。但你应该不知道今天咱们学院安排在哪边吧?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楚知渔将信将疑地看了楚雅雅一眼,淡淡地道:“走吧。” 楚雅雅果真只把楚知渔带到地方就走了,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这样的转变没有让楚知渔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她总感觉自己后脊凉凉的,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被扎一刀。 毕业典礼还没正式开始,班上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留念,她一出现,就被大家围了起来。 “知渔,大忙人啊!好久不见了。” “就是呀,一会儿毕业典礼结束了记得过来拍个大合照啊。老师们都约好了。” “知渔,你毕业去哪里工作呀?定了吗?” “知渔肯定进楚氏吧,人家家里自己有公司的。或者自己开个工作室。” “……”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楚知渔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面带微笑地跟大家打着招呼。 她自然也看到了唐穗。 唐穗安静地靠着墙站在一旁,直到楚知渔跟所有人都寒暄完了,她才过来,一见面就和她拥抱了一下,抱得很紧。 “穗穗。”楚知渔将头搭在唐穗的肩上,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 唐穗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我没气那个。我就是气你,气你一个人躲起来,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我挺好的啊,不需要你来看我。”楚知渔笑了笑,垂眸道,“只是那几天他脾气不好,我怕他对你做什么事。” 唐穗松开楚知渔,仔细打量着她。 楚知渔最近几天确实过得还行,脸颊依然很瘦,但神色好了些,眼角的黑眼圈也淡了,眼神里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像当初那般一片绝望与死寂了。 “他真的对你好吗?你不要骗我。”唐穗忍不住问。 楚知渔弯了弯唇, “他对我很好,你别担心我。” 第110章 那是我小舅 唐穗和楚知渔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学校里一切如常,两个舍友都问起过楚知渔的去处,都被唐穗打发了回去。除此之外,唐穗特意提到了谢敬昭和周进。 “谢敬昭前两天回港城了。” “回港城了?”楚知渔有些惊诧。 她是知道谢敬昭为了离开港城付出了多少努力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回去? “听说是他父亲病了,所以短期不会再回来了。”唐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失落。 大家族里的斗争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楚知渔略一猜测便知道里面不简单。 见唐穗失落的样子,又想起前段时间唐穗和谢敬昭亲密的模样,便知道好友肯定动了心。 她叹了口气,劝道:“你别难过。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提醒过唐穗的,谢敬昭那样的人,可以做朋友,但不能做恋人。 “我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唐穗勉强笑了笑,又说,“对了,还有周进呢。” 提到这个名字,楚知渔心头一紧,“他怎么样?” “他一直很担心你。”唐穗看向楚知渔,“谢敬昭说,他前两天去了楚氏的珠宝发布会,可能是想找你。” “……我没有去。”楚知渔垂下眸子。 就算她去了,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见周进,万一被霍临川知道了,还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嗯,谢敬昭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回南城了。给我们留了信息,说有你的消息随时联系他。”唐穗说。 楚知渔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张口闭口都是‘谢敬昭说’、‘谢敬昭说的’,还说什么都没有?” 唐穗愣了一秒,爽朗地笑了,承认道:“害,我确实挺喜欢他的,接触之后发现他和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但喜欢又不等于非要在一起。我们现在就只是朋友。” “再说了,周进的消息,他不告诉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楚知渔也跟着笑了。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唐穗能想得开就是好事。 谢敬昭回了港城,周进回了南城,唐穗也找到了毕业后的工作,朋友们都过得很好,楚知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 毕业典礼的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楚知渔跟着唐穗一起,和班上的同学在学生席位上坐下,她看到霍临川坐在了嘉宾席,很前方的位置,和她隔得有些远。 可即使是那么远的距离,在楚知渔的视线停留在那个方向时,霍临川却像是感受到了似的,转过头来。 幽黑明亮的目光穿过人群。 四目相对,心神一震。 楚知渔那一刻仿佛被那深邃的目光吸进去。 她避开视线,在唐穗身旁坐下。 讲台上,领导们讲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稿子,很快到了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环节,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抱着讲稿上了台,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楚知渔安静地听着,眸光平和,指尖却无意识地摸索着膝上的学士服。 原本她也是有机会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的。 导师和她说过,还嘱咐她准备发言稿。 可后来,她整个人都失联了,导师联系不上她,这个机会自然就让给了别人。 想到这里,楚知渔觉得羞愧不已,一会儿见到导师,得好好道个歉才是。 讲完话,就是各学院依次上台领毕业证书,楚知渔跟在队伍里,从学院院长手里接过毕业证,对着镜头微笑。 咔嚓一声,拍照,定格。 烫金的毕业证捧在手里,这意味着,她正式毕业了,大学四年的生活也结束了。 这真是兵荒马乱的四年。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她是楚家的千金,眼里揣着满满的憧憬。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被迫一次次地改变自己。 如今,终于跌跌撞撞地熬到了毕业。 领完毕业证下来,一旁的同学拉着她,“知渔,走,去学院门口拍照,我们约了老师。” 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通道的位置。 霍临川一身休闲西装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容貌出众,自成一片生人勿进的气质。 周围有不少女生注意到了他。 “天啊,那个男人也太帅了吧。” “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学长吧,太有气质了!” 隔着人群,楚知渔听到了那些零零散散的讨论声。 有胆子大些的,甚至主动凑上前去,红着脸问霍临川要联系方式。 “不方便。”霍临川声音冷冷淡淡的,自带疏离和冷漠感,劝退了不少女生。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楚知渔的方向。 楚知渔跟同学道了声抱歉,顶着周遭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走到霍临川的面前。 “可以再等我一会儿吗?想跟同学一起去学院那边拍张照。”她声音很软,没敢抬头。 霍临川“嗯”了一声,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身体微微一颤,感受到了身后无数道的目光,以及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也太甜了吧……” “原来是来陪女朋友毕业的,帅男人果然都是有主的。” 而不远处,楚雅雅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冷。 一旁的同班同学好奇地问,“雅雅,那是你姐姐吧?她男朋友也太有范儿了。” 楚雅雅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什么男朋友。” 她尾音微勾,阴恻恻的:“那是我小舅。” 第111章 别委屈了自己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舅,那岂不是也是……?” 楚雅雅点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对啊,不过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嘛。” “可这也实在是太有违常伦了。” 楚雅雅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知道我小舅是谁吗?” “谁?” “北城霍家听说过吗?没有的话自己去查查。”楚雅雅睨了那女生一眼,“能攀上我小舅,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知渔再回到班上的时候,明显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她以为是刚刚霍临川出现导致的,没有多想,跟着大家一起到院办门口拍合照。 摄影师是隔壁班一个玩摄影的男生,正举着单反招呼大家往中间靠。 楚知渔跟着人群往前挪,可不知怎的,她一走近,除了唐穗外,身旁的其他人便像是约好了似的,不动声色地往两侧散开,留出一小圈尴尬的空当。 在她前排的同学以前跟她关系还不错,摄影师让比动作的时候,她原本想伸手搭上她的肩比个耶,结果对方却以极其不自然的动作侧过身子,让她的手落了空。 “……”楚知渔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大家是在针对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早上邀请自己过来拍照的也是他们不是吗? “咔嚓”一声,摄影师已经按下了快门。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有人笑闹着喊。 人群重新调整了站位,楚知渔被不轻不重地挤到了最外边儿,正巧听到斜后方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真有脸来啊。” “可不是嘛,我要是她,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连自己小舅都下得去手,为了钱真是不择手段了。” “雅雅也可怜啊,姐姐变舅母。” “啧,还不一定能当上舅母呢,那种有钱人家,估计也就是玩玩……”后面半句没说完,只余几声意味不明的窃笑。 楚知渔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她手攥紧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霍临川的身份? 一旁的唐穗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她一把将楚知渔护到身后,柳眉倒竖,大声道: “成天就知道在背地里嘀咕别人,你了解具体情况吗你就说?” 说话的女生平日里就爱出头,此刻被当众点破,面上也挂不住,梗着脖子回敬:“唐穗你少充好人。我们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自己做得出来,还不许别人说了?” “实话?”唐穗气得笑出声,往前走了半步,“人家自己的私事,你道听途说几句就成实话了?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怎么着?就在这儿添油加醋、编排人清白!” “我编排?全学院都传遍了!”那女生嗓门也高了起来,引得周遭不少人往这边看,“楚知渔跟她舅舅……” “你再说一句试试。”唐穗猛地上前,抬手就要去揪对方的衣领。 “唐穗!” 楚知渔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楚知渔声音发着抖,手却死死攥着不肯松。 “知渔,你放开我,我不教训教训她,她还要胡说八道!” “算了。”楚知渔拉着唐穗,扯出一抹笑容,“不值得,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唐穗回过头,见到楚知渔的模样,那口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比起出这口气,楚知渔更不希望她和霍临川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那个女生说的,其实也不是全错的,她就是和霍临川搞在了一起,不管是不是别人逼她的,结果就是这样,她百口莫辩。 “走,不和他们拍了!”唐穗拉着楚知渔,往外走。 走到院办大楼里,空调的冷风吹来,刚才上头的热气也散了些。 楚知渔也缓过劲来,她对唐穗说:“你去拍吧,别为我闹得不高兴,不是还和苏苏他们约好了吗?” 唐穗说:“我不去了,我陪你。” “不用陪我。我正好去找老师说说话。”楚知渔轻轻推了推唐穗,见她还是犹豫,露出了笑容,再次催促道,“快去吧,我保证我没事,一会儿就在这儿等你。” 唐穗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楚知渔淡淡地笑着,她不是骗唐穗,难得能出来,还来了院办,她正好跟导师道个歉。 她绕到三楼,导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导师一见她,眼睛瞬间一亮。 “楚知渔!你怎么来了?” 楚知渔微微一笑:“毕业了,来跟您道个别。” 导师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嗔怪:“你最近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打电话问你家里,也只说你有事。现代社会,有事也不能完全失联呀!” “刚刚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听到了吗?那本来是你的位置!” 楚知渔垂下眼,解释说:“家里有些事要去处理,手机有点问题,一直没开机。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导师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我知道你家境好,但以后出了社会,这样不明不白失联,对你的工作和事业都会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注意的。” “哎,算了,人没事就好。”导师到底还是从心底里喜欢楚知渔这个学生的,摆摆手,没多追问,转而问道:“对了,说到工作,你定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 楚知渔笑着说:“可能先帮着家里。” 导师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哦”了一声,想到最近看到的新闻,感叹道:“没想到楚雅雅竟然能设计出海棠那样的作品,最初我们都担心她毕不了业。” 他含笑看着楚知渔:“我看着海棠倒像是你的风格,你没少帮她吧?” 楚知渔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垂眸道:“……嗯,帮 她看了一些。” “你是个好孩子。”导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但做人啊,偶尔还是可以利己一些的,虽然老话都说‘吃亏是福,吃亏是福’,但我不这么觉得,人一旦开始吃亏,就会有吃不完的亏,退一步,就要退一万步。” “你别嫌老头子啰嗦,现在这个社会,万事还是要以自己为先。你家里情况复杂,但你也别委屈了自己,知道了吗?” 楚知渔鼻尖微酸,她哽了哽,低声道:“我知道,谢谢老师。我会的。” “嗯,那就好。”导师欣慰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前段时间还有人来系里打听你。” 楚知渔一怔:“打听我?” “对,说是和你签了合同的公司,来做背调,问你在学校的表现,成绩、作品什么的,还专门找我问了,问你人品性格怎么样。”导师回忆着,不觉有些纳闷,“但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还签了别的公司。” 楚知渔的心微微一沉。 她签过合同的公司,只有南城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人应该知道她的情况,怎么突然这样打听她?而且竟然打听到了她导师这里,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吗?会不会和大赛有关系? 最初决定参加珠宝大赛,其实只是打算随便试试,可后来认识了林大师,又结识了林暖,她早已把大赛看成重中之重的事情了。如果真因为她失联出什么岔子,那她追悔莫及。 “楚知渔,楚知渔?”导师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你没事吗?” 楚知渔回过神来,解释说:“没事,我之前和一家工作室合作设计,可能这段时间失联了,他们找我有事。” “哦,那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给他们回个消息。说不定真有事儿呢。” “好,我会的。”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后,楚知渔就总感觉心里一阵打鼓,十分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唐穗拍完照回来,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皱起眉头:“是不是刚刚那些人又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那群人就是嘴碎……” “不是。”楚知渔摇摇头,扯出个笑,“就是刚和导师聊完,有点惆怅。我们竟然就要毕业了。” 唐穗闻言也叹了口气:“是啊,我们竟然就要毕业了。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过以后都在江城呢,总是还能见到的。”唐穗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 楚知渔笑了笑,没有说话。 霍临川说过,等毕业典礼结束,就要带她回北城,到时候她怀孕的事情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霍临川如果心情好,或许会允许她一边做他的地下情人,一边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霍临川如果心情不好,还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导师的话又在楚知渔的脑海里响起,她已经不知道退了多少步了,现如今,前方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也只能一退再退,踩在满地荆棘上,以求渺茫的前路。 第112章 周进的电话 从院办出来后,楚知渔还想再回趟宿舍。 她料想霍临川会在外面等她,果然,她才走出去没几步,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院办门口的道路上,四下里又响起了那些压低的惊呼与议论。 “我靠,这车得几百万吧?” “实在是太帅了,我之前就老在女生宿舍楼下见到这辆车。” “哎,你们就知道说别人,这要是换了你们,你们能顾得上礼义廉耻?” 这些话起初听的时候还觉得难堪羞耻,现在再听,楚知渔却已经只剩麻木。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走上前去。 车窗摇下来,露出霍临川那张容貌气质出众的脸。 “我……”楚知渔迟疑了一下,“我还想回一趟宿舍,有些私人的东西还在那儿,想拿回来。” 霍临川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楚知渔又忙不迭地补了一句:“你陪我一起过去,好不好?很快的。” 听到这话,霍临川眼底那点将起未起的不悦才悄无声息地敛了回去。 他应道:“好。” “那唐穗也跟我一起,可以吗?”楚知渔又问。 霍临川眼神淡淡的,“可以。” 楚知渔松了口气,冲唐穗招手。 唐穗跟着楚知渔一起坐上了车。 霍临川坐在前座,唐穗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可哪怕只是这样,她还是怕得心里怦怦跳,后背绷得笔直,整个人都放松不下来。 她脸颊上现在都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当初被霍临川摘面具时划伤的。 她当时被吓傻了,后面看到谢敬昭血淋淋的双手才开始后怕。 连谢敬昭那样身份的人,眼前的男人下起手来都半点儿不手软,换做是她,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她当初是怎么敢和楚知渔说,出了事她来扛的? 从院办到宿舍,不过五分钟的车程。 车停下来后,唐穗就迫不及待地开门下了车。 直到走到离车五米远的地方,她才从那种心跳加速、浑身发紧的恐惧中缓过劲来。 楚知渔还站在车门口,她一身黑色学士服还没脱,身量纤细,几缕长发被风撩起,贴在颊边,微垂着头,侧脸安静,看不清神情。 霍临川似乎又嘱咐了她些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终于转身走过来。 “实在是太可怕了。”直到走进宿舍了,唐穗还在低声说。 楚知渔愣了一秒。 唐穗以前也怕霍临川,但根本不像今天这样。 她一直没敢细问,她去手术的那天,剧本杀场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谢敬昭被伤了手,周进也受了伤。 那唐穗呢?唐穗当初扮演了她,霍临川对唐穗做了什么吗? 她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声。 唐穗叹了口气,她知道,以楚知渔的性子,既然问了就一定会追问到底,干脆三言两语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楚知渔的脸色越听越白,心脏像被什么猛击了一记,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身体里的血液都像是凉透了一般。 “对不起。”楚知渔的声音发哑。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唐穗说。 “如果不是我把你卷进来,你也不会遭遇这些。”楚知 渔眼里写满了痛苦。 唐穗张了张嘴,鼻尖也有些发酸:“知渔,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说这些。” 楚知渔摇摇头,正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她才不想让唐穗经历这些。 她希望唐穗能开开心心、平安无虞地生活,而不是为了帮助她,承受不该承受的恐吓。 “你让我看看。”楚知渔凑上前去,看她脸颊处的那道疤。 那道疤其实已经很浅了,伤口结痂,痂皮早已脱落,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啦,没事的。”唐穗摸了摸楚知渔的头,笑得很轻松。 两人并肩回到宿舍,正好遇到苏苏收拾好东西,正要往外走。 苏苏显然也听到了一些议论,看到楚知渔,目光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走啦。江湖再见。”苏苏故作轻松地跟二人打招呼。 唐穗还想解释什么,楚知渔拉住她,先开口对苏苏说道:“再见。祝你一切顺利。” 苏苏愣了一秒,释然地一笑:“再见。你也是。” 另一个舍友早就已经走了,苏苏离开后,整个宿舍就只剩下唐穗和楚知渔二人。 楚知渔的东西之前霍临川派人来拿过一部分,但还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和几套衣服,她打算这次一起带走,不要的也一起丢掉。 她关上门,刚准备去开柜子,却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楚知渔惊讶地转头,看到唐穗神情严肃地反手抵住门。 楚知渔:“穗穗,你这是?” 唐穗手里拿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周进的电话,你要不要接一下?” 第113章 剥夺你的人生 “知渔,是你吗?” 楚知渔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听到周进的声音,那声音温和如昔,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让她筑建了许久的心墙瞬间瘫倒。 唐穗将手机递给她后就去了阳台,给她留足了空间。 楚知渔后腰抵靠在书桌上,颤声应道:“是我。” 她指尖紧了紧,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里的话:“周进哥,谢谢你。” 周进回国以来,她从来没再这样叫过他。 她刻意地疏离他、远离他,甚至伤害他,就是为了不将他卷入自己狼狈不堪的生活里。可他却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不是周进,周贤不会帮她,早在港城的时候霍临川就会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会知道她差点做过一次流产手术。 以霍临川的性子,她一定会被直接带回北城。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江城跟大家见面。 “你以前不会跟我这么客气的。”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幽长的叹息,顿了顿,又道,“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学校那天,我不该那样逼你。” “你没有逼我什么,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楚知渔轻声说道,“听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皮外伤,已经没事了。”周进回答,反问道,“你呢?” “我很好。”楚知渔低声应道。 周进又问:“那……孩子呢?” 楚知渔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说:“……也很好。” 或许是因为最近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吃得也很好,孩子在她肚子里十分乖巧,她已经好些天没有因为它产生特别的反应了。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忘记这里有一个孩子。 “那就好。”周进温和地开口,“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楚知渔迟疑地回答道:“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会跟他一起回北城。”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道,“跟他回去?” 似是怕吓到她,那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低了些,“他把你关起来了,甚至不让你跟外界联系。你还要跟他回去?” 楚知渔咬了咬唇:“这是我的事,周进哥,你别再管了,也别再来淌这趟浑水了,好吗?” 周进叹了口气,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知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况且我还喜欢你,我没办法对这件事坐视不理。” 楚知渔鼻尖发酸:“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周进说道,“知渔,难道你愿意一直像现在这样吗?被他控制人身自由,不允许你出门,不允许你和朋友联系,做什么事都被人监控着。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楚知渔眼眶一热,谁想过这种日子?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已经怕了。 她无法接受为了自己的事再牵连朋友受伤,前段时间那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不想再过第二次。 她情愿一个人受着,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想再把任何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可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楚知渔闭上眼睛,声音哽咽,“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可是没有用,怎么样都没有用。……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可这样的话,你的一辈子就都被他毁了!”周进声音里带着几分痛惜,他说:“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明媚张扬、无忧无虑的楚知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凭什么这样剥夺你的人生?” 楚知渔眼前一片模糊,认命地开口:“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那 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语调,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情绪也不要那么激动,深呼吸几口气缓一缓。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楚知渔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止住泪水。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不是要逼着你现在立刻离开他。”周进温和道,“知渔,我知道你现在很辛苦、很累、也很害怕。但我想跟你说的是,脱离他这件事什么时候下定决心都不会晚。你不用急着做决定,一切都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知道吗?” 楚知渔闷闷地“嗯”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周进哥,真的对不起。”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周进轻笑出声,“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跟我联系,我会帮你。” “……嗯。” 周进又笑道:“当然,没想好也可以跟我联系。就像以前那样,心情不好了,就来找我说说话。” 楚知渔又想哭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可回过头,却发现唐穗在,周进也在,这些明明因为她被牵连、伤害过的朋友,依然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后,像两簇不肯熄的火,把她几乎冷透的心底,重新焐得发暖发烫。 挂断电话后,楚知渔担心霍临川生气,收好宿舍里的东西便匆匆走了。 坐回到车上时,霍临川正闭目养神般靠在椅背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见她开门进来,他转头看她,原本平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晦涩不明。 他忽然俯身贴近,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楚知渔吓得心猛地一颤。 “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轻声问,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他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的眼角轻轻摩擦,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 “哭过了?” 第114章 早点回去把检查做了 楚知渔的后背紧贴着门,硌得有些疼,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她睁大了眼,答道:“没有哭。” “那眼睛怎么红了?”霍临川不紧不慢地问。 “……但是想哭。” “为什么想哭?” “毕业了,大家都哭。” 在霍临川如炬目光的注视下,楚知渔的眼睫微微发颤,像蒲扇的蝴蝶翅膀,易碎而又美丽。 眼角泛着的红,分明就是哭过了才有的,可却非要撒谎。 霍临川对眼前的人疼爱至极,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干脆端起她的下巴,惩罚性地咬上了她的唇。 那是真的咬,牙齿落到唇瓣上,楚知渔吃痛地闷哼一声,唾沫里混上了淡淡血腥味。 她垂下的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却被他一指一指地分开,又一指一指地穿插进去,最后做成十指相扣的样子。 手背按到车窗上,两个人的距离更近,楚知渔的腰挺得笔直,无路可退。 隔绝了外界的烈日与喧嚣,狭小的车厢里,一股冷淡的木质香随着空调的丝丝冷风,将楚知渔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还试图穿透她的皮肤,深入到她的骨髓里去,将她整个人都染上同样的气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到结束时,楚知渔的嘴唇已经红得不像样的,眼睛这次像是真的哭了,眼角还有生理性的泪水。 霍临川收力,楚知渔的手从车窗上滑下来,撑在车门把手上,微微喘息着。 “大家哭,你就要哭?” 大脑因为长时间的接吻导致缺氧,一片空白。 楚知渔眨了眨眼,像是没明白霍临川在说什么,眼眶带着水润的光,茫然地望着他。 霍临川没忍住,又俯身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疼了,楚知渔低吟出声,伸手去推:“别,疼。” 霍临川这才放开她,坐了回去。 他抬起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角,漫不经心地开口,“知道疼就好。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撒谎。” 楚知渔唇角微僵,“我撒什么谎了。” “你自己清楚。” “……” 霍临川收回了目光,拿过手机给乔叔发了条消息。 很快,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车辆启动。 楚知渔原本还沉浸在离别与伤感里,霍临川的一句话却又叫她陷入了新的困惑与迷茫里。 她在霍临川面前早就养成了张口就是谎言的习惯,她知道,霍临川自然也知道。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去思考他的那句话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吗?还是只是在诈她? 宿舍门是反锁的,打电话的时候除了她和唐穗以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楚知渔出神地盯着窗外,怎么想都觉得霍临川没道理知道她和周进的这通电话,但心里又隐隐地觉得担忧,又神经质地回忆起自己刚才在电话里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当她意识到路不对劲时,车已经驶入了熟悉的小道。 这看起来像是回楚家的路。 她转过头,迟疑地问道:“是要回家吗?” “既然碰上了,就过去吃个便饭。”霍临川淡淡地答道,“顺带让你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收一收,明天我们回北城。” “明天回北城?”楚知渔这下彻底醒了。 “嗯。”霍临川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在看向小腹时,略微停顿了一秒,但很快就移开了,漫不经心地道:“你身体一直不见好,早点回去把检查做了,我也好放心。” 楚知渔身体僵硬地坐在原地,头都不敢抬。 明明从答应霍临川回北城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为什么在再次听到时,还是会忍不住地害怕、想逃。 周进的那些话不受控制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真的要跟他回去吗? 真的愿意一辈子都过那样的日子吗? 霍家的势力不在江城,在这里,她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等到真回了北城,那她可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后悔了?”霍临川见她一直不说话,问道。 楚知渔死咬着唇,看向窗外,“没有。” “最好是。”霍临川看着她的眼神里一片深沉,带着异样的情绪。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楚知渔说道。 “只要你听话,我自然说到做到。”霍临川沉声应道。 原本就被咬破了的唇,很快就溢出了血丝,铁锈般的气息顺着唾液充满了整个口腔。 上一次去北城,是楚父装病才为她脱了身。 如今,她和楚家的关系摇摇欲坠,肚子里 的孩子眼看也要藏不住了,她近乎悲凉地想,或许这一去,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 下车时,楚知渔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霍临川照旧过来牵她的手,被她躲开。 霍临川凝眸看她。 楚知渔避开他的视线,垂眸道:“在爸爸妈妈面前,不要这样。”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霍临川淡淡地说,对楚知渔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颇不以为然。 “……”楚知渔没说话,可拳头握得紧紧地背在身后,很抗拒得样子。 就剩一个晚上了。 霍临川到底是没把她逼得太紧,整了整衣领,向前走去。 楚知渔松了口气,间隔半米远跟在霍临川的身后。 她知道自己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根本就毫无意义,可她还是执意如此。至少这样,她还能在楚父楚母面前守住相安无事的假象,不必承受他们失望而又厌弃的神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楚家。 楚母正在修剪客厅长几上的插花,见二人进来,不自在地顿了一下,淡声道: “来了?快坐下吧,马上就开饭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其中一道红烧狮子头,是楚父的拿手好菜,平时不常做,只有逢着要庆祝的日子他才亲自下厨。还有一砂锅腌笃鲜、一碟油焖春笋,卖相虽不比别的菜精致,味道却是楚知渔从小吃惯的,那都是楚父的手艺。 看得出来,这一桌本是楚家三口为庆祝楚雅雅毕业备下的,如今临时多了霍临川和楚知渔两个人,才又让厨房赶着添了几道菜。 楚知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一个完完全全多余的人。 “姐姐和小舅来啦。”楚雅雅换了一套白T和牛仔裤,扎了个高高的丸子头,看起来乖巧懂事,她亲昵地走到楚知渔身边,拉起她的手,“姐姐,你喝什么饮料?有你最喜欢的柑橘汁,爸爸亲自榨的,放点儿冰块,可好吃了……” “她喝热的。”霍临川毫无征兆地开口。 一时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可当事人却像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四平八稳地端着茶杯喝茶。 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嫉恨,继而笑着说道:“那喝玉米汁,玉米汁也是刚榨出来,没放糖。” 楚知渔低头看着楚雅雅拉着她的手,礼貌地说,“谢谢。” 第115章 像是外人一样 六月正是吃六月黄的时候,蒸得喷香四溢的蟹被端上桌,菜也上齐,一家人围着桌子落座。 楚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以往霍临川过来都是坐主位的,可今天他却在餐桌右边儿的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楚父做好饭出来时,看到空着的主位,面带恭维的笑:“临川怎么不坐这儿。”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说:“楚家是姐夫当家,还是你坐的好。” 楚父只得在主位坐下,楚母则坐在了霍临川的对面。 还剩下两个位置,楚知渔是极其想去坐楚母边上的,可她不敢,而且楚母身旁的位置向来都是雅雅的。最后只能顶着众人的目光,坐在了霍临川的身旁。 这么一坐,便衬得她更加不像是楚家人了,反而更像是霍临川带着上门的客人。 “临川难得来一趟,别客气,尝尝我的手艺。”楚父亲自给霍临川夹菜,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家里小聚,就自己动手了。说起来,你还是头一回吃我做的饭吧?” “姐夫手艺自然是好的。雅雅刚回家的时候,吃过一次。”霍临川语气平和。 霍临川带着雅雅上门的那天,正是楚知渔高考考完后的升学宴。 楚父平日里工作繁忙,鲜少下厨。楚知渔一直惦念他的手艺,父女二人早早约定,等升学宴结束,一家人好好聚一餐。 可偏偏就是这一天,巨石轰然砸进楚家平静的日子里。 雅雅穿着霍临川新给她置办的行头,怯生生地跟在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后,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家。 楚父楚母从最初的震惊、抗拒,到勉为其难地接受,再到现在将雅雅视若掌上明珠,整个转变也不过才花了区区四年。 “还真是,你看我这记性。”楚父也有些怅惘,“一转眼,雅雅和知渔都毕业了。” 楚母替楚雅雅剥了蟹,又淡淡地看了楚知渔一眼,开口道:“知渔也吃,别拘着。” “知道了,母亲。”楚知渔低声应了,却并没有去夹蟹。 她嫌处理螃蟹麻烦,不爱吃。 以前在饭桌上,都是楚母细剥好蟹肉、剔净了蟹黄,堆在小碟里推给她,如今自然是不敢再肖想这样的日子了,干脆不吃,转而去夹了一块狮子头。 明明是以前最喜欢的味道,吃到嘴里,却觉得好像更甜了些、也有点儿咸了,哪哪都不对劲,食不知味的感觉。 “雅雅争气,凭自己的本事,如今也算在楚氏珠宝部站稳了脚了。”楚父一脸慈爱地看向楚知渔,状似随口一问:“知渔,你呢?也毕业了,后面有什么打算呀?” 楚知渔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放在餐桌下的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伸,按住了霍临川的手背,指尖用了点力。 霍临川的目光不变,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楚知渔在心里松了口气,比起让霍临川开口,她宁可自己说。 她看向楚父,尽量平静地开口道:“我打算去北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这话一说出来,餐桌上几人都变了脸色。 楚雅雅倒是乐得自在,她巴不得楚知渔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这样就再也没人给她抢楚氏了。等日子再久些,大家自然而然会忘记楚知渔这个假千金,也会忘记她这个半道而来的真千金过往那些不堪的经历。两人也算是各归各位了。 楚父和楚母是暗自惊心的。 短暂的惊讶后,楚母不由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早就说会有这一天,果然如此,他们不过就是最近多偏爱了雅雅一些,楚知渔就连家都不回了,如今竟然还要主动跟霍临川去北城,外来的种,还真是养也养不熟! 至于楚父,他是心痛和内疚的。 他知道楚知渔在北城那半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当初刚从北城回来的时候,说得难听一点儿,命都快去了半条。他好不容易把她捞回来,如今怎么自己又要跳回去? 回想起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楚父哪里还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偏心,彻底寒了女儿的心? 楚父搁下筷子,斟酌片刻,温和地开口劝道:“你从小就没离过家,北城这么远,能习惯吗?” 楚知渔勉强地开口:“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只要有时间,我会常回家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等真到了北城,能不能再回来根本就不是楚知渔能决定的事情。 “真的不来楚氏吗?”楚父也不是全然没为楚知渔考虑的,他开口道:“不想去珠宝部的话,设计部怎么样?设计部的周经理你见过,她一直都很欣赏你,有她带你,你未来的发展不会差,这样离家里也能近些。” 楚父的话说得诚恳,如果楚知渔是在一个月前听到这话,大概早就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楚知渔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的楚雅雅却扬声道:“爸,姐姐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您就别勉强她了呗。”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去看楚知渔,眼神里带着不满和警惕。 楚知渔垂下眸子:“谢谢爸,但我已经想好了。” “可是……”楚父开口,还想劝。 霍临川终于开口了: “我会安排知渔进霍氏。” 楚知渔身体一僵。 楚父神情一滞, 迟疑道:“这……知渔被家里养得骄纵,能力不知道能不能匹配得上霍氏这种大公司……” 霍临川答:“我从来不任人唯亲,姐夫大可放心。” “……那,那这样的话,自然是好的。” 话到这个地步,楚父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得缄默下来,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筷子。 楚知渔想收回餐桌下的手,却被霍临川反手用力握住,她挣扎了一下,见霍临川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顿了顿,干脆随他去了。 一顿饭吃得沉闷压抑,桌上的人心思各异,像极了楚雅雅刚回家的那天。 吃过饭后,霍临川去院子里接电话,临走前给了楚知渔一个眼神,示意她收好东西尽快出发。 楚知渔默默地点头。 霍临川刚一走,楚母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收了,她看向雅雅,淡淡开口:“雅雅,你先上楼去,我和你爸爸要和你姐说几句话。” 楚雅雅不情愿地应了声“好”,朝楼上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攥紧了拳头。 从刚才霍临川开口起,心里升起的怨恨与妒忌疯狂上涌,根本压都压不住。 她原以为楚知渔只是被霍临川带回北城去当个玩物,即使只是玩物,她都觉得是楚知渔高攀了,没想到楚知渔这个女人还真有本事,竟然说服了霍临川安排她进霍氏? 楚雅雅想到了蓝佳。 楚知渔如果也跟着蓝佳做事,以蓝佳那个女人死心眼的劲头,早晚会发现自己在拿别人的稿子骗她,到时候楚知渔也走了,那谁来给她供稿子? 而且,当初霍临川不过是随便打声招呼,她就已经从蓝佳这里得了不少好处,如果楚知渔当真进了霍氏,还不知道会有多风光,一想到那个场面,楚雅雅就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 楚知渔这个贱女人,凭什么这么好运? 父亲偏爱她也就算了,周进喜欢她也就算了,连小舅这种神祇一般的人物竟然都被她迷了心眼。 她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得到的东西,楚知渔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捧着抬着到她面前。 嫉妒像藤蔓一样在楚雅雅心里疯长,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能让楚知渔去北城! 起码不能让她那么轻松地去北城! 楚雅雅咬了咬牙。 北城太远了,楚知渔如果真这么去了,她就再也管不到她了,等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楚知渔难免又要压她一头,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必须得想想办法。 就算真要去,也要先让她脱层皮! 第116章 他不会让我嫁人的 “楚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客厅里,楚母压着怒气地开口道,目光像淬了冰。 “母亲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或许是因为心早就凉透了,楚知渔听到楚母的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感到难堪,反而觉得有些滑稽与好笑。 母亲难道觉得,她和霍临川之间,是她能说了算的吗? 楚母被楚知渔一噎,沉着脸:“那你也不能这样!你这么做,别人怎么看待我们楚家?” “那我该怎么做?” 楚知渔很是好奇,她被霍临川在江城关在别墅里这么久,就连楚雅雅都来看过她,她的养父养母呢?他们哪怕做过任何一点的事情吗? 在她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们对她袖手旁观。 在她无奈接受命运的时候,他们却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的选择评头论足。 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她从不知道把自己养大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的人。 楚父畏缩地站在一旁,踟躇地开口:“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从你的婚事入手……” “他不会让我嫁人的。”楚知渔说。 “说到底,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吧!”楚母冷哼一声,语气也阴阳怪气了起来,“我好歹养了你二十年,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 “别说了!”楚父打断道。 楚母瞪了楚父一眼,恨恨地高声道:“你就知道烂好心,你看她把你当回事吗?你低三下四地去找老周,想让她过去设计部,可结果呢?她根本就看不上楚氏!” 楚知渔没想到,楚父竟然还为她去求过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麻木地开口:“反正您的亲生女儿也回来了,您就当没养过我这个女儿吧。” 楚母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扬手就朝楚知渔脸上扇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楚知渔没有躲。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轻颤,静静等着那一巴掌落下来。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横在了半空,稳稳扣住了楚母的手腕。 楚知渔睁开眼,撞进霍临川冷沉的侧脸。 “临川,你放开我。我教训自己的女儿,你别多事!”楚母难得在霍临川面前拿出了长姐的气势。 换作平时,楚母不会那么失态,但她被楚知渔那番诛心的话气昏了头。 她没想到,向来隐忍乖巧的养女,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不是你的女儿。”霍临川面无表情地开口,扣着楚母手腕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眼皮一掀,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说:“即使她想当你的女儿,她也还是我的人。” “大姐动手之前,还是要先想想清楚。” 话音落下,三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是霍临川来亲手撕开这层一直隔在所有人之间的面纱,让那些难以言喻的、藏在地下的事情被彻底摊开来,摆到了台面上。 楚知渔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惨白。 而楚母,在短暂的失神后,她看向霍临川,不可思议地开口道:“临川,你是她的小舅!” “两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大姐说这种话。”霍临川不紧不慢地开口。 楚父脸色也有些白,他声音有些抖,“临川,你别怪姐夫多嘴。你们这样不合适。” 霍临川淡淡答:“没什么不合适的。如果你们都很在意这层关系,等这次回了北城,我重新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就是了,不过是个养女,没人会记得这些。” 楚父面如土色。 楚母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霍临川只是贪图新鲜,可听这话的意思,可不像只是玩玩! 要亲自带回北城去,还要给新的身份。 那 下一步呢? 是要将她八抬大轿地娶进门当霍家太太吗? 怪不得楚知渔之前明明那么不情愿,如今却坚持要跟着霍临川回北城去,原来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想到这里,楚母都不由地对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养女刮目相看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母冷静下来,将到嘴边的难听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少个无所谓的养女倒是没什么,但这个养女如果以后有可能成为霍临川的妻子,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母看向楚知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话从嘴缝里勉强挤出来: “知渔,刚刚是妈妈太激动了,妈妈跟你道歉。” “您教训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道歉。”楚知渔语气麻木地应道。 无论是霍临川公开挑明两人的关系,还是母亲突如其来的示好,以及父亲沉郁怅惘的脸色,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楚知渔感到疲惫不已、厌恶不已。 她不想再站在这里,听霍临川说出更多更过火的话,也不想再接着承受来自楚父楚母的任何眼神或话语。 “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了。”她礼貌地朝三人鞠了鞠躬,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知渔……”楚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讪讪地回头看向霍临川,说,“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跟我们不太亲近。” 楚知渔在楚家受了委屈,霍临川心知肚明。 霍临川平时懒得插手,一方面是觉得楚知渔在楚家受委屈,正好能脱离楚家,他喜闻乐见,另一方面,他平日日理万机,这些小事他确实没放在心上,因此也从来没有插手过。 如今楚母一提,想起刚才贸然开口挑明了两人的关系,楚知渔回去难免冲他使使脾气,心中多了几分不愉,便拉了脸,眉宇间覆上一层寒意,语气也冷了下来,质问道: “大姐真的不知道?” 第117章 雅雅是被逼的 “当初留她在楚家,我专程和姐夫说过。” “怎么待楚雅雅的,就要怎么待楚知渔,不能偏颇。” 楚母闻言愣了半晌,心底惴惴不安,她张口想解释:“临川,这……” 霍临川却没有给她机会,目光里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他不容置喙地开口: “雅雅不是天赋异禀的人,在学校待了几年,就能设计出海棠这样的作品?” “她从小在楚家长大,如今却宁可住学校宿舍也不肯回家,难道不是受了委屈?” “我无意插手大姐的家事,但雅雅性子被养得太张扬,还是要多加管教得好。” 霍临川每说一句话,楚母的脸色就又要差几分,按理说,她是长姐,霍临川不该这样跟她说话,过往的日子里,霍临川也一直让她三分。 可霍家的情况从来不一样,如果不是霍临川,她这个霍家小姐不过是徒有虚名。 楚母和霍临川同父异母,她母亲是父亲商业联姻的正妻,可自她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终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外头有狐狸精勾引父亲,才害得他成日不归家。 后来她终于见到了母亲口中的“狐狸精”。那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却又远不止于容貌,气质、仪态无一不精,举手投足尽是从容温婉的气度。那时霍临川还年幼,被她牵在手里,穿着一身系领结的小西服,年纪小小却已颇具沉稳气势。 父亲意外去世后,他们这一脉在霍氏饱受排挤,母亲便带她回了国。直到母亲病逝前,她才知晓全部真相:父亲与霍临川的母亲本是郎才女貌、真心相爱,是母亲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怀上她,才逼得父亲娶了母亲进门。 再后来,霍家渐渐有了流言,说父亲与那女人的意外离世,都有母亲的手笔。楚母一个女人家,没什么本事,又受不住这些流言蜚语,万般无奈才远嫁江城,直到霍临川回国。 老一辈的人相继过世,她与霍临川本该是彼此唯一、也最亲近的亲人。 她这才鼓足勇气去找他。 事实证明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弟弟承袭了父亲的手腕,很快便执掌了整个霍家。 她在暗地里为自己的选择沾沾自喜,表面上也端着长姐的气派,可真正面对霍临川时,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对自己其实没几分亲情的。 如今想来,真要说情分,倒还不如说是念在她将楚知渔养大的恩情。 楚母被自己心里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时,霍临川已经转身走了。 她腿发软,一个踉跄,楚父慌忙伸手扶住她,脸上满是恍然与悔意: “所以海棠真的是知渔丫头做的?” 楚母愣神片刻,随即涨红了脸,尖声道:“临川被那个死丫头迷了眼,难道你也是?” “雅雅怎么就没有天赋了?我从小就对设计颇有天分,只是母亲不喜欢我碰这些,我才没能继续。她继承了我,能设计出海棠,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父犹豫不决:“可临川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 “那雅雅说的话就是假的了?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我不是不相信雅雅……” “那你是什么?”楚母沉下脸,“临川这话,你我听听就算了,可千万别传到雅雅那里去,女儿好不容易才亲近我们,别伤了她的心。” 楚父无奈道:“我知道。” 楼上。 楚知渔正收着东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还不等她回头,楚雅雅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楚知渔手上的动作一顿,连话都不想多说。 她已经有些习惯楚雅雅的不请自来了,并且暗自跟自己说,一会儿无论楚雅雅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会,免得影响了心情。 可没想到,下一秒楚雅雅就顺手锁了门。 想起上一次楚雅雅从楼上摔下去的事,楚知渔顿时警惕了起来,如今她身边连手机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监控,真出了什么事她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雅雅:“你又有什么事?” “姐姐,好久没见到你了。”楚雅雅说道,脸上堆着亲昵的笑,作势要上前来拉她的手。 “打住,有事说事。我没空跟你闲聊。”楚知渔抬手,阻止了雅雅进一步往前的动作。 楚雅雅神色一僵:“你真的要跟小舅回北城吗?” 楚知渔淡淡点头:“对。” “可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楚雅雅咬了咬唇,“你是我的姐姐,他是我们的小舅,你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再不对也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楚知渔平静地说。 “可明明姐姐就是不情愿的!”楚雅雅抬头,用有些急切的语气说道,她的眼里蓄着水光,像极了一个真心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楚知渔面无表情地看着楚雅雅,没有说话。 楚雅雅红了眼眶,眼底盛着深切的感激与不忍,哽咽着道:“我刚回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不亲近我,只有姐姐对我好,关心我、爱我。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实在是不忍心看你被这样毁了!” 楚知渔神情漠然:“你知道我对你好,关心你,爱你。” “所以在同学面前点名他的身份,让大家都对我指指点点、戳我脊梁骨?” “所以到他面前乱嚼舌根,说我怀了周进的孩子?” “所以把海棠占为己有,撺掇父亲和母亲把我逼出家门?” “这就是你感激我的方式吗?” 楚雅雅脸色一白,她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说道:“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错!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都是被逼的 !” 说完这句话,楚雅雅捂住了嘴,像是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她痛苦又害怕地后退了两步,眼圈泛红,一副失言后惊慌失措的模样。 楚知渔眸光一凝,她压下心里翻涌的疑窦,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雅雅惨然一笑,声音发苦地说:“姐姐,你仔细想想,我做这些事真的有意义吗?” “我那么喜欢周进哥,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呢?” 楚知渔沉默不已,这也是她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楚雅雅喜欢周进,如果她真的怀疑自己怀了周进的孩子,应该巴不得自己赶紧拿掉才是,怎么会去告诉霍临川? 见她神情松动,楚雅雅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显,继续道:“还有海棠,就凭我自己,我怎么可能敢认下海棠这样的作品?你还记得海棠1.0的礼盒套装吗?那么精致漂亮,凭楚氏的设计师,做得出来吗?” 海棠1.0的礼盒到底是谁做的,这个问题楚知渔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性子温吞隐忍,遇到无法承受的事,就会下意识地逃避思考。 “让同学们鄙夷你,让周进哥误会你,让父亲母亲厌弃你,你觉得谁最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只有一个人。 他希望她众叛亲离,希望她身后空无一人,希望她只能依附他、爱他、敬他。 楚知渔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指尖攥紧了手里的衣物,指节泛白,她的声音尽可能地克制:“你的意思是,这些事都是别人吩咐你做的吗?” 楚雅雅瞳孔微微一缩,她僵住,像是被踩到了痛处,飞快地避开她的目光,垂眸:“我没这么说。” 楚知渔抬眼,看着楚雅雅,想从她的眼神里辨别出真假,可楚雅雅低下了头,她什么都看不到。 楚雅雅本来就是霍临川亲自带回来的。 无论是嘱咐楚雅雅监控她、还是借楚雅雅的手毁掉她,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霍临川能做得出来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她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会做出这些事。 可她已经累到半点不想再去深究这些事情了。 霍临川说的对,她知道那么多事情根本没有用,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过得快活一些。 “你走吧。”楚知渔沉默半晌,疲惫地开口道。 楚雅雅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半天,楚知渔竟然只是这样的反应。 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咬紧了牙:“还有一件事。”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楚知渔的反应。 楚知渔不耐烦地道:“有事就说。” “你还记得国际珠宝大赛吗?你和我说过,你早就报名了是不是?是他给你报的吗?” “记得,是,和你没关系。” “我有朋友认识大赛组委会,我看过了,根本就没有你的作品!” 第118章 雅雅和周进发生了关系 “不可能。”楚知渔脱口而出。 她是以南禾工作室设计师的身份参赛的,报名信息也是她亲自核验过的,怎么可能没报上?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她报名参加比赛用的是化名,楚雅雅查不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还没等她这口气松下,楚雅雅又开口道:“我知道这个比赛可以不用真名。” 楚雅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顿了顿,破釜沉舟地说道:“名字可以用假的,身份和年纪却做不得假,我看过同年龄段参赛者的所有作品,里面根本没有你的风格!” 楚知渔眯起眼睛,呵斥道:“提前看别人的参赛作品?楚雅雅,你这是违规!” 楚雅雅眼里闪过慌乱:“姐姐!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 楚知渔审视地看着她。 楚雅雅咬牙说:“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问组委会,或者告诉我化名,我帮你查。我好歹也学了几年设计,不可能认不出你的风格!” 这一点楚知渔倒是相信。 虽说拜了林大师为师,可楚知渔一直以来的风格却没有太多变化,对于一个设计师而言,风格是根深蒂固的,楚雅雅能认得出来并不奇怪。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要去看参赛作品?”楚知渔质问道。 “因为,因为……”楚雅雅语无伦次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编排着说辞,最后像是横下心破罐破摔一般,声如细蚊地开口道:“自从知道自己要代表楚氏参赛后,我一直压力都很大,作品虽然交上去了,但我一直睡不好。我就想看看自己和姐姐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勉强算是说得过去的理由。 楚知渔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楚雅雅的这番话里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更不知道霍临川到底有没有从中做手脚。 其实她只需要给林暖打个电话,就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参赛,可偏偏她的手机在霍临川那里,如果霍临川真的不肯让她参加大赛,那她贸然提出要求,或许会把事情闹得更复杂。 可不管怎么想,霍临川都没有做这件事的理由,明明在港城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要参加这个比赛的。 楚知渔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真相我会自己去确认,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要收拾东西了。” 楚雅雅却没有走,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还,还有最后一件事。” 楚知渔其实已经不想再从楚雅雅嘴里听到任何话了。 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将目光落到了楚雅雅的身上,淡淡地等待楚雅雅开口。 楚雅雅目光躲闪:“是关于周进哥的。” “他怎么了?”楚知渔皱眉。 “我,我和周进哥发生了关系。”楚雅雅咬着唇,像是难以启齿。 楚知渔脑子里轰的一声,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是自愿的?” “……他自然是不情 愿的。”楚雅雅露出一个勉强又带着点幸福的笑,“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可他,他说……只有周进哥跟我在一起了,他才会放心。” 楚知渔彻底僵住了。 霍临川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再插手雅雅和周进的婚事的! 可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当着她的面答应她,背地里又算计周进让他和雅雅发生关系吗? 她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楚雅雅是在骗她,可她知道,楚雅雅不可能拿这种一问就会露馅的事开玩笑。 楚知渔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楚雅雅眼圈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跟你抢周进哥的。” “你没有和我抢谁。”楚知渔深吸了一口气,别开眼,抬手朝门口虚一引,“你走。” “我这就走。”楚雅雅抹了抹眼角,转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压低声音,一脸紧张地说:“姐姐,今晚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不然我真的会完蛋的。” 楚知渔漠然地点头。 楚雅雅有些着急:“姐姐,你答应我。” 楚知渔机械地开口:“我答应你。” 楚雅雅这才像是放下心来,她转身拧开门锁走出去,还体贴似的带上了门。 想起楚知渔如遭雷劈的模样,楚雅雅心里暗暗一喜,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总算没白费她那么多口舌。 第119章 死也该死个明白 房间里,楚知渔失去了全身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今天晚上没有走进楚家,也没有听到雅雅说的话。 那她就可以不用做任何的思考,放任自己跟着霍临川回北城,等到事情真正摆在面前那一天,她再去想办法解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无数或许掺杂着谎言的信息和话语,去猜测事情的真相,揣测霍临川的想法。 她并不完全相信雅雅的话,雅雅的所作所为或许有霍临川的手笔在,但绝对不是全部,雅雅对她的恨和怨是真实而炽烈的,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可她该怎么办? 她该问霍临川吗?该向他挑明吗? 他会告诉她真相吗?还是会震怒之下又做出一些让她难以承受的事情? 楚知渔还想到了周进。 两人白天才打过电话,可周进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雅雅的事。 如果雅雅说的是真的,那周进给她打这个电话时,该是多么地痛苦与无奈呢?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雅雅其实真的在骗她?毕竟雅雅知道她的手机在霍临川那里,万一雅雅就是想赌她无法找周进问呢? 可雅雅骗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知渔头疼欲裂。 霍临川的想法她向来猜不透,也就算了。 如今又多了一个楚雅雅,无论是行事、说话,还是别的,全部超出她的预料,让她根本无法以应对常人的方式来应对!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有数不清的线条在横冲直撞,它们代表着无数种可能性,最终搅缠成一团,再也无法分开。 时间过得很快,楼下响起了车喇叭的滴滴声,像是追在她身后的催命符,让她不得不先将无数疑问、惶惑压回心底,打起精神来收拾东西。 她先打开带锁的柜子,里面还放着她第一次去医院时的B超报告单,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然后拿出剪刀,面无表情地将报告单剪碎,又将碎屑丢进马桶里,冲掉。 桌子上有一家四口的合照,抽屉里还有楚雅雅回家之前,楚知渔和楚父楚母的家庭相册。 她翻开看了两眼,思绪万千,最后全部都放了回去。 反而是一些零碎的稿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文件袋。 为了显得她在房间里这段时间没闲着,她还打开衣柜,拿出了一打衣服,把包塞得鼓囊囊的,装作挑选了很久的样子。 清理完饰品的时候,正好有人来敲门。 “知渔小姐,霍先生问您收好了吗?” “收好了,就来。” 楚知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眼底的挣扎、不解都被藏进了更深的地方,她对着洗漱间的镜子,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确定眼角没有因为情绪失控而泛红,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楚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她下来,他站起身来,一脸局促地开口: “知渔,这就走啦?” 楚知渔“嗯”了一声,客套地开口,“父亲早些休息吧。” 楚父整个人像是老了许多,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歉意,“知渔丫头,那天的事,是爸爸的不对。爸爸说话说过头了。” 明明知道女儿是不情愿的,他还说出那样的话,彻底伤了女儿的心,恐怕那才是女儿和他们疏离的真正原因。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父亲不必一直挂在心上。”楚知渔倦得很,说完这句话后,她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楚家的别墅。 这个家,她住了二十多年,就连当初去读大学的时候都不舍得很。但如今真到离开的时候,竟然也不觉得伤感,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 她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走出了别墅。 霍临川等在车里,在她坐上来后,就升起了前面的挡板,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楚知渔兴致缺缺,顺从地躺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腰腹间,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 “怎么了?”霍临川淡淡地问。 楚知渔顿了顿,开口道:“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等我毕业了,带我去毕业旅行?”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在回北城之前,在孩子的事暴露之前,她必须要查清楚全部事情的真相。 她得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参赛,也得弄清周进和雅雅的事是真是假。还有从学校回楚家的路上,霍临川在车里说的那句话,她始终放不下。 她还没想好查清之后打算怎么办,但她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走进霍临川为她圈好的牢笼里。 死也该死个明白! “是说过这话。”霍临川声音里带着笑意,似是对楚知渔主动提起这件事十分满意,“等明天回北城,陈医生给你检查完身体,就带你去。” 他顿了顿,“知渔想去哪里?”“江城东边儿新开了一个度假的山庄。”这个山庄还是当初谢敬昭告诉她的,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楚知渔低声说,“有同学去玩儿过了,说好玩。东西也好吃。” 霍临川没有说话。 楚知渔没有抬头,可依然能感受到他幽深的、带着审视的目光,那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像是将她穿的衣服都扒光了似的,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到她的心底深处。 “后悔了?”这是今天霍临川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楚知渔环在霍临川腰上的手紧了紧,贴他贴得更近,她尽可能自然地嘟囔道,“没有,就是想着要离开江城了,有些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霍临川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楚知渔乖巧地在他的手上蹭了蹭,像小猫似的,“我都答应跟你回北城了。你就陪我在江城多待几天也不行嘛?” 因为她松口同意回北城,他已经答应她多少事了? 要插手谢家的家事,要放过那个时时刻刻在觊觎着自己女人的周进。 现在又要打乱计划,在江城多停留一段日子。 霍临川觉得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这是他极少会有的状态。 乔叔说得对,百密一疏,江城毕竟不是霍家的总部,总有看不到的地方,还是先回北城得好。 至于毕业旅行,如果楚知渔真的想去那个山庄,以后再去也不晚。 可还没等他开口,楚知渔又恹恹地开口了:“你都跟父母那样说了,我连家都没了,难道还担心我反悔不成?” 霍临川到嘴边的话被堵住。 他低头去看楚知渔,想从她的脸上找到闹脾气的情绪。 “我不生气,我就是想到要走了有些舍不得。”楚知渔将脸埋得更深,声音尽可能地平和自然,“你如果有事你就先回去,让我多待几天好不好?到时间了,我自己过去。” “到底是想毕业旅行,还是想多待几天?”霍临川淡淡地问。 楚知渔身体一顿,无赖地道:“都有,都可以。” 总之就是不要明天就回北城去。 楚知渔的脸贴在霍临川的掌心,细嫩柔软的皮肤与干涩泛硬的茧子触碰在一起,碰撞出了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他们本就是般配无比的一套,从存在起就应该在一起。 霍临川指腹擦过楚知渔嘴角,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轻轻按了按,再次松口道: “好。” 第120章 林暖的消息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楚知渔累了一整天,在车上就睡了过去,隐约听到动静睁开眼时,霍临川已经抱着她走进了屋子,正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 她的手已经从霍临川的腰上移到了脖颈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滚烫无比。 “睡吧。”霍临川低声说。 楚知渔却没有闭上眼,反而说,“我想玩手机。” “……” “我好久没玩手机了,实在不行,你看着我玩总行了吧。” 楚知渔今晚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很是嚣张。 像是有所图,也像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倒有些像她在北城后半年时的样子。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答道:“太晚了,明天再玩。” 楚知渔很是乖巧地“哦”了一声,卷过被子,闭上眼睛入睡。 “……” 霍临川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话:孩子静悄悄的,一定是在作妖。 楚知渔不是孩子,但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却格外合适,每次她又乖又懂事的时候,脑子里一定使着坏。 霍老爷子去世后,霍临川手头的事只多不少,原本想着回北城了就能轻松些,如今行程有了变动,不免又要多些麻烦。 看着楚知渔睡下后,霍临川走出房间,叫来了乔叔。 “叫你盯的事怎么样了?” “如您所料,沈小姐出事后,沈家主动找谢家结亲,谢家已经同意了。”乔叔说道。 当初在珠宝宴上,沈澜珠害得楚知渔被人扇了一巴掌,后来又撺掇谢敬昭去接近楚知渔。 霍临川表面上只是多要了沈家几千万,背地里可记仇着呢,再加上沈澜珠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便找人给她使了点绊子,叫她出了事、毁了名节。 “暗地里叫人给谢敬昭送点钱去。”霍临川淡淡地说。 乔叔知道这是为了楚知渔,点头应道,“是。” “还有呢?” 乔叔又说:“周少爷最近一直在南城,按照您的吩咐,没有插手他公司的事情。” “他和楚雅雅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雅雅小姐安排的。”乔叔顿了顿,“雅雅小姐还拍了照,需要处理掉吗?” “不用。”霍临川漠然地开口,他只答应了不插手周进和雅雅的事,可从来没答应过帮周进。 楚雅雅身上,当真也流着和楚母一样的血,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总叫你做这些小事,难为你了。”霍临川目光落在乔叔身上,顿了顿。 乔叔恭敬地低头,“知渔小姐的事,就是先生的事,先生的事,自然不是小事。” 霍临川点头,“好了,你先出去吧。” “是。” 第二天一早,楚知渔神清气爽地睁开眼,吃过早餐,完成了林大师布置的作业,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书房里传来霍临川的声音。 她小碎步跑进去,眼巴巴地看着霍临川,“先生。” “嗯?”霍临川抬头看她。 楚知渔慢吞吞地说,“我想玩手机。” “……” 原来还记着这事儿。 霍临川眯起眼,将楚知渔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看得楚知渔背脊发寒,甚至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不应该啊! 虽说她确实是另有心思,但这么久没碰手机了,不想这一茬还好,真提起来之后,想玩手机的心简直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奔涌而出,如此真情实感,半点不作假的! “你昨晚答应了的。”楚知渔唇角有些僵硬。 霍临川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手机。 已经没电了,他放到桌上,充上电,目光看向一旁沙发。 楚知渔顿了顿,“要不我回房间玩,不打扰你工作。” “就在这里。”霍临川不容置喙地开口。 在去北城前,他不会再给她任何的机会。 楚知渔“哦”了一声,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书桌旁,捧起刚充上电的手机。 等到电量足以开机,她立刻按下开机键。 她的手机在这里放了这么久了,霍临川想看的应该也早就看过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楚知渔没什么太大心理负担地点开微信。 但她完全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用手机了,就那么一瞬间,红色的消息提示圈,数量暴涨,最后停在了99+,手机干脆彻底卡死在了页面上。 楚知渔:“……” 霍临川:“……” 她百无聊赖地等着,下巴抵在桌沿上,打量着霍临川的书房。 霍临川的书房和他这个人一样,单调而又让人压抑,四下望去,皆是一片深沉的灰褐色,就连墙壁也带着淡淡的灰,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楚知渔不喜欢这样,她更喜欢一些明艳亮堂的颜色,她喜欢敞开窗户,让阳光落进房间,晒掉房间里的阴冷与晦涩,她喜欢在白色的书桌上摆上亮色的摆件,喜欢五颜六色的彩笔,那样丰富的色彩会让她心情愉悦。 她想起了她和霍临川的第一次。 也是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所有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陌生的男性气息就这样不加掩饰地闯入了她的身体,在她心底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在想什么?”霍临川突然开口,打断了楚知渔的思绪。 “没什么。”楚知渔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消息已经都加载出来了。 她滑着看了一些,老师、同学的都有。 林暖的消息被压在很下面的地方,她滑了两屏才看到。 消息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楚知渔彻底僵在了原地。 第121章 周进比霍临川好一百倍 聊天框里,约莫有七八条未接语音来电。 最新的文字未读消息,是她手术前两天发来的,林暖给她打语音没打通,留言让她看到消息联系她。 她记得那天她生病了,手机被乔叔收走,所以没接到电话。 可奇怪的是,她第二天拿到手机的时候,根本没有印象见过这条未读消息。 她左思右想,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她和林暖的这条聊天记录,在她生病的那一天被人手动删除过,而手机回到她手里的那一天,林暖又正巧没给她发消息。 所以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林暖曾经联系过她。 至于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除了霍临川,不会有第二个人! 楚知渔的指尖微微发颤,又点开了南禾工作室一直以来跟她联系的那位工作人员的聊天框,除了未接的语音消息外,还额外有一条: 【知渔,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将你参与大赛的稿件退回了。看到消息后,请及时联系我!】 消息的发送日期是大赛截止的前两天。 怪不得雅雅说没有看到她的作品。 原来她的稿件被退回了。 可是她不明白,稿子为什么会被退回来?难道是霍临川又从中动了什么手脚吗? 楚知渔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霍临川的方向。 熨烫服帖的衣袖包裹着他有力而结实的手臂,手臂远端的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手背上隐隐凸起青筋,是一双看似干净、实则蕴着力道的手。 她心底里油然而生起一丝绝望,霍临川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哄她、在骗她,就像她也一直都在瞒他、在躲他。 因为她对他从未有过真心,所以他对她也从未有过实意。 “不是要玩吗?发什么呆?”霍临川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楚知渔低头掩饰眼底里的异样,将屏幕切换到主页面去。 她切换的速度很快,可霍临川还是瞟到了聊天框上的名字,目光不由地一沉。 “既然已经决定跟我去北城,不该联系的人就不要再联系了。” 霍临川本意是希望楚知渔彻底死了去南城的心。 可这话在现在楚知渔听来,完全就是别的意思。 她唇角微微一僵,“什么叫不该联系的人?” “字面上的意思。” “这就是你删除我和别人聊天记录的理由吗?”楚知渔倏地抬头,对上了霍临川的眼睛。 霍临川顿了一秒,眼神冷了几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敢。” 那天晚上,乔叔把她的手机收走前,确实给她留了看消息的时间,但她担心谢敬昭发消息过来影响到第二天的行程,所以才没有看。 这就是霍临川所谓的机会? “什么叫我不敢?我自己的消息,我想看就看,我不想看就不看,你凭什么删?”楚知渔愤怒地开口。 “删一条消息而已,至于这么生气?” “可这样会耽误事啊!人家找了我两天。”楚知渔气得声音发抖,“难道只允许你有事,就不允许我有事吗?” 霍临川冷冷地开口:“有事?是影响你去南城上班?还是影响你去南城找你的老情人?” “我没有要去南城!” “林暖,南城南禾工作室的老板。你不去南城,跟她吃什么饭?还骗我说跟网上认识的朋友。”霍临川逼近一步,眼里翻涌着压不住的阴鸷,“我如果没回来,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在南城和周进双宿双飞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楚知渔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她没想到霍临川甚至还查了林暖的身份。 霍临川面色阴沉地看着楚知渔,利索地拔掉了手机充电线,把手机丢进柜子里。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心软同意她的话。 南城到底有什么好? 就因为周进吗?所以非要去。 不过就是早认识了几年,她就那么忘不掉他? 伴随着柜子合拢、上锁的声音,两人这段时间的和谐静谧仿佛在这一刻被通通打碎。 楚知渔猛地站起身,低着头朝门外走去。 她原本没想在今天就跟霍临川闹起来的,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很珍惜林暖这个朋友,也很在乎南禾工作室给她的这个机会,为此,她甚至拒绝了林大师的内推名额。 结果呢?因为霍临川的缘故,她的大赛稿件被撤回。 如今大赛报名时间已经结束了,她为之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付诸东流。 难过、痛苦、愤懑的情绪交杂在心间,始作俑者却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一般。 她想去南城有什么错? 周进就是比霍临川好!他不会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也不会像看犯人一样监控她身边的所有人。 周进比霍临川好一百倍! “站住!”背后传来厉声呵斥。 楚知渔庆幸自己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没有将心里想的那些话通通说出来。</p >她停住脚步,红着眼,转过头,嗓音沙哑:“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出门。”霍临川沉声道。 “知道了。”楚知渔的声音里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像是昨晚闹着要去毕业旅行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霍临川目视着楚知渔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霍临川脸上的镇定寸寸剥落。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杯壁被攥得咯吱作响。 楚知渔回到房间后,就没忍住,哭出了声。 她知道房间里有监控,所以趴在床上,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偷偷地哭。 很快,被子就被泪水浸湿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和王姨的声音:“知渔小姐,您在休息吗?” 楚知渔坐起身来,擦擦眼泪,起身去开了门。 王姨端着一份温热的燕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知渔小姐,先生早上特意吩咐炖的燕窝,用的是上好的血燕,刚出锅,您趁热吃一点。” “我现在不想吃。”楚知渔勉强地开口。 她现在哪有心思吃东西? 大赛的稿件被退回了,这不仅仅关乎她一个人。 她不敢相信,在自己失联的这段时间里,林暖该有多着急。 怪不得导师说,有公司去学校里打听她。 楚知渔痛苦不已,连保持基本的通讯都做不到,她凭什么占用人家的大赛名额?她连加入南禾都不配!哪有员工说消失就消失,一失联就是一两周呢? 况且,除了林暖,还有林大师。 林大师对她这次大赛寄予厚望,还在港城的时候,她就听他跟他的老朋友们提起过。 她没脸再和林暖联系,更没脸再见林大师。 “知渔小姐……”王姨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有些心疼,轻声地说:“无论怎么样,您都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谢谢王姨。”楚知渔勉强笑了笑,她看着那碗燕窝,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可她又担心霍临川迁怒于人,便伸手去接,“您给我吧,我晚点吃。” “小心烫,我来端。” 王姨给她把燕窝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楚知渔左脚微微曲起,疲惫地靠在墙上。 又那么出神地站了一会儿,她终于从那股翻江倒海的劲里缓了过来。 桌上的燕窝已经没了热气,她走过去端起来,打开厕所的门,准备倒掉。 就在这时,门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 第122章 怀孕的人能吃吗 门开的那一刻,楚知渔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霍临川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到楚知渔的脸上,再顺着她的手,落到她端着的那碗冷燕窝上,最后停在了敞开的厕所门上,顿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楚知渔动作熟练,在把燕窝端过来之前,甚至还假装坐在桌子前吃了两口,端过来的时候还避开了监控的画面,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霍临川朝她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把碗往身后藏。 “藏什么?不是要倒掉吗?”霍临川的声音像一层薄冰,带着薄怒压下来。 楚知渔的指尖微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霍临川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后,所有的话就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让你吃东西,你就是这么糊弄我的?”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犯不着这样。” 霍临川步步紧逼,楚知渔不得不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凉的墙。 霍临川伸出手,将碗从楚知渔的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了她的掌心,力道大得几乎硌痛她的指骨,“吃下去。” 楚知渔脸色一僵,“我现在不饿。” “吃下去。” 霍临川又说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耳朵上。 楚知渔抬起头,霍临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漠然,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温言细语仿佛梦一般,在今早的争吵过后,全部烟消云散。 楚知渔垂下眸子,端起碗,站在昏暗的厕所门口,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凉透的燕窝往喉咙里灌。燕窝顺着食道滑下去,凉腻的口感让她喉里一阵阵发紧,甚至有些噎得慌。可她却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直到一整碗燕窝都被喝完,她才将手放下来,抬起头死死瞪着霍临川,眼睛里蓄满了不甘与屈辱。 空碗递到他面前时,她的手在抖。 霍临川看了那只碗一眼,又看了看楚知渔,原本还想说什么,可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 “别让我再知道你浪费食物!”霍临川冷冷地留下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拢的声音很轻,楚知渔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滑坐下去。 胃里那股凉意还在,一阵紧似一阵。 她原本以为过会儿就会好,可没过多久,胃里那点发紧就变成了实在的绞痛,起初还能忍,后来一阵比一阵凶,疼得她蜷起身子,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躺回床上,死咬着被角,不肯出声。 霍临川得知楚知渔身体不适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三场会了,为了能腾出时间来带楚知渔去毕业旅行,他不得不抓紧时间提前处理工作,昨晚他就睡了三个小时。 “知渔小姐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了,您要不去看看?”乔叔站在桌前,语气恭敬。 霍临川闭了麦,“她闹脾气,不用管她。” 楚知渔闹脾气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一整天都是常有的事。 “我瞧着不大对劲。” 乔叔说到这个份上,霍临川便知道不是在说笑,他打了个手势,打断了冗长的会议,起身。 霍临川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楚知渔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陷在被子里,单薄的背影仿佛轻轻一抱就能整个人拢进怀里,只是肩头微微发着抖,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被冷汗洇湿,湿漉漉的。 霍临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跨过去,掀开被子,看到了楚知渔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她额间尽是冷汗,连呼吸都是抖的。 “叫医生过来。”霍临川说道。 “已经在路上了。” 乔叔从监控里看 到不对劲,就给医生打了电话。 霍临川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低声道:“哪里不舒服?” 楚知渔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蜷着身子摇头。 霍临川想把她抱到怀里,楚知渔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却还是不肯让他如愿,手抵在胸前,头也不肯转过来,怎么都不情愿。 “楚知渔,听话!”他声音变得严厉了几分。 她唇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别管我。” 霍临川被她气得头疼,只得不去抱她,让她平躺在床上,又给她盖上被子。 医生很快来了,一通检查,又按了按她的小腹,楚知渔疼得闷哼出声,霍临川心疼得眼都要红了。 “楚小姐是不是今天进食有些急了?或者空腹吃了凉的东西。”医生问道。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一碗冷掉的燕窝。 那哪是有些急?那根本就是一口闷。 而且还是凉的东西。 霍临川顿时有些后悔,知道她身体不好,他不该逼她。 “是吃了。现在该怎么办?”霍临川站在床边,声音绷得很紧。 “开一些解痉助消化的药,让她多休息,多喝温水,缓一缓就好了,不是大问题。” 医生开药的功夫,楚知渔那股疼劲正好过去了,她额头上布满冷汗,半卧着想坐起来。 霍临川去扶她,她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 霍临川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情绪极淡地开口道:“跟我置气,最后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药递过来。 楚知渔沉默了一秒,伸手去拿。 霍临川却突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楚知渔抬眸看他。 霍临川目光转向了医生,“这个药,怀孕的人能吃吗?” 第123章 那里什么都不会有 医生顿了一秒,点头道:“是可以吃的。“ 上一次医生被请过来,也是为了这位楚小姐。 当时说是可能怀孕了,所以在用药上格外注意,没有使用任何抗生素,都是用的温和的药物。 他觉得“可能怀孕“这个说法很奇怪,只当是孕早期还没查出来,如今看来,孩子是怀上了。 可这位楚小姐看起来状态未免也太不好了些。 怎么怀孕了,还会这么不注意饮食? 医者仁心。 医生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怀孕期间,受激素影响难免有情绪波动,孕妈妈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楚知渔没有说话。 她接过药,一口吞了下去,目光闪躲地看向了别处。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霍临川在床边坐下,一手给楚知渔掖了掖被子,另一只手抚摸上了她的小腹。 楚知渔一脸漠然,“那里什么都不会有的。“ 霍临川的指腹顿住。 楚知渔扭头去看霍临川,眸光清冷。 “霍临川,就冲你对我做的这些事。“ “那里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也早就死了。“ 她其实也觉得肚子里这个孩子太过坚强了。 这段时间以来,霍临川在那件事上虽有克制,但却也只是相较于平常,孕早期出血的事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更别说她的身体状况,动不动就哭,情绪和心理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她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孩子是不是其实早就已经在她肚子里死掉了。 “死掉了就再怀。“霍临川说得轻松,手在楚知渔的小腹上来回抚摸,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这个月生理期是不是还没有来?“ 闻言,楚知渔身体微微一紧。 距离她发现怀孕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如果不是怀孕,算日子的话,是该到她的生理期了。 但她怎么可能还来得了生理期? 正如同她之前想的,和霍临川在一起待的时间越久,她怀孕的事情就越发藏不住,跟有没有医生来检查抽血都没有必然的关系。 生理期或许还能找别的托词来解释,等再到后面,她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大到连衣服都藏不住,她会有胎动,她会全身水肿……她会如他所愿,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这是她决定答应跟霍临川回北城时,就预料到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可这一刻,她心底里却升起了强烈的不甘,她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她不想这样活着,更不想这样永远处于霍临川的控制之下。 “怎么不说话了?“霍临川问。 “不想说。“楚知渔转过身去,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霍临川。 “楚知渔。“霍临川淡淡地唤着她的名字,手指在她温软的颈间摩挲着,“你如果真这么想去南城,我陪你去。“ 这是在示好吗? 还是又一轮新的欺骗。 楚知渔不想再猜了,她说:“我从来都没有非去南城不可,是你一直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那为什么要骗我?“ “没有骗你。“楚知渔闭上眼,“我和南禾工作室的人就是在网上认识的,林暖是南禾的老板,路过江城,找我吃了顿饭。我在接触他们的人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南城。“ “真的?“霍临川的语气很轻,不知道有没有信楚知渔的话。 但楚知渔已经不在乎了,“爱信不信。“ 霍临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楚知渔,不怪我不信,你实在是骗我太多了。“ “我骗你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除了孩子这件事,她真没骗过霍临川什么大事。 偷偷倒掉不想吃的饭菜、偷偷吃冰的,弄得生理期不正常……这还都是在他的独断专制之下没办法的手段,如果他能像正常人一般对待她,她或许根本就不会这样。 不,他如果像正常人一样对待她,那他们之间根本就不会有开始。 “那周进呢?“霍临川又开口了。 提起这个名字,楚知渔又想到了雅雅说的话,觉得心里更加堵得慌。 “我说过很多次,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可你根本不信。“她恨恨地开口,“你还想听什么呢?想听我说我爱……“ 身后的手过来,将她的剩余的话都堵在唇齿之间,她被迫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对霍临川这种非要问她,她说了实话他不信,想说谎话他又不肯听的行为感到极其愤怒,费劲地张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掌上。 霍临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将她的嘴捂得更紧。 “那你跟我说实话,留在江城,到底想做什么?“ 霍临川说着,松开了禁锢着楚知渔的手。 然而楚知渔却沉默了。 她留在江城,是想在自己最后一丁点自由的空间里,查清霍临川到底还骗了自 己多少事。 想知道大赛有没有报名成功,想知道周进到底有没有被逼着和雅雅在一起,想知道唐穗是否真的如她所想一切安好。 第一件事的结果她已经知道了。 另外两件事,她就算开口问了,霍临川也不会告诉她。 他们之间就好像有一个走不出的怪圈,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都在不停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却又回到了原地,根本没有相交的地方。 她不得不再一次重复谎言:“不是说了吗?你答应了我的,毕业旅行我可以选地方。“ 霍临川倏地一笑,“好,很好。“ “等你身子好了就出发,你想去玩,我陪你。等玩完了,就乖乖跟我回北城。“ 吃了药,又喝了几杯温水,楚知渔舒服了许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她一个人,王姨熬了些清粥,满是歉意地看着她。 “知渔小姐如果实在不想吃就和我说,我去做点别的。“ 楚知渔淡淡地笑道:“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 “他呢?“楚知渔喝了几口热粥,见霍临川不在,开口问道。 “先生还在忙,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知渔小姐如果不忙的话,要不要给先生送上去?“乔叔向来是这样,总是抓住机会撮合两人的关系。 楚知渔又想起了谢敬昭的话,说乔叔曾经是霍家大管家,是深藏不露的一把手。可现在看着,明明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盼着儿女安好的老头。 “我忙,还是你们送吧。“楚知渔敷衍地开口,吃到七分饱后就站了起来,打算出门去花园里走走。 江城夏日晚上的风里,带着丝丝凉意,但同时也黏答答的,楚知渔走在花丛间,更觉得周边湿润无比。 她看着花走了会儿神,突然神经质地抬起了头。 这里正对着三楼的书房,厚重的窗帘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按理说什么都看不到,可楚知渔却总感觉霍临川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她吐出一口气,走回了房间。 桌子刚收拾完,乔叔正端着一份餐盘要往楼上走,见她进来,停住了脚步。 楚知渔顿了顿,问:“给先生的?“ 乔叔点点头。 “给我吧。“楚知渔伸出手去。 乔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将手里的餐盘递了过去。 楚知渔稳稳地接过,走上楼去,敲响了霍临川的房门。 第124章 想玩手机 “进来。” 霍临川头也不抬地应道,目光还停在显示器前,一副淡漠沉稳的作态。 他原本以为是乔叔来送晚餐,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桌边,可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另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 他坐直身子,抬头,眼里带着诧异。 楚知渔将托盘放到桌上,随口说:“乔叔让给你送的。” 乔叔也不是第一次让楚知渔给他送晚餐的,但自从第一次给他送醒酒汤,羊入虎口,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霍临川无法控制心底里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但很快那股欣喜感就被他压了下来,他沉着脸,“找我有什么事?” “想玩手机。”楚知渔直白地说道,在霍临川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抢先道:“早上根本没玩到。你不肯给我我的手机也没关系,给我你的总行了吧?” 霍临川眯起眼,打量着她。 楚知渔面无表情,“真的很无聊。如果你的手机不方便,或者你重新给我买一个新的也可以,反正你也不缺钱。” 现代社会,不让人玩手机确实是一种酷刑。 霍临川自己的手机里东西太多,他确实也不相信楚知渔,思考半晌,他拿出一台不常用的备用机递过去。 楚知渔半点儿没挑,接了过来,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停留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在那里玩可以吗?” “可以。”霍临川点头。 楚知渔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躺下。 虽然是备用机,但是是X家的次新款,性能不错,还是折叠屏。 楚知渔打开软件商店,下载了几个自己常玩的小游戏,然后就开始浏览手机的配置。 微信这类的社交软件都是没有的,就算安装了,想登录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倒是有电话卡。 她背对着霍临川的方向,若有所思。 游戏很快下载好了。 “可以用你的手机号注册账号吗?”楚知渔扭过头去问。 那边顿了一下,“可以。” 楚知渔点了确认授权,进入了游戏。 是很无聊的单机小游戏,但美术设计很精美,她以前就经常玩这个打发时间。 房间里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落地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将书房里那些冷硬的灰褐色都晕柔了些。 空气里浮着若有似无的咖啡余香,安静得近乎温存,仿佛白天那场剑拔弩张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楚知渔像是真的只是来玩的,侧躺着,两只手捧着那台折叠屏。 屏幕的冷光一下一下地跳,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也映进她乌黑的瞳孔里,随着画面明灭,光忽亮忽暗,像风里将熄未熄的烛火。 霍临川吃过饭,见她还在玩儿,只是换了个动作,难得地没有开口打断这样的氛围,转头看向屏幕,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天晚上,楚知渔在霍临川的书房里玩到困了,直接倒头睡了过去。 霍临川中途起来,给她盖了毯子。 乔叔进来收拾东西,刚推开门,就看到霍临川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立即放轻了脚步。 霍临川从书房离开时,已经凌晨两点了,书房的沙发很大,楚知渔蜷缩在角落里,毯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漂亮苍白的脸蛋,霍临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却还是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 “你接着睡,我抱你回卧室。”霍临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难得的温柔。 楚知渔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脑袋在霍临川的胸膛前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进去,闭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时,楚知渔自己都吓了一跳,完全不记得昨晚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是怎么从霍临川的书房回到的卧室。 医生早上又来了一趟,她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 霍临川盯着她把药吃了,没提要出发去毕业旅行的事,只留下一句让她好好休息,就又去了书房。 她没什么好休息的,她现在只想玩手机。 于是,她亲手冲了杯特调,又借着送咖啡的名头,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她。 她露出一个无比诚恳的笑容,说道:“想玩手机。” 像一个明明在放暑假,但却没有手机玩的可怜的小孩。 霍临川其实不想让她玩儿,毕竟玩游戏不是什么正经事,而且还伤眼睛。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楚知渔能做一些和他相关的事情,比如给他泡咖啡,这就很好。 但回神一想,有他在,楚知渔确实也不需要做什么正经事。 再者,他很享受楚知渔在他身边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原本一成不变的工作,都好像多了几分鲜亮的色彩。 楚知渔再一次成功拿到了手机。 她脸上难得显现出雀跃的神情,走到熟悉的位置,躺下,打开了小游戏。 到了中午的时候,霍临川结束了工作,过去看她。 楚知渔正好玩够了,极其自然地坐直身体,“吃饭?” 霍临川身子一顿,点头,“好。” 两人一起从书房走出来,下楼吃饭。 这幅场景实在是诡异又奇妙,乔叔给霍家布菜布了几十年,第一次在布筷时,因为手不够稳,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 谁也没注意这一声响动,两人一起吃过饭,楚知渔一切如常,回房间画了会儿画,又睡了个午觉,下午继续敲响书房的门。 这一次,霍临川没等她开口,就主动将手机递了过去。 楚知渔愣了一秒,展颜一笑,道了声“谢谢老板”,然后高兴地哼着小曲走了。 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两天。 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没有无时无刻的反抗,没有随时随地的试探,和谐得连窗外的日光都像柔和了几分。 第三天的时候,楚知渔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霍临川突然接了个电话。 他冲电话那边说了几句,突然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路过沙发的时候,楚知渔正在全神贯注地玩着新下载的小游戏,是休闲益智的,不算很累,但又能恰到好处地动一些脑子,楚知渔很喜欢玩。 “咔哒”一声。 楚知渔从手机屏幕的倒影里看到书房的门被关上。 她指尖一顿,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她熟练地将游戏挂到了后台,打开通话键,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食指悬在拨出键上,微微发着抖,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一个略带疲意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 “你好,哪位?” “周进哥,是我。楚知渔。” 第125章 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说,整个房间里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被监控覆盖,那霍临川的书房一定是其中之一。 比起战战兢兢地想怎么拿到自己的手机、怎么在监控死角拨出电话,用霍临川的手机、在霍临川的书房拨出电话,虽然听起来胆大妄为,反倒是一个灯下黑的好方案。 楚知渔观察过,霍临川避开她去打的电话少说也要十分钟,完全够她打完这通电话,再删掉通话记录。 霍临川总不至于连他自己电话的通话记录也要监控。 “知渔?怎么用这个电话联系我?“周进的声调升高,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是他的手机。“楚知渔简单地解释一句,她张了张嘴,话在嘴边,却没能立刻说出来。 周进轻声问:“知渔,你是有事想和我说吗?“ 自从回国后,楚知渔就从来没有主动给周进打过电话,她知道这个电话打得突兀,可有些事情,她想亲口跟周进确认,不想听其他任何人的说辞。 “是,我有话想问你。“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问问,你和雅雅的事。“ “我和雅雅怎么了?“ 楚知渔艰难地开口:“雅雅那天和我说,你们发生了关系……是真的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楚知渔从这沉默里得出了答案,她鼻尖有些酸,她说,“雅雅说你不是自愿的。是霍临川做的对吗?“ “这件事我还在查,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明事情是他做的。“周进语气平和。 “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会这样了!“楚知渔痛苦地说,“你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还抱有一丝希望,是雅雅在骗她,可周进的沉默,已经坐实了她最不愿相信的那一部分。霍临川表面上答应她不插手周进和雅雅的事,可背地里却暗算周进,让他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他那样有责任感的人,一定难过极了吧。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周进安抚道,“就算真是他做的,这也是我和雅雅之间的事,你不需要自责。“ “怎么可能和我没有关系。“ 是她连累了他,如果不是她,霍临川不可能会这样对付周进。 “我一个大男人,总归吃不了什么亏。真要论起来,也是我自己大意,怪不到你身上。“周进故作轻松地说道,“倒是你,这么千辛万苦地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楚知渔咬着唇,说,“还有另一件事,想麻烦你帮我。“ 她知道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再把周进扯进她和霍临川之间,可她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这台手机上没有存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她能记得周进的电话号码,是因为小的时候有一次做游戏,意外记住的,她如今只能联系到周进。 “你说。“周进冷静地答道。 “我想请你帮忙联系一下唐穗,我怀疑她的手机被霍临川监控了。“ “我们两个上次的通话,他知道了吗?“周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楚知渔顿了顿,“我不确定,我只是有这个感觉。“ “好,我会转告她,让她注意。“ “……谢谢。“楚知渔闭上眼,“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周进声音依然平静如昔。 “那我就先挂了。“ “知渔,我在南城的工作很顺利。“ “……那很好啊,恭喜你。“楚知渔真心为周进感到高兴。 周进极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上次和你说的话,随时都算数。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 “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楚知渔挂断了电话,迅速地将通话记录删除,又把屏幕调到了游戏的界面。 霍临川推门进来的时候,楚知渔刚打完最新的一个回合,手机被随意地丢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霍临川顿了一下,脚步一转,朝她的方向走过去,屈膝蹲下,贴近她的脸颊。 “累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低哑的诱哄。 楚知渔身体微怔,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睡一会儿?“ “嗯。“ 霍临川坐在地毯上,长腿曲起,拿过旁边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手指勾着她的发丝。 楚知渔垂着眸,漫不经心地问:“霍临川,你答应我的那两件事,都会做到的,对不对?“ 如果霍临川现在跟她说实话,那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们敞开心扉地聊一聊。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会问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是故意为之也好,是随手行事也罢,她认命。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们之间,或许还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无论霍临川的爱有多长久,她都会试着不再去为难自己,试着去接纳他、还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霍临川毫不犹豫地开口:“当然。“ 楚知渔闭上眼,彻底感到绝望。 他们两人之间果然不可能有除恨和猜忌以外的任何感情。 “怎么突然这么问?“霍临川牵过她的手,放在唇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指尖,明明是温热的唇,可她却觉得像被冰冷的毒蛇抚摸着身体,不由地彻骨心寒。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楚知渔手指蜷了蜷,避重就轻地答道。 “谢敬昭回港城了,他家里打算让他娶沈澜珠。“霍临川漫不经心地说。 “娶沈澜珠?“楚知渔怔住了。 谢敬昭要娶沈澜珠,唐穗知道这件事吗? “这和我可没有关系。“霍临川淡淡地说,“如你所愿,我给了他一些东西,至于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谢谢。“楚知渔心情复杂地说。 霍临川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发问,可楚知渔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过身去,面对着沙发,一副想要休息的样子。 霍临川顿了顿,“你不问问周进?“ 楚知渔平静地说,“我不敢问。“ “他回南城了。“霍临川低笑了一声,“我原本打算毁了他在南城的公司,可谁让你开了口?“ “……“ “托你的福,他现在很好。只要他别再不知死活地动歪心思,我不会再动他。“ 霍临川的话不受控制地传入她的耳中,让楚知渔心中的恨意和怨气都愈发地浓烈。 她紧紧地闭着眼,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转过身去。 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的脸就控制不住情绪和他大吵一架,怕他因此发现自己和周进联系过,又连累了周进。 所以她宁可背对着他,将一切的恨都吞入到腹中。 口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嘴唇都被咬破了,她也没有多吭一声。 第126章 胎动 第126章 第二天一早,楚知渔下楼的时候看到乔叔和王姨在收拾东西。 一问才知道,霍临川打算今天出发,带她去毕业旅行。 说是旅行,其实不过只是去江城周边的一个度假山庄,她当时为了查明雅雅口中的话,随口找了个借口,想要多在江城停留几日,霍临川想来也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跟她争,所以如了她的愿。 如今她想知道的事都已经知道了,再加上同行人又是对她又哄又骗又欺的霍临川,所谓的毕业旅行自然也就显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车子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江城晨间薄雾尚未散尽,道路两旁的树影一掠而过,向后倒退。 楚知渔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霍临川坐在她身边,处理了一会儿手头的事,见她始终没有说话,便合上了电脑,侧头看她:“不高兴?” “没有。”楚知渔收回目光,扯了扯唇角,“就是有点困。” “再睡会儿。”霍临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楚知渔顺从地闭上眼,没有拒绝,也没有靠得更近。 她能感觉到霍临川今天的心情还不错。或许是因为她这几日格外地乖巧,也或许是因为距离回北城的日子将近,事情总是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山庄建在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外,藏在一片起伏的山坳里。 车子驶进去的时候,楚知渔掀开一点车窗,湿润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灌进来,比城里的空气干净许多。 这个地方她几年前从楚父那里听说过,当时政府想要招商引资建造一个城市外的天然氧吧康养基地,楚父动过念头,但最后因为资金不足,只能遗憾放弃。再次听说,还是从谢敬昭口中,他对这个山庄的评价不错,还开玩笑说等他有空了也要建一个,周末吆喝大家一起来玩儿。 霍临川提前定了山庄的独栋别墅,刚下车就有管家引路。 别墅依山而建,推开窗就是连绵的绿,远处还有一汪湖水,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风景还不错。”霍临川站在她身后,评价道。 “嗯。”楚知渔应了一声,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眯起眼,望着远处的山和湖,林间的鸟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自由地翱翔在空中。 她感到心里舒适畅快了不少,但却骤然间想到,这样自然而又返璞归真的地方,是没有监控的。 如果她从这里消失,或许霍临川真的会找不到她。 过于大胆和突兀的想法让她的表情一怔,甚至没来由地紧张了几分。 “在想什么?”霍临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只鸟很漂亮。”楚知渔笑了笑,“也很自由。” 霍临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里的温度比江城低很多,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楚知渔开着窗,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霍临川抬手关了半边窗,拿过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霍临川。”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了,你会放我走吗?” 楚知渔自己都没想到会问出这句话。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霍临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楚知渔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会。”他最终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我的人,走到哪里都是。” 楚知渔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那去北城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还要关我多久?”楚知渔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索性都开口问了,不如问个痛快。 “我说过了,只要你不再起别的心思,我会给你自由。” 楚知渔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起别的心思?” 霍临川淡淡地看着她,“想知道,总有办法知道的。”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里这么大,你如果跑了,我是不是就找不到你了。”霍临川目光幽黑深邃,但说出的话却让楚知渔为之一惊。 虽然不说是百分百对,但霍临川确实已经完全猜透了她的心思。 “不过我劝你别跑,这里不是个好地方,再往前面一点去全是陡坡悬崖,万一磕着碰着了我会心疼的。”霍临川漫不经心地给她泡茶,举止动作优雅,说出来的话却极为薄情冷漠。 楚知渔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我宁可去死,也不要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霍临川动作一顿,他将泡好的茶放到楚知渔身前,突然用极为认真和疑惑的语气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知渔为什么不肯乖乖跟我在一起?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能给你。” “……”楚知渔愣了一秒。 “还是在意关系?我说过了,等这次回北城后,你就和楚家全无关系,也不再是楚家的养女。”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之所以会产生关系,是因为在时间的推进中,人的情感和周边的事物会产生连接,这样的连接千丝万缕,怎么可能是说没就能没的。 再者说,霍临川难道忘记他们之间的开始了? 她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和一个强迫自己的人在一起?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楚知渔问。 “当然是真的。” “那你要保证,听完之后不能生气,尤其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不生气。” “如果你生气了,或者把气撒在我身上。那我就不得好……” 楚知渔的嘴被捂住,霍临川神色淡淡,“不想说就不说了,也没那么重要。” 楚知渔看着霍临川,眨了眨眼。 霍临川放开了手。 楚知渔很认真地看着霍临川,语气平静,一字一句,“霍临川,我不可能爱上一个强奸犯。” 霍临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阴鸷,捏着茶杯的手背青筋隐现。 可他又想起了楚知渔刚才说过的话,顿时,所有的怒意都退散,最终只能目光晦暗地看着楚知渔,冷漠地挤出一句话: “没关系,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楚知渔别开脸,不去看霍临川那双骇人的眼睛。 霍临川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覆上了她的小腹,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就在这时,楚知渔感觉自己的肚子,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一惊,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第127章 楚知渔还真是命好 那一下动静极轻,像羽毛尖儿扫过,又像水底冒起一个小小的气泡,转瞬即逝。 那是……胎动吗? 楚知渔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待了这么久,折腾她的次数不少,可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又直接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又酸又胀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眼眶发热。 她明明是不爱这个孩子的,可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霍临川的手还搭在她的腹部,她甚至会立刻将手搭上去,轻轻抚摸,去感受它的存在。 霍临川! 抵在她发顶的下巴、覆在她小腹上那只手,都近在咫尺。 楚知渔猛地一怔,他感觉到了吗? 念头一起,她几乎是本能地扭了扭身子,从霍临川怀里挣出半寸,声音里掺进一丝虚软:“有点饿了,肚子都叫了。” 霍临川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停住了。 “早上到现在没正经吃东西,胃里空得发慌。”她顺势偏过头,避开了他那双能洞察出一切的眼睛,睫毛垂着,语气里是恰如其分的示弱,“……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男人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时间里,楚知渔的后背绷得死紧,心跳擂得几乎要顶破胸口。 “嗯。”他终于松了手,掌心从她腰侧滑开,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施舍般的温和,“想吃什么。” “都行。”她低声道,“清淡点就好。” 山庄的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外是一片被青山合抱的湖。 厨房动作很快,几样菜陆续摆了上来,清粥、蒸蛋、一碟焯过水的时蔬,果然都是清淡的。 霍临川亲手替她盛了粥,推到她面前。 楚知渔垂着眼,一勺一勺地吃,吃得很慢,也很认真。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自己,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欣赏什么。 她只当没察觉,把全副心神都放在碗里,连指尖都不敢有多余的颤动。 吃到一半,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吃完饭,出去走走吗?在家里呆了很多天,闷得慌。” “想去哪儿。” “湖边。”她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就在楼下,走不远。” 霍临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粼粼的湖水,点了头:“吃完我陪你。” 湖边的风是软的,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扑在脸上,把胸腔里那团憋了许久的窒闷冲淡了些。 楚知渔沿着木栈道慢慢走,霍临川跟在她半步之后,不远不近。 她走得很稳,脚步却比平时更留神,每一步都下意识地护着身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那一下轻得几乎不真实的胎动,此刻却像烙进了她心里。 她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蜷了一下。 日头正好,天光澄澈,湖面在远处闪着粼粼的光。 楚知渔并不知道,就在这片看似寻常的湖光山色里,有几道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山庄另一头的一栋别墅里,十来个年轻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面摆着纸牌、啤酒和炸鸡,笑闹声几乎要把棚顶掀翻。 一个刚从外头回来的男人挤进座位,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谁啊?” 众人被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勾起了兴致,七嘴八舌地催他快说。 男人卖足了关子,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楚知渔。” “哪个楚知渔?” “还能有哪个,楚家那个被人顶了位置的假千金呗。”男人咂咂嘴,往前凑了凑,“我刚去湖边抽烟,一抬头就看见,觉得有些眼熟,凑近去看了看,果然是她。” “她好歹也是楚家的人,来度个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就是啊,要我说,楚家养了她这么些年确实是不一样的,她比那个草包真千金瞧起来体面多了。” “这倒是,真让我选,我也选楚知渔。” “你还选上了?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还两说呢。” “开开玩笑嘛,而且她一个养女,难不成还真能攀上什么豪门不成?” 众人都没当回事儿,楚家这场笑话,各家有各家的看法,楚知渔可怜归可怜,但没被楚家赶出去,就还是楚家的人,在江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千金。 在场的,有不少人家里家境不如楚家,以前都不敢肖想楚知渔,现在反倒渐渐起了心思。 男人见大家是这个反应,也有些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 “哦?”大家果然来了兴致。 男人接着说:“我亲眼看到他们逛完之后去了山顶的那栋别墅。”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 “山顶那个?你没看错?” “绝对没错!”男人拍着胸脯子应道。 要不他也不会这么激动。 山顶那栋别墅,位置最好,独占一整片山头,推开窗就是连绵起伏的云海,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露台上便能看整片山谷的日出。里头还配着专门的管家,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这样的地方,寻常人拿着钱都订不到,据说是长期给北城来的贵客留着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到底是当过千金的。” “啧,还是命好啊。”一个女生托着腮感叹,“同样是女人,人家转头就有人捧着,包着最贵的别墅住。” 在场有人知道周进对楚知渔的心思,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啊?不会是周家那位吧……” 男人摇头:“不是。” “周家哪位?”不知情的人开口问。 “周进啊!” “周进不是要和楚雅雅订婚吗?” “我听说他一直喜欢楚知渔……” “这楚知渔还真是命好啊,不仅有周大少爷喜欢,还攀上了这么有钱的一个男人。” 一桌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半是艳羡半是唏嘘,都说楚知渔到底是有福气的命。 正说着,去洗手间的阿茜回来了,刚落座就听见大家在议论楚知渔命好,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嗤地笑了一声。 “什么命好。”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她那是爬上了男人的床,母凭子贵吧。” 一句话,把满桌的艳羡搅得变了味。 有人起哄追问,阿茜端着酒杯,眼里是掩不住的快意。 “阿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她挑了挑眉,正要再说些什么。 “说话不必这么难听。” 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不高,却让那半桌的笑闹都低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桌角的一个年轻男人。他一直没怎么开口,安安静静地坐着,此刻搁下筷子,神色淡淡的,眉眼清冷,说不上多好相与。 阿茜一眼就认出了他:“哟,这不是周贤嘛。怎么前面大家说你堂哥的事,你都不吭声,现在我说楚知渔,你倒管起闲事来了?” 周贤回国后就进了医院,一直很忙,今天正好医院调休,朋友又约了很多次了,他才同意出来。 刚刚那人说到楚知渔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说到周进的时候他自然也听到了,只是正好急诊有个病人是他昨天接的,今天查房的医生发消息过来问情况,他回消息去了,才没赶得上插话。 但以他的性子,自然是不耐烦解释这些的,面对阿茜的冷眼讽语,他淡淡地道:“这不是管闲事。在饭桌上编排别人的私生活,不觉得很掉价吗?” 阿茜被他这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嗤笑出声。 “我倒想起来了。”她拖长了声调,目光在他脸上打量,“听说你家里,是想撮合你和楚知渔的吧?我说你怎么这么上心。可惜啊……” 她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引来的目光,才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人家现在攀的是能包顶级豪华别墅的有钱人,你一个穷医生,人家怕是根本看不上。” 这话又损又刁,桌上响起几声压低的哄笑。 周贤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有没有钱,不劳你操心。”他语气凉凉的,重新拿起了筷子,“倒是你,既然知道那个男人不好惹,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排楚知渔,真是竹筒倒豆子,肚里存不住半点东西,也不怕哪天倒出祸来。” 一句话说完,他便不再看她,垂眸夹起一筷子菜,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几句只是随口一提。 可那半桌人却都莫名地噤了声,连最先起哄的几个也讪讪地移开了目光,没人再敢接楚知渔那个话头。 阿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的手都紧了紧,想反驳,却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第128章 好像真的胖了 楚知渔和霍临川沿着木栈道又走了一圈,绕过半个湖面,才慢慢往回走。 山里虽然凉快,但走了这么久,楚知渔身上还是出了些汗。 “我去洗个澡。” 回到别墅后,楚知渔放下外套就往浴室里走。 浴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楚知渔紧绷了半天的那根弦,才总算松下来一些。 温热的水汽一点点漫上来,模糊了镜子。 她低下头,解开衣扣,目光落到小腹的异样上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贯平坦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成了一道圆圆的弧度。 不是错觉。 这些日子她成天提心吊胆,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应付霍临川身上,竟没留意到,这个孩子已经不知不觉长到了这个地步。 那道弧度很浅,穿着宽松的衣服根本看不出来,可此刻赤裸裸地映在她眼里,清清楚楚,再也藏不住了。 楚知渔怔怔地看着,半晌,才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几乎是悬在半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掌心贴着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底下是陌生的、结实的隆起。 就在这时,小腹的地方又动了一下。 还是那样极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像气泡浮起,可这一次,是贴着她的掌心动的。 那一点微弱的、鲜活的悸动,透过一层薄薄的皮肉,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手里。 楚知渔的呼吸一滞,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恨这个孩子的。 它是霍临川强加给她的枷锁,是把她死死钉在这场噩梦里的钉子,是她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的根源。 她甚至想过无数种办法,要把它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可此刻,她的手贴在小腹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掌心底下那一点小小的动静。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砸下来,砸在自己覆着小腹的手背上。 水汽氤氲里,她分不清脸上淌着的到底是泪,还是水。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它的母亲有多想逃开,不知道等着它的会是怎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开始。 它只是那样懵懂地、执拗地,在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长大,用那样一下下轻轻的胎动,笨拙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楚知渔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哗哗地响,盖过了她压在喉咙里的那一声呜咽。 浴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股外间干燥的凉气。 楚知渔刚换上睡裙,肩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里,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锁骨上,衬得那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一回头,就撞进霍临川的目光里。 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眼神幽深,像是要把她湿淋淋的模样一寸一寸看进眼底。 热气还没散尽,狭小的空间里,那点旖旎的暖意混着他身上冷淡的木质香,闷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楚知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拢衣襟。 可他先一步走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托起她的脸颊,另一手顺着她的腰肢滑下。 “别……”楚知渔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往后躲。 霍临川俯身轻轻吻了下她带着水汽的唇,“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今天不想。”楚知渔咬了咬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感受到了胎动的缘故,比起之前的莽撞,她今天莫名地多了些警惕,刚才在湖边也是,她走路时都比以前稳了许多。 霍临川难得地没有勉强她,只是搭在后腰的手,突然往前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地烙上来,正正压在方才还有过一下胎动的地方。 楚知渔的呼吸霎时屏住了。 “好像……真的胖了。“楚知渔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声音有些发飘,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想侧过身,把那处避开他的掌心。 霍临川的手却没动,指腹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那道浅浅的弧度。 “没吃多少东西。“他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怎么会胖。“ 楚知渔沉默了。 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分不清是洗澡时沾的,还是方才落下的泪。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也落在他自己那只搭着她小腹的手上。 “说不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面,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 那一瞬间,楚知渔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被这句话说得不知所措,而不是被戳中了要害。 霍临川没有追问。 他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施舍般的温和。 “你一直不想回北城,我不勉强你。“霍临川说,“我已经让人把林医生叫过来了。” 楚知渔的睫毛微微一颤。 他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肩带轻轻拢好,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可那话里的分量却像一块冰,“这次乖一点,抽个血,嗯?“ 浴室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含着近乎纵容的笑意,可笑意底下,是不容她拒绝的笃定。 楚知渔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她说。 第129章 可能会生下来也不一定 第二天下午,天气极好。 午餐是在湖边的水榭里吃的。山庄的师傅一早从湖里捕了几尾活鱼,就地做成石锅鱼端上来,汤还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鱼肉雪白细嫩,混着菌菇和青椒的鲜辣气,热腾腾地漫了满桌。 霍临川替她盛了一碗鱼汤,推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才动了自己的筷子。 饭后楚知渔说想去湖边写生。 霍临川本要陪她,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他垂眸看了眼来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楚知渔便淡淡道:“你去忙吧,我又跑不掉。再说,有乔叔看着呢。” 她说这话时,唇角还牵起一点浅淡的笑,乖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霍临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坚持,只叮嘱乔叔寸步不离地跟着,才转身回了房。 乔叔替她把画板、颜料一并搬了下去,在栈道尽头的凉亭边给她支好了架子。 湖水被日头晒得发亮,远处的青山影影绰绰地倒映在水面上。 楚知渔握着炭笔,一笔一笔地勾着轮廓,神情专注,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眯着眼打量湖对岸的山影,手腕悬着,炭笔在纸上落下深浅不一的线条。风偶尔掀起纸角,她便抬手轻轻压一压,动作很慢,很静。 楚知渔换了支笔,正要往调色盘里挤颜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楚知渔。” 楚知渔下意识地想回头,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回头。” 楚知渔握笔的手一顿。那声音是从她斜后方的一根廊柱后头传来的,压得很低,正好能落进她耳朵里。从她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人,可她还是一下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周贤。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唇几乎没动,只垂着眼,继续调她的颜色,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休息。朋友约了过来玩。”周贤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倒是你,还有心思出来玩。” 楚知渔没有吱声。 “孩子最近还好吗?”周贤忽然开口问道。 楚知渔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很好。” 顿了半晌,她又用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语气说道:“今天它还动了一下。” 柱子后头沉默了一瞬。 “月份不小了。”周贤的语气还是那样公事公办的冷淡,“再拖下去,就算你想拿,也拿不掉了。” 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很轻的痕。 “……由不得我想不想。”楚知渔听见自己说,“可能会生下来也不一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楚知渔的心里竟是一片异样的平静。像是把一件盘桓了很久的事,终于摊开在了日光底下,无所谓遮掩,也无所谓结果。 柱子后头又静了一静。 “他知道了?”周贤有些疑惑。 以那位的脾气,若真的知道了,他们这些沾着边的人谁都落不得好,怎么可能还这样平静悠闲地带着楚知渔出门闲逛? 果然,楚知渔讪讪地回答:“还不知道。” “楚知渔,恕我直言,你真的很不负责。”周贤的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无奈。 楚知渔低着头,没有吭声。 她确实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从知道有这个孩子起,她就一直想拿掉他。 她恨他的父亲,便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他,怨恨他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动不动就愤怒、大哭、情绪失控,从未在意过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可他却那样努力地在她身体里长大,今天甚至用那样一种方式,跟她打了个招呼。 “既然打算生,就要负起责任来。”周贤的声音里沉了几分,“该做的产检都要做。你月份不小了,之前情况也不好,一切都要趁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似是而非。” “我知道了。”楚知渔咬着唇应道。 她和周贤接触得不多,可有限的接触里,她知道周贤是个面冷心热、说一不二的人,也知道他是出于好意才来同自己说这些的。 在孩子这件事上,确实是她一直在逃避、在犹豫,才拖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真的知道了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周贤的话音里有些尖锐,“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一条命。你是要对它负责一辈子的。” 楚知渔握着笔,怔怔地看着画板上那片被她勾了一半的湖光山色。 半晌,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能走了。”她说。 柱子后头彻底沉默了。 风穿过廊下的藤蔓,吹得叶子沙沙作响。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淡得像一缕烟。 “随便你。” 身后再没了动静。 楚知渔回过头,斜后方那根廊柱后头,早已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仿佛方才那一场对话,只是湖风里的一个幻觉。 她看向波澜辽阔的湖面,鼻尖忽然发酸,眼眶里涩得厉害。 人人都知道她和霍临川之间的关系不对,也不该如此。可她真的,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与此同时,山庄的另一边,楚雅雅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阿茜的电话。 “喂,我到了,你不是说我姐在这儿吗?我怎么没看到?” 电话那边说道:“早上看到了的呀,在湖边。现在可能回别墅了吧。” 楚雅雅有些不高兴:“这里这么多别墅,我哪知道是哪一栋?” “一看就最贵的那一栋,你肯定能认出来。”阿茜语气有些酸,“雅雅,你不厚道啊,你只跟我说你姐被男人搞大了肚子,可没说是那种优质男人啊。” 楚雅雅胸口一阵发闷,那股熟悉的、又酸又胀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 “……雅雅?你还在吗?那个男人是谁啊?” 第130章 她能见雅雅吗 “我在。”楚雅雅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跟她在一起那个男人,是我的小舅,霍临川。” “什么?!”那边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和阿茜的惊呼,接着,阿茜压低了声音,“你的小舅?那岂不是也是她的……” “对。” “我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而且她还怀孕了?” “怀孕这件事你别和别人说,”楚雅雅沉着脸说,“我小舅瞒得很死,想让她偷偷生,我也是意外才知道的。” 阿茜想起自己早上当着众人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信誓旦旦地应声: “哦,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说。” 像是想到了什么,阿茜又转移话题问: “我听说周进喜欢你姐,是真的吗?那你和周进的事怎么办?” 楚雅雅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别听他们胡说。再说了,以周进的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二手货?” 阿茜也觉得楚雅雅说得有道理,应和道:“那倒是。” 挂完电话后,楚雅雅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一眼便看到了最醒目的那一栋别墅,她眼里满是嫉恨,朝那边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将她拦了下来,让她出示邀请函。 她拿出阿茜发给她的帖子,随口问道:“上面那栋别墅,多少钱一个晚上呀?” “那栋别墅暂时不对外预订。” 楚雅雅下巴微扬,眼里带着惯有的挑剔,故意挑事道:“不让预订?我看里面有人啊。” 管家不动声色地答:“那是私人别墅,已经被人买下来了。” “是什么人买的?” “事关客人隐私,楚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了。”管家看完楚雅雅的帖子,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楚小姐这边请。” “谢谢。”楚雅雅彬彬有礼地说道,拳头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去。 她小舅明明常年住在北城,却为了楚知渔专门在江城周边买下这套别墅,这个贱人还真是有本事得很。 楚雅雅按照阿茜说的,往山上走了几圈,果然在湖边看到了楚知渔。 楚知渔像是正在画画,她神情专注,脸上带着恬然的淡笑,眉目温婉柔和,嘴唇微微上扬。 一阵清风吹过,她随手扎起的头发飘起,连发丝都美到极致。 霍临川就那么站在楚知渔身后两米处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 他身姿颀长挺拔,一身深色衬衫衬得肩背利落,眉目沉静。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知渔身上,少了几分平日的肃然冷漠,带着淡淡的柔情。 两人一静一动,美好得不可方物,可这样的画面却让楚雅雅咬牙切齿、妒意翻涌。 凭什么楚知渔能这么幸福?楚知渔何德何能,能得到小舅的垂怜? 而且楚知渔明明就是不情愿的,却还占着这样优秀的男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最让楚雅雅不解的是,那天晚上在家里,她和楚知渔说那些话时,明明看出楚知渔已经动摇了,可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楚知渔和小舅之间看起来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楚知渔去问过小舅了? 那小舅岂不是就知道她撒了谎? 不,不可能!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楚雅雅按了下去。 以楚知渔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她不会告诉别人,就一定不会。 楚雅雅一边安抚着自己,一边朝前走去,还没走到,便被乔叔拦住了。 她认得这个人,是霍临川安排在江城照顾起居的管家。 对待下人,楚雅雅向来都是趾高气昂的:“我来找小舅和姐姐。” 霍临川早就看见了楚雅雅,此时只淡淡点了点头。 乔叔看懂了霍临川的意思,恭敬地对楚雅雅说道:“请楚小姐在这边等。” “让我等?”楚雅雅柳眉一竖,“我是先生的外甥女,楚家的二小姐,你也敢拦我?” 乔叔语气平缓却坚决:“楚小姐说笑了。这也是先生的意思。” 楚雅雅面露狰狞之意,如果面前的乔叔不是霍临川的人,以她的脾气,早就发火了。 可偏偏她再骄纵也不得罪霍临川。 就这样,楚雅雅只能憋屈地站在一旁,悻然地看着楚知渔悠闲地写生。 楚知渔其实一整个下午都在想周贤说的那些话,只是出于本能,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机械地移动、描摹,画到最后,连自己画了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天色黑了,她打算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站起身才发现腿都坐麻了,刚站起来,整个人顺着软了的双腿往后倒去。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跌进了一个熟悉气味的怀抱。 那怀抱里带着些许凉意,像是也在外头待了许久。 她惊诧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半点没发觉霍临川就在身后。 “没多久。看你在忙,没叫你。”霍临川漫不经心地说。 楚知渔有些心虚,没敢说自己方才一直在发呆,想着孩子的事。 霍临川扶着她站稳,这才松开手,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回走,正好看见楚雅雅站在走廊尽头,脸上漾着笑容,冲他们招手。 “小舅!姐姐!你们也过来玩吗?” 楚雅雅今天穿得清爽,笑起来眉眼弯弯,乖巧又明媚,半点看不出平日里那副刻薄模样。 霍临川方才就看见了楚雅雅,此时只淡淡点了点头。 倒是楚知渔,在看到楚雅雅的瞬间,便将手从霍临川掌心里挣了出来,背到了身后。 “我正好跟朋友过来玩,他们说看见姐姐了,我还不信呢。”楚雅雅笑盈盈地答,目光热络地黏在楚知渔身上,“姐姐气色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楚知渔勉强笑了笑:“是好多了。” “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我们人多,热闹,点了烧烤和炸鸡。” “你姐姐身子不好,吃不了那些。”没等楚知渔答话,霍临川先开了口。 楚知渔垂眸,没有说话。 就算霍临川不拦,她也不想去。 这山庄新开业,来的非富即贵,都是江城的富家子弟,也是她从前熟识的那一拨人。 从周贤出现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被认出来了。既看见了她,自然也看见了霍临川。 别人背后议论她是一回事,她可不想送上门去任人编排。 “那我晚上可以去找姐姐说话吗?”楚雅雅眼巴巴的,看看霍临川,又看看楚知渔。 霍临川这次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楚知渔脸上。 楚知渔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霍临川:“可以吗?” 换作从前,她巴不得离楚雅雅越远越好。 可上一回在楚家,楚雅雅跟她说的那些话,几乎掀翻了她对霍临川的全部认知。 人总是难免有好奇心的,她不由得想知道,楚雅雅这一次又想说什么。 霍临川淡淡点头:“你的妹妹,想见自然能见。” “好呀!”楚雅雅开朗地一笑,“那我先去和朋友吃烧烤啦,晚上再来找姐姐。” 两人目送楚雅雅离开。 霍临川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掌心,漫不经心地问:“不高兴?” 楚知渔怔了一秒:“什么?” “不让你去吃烧烤,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霍临川难得地开口解释。 楚知渔说:“嗯,知道。” “怎么突然愿意见楚雅雅了?”霍临川又问。 他记得,因为海棠的事,楚知渔一直不肯见楚雅雅。 楚知渔带着几分自嘲:“难得能见到旁的人,图个新鲜吧。” 霍临川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吃饭吗?饿了。”楚知渔岔开了话题。 “王姨炖了鸡汤。” “……我不想喝鸡汤。” “那就不喝,多吃点肉。”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常,并肩走回了屋。 晚上八点左右,楚雅雅如约而至,来时手里还提了一盒点心。 她笑嘻嘻地举手保证:“小舅,这点心是我自己做的,我保证特别健康!” 霍临川神情淡淡的,没有说话。 楚雅雅熟稔地在楚知渔对面坐下:“姐姐,你尝一下。新鲜烤出来的,少油少糖。” 楚知渔捻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却也没多吃。 楚雅雅东拉西扯地说着些闲话,家里又怎么样了,公司又怎么样了,活像个二十四孝的乖巧好妹妹,亲热得不像话。 楚知渔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上两句。 “对了姐姐,最近公司计划推新品,我自己设计了一款,可我不太满意。你能帮我参考参考吗?”她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冲楚知渔使了个眼色。 楚知渔微微一怔,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行。” “我的电脑在楼上,你跟我上楼去?” 这话看似是在问楚雅雅,实际上是在征求霍临川的意见。说完后,楚知渔就扭头看向了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男人。 霍临川淡淡点头,是应允的意思。 楚知渔便带着楚雅雅上了楼。 开门,关门。 房间里安静如昔。 楚知渔并没有去拿电脑,她站在桌前,抬眸看向楚雅雅。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迎着楚知渔的目光,楚雅雅迅速而果决地开口道: “是周进哥让我来找你的。” 第131章 帮楚知渔逃出去 周进让雅雅来找她? 楚雅雅的话让楚知渔心头猛地一颤。 她沉下脸:“他让你找我做什么?” “他很关心你。”楚雅雅咬了咬牙,目光带着水光,“姐姐,我们都不忍心看你这样被小舅控制,我们会帮你逃出去。” 楚知渔眉头皱起。 周进确实一直都很想帮她,可她已经明确拒绝过周进了,何况她前不久才和周进通过电话,他明明说过尊重她的选择的。 “难道姐姐甘心吗?”楚知渔的反应在楚雅雅的意料之外,她直觉自己可能缺失了什么信息,眼珠子一转,又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这么优秀,如果能进楚氏,一定会比我做的更好!可他却这样控制你,他会毁了你的!” 楚知渔讽刺地开口:“你真的希望我进楚氏吗?” 楚雅雅脸色微变,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当然不希望,你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大学四年,我一直都活在你的阴影下面,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怎么都赶不上你……” “你完全不必活在我的阴影里,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楚知渔不想听楚雅雅说这些话,这不是雅雅后来能抢她作品的理由。 楚雅雅一僵,“是我不甘心,什么都要和你比。” 楚雅雅顿了顿,用有些自嘲的语气说,“你就当我有私心吧。能帮上你,周进哥对我的印象或许也能更好些也说不定。我不想再继续做错事了,我也想当个好人。” “我不管是周进让你来的,还是你自作主张。都谢谢你们的好意。”楚知渔无意分辨楚雅雅话里的真假,她用坦然而又平静的语气说,“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我和他的事,不想再牵扯到其他任何人了。” 楚雅雅万万没想到,向来心高气傲的楚知渔竟然能自甘堕落说出这种话。 “你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毕业了。难道打算彻底放弃吗?”楚雅雅绞尽脑汁,却只能苍白无力地劝道。 楚知渔说:“我不会放弃的,我还是会继续画画。” “可你画出来的东西再也没办法被大家看到,你没忘记吧?他连大赛都不让你参加!” 楚知渔沉默不语。 “还有……孩子呢?”楚雅雅说这话的时候,像是终于横下了心,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楚知渔的表情,见楚知渔神情微怔,她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想,坚定地劝说道:“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该出生在一个不快乐的家庭。” 楚知渔闭了闭眼,这正是她下午一直在想的。 孩子到底该怎么办?照霍临川的说法,就算她不要这个孩子,他也会让她再生下别的孩子。 在这样的处境里出生的孩子,她真的没有信心自己会爱它。 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在憎恶里出生?为什么要从出生起就承受母亲并不爱他的事实? “他根本不尊重你!他现在是喜欢你,可你能保证他会一直喜欢你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腻了呢?他那样身份的人,丢下你,丢下你的孩子,简直轻而易举!” 是。霍临川现在想要她是轻而易举,以后想让她走也是轻而易举。 楚雅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无数次想过,却始终不愿面对的话。 楚知渔觉得有些累了,她又开始后悔同意见雅雅,可后悔完,她又谴责自己,谴责自己总是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不肯面对所有的事情。 霍临川害她参与不了大赛,她是生气了,可然后呢?她小闹一场,然后就把气咽进了肚子里。 霍临川骗她不再插手周进的事,她也生气了,可因为涉及周进,她连闹都不敢闹,自己偷偷地流了眼泪,默默地接受了一切。 她有的时候也会恨自己的窝囊,恨自己不够有勇气。 “姐姐!你不能让他这样毁了你一辈子啊!” 楚雅雅的声音又在一旁响起。 楚知渔背过身去,哑声道:“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没时间考虑了。”楚雅雅脱口而出。 楚知渔一顿,“怎么了?” 楚雅雅神色一僵,没敢说自己担心楚知渔再考虑下去,两人就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等你去了北城,我们想帮也够不着了!”楚雅雅不遗余力地劝说道,“姐姐,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听到这里,楚知渔那颗一直就被强压着的心终于又跳了起来。 她可以逼迫自己留在霍临川的身边,可她无法欺骗自己内心深处对于自由的渴望。 她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轻声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第132章 离开霍临川 楚雅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将不久前才盘算好的计划说给楚知渔听。 楚知渔安静听了一会儿,眉头很快蹙了起来。 楚雅雅说完后,楚知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这样不合适。” 楚雅雅着急地说:“可只有这样才能让小舅同意你出门!” 楚知渔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牺牲你和周进。” “但这都是假的啊!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且我和周进哥都同意这个方案。”楚雅雅看着犹豫不决的楚知渔,心里一阵鄙夷和烦闷。 她这个养姐总是这样,圣母心、烂好人,明明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却还要管别人好不好。 楚雅雅压下心里的急躁,再次劝说道:“姐姐,你别再犹豫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语速又急又快: “你难道不想成为像林暖那样的自由的设计师吗?你看看,连我都在努力,我都去参加大赛了,可你呢?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被他关着、困着?” “你已经被他毁过一次了,难道还要被他毁一辈子吗?” 楚知渔的睫毛颤了一下。 楚雅雅察觉到她的动摇,趁热打铁,又放软了声音: “而且姐姐,你一直这样被他攥在手心里,所有人提心吊胆的,对大家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拖累?更何况,小舅一直视周进哥为眼中钉,你在小舅那里每待一天,周进哥他都不得安生。” “你要是走了,远远地离开江城,离开他,小舅他自然也不必再针对周进哥了。” 这话像是精准地戳中了楚知渔某处最软的地方。 她一直都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霍临川对周进多加针对。哪怕她再小心、再谨慎,却还是难以避免连累到他。 如果她真的走了,真的能远远地离开,是不是大家就都能解脱了? 楚知渔闭了闭眼,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楚雅雅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喜色,面上却还端着那副恳切的、为姐姐忧心的模样。 她又软言宽慰了几句,并嘱咐楚知渔等自己消息后,这才起身离开。 从楚知渔房里出来,楚雅雅脸上那点精心维持的关切,便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走到楼下,没看见霍临川,走出门去,唇角刚要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一道低沉的男声却毫无预兆地从玄关处传来。 “聊完了?” 楚雅雅的心猛地一颤,差点从胸口里跳了出来。 她抬起眼,正撞进霍临川那双沉沉的眼睛里,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身形挺拔,面色沉静,可那目光落过来时,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 “小……小舅。”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问你话,紧张什么?” 楚雅雅咽了口唾沫,小声地说:“聊完了。” 霍临川问:“聊了什么?” “设计上的一些事情。”楚雅雅低下了头,“最近公司想新推出一款珠宝,我出了草稿,内部一直不太满意,让姐姐帮我看看。” “蓝佳教不了你?” “佳姐忙,我不好总打扰她。”楚雅雅唇角微僵,“小舅如果觉得不合适,那我以后就还是找佳姐了。” 霍临川这次没有立刻回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雅雅,看得楚雅雅腿一阵一阵地发虚,差点以为自己刚才和楚知渔说的话都被霍临川知道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却字字都像淬了冰。 “以前你对楚知渔做的事,看在你还算有用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他淡淡地开口,“但是以后,如果你还敢在她面前起别的心思,动她的东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张了张嘴,“小舅,我……” 她想辩解,可对上那双沉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还有周进的事,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胆子做这种事。” 楚雅雅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霍临川什么都知道! 知道海棠其实是楚知渔设计的,知道她偷了楚知渔的东西,更知道她设计周进的事! 在这个男人目光的注视下,楚雅雅觉得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剖开,一点秘密都没有。 她感到恐惧,胸口像被深水没过,呼吸变得困难。 可不知者无畏,过多的恐惧,反而让楚雅雅兴奋了起来,她变得大胆,甚至抬起头来,主动对上了霍临川的眸子。 “我只是太喜欢他了。”楚雅雅的声音在轻轻发抖:“小舅能理解我的,对吗?” 霍临川对楚知渔做的事,和她对周进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一样的,是感情里卑劣的那一方。 只不过霍临川比她有权有势,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而她却只能靠这样费尽心机的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霍临川轻轻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有胆子做,就要有本事把尾收好。你觉得你那点伎俩,以周进的本事会查不到?” 楚雅雅顿了一秒,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咬唇说道:“他那天晚上根本没碰我,他都喝醉了,嘴里还在叫姐姐的名字。” 她攥紧拳头:“小舅,你帮帮我。在血缘关系上,我是你的亲外甥女,在感情上,我们的同盟。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既然开口提了,自然已经帮你解决了。” 楚雅雅脸上露出喜色,可霍临川漠然的话接踵而至: “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霍临川的眼神幽黑,如平静的寒潭一般,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你和周进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你好自为之吧。” 楚雅雅僵在原地,目视着霍临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直到门合上,玄关的亮光被彻底隔断,黑暗将她笼罩,她才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 楚雅雅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方才那短短几句话,远比她这些年受过的所有惊吓都要吓人。 可越是害怕,她心里那股不甘就烧得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楚知渔能够得到小舅如此的关注和垂怜? 明明她才是霍临川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霍临川却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楚家养女来警告她! 还有周进的事,祖父去世的时候母亲也去了M国,回来后母亲还高兴地和她说,霍临川已经同意这次回江城后,就推进周进和她的婚事。 可为什么到现在又反悔了? 一定是楚知渔又和他说了什么! 楚知渔就是见不得她好! 那股不甘在心口越烧越旺,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楚雅雅眼底腾起一股怨毒,扭曲的恨意在眼里翻搅。 她死死盯着那栋亮着灯的别墅,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楚雅雅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周进哥,是我,雅雅。”楚雅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染上了几分急切与心疼,“你先别急着挂电话,我今天见到姐姐了。” 那头顿了一下。 楚雅雅望着窗外,那栋别墅亮着微光,她的眼底满是疯狂。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姐姐她被小舅关起来了,现在状态很不好。” “她跟我说想逃,现在只有你能帮她了。” “你帮帮她吧,不然她真的会被折磨死的。” 第133章 相信雅雅 周进听得心头一颤,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和楚知渔不久前才通过电话,那个时候她虽然听起来也兴致不高,但完全没有到楚雅雅说的这个份上。 况且,以他对楚知渔的了解,她如果真的需要他的帮助,肯定会想方设法主动联系他,而不是让楚雅雅来传话。 想清楚这些事后,周进心头镇定了些,缓声开口问道:“真的是知渔让你来找我的?” 楚雅雅像是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样,声音低了下去:“不是。” 周进闭了闭眼,问:“到底怎么了?” “我今天来江城新开的山庄找朋友玩儿,正好碰到她和小舅在一起。”楚雅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哽咽,“你不知道,她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说话也没力气。我小舅他不让姐姐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任何人接触,一开始他都不肯让我跟姐姐说话,我求了好久才看到姐姐。” 听着楚雅雅的话,周进脑子里仿佛已经想象到了楚知渔的模样,顿时揪心不已。她本来就瘦,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抗得住? “然后呢?”他问道。 “我看她这样下去不行,就跟她说要帮她走,她一开始说不肯,说不能连累我们。”楚雅雅说到这儿,声音更轻了,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坦白,“我怕她死心眼,说不通,就骗她。我跟她说是你让我来找她的,逃跑的方案也是你制定的,她听到你的名字,直接就哭了,一直说她对不起你。” 周进感觉心如刀绞,他问:“你跟她说了什么方案?” 楚雅雅将自己跟楚知渔说的方案又对周进说了一遍,周进听完后就摇了摇头,“她不会同意的。” 楚知渔心思重,凡事先替旁人打算,宁肯把所有苦都咽进肚里,也不肯连累旁人。他不相信楚知渔会同意这个方案。 “周进哥还真是和姐姐心有灵犀。”楚雅雅苦笑一声,“是,她一开始并不同意。” “但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小舅不会让她随便出门的,只要姐姐还在小舅的视野里,我们就不可能带得走她。”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劝动她。周进哥,我以为你一定会帮姐姐我才这么说的,难道你也不肯帮姐姐吗?” 周进眉心微微蹙起,他抬起手搭在眉间,陷入短暂的沉思。 他当然肯帮楚知渔,但前提是,他的行为真的能帮到她,而不是害她。 他和楚雅雅之前发生那件事,至今是他心口一根拔不掉的刺。他托朋友查的人,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后来他想过再去找那个工作人员,但对方已经从酒店离职,并且离开了江城。 他心底里其实已经基本认定是霍临川在背后动手脚了,可查不到真相,他心里就不踏实,他不知道楚雅雅到底参与了多少,所以也不知道楚雅雅的话到底能相信多少。 “周进哥,没有时间犹豫了!”楚雅雅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从山庄回去后,小舅就会带姐姐回北城。一旦离开江城,进了霍家的地界,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雅雅的话周进又何尝不知道? 他低着头,沉声问,“你和你姐姐一直关系不好,此前三番五次污蔑她、泼她脏水,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切地要帮她?” 楚雅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解释过了,可你们根本不信,姐姐怀疑我,你也怀疑我。难道做错事的人,就不配再回到正轨上来吗?” 周进沉默不语。 做错事的人当然能回到正轨上来,但这或许需要长久的纠正与教育,绝不是雅雅这般,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他和雅雅的事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这段时间里,雅雅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也从来没拿这件事威胁过他。 这么想着,周进心里又涌现出一丝愧疚。 或许真的是他太多疑了。 “抱歉。”周进说道。 “没关系,你们信不过我也是应该的。”雅雅摇了摇头,“以前的事,是我鬼迷了心窍。我因为什么都比不过姐姐,嫉妒姐姐,所以才起了坏心思,做了不少错事。这些我都认。”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姐姐。”楚雅雅的声音哑了几分,“我刚回楚家的时候,爸妈跟我不亲,谁都不待见我,是她护着我、关照我。这份情,我心里是记着的。” “我以前是被嫉妒蒙了眼,做了错事,可我不想再一错到底,跟着助纣为虐了。” “……当然,我也有私心。”雅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堪和试探,“我总想着,如果我能变好一点,做点对的事,你会不会……对我的看法也能好一点。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喜欢上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周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雅雅,我对你的看法或许会变好。但我不会喜欢上你,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柔和,但却没有留半分余地。 楚雅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伤感的语调轻轻说: “没关系。”她说,“那也没关系。我不求你喜欢我,我只是想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就算你不领情,我也认。”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进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他的语气也终于郑重了起来。 “好。”他说,“那我们说正事。” 楚雅雅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色,声音却愈发恳切:“你说。” “雅雅,”他问,“你想过没有,知渔离开江城,能去哪儿?” 楚雅雅眼珠子一转,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南城了!你不就在南城吗?姐姐去了那儿,你也能就近照看她,多方便。” 第134章 她确实过得很不好 “不,南城不行。“周进几乎是立刻否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楚知渔要是不见了,霍临川第一个要查的人就是他。 他在南城的事业不过是刚刚起步的阶段,以霍临川的本事,他根本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得住人。 楚雅雅撇了撇嘴,她哪里真在乎楚知渔去哪儿?她要的不过是楚知渔惹恼霍临川,最好再连累上周进,等到周进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回来娶她。 想到这儿,她话锋一转,随口道:“那出国呢?出国总行了吧?我听说周进哥在Y国读的书,我小舅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Y国去。” Y国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家的大本营在M国,和Y国隔着好几片大洋,可出国要面临的问题也不少。 周进略一沉思,问道:“你知道知渔的护照、身份证都在哪里吗?” 楚雅雅当然是不知道的。 “这……我,我回头问问。”她含糊道。 “你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明天吧。” “行。”周进沉吟片刻,说,“我今晚想一想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你明天一起问她。证件、身体状况、或者其他。这些都得先弄清楚,不然贸然行事,只会害了她。” 周进说得很细致,一桩一件都替楚知渔想在了前头。 楚雅雅口头上应着“好、好,我都记下了”,心里那股嫉恨却烧得更旺了。 “我也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现在这个方案,太委屈你了。”电话挂断前,周进最后这么说道。 “我不觉得委屈,我是自愿的。”楚雅雅连忙说道,“而且你愿意配合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是假的,我也情愿。” 楚雅雅的话说到最后时,已经带上了哽咽。 周进沉默了许久,想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楚雅雅便又说:“周进哥,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回应什么。我们先帮姐姐,其他的事都等帮完姐姐再说,好吗?” 周进沉声应道:“好。”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行动上的细节和问题,主要是周进在说,楚雅雅跟着附和,偶尔提出一些建议。 电话挂断后,周进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其实隐隐地觉得不太对劲,心底也不踏实。 上次和楚知渔打完电话后,他按照楚知渔说的去查了唐穗,果然发现唐穗的手机上有监控在。 这代表着,毕业典礼那天,楚知渔在宿舍时他们两人的电话,完完全全在霍临川的掌握之中。 他又去查了自己的,生怕自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别人的监视之中,好在这次调查的结果是好的。他不像唐穗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霍临川再强势,在面对他时,或许也会多少有几分忌惮。 可松了口气的同时,周进也依然暗自感到心惊,霍临川这个男人简直是可怕了,他竟然连楚知渔的朋友都不放过,在唐穗的手机上植入监控程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男性对女性的占有欲了,而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掌控欲。 知渔如果一直被逼着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早晚会疯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楚雅雅说他们现在在山庄。 那个山庄他是知道的,周中的时候朋友打电话来约他过去玩儿,他最近都在南城,便拒绝了。 但如果邀请了他的话……周进心里顿时一动,拿出手机,给周贤打了个电话。 “这么晚了,什么事?”电话接通,周贤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周进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在江城东边儿新开那个山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 “楚知渔也在?”周进又问。 “……在。”周贤问道:“谁告诉你的?” 从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周贤就猜到了周进的目的。 他见到楚知渔之后,其实是想过把这件事告诉周进的,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他知道周进对楚知渔的心思,所以才更加不想让周进继续插手楚知渔的事情。 尤其是在问过楚知渔,得知她已经打算生下孩子后,他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霍临川那种人不是他们该招惹的,堂哥现在在南城过得好好的,完全没必要回来淌这趟浑水。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 “听朋友说的。”周进随口答道,他顿了顿,问,“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 “她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 周贤沉默半晌,说,“哥,事到如今,你别告诉我你还要管那个女人的事?” 周进平静地答:“她爸妈不管她。如果我也不管,就彻底没人管她了。” “她爸妈都不管她,你是她什么人?你要去管?”周贤声音变冷,“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上次被打成什么样你忘了?姓霍的舍不得对她下手,对旁人可不会留情。” “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难道还要搭上整个周家?” 周进沉声应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连到周家,自然也不会影响你在医院的前途和发展。” “你觉得我在乎的是我的前途?”周贤向来冷静的心也难得有了起伏,他低声骂道:“既然你能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情分都不顾,那我也不必再跟你多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进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真的没办法不管她。” 周贤沉默不语。 当初周进找他问楚知渔怀孕的事情时也是这样,他原以为周进知道后会彻底放弃,结果没想到,周进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要让他帮她。 无论是伪造病历、还是擅自给病人转院,为了楚知渔,向来循规蹈矩的堂哥可以说是什么都不顾了。 他不明白,这个叫楚知渔的女人真的就这么好? 周贤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我跟她聊了两句,她说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周进心尖一紧,“是他逼她的。” “应该不是。”周贤说道,“据她所说,姓霍的还不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周进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周贤像是猜到了周进的想法,冷冷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霍临川不知道楚知渔怀孕,代表着在这段时间里,楚知渔都没有做过任何身体检查。”周贤接着说道,“她上一次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手术才没做下来。这种情况无论是打算保胎还是要拿掉,都应该住院打针调养,可她通通没有。” 听到这里,周进什么都明白了。 他声音沙哑:“那她岂不是很不好?” “现在又不是在古代,一个怀孕了又得不到基础检查保障的女人,能好到哪儿去?”周贤语气淡淡的,“你如果是打算帮她脱离姓霍的的掌控,那你必须要抓紧时间,等月份再大一点,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一尸两命也说不定。” 周进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来雅雅没有骗他,楚知渔确实状态很不好。 那天大概也是强撑着精神和他打的那通电话。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听出来。 “情况我知道了。”周进哑声说道,“阿贤,谢谢你。” “不用谢,这种事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第135章 不要失去勇气 第二天一早,雅雅又去找了楚知渔。 这一次她准备得十分充分,左手提着小点心,右手拿着平时画的稿子,一进门就先跟霍临川打了招呼,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楚知渔。 楚知渔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你跟我上楼来吧。” 房门一关,楚雅雅就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小舅的眼神真是太吓人了。”楚雅雅一边拍自己的胸脯一边说道。 楚知渔攥了攥拳头,说道:“雅雅,我昨晚想了一下,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 楚雅雅一愣,脱口而出:“怎么能算了呢!” 她好不容易才劝完周进,怎么才一晚上过去,楚知渔的想法就又变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风险太高了,万一被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你们就往我身上推!”楚雅雅打断了楚知渔的话,眼神坚定,“事情都是我一手促成,我是他亲外甥女,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楚知渔显然没想到楚雅雅会这么说,她怔在原地,“雅雅……” “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楚雅雅问。 楚知渔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楚雅雅着急了起来,她说,“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把你点头的事情告诉周进哥的时候,他有多高兴吗?我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楚知渔知道自己是一个懦弱至极的人,她不够有勇气、不够有魄力,总是犹犹豫豫,所以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可她还是怕。 无论是她,还是再加上雅雅和周进,更或者说是再加上唐穗和谢敬昭,他们在霍临川面前都太过渺小了。 霍临川的强大和强势,已经让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对抗的信心。 楚雅雅拿出手机,当着楚知渔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楚知渔心里一颤,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电话接通后,一道温厚清和的声音响起:“喂,是知渔吗?” 是周进的声音。 楚知渔捂住唇,点了点头,哽咽道:“是我。” “你怎么了?在哭吗?”周进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吓到了她。 楚知渔用力咽了口唾沫,又抬手擦了擦眼泪,却没有回答周进的问题,而是说:“周进哥,我和雅雅说了,我觉得还是算了。你们不要为了我冒险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 楚知渔接着说,“我知道我又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周进叹了口气,问道,“知渔,你在害怕对不对?” 楚知渔没有说话,可无法控制的抽噎声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你还记得我们读高一的那一年吗?有一次,我跟隔壁学校的人打架。”周进突然转移话题,提起了以前的事情。 楚知渔怔了半晌,她当然记得,那次周进打完之后身上受了伤,还是她给他擦的药。 周进不是平白无故挑事打架的人,那会儿他在隔壁学校有个好哥们儿,打球认识的,两个人聊得来,关系一度非常好。后来周进知道那哥们儿因为家境不好,在学校里总受欺负,就替他出头。 本来只是两边学校学生闹事,可不知怎么的,这件事后面被捅到了学校,学校老师又告到了周父周母的那里。 周家是家教很严的家庭,从小就对周进要求很高,得知这件事后非常震惊,周进因此在家里被关了一周的禁闭。 后来回学校后,周进虽然还会跟那个哥们儿来往,却不再为他出头了,隔壁学校的人甚至还上门来挑衅,说过很多难听的话,有好几次,楚知渔都觉得周进要忍不住了,可周进都忍住了。 学校里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后,也都说周进不讲义气。 “我当时一直跟自己说,要忍耐,不能再让父母对我失望。所以他们骂我怂、骂我没胆量,我都认。”提起旧事,周进话语里多了几分怅惘,“后来又有一次,我和他去打球,发现他身上又有了伤,我当时特别生气。打完球出来就哭了,被你撞见了。” “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什么吗?” 楚知渔其实已经有些不记得了,但大概就是一些鼓励的话,因为她记得自己说完后,周进就又去把对方打了一架。 “你跟我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太多的顾虑会将你永远框在原地。父母骂骂有什么关系?被关禁闭又有什么关系?要去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 周进缓缓说道,声音里是极尽的温柔,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打完人之后,他带着一身伤回到家,向暴怒中的周父周母说明了缘由,又请父亲帮忙托关系给那个朋友转了校。接着,他不顾父亲母亲阻拦,自己去禁闭室里待了整整七天才出来。 那次之后,父亲说他长大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管过他。 他低着头,对电话另一边的人,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知渔,你当初跟我说过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希望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自己的勇气。” 第136章 以爱人的名义伤人 和周进的这通电话,让楚知渔终于彻底下定决心。 她不再犹犹豫豫,也不再瞻前顾后,主动和二人商量起出逃的计划。 在提到出国这个选项时,楚知渔十分平静地否决了,她解释说,“我的护照和身份证从很早之前就都在他那里,我不知道他放在哪儿。” 三人一阵沉默。 周进冷静地说:“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们就想别的方案。” 楚雅雅也附和道:“对,我们自己找人开车,我认识有朋友可以帮忙。” 两人的态度让楚知渔十分感动和暖心。 尤其是楚雅雅,这段时间以来,楚雅雅对她的关心和照料,她都看在眼里,如果说这些全都是装的,那楚雅雅未免也太可怕了。 楚知渔宁可选择相信,是雅雅真的后悔了。 她回想过去,其实楚雅雅刚回家的时候也不坏的,后来也只是娇纵了些,从未做过什么原则性的坏事。 是周进的出现,让雅雅彻底变了,开始对她产生了无端的恶意。 现如今,她也希望因为周进的缘故,能让雅雅重新找回自我。 三人最后计划将时间定在一周后,等楚知渔和霍临川从山庄回别墅后就开始行动,那个时候应该是霍临川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一会儿我去和小舅说吧,我去求他同意你出门。”楚雅雅主动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这样就算真的出什么状况,你们也能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别说是现在的楚雅雅了,就算是以前的楚雅雅,楚知渔也不会做出这种把事情和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的事。 楚知渔摇头,说:“还是我去说,一会儿你走了我就问他。”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行动的细节才挂断电话。 房间里顿时便静了下来。 “姐姐,你别怕。”楚雅雅以为楚知渔还在犹豫,柔声说道:“有我,还有周进哥。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定能行的。” 楚知渔看着雅雅,摇了摇头:“我不怕。” 楚知渔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和楚雅雅处在一个环境里了,她依然没法原谅雅雅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可她现在已经不恨雅雅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了雅雅之前拿进来放到桌上的几张稿件上,主动问道: “稿子还要看吗?” 楚雅雅眼前一亮,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她没有撒谎,这个稿子确实是楚氏珠宝部要的。 她出了好几版初稿部门内都不满意,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过蓝佳。 蓝佳当时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垃圾似的,留下一句“别拿这种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就让她走了,她正在头疼地四处找人呢,没想到楚知渔竟然肯主动帮忙。 “要!”楚雅雅将稿子拿过来,递给楚知渔。 刚刚聊了不少事,楚知渔此时其实有些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接过稿子看了起来。 “这里不能像这样处理。”她拿出自己的笔,简单勾画调整了部分内容,一边改一边跟雅雅说,“你的基础还是有些欠缺,这个地方老师上课应该讲过。” 雅雅对楚知渔这副还端着老师教训她的态势极其不耐,面上却半点不露,乖巧地点头:“好,我记住了,多谢姐姐。” 稿子又改了半小时,楚知渔实在有些累了,约定好明天再见后,雅雅就先走了。 而另一边,霍临川一身家常的深色衣衫,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喝茶,乔叔拿着手机走过来,说林大师打了电话过来,有事要找他。 霍临川接过手机,面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临川啊!我小徒弟参加珠宝大赛的事你知道吗?”电话另一边传来了林大师硬朗精神的声音。 霍临川“嗯”了一声,“知道。” 楚知渔在港城待的那段日子,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做这个,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昨天遇到了一个老友,是大赛组委会的,他正好在看今年海选的稿子,我就凑过去看了两眼。”林大师说,“这不看不知道,我小徒弟的稿子竟然在提交后被退回去过,她可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霍临川当然不知道。不仅如此,只见他眉头紧蹙,沉声问道:“知渔不是通过你老人家参赛?” “不是!小徒弟说她在拜师之前就和一个工作室约定好了,不然我的徒弟,怎么可能还要去参加海选?”林大师理所当然地说道。 霍临川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楚知渔拿到手机看到林暖的未接来电后,很不高兴,他以为是她想去南城的心思还没断,还严厉地训斥了她一番。如今看来,难道是因为大赛的事? 当初他查到林暖的身份,一心以为楚知渔想逃离他,删除聊天记录的时候也只看到了未接来电,并没有点进去细看……想到这些,霍临川漆黑如墨的眼底难得浮起一丝动摇。 楚知渔可能并没有欺骗他。 她真的只是在网上接触到了这个工作室。 她和林暖联系只是为了大赛的事,不是为了要逃。 “临川?霍临川!” 林大师的声音将霍临川的思绪打乱。 “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我小徒弟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如果只是想玩玩,你干脆趁早断了,这个徒弟我满意得很,让她来港城跟着我。”林大师絮絮叨叨的,语气里带着对霍临川的不满,“我小徒弟跟着你,看起来不太高兴,还总是联系不上。” 霍临川眸光顿时一沉,“她是我的人,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那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林大师顿时收了声。 说到底,林大师不过是一个珠宝设计师,霍临川愿意看在祖母的面上给他几分面子,是他的事,哪天想翻脸,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林大师顿了顿,又委婉地劝说道:“既然喜欢,就要真心待她。不要以爱人的名义伤了人,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霍临川的祖父临终前,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霍临川为人固执己见,在楚知渔这件事上更是过分偏执,如今人已经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再听这样的话时,却仍觉荒谬不可行。 如果他不用这样的手段,他根本不可能得到她。 连人都得不到,又谈什么爱? “我知道。”霍临川知晓林大师是好意,顿了顿,还解释说:“不让她用手机是因为她最近身体不好,等过段时间身体好些了,让她用就是了。” 林大师知道霍临川能说到这一步,已经是退让了,这些年里,能让这位霍家掌权人做出退让的人,他的小徒弟还是头一个。想到这里,林大师也觉得心里宽慰了些。 “那大赛的事?”林大师问。 霍临川:“我会去查清楚。” 林大师又说:“那就交给你了,你肯定不会让我小徒弟吃亏。” 霍临川“嗯”了一声,又问起林大师女儿的事。 林大师叹了口气,苦笑道:“都这么多年了,看缘分吧。”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霍临川淡淡道。 “自然。” 电话挂断后,霍临川下意识地往楼上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楼上也没有楚知渔的手机。 他在楼梯拐角处定神、站住,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乔叔,去让人把楚小姐的手机送过来。”霍临川开口吩咐,不放心似的,又补了一句:“尽快。” 第137章 感到有些愧疚 雅雅下楼离开的时候,霍临川还坐在藤椅上,深邃的目光直视远方。 “小舅。” 听到雅雅叫他,他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用余光注视着雅雅离开。 没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不像乔叔那般沉稳平缓,细碎局促,却又有些刻意地放轻,像是有些犹豫与畏惧。 脚步声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停住,霍临川顿了顿,回过头,淡淡道:“过来。” 楚知渔乖巧地走过来,在霍临川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手搭在双腿上,正襟危坐。 “聊得怎么样?”霍临川漫不经心地问。 “我给她提了一些建议,剩下的她会回去自己再改。”因为真的做了这些事,楚知渔说这些话时也格外有底气,她顿了顿,又说:“明后天可能会再来一次。” “你之前不是不愿意给雅雅看稿子?” 楚知渔沉默半晌,解释说,“那会儿她擅自把海棠拿去商业化,我很生气才这样。” “现在不气了?” 楚知渔诚实地说:“也气,但她毕竟是我的妹妹。” 霍临川顿了顿,说:“我说过,你不用自己当楚家人。” 楚知渔攥了攥搭在膝盖上的拳头,低声答道:“再怎么样,楚家也养了我二十年。” 霍临川抬眸看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异样。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说:“一个稿子要改这么久?” 这也是楚知渔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她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我正想跟你说呢。我们不止聊了稿子,还聊了一些别的事情。”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 楚知渔说,“我跟你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许生气。” 楚知渔难得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霍临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于是点头道:“我答应你,不生气。” “雅雅说她和周进最近关系还不错,还给我看了他们的合照,我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好,就给雅雅提了建议……” 楚知渔挺直了背,将雅雅打算和周进做的事,全部都包装成了自己的提议。 她一板一眼地说着,说完后,一脸正色地看向霍临川,“我希望你能同意我那天去现场。” 霍临川看向楚知渔,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她仰着头,明亮透彻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仿佛他不答应就会显得太过残忍。 她还说:“我保证,这是我在江城最后做的一件事。做完后,我就跟你回北城去。” 行程不断地被推迟,按理说,霍临川该生气才是,可他此时却格外地平静。 他不知道楚知渔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言那样纯粹简单,亦或是又起了别的心思。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楚知渔,也看着自己。 然后平静无波地开口问:“我记得你说过,不希望我插手周进和雅雅的婚事。” “我确实说过这个话,我不希望你硬逼着周进娶雅雅。但如果他们两厢情愿,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楚知渔认真地解释道,“我听雅雅跟我说了他们之间的事,也看了他们的照片,我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是有感情的。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霍临川看着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你不能总限制我的自由,我只是想……”楚知渔准备了一箩兜的话,往外倒了一半,她怔住了,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怔怔地看着霍临川,“你答应了?” 霍临川淡淡地看着她。 楚知渔原以为让霍临川同意她出门会是最难的一个环节,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解决了。 她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几乎惊呼出声,“你答应啦!” 霍临川嘴角微微勾起,朝她伸出了手。 楚知渔顿了一秒,很是从善如流地将手伸了过去,接着便被顺势拉到了霍临川的怀里。 她微微仰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霍临川的吻就落了下来。 先是极轻地擦过唇角,试探似的,随即加深,带着不容她躲闪的力道。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落在她微发烫的脸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楚知渔闭上眼,由着他,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原本打算付出的可远不止拥抱和接吻这么简单。 霍临川竟然这么好说话。 楚知渔在喜悦之余,心底深处涌起一丝浅浅的愧疚,他看起来那么相信她,可她却要再一次欺骗他。 她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里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霍临川骗了她这么多事情,而她只是多骗了他一次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他们的感情,从外表看,像是裹了糖浆的蜜罐,甜腻温存;可一旦打开,里面早已被谎言蛀得千疮百孔。 来往之间全是隐瞒与欺骗。 第138章 舍不得孩子 或许是因为白天太累了,那天到下午的时候,楚知渔的状态有些不太好,整个人昏昏欲睡的,也没有去湖边写生,连晚饭都是霍临川送上去在卧室里吃的。 她蔫蔫地躺在床上,后颈头发的地方黏糊糊的,布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痛,痛得并不厉害,但漫长而又持续,让她打不起精神来。 霍临川眉头紧紧锁住,“到底怎么了?” “生理期快来了吧。”楚知渔虚弱地说道。 距离上次在家里身体出血到现在,正好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生理期一直都不太准,这个理由恰到好处。 只是没想到,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换做是之前,她万万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离开家里,留在霍临川的身边,也万万没想过,会有胆子规划这种彻底离开霍临川的计划。 霍临川伸手想要去抚摸楚知渔的小腹,却被她抓住了手。 “不要你摸,你让我睡一会儿。” 小腹已经有些突起了,而且偶尔会有胎动,楚知渔现在是真的不敢随便让霍临川碰自己,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察觉到。 见她确实不舒服,霍临川没有勉强她,给她盖好被子,神色严肃地说:“这两天还是不好的话,就直接回北城。回去把身体养好了,再来操心其他的事。” 楚知渔睫毛轻颤,咬了咬唇,“我会好的!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我反悔的事多了去了,楚知渔,不要任性!” 楚知渔转过头去,做出一副怄气又不甘的模样,不再理会霍临川。 等霍临川走后,她便抬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边轻柔地抚摸,一边在心底里说道:宝宝,再坚持几天好不好?不要折腾妈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开始叫腹中的孩子宝宝了。 事情拖到这个地步,她再不情愿也必须承认,她已经舍不得再拿掉这个孩子了。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一面规划着要彻底离开霍临川,一面却想要偷偷留下霍临川的孩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霍临川照常从她的身后搂着她,她抓住了他试图放到自己小腹上去的宽厚的手掌,转过身去,主动抱上他的腰。 她将脸颊埋在了他的胸膛,身体与他毫无罅隙地贴在一起,指尖贴在他的后背上,微微收紧。 霍临川低下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柔软的长发和修长的轻轻颤抖的睫毛。 他悬在空中的掌心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后脑上,将她又往自己的方向上按了几分,这才闭眼睡去。 第二天,楚知渔的身体还是不见好,甚至比其昨天更甚了,可她不敢在霍临川勉强表现得太明显,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要直接把她带回家做身体检查,吃过早饭后,她便借口有些闷,说想去湖边走走。 炎炎夏日,她又是长袖、又是外套的,还被迫带上了防风的帽子和围巾,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走出门去。 不过也依赖于这样的装束,她得以用围在脖间得围巾,掩饰自己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霍临川陪她走了一会儿后接了个电话,就先回去了,只留乔叔跟着她。 她知道霍临川很忙,他极少有这样这么长时间都呆在江城的情况,况且他的祖父还在不久前去世了。 霍临川一走,她就找了个凉亭坐下来,她看到有人朝她这边走过来,那人她认识,是以前她还是楚家千金时,圈子里经常一起吃饭的人,后来楚雅雅回来后,就很少联系过她了。 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乔叔拦了下来,着急地朝楚知渔的方向看,远远地给她递眼神。 楚知渔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这些人现在找上门来,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看热闹,想看她攀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二一种已经知道了霍临川的身份,所以想来攀交情。这种人,哪怕霍临川同意她见,她也不乐意见。 湖边虽然天气凉爽,但太阳出来之后,暖洋洋的,波光粼粼、湖光乍现,令人心旷神怡,身体也感觉舒畅了不少,她懒洋洋地眯着眼,毯子之下的手,温柔而熟练地抚摸着小腹,那里微微凸起一个圆圆的弧度,比起前些天,又稍大了些。 倏然,湖边长廊的地方出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楚知渔眸光一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过去,那人也装作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依然是冷淡到没有什么情绪的黑色眸子,楚知渔却清晰地读到了对方的意图。 她垂下眸子,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乔叔走过来。 “我想去厕所。”她轻柔地说道。 乔叔接过她身上的毯子,“那就回去吧,先生的电话也该接完了。” “来来回回的多麻烦?我就在外面上。”楚知渔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庄的公用卫生间,在乔叔略不赞同的目光里走了过去。 刚推开隔间的门,便看到里面站着一道身材欣长的身影,英俊冷淡的脸上略显不虞的神色,声音也是极为冷漠的: “你还真会挑地方。” 第139章 道歉 楚知渔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抱歉地欠了欠身,叫道:“周医生。” 周贤身穿黑色T恤配黑色西装裤,比起一身白色大褂时显得更冷了些,他淡然的眉目在落到她搭在腹部的手上时,微微有了几分变化。 “不舒服?”他冷冷地开口问道。 楚知渔怔了一秒,点点头:“一直隐隐作痛,有些坠痛感。”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症状?” “昨天下午。” 周贤看着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是和我说要生下来?怎么堂哥说你又想走?” 楚知渔说道:“想生下来和想走,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你想的太简单了!”周贤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肚子里的孩子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楚知渔脸色一白,她确实没想过,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想这些。 对她而言,这个孩子最初是意外,现在是舍不得,她从来都没有主动去考虑过他的安危。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患者!”周贤说话直接了当。 楚知渔没有生气,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处理得不好,她解释道:“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对不起。但我想,出生在一个畸形的环境下,对这个孩子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目光也变得坚定:“我已经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了。如果我能顺利离开霍临川的身边,我会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地去医院做检查,保护好他,生下他,养大他。” 周贤看楚知渔这样,心头那股无名火终于下来了一些。 可依然不够。 在周贤看来,楚知渔实在是太天真了。 她逃不掉也就算了,如果真的逃掉了,那她要面临的困难才刚刚开始,想不被霍临川找到,她的所有身份信息都需要停止使用,她将不能再在正规医院去建档,那她又该怎么样保障孩子的产检和顺利出生? 楚知渔被周贤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难堪,她低下头,微微蜷缩着手指,“我知道我想的可能太简单了。等真的逃出去了,我会再想办法……” “与其考虑之后的事,不如先想想现在。”周贤冷冷地打断道。 “现在?” “根据你之前的身体状况,加上你最近的反应,我有理由判定你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楚知渔脸色一白。 “之前给你开的药,还在吃吗?”周贤问。 这个问题问也是白问,在霍临川的监视下,楚知渔怎么可能还敢吃药。 “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你最近的身体情况。” 楚知渔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天里身体的情况,腹部有反应其实是这两天才有的事情,但是身体极其容易疲惫、嗜睡却是长久以来都存在的。 在被问道近期是否有性关系时,楚知渔脸色微微发白地点了点头。 周贤神情漠然,这一次却连骂她都不肯了,只是冷冷地说道:“下午我会给你开些药送过来,你自己想办法拿,再想办法吃掉。” “知道了。”楚知渔低着头,局促地开口道:“谢谢你,周医生。” “如果不是堂哥,我才懒得管你。”周贤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你要是想谢谢我,这次走了就走远点,别再回来了。堂哥遇到你就没好事。” 这话说的半点儿情面都没留,楚知渔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知道了,我会的。” 到了下午,周贤本人没有出现,只是托人把药提前放到了湖边她常去的凉亭里,她背对着乔叔将药拿出来放到身上,回到房间后才打开细看。 一共有三天的药,能坚持到她从山庄回去。 她就着水吃完当天的药,将剩下的药用纸壳包起来,打算藏到自己平时看的书和稿子里,那些东西霍临川平日里不会动。 正在包裹的时候,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推开,她被吓得手一抖,药险些就掉到地上去。 她连忙合上书,仓促地回过头去。 因为着急的缘故,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调整好,她暗叫不好,生怕被霍临川看出了什么。 可霍临川却好像有些心神不宁,不仅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反而极为异常地走到她身前停下,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身体好些了没有?”他低声问道。 楚知渔努力放松心情,“已经好多了。” “嗯。”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楚知渔,删除林暖消息的事,是我不对。” 楚知渔身体一僵,不知道霍临川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她艰难地开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怕是现在,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痛得厉害。 她不仅仅是错过了一场大赛那么简单,她倾注了心血和精力做出来的作品,她抱有的在国际上能初露头角的期望,都随着大赛报名失败而付诸东流。 这些天里她一直都在避免去想起这件事情,可霍临川为啥那么要突然提起?而且还是跟她道歉。 道歉有用吗?道歉能让时间倒流,让她的作品重新提交上去吗? 霍临川沉默了片刻,说:“只是突然想到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在刚刚拿到了楚知渔的手机,并且看完了楚知渔和林暖的所有聊天记录。 在他看来,为自己的专制和强势做出一次道歉,已经是天大的退让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楚知渔背着他要去医院,他也不会收她的手机,这件事里他固然有不对的地方,楚知渔却也不无辜。 楚知渔扯了扯嘴角,勉强地开口道,“哦。” 霍临川眉头微蹙,对她这样平静的反应不太满意。 “就这样?” “……” 这样是哪样? 他做错了事,他来道歉,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难道还要要求她感恩戴德地受下吗? 那她是不是还得跪下来,磕三个头,再说一句“谢主隆恩”呢? 楚知渔心里一阵诽谤,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怒霍临川,只敷衍地开口道:“事情都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难得的一次退让和道歉,却只获得了这样平静无奇的反应。 霍临川沉默半晌,更加觉得什么“爱人之间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一类的话都是屁话,他犹豫了这么久说出的道歉,还不如他点头允许她出去玩儿一趟让她来得开心。 在山庄里呆的剩下三天里,楚雅雅又来过一次,走得时候满脸娇羞与兴奋,倒像是几天后要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似的。 霍临川实在是无法理解楚雅雅想做的事情,在楚雅雅走到门口时,终于还是叫住了她,询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关心楚雅雅和周进能否真正在一起,但他担心当天场面失去控制,楚知渔心力交瘁。 楚知渔身体不好,无法承受这样强烈的刺激。 楚雅雅的解释是:“我觉得我和周进哥最近进展的还不错,我想试一试。” “这些话骗骗楚知渔还行,但骗不了我。”霍临川语重心长地说。 楚雅雅苦涩地一笑,低着头说道:“小舅,您也知道。我想约到周进,只能通过姐姐。”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认真地说:“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两个人有接触的机会的。姐姐那天只需要到现场就可以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过去,有您在,他们肯定什么都不敢做的。” 霍临川静静地看着楚雅雅,目光深邃幽黑,看得楚雅雅有些头皮发麻。 “她如果有什么闪失,你和周进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霍临川说道。 楚雅雅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当然不会。” 楚雅雅匆匆离开。 在山庄待的第七天,早晨醒来时,楚知渔看到霍临川已经换上了来时的衣服,覆手而立站在窗边。 见她睁眼,霍临川转过头来,神色淡淡地说道, “玩够了吗?” 她身体微微一怔,知道这是要回去了,乖巧地点头:“嗯。” “那收拾东西,回家了。” “……好。” 第140章 脾气好过头了 楚知渔觉得最近霍临川的脾气好过头了。 在山庄待的最后几天,他对她几乎是无条件的纵容。 她不想做,在亲密接触时便会下意识地推拒,以前的霍临川从来不会理会她的拒绝,可现在只要她稍稍有一些念头,他就会放开她。 她嫌总在房间里呆着闷,早中晚一日三餐,他再忙也会抽空带她出去走走,哪怕她已经和他说过很多次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他依然不厌其烦。 这样态度的转变,让楚知渔感到有些隐隐的不安与害怕。 回程的路上,她照旧和霍临川并肩坐在后排。 这几天她都在定时吃药,肚子里的孩子安稳,再加上霍临川也没有折腾她,故而睡得很安好。 此时睡意全无,出神地看着窗外,随着车辆移动,风景树木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地往后闪烁而去。 肚子里的宝宝又出现了几次胎动,分别在她洗澡的时候、和吃饭的时候,那样奇妙的触感,哪怕再来许多次,她依然会为之喜悦、心跳加速。 宝宝的生长速度也明显变快了,不像以前那样,一个多月过去了她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现在不一样了,肚子好像一天一个样,今早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裤子都比以前更紧了一些。 自从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后,楚知渔便开始主动花更多的时间在孩子的身上,不再需要人逼她,她也会主动去吃更多的东西,她也会干涉自己的情绪,不要大起大伏,尤其不要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孩子会没有父亲。 但没有关系,她还有一些积蓄,周进和雅雅会给她转为现金支票,应该可以挺过一段时间。 等孩子出生之后,她就可以出去工作,可能因为身份的限制,没办法去很大的公司,那她可以接一些私活,养活她和宝宝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她思绪万千地想着,连车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霍临川长臂一伸,将车门打开。 楚知渔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小庭院,庭院用木质栅栏围着,里面却杂草丛生,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楚知渔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四周,她从小在江城长大,还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当然最令她奇怪的还是,霍临川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这是林大师在江城住的地方。”霍临川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释道。 楚知渔吃惊道:“老师?!” “他早年在江城待过一段时间,房子是那时候置办的,后来去了港城,这里就荒废了。”霍临川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楚知渔仓促地跟上霍临川的步伐:“我们这是要来拜见老师吗?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林大师现在不在这里。”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楚知渔一脸茫然。 穿过小道,两人停在了一个深棕色沉木的门前,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但门把手却很亮,像是最近有人用过。 霍临川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 里面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手里还拿着扫把。 见到二人,老人恭敬地开口,“您们就是霍先生和楚小姐吧。” 霍临川点头:“是。” 老人放下扫把,将二人迎了进去,转身要去泡茶,“屋子简陋,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霍临川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们拿完东西就走。” 老人动作顿了顿,道了声“也好”,然后不紧不慢地扶着楼梯走上二楼去,没一会儿,他如若珍宝一般捧着一个盒子走下来。 盒子四周呈深棕色,表面和四周都雕刻着精细的纹路,隔得远,楚知渔看不真切。 “霍先生,您的东西。”老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霍临川用目光示意楚知渔拿。 楚知渔顿了顿,双手接过盒子,沉甸甸的,盒面贴近掌心的地方平滑柔顺,所有雕刻的纹路都做得精密细致,没有一丝瑕疵。光是从盒子的外表,楚知渔便猜到这里面放着的,该是真的宝贝。 东西拿完后,两人便回到车上离开了。 霍临川神色一切如常,和刚才来时没有一点儿变化。 楚知渔却不一样了,她双手如获至宝地捧着盒子,背挺得笔直,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她忍不住开口问:“这里面是什么?” “祖母托林大师做的项链。” 楚知渔一怔。 在港城珠宝展的时候,霍临川曾提起过他的祖母想要一条林大师设计的项链,难道这就是? “不是。”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霍临川转过头来看着她,主动解释道:“林大师这几年身体不好,一条项链少说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这一点楚知渔是清楚的。 并且她很清楚,林大师更多是心病。 林大师年纪虽然大,但是身体其实还算硬朗,就是爱人离世、女儿走丢这两件事对他打击很深,以至于他后期创作的作品里都带着一丝怅惘,仿佛寄托着他沉郁的、浓烈的、被极度压抑的感情。 他不希望作品被情绪过度影响,每次开始创作前都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去调节心态。 “那这是什么?”楚知渔问。 “以前做的。”霍临川似乎不想多提这个项链的来源,他淡淡地说,“挂坠衔接的地方有磨损,祖母担心普通的工匠做不好,交还给了林大师。前天和林大师打电话,他做好放在了这里,叫我来取。” “哦。”楚知渔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可明明是要霍临川来取,为什么要让她来捧着? 这小盒子看着精致漂亮、价值不菲,重量却一点儿不轻,一路上她生怕磕着碰着了,捧得极为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才到家,双手都开始泛酸了。 可下了车,霍临川依然没有主动接过来的意思。 东西贵重,她也不敢随便递给乔叔,只能暗自叫苦又捧回了家,还跟着霍临川走进了书房。 霍临川看着她,不紧不慢地问:“不打开看看?” “啊?”楚知渔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霍临川话里的意思后,她感觉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兴奋地问:“可以吗?” 那可是老师的作品! 而且不是那种交给工厂打样的俗品。 是老师亲手设计、打样、雕刻、制作的珍品! 她到现在都还只会纸上谈兵呢,真要她动手,她估计连一颗钻都抹不平。 能看到这样的珍品,这辈子都无憾了! “当然可以。”霍临川淡淡点头。 楚知渔眼里带着欣喜的亮光,她拿过一个绒布铺在桌面上后,又将盒子放在绒布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打开盒子。 第141章 除了吃饭和做以外 楚知渔的目光瞬间便被盒子里的东西所吸引了。 那是一条十分清透明媚的钻石项链,主钻被切割成了海浪的形状,通体清凉,浪尖仿佛是清晨山涧里凝结的一滴露水,切面圆润却又棱角分明,每一道刻痕都闪着粼粼的细光。链身以极细的白金编织而成,精美却并不抢眼,与主钻融为一体,光影在其间闪烁,明明灭灭,像阳光洒进浅浅的河床。 楚知渔一眨不眨地盯着项链,心底间竟然有了一种异样的舒畅感,心情仿佛都随之变得明媚与阳光了起来。 “真是太厉害了。”楚知渔喃喃自语道。 她自认见多识广,从前在楚家时,母亲梳妆台上也摆了不少名贵的珠宝饰品。可从来没有哪一件,能让她像这样移不开眼。它不张扬、不咄咄逼人,平静而柔和地躺在那里,却像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在将她胸口里那些郁结的气一点点地抚平。 霍临川坐在一旁,垂眸看着楚知渔的侧脸,问:“喜欢吗?” “当然。”楚知渔毫不犹豫地说道。 没有人能拒绝这条项链。甚至不必戴在身上,只需要挂在房间里每日欣赏,她也会乐此不疲。 然而下一秒,霍临川却语出惊人地道:“那它就是你的了。” 楚知渔呆呆地怔在原地,像是在理解霍临川简短的话里表达的含义。 等回过神来后,她连连摇头,“不行,这太贵重了。” 这是林大师给霍临川的祖母定制的,哪有平白无故送给她的道理? “给你你就拿着。”霍临川说得很随意。 楚知渔却十分坚持,她摇了摇头:“既然是祖母的东西,你便带回去给祖母吧。我能看到亲眼目睹到它的光彩,已经非常满足了。” 闻言,霍临川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双惯常冷峻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抬手便打算把盒子收回去。 “等等!”楚知渔叫道。 霍临川动作一顿,目光疑惑地看向楚知渔。 楚知渔十分讨好地说道:“我可以再多看一下吗?我可以去旁边看,保证不影响你工作。” 霍临川欣然应允。 楚知渔就那么跟看宝贝似的,盯着那条项链看了一个早晨,最开始还稍有克制,后面干脆回房间拿了纸币,坐在一旁临摹了起来。 她做起事来的时候极为专注和认真,修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明亮的光线落在眉眼上,将她本就清透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金色。清瘦的肩背微微前倾,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又被别到耳后,露出一段白皙的颈线。 她一手随意地按着纸的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笔,笔尖流畅地落下,传来有序而好听的沙沙声。那双平日里总是警惕或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时亮得像盛了一整盆细碎的光一般,唇角不自觉地弯着,浅浅的,安静而餍足,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光影,美好得让人不忍出声打扰。 霍临川原本早上有一个语音会议,可他开到一半就闭了麦,只用耳机听着另一边说话。偶尔需要发言时,便用文字消息来代替。 会议另一边的人只当他们老板有事不方便,完全没猜到老板仅仅是因为不忍打扰小情人画画。 开完会,霍临川便靠坐在椅子上看楚知渔。 瞧着瞧着,脑子自然便开始思绪万千地想起了两人的事情。 他想,他其实也不是非要她给他生孩子的。 霍家想要继承人,他完全可以从旁系去挑选一个天资聪慧的,只要从小放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了自然也是能成事的。 况且他还年轻,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再过二十年、三十年再考虑。 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楚知渔给他生孩子呢? 他难得地开始反问自己,并剖析自己的真实想法。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就可以更好地绑住她。 霍临川思考良久,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正处在而立之年,在遇到楚知渔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老过。可现在,两人之间差着的这些年岁,却真切地让他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间隔和差异。 她喜欢拍照、旅行、吃甜品,喜欢一些精致漂亮但没有用的东西,喜欢花一整天的时间去看一个无聊的展会。 可他只喜欢她。 他没有爱好,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只有她。 所以他掠夺她所拥有的一切,想让她的眼里和心里也只有他。 可现实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她和他一起出去玩,宁可在咖啡店里喝劣质冲剂泡出来的速溶咖啡,也不肯多在外面走两步,拍几张照片。她和他明明处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可除了吃饭和做以外,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别的交流。 就连她在玩的游戏也是,大屏幕上一堆白色团子在走,后来去查了,他才知道那是一群小兔子在完成任务。可他依然无法明白,是什么吸引楚知渔捧着手机,一玩就是半天。 这样的楚知渔,哪怕已经在他掌控之下的,他却依然觉得没有安全感。 虽然他自信以自己的能力,只要他还活着,楚知渔就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可他偶尔也会想,如果他不是霍家的掌权人,楚知渔是不是也可以待在他的身边? 楚知渔主动给他做得的蛋糕,和他从乔叔那里要来的蛋糕,味道会不会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想到了孩子。 有了孩子,他们就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他们会作为父亲和母亲,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她好像真的很抗拒。 他想起来,楚知渔应该是真的很怕疼的,第一次要她的时候,他还没怎么呢,她就已经疼得脸色发白,嗓子里声音都变了调了。 泪水更是跟不要钱似的,稀里哗啦地就顺着脸颊往下流。 到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在那种事上也一直很抗拒,身体也放松不下来,所以吃了不少苦头。直到这一两年才好了些,开始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舒服了,时不时地还会给自己一些回应。 想到过去的事,霍临川静静地看着楚知渔,心底里最坚硬的地方又无法控制地变得松软了。 罢了。 如果她实在不愿意,不想生,就算了。 两个人也挺好的,再怎么不情愿,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情愿了。 霍家的基因不好,太自私、太利己,不是非要留下来。 第142章 贵重的项链 楚知渔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今天陈医生并没有过来。 霍临川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总是将生活和工作规划得井井有条,楚知渔不太愿意相信他是忘记了。 她也只能暂时在落日峰住了下来,而因为半夜想得太多,这直接造成了她失眠了,等到天将要亮时,她才真正的睡着,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日三竿的点,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秋识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似乎放弃了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指甲陷入了手心,恍若要流出血来,然而,他并不会流血。 冬凌心里一惊猛地回头,赶紧爬起来上前。叶昱临将穆崇灏送进殿内,顺手把大殿门一关。 怎么有种他们是一对cp的感觉呢!!两人深情对视的样子,很是让人羡慕呢……千奈的瞳孔突然就凝聚成一个点,难道他们是下一对cp吗??? 对于星辰“巨阙”古青也不过是一个过客,等了结了炫阳天宗的事情,他就会离去,对于“巨阙”修仙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那已经不是他所能管得了的了。 堂堂长老,居然如此卑鄙,以多欺少,被念无生吩咐不要介入此事的古青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风光敏感的察觉到了夏家的气氛有些不对,即使所有的人都好似与之前一样,可她到底是直觉的认为,有些事情是不对的。 特别是一想到顾煜城再过不了多长时间就离开不对了,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昨天晚上有点儿头痛,略微有些儿发烧,张汉杰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今早起来,他就感到身体乏力,咽喉疼痛,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他,感冒了。 不过,田满带去边市的丝绸和盐,当初只花了三万七八千钱。不必细算,田满也知道,这一趟跑下来,至少赚了五头牛。 只有妖姬才能各自超远距离秒人,其他英雄都不至于剑王都乐观不起来。 “就算是一位大厨的毕生心得和经验吧,我就只是简单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像做实验一样就做 好了。”陈薪烬摊了摊手道。 正在陈薪烬沉思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踹开,一只肥硕的兔子闯了进来。 虽然张震三人手上并无任何器具,两人毫不迟疑,带着张震就到了荒岛深处。 沈奇当时虽然没有因此事发脾气,却也没有奖励那几个玉匠,更是暗地里让人到淄洲和天工院申斥了一番,让以后不要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尽管一方没说出什么表示愤怒的句子,但是言语中所蕴含的杀意却是谁都听的出的,只不过,同样和一方是一类人的凛,反而更能理解这种感觉。 “不是唯一的世界?难道灵修界的人知道地球的存在?”灵川猛地瞪大眼睛。 渐渐的,连雪人的形象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根伫立在那里的柱子。 楚寻他们都顺利落地,抬眼环顾四周,就见所伫足之地,竟是一片寂静、荒芜、阴暗的地下世界。 白素贞抬头望月:“数十年不过弹指,我已于皓月长存,了结这一丝尘缘,便能飞升天庭,位列仙班。 第143章 谢敬昭要结婚了 毕业典礼后,她就没再和唐穗联系过。 唯二两次提及唐穗有关的事情,一次是在和周进的电话里,她怀疑唐穗的手机被霍临川监控了,请求周进帮忙多加照看。第二次便是和霍临川的谈话中,得知谢敬昭要娶沈澜珠。 唐穗知道她的情况,不管有意无意,但总归是被她从这里赶出去过一次的,如果不是真的有事,不会这么莽撞地就直接找上门来的。 楚知渔心里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她换了套衣服,在挑选裤子的时候顿了一顿,她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放下了常穿的牛仔裤,转而选择了一条宽松的休闲裤。 下楼时,唐穗正神情淡淡地坐在沙发上,看不出好坏。 听见脚步声,唐穗转过头来,声音有些沙哑,“知渔。” “嗯,是我。”楚知渔走到唐穗身边,坐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你还好吗?”唐穗亲密地将头在楚知渔的肩窝蹭了蹭,反倒是先关心起了她的安危。 楚知渔点了点头,“我很好。” 她不打算把唐穗牵扯进接下来的事情里,一方面,唐穗帮不上什么忙,另一方面,别墅里四处都有监控,也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到她真的离开了江城,安定下来了,如果条件允许,她才会尝试来联系唐穗。 不,最好是不要联系。 她如果消失了,唐穗一定会成为霍临川找她的主要突破口,不管是为了唐穗还是为了她自己,都还是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得好。 想到这里,楚知渔心里不禁觉得有些苦楚,如果不是唐穗今天过来,她们两人可能从此分别,再也见不到了也不一定。 两人分开,楚知渔看着唐穗明显有些憔悴的眼角,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穗张了张嘴,有些踟蹰。 楚知渔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既然都来找我了,还犹豫什么?快说吧。” 唐穗于是说:“我已经快两周没有联系到谢敬昭了。” 楚知渔一怔,有些不太自然地问道:“毕业典礼的时候,你不是还和我说过他吗?” “对。就是在那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唐穗声音很低,似乎刻意压抑着些许烦躁,她喃喃地说:“其实他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我也没资格关心。港城是他待了二十多年的家,他既然是回家,肯定也不会出事。只是我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安,毛毛的。” 楚知渔一时沉默不语。 她从霍临川那里知道,谢敬昭这次回港城,是要回去和沈澜珠结婚的。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其实心里闪过一丝念头,想过唐穗会不会伤心和难过。但她当时自顾不暇,正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后来就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 最让楚知渔感到愧疚的是,是她亲手把谢敬昭带到唐穗的身边,如今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敬昭离开,留唐穗一人顾影自怜。 楚知渔踟蹰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穗穗,你联系到他之后,想做什么呢?” “你真的可以联系到他吗?”唐穗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 “我当然联系不到。”楚知渔无奈道,她连自己的手机都拿不到,怎么可能联系得到谢敬昭。楚知渔看着唐穗失落的神情,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又说:“穗穗,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唐穗表情一顿,有些不太自然。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他的家庭情况很复杂,性格也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洒脱纯粹。” “我记得。”唐穗低声应道。 “你完全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可我就是喜欢他。”唐穗小声地说,“我也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的。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楚知渔没有吭声。 唐穗露出一抹苦笑,说,“其实我来找你,也不是非要通过你联系上他。只是因为一个人实在憋得太久了,想和你说说话。” 楚知渔轻轻拍了拍唐穗的背,决定不再瞒她。 “我前段时间,从霍临川那里得到了一些谢敬昭的消息。” 唐穗微微一顿,问,“什么消息?” 楚知渔正视着唐穗,认真地说:“霍临川告诉我,谢敬昭的家里人要他结婚,对方是港城商会主席的女儿。” 唐穗的身体顿时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似得,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重新拆开来又拼了一遍。就那么过了两三秒,手指才慢慢地从膝盖上蜷起来,指节一点点收紧,棉麻质地的裤子也被抓出了皱痕。 “原来是这样。”唐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强撑着才没让结尾的颤音流露出来。 楚知渔担心地看着她。 “怪不得。”唐穗突然说,“他最后一次跟我语音通话,问我觉得什么样的婚礼好看。我当时还自作多情地以为……” 说道这里,唐穗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她慌忙地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按了一下眼角,动作急得几乎是在打自己。 “穗穗……” “我没有哭,我就是有点难过,你让我换一下。”唐穗闷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不值得我哭。” 楚知渔叹了口气,伸手把唐穗揽到怀里来,“是,他不值得你哭。但是你如果不高兴,想哭就哭了,不需要为了谁。” 唐穗的头埋在楚知渔的肩窝,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终于还是哭了。 声音是被刻意压低的,低低的呜咽声,楚知渔则轻轻地拍着唐穗的背,一动不动。 就那么哭了好一会儿,唐穗终于从楚知渔肩上离开。 她抹了把脸,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声音却硬了起来,“哎,没想到我也要精力毕业即失恋这种事啊。” 楚知渔眨巴了一下眼睛,用开玩笑的语句道:“容我提醒你,你们根本还没恋过吧?” 唐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干嘛呢?单恋也是恋。” “倒也不一定是单恋,我觉得谢敬昭挺喜欢你的。”楚知渔说。 “但他更喜欢钱,更喜欢权,也更喜欢自由。”唐穗幽幽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不合适。在这个阶段能早点结束也挺好。我现在就已经够难过了,真谈了再分,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别人谈恋爱会要死要活的了,感情这种东西啊,真不是能随便碰的。” 楚知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第144章 霍先生抱得美人归 “霍先生,谢谢您的关照。” 谢敬昭的声音透过电话从遥远的港城传过来,隐约还带着一层海风似的杂音。 霍临川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还在翻看着桌前的融资材料,听到谢敬昭的话,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半分客套。 谢敬昭回港城后,一改之前纨绔子弟的形象,先假装顺从和沈家小姐订了婚,后来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笔资金,又联手了他的未来老丈人,连续截了谢敬辉的好几个单子。 谢父本就偏爱谢敬昭,可谢敬辉又是他名义上的正妻生下的孩子,面对此情此景,干脆直接装上了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帮。兄弟两人也因此斗得如火如荼。 谢敬昭这些年来手里虽然有些积累,但远远不到能和谢敬辉抗衡的地步,如今不过是来了趟江城,突然就多了这么些资金,谢敬辉也不是没怀疑霍临川,前些天还打电话来试探过。 可也仅仅只能局限于试探,凭谢家如今的实力,谢敬辉还不敢跟霍临川正式撕破脸皮。挂断电话后,面色阴冷地低骂了几句,只说谢敬昭运气好,用两只手为代价傍上了霍家这条大腿。 谢敬昭是聪明人,也是一个忍耐力极强的人,霍临川之前差点废了他的手,如今转换一个场景,却依然能若无其事地说着话。 除了道谢外,他还毕恭毕敬地提起了另外几个项目。他提的隐晦,霍临川答得也隐晦,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个人都听出了彼此话里的意思。 得到了正向的答复后,谢敬昭松了口气。 他这段时间压力很大,作出这个决定也是破釜沉舟,毕竟能得到霍家的支持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想也知道,一定是楚知渔在中间帮他说了话。 沈澜珠当初让他去接触楚知渔,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倒让他攀上了霍家。 想到楚知渔,谢敬昭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楚小姐近来还好吗?” “她很好。”提起楚知渔,霍临川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他漫不经心地说:“等港城的事了结了,可以再到北城来找她玩儿。” 楚知渔竟然要和霍临川回北城? 谢敬昭没想到,一时间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楚小姐要跟您回北城?” “是。” “……” 谢敬昭满腹疑惑,十分怀疑霍临川话里的真实性,同时又不禁暗暗想到,楚知渔或许有别的打算。 但以他的身份、和他曾经做过的事,此时实在不便多问。 思索半晌,便只是讪讪地开口说道:“霍先生这是终于抱得美人归了,恭喜恭喜。” 心底里的情绪一时没收住,说这话时的语气,不仅听不出恭喜的意思,反倒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霍临川带着淡淡笑意地“呵”了一声,说:“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谢敬昭闻言唇角一僵,讪讪地道:“还要谢谢霍先生,这些日子以来帮忙照料唐穗。” 自从和谢敬辉开战后,他就断了和唐穗的联系,担心他这位不择手段的大哥对唐穗下手。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放心,便恳请霍临川帮忙多加照料,并找机会在唐穗的手机里装上了监控。 他知道这样做对唐穗很不公平,但非常时期,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保障她的安全。 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她那么好、那么干净明媚,不该被他这种人沾染上,惹得一身腥。 在谢敬昭这件事上,霍临川自认已经仁至义尽,所以并没有主动提及唐穗今天去找了楚知渔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他发消息问过乔叔,得知唐穗要留下来吃晚饭后,便打算晚些回去,给楚知渔多留一些空间。 陈医生又发来消息,提起给楚知渔做检查的事情。 霍临川将手搭在眉间,很是犹豫不决。 楚知渔一直很抗拒检查和抽血这件事,起初他以为她有事瞒着她,再加上楚雅雅多次三番提起楚知渔有怀孕的迹象,他便也起了心思。 可这些日子以来连续的奔波与折腾,正如楚知渔所说,如果她真的怀着一个孩子,还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他确实有些不相信楚知渔能有本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藏这么久。 原本是计划回北城做个全身检查的,想着哪里有问题也好提前调养身体,可回北城的行程一拖再拖,他才干脆将陈医生叫了过来。 “先生,讳疾忌医不可取,楚小姐如果身体确实有不适的地方,是拖不得的。” 霍临川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鼻梁,还是没松口:“再等两天吧。” 霍临川晚上到家的时候,楚知渔原本在楼上看书,听到动静,披了件外衣就推门出来。 “先生。”她从楼上走下来,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霍临川换好鞋子,将外衣脱下来递到一旁,才看向楚知渔:“怎么了?” 楚知渔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这个,我不要。” 霍临川动作一顿,为了一条破项链,她早上就给他打过电话,现在又这么着急忙慌地来堵他。 霍临川觉得楚知渔有的时候也挺会伤人心的。 她找他难道就不能有一点别的事吗? “上楼说。”霍临川说道,伸手去松了松领口的领带。 “哦。”楚知渔已经想这件事想了一天了,很不情愿再拖下去,她看着霍临川将领带取下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的一刹那,两个人的身体都怔了一下。 楚知渔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手指微微蜷缩。 霍临川低下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楚知渔的发旋和修长轻颤的睫毛,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蝴蝶一般,美丽而又脆弱,引人遐想。 那条项链被挂在她的胸前,闪烁着细腻的光芒,低调而又奢华,她的肤色很白,光洁无瑕,只是这么看着能,便引人遐想。 霍临川喉咙一滚,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她,楚知渔却已经转过身去。 她将领带收叠了起来,递交到了一旁,回头微微一笑:“那我去楼上等你。”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眸光愈发深沉,哑声道:“好。” 第145章 戴上 楚知渔坐在床前的软椅上等霍临川,膝盖微微屈起,目光出神地看着窗外。 霍临川走到她身前时已经洗过了早,换好了家居服,头发上还有些微湿。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随意地依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她的颈间。 “我给你的东西,就这么不肯要?”他嗓音微微沙哑,倒显得有些委屈。 楚知渔回过头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往里蜷着,她认真地说说:“不是这样。是太贵了,我真的承受不住。” 霍临川漫不经心地说,“你受得住。” 楚知渔抬起头:“我正想问你,你电话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霍临川低低笑了一声。 他俯身过来,手指绕到她的颈后。 他的指腹还带着水汽,擦过她后颈的皮肤,楚知渔觉得有些痒,缩了一下。 楚知渔以为他要取下来,僵着身子没有躲,可霍临川却只是调了调项链的位置,让那枚吊坠正正地落在她的胸前。 霍临川俯身,用手托着吊坠,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楚知渔不太自在地想往后躲,霍临川终于开口了。 “这条项链,是祖母定制来给父亲的。” 这是霍临川第一次向楚知渔提起家里的事。 她记得母亲说过,霍临川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逝世了,霍临川从小被祖父带大,无论是沉稳肃然的气质还是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都与霍老太爷极为相似。 对于霍临川的祖母,母亲很少提起,楚知渔只隐约知道祖母这些年来常年不问世事,就连霍老太爷去世这么大的事,她也只是露了个面。 可这明显是一条女式项链,定制给霍临川的父亲,难道是……楚知渔心里有了些猜测。 果然,只听霍临川说道:“父亲和母亲认识之后,便将它送给了母亲。直到母亲逝世,这条项链才又被归还给了祖母。” 楚知渔的手指忽然有些凉。 她没有说话,她不傻,自然听得出霍临川的话外之意。 霍临川的母亲自然承受得住这份项链的重量,可她不一样,她和霍临川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我就更不合适了。”楚知渔低声说道,不敢抬头去看霍临川的眼睛。 房间里静了几秒,霍临川的呼吸声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重,楚知渔有些紧张,她往后靠,整个人都陷进了软椅里。 霍临川忽然抬起手,指背贴上了她的脸颊,顺着她的颧骨一路滑到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楚知渔睫毛低垂着,轻轻颤抖。 下一秒,他俯身追得更近,鼻尖先蹭到她得脸颊,呼吸落在唇间,带着水汽的吻不紧不慢地落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缠绵而幽长的,唇齿和身体都被他刚沐浴后的清冽气息包裹着,根本无处可逃。 身体变得柔软,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衫,她再在一次换气时,终于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侧过了脸。 湿漉漉的吻落在脸颊上,楚知渔微微喘着气,手抵在霍临川的胸口,非常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今天唐穗来了。” “我知道。”霍临川淡淡地说,“是我准她进来的。” “她问了我谢敬昭的事。说最近都联系不上他。”楚知渔顿了顿,问:“他还好吗?” “好。”霍临川简明利落地说。 她又问:“他真的要娶沈澜珠吗?” “或许,上周已经订婚了。” 楚知渔心里一紧,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她原本还以为谢敬昭多少是对唐穗有些感情的……她沉默地了一会儿,低下头,抬手绕到颈后,去取项链。 霍临川静静地看着她动作,眸光越来越沉。 楚知渔头也不抬,将取下的项链递过去,低着头说:“给你。” “戴上。” “我说了我……” “我说戴上。” 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着,刚才的温存全无,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语调,让楚知渔心里顿时一紧,背脊瞬间就凉了。 她怕是被霍临川最近的好脾气给养惯了,一时间都忘了真正的霍临川是怎么样的了。 他给她的东西,什么时候准她拒绝过?况且还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楚知渔没再挣扎,身体僵在原地,任凭霍临川不由分说地又将项链戴了回去。 这一次,项链戴在脖子上的感觉已经全部变了,之前只觉得太过贵重,所以谨慎、不安。 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锁链彻底锁住了,抗拒、反感油然而生,让她感到屈辱。 霍临川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尊重或者退让。 两人之间的温存全无,霍临川心里莫名地烦躁,他扣在楚知渔后劲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脑袋抬起,想去吻她。 可楚知渔却突然面色一变,手指猛地抓住了霍临川的手臂,指节发白颤抖。 “怎么了?”霍临川皱眉问。 “没。”楚知渔喉咙发紧,小腹处的坠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从里头攥住了什么往下拽似得,没一会儿,她额头便冒出了细汗,“就是有点累。” 她想直起身,却被第二阵抽痛按了回去。冷汗从后背一下子冒出来,她咬着牙,脸色在灯下白得吓人。 霍临川的脸色变了。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长臂一伸,去找电话。 楚知渔抓住他的手,虚弱地低声道:“我没事,缓缓一下就行,可以让王姨给我煮一碗红糖水吗?” 霍临川厉声道:“不舒服就找医生看,光喝水有什么用!” 楚知渔疼得厉害,身体本能地抖,此时看起来却像是被霍临川吼了之后害怕似得,眼眶里湿漉漉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霍临川闭了闭眼,平复了情绪后,将她从软椅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在这期间,楚知渔都闭着眼,一声不啃。 霍临川转身去给王姨打电话,楚知渔便蜷缩在被窝里,双手拼命地安抚着小腹。 宝宝乖,宝宝不要闹。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她听到霍临川让王姨给她煮红糖水。 她听到霍临川又拨通了一个新的电话。 “陈医生?没睡的话,请你现在过来一趟。” 霍临川的声音冷沉平缓,传入她的耳中,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楚知渔仿佛浑身抖失了力气,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在床单上晕染开来。 第146章 上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陈医生坐在病床前,耳上挂着听诊器,一边给楚知渔做基础的生理检查,一边惯例开口问道。 “上个月月初的时候。”楚知渔垂下眼帘,将上一次孕期出血时糊弄霍临川的时间搬了出来。 距离目前正好过去一个多月,是正常的生理期延迟范围,怎么都挑不出错。 “一个半月。”陈医生低声复述了一遍,眼神没什么波澜,又问:“腹痛是什么感觉?具体是哪里疼?” “就是感觉沉沉的,不舒服,和生理期的感觉一样。”楚知渔低声说道:“现在已经不疼了。” 陈医生没有接楚知渔的话茬,收了听诊器,和站在一旁的霍临川说话。 “楚小姐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经常这样不舒服的话,还是建议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就算没有大病,至少也要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也好及时调养。” “那就做吧。”她听到霍临川开口说:“江城设备不全,有什么先做什么,其余的等回北城再补。” “今晚什么时候吃的东西?” “刚刚不舒服,喝了一碗红糖水。” 陈医生低头看了眼时间,“抽血要空腹,时间上来不及了。这样吧,我后天早上过来,记得提前一天晚上禁食禁水。” “行,就按你说的来。” “今晚让她早点休息,注意别着凉。腹痛如果加剧,再随时打我电话……” 陈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楚知渔蜷缩在被窝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后天早上正是她和雅雅、周进规划好要离开江城的日子,为什么偏偏要是那一天? 抽血结果如果出来了,她还走得掉吗? 地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知渔知道是霍临川送完陈医生回来了。 她拉了拉被子,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窝里。 身旁的床垫陷了进去,霍临川姿势随意的坐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去拉被子。 楚知渔还没调整好情绪,生怕被看出什么不妥,将被子拉得更紧。 霍临川指尖一顿,说道:“只是抽个血而已,你不用害怕。”顿了顿,他又刻意放缓了声音:“我会陪你。” 他陪着有什么用? 她怕的只是抽血打针吗?她真正害怕的是霍临川知道她怀孕的事。 楚知渔没有说话,抽血打针是一回事,她真正害怕的事,根本就不敢开口告诉霍临川。 他要是知道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怀孕了,指不定回过头来还要找她算账。 楚知渔心乱如麻,一时又想不到更好地解决方案,便只是闷闷地开口说:“我想休息了。” 霍临川到底也没在这种时候勉强她,隔着被子将她搂到了怀里,宽厚的手掌从缝隙里伸进被子,贴在她的脸颊上。 然后意外地发现她的脸颊有些湿湿的。 他有些惊诧地开口:“哭了?” 这还没抽血呢,就提前哭上了,未免也太娇气了。 “没有。”楚知渔是真没哭,自从决定要剩下这个孩子后,她格外控制自己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脸上的泪水,应该是刚刚疼得厉害的生理反应。 “让我看看。”霍临川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不要,我要睡了。”楚知渔将头蒙得更紧。 但霍临川的力气却也更大,他强硬地拉开被子,接着便看到了一张让他心里一颤的脸,楚知渔的眼睫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眼眶有些红,脸颊因为闷了太久的缘故,红扑扑的,嘴唇红润带着光泽,让他恨不得将她俯身吞入腹中。 他也这么做了。 俯下身去吻她。 楚知渔微微侧开脸去,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霍临川没有生气,将被子拉过来,给楚知渔盖上,低声说:“睡吧,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霍临川起身关了灯,离开了房间。 楚知渔重新睁开眼,被子下的手轻轻抚摸上了小腹,出神地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半小时后。 霍临川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 霍临川头也没抬,直到一股子淡淡的馨香传入鼻尖,他略微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楚知渔在距离书桌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 她穿着一条家常的长裙,肩上松散地披着一件外套,衣料柔软,衬得肩背单薄。长发松挽着,几缕垂在颈侧,脸色还没缓过来,透着股大病初愈似的懒和乖。 “有事?”霍临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 “有点儿睡不着。”楚知渔低声说,有些踟躇地开口道:“我可以玩一下手机吗?” 霍临川眉间轻蹙,不太赞同的样子。 楚知渔本来就犹豫,见霍临川这个表情,迈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低声说:“不行就算了。” 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霍临川无奈地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递过去,“只许玩半小时。” 楚知渔眼睛微微一亮,面上却极力忍着,没敢露得太明显。 她过去拿起手机,又低声问道:“可以回房间玩吗?” “可以。” 霍临川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楚知渔对这个结果似乎也并不意外,霍临川最近在这些小事上对她格外纵容。 她拿着手机回到房间,钻回被窝里,装模作样地玩了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她装作随意地站起身来,拿着手机朝卫生间走去。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 她拿出手机,透亮的手机屏幕上印出她神情紧绷的脸庞,她背靠着卫生间的门,咬了咬唇,拨通了周进的电话。 “滴,滴,滴——”声传来,她从未觉得等待音有如此的漫长。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周进的声音带着试探。 “是我。”楚知渔低声道。 确认了是她,周进松了口气,“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被他发现了,他让医生来给我做检查……”楚知渔快速地说道,因为着急的缘故,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周进温和地打断了她,问道:“你先不要急,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楚知渔静了静,答道:“孩子闹,最近经常这样。没有大碍的。” 周进这才又问道:“那他知道了吗?” 从接通电话起,周进的声音就一直很平静,仿佛她在说的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这样的语气让楚知渔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还不知道,今天太晚了,家里也没有设备能做进一步的检查。”楚知渔尽可能解释道,“但今天晚上他已经跟医生说好了,后天早上医生就会来抽血……到时候肯定就瞒不住了。” “我要不要再找个理由拖一下时间?可我又担心被他察觉到不对……” 电话另一头静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只听周进沉稳的声音道:“我了解了一下,早上抽血,就算是加急检测,结果再怎么也要下午才能出。” “按照计划,那时候你应该已经离开江城了。” “你不需要其他的事情,一切照旧就好。” 周进有条不紊地说着, “你不要害怕,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只管健健康康地出现就可以了。” 楚知渔一直悬在心间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她鼻尖有些酸酸的,声音有些哽咽。 挂断电话,楚知渔熟练地删除了聊天记录。 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哗啦的水声轰然响起,盖过了一切细碎的声响。 楚知渔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很白,但眸光里却已经没了怯意,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从洗浴间出来后,楚知渔又躺回床上玩了一会儿小游戏,估摸着时间够了,才拿着手机又去了书房。 霍临川接过手机,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玩够了?” 那眼神特别平静,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楚知渔却莫名觉得头皮凉凉的。 或许是她太紧张了。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乖巧地说道:“没玩够,但时间到了。” 霍临川“嗯”了一声,将手机往抽屉里一放,淡淡道:“早点休息,我晚点再回去。” “……好。” 第147章 真的能成功吗 楚知渔回到房间,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合上眼。 周进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一切照旧就好。 你只管健健康康地出现就可以了。 她伸手轻轻按上小腹,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抚摸,肚子里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一次一点儿也不疼,反倒有一种很细微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的存在感,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蜷缩在她身体里,在静悄悄地陪着她。 后天。 只需要撑到后天。 第二天早上,霍临川照旧在她之前起床。 楚知渔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文件,桌上摆着早餐,王姨正在厨房里收拾,动静轻微。 “坐吧。”霍临川头也没抬,翻了一页,语气像是在处理公务。 楚知渔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粥,低头喝了一口。 清淡的米香在嘴里漾开,没有任何反胃的感觉,胃里十分舒服,她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睡得怎么样?”霍临川终于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打量她的神色。 “还好。”楚知渔答得不快不慢,托着碗,目光落在桌上的粥,“就是醒了几次。” 这是实话。 她昨晚确实睡得不踏实,脑子里乱得很,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回,每次都是下意识地先摸一下肚子,确认没有疼痛感,又重新闭眼。 通常来说,她睡不好,霍临川自然也睡不好,问这个话也只是走个过场。 楚知渔把一碗粥慢慢喝完,又吃了几口小菜,装出一切如常的模样,吃完早饭,她就像往常一样回了楼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将周贤给她的药从藏好的地方取出来,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药片在喉咙里滑下去的感觉让她定了定神。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霍临川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听见他在书房里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腔调从门缝里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比沉默更令她心跳不稳。 她坐回软椅上,拿了一本书,随手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按照计划,后天的这个时候她就该离开江城了。 她在脑子里将约定好腰做的事情理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找出明显的漏洞。 可情绪上还是没办法完全平静下来。 她太了解霍临川了。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要成功了,要胜利了,都会被他的突然出现而打乱所有的计划。 这一次呢? 她真的能带着宝宝成功逃离霍临川的身边吗? 书页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翻过去一张,她愣了一下,重新翻回来,视线在同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午饭前,霍临川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楚知渔放下书,抬头看他。 他依然是一套通体黑色的结局夫,领口松开了两粒扣子,站在门框边,神情比平时稍微松动了一点,只是眼神还是那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的力道。 “出来走走。”他说。 楚知渔顿了一下,把书合上,站起身。 外面的阳光很好,是那种晒在身上暖而不烫的感觉,风也轻,把廊檐下的风铃吹得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别墅外面的花开得正盛,霍临川在前面走,步子不快,楚知渔跟在他身后半步。 “项链呢?”霍临川忽然开口。 楚知渔愣了愣,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空的。 “昨晚洗澡的时候取下来,就忘记了。”她声音平稳地说,“回去我就戴上。” 霍临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嗯。” 楚知渔呼出一口气,后颈的凉意散了一些。 提起项链,楚知渔也十分为难。 这条项链的贵重程度无需多说,最关键的是,它还具有那样的象征意义,她一点儿也不想戴着它走。 可如果明天不戴,却又显得自己好像欲盖弥彰。 两个人就这么在外面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面太阳大了起来,楚知渔额间被晒出了薄薄的汗。 霍临川这才牵着她往回走。 哪知刚进屋,乔叔便拿着电话迎了上来。 霍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楚知渔想走,霍临川却没放手,她便只能任由他牵着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霍临川突然低下头去看她。 楚知渔疑惑地抬头。 霍临川将电话递给她,淡淡道:“雅雅的电话,找你的。” 第148章 我会留在您身边 雅雅怎么突然把电话打到了霍临川那里? 接过电话之前,楚知渔的手心浮了一层薄薄的汗意,她低下头,对着听筒“喂”了一声。 雅雅的声音很快传来,“姐姐,你这两天身体怎么样?明天可以提前过来帮我布置现场吗?” 楚知渔下意识地朝霍临川的方向瞥了一样,他就站在她的身侧,像是没在听,感受到她的实现后,脸颊微微侧过来,目光与她对视上,带着疑问。 “应该可以的。”楚知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就尽快过去。” “好呀,我想自己做一束手捧的花,你可以陪我一起去选吗?” “……可以。” “那就太好啦!”雅雅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压低的轻快,“那明天你怎么过来?需要我找人过去接你吗?” “不用,会有人送我过去的。” “好,那就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楚知渔将手机递还给霍临川,心里满腹狐疑,雅雅这个电话来得很突然,而且除了帮她选花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信息。 按照他们原本的规划,她会在吃过午饭,下午大家正处于倦怠期的时候,假装累了回房间休息,然后乘坐安排好的车偷偷离开,最好的情况,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才会发现她不在,这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江城了。 至于去哪里,这件事周进和雅雅都没有告诉她。一方面是当时时间紧促,多个地点或许还需仔细斟酌抉择,另一方面,如果连楚知渔自己都不知道回去哪里,那会被霍临川发现的风险也就更低了。 因为霍临川一直在找人监控周进的缘故,雅雅主动提及由自己来负责找车和安排司机,楚家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雅雅性格出挑,这几年来确实也认识了不少人,安排车不是难事。 楚知渔又在脑子里将整个计划和刚才雅雅说过的话来回过了好几遍。 整个计划并没有特别复杂的地方, 选花……雅雅提到了选花。 这会代表什么吗? “楚知渔。楚知渔?” 耳边传来声音,起初像隔了层膜,后面才逐渐清晰。 楚知渔愣神地抬头看向霍临川,有些心虚,“怎么了?” “在想什么?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霍临川开口文档,语气与方才没什么区别,平静而寻常。 楚知渔定了定神,回答道:“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怎么了?” “雅雅想让我去帮她选花。”楚知渔说:“陈医生什么时候来?我抽完血想早点过去。” “什么花非得你去选?她选的周进不喜欢?”霍临川漫不经心地说。 楚知渔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低声嘟囔道:“帮忙么。你要是不同意,我不去就好了。” “想去就去,我让陈医生早点过来。”霍临川看着她的发旋,眼神幽黑,看不出更多的情绪,他抬手将楚知渔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 开个玩笑?! 霍临川竟然跟她说在开玩笑? 楚知渔觉得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过荒谬,一时语塞,张了张嘴,连该从何处起开始反驳都不知道。 午饭王姨做了清蒸鱼。 楚知渔自从怀孕起就对海鲜鱼类的食物格外敏感,餐桌上已经很少有这类菜品了,她原本以为依然会吃不下,可没想到这次身体的反应却十分正常,一点儿没觉得恶心。 鱼肉入口,细腻而鲜,她细细咀嚼品尝,猜测是周贤给的药起了些效果。 饭后,霍临川又去了书房。她不想睡觉,便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休息,觉得无聊,便随手打开了电视。 没有手机,自然也没办法投屏,楚知渔对着电视一阵捣鼓,最后干脆把新闻频道调了出来,听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感觉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都多了些人气。 不是正中午的时候,新闻里除了一些国事民生外,还掺杂了不少各行各业的信息,楚知渔在一个港城经济特开区的报道里看到了谢敬昭的面孔,他一身黑白相间的西装,头发被梳的整整齐齐,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之前见面时那股吊儿郎当的气势? 沈澜珠身着贵气的深蓝色长裙,一头盘发站在谢敬昭的身旁,面带得体的微笑,也全然没有当初那番跋扈骄纵。 外人若是不知道内情,定会称赞这是一幅郎才女貌的画面。 楚知渔不知道唐穗有没有看到这条新闻,那天唐穗走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镜头一转,切到了娱乐频道,知名影后洛知棠出席某国际赛事的开幕仪式,洛知棠身上带着X家的珍品项链,在镜头里美得不可方物。 洛知棠身后的展板上,印着几行英文和一排徽章图案,楚知渔认出来,那是国际珠宝大赛。 她心尖微微一颤,目光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就连新闻画面被切走都没移开视线。 如果她没有被退赛的话,现在她的“月灵”应该也已经在海选阶段了。 说起来,她还没有向老师道别。 林大师是真心关爱她、照料她的人,如非必要她不想和他断开联络,可他与霍临川关系密切,是她离开江城后,决计不敢随意联系的人。 因为要逃离霍临川,师长、朋友、亲人,她都要被逼远离与放弃。 这如果就是追求自由的代价的话,那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不过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楚知渔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宝宝乖,明天妈妈就带你走了,妈妈会带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无论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论你长得像谁,妈妈会很爱你。 那天夜里霍临川回来得很早,他拉着她进了洗浴间,不顾反抗将她按在浴缸里从头到脚吻了个遍,吻得她脸颊通红、身体发软。 在她神志模糊之际,冰凉的触感再次出现在颈肩,轻轻的“咔哒”一声响,那条有着特殊寓意的项链再次被霍临川戴在了楚知渔的身上。 “楚知渔,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霍临川将她捞在怀里,吻落在她湿漉漉的眼角。 楚知渔无助地推搡、摇头。 她哪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她想要休息,想要养精蓄锐,而不是被霍临川拉在这里陷入清欲的热潮之中。 可霍临川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抚摸着她的身体,亲吻她的指尖,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指甲被牙齿轻咬,她疼得轻轻呜咽了一声,终于低语道:“先生要我说什么?” “我要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霍临川不紧不慢地问。 “……”一直不都是这样吗?他要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他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楚知渔,我要你心甘情愿。” 她不会心甘情愿。 她就要走了,她就要自由了。 她怎么可能在这样关键的节点心甘情愿呢? “霍临川,我不要了,你放开我。” 楚知渔的两条手臂无力挂在霍临川的脖颈上,躲开他的亲吻,身体微微颤栗着。 明明没有做,可这样的温水煮青蛙带来的绵长折磨却让她更加受不住。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她身体的缘故,霍临川极少真正地要她,如今这副阵仗,楚知渔都要怀疑霍临川是不是憋坏了,所以才要这样不动声色地折磨她。 眼看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却依然得不到心甘情愿的答复,霍临川的动作稍稍顿了顿,他抬手端起楚知渔的下巴,让她那双沁满水的眼睛直直地对着自己。 “楚知渔,说你爱我,会留在我身边。”他用命令的声音说道。 “……” 楚知渔只一味地摇头:“我不要了。” “说话,说了就放过你。”他哄骗着开口,指腹摩擦着她纤细的腰肢,他知道她的这里特别敏感,所以动作时缓时轻,让楚知渔忍不住想要躲。 “……” 楚知渔紧咬着唇,闭上了眼。 “不说明天就不让你出门了。”他漫不经心地威胁道,手搭在了她柔软的小腹。 楚知渔身体猛地一颤。 她在一片雾气中轻轻地睁开眼,将下巴搭在了霍临川的肩膀上,身体主动去贴住他的身体,让他原本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自然地从背后环过她的身体。 她的睫毛颤了颤,轻声开口道: “我爱您,我会留在您的身边。” 第149章 抽血 霍临川终于得偿所愿,听到了想听的话。 他俯下身,将楚知渔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楚知渔被困在灼热有力的身躯与柔软的床榻之间,可预料之中的动作却没有继续,耳畔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下来,由火热急促而变得平静祥和。 就那么过了许久,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偏头去看。 才发现霍临川的头搭在她的肩膀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冷硬的锋芒,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唇角松弛下来,不再像清醒时那样紧抿着透出压迫感。 可即便是睡着了,他的眉心也仍旧微微蹙着,那一点浅浅的褶皱落在他英俊的眉眼间,带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楚知渔抬手,轻轻触摸和描绘霍临川的脸庞,平日里看起来锋利无比的眉峰,真正摸上去的时候其实也是软的,高挺的鼻梁倒是很结实,线条特别分明漂亮,再到嘴唇……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可她确实第一次这样去触摸他的嘴唇。 很柔软,带着丝丝凉意和水汽。 和寻常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楚知渔最近太多次想到过去的事情,想到他们之间不堪的过去。 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如果他们换一个开始,他们之间会好一些吗?她尝试作出假设,但却得不出答案。 霍临川或许真的很喜欢楚知渔。 可楚知渔却连思考自己感情的余地都不敢有。 她开口对他说爱的时候,心里有的只有畏惧与顺从。 ……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楚知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霍临川圈在怀里,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处。 霍临川也醒着,正低头看她,见她睁眼,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醒了?”他嗓音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沙哑。 “嗯。”楚知渔闷闷地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霍临川抬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难得地放轻放柔。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一时间竟有种寻常人家的错觉。 门外响起了颇有节奏的敲门声,接着是乔叔的声音: “先生,小姐。陈医生到了。” 霍临川清了清嗓子,说道:“马上下来。”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人,低声道:“起床了?” “嗯。”楚知渔点头应好。 简单换过衣服,楚知渔被霍临川牵着手下楼去。 陈医生带了不少设备过来,戴上了手套,拿出了一次性的医药用品。 楚知渔看到了陈医生拿出一次性的针头,身体顿时就僵住了,目光闪躲地看向了别处。 抛开肚子里藏着的孩子不谈,她确实怕针、也怕血,这一点她不需要装。 “不疼的,很快就好。”陈医生 看到楚知渔紧张的样子,放缓了声音,安慰道。 楚知渔勉强地“嗯”了一声,身体僵硬地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心理建设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是一回事,当看到尖锐冒着寒光的针头时,楚知渔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逃走。 霍临川在港城时就见过她的这个阵仗,可当时楚知渔是不肯,如今明明答应了却还是这副反应,他略一思索便知道楚知渔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骗他。 她应该是真的怕。 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与犹豫,可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当着众人的面将楚知渔拉到自己怀里,抱住,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在她耳畔低声道: “别怕,很快就好。” 楚知渔整个人被霍临川半揽在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看不见针头,心却跳得越发厉害。 蘸了消毒液的棉签落在了她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一抖,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霍临川扣着她后脑的手稍稍收紧,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到不容挣脱。 “忍一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瞬,楚知渔闷闷地“嗯”了一声,指尖死死揪住霍临川的衣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轻轻咬着唇,脸往霍临川的怀里埋得更深一些。 血液顺着软管缓缓流入试管,暗红色一点点漫上来,很快便盛满了小小的一管。 第150章 戴着也好 “好了吗?” 棉花被按压在血管上,疼痛逐渐消失,那股因为看到针管与血液而产生的眩晕感也渐渐散去。 楚知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似的,背脊满是冷汗。 “好了。”她哑声说道。 有同样感受的还有霍临川,他轻轻地放开楚知渔的手,看到她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红的印子,是被他强行按住勒出来的,楚知渔皮肤很白,那印子便显得有些狰狞,倒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抽血的这十几秒里,楚知渔一直在他怀里发抖,针管扎进去的那一刻,霍临川甚至差一点就开口喊停了。 真想查那件事,别的手段又不是查不了。 江城虽说不是他的地盘,但找家医院做个B超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他过于谨慎。 自上次的事之后,就不肯再信任除了陈医生以外的其他人,这才害得楚知渔不得不吃抽血打针的苦头。 借着霍临川掌心的力道,楚知渔慢慢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唇色略微有些发白: “那我可以出门了是不是?” 霍临川低声哄道:“先吃东西,吃了再去也不急。” 如果让他选,他宁可此时反悔当一回罪人,也不想让楚知渔出门。 但楚知渔现在的情绪绷得太紧了,抽血打针对她而言像是心病,他不想在这时候再去刺激她。 楚知渔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囫囵吞枣、食不知味的一顿饭,王姨绝佳的手艺仿佛都不复存在,她面对的不是色香味俱全、需要细细品尝的食物,而是一堆必须被咽下去才能过关的原材料,吃完了,任务才算完成。 放下碗筷,她匆匆换了套衣服就站在玄关处,目光试探性地看向门口。 “过来。” 霍临川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 她忐忑地走过去,在霍临川面前站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看到霍临川抬起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生怕他又把自己抓回去,不让自己出门。 可是没有,霍临川只是替她拉了拉衣服的领口,然后又将她脖子上的项链摆正,低声嘱咐道: “不要太累。再怎么样都只是别人的事情。” “嗯。”楚知渔轻轻地应声,她伸手搭在了项链上,虽然觉得可能性不高,但还是试探着开口:“今天可能人多,我想是不是把项链取下来……” 话音未落,霍临川便抬起 了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也没有发怒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却像是要把她这句话的来路去处都一寸一寸看清楚。 他的手仍停在她的锁骨上方,指腹压着那枚小小的搭扣,一动不动,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可那双眼睛深黑幽沉,一丝温度都没有透出来。 楚知渔只得将剩下的话都咽进肚子里,低下头去,轻声改口:“……算了,戴着也好。” 霍临川这才收回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起身送她到门口。 门外阳光正好,车已经停在台阶下,乔叔替她拉开了车门。 楚知渔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带着草木被晒暖的气味,她能感觉到项链贴着皮肤,凉凉的一小片,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她回过头。 霍临川还站在门廊下,一身黑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有那道身影笔直地立在那里,像是钉在了那个位置一样。 楚知渔冲他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她一直没有回头,直到那道身影从后视镜里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紧的手指,把手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第151章 红玫瑰 楚雅雅说的花店在楚家那条街的拐角处,门店不算大,但开了许多年,店里的鲜花都是每日早上从云城新鲜空运过来的,拿起来时还能花枝上带着的泥土的气息。 楚知渔以前喜欢养花,读书的时候,上下学的路上经常随手挑一束花,放到桌子上的花瓶里,天气好的时候能养个把月,每天早晨就都能在花的馨香里醒来。 乔叔将车停在花店门口,楚知渔刚一下车,便听到了楚雅雅清脆的声音。 “姐姐!”楚雅雅从门里探出头来冲她招手,风铃在门楣上叮咚作响,“快过来,这儿。” 楚知渔点头应好,走近后,她发现雅雅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身上穿着一套米白色的短款西装,妆容精致。 楚知渔进来时,女人手里正捏着一枝白玫瑰,眉眼略带嫌厌地看着枝叶上的倒刺,听见动静,她抬眼转过来,目光从楚知渔的脸一路往下滑,在看到楚知渔脖颈处的项链时,瞳孔微微一缩。 “舒云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姐姐。”楚雅雅介绍道。 “哦,你养姐嘛,听说过的。”白舒云的声音拉的很长,她将玫瑰插回了桶里,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我是白舒云,目前在楚氏集团珠宝部担任经理的职位。” 楚知渔不清楚这个人是否是她成功出逃的一环,等这人的笑容让她本能地觉得不大舒服,便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白经理,你好。” “舒云姐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呢,她特别厉害,我刚进珠宝部的时候她就特别照顾我。”楚雅雅从旁边接话,语气亲昵得很自然,“就是她一眼看重了海棠,并且推动公司发布了海棠系列的珠宝。” 楚雅雅没说的是,当初白舒云看到海棠后,就一心想推动海棠的商业化。 起初她惦记着和楚知渔的约定,原本是一口拒绝的。 可白舒云极力坚持,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楚家真假千金的事情,便一直劝雅雅,告诉雅雅说她才是楚家的真千金,既然有这样的才能就该展现出来,不该为任何人让步。 楚雅雅最初因为设计不出海棠礼盒而骑虎难下的时候,也曾经怨过白舒云,可后来海棠上市被一抢而空,楚雅雅心底里的那点不满自然也烟消云散。 两人借着海棠的东风,一人获得了名头,一人成功升职,至此便长期绑定在了一起。 今天带白舒云过来,楚雅雅其实没想太多,纯粹是因为前两天上班的时候,部门里有见过楚知渔的老人,提起说楚家原来那位大小姐也颇有才华。 楚雅雅心里听了不是滋味,反倒是白舒云站出来为她出了头。 白舒云本就心高气傲,又恰逢升职加薪、春风得意,说话稍微傲然了些,那老人便匆匆说了几句“你要是见到楚家小姐就不会说这样说了”一类的话,就结束了话题。 哪知这话却勾起了白舒云的兴趣,转头便问楚雅雅什么时候能见见她的姐姐。 楚知渔对她们怎么样推动海棠上市这件事没有半点兴趣,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花丛,开口问道: “花选好了吗?” “还没呢,”雅雅拉住她的手腕,“我就是要等你来一起选。” 花店老板娘把两只大桶推过来,里面是刚到的货,水珠还挂在花瓣边缘。 楚知渔蹲下身,一枝一枝拨过去。 她挑了几支浅粉的洋桔梗,又抽了两支白色的小苍兰,配上一点银叶菊的灰绿,在掌心里松松拢成一把,举起来给雅雅看。 “你穿的是浅色,配这个比较干净。” “好看。”雅雅眼睛亮了亮。 “干净倒是干净了,但这也太寒酸了。”白舒云走过来,拈起那支小苍兰,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轻佻,“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么多人。带这么一束花出去,太小气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楚知渔眉头微微蹙起。 今天的场合确实重要,但只是对特别的人而言重要。 对她而言,这是她计划离开江城这个城市的烟雾弹。 对雅雅而言,这是她借机向周进展示爱意的告白现场。 可除此以外,对于雅雅邀请的其他人而言,今天不过就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 楚知渔心里一阵狐疑,但也没有太过坚持,只是很平静地说:“那白经理觉得用什么?” “红玫瑰啊。”白舒云笑,“表达爱情嘛,还是要用最经典的款,而且一定要多一点。男人其实才是庸俗的。” 白舒云拈起几朵红玫瑰,又配上了几朵白的,“你看,多好看!” “是很好看。”楚雅雅附和道。 楚知渔对选什么花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兴趣,见两人说起话来,便悄无声息往退到一边去。 那边绣毬开得正好,她饶有兴致地拿起来端详一番,突然灵感乍现,脑子里隐约出现了一个和绣毬花瓣类似设计的项链款式。 她手指来回摩挲着花枝,画面逐渐在脑海里成型,链条也可以做特殊的设计,但不能太过,那样就太抢眼了……她出神地想着,打算等安定下来就先把草图画出来。 这时,雅雅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姐姐觉得这个周进哥会喜欢吗?” 楚知渔一个愣神,回过头便看到了一捧红白相间的玫瑰,那约有白来朵,花瓣娇嫩鲜艳,整体华贵美丽。 如果今天的计划就只是做戏给大家看的话,选择这样夸张华丽的花束倒也不是不行。 但周进不喜欢玫瑰,尤其是红玫瑰。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讨厌。 原因也很简单,他读书时候性格开朗,长相英俊,成绩也好,校里校外都有不少女生向他表达爱意。 周进在感情这件事上开智很晚,在同龄的公子哥们都在左拥右抱的时候,他只有楚知渔这么一个青梅竹马,而且还仅仅局限于朋友。所以在面对女孩子们汹涌的爱意时,他总是能冷静克制地、彬彬有礼地拒绝。 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很喜欢周进,便偷偷往他的包里藏了一束红玫瑰。 那天楚知渔正好去球场等周进一起放学回家,周进打完球正擦汗,让楚知渔帮他从包里拿手机。 楚知渔把手伸进书包。 结果玫瑰有刺,倒刺扎得她几个指尖都出了血,周进大发雷霆,第二天还去班上发了火,大问到底是谁送的玫瑰。最后都没人敢认。他不死心,又上学校论坛,发帖表明自己最讨厌的花就是红玫瑰。 这些事都太过久远了,楚知渔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多说,可问题已经问到了脸上,不说吧又总觉得仿佛是在看着楚雅雅跳火坑,于心不安。 “姐姐?”楚雅雅又叫了一声。 楚知渔顿了一秒,委婉地说道:“他可能不太喜欢这么奢华的。” 楚雅雅还没说什么呢,白舒云则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好歹也在楚家住了这么多年,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这才多少朵玫瑰,就奢华了?” “奢不奢华和数量不存在绝对的关系。”楚知渔反驳道,她总觉得这个白舒云就是来找茬的,怎么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呢? “舒云姐。”雅雅轻轻扯了一下白舒云的袖子,声音软下去,“姐姐眼光一向好的。” “那你意思我眼光不好?” 楚雅雅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舒云姐眼光自然也是好的!” 白舒云冷哼了一声:“她眼光好是一回事,可今天是什么日子?主角是你,花也是你捧,怎么半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楚雅雅垂眸:“我知道的,舒云姐。我就是想也听听姐姐的意见……毕竟姐姐和周进以前是朋友。” “你这样子,怪不得总被欺负。”白舒云语气缓了些,她顺势拍了拍雅雅的手背,又目光不太友善地看了一眼楚知渔,“要我说,你是应该避避嫌的。你和周少以前关系好是一回事,现在再走太近,就不合适了。” 楚知渔心里早就一股子无名火了,只是强忍着没发,听到这里,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便看了一眼楚雅雅,淡声说道: “既然如此,花就你们选吧。我去外面等你们。” 她无意关心这个叫白舒云的人到底在心里怎么想她,也不想过多插手她们到底要选什么花、怎么去布置现场。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她们的事。 她只是很不解,楚雅雅既然已经有白舒云作陪选花了,为什么又要专门给霍临川打电话叫上她? “姐姐。”楚雅雅追着她出来,“你别在意,舒云姐说话就是这样,她其实没有坏心的。” 楚知渔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眸光一沉,问道: “雅雅,你这么早把我叫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第152章 像是局外人 楚雅雅脸色一僵,局促地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姐姐应该更了解周进哥的喜好,想让你帮我选一束花。” 楚雅雅垂着眼睫,轻咬着嘴唇,声音也越来越低:“我知道今天这件事在你看来都是假的,可这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得好一点。” 楚知渔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一直因为这件事对雅雅和周进充满愧疚,雅雅此时的模样让她满腹的质问都不得不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缓和了些的声音解释道:“周进不喜欢红玫瑰。” 楚雅雅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上学的时候,有人送过他玫瑰,他没有收,对方就放到了他的书包里。后来有人打开他的书包,被扎到了手。”楚知渔尽量简单地解释道。 怕雅雅多想,她并没有提那个被扎到手的人是自己。 况且在她眼里,周进这样温润良善的人,生气的当然是事情本身,而不是具体某一个人被扎到了手。 楚雅雅听完后,第一反应便是那个被扎到手的人就是楚知渔,要不然她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她满心憎厌,但面上却只是乖巧地应声说:“那就听姐姐的,换成别的。” 顿了顿,她又用略微有些落寞和自嘲的语气,勉强笑着说道:“看嘛,我就说还是姐姐更懂周进哥。不像我,差点就要踩到他的雷点了。” 雅雅如果像以前那样,或是阴阳怪气,或是大吵大闹,楚知渔只会觉得烦躁,可如今这样低声下气、处处退让的姿态,反倒让楚知渔心里很不是滋味。 楚知渔再回到花店的时候,白舒云的态度变了一些。虽然对她依然没什么好脸色,但起码没有再像刚刚那样针锋相对了。 或许是雅雅和她说了什么。 楚知渔没有深究。抛开红玫瑰,三人很快选定了一束新的花,白色的绣球配着浅绿的尤加利叶,素净雅致,半点儿也不张扬,由楚雅雅亲手扎好、系上丝带。 楚雅雅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就像每个热恋中的女孩子一样,纯粹而又无害,看不出半点儿虚情假意。 楚知渔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忍。今天的事,她们三个都清楚地知道只是一场戏。雅雅如此沉溺其中,等到戏演完了,周进脱身了,她真的能从这场戏里走出来吗?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花店距离楚雅雅选定的、向周进告白的咖啡厅只有五百米。三人一路走过去,等到了那里,楚知渔才发现咖啡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基本都是楚雅雅的朋友。 这阵仗可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拉了拉雅雅的衣角,低声问道:“这么多人吗?” 楚雅雅冲她眨了下眼:“人多才方便你行动嘛。”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楚知渔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雅雅到啦!哇塞,这花是你亲手包的吗?好漂亮啊!” “只有花漂亮吗?人也很漂亮啊。” “今天的女主角嘛,哪有不漂亮的道理?周进什么时候到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目光自然地落到了楚雅雅身后,有人认出楚知渔,不由得咦了一声。 “雅雅,这位是?”不知情的人开口问。 雅雅刚要开口解释,另一个认识楚知渔的人先开口了:“这是楚家的另一位千金。” “楚家还有另一位千金?!” “是啊,你还不知道呢?”那人一点儿也不介意当事人在场,当着众人的面将楚家真假千金的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讲完后,还要故作无辜地看向楚知渔,“知渔,我没说错吧?” “嗯,说得很清楚。”楚知渔淡淡地点了点头,努力往一旁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人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而是道:“哎,其实也没什么的,这种事又不怪你。倒是知渔,这几年跟我们一直很见外,都不常出来玩。” 不常出来玩,一方面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喜欢出来,以前碍着面子不得不来,后来雅雅回来了,他们邀请的目标变了,她也省了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霍临川占用了她生活里太多的时间,她自然也就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应付其他人。 楚知渔勉强笑了笑,说:“哪有的事,只是这几年比较忙。” “说起来,你和雅雅都是江大的学生吧?听说雅雅毕业后就会进楚氏的珠宝部。知渔,你呢?” 楚知渔避重就轻地答:“我身体不太好,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 “哦,我前段时间还在东郊那个山庄看到你呢,你也去度假吗?” “……是。”楚知渔不希望话题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僵硬地转移话题道,“雅雅,你现场都布置好了吗?要不要问问周进什么时候到?” “哦哦,快好了。我把花摆上。”雅雅应道,抱着花快步走向提前布置好的桌子,低头调整起花束的位置。 趁着这个机会,楚知渔想赶紧脱离人群中心,可那人却不依不饶,甚至还拉住了她的手:“哎,知渔,好不容易见个面,聊聊呗。” “抱歉,我有点儿不太舒服。”楚知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色微微泛白,眼底的抗拒却十分明显。 那人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才终于讪讪地放开手。 楚知渔低着头往里走,找了个没人的隔间把自己关进去,按下反锁键,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碰到的这些人和这些事让她疲于应对,甚至连紧张和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像是下午要逃离江城的人,反而像一个误入了别人宴会的局外人,突兀而格格不入。 而此时的咖啡厅里。 在看到楚知渔借口离开后,楚雅雅原本温润乖顺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她注视着楚知渔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白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雅雅身旁。她倚靠着咖啡桌,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雅雅,你知道你姐姐脖子上戴的是什么项链吗?” 第153章 楚知渔的项链 “项链?”楚雅雅懵懵懂懂地抬头,一脸茫然。 “对,你没看到吗?那条项链看起来可不便宜。”白舒云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她家里人以前靠倒卖东西为生,故而她也非常识货,一眼便看出了楚知渔脖子上挂的东西绝非凡品。 “哦,她就是挺喜欢买这些的,以前家里也很多。”楚雅雅压根没当回事,楚知渔以前好歹也是楚家小姐,有点儿珠宝首饰的正常得很,没事儿谁会去注意那些? 楚雅雅这副没眼力见的劲,时常让白舒云怀疑以她的能力到底是怎么设计出的海棠。 不过不识货也是好事,白舒云略一思索,便不怀好意地开口道:“哎,你让我帮你干那个事儿,我再加个条件行不行?” “还要什么条件?”楚雅雅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自告奋勇,主动承担了安排车子的重任,安排车子倒是简单,关键是一想到就这么放楚知渔走,她总觉得不甘心,便起了点别的心思。 正好白舒云家里有些背景,也认识一些人,便打算借她的手找人帮忙。为此,她已经明里暗里从楚氏珠宝部抽了不少资金给白舒云,前段时间还被父亲盘问呢。没想到,白舒云竟然还不满足。 白舒云也知道自己要的不少,讨好地说:“雅雅,我不要别的。到时候就把你姐脖子上的项链给我呗?” 雅雅说:“那是她的,我怎么给你?” “我不要你给我,我到时候直接下手抢总行了吧?反正也要那什么嘛,多要一条项链不过分。”白舒云满不在乎地说。 雅雅心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快意,说不清的畅快在胸口涨开,她甚至觉得白舒云这主意提得正合她意,恨不得当场就点头答应。 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最基础的体面,犹豫地道:“不太好吧。” 白舒云“切”了一声,“你都说了她很多项链,而且她都不是楚家千金了,还留着这些做什么?”她顿了顿,放低了声音,“好雅雅,你就答应吧,我保证,下次部门会议里,全力以赴推你的新作品。” 这话让楚雅雅心里一动。 她新设计的作品已经卡了很久了,楚知渔给她亲自调过一遍都还没过终审,白舒云虽然跟她关系好,但在这件事上却格外地铁面无私,这还是她第一次松口。 “那好吧。”楚雅雅半推半就地开口,顿了顿,又像是不太放心似的,说:“你跟他们说好,到时候做做样子就行,可不能真的欺负她。不太好。” 这话楚雅雅已经说过许多遍了,白舒云全当耳旁风,“哎哟,你就放心吧我的大小姐。保证按你说的做。” “那就好。”楚雅雅甜甜地一笑。 两人凑在一处又低声嘀咕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楚雅雅再次抬起头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恶毒。 在她看来,楚知渔本就该走,走得越远越好,而她不过是帮她一把,顺便再给她送一点临别赠礼罢了。 楚知渔顺风顺水过了这么些年,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隔间的隔音很好,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声和说话声,十分安静。 楚知渔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越站约觉得不太舒服,或许是早上抽了血的缘故,她觉得头有些晕。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自从开始显怀后,她就不太穿紧身的衣服了,平时都是休闲运动的风格,今天这样的场合,自然不好得穿便装,只选了一条尽可能素净低调的白色西装短裙。 隔着略微有些厚重的布料,她在心里默默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 宝宝,你有没有又长大了一点点? 妈妈今天抽了一点血,但这是常规检查,不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你不要害怕,妈妈以后也会努力不害怕。 宝宝,今天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一定要乖乖的。 她在心里说了很多,直到那阵眩晕感渐渐缓过来了,她才站起身来,扯了扯裙摆,推起门来出去。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儿,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外面人好像比刚才更多了,楚知渔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她想再找机会私下问问雅雅今天的安排,可雅雅身边一直有人,她甚至还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去换了一套小礼服,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动人,美丽极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只是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可今天来找她说话的人却层次不穷。 那些只是随口打个招呼的还好,最让人心烦的就是那些来找她唠嗑的,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不是问毕业后的打算,就是明里暗里打听她和周进的关系,那问句里的恶意都快藏不住了,脸上还挂着笑,虚情假意的样子让楚知渔觉得恶心。 那两个多钟头过得格外漫长,到午饭的时候,周进终于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步履从容悠闲,像是一个来参加朋友活动邀请的普通人,面带微笑地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在看到楚知渔时,他眼里微微一亮,隔着人群朝她远远地露出一个笑。 楚知渔不安了一整个早上的心绪,也终于随着周进的出现彻底镇定了下来。 雅雅或许会偶尔不着调、不靠谱,但周进肯定不会害她。 周进人缘广,为人处世极为周到,在场也有不少是他的朋友,就算不认识的,冲着他周家少爷的名头,也都纷纷主动去结交,很快他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楚知渔原以为,有周进在,应该不会再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人了,刚打算放松心情去找点儿东西吃。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咦,你这条项链好漂亮啊。” 第154章 没爹没妈的养女 楚知渔转过头去。 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一头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身上是一条颜色鲜亮的碎花连衣裙,眉眼间透着几分张扬。 楚知渔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便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你不认识我。”那人笑了笑,又道:“但我认识你,你是雅雅的姐姐。” 楚知渔没有说话,坦然地看着对方。 “我听说雅雅说,你也想参加国际珠宝大赛?”来人是楚雅雅的朋友阿茜。 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楚知渔,觉得这人确实生得漂亮,脸上皮肤好得过分,一点瑕疵都没有,心底里不由地升起了些小小的嫉妒。 这点嫉妒让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楚知渔的肚子上,在看到宽松的西装裙时,眼底里快速地掠过了一丝失望。 可楚知渔还是注意到了阿茜的视线。 楚知渔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坐姿,让桌面将自己的小腹完全贴住,她没有正面回答阿茜的问题,而是反问说道: “雅雅经常和你说起我的事?” “也没有。”阿茜收回目光,“但我家里是这次大赛国内组委会的承办方之一,我和雅雅聊天的时候聊过。” 原来这就是雅雅说的那个帮她看后台名单的朋友。 “说起来,你没成功参赛也是好事,雅雅这次的作品堪称完美,连我爸爸都说绝对能进前三,同样是楚家的女儿,如果差异过大,你也会不好受吧。” “或许吧。”楚知渔不太在意地耸了耸肩,她倒是没想到,在她困于霍临川的这段时间里,雅雅竟然设计出了这样的作品。 就是可惜了自己……她觉得惋惜,眼神涌现出几分落寞。 可这落寞在阿茜看来,却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阿茜借着人流朝楚知渔的方向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不怀好意地开口道:“不过你也不赖嘛。连自己小舅的床都要爬,还偷偷怀了孩子……” 楚知渔脸色骤然一变,桌下的手猛然收紧,差点没忍住惊叫出了声。 她为什么会知道?! 楚知渔强忍着心底的恐慌,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阿茜,冷静地问道:“谁和你说的?” “这还需要说吗?大家都知道啊。” “我不管大家,我只管你,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阿茜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楚知渔肚子被搞大了的事情,楚雅雅特意嘱咐过她不要跟外人说,但她是个管不住嘴的人,早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天就已经不知道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多少人,更别说那天在山庄的时候,她说这些话可一点儿都没收口。 这件事在江城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谁又还记得是她传出来的? “你如果不说,就是造谣和诽谤。我一个楚家的养女,名声怎么样倒是无所谓。但那位可是霍家的人,你连他的谣都敢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楚知渔声音凌厉。 阿茜心里也是一慌,暗暗有些发怵,底气不太足地嚷嚷道:“你威胁我一个人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就去跟在场所有人说啊,就你没做那些不知廉耻的事啊!” 楚知渔哑然。 阿茜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又说:“再说了,以那位的手段,他如果真想管,这谣言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满天飞?” 楚知渔根本无法反驳,她像是被钉在原地,随便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在她的脸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可她却没有任何一点还手之力。 而这些所有的屈辱与隐忍,都是霍临川带给她的。 见楚知渔不说话,阿茜只当她是理屈词穷,她像是占了上风了一样,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她凑进去看了看楚知渔的项链,然后满不在乎地嘟囔道:“我刚还以为你这条项链是真的呢,看起来根本就是假的!” “我看你也是想上位想疯了,连这种仿品都敢戴。” 楚知渔厌倦不已,“说够了吗?” “怎么?被我戳到心窝子了?” “说够了就让开,你是很闲吗?”楚知渔抬眼,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点家教都没有。” “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养女,没爹没妈的,没家教不是很正常?”楚知渔心里烦,声音一时就大了一些。 四周都是人声,原本楚知渔的这点声音根本就不要紧的,可谁知,就在她说话的瞬间整个房间却适时地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楚知渔的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刚刚推门进来的两个人脸色差得好像罩了一层寒霜。 楚知渔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楚父楚母时,脸色也变了。 父亲和母亲怎么会来这里? 楚雅雅到底要做什么? 这明明表面上只是一个年轻人聚会、她趁机向周进表达爱意的场合,邀请这么多朋友尚且还能理解,可邀请楚父楚母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楚知渔心里发惊,楚父却已经沉着脸拨开人群,一步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楚知渔轻声叫了一声“爸”,还没等她说更多。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力道大得她一阵发晕,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去扶住桌沿,勉强站稳了身子。 她从小就乖巧听话,这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父母教训的事,自她记事起还是第一次。 那一瞬间,除了生理性的疼痛外,更多的反而是难堪屈辱,整张脸都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这个不孝女!”楚父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听到雅雅说今天楚知渔也会过来的时候,原本还很高兴,觉得女儿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可他没想到,一进门来就会听到这样戳他心窝子的话。 “再怎么样,我们楚家都好吃好喝供了你二十年!你这是连养育之恩都不肯认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楚知渔垂着眼,却没有任何辩驳。 虽然不知道楚父楚母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但目前显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场合,多说多错,舌头微微抵了抵发麻的口腔,隐约感觉口腔里好像有些血腥味。 不远处的地方,周进眉头拧得死紧,他在楚父抬手的那一刻就想过去,是周贤在后面死死地拉住了他。 “你冷静点,你现在过去算怎么一回事?”周贤冷声提醒道。 周进拳头死死地攥着,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心疼不已。 在场这么多人,楚知渔本来身份就敏感,又是楚父亲自动的手,他于情于理都不该多言。 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楚知渔被数落吗? “哎哟,爸爸,你这是在做什么呀。”见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楚雅雅终于姗姗来迟,“我们年轻人之间开玩笑呢,你怎么也这么认真?” 楚父厉声道:“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是是是,是我们不对,以后肯定注意。”楚雅雅朝楚知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给楚父楚母道个歉。 楚知渔僵了僵,还是开口道:“对不起。” 满屋子的人都盯着,见此场景,楚母也推了推楚父的手,冷淡地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孩子之间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楚父还是在气头上,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母狠狠地瞪了回去。 只听她低声道:“有什么事回家说,今天是雅雅的好日子,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高兴。” 楚父冷哼了一声,这件事才算是终于过去了。 楚雅雅搀着楚父楚母往主位上让,路过周进时,周进礼貌地叫了一句:“伯父,伯母。” 楚父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哎,小周啊。你爸爸妈妈也要到了吧?” 周父周母? “他们……”周进刚想开口解释说今天是年轻人的聚会,他父母不会过来,可雅雅却抢先过来拉住他的手。 只听雅雅笑着对楚父说道:“爸,您先别急嘛,叔叔阿姨兴许还在路上呢,一会儿就到了。” 周进脸色一沉,在楚父楚母坐好后,终于一把拉过楚雅雅,沉声问道: “我爸妈要过来,我怎么不知道?” 第155章 父母们都来了 “周进哥,你先别生气。”楚雅雅委屈地一笑,她解释说,“因为毕业后去向的事情,姐姐最近和家里都闹得很不愉快,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我那天跟姐姐打电话聊今天的事儿,正好被爸爸听到了,爸爸就一定要来。我跟他说了我们都是年轻人,他听说你也来,估计就给叔叔阿姨打了电话,邀请他们一起了。” 周进厉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你这么凶做什么?”楚雅雅显得有些委屈,“父亲是长辈,他们要来,我总不好说不许。况且今天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安排,我哪里想得到姐姐会突然说那种话,还正好被爸爸撞到。” “知渔不是无端生事的人。”周进毫不犹豫地维护道,他问:“下午的车都安排好了吗?” 楚雅雅垂眸掩饰眼底的愤恨,柔声道:“都安排好了。就在楼下后门等,先把姐姐送出江城,再转你安排的车,后面去哪里就让姐姐自己定。” 为了避免增加事发后霍临川寻人的难度,第一程由楚雅雅找人安排送楚知渔出城,第二程,周进找了自己一个非常铁的哥们儿,让他亲自开车送楚知渔离开,他在车上为楚知渔准备了足够的现金和支票,无论她决定到哪里,都能保她短时间的生活无忧。 “既然父母都在,今天就当是普通的聚一聚吧。”周进说道。 楚雅雅脸色一僵,“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她既然已经出来了,自然也不再需要这么多理由了。”周进面色认真,说道,“今天双方父母都在,你如果当众表白的话,我无论答不答应都不合适。” 当着父母和这么多好友的面,不答应,雅雅以后在江城也不用再嫁人了。 可如果答应下来,这就不是年轻人随便谈谈恋爱,想分手就能分手的小事了。 楚雅雅低下了头,她咬了咬唇,攥拳道:“周进哥,你那天说过,如果我愿意,你会对我负责……” 周进神色一僵,想起那晚的事,他依然觉得荒唐不已,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是个会逃避的人。 他于是说道:“雅雅,我可以对你负责,但今天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楚雅雅觉得今天就很合适,有这么多人的见证,周进根本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今天最要紧的事情是将知渔送出江城去。”周进说道。 “可这并不冲突呀。”楚雅雅委屈地说,“我知道在你心里姐姐肯定是第一位的,我也知道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姐姐的事……”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和知渔没有关系。”周进打断了雅雅的话,看着雅雅深情又委屈的模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沉声道:“雅雅,我不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真正想清楚之后再做这个决定。” “你想要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吗?” 没有什么话比这句话更伤人了。 楚雅雅的泪水几乎瞬间就要从眼里涌了出来,她捂着嘴,避免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周进哥,你总是说这些伤人的话。” 周进沉默了半晌,说:“对不起。” 雅雅摇了摇头,眼眶发红,“没关系,我知道。就听你的,下午的告白仪式取消。” “谢谢。”周进说。 “应该的。”雅雅吸了吸鼻子,“午饭过后,就安排姐姐先走,我们在现场拖延时间。” “好。” 两人正说着话,周父周母也到了,两边大人热闹地凑在了一起,楚雅雅上前搀扶过周母,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周进站在一旁,在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时,脸上露出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 周母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说?我们又不反对你们在一块儿。” 周进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 倒是周贤,在看到周父周母的到来后,端着酒杯走到周进的身侧,目光沉沉,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伯父伯母怎么来了?” 周进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楚伯父楚伯母邀请过来的,就吃个饭。” “那你怎么打算的?真要娶那个楚雅雅?” “没。雅雅也不知道他们会过来,下午的告白宴会取消。” “不知道?”周贤冷哼了一声,“你可别被人摆了一道,我看那位楚小姐精明得很,小心被人缠上了甩不掉。” 周进没有反驳,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打鼓,总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掌控。 “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156章 对楚父彻底失望 楚父那一记耳光,像是给屋子里的喧嚣按下了暂停键,好一阵,才有人干笑着起了个头,稀稀拉拉地转移了话题。 但有长辈们在,氛围自然也不如刚刚那番惬意自在,一些肆意的言论都被刻意压低,变成了窃窃私语。 咖啡厅里本就不是用来吃饭的地方,楚雅雅今天包了场子,外面做成了宴会的流动席,在隔间里面布置了一个长桌,将两家长辈请到了上座,又请了一些关心非常亲密的朋友作陪。 楚父那一巴掌一点儿力都没收,楚雅雅带着楚父楚母一走,她便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脱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阿茜还站在她的旁边说着风凉话:“这可不怪我啊,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楚知渔没有再理会她,她起初只是觉得头晕,后来疼痛却带动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小腹隐隐作痛,孩子似乎一直在闹腾,让她的腿都不由地微微抽搐。 阿茜见她脸色不好,生怕自己惹上麻烦,找了个借口从从就走了。 楚知渔低着头,一直没缓过来,随意拉了个旁边的工作人员,请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来了,她又从包里拿出药,就着水吃掉,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就这么休息了一会儿,等她听到有人叫她去里间吃饭,再走进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长桌最末端的位置了。 楚雅雅穿着一身温婉的小礼服,笑意盈盈地同两家长辈说着话,给周母切好牛排,恭敬地递过去,周母脸上也漾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是极为满意的,就连刚才还在圣怒中的周父,此时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同一旁的楚父说着话,连楚知渔进来都没注意到。 楚母倒是看到了,但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那生怕她又要惹事似的表情,让楚知渔心里苦楚不已。 她性子骄傲,从小到大做事说话都十分谨慎,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她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等她离开之后,无论是楚家、周家,还是霍临川,都和她没关系了,她会重新开始,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重新活一次,她还可以是那个骄傲自在的楚知渔。 “说起来,今年的国际珠宝大赛好像请了洛知棠代言?”众人聊着天,周母突然将话题转到这儿。 阿茜家里有大赛组委会的关系,非常自然地接话道:“是的,前三名的设计会由X家定版,由洛知棠亲自佩戴和宣传。伯母喜欢洛知棠吗?” “我很喜欢她演的那部电影。”周母笑着说道,她欣慰地看向雅雅,“我听说雅雅参赛了,到时候拿奖了记得给伯母要个签名。” 以周家的财力,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明星,要个签名照不是什么难事,但洛知棠为人低调,除了拍照以外少有在公众露面,就连代言都很少接。 听说洛知棠家境不菲,出来拍戏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她参与拍摄的片子基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口碑极好。 楚雅雅羞涩地一笑,“作品已经交上去了,希望我能取得好成绩。” “咦,我好像记得楚家要了两个参赛名额?”周母又问。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楚父当初要这两个名额时,心底里对这两个女儿其实是没有偏颇的,楚母擅自将保送决赛的名额给了楚雅雅之后,他还教训了她一番,认为她不该这样偏心楚雅雅,冷落了楚知渔。 后来他才得知,楚知渔根本就没有用这个名额参赛,顿时便愈发觉得这个养女不识抬举。 他是要面子的,如今当着周家,自然不会提家里那点腌臜事,于是便说:“是要了两个,家里有两个女儿嘛,雅雅和知渔都参加了。” 周母看向坐在角落的楚知渔,友善地说道:“我就记得知渔从小就喜欢这些。那感情好,到时候知渔和雅雅都得奖,可不要忘了伯母。” 楚知渔想开口解释,可在楚父目光的注视下,解释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勉强地一笑,“自然。” “咦,知渔也报名了吗?我记得没在公开名单里看到她的名字。”阿茜适时开口。 楚雅雅忙接话说:“兴许姐姐用了化名。” 阿茜问:“知渔用的什么化名呀?最近正在第一轮海选,我帮你打声招呼。” “……” 楚知渔沉默不语,她确实用了化名,可问题在于她的作品已经被退回了,就算她说出了参赛的名字,结果也只能是查无此人。 “不会是没设计出作品,根本没敢参赛吧?”阿茜故意开口说道。 楚知渔不是爱撒谎的人,没参赛奖就是没参赛,她也不想被这个名头,开口打算解释:“我确实没……” “姐姐怎么可能没参赛?”楚雅雅却抢先接过了话头,她说,“在学校里,姐姐成绩一直都比我好,很多设计思路都是她带给我的。” 雅雅是知道她没成功参赛的,现在这么说显然是出于好意在帮她,楚知渔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自己实际没参赛的话。 “雅雅就是太谦虚了,你设计出的海棠,现在江城人手一套,都快卖到北城去了,业内谁不知道?要不也不会把大赛的推免名额给到你们楚家。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说话的人是白舒云,仗着楚氏珠宝部经理的名头,强行挤了进来,此时正坐在楚知渔的旁边,手里端着酒杯,语气里满是对楚雅雅的追捧与谄媚。 “海棠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楚雅雅垂着眼,笑得温婉,“当初设计海棠的时候,我还很多东西都不懂。是姐姐帮我调了许多。我能有今天,姐姐功不可没。” “不必太妄自菲薄,你能设计出来,自然就是你的。”楚父颇有威严地开了口,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落的养女身上,只是眼神里再没有亏欠与心疼,淡薄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淡淡地说:“你本来有天赋,又肯下功夫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总好的过那些眼高手低,一心只想飞上天的人。” 话音刚落,知渔的脸色唰的就变了,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楚父虽然没有明说,可在场的谁不知道他说的那个眼高手低的人就是她? 明明从头到尾所有东西都是她一笔一画设计出来的。 海棠第一版姑且不说,第二版是楚父亲自打电话让她设计的,现如今,楚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出这种瞎话? 如果说楚知渔之前对这个父亲还有敬重、爱戴的话,那在这一刻,这些所有的感情就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教她诚以待人,教她善以自持,可他自己却做出了完全背离方向的事情。 他实在是太让她失望了! 楚知渔没有说话,她的眸光平静而漠然,方才因为楚父的训斥而产生的那一点羞耻与苦楚也完全消失了。 面前的这些人,对她而言就像是陌生人,根本不值得她动用任何的情绪。 “能找回雅雅,是你们楚家的福气。” 周父淡淡一笑,结束了话题,桌上大家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席间不可避免地聊起了楚雅雅和周进的婚事,被周进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着急,我们再互相了解一下”给打断了。 周母还没死心,她看着楚知渔,又看了一眼今天正好也在场的周贤,旧事重提:“知渔这孩子我也喜欢,知渔,你觉得我们家阿贤怎么样呀?” 第157章 喜欢楚知渔的人又不是我 “谢谢伯母的喜欢。”楚知渔礼貌地一笑:“周医生年轻有为,前程似锦,自然是很好的。” 还不等周母说话,楚知渔又开口道:“但我身体不好,父亲说要再等两年考虑感情方面的问题。” 楚父一愣,完全没想到楚知渔会把问题丢给他。 他比谁懂清楚,楚知渔的婚事根本就不由得他们做主,别说是周贤了,就算是周进,他们也不敢让楚知渔嫁。 “要我说,知渔没去楚氏工作是好事,身体不好就该好好养着,阿贤正好是医生,让他给知渔瞧瞧。”周母热络地说着,目光频频看向周贤:“阿贤是老周他弟弟的儿子,都是知根知底的。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他是个好孩子。” “妈,阿贤和知渔认识,他们如果真的对彼此有意,也不劳你多心。”周进淡淡地开口。 这场饭局开始后,周进就一直很少说话,如今第一次开口就是给楚知渔解围,在场知晓内情的人脸色都不太好。 周母轻轻瞪了一眼周进,“你一直不娶媳妇,现在我给你弟弟说,你还不乐意。” 周进:“你说了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听。”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周母目光转向周贤,正色道:“阿贤,伯母给你说这门的亲事,你听不听?” 周贤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头也不抬一下地道:“喜欢楚知渔的人又不是我。” 刚才讨论了这么久,周贤没说话,没反驳,如今一开口就是这样的惊天言论,场面顿时就尴尬了起来,楚雅雅的脸色已经差得不像样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周贤说这样的话和直接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周母也没想到向来冷言少语的周贤会是这个反应,只得尴尬地笑着圆场:“哎呀,是我多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谈。” “雅雅,你和我说下午有什么活动呀?” 楚雅雅垂下眸子:“阿姨,我们会一起看个电影,原本还有个仪式……但因为有些事,临时取消了。” “什么仪式呀?是因为我们在所以取消了吗?”周母看了看周父,“你看我就说我们不该来,人家年轻人聚会,我们来了人家都放不开。” 周父:“在家里是谁跟我说要来看看儿子的?再说,来都来了想这么多干嘛。” “没事的阿姨,我们一会儿一起看电影,这家咖啡店的老板新买了一个巨幕投影仪,可好看了。”楚雅雅热情地说,又给周母端上一份甜品:“阿姨您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雅雅手真巧,不像我们家周进,什么都不会。” 楚母淡淡一笑:“周进能自己创业开公司,这点儿雅雅可做不到。” “……” 席间再次恢复了热络,仿佛刚才的冷场根本不复存在,楚父周父聊起公司的事情,也问起周进在南城的发展情况,周进便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楚知渔的身上。 楚知渔吃了药身体舒服些了,但小腹依然不太舒服,再加上今天是西餐居多,牛排、沙拉、红酒、蛋糕,换平时她很喜欢,可没有一样是适合现在的她吃的,她就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在周进看来,今天的局面发展成这样简直糟糕透了,他心里觉得很不安,并且后悔把楚雅雅牵扯进楚知渔的事情里来。 仔细想想,难道除了这个理由,真的就没有别的其他办法能让霍临川同意楚知渔出门了吗?以楚家和周家的关系,如果他向父母开口,再借助楚父的关系,一定有办法让楚知渔出门,事情也能更在掌控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处难行,还要让楚知渔平白受这些委屈。 好不容易吃完饭,楚知渔按照约定,借口不舒服回房间休息,周母也有些乏,就让周进陪她回去。 “妈,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只剩下母子两人,周进直截了当地开口。 “怎么?我让你陪我回个房间都不肯?”周母说起这一茬来就停不住,“好不容易把你盼回国来,你说你要去南城,我跟你爸爸也支持你,你说你忙没空回来,我们也就不问。结果呢?” “回江城来了也不着家,我还要通过外人才能知道你的消息。” 周进无奈地说:“妈,我有我的事情。” “你的什么事情?你跟雅雅谈恋爱我们又不反对,瞒着我们做什么。” 周进:“我没和她谈恋爱。” “你没和她谈恋爱?那今天是怎么回事?”周母难得严肃了起来,严词厉色地道: “你不会还没对楚知渔死心吧?” 第158章 请你不要再拖累他了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 “只要你还姓周,你的事就不可能只是你自己的事。”周母正色道,她抬眼去看儿子的脸色,心中不忍,声音缓和了下来:“我也喜欢知渔那个孩子,可她终究不是楚家亲生的女儿,和你门不当户不对。” 周进面色平静:“门当户对就这么重要吗?” “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当然重要,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要考虑楚知渔。”周母语重心长地说:“雅雅回来以后,她在家里的地位本来就不上不下的,她如果嫁给你,那雅雅以后怎么在江城找人家?” 周进沉默不语。 “况且,你要是真的放心不下那个孩子,又为什么要去招惹雅雅?我们周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你可不许搞出这种感情纠纷,让外人看笑话。” “妈,我心里有数。”周进无奈地一笑:“您休息一下,早点和父亲一起回去吧。” “你就知道赶我们走!成天不着家,要不是雅雅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你要回江城来。”周母絮絮叨叨的,全然没发现身旁的儿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妈,你说是谁给你们打的电话?”周进问。 周母一愣:“什么电话?” 周进重复道:“谁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过来的?” “雅雅呀,还能有谁?”周母一脸莫名。 “她怎么和你说的?”周进问。 周母说:“雅雅说,你今天难得回江城来,想请两家长辈一起吃个饭。” 周进脸色阴沉。 他心底里感到强烈的不妙,仿佛原本一片平静的海洋上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却又隐藏在浓密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周进?周进!”周母叫他的名字。 “嗯。”周进的脸色依然不太好,但已经冷静了不少,他对周母说:“您先去休息吧,我今晚回家。” 不顾周母的脸色,周进强硬地将周母送回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漆黑的眸子里格外明亮,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没一会儿,周贤拿着手机走过来。 周进说:“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周贤没有说话。 “一会儿我走不开,我要你帮我盯着楚雅雅。” 周贤问:“你既然不相信她,为什么不干脆换你自己的车。” 周进看起来十分冷静,他说:“姓霍的一直找人盯着我,这件事楚雅雅做更合适。” “……知道了。” 周贤没有再问周进“真的值得吗”这类的话,他知道没有用。 事关楚知渔,周进向来都是不管不顾,倾尽一切的。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周进安全地把楚知渔送走,也希望楚知渔离开后,周进的生活能够尽快回到正轨。 楚知渔回房间后,楚雅雅紧跟着就推门进来。 楚雅雅手里提着一个浅色的旅行背包,她关上门,将包放在桌上,摊开。 包里放着两套轻便的衣服、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以及一部全新的手机。 “时间紧迫,没给你准备太多的东西,衣服都是新买的,你不要嫌弃。”楚雅雅一边说一边打开包的里层:“这是你之前让我帮你换的现金,又按周进哥的要求给你添了一些,还有几张旅行支票。现金可以随时用,旅行支票是周进哥的名义开的,为了避免被小舅找到,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用。” “你在这里再等一会儿,再过二十分钟左右,我们会在大厅放电影,你露个脸。电影开始放之后灯都会关掉、窗帘也会拉上,你再趁机从后门下楼,楼下有车在等你。你坐上车之后,什么都不用问,他们会把你送到目的地的。” 楚雅雅一样样地替她把东西归拢好,又仔细拉上拉链,动作轻柔而周到。她将背包推到楚知渔面前,抬眼看她时,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与郑重,柔声叮嘱:“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楚知渔接过楚雅雅递过来的手机,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爸爸妈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楚雅雅低下了头,一副歉疚的模样,“爸爸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向来最疼你了,今天是气急了才会说那样的话。” 楚知渔淡淡地点头:“我知道。” 楚雅雅看着楚知渔,眼神里有几分复杂的挣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似的,可却没说出口。 楚知渔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都这个时候了,不用顾忌什么了。” “帮你离开江城,我虽然也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我是有私心的。”楚雅雅咬了咬唇,她抬起眸,目光悲伤地看着楚知渔,开口道:“周进哥一直喜欢你,如果你在,我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机会。你不用觉得愧对我,但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求你。” 楚知渔沉声道:“你说。” “离开江城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联系他了。”楚雅雅一字一句地说道,“以你们的关系,他冒着风险帮你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既然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感情,就请你不要再拖累他了。”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十分清楚。 楚知渔静静地看着楚雅雅,过了许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好。” 就算楚雅雅不说,她也不打算再回江城了,也不打算再联系周进。 正如雅雅所说,她没办法回应周进的感情,也不该再拖累他,一切的事情都应该结束在她离开江城的那一刻。 “他喜欢干净素雅的东西,不喜欢太浓烈、太张扬的花,尤其讨厌红玫瑰。他不爱吃甜食,喜欢喝茶。他嘴上大大咧咧,其实心细,记性也好,别人随口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他忙起事情来是个不要命的性子,经常不按时吃饭,可以多多提醒他。” 时隔了这么多日子,楚知渔终于将自己所了解的周进,告诉了雅雅。 当初她万般不愿,宁可违背母亲也绝不肯说,可如今,面对向她释放善意的雅雅,她却主动开了口。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正如她所说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与爱,是绝无可能只因为知道他的爱好就能获得和拥有的,她言尽于此,至于雅雅最后能不能真的和周进在一起,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 第159章 我等你回家 楚雅雅走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楚知渔坐在床边,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又简单地检查了一遍,心里终于觉得踏实了些。 她让自己的腰靠在柔软的靠枕上,低下头,轻轻将裤子往下拉了一些,露出微微凸起的、白皙的肚皮。 在别墅里这些日子,她平时都穿宽松的家居服,今天出来奔波半天,小腹的地方便一直隐隐作痛,她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贴在小腹上。 “再坚持一会儿。”她无声地对肚子里的孩子说道,“你再乖一会儿,妈妈很快就带你走。”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这便是江城的秋日,明明还是午后,可乌云压过来,整个世界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布,灰蒙蒙的,仿佛天空都低了几分。 乌云里一道闪电落下,随后一声剧烈的雷鸣,应声而来的,是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竟然下雨了。 楚知渔拳头微微收紧。 这时,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楚知渔心里猛地一跳,警惕地道:“谁?” “我。” 周贤一贯平静的声音响起。 楚知渔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起身去开门。 周贤走进来,目光落在桌前的包上,“都准备好了?” “是。”楚知渔点头。 周贤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递过去:“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路上如果不舒服了按需服用。出去后尽快安定下来,去做一个完整的产检。” 楚知渔伸手接过,郑重地说:“周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周贤淡淡地说着,“伯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帮你只是因为堂哥。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我知道。”楚知渔说。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雨声渐密,豆大的雨珠落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愈发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周贤双手自然垂下,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眼神里一如既往地沉静无波,可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过了半晌,他还是开口了: “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也不要再联系这里的人了。” 这番话周贤似是忍了很久,开口的时候像是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一样自然,他的眸光沉静,语句里没什么指责,但也没什么太过多其他的情绪。 他说:“没有你,堂哥的生活也好早些步入正轨。” 楚知渔轻轻地说:“好。”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所有人都在让她离开周进,仿佛她是一个丧门星、或者是一个什么腌臜不堪的东西。 奇怪的是,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话没什么错。 是她将周进拖进了这个泥潭里,让他越陷越深。是她害他从意气风发、自由肆意的大少爷变成现在这样,束手束脚、进退维谷。 楚知渔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她觉得周进应该自由地去追寻真正的自由与和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可另一方面她也心疼雅雅。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自己都无法判断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拼尽全力,可却好像怎么样都不对。 只有离开,也唯有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人从这个困局里解脱出来。 “那就这样,祝你一路顺利。” “好。” 送走周贤后,楚知渔莫名涌起了一股悲壮的心情,就好像是终于切断了与过往的联系,独自站上了前路不明的独木桥,四周都是深渊万丈,可她心里却不觉得畏惧,反而满是前行的斗志与对未来的希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手机铃声混杂在雨声里骤然响起。 楚知渔垂眸,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眼神微微一颤,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平静地接通了电话。 “先生。”她轻声唤道。 “玩得开心吗?”霍临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还可以,早上给雅雅选了花,下午会一起看场电影。晚饭后我就回去。”楚知渔声线平稳,格外地冷静,她一点儿也没有去揣测霍临川此时这个电话的意图。 是试探、还是催促、又或者是其他。 是不是又要过来、还是抽血结果已经出来?她都不关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次,无论怎么样她都一定要走。 “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霍临川说道。 “我知道的。”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霍临川又问:“楚知渔,不难过吗?” 楚知渔反问:“为什么难过?” “亲手帮雅雅选给周进告白的花,不难过吗?” 楚知渔顿了顿,一派平静地说:“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你总是不信。那我再最后说一次。” “我和周进只是朋友,他对我或许有感情,但我对他什么都没有,他在我眼里,和唐穗、和谢敬昭都是一样的。他能幸福,我会很高兴。所以不会难过。” 她难得如此平静和认真地解释自己与周进的关系,以前不爱说,是因为霍临川不爱听,而且说了他也不相信,现在说,是因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大概就是他们两人此生最后一次通话了。 既然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说了,那她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去解释这个关系。 也希望霍临川在发现一切后,能够对周进多一些宽容,不要去伤害他。 “我很高兴你肯跟我说这些。”霍临川声音低沉地说道。 楚知渔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霍临川的下一步指令。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又一道闪电落下,沉闷浓厚的雷声从远方和听筒里同时传来,霍临川的声音伴随着嘀嗒的雨声响起: “知渔,玩得开心。等你回家。” 楚知渔说:“好。”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干净利索地将电话卡从手机里拿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拎起包,朝门外走去。 第160章 现在就走 几位长辈先行回房间休息,大厅里也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数丈宽的巨大幕布从天而降,四周的窗帘被拉上,屋内一片漆黑。 随着幕布的灯渐渐亮起,音响里响起影片开头的声音。众人的议论声、谈笑声也渐渐低了下来。 楚雅雅和周进并肩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楚雅雅手里端着一杯特调,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进,说道: “周进哥。你尝尝,这是我亲手调的。” 周进面色平静的“嗯”了一声,接过特调拿在手中,却没有往嘴里送。他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眉眼里目光深沉,像是在想着什么。 雅雅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她垂下了眉头,问:“周进哥,你不高兴吗?” “没有。”周进说道。 “那你尝尝看呀,这是我亲手做的。我知道你喜欢茶,里面加了早上新鲜现采的茶。”雅雅殷勤地说道,她靠自己的这一番手艺拿下了周母,便觉得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拿下周进。 可周进却总是一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模样,这让她很是挫败。 她见周进还是没动,一时有些心急,又说:“周进哥,你就尝尝吧。” “你这么执着于要我尝,里面难道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周进头也没回地开口问道。 话里的内容让楚雅雅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特调这种东西,非常看个人的口味,她担心周进不喜欢,找了很多人试吃,甚至包括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这杯特调在送给周进之前,她改良了很多的版本,这是她最满意的一次,又是在这样代表着两人特殊关系的场合下,所以她才如此急切地希望周进能尝尝。 可他怎么能这样想她?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楚雅雅的声音变了调,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如果不是四周都是人,楚雅雅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哭出声来了,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周进的那么好、那么容易心软的一个人,可为什么偏偏到她这里就要这么狠? 她抬手将特调从周进手里抢了回来,猛地灌了下去,因为喝的过快,多余的饮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从下巴滴落,像是一颗颗的眼泪,看起来格外狼狈。 一杯喝完后,她眼眶发红地看着周进,一言不发。 周进实在是应付不来这样的场景,可刚才母亲的话却让他耿耿于怀。楚雅雅总是在欺骗他,这让他不再想向她求证任何的事情。 他尽力地将情绪平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 楚雅雅心里又气又愤,可还是舍不得转身离开,她抬起手,想去挽周进的手臂,被周进不着痕迹地躲开。 “朋友们都看着,别让我为难好吗?”楚雅雅低声道,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周进只得垂下手臂,任由楚雅雅拉着,可手却牢牢地揣在裤袋里,怎么也不肯伸出来。 说话间,屏幕上已经亮了起来,经典的电影开头片花过后,电影开始进入正题,这是一部前几年非常经典的影片,最近正好重新制作了高清版,预计过几天在影院上映,雅雅便托人找关系拿了原始的影碟,邀请了一些朋友提前观看。 这部片子大家都看过,大厅里一直有此起彼伏的谈话声和讨论声。 楚知渔提着包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周进和楚雅雅并肩倚靠在最中心位置的场景,他们一人穿着深色西装,身材高大俊朗,另一人穿着浅色礼服,长发披肩,看起来像是童话世界里的王子和公主,格外地般配。 周进的心思自然不在电影上,他的余光四处打量着,从楚知渔进门的那一刻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均是一怔。 耳畔是电影人物台词的声音,男女主角初次相见,对话,旁边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海浪卷起又砸下,发出庞大而隆重的哗啦声,让人心旷神怡。 周进朝楚知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楚知渔也轻轻点头以示回礼,她不敢再看,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楚雅雅察觉到了周进的出神,她顺着周进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站在大厅最角落的楚知渔,她用力握紧拳头,眼里全是不甘。 等周进回过头来,楚雅雅脸上又荡开了得体的笑容。 只听她轻声说道:“原本是打算在我跟你……表白后,让姐姐趁乱走的,现在既然仪式要取消,姐姐什么时候走呢?” 周进问:“车准备好了吗?” 楚雅雅答:“车已经在楼下了。” 周进淡淡地说:“那现在就走。” “现在?”楚雅雅一怔。 周进点了点头,“对。”他并没有过多解释。 实际上,他在和楚雅雅沟通计划的时候一直有所保留。 对于让楚知渔在楚雅雅向他表白时趁乱走这个计划,他一直持有保留意见,楚知渔离开江城的难点,从来都不在于是否能从在场众人的视野里消失,而是从一直在门口守着的乔叔的视野里消失。 他曾经和谢敬昭有过简单的交流,知道当初谢敬昭曾经靠使小手段的方式短暂地引走了乔叔后,与楚知渔搭讪,这一次,他也打算用同样的办法,但出于谨慎,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楚雅雅。 楚雅雅也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楚知渔现在就走未免有些太可惜了,她还有不少东西想让楚知渔看到呢。 “要不等爸爸妈妈出来,姐姐也好告个别……” “告什么别?生怕没人知道吗?”周进毫不留情地打断道。 雅雅只得垂下眸子:“知道了,我这就去和姐姐说。” 正是这个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滋啦声,在轰隆雷鸣声的衬托下,依然尖锐刺耳。 硕大的屏幕里,男女主已经从初次相见时的陌生逐渐转变到了羞涩期,彼此的每一个眼神里都甜得发腻,仿佛充满了粉红色的气泡。 可没有人再去关注屏幕的内容,有好事的人已经拉开了窗帘,在看到窗外的场景时,不由地惊呼出了声。 一辆中型卡车侧翻在距离咖啡厅不到一百米的马路中央。硕大的车身横在雨里,车头深深地扎进路边的绿化带,一只车轮还在半空中徒劳地转动,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四下飞散,车斗里的货物散落了一地,在暴雨里泡得七零八落。 而卡车的斜前方,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整瘫软地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湿漉的地面,一只手死地护着高隆起的肚子,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第161章 车上有人 咖啡厅所在的这条小巷人不多,平日里也不会有大车行走,众人来不及疑惑为什么会有车出现在这里,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报警、打医院的电话,还有一些爱凑热闹的人拿出手机就开始拍照。 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敢主动上前去扶一扶那位摔倒在水泊里的孕妇。 楚知渔也隔着玻璃看到了这个场景,她心头一颤,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走出门去,就被门口的乔叔拦住。 “知渔小姐,外面雨大,您还是待在房间里比较好。”乔叔一板一眼地说。 楚知渔着急地指着坐在地上孕妇:“可以帮帮她吗?就这样等着,她可能会一尸两命的。” 乔叔有些犹豫。 “都什么时候了!你如果不去,也不要拦着我去。”楚知渔作势要往雨里跑。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不忍心见到这样的场景。 乔叔只好拦住她,“知渔小姐请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楚知渔站在门口,看到乔叔打起伞走进雨里,她面色焦急,对那个摔倒的孕妇的担心超过了她自己,甚至忘了原本要做什么,直到身后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她猛然回过神,转头,看到了周进。 周进朝她试了个眼色,她的心脏猛地一颤,咬住了嘴唇。 四周一片混乱,楚知渔最后看了一眼雨水里乔叔的方向,转过身,拿起刚才放在墙角的包,悄无声息地在人群的遮挡下,从大门跑了出去。 这条小巷她很熟悉,这是她上学时候经常走的路,她偷懒,不带伞,每一次下雨的时候就这样顺着屋檐走,连哪里可以淋最少的雨她都知道。 她的心脏跳的非常快,快到她几乎觉得周围都要静止了,她只能听到一旁的雨水声和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声。但她的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着她。 按照雅雅说的,后门应该有车在等着她。 顺利的话,她今天就可以离开江城,她会有新的开始。 雨水从屋檐飘落进来,打湿了楚知渔的脸颊和发丝,她的视野都变得模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咖啡厅的后门,一辆黑色的suv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楚知渔没有半分迟疑,一口气冲进雨里,拉开后座的车门,想也没想地就进去坐下。 然而,还没等她松下那一口气,她就被坐在后座另一边的人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霍临川! 霍临川稳稳地坐在车上,正目光平静地看着浑身雨水的她,仿佛是神明在俯瞰着妄图挣扎求生的蝼蚁,眼神里有怜悯、不屑、和阴冷。车窗外一道闪电落下,刹那间的电光让霍临川的眉目和棱角更加清晰,看似平静的纯黑色的眸子里,仿佛盛着滔天的怒意。 楚知渔的浑身冒起冷汗,身体的本能大过大脑的思考。 逃,她必须要逃。 她伸手去扣开车门,要往外走,然而霍临川高大的躯体已经靠了过来,他一手将她猛地拽进怀里,另一手用力将车门关闭,反锁。 他的力道很重,重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捏碎,她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青白,唇齿都在不由地打着颤。 “还跑吗?”霍临川声音如同从冬日而来,阴寒低沉。 …… 与此同时,咖啡厅外,乔叔将孕妇从水泊里扶起。 孕妇身上并没有伤,看起来没有被撞到,但她受了惊吓,有些见红,像是要生了。 远处传来了急救车的滴滴声,附近的交警也及时赶到,现场很快就被封闭维护了起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收回目光。 “不知道那个司机怎么样,也没见出来。” “这么大的路都能翻,死了也活该,别上路祸害别人了。” “看行动轨迹,他是为了避开那个孕妇才侧翻的吧?事情都发生了,说话也留点余地。” “哎,刚刚去扶那个孕妇的人是谁啊?胆子怪大的,这种闲事,现在还有人敢管啊。” “不认识,但我看是楚家小姐在跟他说话。” “楚雅雅?” “不是啊,另一个。楚知渔吧,她不是一直这样吗?烂好心。” “那确实是。哈哈……卧槽,这是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们重新放下了窗帘,准备回头继续悠闲的下午生活,看电影、吃下午茶、聊聊天……可就在这时,屏幕里突然传来了暧昧的呻吟声。 屏幕上原本开阔的海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雪白的床,和两个赤裸裸的身体。 这部爱情片作为经典久流传的一部片子,是有一些限制级情节的,起初大家以为是电影情节,都没在意。 可越看越不对劲,一方面是因为画面上的内容不像是在拍电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画面上的人越看越眼熟…… “啊!!”一道尖叫声响起,楚雅雅神色崩溃地捂住了脸。 在场所有人的几乎同时噤声,他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周进和楚雅雅的身上,眼神里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几乎是藏都藏不住。 画面骤然停止,屏幕变得一片灰白,周进站在咖啡厅前台的地方,手里拿着遥控器,面色阴沉,眸光深黑,看不出半点情绪。 周楚两家的父母,不知何时也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个场面。 周父迈着步子走过来,不顾在场众人,抬手一巴掌,毫不留力地打在了周进的脸上。 第162章 还跑吗? 巷子深处,黑色的SUV里,磅礴的雨声被隔绝在车窗之外,楚知渔被困在霍临川车门与霍临川的怀里,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到霍临川的西装上,洇出深色的痕。 “还跑吗?” 霍临川的声音阴寒。 楚知渔低喘着气,她的手用力去扣着门把手,可语气却十分冷静: “我不逃,难道要被你这个变态困一辈子吗?” 霍临川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脖颈,她却奋力地挣扎了起来,拳打脚踢的,怎么都不肯让他靠近。 车里空间并不大,拉扯之间,楚知渔的整个身体都被迫靠到了车门上,霍临川的整个身体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腿上,双手更是被扣住手腕,按到头顶。 “你放开我。”楚知渔哑声道。 霍临川的瞳孔漆黑,像是平静地海面下藏匿着的滔天巨浪,一字一句地道:“楚知渔,这才是你的真心话。” “你一直都在骗我。” 楚知渔被这样的语调吓得身体直发抖,她死死地咬着唇,颤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临川俯身,贴近楚知渔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带着雨气的耳尖,与此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勾起了楚知渔胸前的项链,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项链从中间断裂:“这里面有微型窃听器。” 楚知渔脸色巨变,怪不得霍临川如此执着于让她戴上这条项链,原来是因为这样。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霍临川漫不经心地道:“你如果第一次就把它收下,我根本来不及装。” “你这个变态!”楚知渔咬牙说道,她勇敢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决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霍临川,“别给自己找理由了,就算我第一次就把它收下了,你也会因为不放心在以后找机会装上的。你就是这样控制欲十足的人,只要有半点事情不和你的心意,你就会出手阻拦。我受不了你了,也不会有人受得了你的!…… 霍临川捏起楚知渔的下巴,用力堵住了她的唇,粗暴地啃咬。 楚知渔的唇上还带着水汽,她依然没有放弃挣扎,嘴唇怎么都不肯张开,霍临川眸色一沉,手下用力,咔哒一声响,楚知渔的下巴被霍临川硬生生拧脱臼了,她再也说不出话,只能被迫张开嘴,被霍临川粗暴地亲吻与对待。 泪水与雨水交织,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楚知渔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被吻到口腔里已经满是霍临川的气息,下巴才归位,因为长时间张着嘴,她一时都没能和上,只能微微张着嘴,目光带着恨意地看着霍临川。 霍临川的眼神很冷,像是千年古井底下的寒潭一般,仿佛要将人的血管都冻起来,他舔了舔唇角,阴冷地说:“我原本打算放过周进的,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触碰我底线的事,简直是在找死。” 楚知渔握了握拳头,霍临川刚刚吻得很急,口腔里此时已经有了血腥味,她将那股铁锈斑的气息咽下去,哑声道:“你敢动他,我会恨你一辈子。” “这个威胁没有价值,我不动他,你也会恨我一辈子。” 楚知渔嘶声道:“你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同意跟你回北城,你就不会动他的。可你却设计了他和雅雅。” 霍临川没有解释,“所以呢?” 楚知渔目光悲伤:“你才是一直都在骗我。你说不会伤害我的朋友,却在我朋友的手机上装监控,你跟爸爸说去北城会让我去霍氏上班,也是骗我的吧?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放在家里可供玩乐的宠物,不需要有思想,也不需要有喜怒哀乐。” “楚知渔,你现在说这些,是在卖惨吗?”霍临川冷声道,“你如果是想让我放过周进,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楚知渔身体颤抖着,“他只是想帮我,他没有错。” “就凭他想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这一条罪名,就够他死千百次。” “霍临川!”楚知渔低吼道:“你如果动他,我会恨你,不是现在这种恨,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恨。你别想再碰到我,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霍临川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我不在乎。” 楚知渔近乎崩溃地闭上了眼,湿润的头发沾在她的鬓角,车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她已经不自觉地打起了冷颤,她不敢想象霍临川会对周进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好恨自己,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不再牵连朋友了不是吗?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跟霍临川回北城了不是吗?到底为什么会动摇?为什么会有信心能从霍临川手里逃走?她的情绪有些失控,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阻止霍临川,如果跪下来求他、讨好他能有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可她知道,霍临川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阻止他。 对了。 孩子。 她还有孩子。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棉质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了身体上,显现出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这个她曾经憎恶不已的孩子,这个她下定决心要守护的孩子,难道最终要变成她在面对霍临川时最后的筹码吗? 她心底里涌现出了太多的愧疚,唐穗、雅雅、周进、孩子……她不愿意去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带给过他们,或者说即将带给他们什么,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宁可自己承担所有,不会再将任何人牵扯到她的人生里来。 “霍临川。”楚知渔死死地咬着唇,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霍临川伸出手,拇指撬开楚知渔的牙齿,轻柔地抚摸她的唇,他低声说:“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你必须要放过周进,我肚子里……” 就在楚知渔急促开口的这一刻,电光火石间,一阵猛烈 的撞击从车身后方传来,车身剧烈颠簸,两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前移,楚知渔的额头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微微有些眩晕,小腹也是一阵钝痛。 霍临川身体高,似乎撞得比她严重一些,楚知渔感觉一直扣着双手的力道放松,立马就将手松了回来。 趁着霍临川甩头的功夫,她伸手从他包里拿出车钥匙,按开车门的锁,打开车门。 外面狂风骤雨,雨水飘进来,瞬间就沾湿了整个车厢,皮质的椅背上四处都是水。 楚知渔推开门想往外走,霍临川还没回过神来,却已经直接抬手抓住了她的右脚,一个猛地用力将她拖了回来,楚知渔一手抓着车门边缘的椅背,发出滋啦的声音,另一只手在车里乱摸。 车门下方的收纳箱里,平时放着一些车上常备的应急用品,楚知渔摸到了一个车载的小型灭火器,她想也没想,握住,回身,用力地往霍临川的身上砸了过去。 霍临川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便轻了许多。 楚知渔那个时候其实真的没想太多,她就是太怕了,所以本能地想逃离这个带给她一切恐惧的男人。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想自己拿的是什么,打得又是哪里,她后来每次想到这一幕的时候都觉得后怕,如果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刀,那么这一把刀或许会直直地刺穿霍临川的太阳穴。 铁制的灭火器外壳砸在了霍临川额头上,楚知渔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流,她吓得惊叫了一声,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霍临川一手去捂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却还是在死死地握着她的脚踝,他抬眸去看她,眼神里依然是那副孤绝冷厉的狠意,但却又比刚刚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或许是悲伤。 楚知渔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去,直到背触碰到车门,推开车门,瓢泼的大雨没有了车门的遮拦,肆无忌惮地闯进了车里。 霍临川的身体被雨水淋湿,血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雨幕之中,唯有他明亮的目光,依然噬人心魄。 过多的失血让霍临川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没再能抓住楚知渔的脚踝,反而是五指微屈,无助地攥着她的裤脚。 他小声地说:“知渔,别走。” 楚知渔死死地咬着牙,她不敢去看霍临川的眼睛,太过沉重了,她无法承受。 霍临川抬起眼,鲜血顺着眼睑流下,看起来有些骇人,他低声说:“求你,别走。” 楚知渔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又用力咬了一下牙,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狠下心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腿收了回来,跌跌撞撞地跑下车。 霍临川的五指瞬间落空,可依然保持着完全张合的状态。 离开车门前,楚知渔听到了霍临川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刚刚想要告诉我什么?” 第163章 她终于逃出来了 楚知渔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无论是刚才物理性的撞击,还是刺目的鲜血,更或者是霍临川最后的眼神和话,这些种种的事无疑都让楚知渔短暂地神情恍惚。 “楚小姐,楚小姐?”一个身穿工字背心的男人扶着楚知渔往后面的那辆车走去。 车门打开,合上,楚知渔被塞进了另一辆车里。 雨水再次被隔绝在密闭的车厢之外,楚知渔回过神来,看着驾驶座上陌生的男人,身体因为寒冷的缘故,微微发着抖。 “你就是楚小姐吧?”司机问道。 “是我。”楚知渔点了点头。 “我是来接你出城,我看你上了前面那辆车,没办法了,就撞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楚知渔又摇了摇头。 车辆在雨雾中行驶了起来,还没回神的时间里,已经驶出了小巷,楚知渔身体依然在发抖,她记得雅雅给她的包有衣服,想去找,却想起包落在了霍临川的车上,便只能收回手,双手环抱着自己。 “师傅,空调可以麻烦开低一些吗?”她颤声问道。 “哦哦,可以。”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地淌下来,把窗外的世界都搅成了模糊的色块。来往的车辆、行人,在雨幕里化开,像是一场还没醒来的梦境。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格外狼狈的脸,头发湿漉地贴在额角,鬓发还在往下滴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嘴唇却又格外地殷红,带着明显的被啃咬过的痕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眼眶有些酸涩。 她真的逃出来了吗? 她的脑海里不由地想起最后离开时的那一幕,霍临川会出事吗?会死吗? 她一方面期望霍临川出事,这样他就不会再有心思来管她,她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脱离她的范围。可另一方面,她也希望霍临川平安,毕竟他无论怎么样对她、毁她,可都从来没有危及过她的生命。 除此以外,她更担心周进和雅雅,她倒是一走了之了,留下他们承受霍临川滔天的怒意,雅雅毕竟是霍临川的亲外甥女,或许还好,那周进呢? 霍临川或许真的会对周家下手。 一想到这样的后果,楚知渔就痛苦到不能自已。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明明已经顺利抵踏出第一步了,可她却一点儿希望都看不到,离开江城真的能让她彻底脱离霍临川吗?她的心底里是深深的恐惧与绝望,她没有勇气去直面再次见到霍临川时将会承受的怒火。 她绝望而又悲伤地想,事到如今,难道她要主动回去吗?主动回到那个牢笼里,以求自己、亲人与朋友的安好? 不行,绝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无助地摇头。 她不能在现在这种时候退缩,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 至少要先出去。 出去后,她可以想办法关注周家和楚家的情况,无论是新闻咨询、电视、还是别的,霍临川如果真的想逼她回去,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看到。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再回去也不迟。 周家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霍家再家大业大,也不能仅凭霍临川一人的喜好就颠覆另一个家族吧? 况且雅雅那么喜欢周进……她会护着他的吧? 楚知渔脑子里思绪万千,等她定下神来看向窗外时,她才发现道路不对。 这不是出城的路。 她心底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师傅,这是要去哪里?” 第164章 尽快订婚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大厅,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灰白的投影屏幕后依然传来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像夏日的蝉鸣,让所有人的心思飞乱。 周进的脸偏过去,半边脸迅速浮上红色的痕迹,他将手里的遥控器放回前台,抬手擦了擦嘴角,又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面色平静地叫了一声:“父亲。” 周父的手还在抖,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进,然后转过头,对众人说: “小朋友们,我们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就请各位先回吧。” 周父纵横商场多年,此时身上的气势和威严不是寻常老人能比,在场的人大多都是楚雅雅的朋友,他们虽然对此情此景又惊讶又好奇,可却也不敢多言。如今周父递了台阶,众人便顺着往下走。 很快,大厅里就只剩下周楚两家人。 楚雅雅依然捂着脸,指缝里泄出细碎的抽泣声,她慢慢地蹲下身去,裙摆落到地上,像一朵被打烂的花。 “雅雅。”楚母走过去抱住楚雅雅,低声安慰女儿。 楚父则目光凌厉地说:“这件事,你们周家必须给我们楚家一个交代!” 周父问周进:“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进将目光落在雅雅的身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什么意思?”楚母厉声道。 周进依然保持着理智,他说:“今天现场都是雅雅安排的,我只是觉得,她或许会对为什么发生这件事有一些头绪。” “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吗?”楚雅雅猛地抬起头,她的妆已经花了,眼睛红得厉害,“我做这种事难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吗?那天晚上的事……我早就认了,只是个意外。我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影片里。发生这种事也不是我想的啊!” 楚雅雅说到最后,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够了。”周父沉沉地开口,先不论影片到底为什么会被光明正大地放出来,就冲楚雅雅的话,他便知道,他不能再任由儿子任性了,“闹出这种丑事,你们两个人都有无可推卸的责任。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也不用多说别的了,尽快订婚、然后结婚,把影响降到最低。” 周进握了握拳,不甘心地说:“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把今天的事情查清楚。” “查清楚有用吗?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就算是假的都说不清,更别说是真的了!”周父目光严厉,神情阴沉,他的言语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就像是周进小时候每次犯错时那样。 只不过小的时候是让周进在房间里面壁思过,而现在是要让周进娶妻结婚。 周进面露难色,他还想说什么,可周母却从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周母走到楚雅雅的身前,柔声说道:“雅雅,你委屈了。” 楚雅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声啜泣。 周母抬头看向楚母和楚父,说道:“我相信无论是雅雅还是周进,都不希望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先解决问题,就像老周说的,先把亲事定下来。以咱们两家在江城的地位,到时候风风光光地举办一场订婚宴,有谁还敢说三道四。” 楚父和楚母的面色也缓和了下来。 说到底,他们也是担心女儿吃亏,毕竟私密照被放出来这种事,对周进而言虽然并不光彩,可时间久了,后面再提起时,只用风流二字就能一笔带过。 但对楚雅雅而言可不一样,在这种事情上,受伤害最深的永远是女人。周家如今愿意负责,态度也好,再加上周进本身就是雅雅喜欢的人,楚父楚母自然也不好再过多相逼。 “那就先这样定下来吧。”楚父沉声说道。 一件大事就这么定了,明明是喜事,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轻松的,氛围也一派沉寂。最后还是周母开口说今天也晚了,两个孩子都累了,这才散了场。 两家人刚一分开,周父便又抬手想打周进,被周母拦住。 “你总打孩子做什么?况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算计了,不怪他。”周母不赞同地瞪了周父一眼。 “我打他天经地义。”周父疾言厉色地说:“你看看他干出的事?他要是真喜欢楚雅雅,早订婚,哪会有这种把柄留给人家?” “谁说喜欢就一定要马上订婚了?两个孩子想先处处,也不是坏事。” “处到连那种照片都拍出来了?简直不像话!” “好了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打不得骂不得,孩子都被你惯坏了!”周父骂道。他坐上车,看到周进没有上车的意思,喊道:“站住!你还想去哪里!” “我还有点事。”周进心不在焉地说。 比起面前的琐事,他现在更担心楚知渔。 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坐上他安排的车,不知道霍临川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异常追了上去。楚雅雅的事可以回头再查,但楚知渔的安全他必须先亲自确认。否则,他脑子里根本装不进去别的事。 “你有什么事儿?啊?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回国之后,成天不着家。你要是真在南城忙事业也就算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江城来了好几次,在酒店里一住就是一个月。我平时不管你,是想着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你也不能不顾周家的颜面,惹出这种丑事啊!” 周进沉声道:“爸,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但我真的有事,其他的等我晚上回家再说,行吗?” 周父怒道:“你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跟我回家,然后尽快和周家那个丫头订婚!” 周母也忙给周进使眼色:“回家,先回家,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周进面露挣扎之意。 “还不上车!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周进又看了眼街道的方向,在周母催促的目光下,不甘心地坐上了车。 第165章 就这么一个女儿 另一边,楚家一家三口也回到车上,楚母扶着楚雅雅坐到后座,楚父坐在副驾,全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到家后,楚父便遣散了家里的佣人,才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阴沉骇人的气势。 楚雅雅站在客厅里,牙齿轻轻咬着唇:“爸。” “你还有脸叫我。”楚父面色难看,声音凌厉:“要不是刚刚人多,我真恨不得打死你!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不自爱?还被别人拍下了那样的视频。你不要脸,楚家还要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周家不愿意负责,你以后该怎么办?江城还有哪户人家敢要你?” 楚雅雅垂着头,没有说话。 楚母叹了一口气,“好了,别骂了。事情都发生了,骂又有什么用?” 楚母看向楚雅雅,说道:“雅雅,现在没有外人,你跟爸爸妈妈说说,你和周进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几张照片,是真的吗?” 楚雅雅咬了咬唇,“是真的。”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自从女儿口中得到证实的那一刻,楚家父母还是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楚父的脸色更加阴沉,楚母则微微张了张嘴,神情尴尬而复杂,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楚母有些尴尬地问道:“你们之前不是一直不怎么亲近吗?这次突然一起聚会我都觉得奇怪。怎么突然进展这么快?” 楚雅雅露出难为情的表情,低声哀求道:“妈妈,能不问了吗?” 楚雅雅停顿了半晌,声音哽咽地说:“你们把我赶出门去吧,反正我也是中途被找回来的。我从小没爸没妈教,回来之后也没学好。害得你们丢了这么大的人,都是我的错。如果是姐姐就好了,如果我没有回来就好了……” 楚雅雅说着说着,又哭出了声。 楚母连忙安慰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你爸爸是担心周家那个孩子欺负你,欺骗你的感情。” “他没有欺负我,我是自愿的。”楚雅雅眼泪汪汪地看着楚母,“妈妈,我是真的喜欢他。” “好了好了,女儿喜欢就行。反正周家也表了态,就像他们说的,以我们两家在江城的地位,真结了亲,谁又敢来看我们的笑话?”楚母说道,她轻轻瞪了一眼楚父,“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周家不要,我们楚家又不是养不起。” 楚母这话说出来后,在场的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父皱了皱眉:“刚刚走得急,没看到知渔,她去哪里了?” “回临川那儿去了吧。”楚母不经意地说,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怨气,“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她也不关心一句。她既然都不把我们当父母,我们自然也不必再把她当女儿。你之前不是还一直担心她,找临川打听她的消息?这下你知道了,她过得好得很。” 楚父沉默不语,他对楚知渔的感情太过复杂。 说爱,自然是有的,毕竟从小当做亲生女儿养到大,哪怕后面雅雅回家后,他依然很关心楚知渔的生活。 可说怨,自然也不少,怨她太任性、不理解自己,怨她做事做得太绝了,一点余地都没给家里人留。 “行了,这一天天的,都是烦心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就给老周打电话,尽快把订婚的事定下来。不然再等下去,谣言都要传得满天飞了。”楚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起来,朝楼上走去。 他今年过完年才五十岁,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可这天的背影却显得格外佝偻,好像就连两鬓的头发丝都变得斑白了。两个女儿一前一后给他的打击,仿佛让他在一天里老了十岁。 楚父走后,楚母柔声对雅雅说:“你爸爸他就是嘴硬,他实际上最疼你了。” “我知道,爸爸都是为了我好。” “知道就好,你也累了,回房间休息。今天的事过了就过了,别多想。你和周进既然要订婚,发生那种事也不算什么。” “照片的事你也不需要多虑,爸爸妈妈去解决。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江城的地盘上,算计我们两家人!” 楚母言辞犀利,完全没注意到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楚雅雅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惶与僵硬。 目送楚母离开后,楚雅雅放慢脚步,状似很悲伤地回到房间。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她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眼里露出得意的光。 她拿出手机,快速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声响了许久,却没人接。楚雅雅有些心急,又接连打了几个。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电话才终于接通。 “喂,哪位?”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楚雅雅压低了声音,问道。 “正在办呢,这女人可真俊啊,皮肤也嫩,摸一把都值了……” 背景里传来嘈杂的机械摩擦声,信号也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楚雅雅眼里满是怨毒:“动作利索点,记得拍照。” “拍,在拍。正找项链呢,找到就开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找项链。 “那麻烦您快一点,我怕这边儿人很快就找过去了。” “你放心,放心……” 楚雅雅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婉转的说法,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今天能给她做事,扭头也能给别人做事,还是不要随便得罪的好。 可她实在担心,以霍临川的能力,或许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就已经发现问题了,她实在不相信白舒云找的人能有本事在霍临川手下藏住人。 她必须要尽快完事,让他们按照计划将楚知渔丢到山上去自生自灭,给他们结完尾款,让他们立刻离开江城。只有这样,才能伪造成一副楚知渔主动逃离、然后失踪的假象,让霍临川死心,也让周进死心。 至于楚知渔的死活,她根本没操心过。等丢到山上,被狼啊、熊啊咬成肉渣,她都不在乎。她对楚知渔的恨早就直冲霄汉,经过今天,更加翻腾汹涌,难以抑制。 电话挂断,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楚知渔着急地等待着另一头的消息。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楚雅雅猛地打了个激灵,警惕地问:“谁?” “是我。” 是楚母的声音。 楚雅雅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情绪后,打开了房门。 “母亲,什么事?” 楚母神情复杂地站在走廊外,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你小舅有事找你,让人来接你过去。” 第166章 是姐姐让我帮她的 夏秋时分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个江城方才还被乌云笼罩着,磅礴的大雨覆盖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可此时,乌云散去,天边一轮落日渐显,温柔的余晖撒在地上,白色的云朵相间交印,变换出了七彩的彩虹。 楚雅雅从车上下来时,雨刚停没一会儿,地上还是湿的,她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心里想着事,一脚踩进了小水洼里,溅起的水渍带着污泥沾到她的裤腿上。 她脚步一顿,对着那摊水洼就是一顿斥责,数落过后,她开口说: “身上都脏了,我回去换个衣服吧。” “楚小姐,先生叫得急,您还是先过去吧。” 楚雅雅眉头拧起,“你们怎么这么不懂变通?我怎么能这幅样子去见小舅?” 她一边说,一边想往后退,身旁的人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站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她的所有退路,全然都没有让开的意思。 “楚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楚雅雅唇角一僵,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楚雅雅被直接带到了卧室,她进门的时候,陈医生正好提着医药箱在往外走,楚雅雅暗自心惊。 难道小舅这么快就已经找到楚知渔了吗? 还没等她细想,她迎面便看到了靠坐在躺椅上的霍临川。 霍临川穿着家居服,头发被剃掉了一些,头上包裹着绷带,神色是少有的憔悴,可即使如此,他身上依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并且这股气势半点儿没有随着他的受伤而减弱。 见楚雅雅过来,霍临川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楚知渔在哪里?” 霍临川快要疯了。 他通过窃听器得知了楚知渔想走的消息,可他却并不知道细节,只平端地觉得楚知渔去参加楚雅雅的朋友宴会这件事十分蹊跷,所以格外关注了些,果然,事态发展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中午刚吃完,里面便有了动静。 他也成功地堵到了试图逃走的楚知渔。 可他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受伤,更没有预料到在他受伤昏迷的几个小时里,楚知渔竟然完全失去了踪迹。 监控摄像头只拍到载着楚知渔的那辆车出了城,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通向各个城市的高速出入口、国道、省道,只要有监控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全都没有。那辆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没有放弃追查,但醒来后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让人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叫过来。 楚雅雅心里又惊又惧,她没想到霍临川竟然受伤了。 是白舒云的人做的吗?他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姐姐没有回来吗?”楚雅雅装作无辜的样子,低声说道。 霍临川心里厌烦,不耐烦地冷声道:“楚雅雅,我没有时间和你绕弯子。告诉我楚知渔在哪里。” “小舅,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在哪里。” 霍临川眯起眼睛看着她。 楚雅雅仓皇开口说道:“我也是刚刚和爸爸妈妈一起到家,才发现姐姐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的。我们都以为她来找你了。” “你的所有计划我都知道,包括你找人把你和周进的照片放进了影片里。”霍临川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他的声音阴冷,带着戾气,“我不想和你废话,我也可以暂时不计较你敢算计我的事。我最后问你一次,楚知渔在哪里?” 在霍临川这样的气势之下,楚雅雅的脸色唰地就白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小舅,这件事不是我想的。我是被逼的。”楚雅雅声音沙哑,她慌乱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说,“是在山庄见面的时候,姐姐要我帮她的。” “她用海棠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会让所有人知道海棠不是我画的,她要毁了我的一切,我没有办法。我劝过她,可她不听。” “我只能帮她,她说只有我主动邀请她,你才会让她出门。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霍临川眯起眼睛:“带楚知渔出 车的那张车,车主叫白建强,他有一个表妹,叫白舒云,是楚氏集团珠宝部新上任的经理,和你关系密切。” “是我请白姐姐帮的忙,可我只安排了车,具体去哪里都是姐姐定的,她让我不要管,什么都没告诉我。” 楚雅雅的手指死死地扣着地毯,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小舅,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和周进哥在一起,所以鬼迷心窍,照片的事,可以请您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吗?” 霍临川打量着楚雅雅,似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就在楚雅雅已经跪到膝盖都有些麻木发软的时候,霍临川这才开口。 他说,“楚雅雅,不要以为楚家护得住你。”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冰冷的毒蛇,楚雅雅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背脊满是凉意。 她还想开口,可霍临川没有再给她机会,她被人带着,走出别墅,却没有放她走,而是将她往后花园里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楚雅雅一路走一路问,她踉跄着不肯走,一旁的人根本就不留情,拖着她走,她受不了了,冲着楼上大喊道: “小舅,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找妈妈!我要回家。” “放我回家!” 她大喊着,最终被带着在一个两米高的独栋小屋前停下,门打开,身后的人把她推了进去,又把门合上。 楚雅雅连忙去拉门把手, “你们去哪里?你们这是要管着我吗?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楚小姐,先生吩咐,如果您想到更多和楚知渔小姐有关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们。” 楚雅雅面色极为难看,“那如果我想不到呢?他难道要关我一辈子吗?” “那就不清楚了。或许楚知渔小姐平安回家了,就会放您出来了。” 来人一板一眼地说着,说完后,也不等楚雅雅再说话,“咔哒”一声将门锁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67章 我要你们周家给她陪葬 霍家的车开到周进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周进正在房间里面壁思过,这是他从小到大犯错后都要做的事,手机都被收走了,尽管他心急如焚,可他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暗自祈祷事情一切顺利。 房门被推开时,他的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接着,他便从管家口中得知,霍家来人了,点名道姓请他到家中一叙。 听到这个消息,周进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进和霍临川素不相识,霍临川找他,必然是为了楚知渔的事,换句话来说,霍临川是因为找不到楚知渔,所以才会来找他。 这按理说应该是一种好的信号,可周进的心里却莫名地觉得不安。 “请转告霍先生,周进做错了事,正在领受家法。明日再去拜访霍先生。” 周进头也不回地说道。 管家顿了顿,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这次来的人是周父。 他的脸色依然阴沉,可却缓和了不少,他说:“既然霍先生请你,你就去。罚可以明日再受。” “还是今晚吧。明天我有事,要回南城了。” “……”周父顿了顿,沉声道:“说你两句,你脾气大了是不是?” 和楚家不同,周家一直家教都很严厉,也因此,周进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楚家,楚雅雅哭两声楚父楚母就心软了,可周家却不一样。照片的事情、和楚雅雅的关系都被来回拷问。 周进不肯说,周父便大发雷霆,差点儿拿出棍子来要打他,周母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父亲,我没有这个意思。”周进说道。 他不去见霍临川是有原因的。 他在周家,霍临川多少也要顾及一些周家的颜面,不可能要人直接把他带走。 只要他不在,霍临川就没法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和楚知渔有关的信息,能拖一点算一点,算算时间,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车子一晚上可以跑出去很远了,等到明天,霍临川再想查,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那就去,霍先生是什么人?他手头随便分你一点儿东西,都够我们周家坐吃空山好多年了。你跟他摆什么谱?他既然找你,你就去,家规的事以后再说。”周父说。 周进看了一眼父亲,认真地说:“父亲,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你觉得我何德何能被他亲自请去?” 周父一下子被噎住,起初听到那个霍家主动找上门来时,他心里也觉得诧异,可仔细想想后,觉得是利大于弊。 自己的儿子和那位霍先生根本没有太多的交际,怎么都不至于得罪过对方。既然不是得罪,那肯定就有机会交好,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对此也很有信心。 可此时周进的话却让他踟躇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 “我在一些事情上和这位霍先生意见不合,相处并不太愉快。”周进尽可能避重就轻地说着。 周父眉头拧起:“具体是什么事情?” 周进不语。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种人是我们周家能随随便便得罪的吗?”周父怒其不争地骂道。 “对不起,可有的事情触及到了我的原则和底线。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为虎作伥。您教过我,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求一个心安理得。”周进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件事里完全抽脱出来,也不知道霍临川的报复会不会牵连到周家,便打算将事情周家家规虽然严格,但却不是不讲理的家庭,他将事情提前告诉父亲,一方面让周父心里能有数,彻底死了和霍家合作的心,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周父能理解他,而不是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果然,周父没有再一味地劝说,他沉思良久后,长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就合上了房门。 周进的目光落到了灰白色的墙面上,他的瞳孔黝黑透亮,在黑暗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可周进没想到的是,霍临川似乎格外地执着。 没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灯光洒了一地。 周父手里 拿着手机,面色复杂地看着周进,说道:“霍先生亲自来了消息,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周进一怔,心里最初的那一点不安在此时被放大了,他接过手机,垂眸思索。 周父语重心长地说:“你长大了,你的事都不肯跟家里说。可周进啊,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你背后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整个周家。你不能任性。”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周进说道。 周父点了点头,给他按下灯的开关,退出门去,又合上了门。 灯光骤然打开,周进眯起眼睛,在完全适应了光线后,才慢慢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手机,顿了许久,才拨通了霍临川的电话。 那边应该是在电话旁边,很快接通,霍临川沉沉的声音传来:“周进。” “是我。”周进淡淡地说道,“霍先生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不跟你废话。”霍临川的声音沉重,他说:“我知道你找人在城外接应了楚知渔,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人没有接到楚知渔。” 周进脸色唰地就变了,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不管你和楚知渔是怎么商量的,我也不管你和楚雅雅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计划。但是,现在楚知渔失踪了,我需要知道她的下落,我要求你必须配合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周进冷静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人已经在我这里了。”霍临川将电话拿开,递到一旁。 那边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周进的名字。 周进听出来那是他找来接应楚知渔的朋友,他心里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重击一般,差点一阵眩晕往后倒去。 “周进,楚知渔如果出了事,我要你们整个周家都给她陪葬。” 哪怕隔着听筒,霍临川的声音依然沉得骇人。 “她不会出事的。”周进扶着桌子站稳,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铁锈味的气息充满口腔,他用疼痛来保持理智,目光一沉,说道:“我现在就过去。” 第168章 把你外甥女找来 周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周进朝玄关走去,脚步微微一顿,沉声道:“爸,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吧。”周父神色复杂,没有多问,只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 雨已经停了。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停在周家门口,车门敞开着,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恭敬地站在旁边。 “周先生,请。” 周进坐进车里。 车辆启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沿着道路向后飞驰而去。树影在明暗交替间闪过,流动的光芒反复扫过车厢,将人影切割成忽明忽暗的轮廓。 周进望着窗外,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神,实际上一直在思考眼下的局势。 从通话里可以听出,霍临川应该早在几小时前就识破了这次计划。可楚知渔还是离开了,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霍临川是在楚知渔离开后才得到消息,虽然及时追赶,却还是跟丢了人。第二,霍临川早就得到了消息,却阴差阳错地让楚知渔离开,又因为某些缘故耽误了时间,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周进更倾向于后一种。他猜测,这几个小时里,霍临川应该已经基本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找过楚雅雅,只是没从她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才又用这样的方式联系自己。 霍临川没有找到楚知渔,他的人也没接到楚知渔。这不是最差的情况,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相较于霍临川,周进唯一多掌握的信息来自周贤。 发现楚雅雅有异后,周进便让周贤盯着楚知渔的动向。从下午到现在,周贤一直没有联系他。周进原本急切地想知道楚知渔的消息,可此刻反而不急了。 因为他不能急。 霍临川现在一定派人盯着他。如果他贸然给周贤打电话,只会适得其反。 周进能从刚才的通话里听出霍临川的急迫。这是他第一次相信,霍临川或许对楚知渔有真心。可即使有真心,周进也绝不认同霍临川这样爱人的方式。 思索间,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生怕是周贤打来的电话,周进心里一紧,拿出手机打算切断电话,在看到来电显示时,指尖顿住。 他不动声色地接通了电话,“嗯,是我。”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周进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可很快就被平静所替代,他声音平缓地说:“我知道了。” “没关系,不晚。”他顿了顿,“谢了,兄弟。” 挂断电话后,周进深吸了一口气。他眸光深沉幽黑,里面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晦暗。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已经停在一栋陌生的别墅前。 周进知道这是霍临川在江城临时的落脚点。别墅修缮得极为精致,外面花团锦簇,屋里透出淡黄色的灯光,温馨而漂亮。 他没心思欣赏鲜花。走向正门时,他隐约听见一道略显凄厉的女声。声音的源头不远,像是从别墅后面传来的,听起来有些熟悉。 周进推门进去,一路被人带到二楼。推门而入时,他怔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霍临川竟然受伤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神色冷峻地靠坐在椅子上,周身仍带着浓烈的戾气。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几缕黑发散落在纱布边缘,眉宇间压着疲惫,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依旧冷得像结了冰。 一位医生模样的人站在旁边,劝道:“霍先生,您伤到的是头部,千万不能再动怒了。” 霍临川没有理会,目光直直地落到周进的脸上,眼睛眯起,“楚知渔在哪儿?” “我不知道。” “我要听你完整复述你们的计划。” 周进沉声道:“你该把你外甥女找来。” 霍临川眉眼微抬:“她现在就在这个院子里。你可以去劝劝她。” 周进嘲讽道:“当初知渔去医院,为了知道她的下落,你对我可不仅仅只是关起来这么简单。怎么?对自己的外甥女难道就下不了手了吗?” 霍临川目光沉沉地看着周进:“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来教我做事的。” 周进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霍临川突然开口:“把楚雅雅带上来。” 很快,人还未到,楚雅雅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因为长时间惊惧地叫喊,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楚雅雅走进屋来。 楚雅雅见到周进,仿佛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原本惶恐不安的表情瞬间就被喜悦所替代了。 “周进哥,你是来帮我的吗?你一定要帮帮我!我怎么跟小舅说?” 周进不明所以地看向霍临川。 霍临川应该不会天真到以为可以用楚雅雅威胁到他吧? 没等太久,霍临川开口了。 “想怎么动手?是直接打残,还是直接剁了她的手?” 霍临川声音冷漠,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到楚雅雅半分,仿佛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而是一个路边随便抓来的陌生人。 楚雅雅被吓得惊叫出声:“你们要做什么?” 她先看向 了霍临川,见霍临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又赶忙看向了周进,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周进哥,我们已经要订婚了啊,你要保护我啊。” 周进没有理会楚雅雅的大喊大叫,他冷静地对霍临川说:“你做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能找到她,那就有意义。”霍临川说。 楚雅雅还在一旁哭喊:“小舅,你让我回家吧,求求你让我回家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进哥,你帮帮我啊。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在哪里,不是说好的随机应变吗?去哪里只有姐姐自己一个人知道。” 周进被楚雅雅的声音吵得头疼,他长吁一口气,看向霍临川:“先找人要紧,让她走吧。” 楚雅雅面色一喜。 霍临川抬手一挥,那两个人又带着楚雅雅离开。楚雅雅见不是离开的方向,又开始大喊大叫,整个屋子里都是她的声音,直到门被合上,声音才慢慢小了下来。 周进对霍临川说:“我要先见一下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很安全,他应该已经平安到家了。” “可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霍临川朝一旁使了个眼色,很快,旁边一人拨通电话,里面传来了周进熟悉的声音。 “喂,是我。”周进说道。 “哦,是阿进啊。”朋友似乎松了口气,可声音里依然带着警惕,“这是你的新手机号吗?” “不是,我的手机没电了,借了别人的。”周进随口找了个借口,接着说:“长话短说,你接到人了吗?” “没有,我等了两个小时人都没来,后来反而被一个奇怪的人带到了这里。那个人实在是太吓人了,问了我好多事情。后面估计是看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才让我在这里等着。我才刚安顿下来,正想给你发消息……” 朋友显然被吓到了,话头一起就停不下来。 他越说,周进的面色越沉。 电话挂断,周进又问霍临川:“会不会是你把人带走之后,知渔才过去,所以错开了。” 霍临川说道:“我的人一直守在那里,没有见到楚知渔。” “你确定楚知渔上车了吗?” “确定。” “那车的主人呢?” “跟车一起失踪了,家人也都控制起来了,但谁也说不清他到底去了哪里。”霍临川全盘托出,没有一点儿隐瞒的意思。 他目光犀利,面色阴冷,“周进,我不想和你再浪费时间。说点我不知道的。否则,我不介意请你的父亲和母亲也过来坐坐。” 第169章 周进识破雅雅 “你既然有通天的本事,自然也该知道那辆车并不是我安排的,我知道的东西不会比你多。”周进说。 霍临川沉默了许久,漠然地开口:“既然如此,那你已经没有用了。” 霍临川冲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打开房门,对周进做了个请的姿势。 有了楚雅雅在前,周进自然不信霍临川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他说道:“你关着我是没有用的,让我出去,我反而能帮你。” 他不能被限制行动,他也需要时间去确认楚知渔的安全,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要想办法抢在霍临川之前救下她。 “就凭你还帮不了我。” 周进:“至少先让我给家人报个平安。” 霍临川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去,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见没人阻止自己,周进当着霍临川的面拿出手机,给周父发了条消息,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周贤的号码放进了黑名单。 然后,他跟着那两个人,走到了刚才传出楚雅雅凄厉叫喊声的后院。 他看着那唯一的一栋单层小屋,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可依然开口问道:“我可以被安排到别的地方吗?”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他等了等,认命地推开门。 脚刚踏进去,楚雅雅便朝他扑过来,双手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周进反手关上门,抬起双手,面色冷淡地任由楚雅雅将眼泪鼻涕都擦在他的衣服上。 “周进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小舅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我想给你发消息的,但我被关起来了,对不起。” 周进沉默不语。 楚雅雅紧紧抱着他,抽噎着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姐姐她到底去哪里了?大家都是为了帮她才这样的,她怎么能什么都不顾呢?小舅这次发了好大的火,我真的好害怕。” “当初决定要帮她的时候,不是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周进不咸不淡地反问。 楚雅雅神色一僵,装作委屈地道:“什么意思?我又没说什么,我们都这样了,难道我连抱怨两句都不可以吗?” 周进伸手去推雅雅,雅雅不肯放手,抱得更紧,可这一次,周进却没有再纵容下去。 他将楚雅雅的手指一节一节地从自己身上掰开,伸手将她的胸膛往反方向推去,在楚雅雅一派受伤的表情中,他抢先开口道:“不要再提订婚的事情,我不会娶你的。” 他的声音冷漠,和平日里一贯温和绅士的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楚雅雅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捂住嘴,“可是今天明明已经……” “今天的照片,是你放的吧。”周进说,“不仅如此,庆功宴那天晚上在我的酒里放东西的人也是你。是你让人把我带去了你的房间,并拍下了照片。” 楚雅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进又继续说道:“你不用承认,也不用不承认,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不仅如此,知渔失踪的事,也在你预料之中吧?你借口要跟我表白,撺掇知渔趁机离开霍临川,又假意借知渔的口来找我。” “怪不得之前我怎么劝她都不肯走,你一开口她就要走了,都是你在里面下的功夫吧?可惜知渔不知道,你这个好妹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从没想过要真心帮她。” 楚雅雅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表情却一点点僵住了。 她望着周进冷漠的眉眼,眼底最初的慌乱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怨愤。 她没有露出半点羞愧之色,反而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冷笑道:“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周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楚雅雅挺直了脊背,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柔弱乖巧的伪装,语气尖锐地说道:“我只是在为自己争取东西,我有什么错?是我逼她走的吗?是她自己想要离开,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现在出了事,凭什么都要怪到我一个人头上?” “这就是你算计所有人的理由?” “那我还能怎么办?”楚雅雅情绪激动地反问,“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一直占着楚家大小姐的位置,看着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吗?她明明什么都不是,却享受了二十多年本该属于我的人生。现在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也有错吗?” “所有人围着她转?”周进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看不见得,楚伯父和楚伯母一心只有你。他们现在连知渔在哪儿、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楚雅雅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他,“我要的是你,是楚家所有人的认可,是他们只看着我一个人。只要楚知渔还在,所有人就永远会记得,她才是他们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而我只是那个被抱错后才找回来的可怜虫!” 第170章 去给她收尸 周进望着楚雅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他虽然是周家独子,但父母从小就教导他要尊老爱幼、兄友弟恭。所有堂表亲的兄弟姐妹,比他大的他敬重,比他小的他照料,和他基本同龄的周贤,更是与他亲密得跟亲兄弟似的。 他怎么都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这样想自己的亲人,并且用这样的手段去算计自己的姐姐。 他知道楚雅雅肯定有私心,但他一向奉行人心向善,所以更加愿意相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以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都是霍临川的手笔,直到来的路上,他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朋友在电话里告诉他,他之前要查的那个酒店员工,曾经和一个银行卡有过大额交易往来,而银行卡的主人,正是楚雅雅。 她利用楚知渔算计他,让他和她发生关系,并拍下照片,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来,逼迫他娶她。 这是多么直接而不绕弯子的手段,可他就这么着了道。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周进沉声说道。 楚雅雅显然无法忍受周进这样的态度,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真的想和你结婚。照片的事只是为了让你没有办法反悔,我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让你要我。”她声音哽咽,眼神却依旧执拗,“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娶我。” “你用这样的方式骗我娶你,骗得了一时,难道骗得了一世吗?” 楚雅雅咬紧了唇:“但我们也是有过好的开始的!你一眼就看中了我设计的项链,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你总是要围着楚知渔转?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在乎我吗?” 周进看着楚雅雅,许久没有说话。 楚雅雅被周进看得心里发慌,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 “知渔到底在哪里?”周进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知道。” 周进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门外隐约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间落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周进背对着楚雅雅站着,肩背绷得笔直,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与她交谈的耐心。 楚雅雅起初还在低声啜泣,时不时望一眼他的背影,像是在等他回头。可周进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片刻后,抽噎声也消失不见。 楚雅雅垂下眼,脸上的委屈和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伸手擦干眼泪,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也从先前的哀求,变成了近乎冷漠的试探。 她的拳头微微收拢,“你真的想知道吗?” 周进没有说话。 “既然你和小舅都这么急,那我就告诉你们。” 周进没有回头,他不会再相信楚雅雅的话。 楚雅雅冷冷地笑了,她说: “那辆车会带着她开到城郊的山上去。” “先见后杀,尸体喂狗。” “啪”的一声脆响,周进实在没忍住,抬手给了楚雅雅一耳光。 这是周进第一次动手打女人,可他已经来不及反思这个行为是不是绅士、是不是符合他的做人准则了。 楚雅雅的 话让他又惊又惧。 他原以为,楚雅雅就算再坏,也不过是在路上动些小手脚。他没想到,楚雅雅竟然起的是这样恶毒的心思。 那楚知渔现在岂不是…… 他不忍再往下想,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 楚雅雅捂着脸,先是愣愣地看着他,随后眼底迅速浮起怨毒之色。 她声音尖厉,“为了楚知渔,你竟然打我?” 周进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顾不上楚雅雅的反应,猛地转身,两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房门,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整扇门都震碎。 “开门!开门!” 外面的人愣了一瞬,随即门被从外侧拉开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进。 “我要见霍临川。”周进的声音低沉而急迫,“现在,马上!” 那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要去请示。 周进推开门缝就要出去,可很快,黑暗里又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他拦住。 周进不甘心地停住脚步。他目送着那人回到楼上去,被逼回屋子里去。 屋门被关上。 周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楚雅雅站在角落,脸上红色的痕迹清晰可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你告诉他也来不及了,已经四个小时了,现在你们去只能给她收尸!” “楚雅雅,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周进声音发沉。 “你会放过我的,你不仅会,你还要娶我。”楚雅雅神色扭曲,“就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你会一辈子跟我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