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天师假神棍》 1. 重生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靠不靠谱啊,小续。”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两道男声叫醒了沉睡中的谢缘,谢缘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张红木的床上,床头柜放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和几张报告单。谢缘的脸色苍白,头顶刺眼的灯光让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醒了!醒了!”景焕兴奋的声音传来。 “我就说这书没错,这本玄门辞典可是我斥巨资在网上买的!” 谢缘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半支起身子,目光聚焦在沈续身上。沈续身着青色道袍,一只手拿着三清铃,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玄门辞典》,一双清冷地桃花眼盯谢缘,见谢缘醒了还眨巴两下眼睛。 谢缘眉头微蹙,她不是死了吗?在自己散尽半身修为封印千年妖王后,被自己的师弟耿易推向妖王。谢缘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又感受到了利爪穿心时那深入骨髓的痛。 “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沈续放下手中的三清铃和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谢缘,面上带着些许紧张。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招魂,怕招来的不是身体的主人,而是其他的孤魂野鬼。 “谢缘。”谢缘靠在床背上,说出自己名字之后,谢缘有片刻眩晕,晕眩间闪过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在喂她吃饭,轻轻抚摸她的头,她听到这个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叫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奶奶’。 谢缘摇了摇头,她不是从小被玉霄派掌门捡到带回玉霄宫的大弟子吗,玄门中的佼佼者。怎么会……是一个没有反应的傻子? “你还好吗小缘?”沈续伸出一只手在谢缘面前晃了晃,见谢缘没反应又小声嘀咕一句:“不能吧,书上说魂魄归位就好了啊,怎么还是跟傻子一样的……” 景焕立刻捂住沈续的嘴,拉着沈续往后退了几步,心虚地看了谢缘一眼,凑到沈续身边刻意压低声音:“人家刚醒肯定懵着,你少说两句,小心不给钱了。” 谢缘听觉敏锐,纵然景焕压低了声音,但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她耳朵里。‘魂魄归位’这四个字仿佛触发了谢缘的某个开关,一瞬间,记忆涌入脑海。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沈续和景焕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组截然不同的画面。 有自己背着剑降妖除魔,亦有自己坐在院子中,做一个安静的傻子。白光闪过,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她忽然明白了,不是重生,也不是夺舍,是三魂七魄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叱咤玄学界的天才少女谢缘,一个是傻子谢缘,因为玄术师谢缘的身死,恰巧傻子谢缘又在被招魂,于是三魂七魄融合,自己又活了。 经过短暂的眩晕,谢缘睁开眼睛,恰好对上一脸担忧地沈续,她轻轻开口:“我没事了,放心吧。” 沈续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这样我就能给你奶奶复命了。”说着沈续把桌上的东西一卷,和景焕走出门外。沈续收拾的动作很快,可谢缘还是看到了,粗糙的符纸,有了缺口的桃木剑。从符纸的走向来看像个新手,没想到这个半吊子居然能把自己的魂魄召回来,不过…… 现在的玄术师都这么穷了吗,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下一秒,门外传来沈续的声音:“耶,又赚二百。” 谢缘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得,知道穷的原因了。玄术师收费不便宜,普通的供灯祈福就得二百,招魂一系列的更是成千上万。只收两百跟做慈善也没区别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了一□□内的真气,仅剩一半,但也够用。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只是她该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继续去做玄术师吗? 众所周知,玄术师这一行是十分吃天赋的,毕竟玄术师要借祖师爷的力量。而谢缘,恰巧就是被天道偏爱的那个,所有的符咒只要看过一遍就可以一比一复刻。玉霄派的绝学,正常人要学习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可她十六岁开始学日月星三部诀,十八岁就能用三部诀杀灭妖魔鬼怪,平定祸乱,因此谢缘在玄术界新生代里是公认的第一。 可惜树大招风,谢缘是有天赋,但是她的行事狠绝。玄学界遇到作恶的鬼怪,向来是苦口婆心的劝服,然后超度去阴间。谢缘不同,手上沾了血的鬼怪,在她面前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因此她经常被玄学界的那些‘前辈’指着鼻子骂她不够慈悲。 呵,慈悲。她遇到未作恶的鬼怪会一道符送他们入轮回,她的只杀不渡只是针对手上有人命的鬼怪,她没兴趣和鬼怪谈心,也没兴趣听它们为什么杀人。 阻止鬼怪祸害苍生,难道就不算慈悲了吗? 谢缘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距离玄术师死的那个她已经过去了七天。片刻后,她放下手机,溢出一声为不可见的轻叹:“好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和鬼,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念咒掐诀、杀鬼灭妖已经深深刻入她的脑海。她突然想休息了,不是短暂的休息,是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担心有任务出现的那种休息。 从前她没得选,玉霄派祖师立下规矩,学得玉霄法见妖魔鬼怪不得袖手旁观。如今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只要她不暴露自己,就可以隐瞒身份,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做一个普通人,再也不插手玄术界的纷争。 在谢缘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沈续和景焕去而复返,带着于春华从门外进来。谢缘看到于春华的第一眼,就确定这个是自己的奶奶。因为自己出生呆傻被父母丢弃在乡下,由于春华抚养长大。 于春华一脸激动地抓住谢缘的手,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谢缘手背上,于春华声音颤抖着开口:“小缘,你终于醒了,你突然昏过去,真是吓死奶奶了。” 谢缘怔怔地看着那滴泪,目光从那滴泪,移到于春华的脸上。她当玄术师的这些年见过许多人流泪,有被她从鬼怪手中救下,劫后余生的泪;有家人以为身死,而后重新遇见,久别重逢的泪,也有生死之间不舍的泪。但没有人为她流过一滴泪,她也没有为别人流过眼泪。可看到于春华的眼泪,她的心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说不出来,就是感觉胸口闷闷的,是以前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没等她想明白是什么情绪,她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想抹去于春华的眼泪,又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奶奶……我没事。” 于春华激动地点点头,松开拉着谢缘的手,转头看向沈续和景焕,站起身,一脸感激,深深鞠了一躬:“沈大师、景大师,谢谢你们。” “奶奶,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也是收钱办事。”沈续见于春华九十度的鞠躬,立马上前扶了起来,看了一眼谢缘:“既然人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沈续和景焕就要转身离开,于春华见状上前抓住沈续的手:“等等沈大师,请您帮忙看看小缘的命格如何,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灾难。” “魂魄游离数年,今得天地感应,魂魄归体,后福无量。放心吧,她的劫都渡完了。”景焕和沈续对视一眼,他拿到谢缘的八字时 ,粗粗地看了一眼谢缘的八字,在十九岁会有劫难。如今劫难已过,日后前途无量。 于春华松开抓着沈续的手,松了口气:“两位大师忙活了一天,现在又是半夜,留下来住一晚吧,而且……乡下偏僻,住宿得去镇上呢。” “这……”沈续有些犹豫,于春华说的有道理,大半夜的不知道走到镇上要多远。而且乡下的晚上妖魔鬼怪最多了,打车又不方便,想到这,沈续点头应下:“那就谢谢于奶奶了。” 于春华笑着点点头,回头看着谢缘:“我做了饭,一直在锅里闷着,先下楼吃饭。小缘,你也跟上啊。” 谢缘摸了摸肚子,看着于春华殷切的眼神,点点头。她在发呆的间隙,大概也捋清楚了,留在这个身体里的一魂一魄,本来只是不会说话,只会吃饭。但是在七天前,于春华喂她吃完饭,她就晕倒了。于春华把她送去医院,不少医生都对着于春华摇头,示意没救了,甚至下了多次的病危通知书。于春华是在绝望之际遇到的沈续和景焕。本来于春华也不相信,但是医院那边下了病危,加上景焕和沈续的嘴皮子确实厉害,于春华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了。没想到还真治好了。 等到了楼下,桌上摆着冒热气的饭菜,两荤两素还有个汤。于春华看着沈续和景焕:“两位大师不要嫌弃,之前带着小缘住院,家里也没什么东西,等明天,明天我去镇上的集市买点好的再给两位大师做一顿。” “不用,我们也收到了报酬。”沈续边说边对着桌上的饭菜流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自从三个月前,他被天降诅咒砸中,性命有忧就算了,每次自己赚点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消失,只给他留两百块。因此他和景焕过得可谓是十分的节俭,而且因为他年纪尚小,说自己是大师根本没人信,经常没有生意。 于春华留意到沈续的动静,微微一笑:“沈大师,吃吧。” 四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吃完饭于春华在厨房洗碗,沈续、景焕和谢缘坐在沙发上。谢缘的神情恍惚,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玄术界少她一个谢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续翻着手中的玄门辞典,景焕把玩着手中的铜钱,时不时抬头看谢缘一眼,凑到沈续身边,压低声音:“刚才粗略的看了一眼命盘,发现小缘是先天玄术师圣体,要不要让她加入一下我们,多几分胜算。” “算了吧,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把人小姑娘招来吃苦吗?”沈续头也没抬,低头翻了一页书。本来让景焕陪着自己吃苦就够不好意思了,何必多个人。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笃笃笃。”沉闷、缓慢的敲门声传来,坐在沙发上的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谢缘回过神来,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阴气,就在门外。沈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向门口,身体颤了一下:“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冷。” “我去看看。”谢缘起身去开门,还未靠近,门突然自动打开。一阵阴风带着丝丝缕缕的阴气飞进屋内,客厅头顶的灯光忽闪忽灭。她朝着门口望去,只见门口停着一副红色的棺材。 棺材边缘贴着黄符,红木之上依稀透着已干的血迹。而棺材之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鬼,美艳异常,显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红衣女鬼看着谢缘,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沈续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门口棺材上的女鬼,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鬼啊!!!” 谢缘没有被门口的女鬼吓到,反而被沈续的尖叫吓得一哆嗦。头顶缓缓出现提供问号,他一个玄术师,居然怕鬼? 2. 负棺鬼 还未等谢缘有什么反应,此时于春华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怎么……” 话还没说完,景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厨房的门,没有让于春华看到恐怖的一幕。他背靠着厨房门强装镇定地看着门口,深吸一口气:“没事奶奶,你在里面待着,千万不要出来。” 沈续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捏着玄门辞典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发现客厅根本就没地方可以藏,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棺材上的女鬼直勾勾地盯着谢缘,眼中的贪婪尽显。 “大晚上坐在棺材上吓唬谁?盗墓是不对的,我们要做守法公民。我劝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谢缘脸上毫无惧色,瞳孔中快速闪过一抹金色,她的目光淡淡略过女鬼,停留在棺材上。女鬼身上的阴气浓郁,可棺材中的阴气更胜一筹,两者似乎是相辅相成的。 女鬼冷哼一声,轻轻挥了挥手,棺材直直地朝着谢缘撞过来,而她本身则是飘在空中。阴冷的气息朝着谢缘扑面而来,谢缘脚步轻移躲开了棺材的撞击。 棺材“咚”的一下撞到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续被巨大的动静吸引回过神来,从红布包中抽出桃木剑,走到女鬼面前,挡在谢缘面前,强装镇定地看着女鬼:“你、你、你,有和冤屈,尽管说来。” “我……是为她而来!”女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谢缘的脸上,缓缓太少,发白的手指向谢缘:“把她的身体给我!” “不行!人死灯灭,阳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速速去阴间报道!”沈续摇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桃木剑竖举在胸前给自己壮胆,试图辨认女鬼是什么类型的,在触及女鬼冰冷的目光时又快速收回。 “做梦!识相点就给我滚开!”女鬼周身掀起阵阵阴风,整张脸开始迅速变化。原本的美艳消失不见,半边脸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露出森森白骨,另外半张脸被泡的稀烂。随着女鬼的狂笑,脸上开始掉下一块一块烂肉,落在地上变成黑水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沈续看着眼前的一幕,欲哭无泪,恐惧和理智在脑海中疯狂交战。他这个时候应该转身就跑的,毕竟是冲着谢缘来的,说不定自己和景焕只要不掺和就能活下去。但他的道德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如果能超度眼前的鬼,自己也能获取功德,延长寿命。 景焕关好了厨房门,从口袋里冒出几枚铜钱,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鬼和沈续并肩站着:“小心,不好对付。” 还未等沈续有回应,女鬼直直地飞向谢缘,伸手就要掐谢缘的脖子。谢缘往后一仰,干脆装作昏过去的样子,让自己的魂魄出窍。沈续大惊失色,一只手接住谢缘的身体,看向空中谢缘的魂魄。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怎么回事,她怎么晕了……不对,她魂魄怎么出窍了……” “阿焕,你顶一下,我把她放沙发上。”沈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谢缘,又看向咄咄逼人的女鬼,瑟缩一下,脑子疯狂转动着。 “好。”景焕应了一声,双手合十将铜钱放在手心摇了几下,洒在地上,三枚铜钱落在景焕脚边,景焕手中掐诀,嘴里念道:“阵!起!” 淡黄色的结界包裹住三人,沈续手将谢缘横抱起来,小心地放在沙发上,拿起一旁的玄门辞典翻阅。女鬼疯狂地攻击着景焕面前的结界,每攻击一次,景焕的身体就颤抖一次,没一会,景焕的额头上浮现出细细密密的汗,艰难地开口:“阿续……我撑不住了……” “来了!”阵法破碎的瞬间,沈续拿着桃木剑一剑刺向女鬼,女鬼一时不防被桃木剑刺进身体,伤口泛起阵阵白烟。 “你们找死!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吸食了你们的魂魄,再杀了她!”女鬼瞬间被激怒,大吼着看着沈续。沈续被女鬼怨毒的眼神一吓,身体瑟缩一吓,往后退了一步。在沈续余光瞥到谢缘身体时,他瞬间挺直了背抓起玄门辞典翻阅,试图寻求解决办法:“死手快翻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算了,来不及了,这个五雷符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先用这个试试。” 说着沈续就把桃木剑丢给景焕:“阿焕,你去砍她,我来画符!” “好。”景焕应了一声,接过桃木剑朝着女鬼砍上去。按照玄术界的规矩,他们是要将鬼魂度化,也就是送去地府,一切善恶皆由阴司审判。但是实践起来其实非常困难,世间有执念的鬼魂太多,他们不愿意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试图夺舍他人还阳,这种情况就要打一顿再送入地府。 谢缘的魂魄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趴在茶几旁边画符的沈续。寻常的玄术师画符,需要沐浴更衣,焚香祈祷后再画。因为符咒的力量并不是来自画符者本人,而是‘代天行化’,借用的是九天之上神祇的力量。而沈续不同,与其说是的画符,不如说是临摹,他看一眼玄门辞典,就在符纸上画下一笔。谢缘魂魄悄悄飘近了沈续,试图看清他是哪个门派的人。毕竟每个门派的符头不一样,还没等谢缘看清沈续抓着符咒就朝着女鬼袭去,要不是谢缘躲得快,符咒就要贴在她脸上了。虽然她是玄术师,但这会是魂魄状态,若是被重伤到怕是又要变傻子了。她刚才看到了,沈续化完最后一笔时有一闪而过的金光,这道符咒是有效的。 此时的女鬼正死死掐着景焕的脖子,景焕手中的桃木剑脱落在地,双手无力地拍打女鬼的手臂,面部因为充血迅速涨红:“放、放开……” 女鬼听到景焕的话,不仅没有放开,手上还加大的力度,怨毒地盯着景焕:“去死吧!” “天清地明,五雷感应,去!”沈续食指和中指夹着符纸朝着女鬼丢去。随着话音落下,五雷符正中女鬼眉心,在女鬼身上炸开,炸出阵阵白烟。 谢缘漂浮在空中,在沈续丢符咒的那一刻,他身上浮现出了一抹正气。她有些意外地感慨:“居然不是野路子……” 为什么说沈续是野路子,她醒来时看到沈续捧着书学习,画符也是如此随意,本以为是遇到什么机缘,传承了民间法。可现在看来,沈续是有正经师承的。 玄术师其实也是分两种的,一种是有师承、规矩严的官方玄术师。他们有自己的宫观庙宇,学习玄术需要上奏天庭,相当于在天庭有编制。修的大多是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术法,收服鬼怪时讲究的也是先渡,若渡不成,执意不肯去阴间的才会上手段让鬼怪灰飞烟灭。 而另一种,是民间法教,民间法多源于上古时期的大巫或者官方玄术的分支。基本上不会上奏天庭,只需要师傅认可,更有天赋者,可得阴师传法,或者捡到一本术法古籍,就可以试着抓鬼。且民间法的行事作风更加迅速一点,招财、抓鬼,只要钱到位基本上就马上能有结果。 法无高低,两种玄术师也是并存的,只要能救人的就是好法。但是也有弊端,有些人心术不正,以玄术敛财,伤害他人,这种行为,在两种里面都是遭人唾弃的。 女鬼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伸手就撕下贴在自己脸上的符咒,身上的阴气骤然爆发:“你们找死!” 黑色的气在屋内蔓延,顶上的灯开始忽明忽暗。女鬼挥了挥袖子,停留在地上的棺材自动打开盖子,猛地朝着沈续飞来。沈续一把抓住跌落在地的景焕闪身躲开,棺材撞到沙发,将沙发撞的变形。 沈续捡起桃木剑,咬破指尖图上学,在剑身上涂抹接着朝女鬼刺去,在即将刺到的时候女鬼从沈续面前消失,又从沈续背后出现。女鬼的袖子里突然伸出一道红色的长袖,从背后将沈续和景焕牢牢捆着,长袖一甩把沈续和景焕甩进棺材,棺材盖又自动盖上。 谢缘看着棺材,眉头微蹙,是负棺鬼。 在古时候,人们总是把旱灾归咎于是龙王大怒,于是 便出了献祭童男童女以及让年轻貌美的女子去给龙王当新娘。他们固执的人为,只要让龙王高兴了,就会风调雨顺。 为了防止新娘逃跑,村民们在给新娘穿上嫁衣后将新娘放进棺材,用铁钉死死钉住。新娘进入棺材的时候是活着的,他们往往是被闷死的,因此怨气极大形成了负棺鬼。在一个村庄的新娘在头七时回魂屠戮了整个村庄之后,其他村庄没有停止献祭的行为,只是想出了另一种办法——让术士在铁链雕刻符文,用八根粗粗的铁链将棺材镇压在水底。就算新娘怨气再大也会被铁链上的符文压制。因为是活生生钉死,这种鬼的怨气极大,一旦挣脱不仅是当年的村民有,方圆十里都别想要活口。新华国成立后,破除一切封建迷信,不允许有这种献祭行为,就不再有这种鬼了。这样看来,这只负棺鬼至少有七十几年的修为。也不知道这两个半吊子能不能对付。 想到这,谢缘不再包着看热闹的心态,举起手就要掐诀念咒。她只是不想插手玄术界的事,不是视人命为草芥,人对生命是要有敬畏心的,何况她以前是一个玄术师。 ‘砰’ 棺材板发出巨大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几枚铜钱,不过方才完好的铜钱此时裂成了两半。景焕一脸心疼地从棺材里爬出来:“我的铜钱啊,一枚要五千呢……呜呜呜呜……” “没事奥没事,咱们慢慢攒,总有一天能买到更好的。”沈续跟着景焕从棺材里出来,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谢缘当即放下了要掐诀的手,这两个人,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弱。 负棺鬼看了沈续和景焕一眼,直直地朝着谢缘的身体奔去,只是在接触到谢缘身体的瞬间,胸前被一柄桃木剑贯穿。谢缘的目光看向沈续,他手中掐着诀,一股无形的真气驱使着桃木剑前进。负棺鬼的伤口处流处黄色液体,死老鼠的味道在房间内蔓延。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负棺鬼。她的身体拔高了一寸,脖子拧成诡异的形状,手上的指甲变长,猛地朝沈续袭去。 沈续此时的状态不太好,他刚踏入玄术界不久,体内的真气不多,强行催动御剑诀已经抽尽了他身上所有真气。此时的他浑身发软,脑子也有些浑浑噩噩,他勉强打起精神想看清眼前的景象却无力的半跪在地上。所幸景焕闪身到沈续面前,丢下三枚铜钱撑起结界,才挡下负棺鬼的致命一击。 只是下一秒,结界裂成碎片,负棺鬼一掌打飞景焕,景焕吐出一口鲜血。负棺鬼的利爪几乎要穿透景焕的心口,却在距离只剩一厘米的时候停下。一只由离火组成的小型朱雀,呼啸着朝负棺鬼飞来。负棺鬼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身后滚烫的离火,快速飞回棺材,盖上盖子飞出谢缘家。 沈续看着负棺鬼远去的背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些懵地打量着空中漂浮着的纯白色的南明离火:“这是怎么回事……” 离火驱散客厅中的阴霾后钻回了谢缘手腕的红绳上,方才情况紧急,谢缘余光瞥见自己的法器居然跟着她来了,当即暗中催动了红绳中的南明离火。 沈续和景焕互相支撑着站起身,怔怔地看着谢缘手腕上的红绳。沈续走到谢缘面前,抬起手试图触碰谢缘手腕上的红绳,手却从谢缘手腕上穿了过去。不过也正是沈续的动作,让谢缘看清了沈续手腕上的银线。 银线? 谢缘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盯着沈续手腕上的银线,绕着手腕一圈,并没有连接上,还是一个有缺口的圆。她的目光从沈续的手上转到他的脸上,只见沈续的印堂若有似无的浮现出一缕缕死气,并且死气很快就要覆盖他的额头,分明就是将死之人的征兆。 黑气在沈续的额头上蔓延,逐渐形成了一张人脸,不过有着黑气的遮挡,谢缘看的并不真切。而且人脸也只出现了一瞬,就马上消失了。 这是……诅咒? 3. 离火 谢缘眉头紧蹙,紧紧盯着沈续的额头。若她没记错,这是千世教最恶毒的诅咒——肉菩提。世间有好的玄术师,那便也有坏的,他们供奉的往往是邪神。 邪神对信徒向来是有求必应,可这世间万物向来是公平的,面对邪神许愿,付出的代价,往往是他们的生命。 就像千世教供奉的就是上古的邪神,并且所有入了千世教的人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复活邪神,统一天下。上古时,邪神的躯体被肢解,封印在不同的地方。千世教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缕邪神的灵识,把灵识炼成了心魔种。然后他们自己在世间行走,找适合邪神的躯体把心魔种塞进人体内。 进入人体后,邪神会通过人体吸收人间的恶念,成熟之时就是邪神复苏的时候。沈续手腕上的银线,想必就是邪神成熟的标志,等到银线真的接上,就是他生命垂危的时候亦是邪神复苏的时候。 怕出现意外,邪神无法复苏,千世教往往会对中咒的人下百鬼追杀令,就是在一年后,若是邪神还未吸收过怨念,就让百鬼杀死中咒的人,再让邪神吸收鬼的怨气复苏。被下了肉菩提的人无非就是两种结局,被邪神寄生后死亡,另一种被百鬼夜行杀死然后被寄生,总之两个都是死,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想到这,谢缘的神色有些凝重。这些年她处理了很多妖魔鬼怪,也察觉到了千世教的异动,只是他们跟老鼠一样,打了一窝还有一窝,让她烦不胜烦。在她死前的三个月,千世教都没有异动,本来以为是被打击的老实了,没想到给她整了个大的。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处理方案,最后却停住了。她现在已经不是玄术师了,为什么还要管千世教的事,毕竟上面也是一直有在关注,她现在应该研究的是沈续怎么还能活蹦乱跳的。谢缘瞳孔中一闪而过金光,天眼开启,她看到一缕缕功德金光隐隐压制着心魔种。居然是以功德金光压制心魔种,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是天才。 孙思邈的《福寿论》里有写,福者造善之积;鬼神不能自与人之祸,唯人自作善恶增减命祸者,造不善之积也。意思是说福报并不是固定的,福报是可以根据人为改变的,你积德行善,福报就多,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延长寿命;你若是作恶多端,上天也会减少福报,提前收走性命。 理是这么个理,攒功德也是分类型的,救助小动物、捐款、当志愿者当然都是。不过沈续的这种情况还是抓鬼渡魂比较快,算是专业对口。 在厨房里心惊胆战的于春华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杂乱的客厅,然后看到空中的谢缘,被吓了一跳:“沈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缘怎么突然会在天上?” 沈续看了一眼天上的谢缘,低头捡起那本因为战斗散落在地上的玄门辞典,声音带着虚弱:“离魂了……等会,我查查怎么办。” “找到了,稍等,我画……”沈续说着就要走向沙发,只是体力透支导致他双腿发软,两眼一黑差点跌倒在地。 谢缘回过神来,自己回到身体里去了,看那半吊子的状态应该不太行,别没把自己送身体里,把他自己送走了。 “嗯?”沈续摇了摇头,看着眼前消失的谢缘,语气中带着疑惑。 景焕扶着沈续到沙发上坐下,沈续彻底脱了力,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开口:“真是吓死我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能把我们关到棺材里。我才二十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折在这里呢?” “是啊,若不是那道红光,咱俩说不定就交代在这了?”景焕在沈续的身边坐下,他也伤的不轻。本来他就是算命的,刚才用阵法护着沈续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布阵法了。 “等等!”沈续和景焕异口同声地说道,并且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缘的红绳上。 于春华被两人的反应惊了一下,看看沈续又看看景焕:“什么?” “于奶奶,小缘手上的红绳是哪里来的?”沈续看向于春华,眼神中带着殷切,他入行两个月,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 “村口庙里柳阿婆那里求来保平安的。”于春华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续一眼,脸上带着些许紧张,生怕红绳有什么问题:“沈大师,是这个红绳有什么问题吗?” 沈续嘴角扯出一抹放松的笑:“没什么问题,这红绳好好带着吧,真的能保平安的。” 于春华看了一眼方才停放棺材的地方,有一滩小小的黑水,语气中带着后怕:“刚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找找。”沈续认真地翻阅玄门辞典。于春华点点头,关上了被撞上的大门,去楼上拿了一个薄毯子该盖在谢缘身上,在谢缘身边坐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张嘴想问沈续,看到沈续认真的在翻书,也就闭嘴了。 客厅内一片静谧,只有沈续翻书的沙沙声,此刻的景焕在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沈续突然顿住了:“找到了,是负棺鬼!” 还没等几人有什么反应,沈续发出一声哀嚎:“太好了,我们完蛋了!” 闭眼小憩的景焕睁开眼睛,看向沈续:“怎么了,鬼怪很棘手?” “是啊,负棺鬼,是被献祭的新娘在棺材里被活活闷死形成的。你想想啊,华国都成立七十几年了,这个鬼肯定是老辈子,少说也有七十几年修为了。我们俩对付个厉鬼都难,更何况是负棺鬼,我们简直是这个世界上倒数第一幸运的人。”沈续的语速很快,仿佛要把这辈子没说的话都说完。 谢缘就是在这一串连珠炮的声音中醒来的,一脸懵地坐起来,屋内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了谢缘身上。 “都看我干嘛,半夜了不去睡觉吗?”谢缘目光凉薄,语气不冷不热,就像刚才撞鬼的经历被她从脑海里抹去 了一样。 沈续轻咳一声,把手中的书合上摇摇头:“没事,上楼休息吧,也不早了。”他没打算让谢缘知道关于负棺鬼的一切,因为让一个普通人接受这个其实有点难度,况且谢缘刚醒,怕是受不得惊吓。 * 沈续的房间内,景焕和沈续坐在桌边,沈续先翻了几页辞典,寻求解决负棺鬼的方法。但书上写的镇鬼之法需要高深修为,他一个入门两个月的人根本做不到。于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封面有些发黄的《灵山手札》。这是沈续师父楚越留下的,手札中记载了灵山的术法和历代弟子亲身经历的个案、实战心得。 说起来他也是倒霉,他和景焕一起长大,景焕后面入了天一门学习算命卜卦之术,学成后下山正准备和沈续约个饭。谁知道,天上降下个诅咒,直直没入沈续眉心。诅咒进入沈续身体的瞬间,他的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蚁虫啃食,接着几个蒙着面的千世教教徒就要把沈续抓回去。 楚越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算到人间有劫难,下山就是为了阻止千世教复活邪神。可他来迟了一步,心魔种已经入了沈续身体,他只能阻止千世教把沈续带走。但是千世教留了后手,他被阴了,拼尽全力只能把沈续和景焕送过去,并且把灵山手札给了沈续。 因为他实在太年轻,灵山又是一脉单传,死后入了梦中收沈续为徒,攒功德续命也是他想出来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接下来的路,得靠沈续一个人走了。 沈续一头雾水,太多的疑惑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比如谢缘手腕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帮他们。这个东西在玄门辞典中没有记载,只能寄希望于灵山手札了,也希望手札里有对付负棺鬼的偏方。 此时的沈续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依然倔强地翻阅灵山手札。不为了什么,就是因为负棺鬼虎视眈眈。他确实可以一走了之,但良心不允许,一身的术法也不允许,因为他是玄术师。既然学了万种法,就要救得了万般苦。更何况谢缘只是一个无辜的人。 沈续房间的灯亮到了凌晨两点,终于停在某页,不过不是对付负棺鬼的。他看着手札上的字,轻念出声:“南明离火是先天神火,人间的法则承受不住火焰本体,需寄存在朱雀翎羽中方能为玄术师所用。” 支着脑袋睡觉的景焕猛地惊醒,眼神迷茫地看着沈续:“找到对付负棺鬼的办法了?” “没有,只是找到小缘手腕上红绳的来历了。”沈续放下书看着眼神迷蒙的景焕:“或许……我们可以借一借小缘的红绳,一把火烧了负棺鬼的棺材。” 景焕打了个哈欠,随意点点头:“可以啊,有方向就好,时间也不早了,睡觉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嗯,灵山的很多符咒我还画不了,明天多画点玄门辞典上的普通符咒吧,聊胜于无。”心里有了底,沈续也放松了很多,合上灵山手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4. 朱雀翎羽 谢缘在隔壁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沈续的话,思绪又飘回到了从前。她手腕上的红绳的确是朱雀翎羽所化,年幼的她魂魄不稳,经常在睡觉的时候魂游天外。一次她到了朱雀所在的丹穴山,朱雀庞大的身体伏在建木上休息,周围的热浪几乎要将谢缘热化。谢缘不敢惊动朱雀,静默地站在一旁等着师父把她的魂召回去。谁知朱雀突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她,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让人意外的是,朱雀并未对她做什么,反而将自己褪下的一根翎羽给了谢缘,还在翎羽中藏了南明离火。后来就被玉霄派的长老炼成了红绳,系在谢缘手腕上。 沈续想借用红绳不是不行,只是他若是聪明一些,就该上报到玄术师的官方机构,超自然管理局。随着时代的发展,鬼怪虽然少了,但也不是没有。而上古那些邪物从未消融,因此超管局诞生了。由国家统一管理,致力解决一切灵异事件。一共是东南西北中五个分部,每个市一个组长,最后由地区负责人统一管理。谢缘从前因为天赋异禀,刚满十八岁被超自然管理局局长暂定为华东地区的负责人。 不过……她是不想见到超管局的人的,之前她抓鬼灭妖,就属超管局那些老头子骂的最狠。因为她太年轻,上一代负责人退休后局里那几个老人都蠢蠢欲动,觉得自己能高升。可偏偏,空降了一个谢缘,她就成了局里的挤兑对象。 意识模糊间,谢缘翻了个身。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从今往后没有什么谢负责人,没有什么谢大师,她只是谢缘。反正天塌下来就高个子的顶着,这世界上少了谁都能活,何况是超管局。 谢缘彻底安稳下来,只是梦中出现了一朵青色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着。谢缘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危险,但……也算不上温暖。她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忽然青莲的花瓣动了动,一道彩色的光芒飞入谢缘的眉心。 躺在床上的谢缘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那朵青莲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忽然飞进她体内。谢缘当即盘腿做好,运行了一□□内的真气,发现自己体内除了真气多了一股更加精纯的气,不知道是从哪来的,竟然将她散去的半身修为都补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缘的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警惕,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修为被补满,那她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谢缘带着满腹狐疑起身下床,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左手腕上突然多了一朵莲花样式的图案,她伸手用力搓了搓莲花发现丝毫不动,反倒是脑海中又出现那朵花。谢缘不由得喃喃自语,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努力把那朵花甩出自己的脑海,管她呢,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等到了楼下,沈续和景焕早就起了,沈续伏在茶几上画符,景焕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上面有个指针在转动。突然景焕兴奋地站起身:“成了,等会就用这个罗盘去找那个负棺鬼。” 景焕和沈续起了个大早,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趁着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去找负棺鬼。毕竟太阳是阴煞之力的克星,有着太阳的照耀,也能给他们多点勇气。谢缘扫了两个人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打算去找点吃的。 “等等。”沈续从身后叫住了谢缘。 谢缘脚步一顿,看向沈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有事?” 沈续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那个……你手腕上的红绳,可以借我用用吗?” “哦。”谢缘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把手腕上的红绳递给沈续。 沈续愣了一下,接过谢缘手里的红绳,上下打量了谢缘一眼。他总感觉谢缘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就好像要红绳这个动作她已经预见了。沈续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就不问问我要红绳干嘛?” “要干嘛?”谢缘敷衍地问了一句,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青莲。 “该怎么解释呢,你的身体招来了一个恶鬼,以我目前的功力不足以对付。但是她既然看上了你,一定会再来。”沈续小心斟酌着措辞,如今科技快速发展,加上上个世纪严打封建迷信,在年轻人的眼中,鬼神之说等同于无稽之谈。 “我是年纪小,不是傻子。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的妖魔鬼怪。”谢缘抬起头,懒懒地扫了沈续一眼,脸上就挂着“不信”两个字。 ……他就知道,他就多余解释着一嘴。沈续叹了口气,将红绳仔细放好,点点头:“等会我和阿焕出去办点事,你就在家待着。” “嗯。”谢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既然恢复了神智,于春华就准备让谢缘重新去上学参加高考。考什么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接触一下其他人,以后也可以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毕竟谢家虽然有钱,但谢缘底下还有一对龙凤胎姐弟,财产够呛能到谢缘手上。这是于春华给她想的退路。 谢缘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她之前也是上过学的,不过不是普通的学校,是专门设置的玄术学院。各个门派有天赋的弟子被举荐到这个学校学习文化课的同时也教一些术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超管局输送人才。玄门学院有设置考核,通过的进入超管局成为预备成员,失败的回到宫观中。 于春华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她打算给谢缘从零基础开始教学,这样吸收起知识不会太困难。谢缘看着面前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一脸无语地合上书。于春华见状,关切地看着谢缘:“怎么了小缘吗?是觉得难吗,那奶奶再讲一遍。” “嗯……奶奶,拿套高中的卷子来吧,这些,我好像都会。”谢缘沉默良久,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反正…… 谢缘的目光扫过坐在窗边沙发上捧着灵山手札的沈续,和研究罗盘的景焕,反正有什么事就赖到魂魄归位的头上。 “这……”于春华将信将疑地看着谢缘,还是去柜子里拿来一套高三的数学卷子递给谢缘。 谢缘拿起卷子扫了几眼,还挺巧,她还真会。玄术学院虽然不参加高考,但是想考进超管局,文化课也是必不可少的。超管局的人才主打的就是要样样精通,文化和玄术都不能落下。不到一个小时,谢缘就把卷子写完递给于春华。于春华拿了一只红笔准备批改,看到卷子的瞬间,于春华愣了一下。 解题思路很清晰,字也很漂亮。于春华抬头看了谢缘一眼,这和她记忆里那个呆傻的谢缘太不一样了。一个因为智力问题连小学都没读过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高三的题目,这让她怀疑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孙女,而是什么孤魂野鬼占了她孙女的身体。 想到这,于春华捏着卷子手无意识的紧了紧,抬头看着谢缘:“小缘,你去厨房帮我倒杯水。” 于春华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都落在谢缘眼里,她没有拆穿,站起身走向厨房。为了给于春华留问出疑惑的时间,谢缘虚掩了厨房门,放慢了倒水的动作。 “沈大师,我的孙女不是傻了十几年吗,怎么突然一下变聪明了,她真的是我孙女吗?”于 春华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 于春华压低声音问沈续:“沈大师,我的孙女不是傻了十几年吗,怎么突然一下变聪明了,她到底是谁?” 沈续放下书,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摇了摇头:“是你孙女没错,至于为什么变得这么聪明……人的三魂七魄像拼图,少了一块都是不完整的。现在她丢了的魂魄归位,拼图完整后产生了共振,激发了潜能。” “那就好,这样倒是省了我给她辅导的时间。”于春华松了口气。她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但是家里结苦瓜了。谢缘的父亲谢国栋在其他方面都很聪明,只有学习,是她怎么教都教不会,气的她想去做亲子鉴定看看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还好小缘没继承谢国栋糟糕的学习天赋,她就安心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中午,烈日当空,所幸是春日,并没有太热。景焕和沈续站起身,景焕看着手中转动的罗盘,神色有些凝重。 于春华的目光从电视机上转移到景焕和沈续身上:“两位大师要去解决那只鬼了?” 沈续的脚步一顿,神色凝重,转头看向于春华:“嗯,那只鬼不解决掉,我们心里不安。” “那……要不要叫村头的柳阿婆帮忙,平时村子里出点什么怪事都会去请柳阿婆的。”于春华听到‘鬼’字,身体一僵,面色难看。她昨天被关在厨房里,没有直面负棺鬼,可沈续他们打斗的动静不小,加上沈续和景焕多多少少都有受伤足以见得那只鬼有多厉害。而且谢缘刚神智刚恢复,那只鬼就出现了,明摆着是冲着谢缘来的。 “柳阿婆?”沈续听到这个,和景焕对视一眼,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既然她能拿出此等神器,想必有几分本事,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柳阿婆在哪?” “在村头的庙里,我带你们去。”于春华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指向村口的方向。 说完于春华就带着景焕和沈续离开了家里,离开前于春华特意叮嘱谢缘不要乱跑。谢缘半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真的打不过,那她也会亲手了结负棺鬼的,她这该死的责任心啊…… 就在谢缘收回目光,转身准备进屋的时候,只是还没等她动,沈续突然跑回来在谢缘面前站定:“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在家不安全。” 刚才景焕出门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的,干脆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凶却也有一线生机在。而那一线生机指向了谢缘谢缘。景焕占出这个卦象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可思议,明明只是看着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女,怎么会成为这场劫数的变数。他都有再起一卦的冲动了,但是他谨记自己师父的教诲,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若是像第一遍诚心问卜,祖师爷自然会给出回应;若是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就是亵渎和太过依赖神明,此时祖师爷便不会再给回应。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有些事情是要有自己判断的。 谢缘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去也无所谓,不去也无所谓。只是她去了,能保住这两个傻小子的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她救人两命岂不是胜造十四级浮屠。 一路上几人静默无言,很快就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土地庙不大不小,门口有一块空地,中间是土地庙的主殿供奉着神明吗。再往后就是一个小的停尸房和住宅。谢缘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续身后,走进主殿一抬头就看到了本派祖师爷——太初神尊。 5. 凭心而动 太初神尊的石像垂目端坐,面容肃穆,唯独嘴角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谢缘抬头看了一眼神像,想到太初道君的来历,她不免心虚地低下头。 上古时期,天不清,地不宁,人间妖魔横行,太初神尊奉天命下凡降妖除魔。神尊斩妖千万,未逢敌手,可天外有天,行至东海边遇一上古凶煞,其形如山,刀不能伤,符不能破。神尊与凶煞决战三天三夜,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终是不敌,濒死之际,昭明山中突发金光庇护神尊。 太初神尊醒来时,只见自己躺在一汪池水旁,一朵青色莲花独立池中隐隐散发着光芒温和的治愈着神尊身上的伤。只那一瞬,神尊悟出日月星三部之诀,借太阳之力以破万邪,借太阴之力以净万秽,借星辰之力以定万序。 此后,神尊在池旁建立玉霄派,传日月星三部之诀,授斩妖除魔之法。并告诫后人,玉霄派弟子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修得玉霄法遇妖魔时便不得袖手旁观。在神尊杀遍天下妖魔后,功德圆满,得道飞升,成为玄术界的第一尊神,也是至高神。天下法门众多,但往上追溯,多多少少都和玉霄派有关,因此玄学界有些门派将玉霄派称为万法之宗,基本上都会供太初神尊的神像。 能入玄门的,几乎都是天才,而想入玉霄派必须是天才中的天才。只是后代弟子有天赋的少了,为了避免玉霄派法术失传,玉霄派成了隐世派,只有天下大乱时才会出现平定局面,一般每代只派出最得意的弟子下山收集信息。谢缘就是第二百八十代的大弟子,若她是放弃,就是有违组训,可让她不放弃…… 她也说不清,心里很乱,至少目前不想当玄术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柳阿婆!柳阿婆在吗?”于春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因为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太初神尊底下的供案上的香炉散发着袅袅炊烟,空气中飘着清苦的柏香。 身穿靛蓝色衣服的柳阿婆从神像后面走出,一脸了然:“是为了负棺鬼来吧?” “是,不知柳阿婆有无办法应对。”沈续也是没招了,以自己的实力打那个负棺鬼,就是生死一搏。不是负棺鬼思就是他死,现在多个大佬是好事啊。 “怕是不好对付,昨晚我就感觉到了浓重的煞气,只能试试和她谈判了。若是谈判不成……便只能镇压了。”柳阿婆叹了口气,早上起来起了一卦,发现是大凶之兆,也算准了沈续和景焕会来找她。 “需要怎么做,我们都听您的。”沈续和景焕对视一眼,他和景焕,一个半吊子,一个只精通占卜肯定不如柳阿婆的经验来得多。 柳阿婆从柜子里拿出朱砂、符纸,还有一把柏香。她将柏香递给沈续:“你们先拜拜太初道君还有土地公土地婆,我去画几张符准备一下。” “好。”沈续应了一声,将香凑近案桌上供着的蜡烛点燃,一人分了三根。谢缘回过神来,接过沈续手里的香,下意识用右手拿住香,左手包裹住右手,双手举在胸前。 做不做玄术师的以后再说,祖师爷还是要拜的。想着,谢缘弯腰对着太初道君的的神像拜了拜。心里默默想着,祖师爷莫怪,弟子的心很乱,一时看不清,改日若是想明白,定会回玉霄派到祖师面前请罪。 接着她用三根手指将三只香插好,烟雾直直的上升,谢缘松了口气,祖师爷还愿意接受她上的香就说明没怪罪她。她回过头就看到了一脸惊愕的于春华、沈续、景焕,方才她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就像是一个经常供神的人。沈续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觉得谢缘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谢缘愣了一下,似乎也发觉到子自己的伪装不太好,心中难免有些懊恼,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熟练,就好像刻脑子里了。” 在一旁的柳阿婆抽空抬头看了谢缘一眼:“小缘小时候经常来我这,兴许那时我拜的动作被她记住了吧。” “那倒是,我没退休的时候总是将小缘送到土地庙让柳阿婆看着,可能无意识记住了。”于春华听到柳阿婆的话,忽然反应过来。 沈续也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谢缘以前是个傻子,肯定是有样学样的,现在魂魄归位变聪明了,本能是不会变的。几人依次上完香,柳阿婆也画好了几张符,给沈续、谢缘、于春华和景焕一人分了一张:“都戴好,别弄丢了,这是保命的东西。” 一人一张分完后,柳阿婆手里就剩下了五张。沈续接过符纸,先是摩挲了一下符纸,而后看向身边的景焕:“柳阿婆的符纸手感摸着好细腻啊,不像我的好粗糙,朱砂也好清晰。” “是啊,还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太穷了,好点的符纸都买不起,每次一有点钱就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夺走。”景焕摸着手里的符纸,跟着沈续感慨道。其实他的家境还可以,但自从接近沈续之后,沈续那点霉运似乎也传染到了他的身上,两个人身上加起来就不能超过四百块钱。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于春华立刻开口:“沈大师,景大师,只要让那个东西不再缠着小缘,钱不是问题,您随便开价。” 沈续本来和景焕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听到愚蠢胡的声音,立刻站直了身体,笑嘻嘻地朝着于春华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十万?没问题,沈大师把卡给我,等会我就打到你的卡上。”于春华一口应下,拿出手机就要转账。 “不不不,是两百。”沈续见于春华要掏手机,立刻上前一步摁住了于春华的手。 原本在发呆的谢缘看了沈续一眼,微微一愣,第一次见就收这么点的玄术师买这个价格帮忙捉鬼,跟做慈善有什么区别。不过每个人收费习惯不同,而且收鬼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积德为以后做准备,但是对沈续来说是续命。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收费少倒是理解。 “沈大师,您不用担心我家没钱,我知道玄术师法不轻传,只收两百怎么能行呢。”听到沈续的话,于春华明显也是愣了一下。其实谢缘小时候她也没少找大师来帮谢缘看,大部分有本事的大师只是叹了口气就离开了,只说时机未到。但也有不少骗子,吃准了于春华着急的心理,说自己有办法然后漫天要价。当时的于春华被骗了不少钱,后面就老实了,不找大师了。可是沈续收的这么低,有些出于她的意料。 “于奶奶,你就放心吧,多了我也留不住的,还不如给我两百块,让我能生存呢。”沈续笑呵呵地开口。 谢缘看着嬉皮笑脸的沈续,有些佩服他的心态,寻常人要是有这么倒霉,只会觉得天塌了,根本笑不出来。而沈续,未免有些太乐观了,跟她就像是两个极端。 沈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热情似火的小太阳,遇到什么困难都笑着应对。而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太阳的反面是什么?月亮?也不是,月有阴晴圆,和她相处时更像在照镜子。 若别人对她是善意的,她给的反馈就是善意的;别人对她是恶意的,那她也一定会以数倍还之。主打的就是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只是在这个瞬间,玄术师的记忆和傻子的记忆又交织在一起。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过往的回忆,有自己拿着长剑不顾厉鬼的哀求一剑斩之,有自己坐在院子里被邻家孩子骂‘傻子’,而那个傻子,连躲都不会躲。画面重叠在一起,弄得谢缘头疼欲裂,感觉脑子快炸了,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同一个魂魄分了两半,两个人却截 然不同,一个杀伐果断,一个任人欺凌。可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她也不知道。 沈续原本在和景焕插科打诨,忽然察觉到谢缘面色不对,下意识扶住谢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一句话将谢缘拉回了人间,脑海中的两个身影散去,迷蒙的意识突然清晰,谢缘摇摇头,目光重新聚焦,看到的是一脸担忧的沈续。谢缘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沈续先动了:“你魂魄刚归体,昨天又被负棺鬼冲击了,我先扶你坐一会。” 谢缘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顺从的半靠着沈续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谢缘坐下后,沈续半蹲在谢缘面前伸手摸了摸谢缘的额头:“没有发烧啊,要不要喝水。”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谢缘并不习惯有人触碰她的脸,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于春华见状,也赶紧凑到谢缘身边:“小缘,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真的没事,应该就是昨天没睡好,坐一会就好了。”面对于春华关切的目光,谢缘放松下来。 柳阿婆也准备好了东西,除了几张符纸,还有黑狗血泡的墨斗以及柳阿婆师父留下的令牌。林林总总的东西准备了一箩筐,沈续看到孤零零的几张符纸看着柳阿婆:“阿婆,怎么不多画几张符。” “阿婆年纪大了,再画就没力气对付负棺鬼了。”画符不是写字,需要以画符者之精合天地之精,以画符者之神合天地之神。每一道有效的符咒都需要画符者调动自身的先天元气、念力通过朱砂和笔尖注入符纸方能借神仙的力。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次性画太多就容易累,气就无用了,反而容易招来阴气。 “哦,我忘了。”沈续小声的应了一声,抬手看了一眼表,刚过正午十二点,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坐了一会,谢缘也缓过来了,跟着柳阿婆等人出门。她还是觉得有愧于师父的教导和祖师爷的偏爱,是不是应该和以前一样,当一个无情的抓鬼机器。 “无妨,凭心而动就是。”在谢缘即将踏出正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庄严而沉稳的声音。谢缘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太初神尊的神像,原本泥塑的雕像,此时正在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这是……祖师爷显灵了?而且说的话刚好戳中她的内心,就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答案,似乎在说她做什么祖师爷都支持,亦或者说,祖师爷支持她隐藏自己的身份当普通人。 谢缘张了张嘴,想说弟子惭愧,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句,多谢祖师爷指点迷津。 自从谢缘脸上浮现痛苦后,沈续就时刻关注着谢缘的动作,见她停下立刻走到她身旁:“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没有,我们走吧。”既然有了答案,谢缘也觉得浑身轻松,祖师爷都没反对,没反对就是默认了她可以当个普通人,只要自己伪装好就行。想不出的答案就不想了,说不定当普通人当久了,她能体验到人间不同的滋味能,就开悟了。 在柳阿婆的带领下,几人已经走到了河边,河边有一条早就荒废了的石桥,石桥下方隐隐约约露出一条铁链,上面的朱砂早已褪色,却也能看出刻着的是关于封印之类的符文。 河边的草全部枯萎,路边死了一堆动物的尸体。刚走进河边,众人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味道大的让于春华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柳阿婆看了一眼于春华:“春华,你去准备一下祭祀用的三牲五果。” 三牲指的是猪头、整鸡、整鱼,五果指的是时令的物种水果,一般用于祭祀或者拜神的时候。同样的,在和鬼怪谈判也是适用的。 于春华点点头,拉着谢缘就要离开,却被柳阿婆叫住。 “等等,让小缘留下。” 6. 幻境 于春华停下脚步,看看谢缘又看看柳阿婆,面色带着纠结。她倒不是不相信柳阿婆,只是她真的很怕谢缘出事,:“这是为什么?” 柳阿婆颤颤巍巍地走到谢缘身边,浑浊的眼球直直盯着谢缘,带着一股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留下吧,她是冲着小缘来的。我怕她声东击西,至少在这里,我们三个能保护她。” “奶奶,你放心吧,这世界上哪有鬼啊。”谢缘也是一秒进入状态,开始装作一个不相信封建迷信的普通人。 于春华按着谢缘的手,往旁边呸了三声,而后一脸歉意地看着柳阿婆:“小孩子胡说八道,小缘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小缘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定会保住她。”柳阿婆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这个负棺鬼存在很久了,她刚来接手村口那个庙时就知道这里的河里有个负棺鬼,她也试过超度,但是没成功。但是,三十年内负棺鬼毫无动静,她以为没事了。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还想取谢缘的性命。 于春华不放心地看了谢缘一眼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柳阿婆观察了一下水面,看向身边的沈续和景焕:“你们两个会不会布阵,会的话弄个阵法,稍微保险一点。” “布个七星阵吧,其他的估计也困不住负棺鬼。”景焕低头思索了一会,各种阵法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最合适的。 谢缘就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忙忙碌碌的,不想帮忙,但也没离开。听到七星阵,她才懒懒地抬了抬了眼皮,天下法门出玉霄,七星阵也是。正统的七星阵是要在七根长钉上刻满符文。而后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钉子钉入土地三寸,与天上的北斗七星对应,钉子之间要用红绳连接缠绕。玉霄派初创的时候是主杀伐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玉霄派的实力。经过一代代简化后,就成了困人的阵法。 “小缘,无聊就去别处玩耍。”柳阿婆见谢缘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看了她一眼,谢缘所站的位置恰好是七星阵的杀位。谢缘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朝着旁边的大树走去,靠在大树的树干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三人。只是看着看着,她就困了,坐在地上靠在大树上睡着了。 “困成这样吗?”迷迷糊糊间谢缘听到了沈续的声音。接着是一股带着雪松的味道,沈续将一件外套盖在谢缘身上,低声自言自语:“也是,昨晚都被吓得魂魄出窍了,这会应该很乏力。睡吧,希望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这个半吊子还挺善良的,这是谢缘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睡着后,谢缘又看到了那朵莲花,不过这次不是水池。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谢缘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中。踩在地上触感是软绵绵的,周围是呼呼的风声,风大到她差点站不稳,天空中传来隐隐的雷声。然后,谢缘前面不远处的泥土鼓起一个包,一抹青翠的莲花根精从土里钻出来,逐渐变成了那朵花。 谢缘不由得有些疑惑,往前几步想试着触碰那朵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周身瞬间变得阴冷。她猛地惊醒,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隐在层层叠叠的乌云后面。她看了一眼手机,才眯了二十分钟,刚好下午一点。可是现在的天气活像四五点钟,迈入黑夜的征兆。 幻境。 谢缘拿着着沈续的衣服起身,眼底的闪过一道金光又很快恢复如常,天眼开启,目光死死锁定水面,眉眼间带着些许凝重。她看到最浓重的阴气在水底。是负棺鬼催生的幻境,这个幻境设置的极其高明,一比一复刻了现实的环境,天色、温度都对得上。若不是谢缘有天眼,就被骗过去了。 寻常玄术师想看到鬼,需要开眼。一般都是用牛眼泪和柳叶沾酒附在眼皮上,降低自身的阳气去看鬼。还有一种就是阴阳眼,这种人天生就能看到鬼,可以说是祖师爷喂饭吃。 谢缘的眼睛则更特殊,是世间极为罕见的天眼。天眼可看到天机,妖魔鬼怪、幻境无所遁形。可是因为水底的景象谢缘看不真切,故而不知道阵眼在哪。 麻烦了,谢缘心想,眉头紧锁。相比起血淋淋的幻境,虚实结合才更吓人。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在幻境中使出绝招打败了负棺鬼,回到现实,负棺鬼已经摸透了他们的路数;若他们输了,就会陷在幻境中,负棺鬼趁机杀死他们的身体,假死也变成真死了。 怎么选都是死路。谢缘闭上眼睛定了几秒心神,拿着衣服走到沈续身边。供桌上此时摆着三牲五果和香炉。谢缘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地移开目光。这哪里是什么祭品,分明是蠕动的虫子、水草,还有森森的白骨。只是其他三人视若无睹,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真是被鬼迷了眼了,正在谢缘纠结怎么提醒他们的时候,柳阿婆穿上法袍准备开坛。就在柳阿婆要点燃三柱清香之际,谢缘开口了:“你们……为什么要把虫子摆在桌子上?” “嗯?”沈续略带疑惑地抬头看了谢缘一眼,然后勾了勾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睡懵了吗?这明明是祭祀用的三牲和五果。” 谢缘眉头微蹙,在心中暗自感叹负棺鬼的手段高明:“明明就是……” “好啊,你们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谢缘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恶狠狠地打断,原本平静的水面出现一个漩涡。红木的棺材从漩涡中飞出来,负棺鬼整坐在棺材之上。在负棺鬼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黏稠,一股腥臭味从负棺鬼的棺材里传来。 沈续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恰好撞到原地站定的谢缘,勉强稳住心神。他不能再退了,他要坚强,如果遇到一点点困难就退后,那他还怎么面对百鬼夜行。他深吸一口气,偏头看着谢缘:“你别怕啊,有我在。” 与其说这句话是说给谢缘听的,不如说这句话是给自己壮胆的。毕竟现在谢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表情一脸慌乱。 景焕捏紧了手中的铜板,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紧张:“这这这,她怎么大白天也能出来……” 柳阿婆站在桌前看着负棺鬼,方才面对谢缘等人的温和的态度消失不见,一脸正气地看着负棺鬼:“负棺鬼,你盘踞此地数十年,与村民们井水不犯河水,昨日为何突然破棺而出?” 负棺鬼没有回应柳阿婆的话,目光扫过柳阿婆和沈续,最终落在谢缘的身上。她眼神阴翳,飞身而出,尖利的指甲直直冲着谢缘而来。 柳阿婆拿起放在一旁的令牌,狠狠往桌上一拍,瞬间弹出一抹白色的结界:“休要放肆!” 负棺鬼猛地撞上白色结界,被白色结界所绽放出的光芒狠狠往后弹,负棺鬼狠狠地瞪着柳阿婆:“死老太婆你少管闲事!我要的是她的身体,跟你没有关系!” “冤有头债有主,小缘并不是当年害你的人。你若是有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但她的身体,不行!”柳阿婆眉头紧蹙,原本浑浊的眼睛此时变得有神,带着冷意看向负棺鬼。 “我 唯一的心愿就是得到她的身体,屠尽周围的村庄报仇!”伴随着负棺鬼的话音落下,几人身边忽的狂风大作,旁边树的枝头被风吹得压弯了些许。谢缘一时不备被风刮的身形不稳,下意识想运行真气。暗中感慨今天的风是不是跟她过不去,梦里被刮就算了,现实里还要被刮啊。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上。 “这么瘦……风再大点能给你刮跑了,抓紧我。”沈续小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负棺鬼狰狞的脸,被吓得浑身一颤,偏头移开目光,手却死死拽着谢缘的手没有放开。 谢缘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地方,微微一怔。明明自己都怕的颤抖,居然还能想到护住她,还真是个……二愣子。 “数十年过去,当年害你的人都死了,魂魄正在地府里受苦,你还是早早离去……” “什么地府受罚,只要不是我亲手了结的,就都不作数!他们在地府,可他们的后代尚在人间,我要他们也尝尝被钉死在棺材里的痛!”柳阿婆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负棺鬼厉声打断,她的眼中带着愤恨与不甘,阴气不断地从棺材中溢出,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只要得到她的身体,我就可以成为鬼王,这世间就再也不能有人阻止我了。”负棺鬼看着谢缘,舔了舔嘴唇,仿佛就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一块肥肉,恨不得直接生吞活剥了谢缘。 鬼王?光是听到名字,沈续的脸就苍白了一分。他在玄门辞典上有看到过,鬼也是分等级的。最低的当然就是正常死亡后浑浑噩噩的游魂,这种一般没有什么攻击力,头七回魂后就会被阴司抓去阴间,经审判后决定是去受罚还是投胎。第二层就是厉鬼了,大多是横死、冤屈或者心有不甘者所花。因强烈的执念或者怨气开始聚集,能让人小病不断。第三层就是恶鬼,这种鬼一般是修行多年的厉鬼,它们不止是想报仇,而且还会吸活人的阳气来滋养自己,稍微厉害点的甚至不怕阳光。再往上就是鬼王了,修炼数百年,能让一代人灭门绝户。 而负棺鬼,俨然已经是跻身于恶鬼之列,差一步就成鬼王了,他拿头打也打不过啊。沈续此时有些欲哭无泪,难道是他新手保护期过了吗,怎么一来就来个大的。沈续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不行啊,小缘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不能针对她。” 负棺鬼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沈续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但还是梗着脖子开口:“再说了,天地运行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规律,那些后代没有参与到你的死当中,他们也是无辜的!” 谢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眼睛扫视着四方,试图找到幻境的出口。就算打也得出去打,如果在幻境内打,相当于负棺鬼有两条命。 “无辜?他们身上流着那些村民的血,就不无辜!”负棺鬼说着,面容开始扭曲,皮肤变黑,手指变粗、指甲发红,身上时不时还有水草虫子掉落,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冷。仿佛置身于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是没得谈了?”柳阿婆的神色瞬间变冷,拿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符纸,背在身后。如果令牌 “少废话,要么,就把她的身体给我,要么我就杀了你们再拿走她的身体!”负棺鬼恶狠狠地盯着柳阿婆,一把掀翻供桌,水果滚落在地上,瞬间被黑气笼罩。 柳阿婆被负棺鬼的阴气镇地往后退了两步,拿起符咒刚念了两个字就被负棺鬼死死掐住脖子。 7. 负棺鬼 “七星阵,起!”景焕双手掐诀,念出咒语,此时被深埋在地底的钉子弹了出来,红绳也被拉的绷直,每个钉子周围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晕,每个钉子之间有着银色的线丝丝缕缕的连接在一起。光晕将负棺鬼连同她的棺材一起锁在阵内。 “天清地明,五雷感应,去!”沈续也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符咒朝着负棺鬼打去。符纸落在负棺鬼的身上,一张一张炸响,乌云中传来雷声与符咒相呼应。一阵噼里啪啦过后,负棺鬼痛的松开了掐着柳阿婆的,往后退了几步。 谢缘上前一步,扶住了因为惯性要摔倒的柳阿婆。柳阿婆站稳后从口袋中拿出五张符咒,一起打向负棺煞,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强的就是这招,至今未尝一败。那是她当时跟一个云游术士学的,引天地间的五行之力绞杀邪祟,如果这招不行,那她也没有下一招了。 五张符咒悬浮在空中在负棺鬼身边形成了一个圆打转,绽放出五种不同的光芒,在空中交织称王,朝着负棺鬼逐渐逼近。负棺鬼好不容易从雷符的轰炸中缓过来,看着面前打转的符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抓符咒。却在触碰到符咒的瞬间被灼伤,她强忍着被灼伤的痛,硬生生撕破了一张符咒。接着,剩下的四张也失去了光芒,掉落在地上。 柳阿婆往后退了一步,吐出一口鲜血。负棺煞在七星阵内,发了疯似地攻击阵法,每攻击一下,景焕就颤抖一下,脸上也逐渐浮现出苍白的脸色。沈续从包里抽出桃木剑,刺向负棺鬼。御剑诀他肯定是用不了了,毕竟昨天亏空的真气都没补足。 可他还没有靠近负棺鬼,七星阵就被破了,持阵的景焕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负棺鬼直接抓住沈续的桃木剑,简单粗暴地把桃木剑折成两半,狠狠摔在地上。接着,阴气朝着几人席卷而来。 谢缘在找幻境的阵眼,一时不查被掀翻到地上,沈续更是重重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一条红绳从沈续的口袋里掉出来,沈续的目光落在红绳上,捏着红绳:“这、这要怎么用……” 负棺鬼一只手掐着沈续的脖子,力大到沈续瞬间就呼吸不上来:“你没机会了,去死吧!” 柳阿婆和景焕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救沈续,却被地底上伸出来的阴气死死缠住手腕。一旁的谢缘心念一动催动了沈续手腕中的南明离火,离火幻化成朱雀的虚影穿透负棺鬼的胸口。 负棺鬼眼中流露出惊恐,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阴气正在一点点消散。也就是在这时候,谢缘看到了棺材和负棺鬼之间有丝丝缕缕的阴气连接。不过刚才阴气爆发的太快,谢缘又着急,没有看到。如今南明离火驱散了阴气,她也就能看清了,她指着棺材:“为什么那里看着好黑!” 沈续从负棺鬼手中挣脱后正在大口喘气,听到谢缘的声音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他只是半吊子,不是傻子,自然也察觉到了,棺材才是负棺鬼的阴气来源,也是她的弱点。 “阿续,快打碎棺材!”景焕喊了一声。谢缘也站起身,悄悄念咒,将沈续手中的红绳变成长鞭。并且暗中为沈续加持,以沈续如今的道行,怕是用不了她的法器。就算用得了,结束后他体内心魔种的状态也会稳不住。 危急时刻,沈续也顾不上这个绳子为什么变长,拿着长鞭猛地抽向棺材。此时的负棺煞也摆脱了南明离火的纠缠,猛地从背后勒住沈续的脖子,阻止他靠近棺材。谢缘眯起眼中,加大了的真气的输送。沈续手中鞭子急速变长,狠狠打在棺材之上。鞭子接触到棺材的瞬间,离火包裹住棺材,熊熊烈火吞噬了棺材。 原本勒住沈续的负棺鬼瞬间消散在空中,周围环境开始快速变化,在几人片刻的眩晕后。周遭突然变得暖洋洋的,太阳从云层后面冒出头,最先醒来的是沈续。他揉着微疼的脑袋站起身发现柳阿婆和景焕都躺在地上,而谢缘则维持原先的姿势靠在树上。谢睁开眼睛,眉头微蹙,她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真气。刚才只是用了一点点,现在就浑身酸软了。 他叫醒了柳阿婆和景焕,几人看到桌子上有几片树叶,树叶上面放着泥巴和虫子。沈续脸色一白:“所以……刚才是幻境?小缘说的不是假话。” “等等,小缘呢!”还没等柳阿婆给她回答,沈续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树下。只见谢缘神色虚弱地靠在树上,正当沈续准备确认谢缘是不是有事的时候。水面开始剧烈晃动,气急败坏地负棺鬼坐在棺材上从水里冒出来,只是棺材有些破破烂烂的,上面有南明离火留下的痕迹。 “不是吧,还来啊。”沈续大惊失色,手伸进口袋里想掏出符纸,却发现符纸没了。 柳阿婆此时的面色也不太好看,摸了摸自己口袋,符纸早就在幻境中用完了。现在他们三个就像是待崽的羔羊,如果负棺煞真的动手,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这柳阿婆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居然是虚实结合的幻境……” “虽然我受了点伤,但你们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了,受死吧!”负棺鬼将棺材变得巨大,操纵着棺材朝着三人袭来。谢缘站起身,想施法用红绳挡住,却被另一个人抢先。 一根棍子从沈续身后出现,一下就把棺材打的老远。接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从沈续身后出来,穿着一身黑风衣。脖子上挂着一块无事牌,棍子是铁的,并且身上和头上都刻满降妖的咒语。 棺材被棍子打中,飞回到负棺鬼的身边。负棺鬼看到中年男人面色变了又变,咬牙切齿地开口:“秦毅,又是你。” 谢缘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她没记错的话,秦毅是超自然管理局N市分局的组长,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超管局的人了。她倒不担心秦毅会把她认出来,之前照镜子她就发现了,她现在这张脸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那张脸,很冷,看人的目光永远带着审视,无人靠近她;如今的这张脸好点,眉眼温和,乍一看有几分温婉的江南美人之姿。 “连杀四家人,你真当超管局抓不到你吗?”秦毅面色铁青。就是这个负棺鬼,一晚上杀了四家,整整十六个人,这件事都惊动总局了。要是他再不把这个负棺鬼抓回去,他这组长也别当了。 “那是他们该死!谁让他们的祖上不积德,把我钉死在棺材里。”负棺鬼的姿势变得警惕。 “谁造的孽你找谁去,不敢闯地府寻仇,在人间挑软柿子是吧。”秦毅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铁棍往地上一顿,震起一阵尘土:“当年害你的人,早就被阴司拘到地狱受苦了。你倒好,放着真正的仇人不找,找人家的后代,算哪门子报仇?” 其实玄学界倒也不是完全禁止报仇,只是报仇有一条很微妙的界限。如果当年那些村民还活着,负棺鬼去找他们报仇,只要不滥杀无辜,很多玄术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祸及家人了,那肯定是不许的,毕竟当年那些村民祸害她的时候后代可能还没出生,出生了也可能是小孩。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就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被取了性命。还 负棺鬼的面色一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是她不想去吗?是阴间那些大佬她一个都打不过,人家就是专门抓鬼的,法器都是针对鬼的。她要是真的去了,那不是阎王殿里讨饭,找死吗。负棺鬼声音尖利:“你懂什么,这叫父债子偿!是他们欠我的!” “没空跟你废话,要么你现在自己去阴间报道,要么,我就把你打的魂飞魄散。”秦毅看着眼前执迷不悟地负棺鬼,眯起眼睛。他已经不想超度这个负棺鬼了,嗜杀成性,就算去了地府也不一定老实,好不容易直接杀了,省的祸害世间的人。 谢缘扶着树站起来,看着远方的负棺鬼,莫名的松了口气。既然超管局介入了,那她就不用担心了,毕竟能加入超管局的,都是战力天花板。 “做梦!”负棺鬼眼中浮现出一丝惧色,心中思索着要如何脱困,她的目光看向谢缘,眯了眯眼睛。只要在秦毅动手之前附身到谢缘身上,就能一跃突破成鬼王,到时候,自己也能与秦毅有一战之力。 谢缘察觉到了负棺鬼的目光,挑衅似地挑了挑眉。果然,下一秒负棺鬼就朝着谢缘飞过来,只是刚动了一步,秦毅的棍子就狠狠捅向负棺鬼的小腹。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负棺鬼身上,给负棺鬼的眼神都干清澈了,身上的阴气正在快速散去。负棺鬼狠狠剜了秦毅一眼,就朝着棺材飞去。似乎是在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大师,她的棺材是她阴气的来源!”沈续见负棺鬼转头就跑,立马出言提醒秦毅。 秦毅心领神会地一棍子劈在棺材上,棺材四分五裂,黑水伴随着一块块散落的骨头流出。负棺鬼的身体渐渐变成透明,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毅:“不、不可能,主人救我!” 秦毅没打算放过她,第二棍带着雷霆之势朝着负棺鬼的头部砸下去。就在即将砸到负棺鬼的头部时,一抹黑气从负棺鬼的眉心飞出硬生生扛下了秦毅的暴击。接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出现在半空中,祂直直地盯着谢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祂就消失在空中,连同负棺鬼、棺材和白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谢缘看到黑气扭曲的人脸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可以确自己从来没见过邪神,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8. 戏谑 “艹,什么鬼东西,就这么一会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秦毅见黑气消失,从口袋中掏出罗盘,试图寻找,却发现罗盘罢工了,面上带着愠怒。 见负棺鬼消失,沈续松了口气,终于把这个要命的活菩萨送走了。此时的谢缘也站到了沈续身边,她努力感知着黑气的去向,可黑气就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从草原来~”秦毅的电话声响起,他看到来电时僵了一瞬。脸上从愤怒切换到了视死如归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秦毅。”一道温和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声音谢缘再熟悉不过,超自然管理局局长——沈见尘。 “局长,对不起,让负棺鬼跑了。”秦毅的身体僵直,紧紧抓着棍子的手出卖了他的紧张。 “不怪你,这件事不是你能处理的。旁边的几位小朋友,麻烦离开一下,我与秦毅有话要说。” 沈续和景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给秦毅打电话的人仿佛未卜先知一般,预料到了一切情况。谢缘倒是不意外,毕竟沈见尘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活了多久,也没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说说她是修行了千年的妖怪,也有人说她是未飞升的仙,总之没有定论。不过可以知道的是,她精通占卜,通晓一切世间的事。 “那……我们先回去吧。”沈续应了一声,和景焕转身离开。 谢缘看了秦毅一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沈见尘该不会知道自己没死,要让秦毅把她抓回去干活吧? 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家里,恰好碰上把三牲五果准备好要送到岸边的于春华。于春华见三人往回走的身影,眼中有些惊诧:“沈大师,景大师,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续回头看了岸边,因为离得有些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柳阿婆和秦毅的身影:“奶奶,你放心吧,已经解决好了。只要小缘把红绳戴好……” 说到这个,沈续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捏着谢缘的红绳,他将手腕递给谢缘的同时心中带着庆幸。还好自己问谢缘借了红绳,不然今天他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所以,你拿我的红绳干什么了?”谢缘接过红绳套回自己的手腕上,故作无知的看着沈续,决定把装傻贯彻到底。 “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了,会颠覆你的世界观的。”沈续面对谢缘‘纯真’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其实他是想让谢缘追问一下,再由自己解答,他不就能小装一把。 “哦。”看着沈续一脸期待的样子,谢缘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越过沈续准备往家里走去。 “不对不对!”沈续摇了摇头,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啊。正常人遇到他卖关子会被勾起好奇心,然后追问,谢缘的反应也太不一样了。 “哪里不对?”谢缘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续。她知道沈续想干嘛,她就是不问。 “你应该一脸好奇的问我,是什么东西会影响我的世界观,然后我再给你科普。”沈续一本正经地看着谢缘。他算是发现了,谢缘跟别人真的很不一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好奇心,谢缘就不是,她跟一杯白开水一样无色无味,也没有情绪,整个人太淡了。 此时的沈续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六个字,就像是刚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试图跟别人炫耀。谢缘浅浅一笑,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说话时可以拉长了语调:“这样啊……” 沈续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谢缘,以为谢缘终于要问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谢缘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沈续在风中凌乱。 “她怎么这样啊?”沈续看着谢缘离开的背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景焕。 一只憋笑的景焕此时终于笑出了声,拍了拍沈续的肩膀,最后将一只手搭在沈续的肩膀上,强忍着笑意开口:“阿续,你没看出来小缘在逗你吗?” 沈续眯起眼睛,恶狠狠地把景焕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我现在看出来了!不用你说!” “好好好,你看出来了,是我多嘴了。”景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 与此同时,谢缘回到家里就瘫在床上了,她有点怀疑自己了。她真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玄术师吗,怎么只是给沈续加持了一下就这么累,还是说是这具身体太弱了,她要好好锻炼。 就这样,谢缘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中。她又看到了那朵莲,不过这次周围的场景很清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她的师门——玉霄派。走进玉霄宫,第一眼看到的是居于大殿左前方的莲池,池中有不少飘着的荷叶。玉霄宫的至宝护心莲独立于莲池之中,谢缘想起从前见到的青莲,它……不会就是护心莲吧? 也怪不得她一时没想起来,其实是因为两朵花长得不太一样。护心莲是青紫色的,梦里那朵是很纯粹的青色,一点杂质都没有。谢缘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护心莲自然不会给她回应,只是动了动花瓣,她就失去了意识。 此时的昭明山玉霄派内,原本绽放在池中的护心莲突然枯萎,守门的小弟子连忙叫来谢淮:“师伯,不好了,护心莲枯萎了……” 玉霄派的弟子不多,加起来也就六个,谢淮是玉霄派的掌门,除此之外谢淮有一个师兄谢青一个师弟谢鹤吟。剩下两名,就是谢淮师弟的徒弟。谢淮三人从正殿出来,看到枯萎的莲花闭上眼睛,谢淮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不过短短半个月,先是我最宝贝的徒弟身殒,而后至宝凋零,难道这在预示着什么吗?” 提起谢缘,谢淮脸上带着悲痛,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是玉霄派最有天赋的大弟子,怎么就…… 痛心归痛心,护心莲枯萎的消息却是不能传出去,毕竟这是混沌初开始就存在的,关乎着整个神州的命运。谢淮深吸一口气:“茯苓,去跟超管局打申请,说昭明山从即日起封山,重启时间未知。” “可是……耿易师兄还没有回来。”茯苓面色犹豫。 听到耿易这个名字,谢淮的神色瞬间变冷,语气里也带上几分咬牙切齿:“别跟我提他,去关门。” 茯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谢鹤吟往前一步,和谢淮并肩,盯着面前的一滩池水:“师兄……你是怀疑小缘的死跟耿易有关。” “我捡到小缘时,她的魂魄不全,我以为她活不下来,谁知刚踏入玉霄派,护心莲主动分出一抹神力补全了小缘魂魄,让她得以像正常人一样生存。我算过的,以小缘的实力就算打不过那个妖王,护心莲也定会保她一命,怎会尸骨无存。”谢淮提起谢缘,眼中满是痛心,那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啊。养大一个孩子是何其的不容易,好不容易能独当一面,就这样死了,他心里怎么能不痛呢。 “耿易此人,性格太过偏执,不光是害了小缘,日后还会害了自己”谢鹤吟感慨一声,转身离开。 * 谢缘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将近六点,外面的天有些黑了。这次醒来,她觉得刚才疲惫被一扫而空,身体的酸软也被修复了。她还是有点懵,护心莲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就是莫名其妙给她修复一下身体吗? 她晃了晃脑袋,推开房门下楼,看到秦毅、沈续和景焕坐在沙发上。于春华在旁边收拾东西,已经收拾出来一个行李箱。谢缘右眼皮跳了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奶奶,你要出远门吗?” “不是我,是你。秦大师说了,你只有跟着沈大师,才能顺风顺水的。”于春华收拾的间隙抬头看了谢缘,解释了一下。 “嗯?”谢缘一头雾水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三人。 景焕和沈续对视了一眼,想到了两个小时之前。沈续准备和景焕离开的时候柳阿婆带着秦毅来了,秦毅转达了沈见尘的话。沈见尘说谢缘的命格特殊,只有在玄术师的保护下才能平安无虞的度过一生。而且她算到,跟在沈续身边是最好的,两人的命格相辅相成。 秦毅对沈见尘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而且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就让柳阿婆带着他到了谢缘家。因为谢缘没醒,几人在楼下聊了一会,秦毅看着沈续,眼中满是欣赏:“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能从恶鬼的幻境里挣脱出来。” “不是我,多亏了柳阿婆给小缘护身的朱雀翎羽,是藏在里面的离火逼退了负棺鬼。”沈续的脸皮倒也没有 这么厚,没有擅自揽下功劳。 柳阿婆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起:“我是给了小缘红绳护身,但那不是朱雀翎羽,更没有离火。朱雀翎羽何等珍贵,我一个三流的术士怎么可能会有。” “啊?”这下懵的是沈续了:“可是如果不是您给的,那她的红绳是从哪来的。” “兴许是神游天外的时候遇到了机缘吧,毕竟二魂六魄走失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三人震惊了一会,最后还是景焕冒出一句话,让几人接受了。 秦毅面上不显,心中却多了几分了然。沈见尘作为超管局局长日理万机的,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他关照一个普通人,肯定是因为谢缘身上有未解之谜。他加入超管局也好多年了,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既然局长交代了,他照办就是了。 谢缘站在楼梯上,想到了沈见尘给秦毅打的那通电话。肯定是沈见尘干的,还让沈续保护她,她保护沈续还差不多。 于春华收拾好了东西,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立起来看向沈续:“沈大师,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谢缘看着于春华忽略自己,直接把行李箱递给沈续,发自内心的问出这个问题。 “小缘乖啊,到了沈大师那里听沈大师的话。功课也别落下,学习资料都给你放到行李箱里,生活用品什么的你去了N市买吧。”于春华像没听到谢缘说的话一样自顾自的开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谢缘:“小缘,这张卡是你爹这些年给我的,我都没花,你带着去。沈大师和景大师存不住钱,那你就多花点,平时的开销都从这张卡里出。” “我不去。”谢缘看了一眼卡。她又不是傻子,沈续那个半吊子抓鬼续命有生命危险她不可能坐视不理,市区不比乡下。玉霄派的功法太过特殊,很容易被认出来的,到时候又把她抓回去上班。 “听话,奶奶不想你再出事。”于春华殷切地眼神让谢缘说不出口拒绝的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到底是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而且……谢缘看了一眼秦毅,这件事里肯定有沈见尘的手笔。沈见尘此人,就是个笑面虎,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她今天如果不跟着去,谁知道她会耍什么手段。 “那您呢?”谢缘没直接拒绝,抬头看着于春华。毕竟是亲奶奶,守了这具身体十几年,好不容易恢复神智,还没来得及报答,就又要分开。 “奶奶年纪大了,就不跟你去了,你在那边好好听沈大师的话,有空回来看看奶奶就好。”于春华脸上带着释然,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所在的村子太小了,她可以在乡村里过完一辈子,但谢缘不行。她要走出这十万大山,去大城市看看。 谢缘眼神复杂地看着于春华,于春华的眼神里带着担忧、疼惜,和当年的谢淮是一样的。她十八岁的时候刚从玄门学院毕业,回到玉霄派没多久就收到了华东地区的调任书。谢淮看到调任书,喜忧参半的。喜的是自己的徒弟年少有为,忧的是前路凶险,随时有死亡的可能。 当时的谢缘说什么来着,她说:“放心,我不会有事。” 结果不到一年半,就死在了阳山,看来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过满则亏。 “好。”谢缘还是应了下来。她也想看看,沈见尘想干什么。 天色渐暗,路边亮起零星的路灯。谢缘坐在秦毅的车上,看着于春华站在街边逐渐变小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一旁的沈续注意到了谢缘的目光,以为谢缘是舍不得,开口安慰道:“市里离这不远,想回来就回来,而且,我会照顾好你的。” 谢缘看了沈续一眼,沉默了一下:“我忘记问银行卡密码了。” “……”沈续被这句话噎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车内恢复安静。 几个小时后,秦毅按照沈续给的地址开入了一个旧小区,三人从车上下来。沈续站在主驾驶的门外跟秦毅道谢:“秦大哥多谢你了,不光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还绕路送我们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秦毅没所谓地摆摆手,看着店铺牌子上的“国学事务所”有一瞬间的凝滞:“小续,你师父是楚越?” 9. 四百万 “对啊,秦大哥你认识我师父吗?”沈续看了一眼店铺,这是他师父留下的遗产,还是租的。 “嗯,之前出外勤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楚越偶尔会帮忙。没想到,他会死的这么突然。”提到楚越,秦毅的语气中带着落寞。楚越虽然不是超管局的人,但他和秦毅一次同时追查一个恶鬼,因此相识。两个人惺惺相惜,成为了好朋友。秦毅忙于超管局工作时没有联系楚越,再有他的消息,居然是死讯。 沈续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自责:“师父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如果不是我……” “你也不用太自责,一切都是定数,他命中有此一劫。你要好好学习术法,将门派传承下去。”秦毅的确为楚越感到惋惜,但干他们这一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面对死亡。顿了顿,秦毅又接着开口:“而且,他在地府过得挺好的,当上阴司了。” “阴司?”沈续眼前一亮:“师父吃上阴间饭了?” “嗯,前段时间……”秦毅说到这突然停下了,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总之,他现在过得不错,你不用担心。” 谢缘站在一旁戴着耳机,敏锐的听觉让她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秦毅未说出口的,谢缘倒是略有耳闻。是有人擅闯了地府,试图放出在地狱受苦的鬼,地府也不是吃素的拦下了那人。不过因为这件事,许多在受刑罚的鬼开始暴乱,试图挣脱,阴司的人手不够。沈续的师父应该就是这时候被抓去当壮丁了,倒也不是打一辈子的工,等到任期满了就可以去投胎,如果是身上有功德的,或许会被特许到天庭念经。待到功德圆满,阴司上级就会把他上表天庭,让上方把他转为天庭正神。 “好,那秦大哥你慢点开,到家说一声。”在谢缘睡觉的时候,他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沈续是想抱大腿,秦毅则是为了看诅咒的情况。只是没想到,他会是楚越的徒弟,命运啊。 谢缘跟着沈续走进店铺内,这个店铺位于街边,是一个两层的小楼,在一众高楼中显得格格不入。外面其貌不扬,里面空间倒是挺大。 走进大门入目的是一张红木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套青绿色的茶具。大门的左边是个木头架子,上面摆着几盆绿植,对面是一个房间门。右边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两个单人沙发靠着落地窗横放着,中间是一个圆形矮桌。最显眼的当属于大厅中央的红木桌子,一套茶具摆在桌上,左手边是几本玄门的书。红木椅子靠在白墙,墙上挂了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 沈续手中拎着谢缘的行李箱,带着她走到屏风后面的楼梯上,楼梯略微有些狭窄,旁边是木质的扶手。沈续边走边开口:“小心一点啊。” “好。”谢缘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布局,楚越布了阵法。将阵眼藏在书法作品的后面,又用四件法器埋在东南西北的底下,形成四正归元阵。寻常的鬼怪进不来,如果侥幸能进来,阵法一旦启动,鬼怪也出不去。 “看这格局,一个月租金不少钱吧。”谢缘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扫过东南西北,果然都是有灵气波动的。 “是啊,一个月八千块。我每次刚赚到钱都先把钱给房东,不然我都怕他把我赶走。”要是被赶走,他和景焕倒是好说,能住在宿舍。只是这个神龛,还有法器,不太方便带去学校。 房东一开始对两百两百转也是颇有微词的,但是碍于有总比没有好,所以后面就不说什么了。谢缘抽了抽嘴角,见过穷的,没见过这么穷的,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房东的联系方式发我。” “啊?”沈续打开了门,脸上有些懵,随即反应过来谢缘是想帮他交房租:“你放心吧,我和阿焕自己会想办法的。反正大不了接几单生意,让雇主把钱直接转给房东。” “一次一次转你也不嫌烦,反正我也要住,我一次□□给房东,你们再给我不是一样的吗?”谢缘懒懒地抬头扫了沈续一眼,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续一拍脑袋,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发:“对哦,那你先进去,等下我把房东的飞信推你。” 谢缘跟着沈续进了家门,典型的四室一厅的户型。入门左手边是厨房,厨房外面是餐桌。餐桌和客厅中间有一条过道,四个房间分立在两侧。沈续在里面的一个房间停下,回头看着谢缘:“小缘你住主卧,主卧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会方便一些。” “谢谢。”谢缘推开房门,主卧的床空着,连垫被都没有,床头柜上也落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居住了。 “咳。”沈续看到布满灰尘的房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和景焕住在对面,所以没有打扫主卧,我等会帮你一起打扫。” “没事,这里最近的商场在哪,我去买点生活用品。”谢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商场应该还没关门。 “我带你去吧,这里老小区定位不太准。”沈续把谢缘的行李箱推进房间,抬头看着谢缘。 景焕跟在两人的身后,看看两人,适时开口:“那你们去吧,我打扫一下房间,等会小缘可以直接铺床单。” 谢缘微微颔首,跟在沈续身后出了门。在出发买东西之前,谢缘先去了趟银行,密码是刚打电话问的。银行的自助取款机上显示卡内的余额:4856280.00,谢缘挑了挑眉,知道这具身体的家境不差,倒是没想到会有钱到这个地步。生活费有四百多万。谢缘拔出卡往外走去,自己的运气不错,至少不用为了钱财发愁,有了这笔钱,那个半吊子的生活应该也能好过一点。 她拔了卡走到沈续身边,语气带着些许愉悦:“走吧。” “怎么看了个余额心情还变好了。”沈续观察着谢缘的神色,此时的她嘴角挂着一抹为不可见的笑,整个人都因为这个笑变的温和。越过他往前走的时候掀起了一阵风,伴随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看到卡里有四百万,很难不开心吧?”谢缘停下脚步,看着沈续,一脸理所当然。 “四百万 !”沈续震惊地拔高了声音,晚上有零星的路人,纷纷侧目。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拉着谢缘离开,拐进一个小巷,压低声音依然激动:“天老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不要买个保险箱啊,这么多钱万一卡被偷了怎么办?” “……法治社会,哪来这么多的小偷,而且就算偷走也不知道密码。”谢缘沉默了一下,带着些许无奈开口,她知道沈续是好心,只是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那倒是,不过家里的房门的锁坏了,明天我得找个人修修。”沈续小声嘟囔道,他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和景焕一穷二白的倒是没啥,可现在来了个宝贝,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夜晚的街道上微凉,沈续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谢缘看向身侧的沈续,伸出手就要接过沈续手里的东西:“给我吧,我来拿。” 沈续往旁边避让了一下:“我拿吧,等会跟我去个地方,在那买的东西你帮我拿着。” “行。”谢缘没有再拒绝,跟着沈续在老小区的路上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家香烛纸扎店停下。纸扎店的店铺不大,金色的元宝、黄纸被摆在台面上,老板是个小老头,躺在摇椅上刷视频。 “陈叔。”听到沈续的声音吗,那个被叫做陈叔的人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哟,小续回来了,这次要点什么。”熟稔的语气仿佛已经和沈续做过千百遍的生意,陈叔放下手机,走到柜台前,笑眯眯地看着沈续。 “嗯,刚回来,要一刀黄纸和五克朱砂粉,朱砂的纯度要高。”沈续点点头,目光在柜台上巡视。干玄术师这一行的,黄纸和朱砂是最不可缺的,黄纸倒是好说,只是市面上许多朱砂都是造假的,就需要找个熟识的。这家店,他也找了好久。想到自己和景焕刚当玄术师的时候,穷的叮当响,所以去网上买了便宜的朱砂。接过买到假的了,当时遇到一个厉鬼差点就打不过。贵有贵的道理,这个道理是沈续真实经历过才悟出来的,至少在朱砂这一方面,他是不敢贪便宜了。 “还要最便宜的黄纸哈,最近进了一批手工的朱砂黄裱纸,要不试试?”陈叔弯下腰,拿出一打粗糙的普通黄纸。 朱砂分纯度,黄纸自然也是分的。最好的当属于是手工朱砂黄裱纸,纸浆里融入了朱砂,用清水或者白酒画就能显现符的纹路,少了调朱砂的那一步。但是也贵,一般手工的朱砂黄裱纸是按张卖的,价格大概是在三五块一张。 第二档就是机器做的黄裱纸,需要自己调墨水和朱砂。而沈续选的是最便宜的黄纸,吸墨性差,朱砂液画上去容易晕染开,不过优点就是便宜,量大管饱。 “对……” “要最贵的。”沈续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缘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看着粗糙的黄纸有些嫌弃,这样的纸摸起来都不舒服,更何况是画符。沈续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谢缘,虽然没有帮到,但是难能可贵的是那那一腔热血。既然她都来到他身边了,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和以前一样寒酸。 10. 新的事件 “不不不,不用……”沈续刚想拒绝,就听到收款播报音箱里传出“支付宝到账一千元”,谢缘的手未免有些太快了。 “买东西就买好一点,这么粗糙的纸写字能舒服吗?”谢缘轻描淡写地开口,随即转向陈叔:“包起来吧。” “好嘞,手工的朱砂黄裱纸是五块钱一张,我和小续也是熟人了,给你们便宜点,按照四块钱一张算,一共是两百五十张。”陈叔笑呵呵地将手中的黄纸放进柜台,从一旁的木盒子里掏出一叠光滑的朱砂黄裱纸数了数装进塑料袋里递给沈续。 “这这这,我也用不了这么多。”沈续节省惯了,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好的符纸有些无措。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吃软饭呢。 谢缘自然地接过袋子:“走了。” 等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因为被子和垫被太大,买完就叫了闪送送到家里。谢缘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景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才抬起头:“你们回来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被子就你自己铺吧,我一个男的不太方便。” “好。”谢缘应了一声,把手中的符纸放在沙发上。 “这钱我会慢慢给你的。”沈续跟着谢缘进门,把两袋子生活用品放在谢缘房间门口,目光掠过桌上的那一沓符纸:“我以后会慢慢把钱给你的。” “行。”谢缘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他愿意还就还,她是不缺这点钱,但是沈续需要这个台阶。 等到谢缘进了房间,沈续和景焕小声开口聊天,景焕拿出一张符纸摩挲了一下:“质量可真好啊。” “四块钱一张呢,这两百多张够我画好久了。”沈续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符纸,想了想继续开口:“对了,明天下课去找个修锁的,咱们把楼上楼下的锁都修一修。” 景焕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符纸放进口袋中:“你不是嫌贵吗?怎么突然想换了。” “咱们两个大男人是不怕,小缘一个女孩子……还是换吧。”沈续没有把四百万的事说出口,这是她的隐私。 第二天,谢缘七点多就起了,在周围逛了一圈,大概摸清了位置。又去街上买了早饭,回到家里就碰上了着急忙慌出门的沈续和景焕。 “我去,忘记了今天有早八,快走快走!” “还是那个冷面阎王的课,咱俩要是再旷课一次就挂科了!”沈续哀嚎一声,就要往外冲,恰巧看到谢缘:“小缘门开着就行哈,如果有客人来咨询你就给我发消息。” “诶?早饭……”谢缘还没说完,景焕和沈续就和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行吧,那她自己吃。 吃了早饭,谢缘也没闲着,把楼下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推开木头架子的门就看到了一座神龛,神龛之上供着天机老祖。旁边是一个法器架子,上面摆着一柄桃木剑和一柄铜钱剑,还有令牌、天蓬尺、拂尘等法器。架子的底下有几个用符纸封着的坛子,里面一看就被封了鬼怪。 沈续走的急,今天还没来得及上香,谢缘找了块抹布把供桌擦干净。又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上了香插进香炉内。 “天机老祖?难道沈续是灵山的人?”谢缘上完香后就退出了房间,坐在红木桌前思考。 太初神尊主以杀伐平定天下妖魔,天机老祖则是负责维护天地间阴阳平衡的神,是继玉宸道君之后飞升的神仙。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机老祖原是东海边一个小渔村里的孤儿,生来体弱,却能看见天地间气的走向。当年太初神尊斩灭凶煞,天下太平了三百年,可三百年后又滋生了其他的凶煞。 第一个受灾的就是天机老祖所在的渔村,全村三百余人被屠戮殆尽,他赤手空拳对付小煞,终是不敌,濒死之际。他看到了一幅奇景,天地如棋盘,星辰如棋子,日月如黑白二子交替落下。每次落下,都有一条线被牵动,线的另一端连着山川、河流、人兽、妖鬼。阴阳、生死、福祸、兴衰都在之中。 他看到了凶煞的源头,掐断了凶煞的线,平定了东海的祸乱得以飞升。飞升前创下天一门,创出天机推演七十二式,后正式更名为天一门。后来天一门的弟子有佼佼者,吸收玉霄派的知识后自创攻击性手段,天一门自此分了两派。推演那派仍教天一门,攻击那派则是灵山。因为一脉相承,所以供的祖师爷是一样的。 上完香,谢缘坐在红木桌前,给自己泡了壶茶,从旁边书架上抽了本书翻看。还没等她翻看几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店内,脸上带着恐慌:“楚大师、楚大师在吗?” “楚大师不在,你有事吗?坐下来慢慢说。”谢缘合上了书,抬手给面前的妇人倒了杯茶,目光停留在略微有些沧桑的脸上。 原本慌乱的李红玉在对上谢缘平静的目光时突然安静了下来,拉开椅子坐在谢缘对面,端起茶喝了两口:“我、我儿子中邪了。他、他……” 说到这,李红玉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谢缘歪了歪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看到了李红玉印堂上丝丝缕缕的阴气。这个阴气不是冲着李红玉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血亲出事,沾染了阴气。 李红玉迟迟不说话,谢缘也不催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儿子怀孕了,我们想打胎。” 谢缘还没来得及喝下去就听到李红玉的声音,当即被呛到疯狂咳嗽,放下茶杯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再抬头时她脸上恢复了淡定:“打胎去医院啊,楚大师又不是医生。” “不对,男的怎么怀?”没等李红玉回答,谢缘就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一脸的困惑。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怀上的,医院也去了,但是……唉!”说到这李红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才缓缓道来。 事情的不对劲大概发生三个月前,当时陈红玉的孩子张昊就开始闭门不出,不仅是不出家门,是房门都不出,吃饭都是陈红玉放在门口他拿进去吃。而且晚上总传来奇怪的声音,原本以为是他青春期到了,在小电影。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陈红玉和自己的丈夫张铭就趴在墙上听,发现居然是他儿子发出来的声音。 一周前,张昊难得出来吃饭,却发现他肚子微鼓,说话也很奇怪。还说什么肚子里怀了青芒的孩子,只要生下青 芒的孩子,她就会带他回家,两个人就能结婚,永远在一起。陈红玉和张铭吓坏了,立马带着张昊去医院想打胎。医院那边查出来张昊是肚子长东西了,需要手动摘除,在要上手术台的 本以为这个孩子没了就好了,谁知道一晚上过去,张昊肚子更大了。陈红玉和张铭只好再带张昊去医院,这样来回了三次肚子里的东西没摘掉,反而越来越大。经过邻居的提醒才想到可能是中邪了,打听了一下就来到这里。 “小姑娘,你就告诉我楚大师在哪吧。我就昊昊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事,我和他爸可要怎么办啊……”说到最后,陈红玉有些哽咽,眼中也有了泪花。 “楚大师已经故去了……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他徒弟。”谢缘抽了两张纸递给陈红玉。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这种东西不是蛊就是寄生,但是听陈红玉的描述来看,精怪的可能性比较高。 “好好好,那麻烦你了。”听到谢缘的话,陈红玉松了口气。 谢缘拿出手机刚想给沈续打电话,手悬在拨号键上,想到沈续在上课最终选择了发消息。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你能等吗?”得到沈续的确认后,谢缘抬起头问道。 “能的能的。”得到准确的回复后,陈红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些许。只是听说是楚越的徒弟,她心中有些不放心,又开口问道:“楚大师的徒弟,真能解决吗?” 谢缘突然沉默了一下,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应该能吧,让他去看看先。” 毕竟寄生这东西,可大可小。小一点可能是中了蛊,蛊虫在肚子里繁衍,只要把蛊拔出来就好了。精怪稍微麻烦一点,毕竟这东西有灵,本体不一定在这,具体是哪种还是要去现场看。 店内又恢复了静谧无声,谢缘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翻书。陈红玉有些坐立不安,频频往门外看,多次询问谢缘沈续的消息。终于在陈红玉第六次起身的时候,沈续和景焕从门外进来。谢缘余光看到沈续进来,合上书想站起来却被沈续阻止:“你坐你坐,反正我们等会就出门了。” “哦。”谢缘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接着她就听到沈续开始正常询问一些事情。 “三个月前家里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三个月前……”陈红玉开始回忆,片刻后猛地抬头:“就是我老公的爸爸从外面请了一个神像,说实用树根雕的,能够护佑家宅安宁。就放家里供起来了……” 陈红玉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手抓住沈续的手腕:“是那个神像……自从那个神像来到家里,我儿子就开始不对,肯定是那个神像!” “阿姨,你先别激动,稍等我一会。我去准备一下东西,跟你到家里去看看。”说着沈续和景焕就上了楼,没过一会沈续背着一个书包下来,他看向谢缘:“走吧小缘,收拾收拾出门了。” “我去干嘛?”谢缘靠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续看了陈红玉一眼,特地走到谢缘身边,俯下身贴近她的耳朵:“你不想看看男人是怎么怀孕的吗?” 11. 冷香 距离太近了。 近到谢缘能感受到沈续身上的冷香,是和沈续性格截然不同的冷香,像是冬天里的雪松。谢缘不习惯和人这么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可沈续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逼近她几分,就像把她圈在怀里一样。谢缘抬头直愣愣地看着沈续,突然有片刻的失神,鬼使神差地点点头:“那……那就去吧。” 沈续脸上立即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背着谢缘给景焕比了个OK的手势。这件事也算是他们临时起意,本来沈续是没打算让谢缘跟着的,但是景焕说跟他们待在一起早晚都是要知道鬼怪之类的。与其等谢缘发现后被吓到,不如循序渐进,让她慢慢接受一切。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他们的私心,两个人都很畏惧鬼,他们需要一个人给他们勇气,所谓无知者无惧,谢缘就很合适。而且上次谢缘能看到盘子里的是虫子,说不定这次也能看的出什么呢? * 一行人跟着李红玉到了市中心的一套房子内,刚踏入房门就感受到了里面的气温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客厅的布局很简单,只是靠近阳台的地方,摆了一个神龛,神龛下面放着贡果。桌子被擦的很干净,香炉插着三柱高香,似乎是刚点燃不久,能看的出来这户人家对神的虔诚。 只是这尊神有些奇怪,沈续和景焕先跟着陈红玉去了张昊的房间门口敲门,打算先看看张昊的状态怎么样。谢缘停留在神龛前,看着面前用树根雕成的神像,几乎是立马就确认了,这是一尊邪神。 寻常的神像不是慈眉善目就是威严的,这尊神像头特别大,身子特别小,表情也怪异的很。只能依稀看出来个人形,脸上还坑坑洼洼的。谢缘眼底金光一闪,用天眼仔细打量着神像的脸,发现每个坑洼都是细小的脸。谢缘在盯着神像看的同时,神像也在盯着谢缘。紧接着,神像的眼睛突然绽放出红光,对着谢缘笑了一下。邪神像的脸部因为这个笑变得扭曲,露出尖尖的细牙和紫色的舌头,细看还能看到它嘴里的黏液。 “笑什么笑,丑死了。”谢缘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原因无他,她抓了这么多年的鬼,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密密麻麻的人脸鸡皮疙瘩都犯了。 邪神像的头歪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谢缘会这么说。谢缘没再管邪神像,转头朝着沈续走去。还没等她走两步,房间内传来张昊尖细的声音。 “走!你让他们走!谁都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随着话音落下,四面八方传来诡异的孩童笑声。伴随着黑色的阴气蔓延,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沈续努力地辨识着眼前的路,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强装镇定地从背后抽出了桃木剑,小声开口:“小缘,小缘,你在哪?” 谢缘眼睁睁看着沈续从自己面前路过,一个畸形的怪物正用手捂着沈续的眼睛。她将一只手搭在沈续肩膀上,:“你瞎啦,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你在就好,别离我太远。”沈续看到谢缘的脸,松了口气,反手握住谢缘的手:“很危险的。” 谢缘扫了一眼沈续抓着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出来:“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 “你没看到四周的黑气吗?”沈续眉头微蹙,眼中带着疑惑。普通人没有开眼确实看不到阴邪之物,但是这个精怪的阴气明明都溢出来了,不可能看不到啊。 “哪有黑气,你上课上的说胡话了?太阳还挂在外面呢。”谢缘还是一脸懵的样子,手却指向了阳台。悄悄运转真气驱散了全部的阴气。景焕和陈红玉的身形慢慢出现,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 “你们是谁?亵渎神明,罪无可恕。”沙哑的声音在四周游荡。 谢缘看了看四周,确认声音来源于神龛,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病还差不多,哪来的音响。” 沈续和景焕对视一眼,也走到神龛面前。沈续只是看了一眼就弯腰吐了。可因为早上没吃早饭,只能干呕,好半晌才缓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多恶心的小脸……千面邪神啊。” “不是鬼,应该是妖怪。”景焕拿了一个新的圆形罗盘,这个罗盘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是青赤白玄四个颜色。景焕给罗盘改良了一下,青色代表的是妖气,白色代表的是灵气,红色代表的是煞气,黑色的代表阴气。此时的指针正停留在青色的方向。 沈续从背包里掏出了灵山手札,他记得之前翻找负棺鬼的时候有看到过关于这种神像的记载。他凭着记忆翻到那页,而后轻念出生:“根精,草木成精,擅长制造幻术。经常幻化成美貌的男子或女子,与人交合后将种子种于凡人体内,吸食凡人血肉长大。根精一族常以群居,需以红布包裹住所以根精,限制行动能力。再用灵山离火符烧毁,切记,斩草除根。” 谢缘靠在神龛旁的墙上,底下踩着其中一截根精,懒洋洋地开口:“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细小地根精在谢缘的脚底挣扎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住。根精的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尔等凡人,竟敢……” 还没等根精说完,谢缘脚上又用力了几分:“建国后不许成精,少装神弄鬼了,滚出来。” “那倒也是……”沈续附和了一句就戛然而止,目光突然停留在谢缘的脚底下。那是一截紫色的、长着小刺的藤蔓。因为被谢缘踩着,看不清全貌,只是能感受到她的阴气。他看着一截细细的藤蔓缓缓抽动,试探着要缠上谢缘的脚腕。 “小缘。”沈续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的紧张:“等会我数123,你就躲到我后面。” “嗯?”谢缘疑惑‘嗯’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闪身躲到沈续身后。 在谢缘离开的瞬间,藤蔓突然暴起,从原本尖细的样子变成手腕粗,直直朝着谢缘袭来。沈续反应极快,手执桃木剑,猛地朝藤蔓劈下去。藤蔓被劈断,缩回了墙里,断掉的那截藤蔓在地上扭动,断口处流出粘稠的深褐色血液。 植物 怎么可能会流血呢,沈续看着地上扭动的滕蔓,往后退了几步。倒是谢缘,蹲到了藤蔓面前伸手想碰:“这是什么?” “别碰!”沈续往前一步抓住了谢缘的手腕:“这种植物,可能有毒。” “别轻举妄动了,阿续,你去画符,我盯着这里。”景焕最先镇定下来,转头看着沈续。 “好。”沈续应下后松开了抓着谢缘的手,不放心地看了谢缘一眼:“你跟我来。” 谢缘跟在沈续身后不可知否。一旁的陈红玉自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双眼无神地看着沈续:“大、大师,我要去做什么啊?” “你找块红布,先把那个神像盖上。”沈续画符的间隙抬起头看了一眼神像,那长脸实在是太渗人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后背发凉。 “好好好!”陈红玉连连应声,不一会就从卧室里拿出一块红布递给正站在神龛前的景焕,递东西的间隙看了神龛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再傻也该知道这具神像不对劲了:“大师,红布拿来了。” 景焕把罗盘收回口袋,接过红布,深吸一口气就要将神像蒙上。他颤抖着手接近了神像,在心中默念着祖师爷保佑。在景焕接近神像无甚反应后,他松了口气,刚想收回手就发现自己的手被隔着红布咬住了。景焕的手瞬间变黑,试着往后抽了抽,发现根本抽不动。里面的东西似乎下定决心要咬下景焕的一块肉来,景焕疼的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小续……救我!” “啊?来了来了!”沈续听到景焕的呼救声,拿起桌上刚画好的符贴到神像上:“一点元阳,照破四方!” 符纸上燃起大火,邪神像终于松了口。景焕抽回手,方才被咬的地方隐隐发黑,并且止不住的抖:“完蛋,好像中毒了……” “帕金森啊?”谢缘好奇地盯着景焕的手,眼神一暗。与其说是中毒,不如说是被阴气侵蚀比较好,看这两个傻子的反应,好像真以为是中毒了。 怎么提醒他们这种情况洒两把糯米就好了,等等,糯米? “这是植物的毒吗?怎么像被电影里被僵尸咬了……”谢缘刻意控制着音量,恰巧传进景焕和沈续耳朵里。 沈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是我傻了,阿姨,你家有没有糯米?” “有的有的,我去拿。”陈红玉边应声边往厨房跑,生怕下一秒景焕就变异。很快,她就从厨房里拿出一袋糯米。 此时的邪神像也开始不安分,整个神龛开始晃动,将红布晃了下来。谢缘上前一步,把红布重新摁回神龛上,左手腕上的红绳隐隐发光,她佯装看桌脚的样子低下头:“怎么回事,晃的这么厉害,是桌子腿坏了吗?” “你你你!”沈续抓起一把糯米敷在景焕的伤口上,糯米瞬间就变成了黑色。听到陈红玉的声音,抬头看着谢缘,瞳孔皱缩。桌子下面有一根巨大的藤蔓悄然从墙中伸出来。 12. 根精 谢缘当做没看到一样直起身体,随手拿起一根绳子,将邪神像捆了结结实实。 “好了,这样红布就不会掉了。”谢缘捆好之后拍了拍手:“不过你们家的墙该修了,藤蔓滋生会导致墙体不牢固。” 谢缘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三人呆滞的目光。她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没什么,你……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吗?”沈续猛地回神,看了桌子下面一眼,原先的藤蔓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免有些自我怀疑,谢缘到底是没有看到,还是纯粹的胆大。 “不就是一个藤蔓吗,还有什么?”谢缘的疑惑更甚,似乎是不明白沈续为什么要这么问。 沈续低头看了景焕一眼,松开了捂着景焕手背的手,低声叮嘱:“你自己捂着,去旁边休息一下,我去对付那玩意。” “阿姨,帮忙抬一下桌子。”沈续看了一眼神龛,招呼了陈红玉一声。 红木的桌子有些分量,陈红玉和沈续一起抬都纹丝不动。多次尝试后,沈续额头上出现了薄薄的汗:“奇怪了,这桌子怎么跟焊在墙上了一样。” 陈红玉此时也是累的不行,眉头微蹙:“不对啊,这桌子正常两个人绝对能抬动,是不是那东西在作祟……” 在一旁看戏的谢缘最终看不下去,走到桌旁,双手放在桌子牙板下方,下巴微抬,示意沈续一起用力。在三人的努力下,桌子终于被搬了出来,只是看到桌子后面的景象,沈续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无他,神龛的后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藤蔓上的脉络清晰,就如同人的脉搏一样在一下一下轻微跳动。不过这些藤蔓都没有叶子,只有垂下来类似人脸的挂件,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些人脸和邪神脸上的是一样的。 藤蔓在墙壁上蠕动着,像是无数的铁线虫交织在一起,让人看着反胃。谢缘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嫌弃:“这是什么植物,看着好恶心。” 说着谢缘就拿出手机对着藤蔓拍照识图,看着浏览器报错,她疑惑地嗯了一声:“没信号?” 此间被阴气笼罩,早就绝了和外界联系的路。她拍照只是为了存档,因为这个根精很奇怪。正常的根精多是青绿色或者黄白色的,而不是眼前这种暗红色的藤蔓。谢缘的鼻子动了动,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结合藤蔓的外形来看,这根精应该已经吸食过血液了。 杀的还不少。想到这,谢缘的神色冷了下来。根精本就是树根成精,长期埋在地底下不见阳光,叠加了许多的阴气成为极阴之物。根精还一条忌讳的东西,那就是不能见血。根精一旦见了血就会激发根精体内的凶性,从而导致大开杀戒。 原本死不开门的张昊从卧室内走出来,眼神阴翳,嘴唇乌黑,浑身瘦弱唯独肚子是鼓鼓的。他扫了几人一眼,就朝着神龛走去,伸手就要把红布揭下来。沈续及时遏制住张昊的手腕:“别乱动。” 张昊机械般的转身,看着沈续,突然笑了。只是那个笑和神龛上邪神的笑一模一样,他猛地甩开沈续:“只要生下孩子,我就能和青芒长相厮守。” 张昊的力气很大,甩的沈续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就要继续去揭开红布。沈续脚步一动挡在张昊面前:“你别傻了,你若是真把那精怪的孩子生出来,你就没命了。” “把红布揭开,把红布揭开。”张昊仿佛没有听到沈续的话一般,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与此同时,数十根藤蔓从神龛后面伸出来直直冲着沈续而来,沈续下意识拿起桃木剑想砍,却被藤蔓缠住妖,拎至半空中。剩下的藤蔓朝着景焕、谢缘、陈红玉袭来,景焕和陈红玉接二连三被吊在半空中。唯独谢缘还立在原地,藤蔓在即将触碰到谢缘的时候,谢缘手腕上的莲花样式和红绳同时隐隐发烫,藤蔓接触到的地方变得焦黑,如同被火烧了一样。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张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朝着谢缘走了两步,想握住谢缘的手。 谢缘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张昊的触碰,看着空中的沈续::“这是什么,食人藤吗?” 吊在半空中的沈续被缠绕的死死的,举起剑想做些什么,在藤蔓的围剿下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因为被缠绕的太紧,沈续脸上浮现出痛苦,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小缘……快,砍断藤蔓。” “哦哦哦。”谢缘连忙蹲下身捡起桃木剑,握在手里却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这柄剑比寻常的桃木剑要重,里面似乎有剑胚。谢缘举起手,狠狠砍在藤蔓上。瞬间,缠绕住沈续的藤蔓被齐齐砍断,她也没多耽搁,接着劈断了绕着景焕和陈红玉的头发。只是在砍断陈红玉的藤蔓时,悄然催动了南明离火。 既然此有剑胚,她就助沈续一臂之力。南明离火顺着剑身燃烧到藤蔓之上,顷刻间,张牙舞爪的藤蔓瞬间燃成灰烬。火光之中传来杂乱的哀嚎声,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哭泣。 张昊扑到燃烧的藤蔓上,试图用身体扑灭火势:“不、不,我的孩子……” “哐当”一声,谢缘手中的桃木剑也脱落在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掌心,轻嘶一声:“好烫。” “你没事吧?”沈续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场面,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走向谢缘,抓起谢缘的手,指尖微红,显然是被烫到了。 谢缘摇摇头,抽回手:“没事,但是你的剑为什么会着火啊?” 说到这个,沈续突然沉默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柄剑是楚越入他梦中,让他去楚越战死的地方拿的,只说要好好保存,是他们灵山传世的法宝。沈续的目光看向正在燃烧的桃木剑,此时火势渐小,露出了金白色的剑。 等等,金白色? 方才黄色外壳的桃木被燃烧掉,露出剑本来的面目。金色的剑柄,白色的剑身,剑身和剑柄交接处刻着两个字——素雪。 沈续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轻轻摩挲了一下剑上刻着的两个字,轻念出声:“素雪?” “昊昊,昊昊!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还没等沈续细看,旁边传来陈红玉略带哭腔的声音。沈续和谢缘齐齐抬头,发现张昊晕倒在地上,原本鼓起的肚子快速瘪了下去。 “阿焕,来看一下他。”沈续蹲在张昊身边,抬头看着景焕。他毕竟是个玄术师,是抓鬼的,看病什么的,还是让景焕来比较好。 景焕手上被邪神咬了的地方已经止住了血,蹲下身搭在张昊的脉搏上细细感受了一下:“气血两亏,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陈红玉松了口气,看向神龛:“那那个妖怪?” “我现在处理。”沈续拿着剑隔着红布朝着神龛劈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剑锋利了很多,一下就把神龛连同邪神像劈成了两露出里面一截手指粗黑色的根。 黑色的根纯纯欲动试图逃离,被沈续一把抓在手里死死控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尖细的女声从沈续手里那截根里发出,被沈续死死控制住她有些气急败坏:“老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陈红玉和景焕合力把张昊抬到了沙发上,景焕看了一眼在沈续手中挣扎的根精看向陈红玉:“家里有铁盆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陈红玉看了一眼沈续手中的根茎,眼底浮现出一丝恐惧,快速朝着卫生间走去,不一会就拿着个盆出来。 景焕接过铁盆走到沈续身边:“去阳台烧吧,省的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好。”沈续点点头,跟着景焕走向阳台。沈续把根精丢进铁盆里,往里面扔了一张离火符,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之中传来跟进凄厉地声音:“你们、你们会后悔的,老祖修行千年,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续和景焕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盆里燃烧的根茎。等到声音消失,火势渐小,空中浮现出一点点金光落在沈续的身上。原本在沈续左手腕上快要闭合的银线散开了一点,沈续看着沈续手腕上的银线松了口气:“成了。” 谢缘站在屋内没空,眉头微蹙,看着消散在空中的黑烟,她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个气息在负棺鬼消失的时候也出现过,难道又是那个神秘人?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许多问题萦绕在谢缘的脑海里,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如果是蓄意为之,那祂是冲着沈续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股熟悉感,就好像,两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她的目光停留在手腕上,身体一震,她好像知道了熟悉感从何而来。 13. 心理咨询师 是她在树下梦到周边一片漆黑的时候,那阵风里也有这股熟悉的气息。但是……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那朵花和那个神秘人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沈续和景焕并肩走回屋内,沈续边走边说,眉眼中带着散不去的担忧:“你觉得根精方才说的老祖,是真的还是在吓唬人?” “八成是真的,草木成精,根基相连。一株根精被灭,同脉的根茎确实能感应到。”景焕眉头微蹙,语气平静。 “它刚才说它老祖修炼千年……别说是千年,就算是百年以你我的实力,恐怕都不是对手。”沈续轻叹一口气,脸上带着无奈:“就有这么倒霉,打了小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来了老的。” “不过,她有靠山,咱们也有。我们直接报给秦大哥不就好了。”沈续脑子转的飞快,他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的。况且这本来就在秦毅的职责范围内,以人血肉为养分,如果孵化出更多的根精,届时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回到屋内,陈红玉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盆,心有余悸地开口:“沈大师,都解决了吧?” “没问题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让你儿子多晒晒太阳就行,这个盆丢了吧,别用了。”沈续点点头,松了口气。本来以为这次会很艰难,没想到才不到两个小时就解决了,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那团火到底是从何而来? “谢谢沈大师。”陈红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沈续:“沈大师,这是一点小心意,你收着。” 沈续接过红包,抽出两张又把红包封好递陈红玉:“两百就够了。” 陈红玉微微一愣,似乎是没遇到过收费这么便宜的大师,还想再把红包递给沈续:“沈大师,要拿着的……” “真不用,你要是有心,就以我的名义给贫困山区捐点钱吧。”沈续摆摆手,言辞坚定的拒绝了,真不是他不想拿,只是拿了他也留不住,何必多费力气。 “好,好,那两位大师坐会,我去泡茶。”陈红玉见沈续这么说,便也不再客气,将红包收了回去。 “嗯,我们还要再待一会,等你儿子醒来问问这个根精的老巢在哪,毕竟斩草要除根。”沈续没有推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看向呆站在一旁的谢缘,目光又落在了谢缘的红绳上。 难道是南明离火护主了?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毕竟他之前用剑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个情况。至于剑为什么变了个模样,这个他得翻翻灵山手札了。 “小缘,别傻站着,过来坐。”沈续把剑放在一旁,抬头招呼了一下谢缘。 此时谢缘才回过神来,走到沈续身边坐下还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她跳出了一局棋,但是进入了更大的一局棋。可偏偏她没有对策,只能静观其变。 客厅内陷入安静,沈续拿出包里的灵山手札准备找素雪剑的记载,刚翻开一页就看到了素雪剑的来历。 素雪剑来自于灵山从前一位女弟子楼素雪,她奉灵山师祖之命下山除妖,在追一只挖人心的九尾妖狐时误入了一处秘境发现了未经打磨的玄阳剑胚。楼素雪将剑胚带回灵山,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锻造炼成了素雪剑。剑胚至阳至刚,克制一切妖鬼邪物。同时,素雪剑也是打开魔界的钥匙。 当时的灵山出了一个叛徒,试图抢走素雪剑解开魔王的封印。楼素雪拼尽全力阻止杀了叛徒,这也让她意识到,整日背着素雪剑当然会引来邪魔外道的注意。于是她将千年桃木和素雪剑融为一体,伪装成普通桃木剑的样子。此外,她还在桃木上加了封印,非离火之力不可破也。 “真是奇怪,明明是至阳至刚的剑,怎么叫素雪?”沈续嘀咕了一句,翻开了下一页。是楼素雪亲手写的一行小字:素雪本无名,被师祖捡回灵山时漫天飞雪,师祖说雪中来的,就叫素雪吧。后来我炼成此剑,便把我的名字给了它。若后世有人破开封印,莫要让素雪剑落入魔教人之手,切记,切记。 沈续合上了书,叹了口气:“本来就被千世教盯上了,如今素雪剑破开……怕是要不太平了。” 他的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的落进了谢缘的耳朵里。还真是阴差阳错,没想到自己随手用了一丝火,竟是打开魔教的钥匙。她看了一眼窗外,看来祖师也不是让她彻底躺平。 毕竟封印是她打开的,若是此剑落入坏人手中,导致生灵涂炭,她罪过就大了。也罢,既然是她破开了剑,那就由她来守护这柄剑。 沙发上的张昊悠悠转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有些虚弱:“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声音怎么这么虚。”张昊坐起身,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身上的阳气都快被吸干了,能不虚吗。”沈续上下打量了张昊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说吧,和青芒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张昊眼底闪过一丝惆怅,沉默了一会,他才开口:“三个月前,我失恋了,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酒。神色迷蒙之际青芒出现了,她很漂亮,她说我是个善良的人,所以老天派她来奖励我……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说到这里,张昊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后来,我就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青芒说只要生下她的孩子,就带我回她老家永远和她在一起。我想着她这么漂亮,我和她在一起不亏,而且她说了生个孩子而已,不会有任何损伤的。” “她老家在哪?”沈续眼神微动,忽略了张昊说的废话,连忙追问。 “好像在……青石村,她说,那里有一课很大很大的树,她的所有家人都住在树上。”张昊努力地回想着阿枝说过的话,缓缓开口。 沈续点点头,拿着素雪剑站起身:“我知道了,以后要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天上掉馅饼的事。” 张昊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青芒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死了,她是精怪,不该想的别想。”景焕淡淡地开口,打量着张昊。 “我只是……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她这么好,怎么会是妖怪呢?虽然不想生孩子,但是如果为了青芒,也不是不行……”张昊眼中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声音也越来越低,毕竟青芒是他见过的最漂亮、也是最温柔的女人。 “沈大师,我儿子不会被迷了心智吧,要不要喝点符水什么的。”陈红玉应道自己儿子的发言,连忙拽住沈续的手,生怕张昊再出事。 “……喝点吧,我看他病的不轻。”在张昊说出那些话之前,沈续觉得他没什么大事。听完他的发言,沈续觉得有时候喝符水还是有用的:“景焕,你把符给他。” 陈红玉从厨房接来一杯白开水,递到景焕面前。景焕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又从背包的侧袋里拿出打火机,把符纸点燃丢进水杯里。水中飘着稀碎的黑灰,景焕把杯子递给张昊,言简意赅:“喝了。” 谢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在和沈续对视的瞬间才幽幽开口:“出现幻想应该是精神疾病,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张昊接过符水正要往嘴里送,听到谢缘的话又犹豫了。沈续看了谢缘一眼,拉着谢缘的胳膊到阳台边,压低声音跟谢缘说:“这是给他一个心理安慰,那张纸里没什么有害的东西。他被精怪,不是精神错乱三个月,让他去心理科也不一定原因去对不对。” “有理。”谢缘侧过头看沈续,微微颔首,没有反驳:“所以你其实是干心理咨询的?大师只是你的外壳?” 被谢缘说的话噎了一下,沈续想说些什么,最终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忽悠谢缘:“对,你也知道的,现在的人嘛,在上班和上学之间选择了上香。大环境也不好,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心理医生又贵,所以就需要我这样的大师。” “但是你这样不会被人举报诈骗吗?”谢缘看着沈续一本正经的样子,状似闲聊一般开口。 “不会啊,我收费又不高,才两百块钱,买个心安。”沈续自然也是借坡下驴,郑重地开口。 “好吧,不过还是尽量别给人喝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吃出毛病要你赔钱怎么办。”符咒是外用的东西,喝符水未必管用,不如直接让张昊佩戴着。只是现在她不方便说这个,只能拐个弯。 “我下次研究研究其他办法。”见谢缘没有继续追问,沈续松了口气,不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编。 谢缘就转身走向屋内,沈续紧跟其后。屋内的张昊已经喝完了符水,呆愣地站着,沈续几人和陈红玉告辞后就离开了。他下午还有课,只是趁着休息顺便抓个鬼,本以为今天的午休泡汤了,没想到解决的这么快。至于青芒口中那个老祖的下落,等晚上再说。 14. 找老祖 夜幕逐渐降临,谢缘吃完饭后回到了自己房间,景焕在沈续的房间里和沈续探讨根精老祖的事情。景焕把玩着手里的铜钱:“怎么说,现在就打电话给秦大哥吗?” “嗯,不知道那个根精的宗门老祖什么时候来。咱们在店里有我师父布的阵法,可是去学校总归是危险的。而且我怕的是那个老祖在城市里大开杀戒,早点防范总是没错的。”沈续摸出手机,打开和秦毅的聊天框,想要拨号的时候突然停在按钮上:“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那个老祖实力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来城市,反倒派了一个小根精来。” 如果老祖是想繁衍自己的族群,想找人寄生,他自己来效率不是更高吗?除非…… “市里有他害怕的东西。”景焕被沈续的话提醒到,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可能。精怪多是没错的,但是现在讲究大隐隐于市,市里的高手也很多。 “他不能移动!” 景焕听了沈续的电话,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树挪死,人挪活,等我起一卦看看。” 景焕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把桌面上的零碎东西扫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板,双手合十轻摇留下,而后皱了皱眉。 “怎么样?”沈续凑近景焕,看着桌面上两阴一阳的铜钱面板,眼中带着好奇。他和景焕的分工不一样,他主攻,景焕则负责测算方位,趋利避害。 “老祖的根确实没有动,还在原地,但是他底下的根已经绵延了很远。”景焕将铜钱一枚枚拾起,神情凝重。 沈续的脸色沉了沉:“难道已经绵延到我们Y市底下?” “那倒没有。不过卦象中带着试探之意,阿枝应该是他派来的试金石,试试城里玄术师的反应,试试看有没有人阻拦它。如果没有,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景焕拧着眉,努力解读着卦中的意思。 沈续骂了句脏话,在床沿上坐下来,边打电话边跟景焕讲话:“那还是要跟秦大哥讲,如果根精吸的血越来越多,它越来越强大,麻烦就大了。” “喂,小续,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干什么?”秦毅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似乎还在咀嚼什么东西。 “秦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沈续把今天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放在了景焕起的卦象上:“……秦哥,我觉得你还是要多加防备。” “什么样的藤蔓,你还记不记得具体的样子”秦毅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上带了些许着急。 “就是暗红色的……会像有生命一样蠕动。藤蔓还有类似人脸的挂件,小缘那有照片,我让她发你看看。”沈续努力回忆着藤蔓的样子,只是他一下子形容不出来藤蔓的恶心恐怖。 * 谢缘给沈续发了那张自己拍的照片,站在阳台上感受着微风,看着天上的星辰,小声呢喃:“青石村……” 思绪飘到了远方,谢缘的眼中有片刻失神。她想起自己在玄门学院读书时看到的资料,建国后是不许成精的,所有已经成精的妖怪都要去超管局备案。她很清楚的记得,百年以上的根精不超过五条,有三条因为吃了很多人被超管局当场绞杀。剩下两条成精后没有害人,一条盘踞在东北的山脉内,一条在大西北,听说现在参与了防风固沙项目。 如果活着的两个根精出来,超管局的人不可能没有查到,难道……是人为养的?养根精也不是没有,正派的玄术师不干,但是总有旁门左道的人会捣鼓这些。毕竟养出一窝根精可以放到别人的家里的添乱,以此来敛财。 “寻常的根精怎么可能会长出人脸呢?”除非这个根精是人血浇灌的,上面的人脸或许不是长出来的,而是被害人。 这个想法一出,谢缘浑身汗毛竖立。她想起白天藤蔓上密密麻麻的人脸,如果那些人脸都是被根精害死的人,那这个根精老祖,恐怕不好对付。 谢缘下意识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网址——超管局的官方网址。随着信息技术越来越发达,超管局自然也与时俱进,所有的信息都电子化,方便出任务的人查资料。在输完密码后,谢缘突然顿住,按着删除键把密码删除,而后摁灭屏幕,低声自语:“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不是负责人了。” 又看了一会星星,谢缘才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心中暗自斟酌,沈续应该会告诉秦毅的吧……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总部那边也会派人来。 要她操什么心。 第二天,谢缘照常买了早饭放在桌子上,她刚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谢缘站起身去开门,就看见秦毅站在门外:“沈续和景焕呢。” 谢缘往旁边挪了半步,空出位置:“还在睡,先进来吧。” 秦毅点点头,跟着谢缘到屋内沙发坐下和谢缘闲聊:“现在年轻人都爱睡懒觉,你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谢缘从厨房接了杯水放在秦毅面前,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秦毅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谢缘本身也不是多话的人,客厅内一时间陷入尴尬。 所幸没过多久沈续就醒了,迷迷糊糊地跟秦毅打招呼:“秦哥,你咋来这么早。” “唉。”秦毅长叹一口气,眉眼间是散不去的忧愁:“昨天晚上看到那个照片以后,我哪有心情睡觉,连夜在网站上查根精。但是超管局记载的千年根精只有两根,我也去和根精所在的地方交涉过,都好好的待着呢。估计是人为豢养的,我要是不吧背后的人揪出来,我这个组长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这么严重吗?”沈续挠了挠头,观察着秦毅的神色。 “那当然了,上次负棺鬼连杀这么多人,我没有抓到她。虽然局长没有说什么,但我这心里不 安啊。你说也奇怪,怎么这些事每次都是在我辖区发生的呢。”秦毅有些无奈地开口。 “算了事不宜迟,景焕呢,让他收拾收拾,咱们去青石村一探究竟。”秦毅自顾自的开口。 “事不宜迟,你们跟我一起去青石村看看吧。”秦毅站起身,神色中带着急躁。 “啊?我吗?”沈续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毅,连忙摆摆手:“秦哥,我就是个菜鸟,我还是别跟你去添乱了。” “你不想攒功德续命了?”秦毅古怪地打量沈续一眼,顿了顿接着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收服的鬼物越强,攒的功德越多吧。” “也是哦……”沈续脸上带着纠结,看向左手腕上的银线,叹了口气,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毅:“秦哥,你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吧?” 谢缘手中捧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攥着书的手隐隐发白,如果根精真的是人为喂养的,就凭昨天藤条上的那些人脸,就已经达到了数十根。这还只是青芒的藤蔓,并不是那个根精老祖。 死亡超过三十人,在超管局就算重度案件,是要上报到负责人那里,再由负责人上报总部,而且这根精还是悄无声息杀了这么多人。在秦毅的辖区里出问题,总部真的追查起来,秦毅轻则被处罚,重则是要被撤职的。 谢缘合起书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提醒秦毅。她又不傻,现在要是提醒,那这件事不就落到她头上了。实在不行,等以后超管局那边查起来她说她知情,反正沈见尘对她挺好,也不会怎么办。 大不了她就不干了。想到这,谢缘心情舒畅了不少,抬眼看着秦毅给沈续传授经验。 “你想想,你要是不去,怎么增长经验呢。我跟你说,我们这一行和其他行业不一样,理论是理论,实战是实战,只有实战多了才能有经验。”秦毅拍了拍沈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 “嗯,秦哥,我会好好珍惜机会的。”沈续重重点头,心里也知道秦毅是为了他好。这个世界上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今天秦毅能帮忙,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是秦毅不在的时候。 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沈续站在门口看着巍然不动的谢缘:“小缘,走啦。” “去干嘛?”谢缘翻了一页书,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和他们一起去,面上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爬山”沈续张了张嘴,随便扯了个理由。 谢缘抬起头看沈续,挑了挑眉:“爬山?你明天不上课了?” “青春没有售价,出发就在当下,快快快。”沈续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朝门外一会,脸上带着强行拉满灿烂的笑容。 很假,但谢缘没有拆穿。她应了一声,跟上沈续的步伐。她不用带什么法器,其实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剑和旗子都在阳山,她只有这个红绳。 15. 静谧的村庄 青石村位于Y市往西约四个半小时车程,宁安县西北方向和N省的交界处,三面环山,村子坐落在盆地间,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奇异的是唯一一条路上,车道两边长满了老树,郁郁葱葱的树叶将阳光遮盖住。 原本在车上闭目养神的谢缘在车子进入到密林时猛地睁开眼睛,这里的阴气太重了。谢缘在后座坐直了身体,看向车窗外。头顶是深绿色的树叶,明明是青天白日,却没有一点阳光透进来,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沈续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坐直身体的谢缘,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吗?” “这里好冷,而且让我很不舒服。”谢缘收回目光,皱了皱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红绳。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凝重,今天的根精,怕是没有这么好对付。 听了谢缘的话,沈续开始打量四周。的确,这里不仅没有阳光,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黑色的气,让人感觉到浑身不舒服,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车子开进村庄,村子里三面环山,有一条消息从人家门口穿过。但是吸引谢缘注意的,是在晒谷场边长的一棵巨大的树桩。 几人从车上下来,谢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树桩。那面年轮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正常的树越往后年轮越窄,而这可树桩的外圈间距比中间宽的多。就像是某个时期突然开始疯长。 那是多久以前呢,十年,还是二十年。难道喂养根精的人,在数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不对劲……”秦毅蹲下身,伸手捻了一点地上的土,轻轻搓了搓,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血腥味。” “说好的爬山,来这荒无人烟的小村庄?人都没有,爬什么山?”谢缘说这话的时候在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村子,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虽说春天是农忙季,那也不该一点声音的都没有,不仅是没有人声,是一点生物的声音都没有。整片村庄仿佛陷入了死寂当中,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就连溪水流动的声音…… 不对,谢缘的瞳孔皱缩。沈续懵懵地抬头,顺着谢缘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溪水是静止的。就像整座村庄被定格在某个瞬间。 谢缘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看向沈续:“接下来往哪走,要不去找户人家问一下。” “好,分头行动,小续你和小缘一起,阿焕跟我一起。”秦毅点点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心态,也是知道这次的东西不好对付。 谢缘推开一户人家的门,沈续拿着素雪剑,警惕地看着谢缘推门,若是此时有鬼怪冲出,他定会狠狠地劈向她。堂屋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老人躺在靠近楼梯的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面容安详。 谢缘向前一步,被沈续拉住手腕:“小心。” “嗯。”谢缘回头看了沈续一眼,抽出手,点点头走向老人。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在睡觉的老人:“婆婆,婆婆!” 见老人没反应,沈续的胆子也大了些,凑到老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老人的鼻子下方:“睡这么死吗?” 沈续没有立马移开,感受了一下老人的呼吸:“不对劲,她的呼吸怎么这么慢,不像正常人啊?” “中毒了?我先打个120。”谢缘扫了老人一眼,眉头微蹙。老人身上已有死气,若不及时抢救,怕是要去地府报道了。 谢缘拨打了120,却发现信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没人接听。 “没用的,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沈续起身站在谢缘身旁。河水都能停止流动。说明这个根精已经成了气候,隔绝信号也是正常的。 “走吧。”谢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打120也只是做戏。她在试着当普通人,模仿普通人遇到怪事时的反应,这样也不会太刻意。 谢缘转身就走,沈续连忙跟上:“你等等我,别乱跑,这村子诡异的很。” “有什么好诡异的,现在是二十三世纪,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谢缘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伐却放慢了,余光看见沈续跟上来后才继续朝旁边走去。 “不愧是你啊,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沈续快走两步,和谢缘并排走,对着谢缘竖起一个大拇指。沈续刚开始抓鬼的十分怕鬼怪,就算有景焕陪着也害怕。哪怕是怕碰到游魂都会吱哇乱叫,可自从他认识谢缘之后,就好像也没有这么害怕,这可能就是谢缘给他的勇气吧。 谢缘完全不知道沈续的胡思乱想,在走过一个巷口时突然停住。沈续一时不查,撞上了谢缘的后背:“怎么突然停下了?” 只一眼,沈续就顿住了,因为巷子的面前有一根手腕粗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个个人脸。和沈续昨天在张昊家遇到的很像,不过脸更大,也更成熟。这些人脸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眼睛半睁,藤蔓上还有滴滴答答落下的血迹,惊悚异常。 人脸似乎是察觉了有人误入他们的领地,不少的人脸眼睛微动,似乎是发觉了有他人闯入领地。 沈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恐惧捂住谢缘的眼睛,贴着谢缘的耳朵轻声开口:“听我的慢慢往后退,别怕,有我。” 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吗。谢缘愣了一下,以前好像都是她挡在别人面前,好像这样也不错。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出现了一瞬,心中的异样被谢缘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听着沈续的指挥,一步一步的往后退,退出了巷子。沈续才松开了她的手,松开后,沈续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藤条没有追上来。 “有没有被吓到?”整个村子寂静的可怕,沈续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没有,这些植物,应该是接触什么东西变异了吧,如果可以的话送去研究院比较好。”谢缘摇摇头,回头看了藤蔓一眼,刚好和一张人脸对上目光。人脸对谢缘龇了龇牙,露出细细密密的牙齿,仔细一看还能看到牙齿间的肉丝。 看样子又有无辜的人死在根精手下了,这件事比她想的还要棘手,谢缘的心渐渐沉下去。 一旁的沈续没有发觉谢缘的异样,往前走去:“那就好,我们去其他家看看。” 谢缘和沈续接连探查了几家,每一户都在睡觉。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四个人在树桩附近会合,秦毅率先开口:“你们查的怎么样,有人醒着吗?” “没有,都在睡觉,而且心跳和呼吸都很慢。”沈续叹了口气,神情变得严肃,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能让一整个村子都陷入昏睡的老祖,想必很有实力。 “先去车上吧,我跟其他市的组长协调一下,看能不能调个人手来帮忙,这件事没这么简单。”秦毅思索了一番,想先按兵不动,毕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秦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信号归于0,眉头微蹙。他把手机举高了 些,又在原地转圈圈,换个方向举,屏幕上的信号格始终是空的。 “凶,大凶啊!”景焕看着他用铜钱抛出的卦象:“困卦,咱们四个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本来也没打算走,这畜生既然已经吸食人血,我就一定要收了他。”秦毅眼神坚定,打开了后备箱的门,拿出自己的棍子。 “那我和阿焕准备准备,晚上估计有一场恶战。”沈续拿出了自己背包,将素雪剑放在地上,随便找了个阶沿坐下准备画符。 秦毅点点头,突然被地上的素雪剑吸引:“嗯?素雪剑居然现世了?” “秦大哥你也知道呀?”因为换了新的符纸,沈续只需要沾水即可在纸上画符免去了用朱砂调墨的流程。 秦毅拿起素雪剑,眼神复杂:“超管局有记载,花影、流风、回月、素雪四把剑分别对应天、地、妖、魔四界的钥匙。” 沈续听完点了点头,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可是素雪不是玄阳剑胚炼成的剑吗?怎么会是打开魔界的钥匙呢?” “玄阳剑胚本就分了两部分,一部分被仙人炼成镇压魔界的大门,剩下的散落人间,等待有缘人捡到玄阳剑胚。”秦毅耐心地跟沈续解释道:“不过现在魔界之门在哪都不知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所以能打开魔界钥匙的不是素雪剑,而是玄阳剑胚?”沈续画符的手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可以这么说吧,千年来,蓝星板块发生运动,四界的大门也不在原位了。而且,很多门派都已经失传,流风和回月也就销声匿迹了。”秦毅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沈续。 沈续此时刚画好一张符,放在一边,点点头:“那花影呢?它是打开天界大门的钥匙,它的主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到沈续问出的问题,观测四周的谢缘突然回神,她也想听听,自己在秦毅的眼里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是玉霄派的大师姐,十八岁以第一的成绩从玄门学院毕业,就成为了华东地区的预备负责人。说是预备,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就是超管局未来华东地区的老大。我跟她只匆匆见过两面,一次是她上任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海市出现一只蛟龙兴风作浪,我们几个市的组长束手无策之际,她及时赶到斩了蛟龙。”秦毅说这话满脸钦佩,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顿了顿,秦毅才接着开口:“超管局的那些老辈子总是说她杀性太重,出手就是绝杀,连超度的余地都不留,日后定会遭到反噬。我倒不这么觉得,作为玄术师杀伐果断不是缺点,这世间总要有人担恶名的。” 听到秦毅的评价,谢缘有些意外,没想到有人居然和她是一个想法的。 “那她现在在哪?”沈续也不画符了,景焕也不捣鼓他的铜板了,坐在沈续身边认真听秦毅讲话。 “死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秦毅的眼神一黯,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在杀一只千年妖王的时候,散尽了自己的修为封住了妖王,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那好可惜,她的人生明明才开始。”沈续应了一句,跟着叹气。 景焕认同地点点头:“是啊,这样的天才,恐怕百年难得一遇吧。” “是啊,如果她还活着,或许今天我们遇到的事会简单的多。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休息会,我去看看四周。”秦毅点点头,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 16. 被吃了 沈续一口气画了十几张符,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在他还想继续画下去的时候景焕阻止了他:“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下去你的体力就透支了。” “可是我多画一张,我们的胜算就大一点。”沈续抬起头,嘴唇发白,神色疲惫,面色上就能看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景焕从沈续手中抽出笔:“没有可是,我们都在,天不会塌的。”景焕看向谢缘:“小缘,你扶沈续去车上休息一会,天黑还早,现在把力气用完,晚上就糟了。” 谢缘点点头,没说什么,扶着沈续上了车后座。沈续的神色疲惫:“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等下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叫醒我。” 谢缘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能看的出来沈续的真气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沈续闭上眼睛,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确认沈续熟睡后,谢缘把上沈续的脉。大约停留了三秒,她心里就有数了。沈续的脉象在心魔种的作用下比她想的还要虚弱,何况是一次性画了十几张符。画符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精神气。 谢缘定定地看了沈续两秒,指尖冒着青色的光芒,给他渡了一丝真气。这缕真气给的刚刚好,不会让沈续发觉,又能帮他压制住心魔种,恢复体力。做完一切,谢缘看向车窗外的树桩,暗自思索晚上要怎么对付这个老祖。 并非不相信秦毅,只是这个老祖如果和那个神秘人扯上关系,就意味他们面对了双重的危险。老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怕的是有人暗袭。 在她思索的间隙,熟睡的沈续动了动,头一歪将靠在了谢缘肩膀上。谢缘身体一僵,低头看了沈续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为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续靠的更舒服。就当是病号的特权好了,谢缘心想。 太阳西沉,外面的光亮一点点小事,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充斥着小小的村庄。睡梦中的沈续也察觉到了什么,悠悠转醒,迷糊地坐直了身体。不过片刻,他的身体僵直,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在什么地方,耳根突然爆红。 他就说,睡觉的时候怎么会有一股清新的栀子花的味道。沈续尴尬地轻咳一声:“我睡多久了?” “两个小时,我们还不回去吗?”谢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依旧是没信号。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月光照在大地上给万物蒙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清本质。 “村子里晕了这么多人,总不能不管吧?”沈续看了一眼窗外,村庄被黑夜吞噬,显得十分诡异。 谢缘点点头,一脸赞同地燕子:“我总觉得是那些奇怪的藤蔓在搞鬼,既然变异了,是不是说明它们可能也有致幻的功能。” “嗯……概率很大,你留在车上吧,那些藤蔓,还挺危险的。”沈续没有跟谢缘解释根精什么的,因为致幻其实也是根精的一部分功能,谢缘说的也没什么错。毕竟谢缘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根精拖进去,成为养分。 “能有什么危险,我倒是想看看,这些藤蔓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谢缘没有犹豫,打开门下车,看向他们进来的路。 路灯时闪时灭将藤蔓衬托成张牙舞爪野兽。几乎在一瞬间,周围瞬间变亮,每户人家门口出现了白纸灯笼。 寂静无声的村庄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空气中传来一阵甜腻的花香。原本在探查四周的景焕和秦毅快速回到晒谷场,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有客人到了呢。” “那就让他们留下来吧。” “老祖一定会喜欢的,我们青石村又要多几个新人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村庄里紧闭的房门同时打开,村民们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们的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分明就是离魂的征兆。只是他们的步伐一致,都朝着四人走来。 沈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攥紧了手中的素雪剑,身体微微颤抖:“这、这怎么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小心些,千万别被他们伤到,这些东西不对劲。”秦毅警惕地看着围过来的人,捏着棍子的手微微收紧。 村民们很默契的从三个方向逼近,唯一空缺的就是晒谷场中间的大树桩。随着夜幕降临,树桩也人群是从三个方向围过来的,唯一空着的就是那个诡异的树桩。这个出口就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等着几人自己走进去。 “秦哥,打还是走。”沈续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一时间做不出决定。他心里也有顾虑,如果是鬼怪杀就杀了,但是这些村民是人呀,就算打也只能打晕。但是打晕比打死的难度高很多,万一他用力过度,那就完了。 还没等秦毅来得及反应,地面上突然窜出数十米的藤蔓。每根藤蔓上都带着人头和鲜明的到此,空气中的甜腻气息更浓了。 “这些人杀不完,走,去树桩看看。我就不信了,我还干不过这个鬼东西。”秦毅咬咬牙,带着几人朝着树桩跑去。 在即将接触到树桩的瞬间,白光一闪,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再次睁开眼睛,谢缘就看到他们被拉进了一个血红色的空间,周围是铺天盖地的红色,血液在一片红色中流动着。 等到谢缘站稳后,目光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颗巨大的心脏。心脏正在一上一下有规律的跳动着,周围是一根根红色的血管,所有的血液都通过学院进入到心脏的位置。地上有几具散落的白骨,边缘处还有几具干瘪的尸体,像是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下外面的一层皮。 除了秦毅和谢缘,景焕和沈续面色难看,立刻就弯腰吐了。沈续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树桩内部,根精的本体内。”秦毅神色凝重,用棍子戳了戳地,棍子上的符文泛出阵阵金光,将血红色的地面烫焦了一部分,又很快恢复。 “我们是被他吃了?”景焕直起身子,抹了一把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颗巨大的心脏。 “不确定是幻境还是真的被拉到了这里,你们别动,我来试探一下。”说着秦毅就对着那颗巨大的心脏抛出了自己的棍子,只是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心脏周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屏障,将棍子打了回来。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缓慢,低沉带着沙哑,仿佛是在训斥不懂事的晚辈。 根精出声的一瞬间,谢缘手上的莲花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芒,谢缘低头看了一眼。以前遇到邪物,这朵花最多有点烫,现在怎么变的 会发光了。 “哦?青芒可真是给我带来几位贵客,心魔种,天生灵体,可都是大补的食材啊。”虽未见得根精面,却也能听出根精言语中的贪婪。话音刚刚落下,一根藤蔓从地上出现,直直冲着谢缘袭来。 藤蔓出现得太快,沈续来不及反应。眼看着谢缘就要被藤蔓贯穿心脏,她突然往右边移了一步,躲开了藤蔓的袭击:“难道刚才那阵甜腻的香是藤蔓的毒?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是幻觉,小心一点。”秦毅严肃地提醒道。 话音未落,藤蔓从脚底飞出,每根藤蔓的尖部就是一个硕大的人头,此时正阴狠地看着众人。谢缘看着其中一个人头,和她白天看到的如出一辙,它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谢缘袭来,似乎要狠狠撕咬下谢缘的一块肉。 沈续时刻关注着谢缘的动静,用素雪剑斩断自己脚下的藤蔓后就砍断了谢缘面前的藤蔓。人头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双怨毒地眼睛不甘的看着谢缘。 此时景焕也被纠缠的不轻,他将几枚铜板丢在地上:“界,起!” 淡黄色的结界出现在景焕周身,他送了口气从自己的包里扒拉出一把铜钱剑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藤蔓。 “啧,雕虫小技!”苍老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着,随着声音出现,空间内的藤蔓更加疯狂,拼命朝着几人发起进攻。 “装神弄鬼的老东西,有本事就出来,别躲躲藏藏的。”秦毅挥舞着棍子击退了藤蔓,只是击退一波还有一波,纯膈应人。 “年轻人,说话客气一点。”根精从藤蔓后面走出来,身上穿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衣服,胡子花白,整个人说不上来的邪性。 沈续眼疾手快,在根精出现的瞬间,拿出离火符贴在他脸上。 “一点元阳,照破四方!”沈续丝毫没有犹豫地催动了法诀,符咒中蹦出一阵明火,点燃了根精的脸。虽说根精有数十年修为,可五行相生相克自有他的道理。再说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你找……”根精发出一声哀嚎,捂着脸试图扑灭火。狠话还没放完,秦毅一棍子捅向根精的肚子,他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根精修为高深,此时不打更待何时。不过棍尖接触到根精的瞬间,秦毅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很快就被弹开。他没有犹豫,一棍横扫出去,却扑了个空。 根精消失了。虚空中传来声音:“你们惹怒我了,去死吧!” 几人面前巨大的心脏搏动骤然加速,地面上开始涌出浓稠的红色液体。藤蔓从各个方向长出来,铺天盖地的朝着几人袭来,速度也变快了些许。沈续挥舞着手中的素雪剑,斩断了藤蔓。藤蔓在地上蠕动、生长变成了一根新的藤蔓。 “南明离火的气息?有意思,可惜了,就算是纯正的南明离火,我也有一战之力。”根精在暗处看着沈续手中的剑,瞥见一旁原地站立,藤蔓却不攻击的谢缘眯起眼睛。根精苍老的手点了点谢缘,藤蔓就朝着谢缘袭去。 沈续和景焕此时正被藤蔓缠的脱不开身,秦毅挥舞着棍子想过来救谢缘,却被一根从地上生出来的藤蔓卷住脚踝。藤蔓上的人头扯出一抹得逞的笑,张开大嘴就要冲着谢缘的脑袋咬下去。 17. 善意的谎言算谎言吗 谢缘眉头微蹙,下意识抬起左手腕。红绳和手腕上的印记同时发烫,一只朱雀的虚影出现在半空中逼退了朝她袭来的藤蔓,这只朱雀的虚影比负棺鬼那次的大了许多,力量也更强大,几乎是瞬间就将几人面前的藤蔓烧的灰都没了。原本阴冷的环境忽然回暖,朱雀飞向空间上方的一个角落,直直袭向暗中偷窥的根精。 根精的眼中闪过惊恐,急速的往后退,连忙召集藤蔓筑成一道墙挡在自己面前。朱雀呼啸着穿透藤蔓墙,重创了根精,根精闷哼一声再也藏不住身形,跌倒在几人面前。 没了藤蔓的束缚,秦毅也不再犹豫,催动棍子上的发觉,给了根精当头一棒。根精被这一棒子打的半跪下去,吐出鲜血,与此同时,原本跳动的心脏突然流出鲜血。周边的环境开始若隐若现,一丝月光照进空间内。 这样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沈续的眼睛:“秦大哥,他的命脉是那个心脏!我去捅死他!” 根精瞳孔皱缩,试图站起身阻止沈续的动作,却被秦毅的棍子狠狠压制住:“你真当我是吃素的?” 秦毅的身形开始变化,挥舞着棍子对着根精的肚子、双腿、脑袋还有背后分别来了一棍。根精的七窍中流出鲜血眼中带着不甘,眼见着沈续要一剑刺入那颗巨大的心脏,它却咧着嘴笑了,说话时有气无力:“你们若是毁了那颗心脏,外面的村民都会死……到时候,你们就是帮凶!” 听到声音的沈续停下了脚步,剑悬在半空之中,他回过头看着秦毅:“秦大哥?” 谢缘的目光也从根精身上移到了那颗心脏上,眼底的金光一闪,她看到了许多魂魄挤在那颗心脏中。有的魂魄完整,有的已经被消化掉了一部分魂魄,谢缘指着心脏:“那里面有好多人……” 秦毅看了一眼心脏,一脚踹飞眼前的根精,又快速上前,一脚踩在根精胸口:“说,到底怎么回事!” 根精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迹:“弱肉强食,他们禁不住我的诱惑,就成为我的养分,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你这是诡辩!”秦毅踩着根精的脚又加重了几分:“那我现在杀了你也是弱肉强食?” 根精嘴角出现一抹诡异的,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谢缘:“你我本是同族,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留下来给我陪葬吧!” 四周的环境开始晃动,许多白骨从红色的血肉中掉下来,心脏开始快速跳动越鼓越大。秦毅瞳孔一缩:“沈续,回来,他要自爆!” 秦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背包里拿出一面镜子,对着根精微微一晃,根精就立刻消失在几人面前。远处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消失不见,晃动的空间逐渐平稳,周围血红色的东西渐渐褪去,露出外面的月色。 等谢缘站定后直面的就是倒了一地的村民,村口的那些藤蔓也散去了,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沈续快步走到谢缘身边,上下打量着谢缘:“小缘,你没事吧?” 谢缘衣服如梦初醒的样子摇摇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一个精怪拉到了它的空间里,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沈续见谢缘没事,松了口气。毕竟谢缘是因为自己卷进来的,若是害的谢缘出了什么问题,他难辞其咎。 对上谢缘看弱智一般的眼神,沈续有些不乐意:“哎哎哎,干嘛拿这个眼神看我。” “你看我信吗?还另外的空间,这哪有啊?”说着谢缘还左顾右盼了一下,试图找出沈续眼中另外的空间,接着两手一摊:“哪有呀?” “刚才那些藤蔓、红色的心脏你都忘了?”沈续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想不明白,刚才根精制造的空间内这么凶险,谢缘怎么能不记得呢。 谢缘眉头紧蹙,懵懂地看着沈续,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记得有种植物可以让人的记忆错乱,这个藤蔓遍布了整个村庄,我们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中毒了。中毒之后人的思维是混乱的,就很容易进入自己想象的空间。” 逻辑满分,沈续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毕竟那个根精已经被收了也不能再放出来。 谢缘没有继续等沈续的反应,低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村民:“他们怎么在外面睡,梦游吗?” “被植物控制大脑了,我已经打了120,等他们来吧。”秦毅手中拿着手机。他刚才就查探过了,这些村民身上仅剩一魂一魄,剩下的二魂七魄都消失不见了,结合谢缘说的心脏里面有好多人不难联想到那些魂魄就是村民的。 谢缘点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秦毅却对谢缘产生了些许怀疑,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谢负责人的法器之一就是一条红绳。但是看外貌,两个人完全不像啊。 秦毅摇摇头,死而复生这种事太玄了,但是沈见尘的态度也很暧昧,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护着一个陌生人……秦毅还是决定提交这次报告的时候询问一下沈见尘,毕竟根精对着谢缘说他们是同族这件事也要注意起来。 等到120来之后秦毅要留在这里处理后续问题,就把车钥匙给了沈续和景焕,让他们自己开车回去。 沈续是早就拿了驾照的,他坐在驾驶座上,景焕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续闲聊:“怎么样?有没有点收获?” “世上武功唯快不破,咱们得瞅准时机,乱拳干死老师傅!”沈续眯起眼睛,手握在方向盘上。 在即将驶出村庄的时候,谢缘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窥视感,她的身体微微往□□斜借着后视镜看向后方,就看到一股黑气在后面追着车。似乎是察觉到了谢缘的目光,它的嘴角扯出一抹笑,而后消失不见。随着黑气消失不见,这点窥视感也没了。 又是这一团黑气,难道根精的事也是他授意的?谢缘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在大腿上轻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还有根精说的同族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跟根精是同族?一切的一切都太无厘头了,想查也没地方查,只能寄希望于秦毅能审问出点什么了。 * 京都超管局总局内,沈见尘看着秦毅提交的报告以及末行的一小行:上次您让我安排到沈续身边的人,似乎有些古怪,身上有和谢负责人相似的地方,是否需要继续关注。 沈见尘笑了笑,在键盘上打字回了一句:凡人而已,不必多疑。接着她关掉了电脑,看向旁边红木架子上的花影剑,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缘,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我。” 谢缘再次见到秦毅,已经是七天以后,那是一个周末,谢缘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五三在看。景 焕和沈续坐在红布桌边,一个看天机秘籍,一个看灵山手札。屋内一片静谧,秦毅手里拿着两份文件推门进来,目光扫视一圈,语气中带着调侃:“哟,现在小朋友都这么喜欢看书呢。” “秦大哥你来了,来来来,快坐。”沈续合上灵山手札,指了指景焕旁边的位置。 “嗯,根精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也跟你们来通个气。”秦毅大大咧咧地在景焕身边坐下,把文件放在桌子上:“这个根精确实是人为豢养的。” “是谁这么恶毒,看那些白骨,死了不少人……”沈续抬手给秦毅倒了杯茶,眉头微蹙。 秦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有些凝重:“和上次负棺鬼的是同一个,根精说那团黑气是在十九年前找到他的。当时的根精刚刚化形,修为停滞不前的时候黑气出现了,他说有个办法能让根精在二十年内获取百年修为……” 这个方法,当然就是嗜血了。起初的根精还怕遭到天谴,不愿意,可是那团黑气日日夜夜蛊惑它。说如果真的有天谴,那些作恶的人就不会活的逍遥自在了。一天两天还好,在黑气日夜蛊惑下,对于力量的渴望超越了恐惧。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杀了一个醉汉,吸食了醉汉的血肉。他的修为果然得到了提升,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吸食凡人的血肉,在一方成了气候。 至于为什么要寄生在村民身上,黑气说他想要带着自己的部下统领人间,苦于他们没有载体。所以需要不知不觉的将人类的魂魄掏空吞噬,再把他部下的魂魄放进人间。青芒也是他授意的,他的野心很大,他想试试在城里做这些事会不会被发现。 “那也不对啊,如果只是为了魂魄,青芒当时寄生在张昊身体里为什么让张昊生孩子呢?”沈续听秦毅讲完,有些疑惑地开口。 “这个算是根精的私心吧,它想在城中繁衍,而且他觉得黑气需要的躯壳,不是血肉。”秦毅放下水杯解释道。 沈续点点头,一脸学到了的样子,随后余光瞥到谢缘,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根精说的,它和小缘是同族又是怎么回事?” 当沈续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缘翻页的手一顿,悄悄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她也想知道,自己跟植物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之前的时候当了一段时间的植物人? “这个我也问了,谁知道根精就打死不承认,说自己认错人了。后来不论我怎么审问,他都咬死不承认,我也没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就移交总部了。等局长那边的审问结果吧。”秦毅面对那个根精也是无奈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就连搜魂也没搜出关于谢缘的记忆,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不信,为什么没头没脑说这一句,然后又全盘否认。”景焕本能察觉到了有些不对,根精不会没头没脑的说这一句话。 沈续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不信,信他是认错人还不如信我明天诅咒自动解决。” “就是因为这样,我特地去跟局长确认了一下,局长回复小缘就是能看得到一些东西的普通人。”秦毅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谢缘,见她戴着耳机看书才放心开口。 沈见尘的实力深不可测,六界之内的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的眼中,而谢缘也属于六界内的众生之一,自然也算了。 18. 奇怪的人 “说到这个,局长让我问问你们想不想加入超自然管理局。”秦毅把手中的两份资料拆开给了沈续和景焕一人一份,资料上方赫然印着‘超自然管理局实习生申请表’。 景焕拿过表格有些疑惑:“可是超管局挑选人不都是万里挑一吗,我们俩一没有在玄门学院进修过,二实力也不是特别强,为什么会选中我们两个。” “可是素雪剑是因为你们两个现世的,想把你们招进来干活是一回事,想保护你们也是一回事,事关魔界,不得不谨慎些。”秦毅想起沈见尘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是他收到不必疑心那条短信后。 沈见尘的原话是说,这个世道要乱了,既然素雪剑的主人出现,超管局也该留意一下。而且灵山是一脉相承,不能在沈续这脉断了传承。 “魔界不是找不到入口吗?就算他们抢走了素雪剑,也打不开大门呀。”沈续看了一眼眼前的表,他总觉得有些牵强。超管局神通广大之威名他自然听说过,他也知道超管局的每个人都是天才。 他也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他觉得现在加入超管局稍微有些早,至少得把灵山手札上的方法融汇贯通再进去比较好。超管局的任务都事关人命,他只是一个半吊子,万一处理不好,造出更多的杀戮怎么办。沈续如实将自己的担忧讲给秦毅听。 秦毅听完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解释:“怎么说呢,虽然超管局目前记载魔界入口未知,但是千世教那群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小续,你不要怀疑自己,其实你很有天赋的。”秦毅顿了一下,才诚恳地开口。 “算了吧。”说到天赋,沈续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我本来就是被迫卷入玄学界的,而且遇到鬼怪,每次解决的都不太顺利。我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保证,怎么能承担的起责任呢。” 谢缘合上了手中的五三,看向沈续的目光带上了意外。她还以为这个傻小子没有烦恼呢,毕竟整天笑呵呵的,面对鬼的时候虽然会吱哇乱叫,但是也不会后退一步。不过也是,哪个人没有烦恼呢。 “不不不,正常人从入门到自己独立面对鬼怪起码需要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画一张符也是,多少人按照流程焚香祷告都不一定画的成功,但你就算照着书描都能成功,足见你的天赋了。”秦毅看着沈续,带着殷切的目光。 “是吗?可是……”沈续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银线,语气还是有些犹豫。在解决完个根精之后,自己手腕上的银线确实松开了些许,但是不够。诅咒就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不知何时落下。 “没有可是,你要相信自己,而且千世教虎视眈眈,你加入超管局等于上了一层保险。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同样的迷茫,当时我的师父已经老了,把门派交给我了。我也有这样的迷茫,这么大的担子真的要加到我头上吗,我真的可以吗?” “事实证明了,我可以。人不就是在一次次失败中吸取经验增长的吗,不要害怕。”秦毅的声音低沉,回荡在店里。 谢缘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去做了或许会失败,但是不去做一定不会成功的。她看了一眼窗外,突然猛地站起身朝门外跑去,速度快的沈续有些不明所以:“小缘,你干嘛去。” 话虽这么说,沈续的腿很实诚,跟着谢缘一起跑出去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谢缘就消失只有一个背影。没想到看着瘦胳膊瘦腿的,跑的跟兔子一样。 谢缘紧紧盯着前方的那个中年男人,方才就是他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像是在偷听。更重要的事,她又看到了那团黑气盘旋在中年男人的上方。 中年男人可以往人多的地方跑,左拐右拐拐到了一处商业街,最终消失在人海里。谢缘低声低骂一句:“该死,居然让他跑了。” “什、什么跑了?”气喘吁吁的沈续在谢缘身边停下,此时的他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谢缘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沈续:“有人在门口偷听。” “没事,店门口有监控的,回去看看就好了。”沈续看着商业街上的人流,真在这里找,就是大海捞针。 “那回去吧。”谢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回走。又是那个黑气,为什么总是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又不敢出现在明面上,他到底在忌惮什么呢? 谢缘带着一肚子疑问和沈续回到了店里,谢缘大致跟他们讲了事情的经过,说到最后她突然犹豫了一下:“他的头顶有一团黑气,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秦毅的面色沉了下来:“小缘,你去楼上,我和他们有事要说。” “哦。”谢缘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往楼上走去。手机打开了门口的监控,小程序是谢缘加上房东后知道的。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门口的监控,将时间调回到十五分钟之前。 奇怪的是十五分钟前的监控画面呈雪花状,一闪一闪的根本就看不清人。 楼下的沈续和秦毅查到的同样是这个画面,秦毅:“应该是那团黑气没错,我等会上报一下总部,你们多加小心。” “好。”沈续和景焕同时点点头,目前还不能确认这团黑气是冲着谁来,自然是要多加提防。 秦毅起身准备离开,余光瞥到桌子上的两张表格:“加入超管局的事,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考虑考虑,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你们加入超管局是弊大于利的。” “谢谢秦大哥,我们会好好考虑的。”沈续跟着秦毅站起身,送秦毅到门口。 等到秦毅的车消失不见,沈续才回到屋内,拿起两张表格看向景焕:“阿焕,你怎么看?” 景焕看着表格,面色纠结,叹了口气:“百利而无一害,我觉得去吧。千世教和黑影都在暗中虎视眈眈,我们需要有人庇护我们。” “嗯,而且如果成为超管局的成员,很多解决完灵异事件的售后会有国家 报销。”沈续的思维发散的很快,他想起这两个月来他们遇到的意外。很多都是抓鬼的过程中不慎损坏了人家的财产,不得不赔偿,刚到手就没了。 如果进入超管局,至少出任务导致的财产损失,都是由超管局报销的。 次日,填好表格的沈续和景焕前往N市分部,因为保密原因没让谢缘一起去。 谢缘也乐的清闲,坐在国学事务所楼下的落地窗边晒太阳。只是门口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端着碗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拄着拐杖在门口徘徊。 谢缘看了老人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老人家,你找谁?” “你是谁?”老人没有回答谢缘的问题,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谢缘,给了谢缘一股极大的压迫感。 谢缘眉头微蹙,被老人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眉头微蹙,没有贸然报上自己的名字,看着眼前的老人,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谁!”老人用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眼睛死死盯着谢缘,等着她回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谢缘上下打量着老人,心中渐渐浮现警惕。 老人突然变得暴怒起来,丢掉手中的破碗指着谢缘:“你叫谢缘,你叫谢缘对不对!就是你,我绝对不会认错!” 谢缘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摸不清这个老人想干什么,所以选择站在一边看着老人发疯。 见谢缘没有回应,老人又摇了摇头,接着注视着谢缘:“不、你不是谢缘,你不是谢缘。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谢缘静静看着老人发疯,眼底的金光扫过,扫视着老人,却发现老人身上没有一点点阴气或者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黑气派来的? 老人独自在原地嘀嘀咕咕了一会,见谢缘没搭理他捡起地上的破碗,蹒跚着脚步转身往门外走去:“你一定会害死所有人的,一定会害死所有人的!” 含混不清的话传进谢缘的耳朵里,她关门的手一顿,摇了摇头,一个老人的话,怎么能往心里去。 * 另一边的沈续和景焕到达了超管局Y市分部,地址在一个老城区的街道,两边栽满了梧桐树。沈续推开玻璃门,里面的环境和老城区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坐在前台玩手机的易阳头也没抬的问道:“找谁?” “找秦哥,我们来交入职登记表。”沈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所有的资料都被归纳的整整齐齐,外面还放了很多法器,都是沈续见都没见过的。 “往里走,第一间就是。”易阳抬头看了一眼沈续,下巴朝走廊里面抬了抬。 “谢了。”沈续点了点头,和景焕正要往前走,就见走廊的第一间门打开。秦毅从办公室探出个脑袋。 “你们来了,快进来,正好办完手续给你们派任务。” 19. 加入超管局 “啊?这么着急吗,刚入职就要干活。”沈续有些意外,迈步朝秦毅的办公室走去。 “那是,N市很缺人手的,除了我们仨,就只有易阳、童话。”秦毅接过沈续和景焕手中的表格,开始录入信息。 “易阳就是门口那个,擅长奇门阵法和治疗,所以他一般镇守在局里。童话是孤虚派弟子,人比较孤僻,出外勤去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秦毅录入完系统,拿出两份合同:“前面几页是超管局的规矩,后面是加入超管局的福利,你们认真看,有疑问问我。” 合同厚厚的一叠,沈续快速的浏览着条款,大多都是保密的制度,没有特别注意的事项。倒是后面福利让沈续看的叹为观止,实习生无责底薪六千,解决一桩灵异事件有10-100万的奖金。更重要的是加入超管局后所有的资料都保密,只有市级以上的干部可以查询。如果任务需要当地警方配合,可凭超管局的工牌调动。 入职超管局后,家属也会被保护起来。处理灵异事件是很危险的事,超管局会做好后勤服务,让员工没有后顾之忧。 “没什么问题。”景焕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就签了名字,接过秦毅接过来的印泥摁上自己的手印。 沈续要摁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等一下,我和景焕都是倒霉蛋,工资打到卡里也存不住,能不能用小缘的银行卡?” “有这么倒霉吗?不行的话就申请一下不发工资,要用了再申请。”秦毅低笑一声,打开了超管局官网,把摄像头对准沈续:“来拍个照,给你们注册账号。” “行。”听秦毅这么说,沈续也没了后顾之忧,签下自己的名字,在名字上按下手印。 “合同签好了放旁边,等会我来盖章归档,我现在发你们一个网站。那个是超管局内部的网站,查资料,或者申请什么东西寻求帮助都可以用的。还有哦,我们有入职大礼包的,你们等会记得领。”秦毅上传了沈续和景焕的照片,从抽屉里拿出公章。 “对了秦哥,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沈续把文件签好摆在秦毅的桌子上。 “什么问题?”秦毅接过文件,给沈续盖章:“我跟你讲啊,字都签了不许反悔。” “小缘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负棺鬼的时候是她看出了阵眼,根精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心脏里的魂魄,还有那个带黑气的人。”虽然沈见尘说了谢缘是普通人,但是沈续就是想不通自己。他的阴阳眼是后天的没有看到,秦毅也没有看到,谢缘怎么会知道呢? 秦毅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毕竟华国是人口大国,就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华国也能挑出十四个万个人:“她的命格比较特殊,加上大病初愈,能看到一些东西很正常。” “对她本人会有什么影响吗?”沈续不在乎谢缘是不是天才,有时候有天赋不是好事,容易被人惦记。最经典的就是换命格了,玄学界是接纳普通修行人的,但普通人看到身边有天赋的人,难免会新生嫉妒。 “她一个人待着肯定是有影响的,因为这种体质比较招鬼。只是刚好她身上那点不信鬼神的那股劲中和了。无知者无惧并非全然没有道理的,加上你在她身边,不太会有事。”秦毅将沈见尘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沈续听。 “好,秦大哥,你刚才说的任务是……”得知对谢缘没影响,沈续松了口气,转而问起其他事。 秦毅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易阳突然从门外进来:“秦哥,N市耿组长的电话,说负棺鬼再次杀人,目前往Y市来了,要你和他一起解决。” “这就来。”秦毅匆匆整理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离开之前特地交代沈续:“我现在来不及跟你们说了,等会手机上给你派发。” 交代完秦毅就跑了出去,负棺鬼原先连杀十六个人,原以为打碎了她的棺材让她元气大伤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隔了多久,又开始兴风作浪,行事嚣张。若是还不能把她抓捕,他的面子往哪搁,超管局的面子往哪搁。年底总部聚餐的时候还不得被其他分区的负责人嘲笑死。 沈续和景焕的眼中也露出了担忧之色,毕竟当初他们也是和负棺鬼结下了仇,而且负棺鬼当初是冲着谢缘去的。沈续一拍脑门,快步跑出门外:“我靠,小缘!” 等到沈续和景焕赶回家,就看到坐在落地窗边的谢缘,捧着一本书一动不动,看着像在发呆。暖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平添几分柔和。 “小缘,上午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沈续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谢缘抬头扫了沈续一眼,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把那个老人的事告诉沈续:“能有什么奇怪的人。” “那就好,这两天晚上别出门,附近来了个通缉犯。”鉴于谢缘的死不信鬼神,沈续换了种说法叮嘱谢缘。 谢缘点点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书。沈续观察了面前的谢缘十五分钟,发现谢缘保持原先的姿势一动都没动,瞳孔丝毫没有聚焦。他悄然起身,走到坐在红木桌边的景焕身边,俯下身看向景焕:“小缘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有点,魂都快丢了,你调监控看看吧,她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景焕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沈续那个神经根大条的都察觉到了,他当然也是了。 平时的谢缘话不多,整个人身上的气质也是柔和的。今天的谢缘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但是总感觉心不在焉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老人的话让谢缘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彼时谢淮放她下山历练,恰巧遇到了一个生前擅长推演天机的游师。游师见谢缘根骨极佳,想要夺舍谢缘重返人间。谢缘没有留手,斩杀了游师,游师死前也说了一句话。“你这样的人,早晚会害死别人!” 她这样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到底是谁呢?陈年旧事因为一个老人被再次勾起,许多问题萦绕在谢缘耳边,让她一时晃了神。 沈续调了监控,发现有一段时间手机上又出现雪花屏,只能隐隐听到老人在说什么害死。肯定是脏东西找上门了,他以后还是尽量别离开谢缘太远。 又静静看了谢缘半个小时,还是一动没动,跟一个雕塑一样。他转身出门买了杯奶茶,放在谢缘面前的桌子上,蹲下身仰视谢缘:“小缘,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着。” 混沌的思绪被沈续的一句话叫回来,谢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轻叹一口气:“我没事。” “你的表情不像没事的样子哦。”沈续认真盯着谢缘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无尽地耐心。 谢缘看着沈续诚挚的目光,合上了手中的书,语气中还带着犹疑:“我是谁?” “你是谢缘呀,于奶奶的孙女,我的好朋友,谢缘。”沈续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的,上下打量着谢缘。心中暗自嘀咕不会又丢魂了吧。 “对,我是谢缘。”谢缘点点头。不管是过去,现在,未来。她是谢缘,也只会是谢缘。 “别想这么多,我们都在的。”见谢缘眼中那点迷茫散去,沈续也放松下来。 “叮”地一声,同时在景焕和沈续的手机上响起。 沈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链接,发件人的昵称是秦毅:Y市近期多起死亡人员魂魄丢失,且身上都有利爪痕迹,灵异事件出现,请编号Y06号沈续同志、Y07号景焕同志核实,十日里擒拿或击杀妖物,奖励七万。 “来了。”沈续低头看了一眼,点进链接自动跳转到了超管局网站的界面。 网页很简洁只有四个按钮,论坛、任务发布、物资申请、直属领导。任务发布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沈续点进去一看就是短信上的任务。出于好奇,沈续还点进了直属领导首先跳出来的就是秦毅的名字,以及他的大头照,职务写的是Y市分部组长。再往上就是区域负责人,点了一下区域负责人,跳出来谢缘的档案,以及一张厌世清冷的脸。 “这么巧啊?”沈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谢缘,又抬眼看了一下坐在窗边的谢缘:“还是小缘比较可爱,这个负责人看起来就凶巴巴的。” “我也觉得,看起来像是没什么耐心,遇到鬼怪就一剑劈死那种。”景焕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因为谢缘的目光实在太冷,冷到 沈续赞同地点点头:“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没被移除系统。”沈续摁灭了屏幕,有些疑惑地开口。 “其实她……有可能没死。”景焕犹豫再三,最终压着声音把自己从师父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沈续。 20. 师姐 沈续眼中闪烁着八卦地光芒:“真的假的,那她没死为什么不回去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师父说,谢负责人是局长的得意门生,再怎么样也不该死的这么草率。”景焕也只是模糊的听他师父说了几句,在他要追问的时候也就没有了。 谢缘心中突然生出些许愧疚,她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谢淮。谢淮于她,便如同亲生父亲一样,幼时的她身体很不好,三天两头就生病,都是谢淮彻夜守着她。不管她多晚醒来都能看到谢淮守在床边,甚至谢淮翻阅了许多典籍就是为了护住她的身体。 她不是没想过告诉谢淮,只是她和耿易毕竟是同门,两人都是谢淮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自己的师父为难。除此之外,谢缘还有其他的顾虑,她怕自己做普通人的想法被谢淮知道,谢淮觉得她辜负了他这么多年的栽培,她怕谢淮失望。 等她想通的那天,她会回到昭明山,跪在谢淮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不过不是现在。 “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看一眼大礼包里面都有啥。”沈续打开白色布袋包着的大礼包。里面的东西还挺多,一柄巴掌大的铜钱剑,一个罗盘,还有一打符纸一袋朱砂,和前些天沈续去买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个卫星手机,可以用于内部通话,即使在深山老林里也能拨通。以及一面镜子,和秦毅当时收服根精的是同一种。 每个东西都贴心的备了说明书,沈续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拿着说明书,轻念出声:“照妖镜,可看出隐匿在人群之中的鬼怪,白日正常使用,若是夜晚可反射月光制敌。修为高深者也可当做收纳鬼怪之物,不过用完镜子报废,请重新申请。” 景焕匆匆扫了一眼,拿起铜钱剑,啧啧惊叹:“小续,你要是不用铜钱剑,就拆了给我呗,方便我布结界。我每次布结界都要碎一个铜钱,贵死了。” “行啊,你拿去呗。”沈续随口应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咱们差不多出发了吧,鬼怪这种东西到晚上会加强,别出什么变数。” “行。”景焕说着就拆了沈续的铜钱剑,抓了一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临行前,沈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谢缘,转头刻意叮嘱:“小缘你好好在家待着,天黑之后就别出门,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 负棺鬼虎视眈眈,暗中还有精怪作祟,事务所中有神尊庇佑,只要谢缘不走出家门就是安全的。 “好。”谢缘应了一声,没有问他们去干什么。只是在沈续即将出门之际打了一道护身符,届时若是真的对付不了,护身符会庇佑他们几秒。她也能有感应,及时赶过去。 沈续和景焕到了网址里显示的停尸房,停尸房内的温度很低,弥漫着雾气。穿着薄外套的沈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么冷呢。” “尸体在那。”景焕率先走向靠角落的一句尸体,上面正盖着一块白布。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玄术师,你不能害怕。”沈续自我安慰过后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深吸一口气伸手揪住白布的一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后猛地掀开。 沈续在掀开白布前做了心里准备,但他显然是做少了。躺在床上的男人脸色发白,嘴唇乌青。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死者的脖子上重要的是脖子和锁骨指尖有三道又粗又长的抓痕,每道都深可见骨,伤口处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抓出这么深的伤口?”沈续努力忽略男人发白的脸,将目光停留在伤口上,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丝回忆:“这伤口,倒像是猛禽抓的,难不成是猛禽成精了?” “还真有可能。”景焕拿着罗盘靠近了伤口的黑气,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最终指向了鬼的那一栏,景焕眉头微蹙,喃喃道:“居然是鬼吗?” 话音落下,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指向了南方。景焕眯起眼睛:“在南边,走吧。” 白天的气场杂乱,罗盘上的指针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南方,两人循着罗盘指的方向到了郊外一出废弃的厂房。到了这,罗盘便开始乱转,始终给不出一个方向。 景焕跑的有些气喘吁吁,看着眼前一间挨着一间的厂房,轻喘着气开口:“行了罗盘失灵了,咱们一间一间找吧。既然是鬼怪,想必白天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在景焕和谢缘排查的间隙,夜幕逐渐降临,城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谢缘吃完晚饭坐在落地窗旁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距离沈续和景焕出门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什么鬼这么难找,六个小时还抓不到?就在谢缘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时,屋内的灯光‘啪’一下熄灭,屋外出门散步行人聊天的声音瞬间消失,这座屋子仿佛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于春华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语调又轻又缓:“小缘,开门,奶奶来看你了。” “外面好冷啊,小缘,奶奶转了好几趟车才来到这里,奶奶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开门。” 语气轻声细语,若不是谢缘看到负棺鬼坐在棺材上就真的信了。 也罢,既然来了,那就做个了结吧,省的负棺鬼继续祸害众生。谢缘猛地拉开了门,负棺鬼以为自己引诱成功,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你太傻了,你的妈妈没有告诉你,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吗?” 没等谢缘恢复,负棺鬼又开始沾沾自喜,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上来轻蔑:“主人还说要我额外小心,啧啧啧,他是杞人忧天。” 谢缘打量着负棺鬼和棺材,原先的那副棺材被秦毅一棍子打烂,这副棺材似乎是新的,阴气没有之前浓,不过负棺鬼身上多了几分浓重的杀气,显然是又杀人了。“你杀了多少人?”谢缘淡漠地开口,手中掐诀。 “七、八、九、十?”负棺鬼掰着手指头数,接着她意识到了不对:“你不怕我?” “残害生灵,罪不可赦。”谢缘的语调平稳,像是在给一个罪人下判决书,她手中手诀变化:“月华。” 负棺鬼看着谢缘的手诀,嗤笑一声,脸上带着些许得意:“你真把自己当玄术师了吗?我告诉你,我……” 负棺鬼的话戛然而止,一抹月光穿透了她制造出的幻境直直照在她身上。月光照在负棺鬼身上,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胸口。她看着自己的阴气一点点消散,忽然想起她主人说的那句话:“去除了沈续身边的那个普通女人,我的计划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你、你到底是……”负棺鬼的话没有说完,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变成点点,散在半空中。 屋内的灯重新亮起来,屋外行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切宁静的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方才负棺鬼站的地方留下一块黑色的玉,谢缘蹲下身,指尖还未碰到黑玉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声音:“别碰!” 谢缘循声抬头,看到沈续出现在巷口,完好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还带着粘稠的绿色液体。不过这些在这个时候不太重要,因为她看到了沈续身后的怪物。两个巨大的蝙蝠翅膀,四个眼睛,爪子就如同老鹰一样,指尖带着红色的血迹和碎肉,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灰紫色绒毛,像是蝙蝠的放大版。 怪物锋利的爪子渐渐靠近了沈续,谢缘心头一紧,站起身,也顾不上地上的黑玉:“你过来。” “我当然要过来。”沈续走到谢缘身侧,俯身捡起黑玉:“我跟你讲,不要随便乱捡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 “砰”地一声,怪物的爪子在地上抓出三道痕迹,和沈续白日在尸体上见到的如出一辙。不过这个痕迹更深、更大。 街道上的行人尖叫着开始逃窜,沈续猛地回头,将谢缘死死护在身后:“我不是把他杀了吗,怎么还有?!” 怪物动了动,四只发红的眼睛锁定了谢缘和沈续,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沈续袭来。沈续下意识抬起素雪剑要抵挡,不过有一柄剑比他更快,瞬间从背后穿透了怪物的身体,伤口处瞬间流出浓稠的绿色液体。庞大的怪物消失在空中。 没有了怪物的阻拦,谢缘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到了耿易。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恨,而是耿易憔悴了,甚至从耿易的眼神里看到了颓唐。 彼时年少,谢缘学习符文术法一点就通,而耿易的天赋差点,他总是需要谢淮一遍遍教才会明白。后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谢缘身上,妖王之战时谢缘也是因为这份情义才放心的把后背交给耿易,只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时的耿易抬头和谢缘对望,他如同怕惊扰到什么一般,轻声开口:“师姐?” 21. 了结 谢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应答景焕的那句话,身体却有些紧绷。景焕和超管局那些与她见过几面的人不同。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对对方十分了解。 沈续愣了一瞬,看看景焕又看看谢缘,语气重带着些懵:“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是我认错人了。”耿易拔起地上的剑,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他怀疑自己是太过想念谢缘导致出现了幻觉,他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谢缘,摇了摇头,暗自怪自己想太多。眼前的人和他师姐长得一点都不像,没有攻击性。 他的师姐是天之娇女,遗世而独立,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回昭明山的。短暂地愣神之后耿易转头问起了其他事:“你们有没有看到负棺鬼。” 沈续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丢下景焕匆匆赶回来的原因:“哦对,小缘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谢缘摇摇头,目光落在沈续手中的黑玉上:“只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只有那块玉。” 耿易擦干净剑上的血,上前两步盯着沈续手中的玉,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从下往上的寒意,以及……负棺鬼的气息。 见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就是负棺鬼?” “什么!你抓到负棺鬼了?”秦毅的声音从旁边的小巷传来,看着耿易手中的黑玉语气带上了赞叹:“不愧是玉霄派的弟子,这么快就解决了?” “不是我解决的。”耿易摇摇头。 秦毅的目光看向沈续,沈续摇摇头,双手一摊:“也不是我。”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谢缘身上,谢缘被看得莫名其妙,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续摇摇头,当即就排除了谢缘:“小缘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是她。” “对啊,局长也认证过的。”秦毅在一旁附和道,看着景焕手上的黑玉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抓到就是好事。这个该死的负棺鬼,一个月搞出了二十几条人命,每次都得超管局的公关发力。” 说到这个,沈续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咳一声看向秦毅:“秦大哥,刚才也有路人看到了这个飞天夜叉,还拍照了……” “没事,让易阳去解决,如果网上有出现帖子,立刻删掉,对外就说是动物园的猛禽变异。”秦毅拿出手机给易阳发了条消息,转向耿易:“耿组长坐一会再走?” “回去复命了。”耿易摇摇头拒绝了秦毅的提议,转身欲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了,你们要提防一点,负棺鬼身后还有其他人。我一直抓不到她就是因为她总被一股奇怪的气带走。” “好,我们会注意的。”秦毅点点头,立刻就联想到了根精口中所说的黑气。看来这个黑气是在到处招揽布下,准备干点大事。 等到耿易远去后,秦毅才后知后觉的少了个人:“景焕呢,小续,你把他丢了?” “不是,因为飞天夜叉不是吞了很多魂魄吗,阿焕留在那里超度鬼怪。”沈续摇摇头,想起下午的场景。 他和景焕在偌大厂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最终在一个高层的房间内看到了怪物。看到怪物的瞬间,景焕和沈续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怪物到挂在房间内,用翅膀包裹着自己的身躯,沈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飞天夜叉,恰巧灵山手札里有写对付方法也没有犹豫。 只是,有方法是一回事,实操起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沈续费了半天劲才上飞天夜叉,飞天夜叉音乐感觉到自己打不过沈续就张开翅膀跑进了身上老林。景焕和沈续又追半天,才彻底解决了飞天夜叉。 还没喘口气,就看到事务所那边爆发了极强的阴气,沈续生怕谢缘出事,紧赶慢赶的回到市区,那边的烂摊子只好让景焕收拾了。毕竟超度是景焕的专长,专人干专事。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等会你让阿焕提交一下报告,这件事就结案了。”秦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谢缘始终保持缄默,等到秦毅以后也没问什么。沈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缘的神色,硬生生从谢缘那张冰山脸上看出了几分:“被吓到了吗?” “什么?”谢缘看着沈续的眼睛,摇摇头,破天荒地开口:“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有。”几分钟之前就有一只鬼消散在谢缘面前,沈续有些意外谢缘突然问这个问题。 谢缘半信半疑地看着沈续,微微摇头:“我不信,我总觉得世界上没有这么多怪力乱神的事。” 她的心中也有自己的算盘,从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到相信玄学,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如果一下子就开始相信,好像有点刻意。另外,她也在想,要不要继续做一个普通人。 “不信也行,反正我不会让你受伤。”沈续轻笑一声没有反驳谢缘,他也知道让一个唯物主义相信科学需要时间,他不太想逼谢缘,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谢缘点点头,转头看向别处,生应该地转移话题:“景焕什么时候回来?” “进屋给他打个电话吧。”沈续和谢缘一前一后进屋。沈续看着自己衣服上粘稠的绿色液体有些嫌弃,上楼冲了个澡,和谢缘一起在楼下等景焕。 随着时针转到十点,景焕终于神色疲惫地从门外进来,刚进门哀嚎一声:“累死我了,这些游魂怎么这么难缠。” “超度几个鬼魂就累了,怎么,虚了啊?”沈续抬头看着景焕,语气中带着调侃。 “虚什么虚!因为那些游魂有意识了,觉得自己没死,死活不肯去阴间,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景焕抓起红木桌上的茶水喝了几口水,才慢慢开口。 “真是辛苦我们景大师了,请你吃夜宵啊?”沈续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景焕,脸上带着笑意。 “别了别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景焕摆摆手,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我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明天谁来叫都不起。” 沈续目送景焕上楼后将目光转向了谢缘,站起身往楼上走去:“人也等到了,上楼吧。” 事务所的所有灯熄灭,三人都进入 了梦乡,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沈续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天机老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沈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祖,怎么了?” 天机老祖缓慢地抬起头,指向沈续身后的一汪池水。云雾缭绕间,一朵通体青色的莲花绽放在池中。 沈续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谢缘感觉自己被封在了什么地方,整个人无法行动,她抬起头看到了天机老祖和沈续。 ……? 紧接着,她低下头,看到清澈水面里有一个青莲的倒影。怎么,今天不让她看花,直接让她当花了? 不光是谢缘奇怪,沈续也觉得奇怪。这朵青莲确实很好看,但是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细问天机老祖,闹钟声就响起,沈续猛地坐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神清气爽,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昨天和飞天夜叉对抗后的疲惫都消失了。 他难得没有赖床,出了房间刚好遇到要出门的谢缘:“小缘,去买早饭啊?” 谢缘握着门把手的一顿,应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抓鬼灭妖是一件很损精神气的行当,普通人最好的补充方式就是睡觉:“你今天起这么早?” “对!睡了一觉神清气爽,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买。”沈续说着就钻进卫生间,洗漱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嗯,还是很帅,走出去能迷倒万千少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迷倒谢缘。沈续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惊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什么呢。谢缘斜靠在门口玩手机,听到动静才抬头:“走吧。” 两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梧桐叶上还挂着露珠。街道两侧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空气中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沈续和谢缘并肩慢吞吞地走着,谢缘的步伐很慢,沈续也不催她,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好久没有这样散步了,偶尔一次居然还不错。” “早上清净。”谢缘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续聊天。 “你不喜欢热闹吗?”沈续侧过头看着谢缘,还是一样的恬静,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昨晚梦中的那朵青莲。青莲和谢缘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安静地待在某个地方,不急着靠近谁,也不急着离开。表面上是情绪稳定,其实更像是见惯了人世浮华,最终回归本真。 “热闹散去了最终要回归寂静的,从没有得到过和得到过后失去,我宁可选择没有得到过。”谢缘边走边开。给沈续的感觉就是谢缘以前得到了很多,又失去了很多。明明十九岁大好的年华,说出的话却像是历经千帆的老人。 “也有东西是不会失去的。”沈续思考了片刻,走过两个店铺才轻声开口。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如同树叶,终究会有枯萎的一天。”谢缘的目光停留在梧桐叶上,仿佛已经透过绿色的树叶看到了秋天的落叶。 “谢缘。”沈续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谢缘的名字。 “嗯?”谢缘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沈续。 22. 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 面对谢缘的目光,沈续将那句“至少还有我”咽了下去,他的未来无法预测,也没有办法对谢缘许下什么诺言。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超前看:“走吧。” 谢缘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浮现出一丝怪异,但是又想不出是哪里奇怪。 于是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讲话。回到家中,景焕已经起了,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你们回来了。阿续,刚才社团学姐给我发消息,说周末去北山野炊,让我问问你去不去。” 沈续下意识看了谢缘一眼:“小缘,你去不去?” “你们学校团建我去干嘛。”谢缘被沈续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那我不去,阿焕,你帮我跟学姐说一声。”沈续跟在谢缘身后关上门,把早餐放在桌上:“人太多了,麻烦。” “行,那我就回掉了。”景焕应了一声。 今天是周五,景焕和沈续上午没有课,就坐在楼下看书画符。谢缘百般聊赖地看着窗外发呆。 景焕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静谧,他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是社团学姐李芸的来电。他接起电话贴近耳边:“学姐,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芸的声音:“也没什么事,就是野炊……沈续真的不来吗?” “学姐,他现在就在我对面,你自己问他。”景焕把手机推到对面正在画符的沈续面前,示意沈续接电话。 沈续放下手中的毛笔:“学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窗边发呆的谢缘,眼珠子一转就想到借口了,语气突然从客套变的温和:“家里有个妹妹要照顾,周末走不开。” 似乎意识到妹妹是在说自己,谢缘扭过头看着沈续,一脸无辜。沈续嘴角浮现一抹浅笑,此时的谢缘,看着更像小孩了,可爱。 “那就带妹妹一起嘛,北山环境好,空气也好,正好适合带妹妹出来走走。人多还热闹,你放心,学姐帮你照顾。”李芸的声音突然变的轻快了不少,似乎是找到了机会。 “我问问。”沈续没有擅自做决定,捂住手机的收音,看向谢缘:“小缘,要不要去走走。” 爬山……谢缘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挺好。爬山的时候大家也很少交流,正好可以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她点点头:“可以。” 沈续松开捂住手机的手,点头应下:“我妹妹说去,学姐,那明天是直接北山见吗?” “对,北山山脚见,你们不用准备什么。烤架食材我都准备好提前运上去了。”李芸语气带上了几分轻快。 “好。”沈续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景焕,挠了挠头:“只是野炊,学姐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景焕看了一眼通话界面,轻啧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阿续你个大直男。” 说完,景焕就拿着他那本占卜大全上楼了,只留下一脸懵地沈续:“怎么就大直男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缘,你听懂了吗?”沈续自己想不明白,开始问房子里第二个大活人。 谢缘脸上带着和沈续一样的茫然:“不知道啊。” 有了谢缘的肯定,沈续更加坚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小声嘀咕道:“算命算傻了吧。” * 周六的早上,三人打了一辆车去北山脚下。李芸带着几个人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看到沈续从车上线下来,李芸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想要挽住沈续的手:“阿续,你们来了。” “嗯,学姐等久了吗?”沈续不着痕迹的避开了李芸的触碰,礼貌地后退一步。 谢缘从车的另一边下来,站在沈续的身侧打量四周的环境。李芸看到谢缘时,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抬头看了沈续一眼:“这是……你的妹妹?” “对。”沈续看了谢缘一眼,眼神变得柔和:“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说出亲妹妹三个字时,李芸的语气带上些许疑惑。她的目光落在谢缘的脸上。不得不承认,谢缘的五官很精致,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就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片刻后,李芸回过神来,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却没在面上表露出来,勉强笑了笑:“那个,那我们上山吧。” 李芸在前面带路,景焕和沈续拎着几瓶饮料跟在身后。爬山的路上,李芸有意无意地跟沈续搭话:“阿续,你们这学期忙不忙,我听说你们早八特别多。” “还行。”沈续简单地应答道。 “那你们周末一般都在家干嘛?市中心新开了一个剧本杀,要不要一起……” 沈续敷衍地应答了两句,注意力集中在落在队伍最后的谢缘,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到谢缘跟上来才开口:“累不累。” 谢缘摇摇头,气息平稳,这点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昭明山海拔一千五百米,她之前经常上山下山的跑。不管是酷暑还是寒冬,一天两趟。 沈续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拧松了瓶盖递给谢缘:“喝两口?距离登顶还挺远的。” 李芸话说到一半,眼神黯淡,识趣地没再开口。站在谢缘身边的景焕摇摇头,尬得他脚指头扣地了,看着台阶心想这台阶可真台阶。 “谢谢。”谢缘接过沈续手中的水,喝了两口继续前进。 约莫到了中午,一行人终于登了顶。沈续见谢缘面不红气不喘的,有些疑惑:“怎么看你很轻松的样子。” “我每天早上会锻炼。”这个习惯是谢缘在玉霄派的时候养成的,还有一方面就是因为谢缘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她不想动辄生病。 “带我一个!”沈续当即就下定了决心。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羸弱,比如那天追飞天夜叉的时候就差点追不上。再说了,身体素质提高上去了,打不过还能跑。 “那你明天早点七点起,跟我一起去。”谢缘没拒绝,顺着沈续的话接下去。之前根精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沈续根 本就不懂什么剑法,纯粹是看到什么砍什么。 现在面对这些怪物也就罢了,如果遇到一个行动敏捷的,就算他手中素雪也是吃亏的。谢缘暗自盘算着有空教沈续一套剑法,至少在他对上鬼怪的时候能多几成胜算。 不对,她为什么要对沈续这么上心。还没等她想明白,沈续招呼她到小矮凳上等着烧烤。 山风吹过,阳光正好。野炊的氛围也还算可以,谢缘手中拿着一个烤串,咬了一口发现是自己不喜欢的羊肉,眉头微蹙。 “不喜欢吗?”沈续手上摆弄着烤串,余光瞥见谢缘微微皱起的眉头。 谢缘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点点头:“嗯,不太喜欢羊肉。” 沈续放下手中的烤串,很自然地接过谢缘手里的烤串,咬了一口:“不喜欢别勉强,确实有点膻味。那边有鸡翅,我给你烤两个。” 谢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能浪费粮食。沈续将吃完的签子丢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算是发现了。和谢缘待在一起,就像是游戏里的人物探索一个新地图,随着时间的增长,了解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景焕看着两人的动作,烤串也不吃了,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和沈续认识十几年,沈续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很有边界感,聚餐的时候谁筷子夹过的东西他绝对不懂第二口。 之前社团出去吃火锅,有人不小心用私筷伸进锅里,沈续直接说不吃了。现在怎么吃小缘的剩饭吃的这么自然呢,景焕看向神情呆滞的李芸,很快移开了目光,学姐今天怕是要伤心了,景焕默默想道。 下午一点左右,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跑出去上厕所的成员颜鸿宝回来,神色兴奋:“我去,你们才我看到什么了?” 另一个男生回头看着他,散漫地开口:“身上老林里能有什么,难不成你看到宝贝了?” “不是,是狼的脚印!”颜鸿宝的神色兴奋,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切,有动物不是很正常吗,你咋这么没见识。”人群中的一个男人轻蔑地回了一句。 “不是,那个狼的脚印有我一个手掌那么大!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狼!”颜鸿宝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少吹牛了,狼脚印最多只有人的半个手掌那么大。”社团中的人还是不相信,认定颜鸿宝是在吹牛。 颜鸿宝一脸不服气:“不信?不信你们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啊!”十几岁的少年总是一呼百应的,纷纷站起身要跟着颜鸿宝去丛林中。 “小缘去看看吗?”沈续侧头看向身边的谢缘。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如果不跟上去,容易出事。 “好。”谢缘对此没什么意见,青天白日的,总不能有妖物出现。 等跟着大部队的脚步到了山林深处,谢缘看着地上四个硕大的狼脚印,眉头微蹙。脚印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妖气,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23. 众生平等 沈续和景焕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正常的狼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脚印,何况萦绕着妖气,估计是有妖怪。沈续扬声开口:“好了,看了看了,咱们走吧,万一惊动了狼群就不好了。” 大家都有好奇心,但更惜命,正常人都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狼,从脚印来看,体型至少比普通的狼大两倍。 只是……谢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妖怪就跟着沈续下山了。 回去后,沈续把这件事上报给秦毅了,秦毅立刻派人去搜山,搜了三次,发现没有踪迹,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多了个警示牌。 次日,沈续跟着谢缘的锻炼计划也被提上了日程,实施之前,他还特地问了一嘴景焕要不要一起。景焕说早上起不来,婉拒了这个提议。况且他不擅长近战,不如多研究几套阵法,既然景焕不想,那她也不强求。 回到店里后,景焕已经起了,坐在红木桌子前。对面坐了一个中年男人:“大师啊,你就帮我看看吧,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了,身上莫名其妙长出一堆毛,做了几次手术都没有消掉。昨天晚上我妻子说我变成了一头狼,要不是天她拍了视频,我根本就不敢相信。”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续抽风了,突然冒出这一句台词。 景焕和谢缘以及中年男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沈续身上,谢缘面无表情抓着沈续离开,只留下一句:“不好意思,他精神不太正常。” 中年男人的神情复杂,看着景焕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你们这么年轻真的能处理吗?” “放心我是专业的,我那兄弟也是。你也知道的,天地本不全,能当玄术师的都是有些缺陷的。”景焕用真挚地目光看着中年男人,试图打动他。虽然现在他和沈续是不缺钱花了,但是他们缺实战的经验,一年后百鬼夜行,他们也好应对:“你掀开衣服我看看。” 中年男人脸上仍然带着怀疑,但还是依照景焕说的话掀开手臂上的衣物,手臂上长着几根粗硬的狼毛。狼毛几乎是覆盖了男人的整个手臂,完全看不出一点属于人类的皮肤。 “什么时候有的?”景焕抓着中年男人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指尖放在狼毛的根部,确认是从肉里长出来的。 “已经快半个月了,起初只是细软的毛发,我也没太在意,以为只是雄性激素过多。但是就过了一天,我的毛突然从细软变成硬的,摸上去不像是体毛的触感。我惜命,就去医美的医院看了,做了一个脱毛。结果没过几天又开始长毛,而且长得更硬、更粗、更长。去医院处理的时候,医生用激光处理过,结果没几天又长。”何建说到这个脸上就开始愁眉苦脸的,接着他央求景焕:“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半个月前有什么异样吗,或者有没有杀过生灵?”此时沈续换上了楚越留下的袍子从楼上下来,和方才脑子抽风的完全不一样,倒是有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何建思索片刻,最终坚定地摇摇头:“没有,我也是做生意的,知道不能随便杀生。” “那就奇怪了……没有杀生怎么会被缠上呢,那你对自己怎么变成狼人还有印象吗?”沈续在脑海中搜寻玄门辞典中的记载。一般身上长出动物的特征,肯定是伤害了成精了的小动物。既然何建说没有,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何建此时正郁闷着呢,昨天和自己老婆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就冲到阳台边,看到天上的月亮忽然就失去了理智。”何建的脸上带着茫然,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就被绑起来了,面前是惊恐的妻子。 “讲什么神话故事呢,遇到月亮变成狼,难不成是西方的狼人。”谢缘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何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有道理。”沈续认真地点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玄门辞典准备翻阅。 谢缘越过沈续走向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续:“我说什么你都信啊,这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而且……如果真是狼人,你就该去看圣经了,看华国的没用。” “对哦,狼人好像是西方的玩意,术业有专攻。”沈续一愣,随手把玄门辞典甩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搜索狼人,发现跳出来关于狼人的信息五花八门的。 “小续,去超管局后台查,搜索引擎的东西太杂乱了。”景焕起身凑到沈续身边,提醒道。 “哦对对对。”沈续如梦初醒般切换了网页,看的谢缘直摇头。她走到落地窗前坐下,眼底的金光一闪,她从何建那张极其不信任的脸上看到了黑气。 目光下移到何建身上,他的气场杂乱,黑气和白气混在一起,并且白气隐隐占了上风。谢缘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因为她觉得有些奇怪。寻常被妖气侵蚀的人,初期都是这样黑白纠缠,并且何建手腕上都是 沈续进了超管局的网页后,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眉头越来越紧。 何建等了几分钟,见沈续还在查阅资料,终于也是没了耐心,起身欲走:“算了,你们两个太年轻了,看起来也不像能解决的事。我听说国家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机构,我还是想个办法去找他们吧。” 听到何建的话,沈续终于舍得从资料里抬起头:“何先生,其实你去找他们最后出任务的还是我俩,没必要白跑一趟。” 何建轻嗤一声,一脸不相信地往外走去:“就你们俩?这种机构招人要求很高的,算了算了,小孩子就好好读书,不要觉得学了点皮毛就能给人看事。” 见何建离开,沈续也没追上去,耸了耸肩,继续查资料。超管局的资料基本上都是经过证实的,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资料中记载,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妖丹的东西。里面蕴藏妖怪的半身修为,以前的神州是弱肉强食的时代,修士和妖怪吃下妖丹都可以让修为进步。不过随着通往天界的道路关闭,许多妖魔陷入沉睡,修士也无法凝聚出内丹,如今的神州正处于末法时代。 正是因为末法时代,没有办法把妖丹转化成灵气了,普通人吃下东西就会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随着身上的阴气增强,人体内的理智会被吞噬,彻底沦落为没有思想的动物。何建估计就是吃下了狼妖的妖丹,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至于为什么会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大概是因为月主阴。 阴气引动了何建体内的妖气,阴胜过阳,于是变成了狼人。沈续轻叹一口气:“还要剥离妖丹……这该怎么办?” 沈续的手机开始振动,秦毅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沈续按下接听,秦毅疲惫地声音传来:“小续,最近有空吗,帮我跑一趟昭明山。” 听到昭明山三个字,谢缘也不玩手机了,竖起耳朵悄悄听。 “最近市区出现多起误食妖丹变成半人半妖的事件,如果凭我自己把妖丹吸出来,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昭明山有个宝物叫宝莲灯,可以抽离妖丹,你替我去借一下。”秦毅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晚上凭空冒出来这么多半人半妖。甚至有些半人半妖开始攻击路人,要不是上面删的快,估计就要出现恐慌了。 “秦哥你也遇到了?那我和阿焕现在就动身去昭明山。”沈续想起方才的何建,怎么会突然一下子爆发这么多的半人半妖,难道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嗯,你们先去取吧,我联系好耿易了,他会带你们上山的,剩下的把东西到时候再说。” 昭明山位于N市,就在Y市的隔壁,景焕和沈续没有丝毫犹豫准备出门。谢缘纠结半晌,在沈续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她叫住了沈续:“等等。” “怎么了?我们去隔壁市,晚上就回的。”沈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缘。 “我也想去。”谢缘站起身。她左思右想,还是想回去。方才她在一旁听全了秦毅的话,她为了逃避玄学界的事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是幕后黑手并不会因为是普通人就放过。一个半人半妖是偶然,但是这么多个普通人,没有招惹谁,也被卷进去了。 她想去见见谢淮。 “好,那就一起吧。”沈续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谢缘坐在去N市的高铁上,看着门外飞驰的景色心中有些复杂。对于她而言,此行是回家。 回家两个字,分明是该让人放松的,可她心中充斥着紧张。她不禁想起以前,她以前回家也是这种心情吗。好像不是的,她以前回家是因为谢淮叮嘱她一个月要回家一次。她也就权当是任务处理,从未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 谢缘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脑海里想过谢淮从前对她的关切,于春华眼中止不住的担忧,以及沈续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她知道是为什么了,是因为她前世没有感情。因为没有感情,所以不在意任何人,与其说在她眼中众生平等,倒不如说是她漠视所有人。抓鬼降妖本就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继承谢淮的意志。 而如今,她有了感情,也有了情绪。所以她起初抗拒做玄术师是因为这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如今她突然有点悟了,她只是讨厌被人安排的人生。她可以主动做回玄术师,而不是被一些名号活着身份裹挟着成为玄术师。 这是她一次如此透彻的看清楚了一件事,但看清楚不等于要做出决定。从自己重生以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至于想要什么…… 24. 相认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躲了。她要去见谢淮,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谢淮。她不一定会回玉霄派,也不一定会做回玄术师,但她想让谢淮知道她还活着。并且三魂七魄俱在,如今的她才是完整的她。 下了高铁,耿易早早等在出站口。等上了车,耿易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始终没有发动车辆。 沈续见耿易的眉头紧皱,体贴地开口:“那个……耿先生,您要是有事就去忙,我和阿焕自己去昭明山。” 耿易放下手机摇摇头,发动车辆:“昭明山闭山了,护山的阵法已经开启,没有人带路的话,你们进不去的。” 低头玩手机的谢缘有些意外,昭明山的封山大阵一般不会开启的。 “闭山……是什么意思啊?”沈续有些懵地看着耿易。也不怪他不知道,他至今不知自己师门的宫观在哪,楚越没跟他说。 “师父没有透露,一点风声都没传出,”耿易提到这,有些落寞。他发觉昭明山的法阵开启后,多次去阵法外求谢淮开门,换来的确实一句谢淮的那一句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日后不必再回师门。 耿易的心中苦涩,从谢淮的态度中能看出,谢淮已经猜到当初是自己害死了谢缘。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不明白,他和谢缘一起长大,为何在谢缘的心里他没有一点特殊。 谢缘看众生的眼神是平静无波的,看他的也是。妖王之战时,他被一缕妖气侵蚀,放大了他心中的不甘,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在他心中无限放大。所以当他看着谢缘散尽半身修为、妖王垂死挣扎之际,他推了谢缘一把。 妖王的爪子贯穿谢缘的心脏,鲜红的血溅到耿易的脸上,耿易看着谢缘倒在自己的面前。 师姐,不爱我就恨我吧,总比把我和那些凡人放在一个位置上要好。 可一时的冲动给耿易带来了无尽的悔恨,在他遇到棘手的怪物时,他总会脱口而出一句师姐。他以为谢缘还会和从前一样,就算本人不来,分身也会降临在他身边。可惜,一次都没有,他的师姐连去他的梦境都不肯。 耿易一路沉默着开到昭明山脚下,昭明山树木丛生,看不到尽头的石阶直通山顶。 事态紧急,沈续莽莽撞撞就要往石阶上迈。脚还未踩到台阶上,沈续就被无形的结界镇退了几步,眼见着沈续就要跌倒,谢缘捞了一把沈续,没让他摔倒在地上:“走路都不稳?” “谢谢啊。”沈续站稳后看向眼前。原本平静的昭明山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结界中流转。 眼见着景焕和沈续就要被文字迷晕,谢缘突然开口:“愣着干嘛,爬山了,不是还要借东西吗?” 景焕和沈续瞬间清醒过来,沈续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我靠,名门正派也搞幻境呢?” “嗯,这是玉霄派的八字真言,用不同的字体制成的,对于六界内的所有生灵都有用。”耿易的目光在谢缘扶着沈续的手上停顿一秒,又快速移开。 “那我们怎么进去啊?”沈续在问的间隙,谢缘已经迈上了台阶。 奇怪的是金色的结界并没有阻拦谢缘,谢缘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沈续,歪了歪头表达疑惑,似乎是在说就这样进来啊。 沈续也跟着歪了歪头,有些语无伦次,指了指谢缘又指了指自己:“我、她,我……嗯?” 景焕拍了拍沈续的肩膀,也跟着往上走了一步,结界也没有阻拦他。沈续看着台阶上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深处一只脚。这次结界没有把他弹回去,一旁的耿易看的眼睛一亮。 既然他们都可以进去,那他是不是……还没等他尝试,谢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耿易,你回去吧。剩下三位小友往上直走就是。” 耿易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山顶的玉霄派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弟子遵命。” 沈续和景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尴尬,他回头看了耿易一眼:“那个耿大哥,你去忙吧,剩下的我们自己解决。” “我在山下等你们,这里不好打车。”耿易站直身体应了一声。 沈续微微颔首,往昭明山山顶走去。山顶云雾缭绕,一座古朴的宫观出现在几人面前,茯苓早早候在门口:“贵客请随我来,家师等候已久。” 谢缘看着面前熟悉的宫观,心中有些感慨。不过是数月未见,竟有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续和景焕跟着茯苓走进宫观,谢缘跟在最后面。在她踏入玉霄派的瞬间,原本枯萎了的护心莲忽然绽放出了光芒。沈续摸不清这道光是好是坏,本能地将谢缘护在身后。 花开了。 原本凋零的护心莲长出了新的花瓣,屋内的谢淮感受到异样,走出门看到的第一眼是站在沈续身后的谢缘。高挑的身影和死去的谢缘重叠,护心莲的光芒散去,一朵青莲独立于莲池之中。 沈续看到莲花时,神情怔愣,他见过这朵花。是老祖让他见的,难道这朵花,还是玉霄派内有他的机缘。 谢缘只和谢淮对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在心中琢磨着,要如何告诉谢淮自己没死的消息。如果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也太尴尬了吧,她可不想在众人面前上演什么师徒情深的戏码,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谢淮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思念太过,居然从一个陌生女孩身上看到了谢缘的影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我来。” 他的声音传进门口三人的耳朵里,沈续才如梦初醒般把目光从花上移开,快步跟上谢淮。谢淮领着他们到后院的正厅里坐下,自己转身去了库房。几人刚坐下,茯苓立刻端来了茶水。 没过一会,谢淮从库房里拿出一盏白色的由玉雕刻成的灯,下面是圆柱形的,上面是一朵莲花绽开的形状。 沈续拿到宝莲灯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淮:“就……这么借给我了?” 宝莲灯,一听名字就是很厉害的法器,他在来的路上都想好谢淮如果不借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要再加一个道德绑架。 “不然呢?”谢淮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宝物如若放在库房里便是明珠蒙尘,只有济世救人的宝物才是好宝物。” “茯苓,带他们去偏院学习催动宝莲灯的术法吧。”谢淮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些颓唐,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像是被磋磨了心气,对万事万物都失去兴趣。 站在谢淮身旁的茯苓点点头,领着几人往外走去。谢缘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目送三人离开后,谢缘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昔日的师徒 二人,谢缘看着谢淮头上生出的白发,心中充斥着忐忑。谢淮如今不过四十多岁,再怎么样,也不该有这么多的白发。 “师父。”在做好准备后,谢缘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原本端着茶杯吹茶叶的谢淮身体一僵,维持着动作没有动,语气中带着平静:“我大徒弟死了,小徒弟被我逐出师门,我已经没有徒弟了。” 谢缘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谢淮的不远处停下:“弟子谢缘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此时的谢淮才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谢缘的脸,长久的没有说话。谢缘的话在谢淮的掀起了惊涛巨浪,眼前的谢缘的确有股熟悉的气息,可这张脸,却与从前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地方。 见谢淮没有说话,谢缘放低声音接着开口:“弟子的三魂七魄分成了两个人,一半被您捡到,带回玉霄派,一半留在了原先的身体里。妖王之战,我死以后,丢失的二魂一魄回到了本体。” “只是我……醒后带着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便做了一段时间的普通人,没让任何人知晓。是徒儿有愧于师父的教导。”谢缘的眼底闪过一丝金光,那是独属于谢缘的天眼。 重生之后,她的一切都变了,外貌、声音。只有天眼,和从前一模一样,她能让谢淮相信的,也只有天眼了。 谢淮怔怔地看着谢缘的眼睛,手中的茶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神态,身形,甚至于声音都是可以根据外力改变,但天眼不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有天眼的人,那就是谢缘,绝对不可能有错。 他的徒弟回来了。 谢淮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恍惚地走到谢缘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缘,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眼眶却先红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谢缘的脸,又觉得有些不妥,最终只能说出口的,是带着颤抖的一句:“……活着就好。” 他只要谢缘活着,至于什么妖魔横行,什么超管局都和他没关系。 他想起谢缘的尸体被带回玉霄派的时候,身上盖着白布。谢淮颤抖着手掀开白布,往日乖巧的谢缘躺在担架上,胸口被妖王的爪子贯穿出一个大洞。谢淮脑子瞬间的宕机,蹲下身轻触谢缘的脸,没有一丝温度。 前一天还跟自己说解决完妖王就能回来待一段时间的徒弟,第二天就变成了没有魂魄的尸体,让他怎么接受。之后他发现谢缘的魂魄没有在身体内,招魂幡摇了七次,开了九次坛,仍未见谢缘的魂魄归来。 魂魄不归,连来世都没有。他的徒弟,行的是斩妖除魔之事,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呢? 一个月,他总是梦到幼时的谢缘,从襁褓中睁眼,到蹒跚学步时朝他伸手。到七岁开了天眼,遇到鬼怪时回头喊他。再到十六岁,他把谢缘送进了玄门学院,惊醒后想起谢缘已不在人世,难免有些哽咽。 他后悔了,他不该让谢缘加入超管局,就算人间妖魔横行,该担起责任的也是他们,而不是一个孩子。 “师父只要你活着。”谢淮颤抖着手,重重在谢缘肩膀上拍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让师父担心了。”谢缘点点头,心中带着无限酸涩,她收了天眼,露出微红的眼眶, “好,好。”谢淮应答着,背过身去抹了把泪,深呼吸几口调整好心情才重新坐下来,问起谢缘的打算。 25. 变数 “徒儿就是不知道,才想来问问师父的意见。”谢缘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眼中充斥着迷茫,抬头看着谢淮:“我是不是应该还和以前一样?” “不,你活着的消息,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谢淮收敛好情绪,谈起了正事。 “为什么?”谢缘语气重带着困惑,现在华东地区群龙无首,应该是需要她才对。 “前几天沈见尘入我梦中,说有人在暗中布局,天地或许会迎来大劫,玉霄派是唯一的变数,要我们玉霄派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原本我还想,护心莲枯萎,玉霄派闭山,怎么会是变数。可今日护心莲重新站绽放出光芒,我才知晓,变数不是玉霄派,是你。”谢淮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缘,脸上带着凝重。 沈见尘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谢缘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当一段时间普通人,不过……” 谢缘抬起了手腕,将青莲的印记给谢淮看,希望谢淮能解开她长久以来的困惑:“师父,这个和护心莲有什么关系吗?” 谢淮细细端详谢缘手腕上的印记,眉头微蹙,左手开始掐算。半晌后摇摇头:“果真是天意。” 面对谢缘疑惑的眼神,谢淮才感慨一声:“这就是护心莲,兴许是你年幼时我用护心莲的一朵花瓣代替你确实的一魂一魄,时间一久你和护心莲有了感应,它就随你而去了。” “也就是说,我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其实是护心莲?”谢缘松了口气,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既然是门派至宝,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是的,难怪沈见尘说你是变数。”谢淮轻叹一口气:“你应当知道护心莲的来历。” 谢缘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她从听得懂人话开始,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玉霄派大殿前那朵花的来历。 相传,这朵花诞生于混沌之初,彼时天地未分,它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个生灵。后来,一位大能开天辟地,才有了日月以及草木生灵。它仍然伫立在原地,散发着柔和的光庇佑万物,后来还救了当今的至高神——太初神尊。 岁月轮转,时过境迁。万事万物都在发生变化,多少门派兴起、没落,最终彻底消散,唯独它伫立在原地,万年不败。如同玉霄派一样,或许人会少,但不会消散。换句话说,它就是玉霄派的底气。 “既然它选了我,那我也会保护好它的。”谢缘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朵花。有了它意味着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可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在其位谋其事,天眼、护心莲,她注定没办法做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只有享受剩下的时光。她不知道那天会何时到来,只能做好准备。 谢淮点点头,眉头微蹙,想起了他见到沈续时从他身上看到的诅咒。千世教下的诅咒,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真的炸了遭殃的不仅是他,还有和他待在一起的谢缘:“嗯,还有你那位身上有诅咒的朋友,你要多关注他。若是邪神真的通过他的躯体降临人间,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他。” 舍弃沈续?这四个字传进谢缘耳朵里,她的心中有了几分怪异。 世有千千劫,亦有千千解。诅咒虽难,但也有一线生机,而且沈续也在为那个生机努力。她不想舍弃沈续,所以对于谢淮的话没有回应,转而聊起其他话题:“师父,您这里有什么入门级的剑法吗,白痴也会学会那种。” 说到沈续,谢缘难免想到他那糟糕的剑法,好好的素雪剑在他手里被当大砍刀毫无章法的乱砍。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还好,若是让他和景焕独自面对,迟早是要吃亏的。 “给那小子用的?”谢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嗯。”谢缘没有避开谢淮的目光,坦然地点点头。 “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会多管闲事的人。”谢淮的语气带上几分调侃。以前的谢缘属于是看着厌世,实际也厌世,对待别人向来是心情好的时候就讲两句话,心情不好的时候理都不理。因为实力过硬和那张脸,让很多人忽略了她的脾气。 “偶尔管管闲事,好像也不错。”谢缘没有避讳谢淮的目光:“而且既然我要伪装,那他就要强大,不然我一出手不就被发现了。” “行,师父去给你找。”谢淮看破不说破,起身走出房门,往藏经阁走去。 谢缘目送谢淮离开,把地上破碎的茶杯收好。刚走到偏殿就听到了茯苓在教沈续和景焕宝莲灯的用法。 “宝莲灯的用法没那么复杂,你们只要记住咒语就行,不过把妖力引出来以后要用符纸封住,避免再祸害别人。”宝莲灯被放在桌子上,茯苓手中拿着毛笔给沈续画对应的符咒。 宝莲灯的咒语简单,但符咒纹路很复杂。沈续看了几遍,还是没画出对应的符咒。他灵山的符咒,就算依葫芦画瓢他都画出来了,而玉霄派的,学了半个小时还是不像。心中难免有些浮躁,连带着画出的符咒也变了味。 “怎么了,这么烦躁?”谢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续放下了笔,摇摇头。 “没事,就是天气热了有点烦躁。”沈续看到谢缘的瞬间,原本浮躁的心突然安定下来,随即又有些羞愧,不想让谢缘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谢缘瞥了一眼桌上的被画废的符纸,立刻就知道沈续烦躁的来源,没有戳破:“那我们去走走吧,房子里确实有点闷。” “好。”沈续站起身跟着谢缘往外走。景焕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等走远了才小声嘀咕一句: “就这样把我落下了?诶,等等我!” 茯苓搁了笔,看着景焕:“人家独处你当什么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景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懵地看着茯苓。 “你就没觉得他俩之间有点不一样吗?”茯苓把画废的符纸丢进垃圾桶,拿着一块墨慢慢磨。 “有一点,但是我说不上来。”景焕听茯苓这么说,自然也收了跟着出去心思,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 “其实你朋友看她的目光,像我二师兄看大师姐。”茯苓随口说道。 “那是什么目光?”景焕立马来了兴趣,把沈续抛弃他这件事抛之脑后,连忙追问。 “占有,还有一点点喜欢?”茯苓研磨的动作慢了些许,眯起眼睛认真思考:“不过大师姐对二师兄没有回应。” “哦~”景焕拉长了语调,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神女有梦,襄王无意。” “什么呀,明明是神女无梦,襄王有意。”茯苓一本正经地纠正景焕,接着轻叹一口气,情绪有些低落:“要是大师姐还在就好了。” 景焕作为玄门中人,自然知道谢缘的大名。任谁的门派损失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都会难过的,他跟着叹了口气:“节哀。” * 门外的谢缘带着沈续走在小径上,山风吹过抚平了沈续的烦躁。沈续没说话,谢缘本就是安静的性子,也一言不发的。 “小缘,你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沈续斟酌着开口。他回想了自己和谢缘相处的时候,他发现谢缘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的。之前的几次都是他主动询问,谢缘从来没主动做过什么,这次是唯一一次主动跟他提想要什么。沈续还挺开心的,至少这样让他感觉到谢缘和他熟稔了一点。 “来这需要理由吗?”谢缘偏头看着沈续,反问道,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反常。 ……好像确实不需要,被谢缘噎了一下,沈续鼓起勇气想聊聊天的心突然又熄了下去。两人静默无言的走了一小段路,隐隐能看到沈续画符的院子时,沈续脑海里浮现方才茯苓教他的符箓走向,不由得开始紧张,他怕自己又画不出来。他反反复复的回想如果失败该怎么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谢缘的声音:“其实有些事情不用太急,越想做好,越容易做不好。” 沈续一愣,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谢缘,他没想到谢缘这么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不可以也是可以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续定定的看着谢缘,她的眼中似乎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抚平了沈续所有的紧张,他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好。” 沈续别开眼,和谢缘慢慢往偏院走去。谢缘的话萦绕在他的耳畔,他总觉得谢缘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但是和她相处的过程中又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谢缘只是敏锐了一些。 两人一起回到了偏院,沈续重新拿起笔,回想着茯苓教他的画法。这次他摒弃所有的杂念,落笔,画符,一气呵成。当沈续落下最后一笔时,黄符亮了一下。 成了。 “诶,可以啊,果然还是得放松一下。”景焕拍了拍沈续的肩膀以示鼓励,却发现沈续的表情镇定,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你们拜拜神尊就下山去吧,救人要紧。”茯苓见沈续学会,拿出一个木头匣子把宝莲灯放进去,递到沈续手中,细心叮嘱:“师父说了,宝莲灯用完不急着还,他可以压制你身上的心魔种。” 26. 拜堂 沈续一愣:“你们怎么知道我被人下了心魔种。” 茯苓神秘一笑:“世间凡有关玄学之事,皆在玉霄派掌控之中。” 沈续正在感慨不愧是万法之宗,接着又听到茯苓开口:“不过,我们也只是棋子之一。” “这是……什么意思?”景焕和沈续对视一眼,试图从茯苓口中打听到点什么消息。 “天机不可泄露,知之过早对你们没有好处,我只能提醒你们一句,小心身边的任何人。”茯苓说完,不管景焕再怎么追问,她都缄默不言,只是带他们来到了正殿。 正殿内太初神尊的神像是镀金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慈悲。沈续和谢缘并肩而立,手中拿着茯苓递过来的三柱香。不知是不是巧合,沈续和谢缘前两次弯腰拜神都十分同步。 在第三次弯腰时,沈续偷瞄了谢缘一眼。她闭着眼,手中握着香,神色平静。殿里的光落在谢缘身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沈续转回头,跟着谢缘弯下腰完成第三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拜,二拜,三拜和拜堂有什么区别。接着沈续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一般身子一颤,香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了一下,像是太初神尊对他心念不敬的惩罚。 庄严的神殿内,慈悲的神像前。他竟生出了将敬神之礼与婚仪之拜相提并论的念头,实在是太过荒谬。沈续被香灰烫的回神,连忙在心中默念几句“无心之失,神尊莫要怪罪”。 等真正静下心后,沈续才许下愿望——谢缘平安。 此时的谢缘插完香回来看到沈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疑惑地开口:“什么愿望要许这么长时间?” “没,好了好了。”说着沈续逃也似的避开了谢缘的目光,将香插进了香炉内。 谢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接着去拜下一位神。等依次拜完神像后,谢淮手中拿着两本书和一个卷轴进来,他将最上面的一本书递给沈续:“来,算是给你的小礼物。” 沈续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书皮上的字《凝华剑谱》,抬头看向谢淮,眼神发懵:“啊?” “楚越早逝,你没有师父教导,在玄学界中摸爬滚打会比其他人更难些。这本是基础的剑法,若你能悟到其中真谛,后面学习灵山的剑法会简单一点。”谢淮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对普通晚辈的教导。 “谢谢前辈。”沈续拱手抱拳,微微弯腰,表达对谢淮的敬意。 谢淮没有避开,受了这礼,接着转向景焕,将一本阵法大全递给景焕:“你是天一门的吧,你们门派擅长占卜,自保能力稍弱。这个上面有一些基础阵法,都是好上手的。” 景焕双手接过书,语气中带着雀跃:“谢谢前辈,我一定好好学!” 最后的那个卷轴,落到了谢缘手里。还没等谢淮开口,谢缘先打开了卷轴,上面是一片空白,故作无知:“怎么给我的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无字天书。”面对谢缘时,谢淮的语气多了几分柔和:“虽然你身边有天一门的小友在,但天书可以看的更远,也可以为你们解答疑惑。” “不信。”嘴上这么说,手却十分实诚地将天书塞进怀里,一本正经地开口:“天一门又是什么?” 谢淮知道她现在又演上了,只是笑笑:“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在送三人出门后,谢淮还是有些不放心,将沈续拉到一旁:“沈续,你要保护好小缘,她的体质特殊,或许会是你死劫的变数。” 说到这,沈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上了不确定:“可是她不是普通人吗?如果可以,我不想她卷进玄学界,太危险了。” 谢淮看向远处的青山,将手负在身后,摇摇头:“如果大劫真的来临,不管她是不是普通人,都会被卷进来。” “天塌下来的时候,压的是所有人。”谢淮语气平静,眼中满是惆怅。 “晚辈明白了。”沈续抱拳朝着谢淮行了一礼。 “行了,山下还有妖物等着你们收拾,早点下山去吧,多加小心。”在说最后一句话时,谢淮的目光落在谢缘脸上,意有所指。 谢缘无声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回去的高铁上,谢缘的心情是放松了,心神不宁的人变成了沈续。谢缘和景焕一左一右坐在沈续旁边,沈续时不时就偷瞄一眼谢缘,在谢缘回望他的时候他又收回了目光。 终于在第N次沈续偷看谢缘的时候,谢缘锁定了沈续的眼神:“干什么总是鬼鬼祟祟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沈续和谢缘对视一眼,耳尖瞬间爆红,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没、没……” 好在谢缘也没有继续逼问沈续的想法,再问下去,沈续恐怕就真的要找个地缝钻下去了。谢缘打开手机前置看着自己脸,也没什么变化啊,为什么沈续总是看她。 距离回到Y市还有一会,趁着谢缘去上厕所的间隙,景焕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八卦的心,凑到沈续:“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沈续避开景焕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头:“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时候倒是知道装傻了,景焕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谢缘回来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在沈续和谢缘之间来回流转,眯起眼睛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不说也没关系,就凭他景尔摩斯的敏锐,他终有一天会找到真相的。 * 回到Y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月上中天。沈续连忙打了辆车往秦毅发的定位去。秦毅为了避免城市出现暴乱,将那些半人半妖都聚集在了一个城南的旧厂房。因为城北有妖气爆发,他只能赶过去处理,厂房内留给易阳镇守。 偌大的厂房内聚集了七八十个人,每个人身上裸露的皮肤都长了毛。他们身上的毛还各不相同,有的看着软些像是猫的毛,有些看着硬些看着是猛兽的毛。 靠墙的地方临时搭建了几张桌子,易阳站在桌子上,手中拿着大喇叭:“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经让人去找法宝了,你们的问题肯定能解决的。” 从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开始,这些人就开始恐慌。因为易阳太过年轻,加上长时间的等待,他们觉得自己被忽悠了,要打市长热线投诉。但涉及了灵异事件,市长那边只能配合,门口特地安排了警方值守。 眼见着就要失控,沈续的到来宛如神兵天降。易阳像是看到了救星,从 桌子上跳下来,穿过人群抓着沈续往桌子旁走:“我的天,你终于来了,兄弟,我等你等的好苦。你要是再来点晚点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易阳一手拿着大喇叭边走边喊,像是集市里大声促销的摊贩:“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沈续将宝莲灯从匣子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拿出符纸。约莫有四五张,只有一张是沈续画的,剩下的都是茯苓做示例的符纸,在山上用不上,索性就让他们带下来了。 “易哥,你用宝莲灯把妖气引出来用符纸封住,我来画符。”事态紧急,沈续也顾不上桌子脏不脏,随便擦了两下就拿起毛笔画符。 “不行啊,我得维持秩序,万一打起来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易阳摇摇头,将主意打到景焕头上:“这是你兄弟吧,让他来。” 谢缘静默地站在一旁,捏了捏眉心,心想这三个人真的能行吗,看起来真的很不靠谱。 “哦哦,好。”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景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虽说景焕师门是以占卜居多,但他的名字也是上表过天庭的,能催动宝莲灯和。 厂房内的人在易阳的组织下排成了长队,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沈续早上见过的何建。何建打量了沈续几眼,有些意外:“是你?” 不过是七八个小时不见,何建身上的妖气更胜了,半人半妖的特征也更加明显,原本的狼毛只长在手臂上,现在脸上也长出了粗硬的毛、 “我说了,你就算找官方组织,解决问题的还是我们。”沈续画符的间隙抬起头看了何建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何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了。 “来吧来吧。”景焕一手拿着宝莲灯凑近何建的心口,一只手拿着符咒,聚精会神地念咒语:“万灵归宁,引!” 话音落下,宝莲灯绽放出一层柔和的白光,照出了在何建身上流转的妖气。接着,何建身上的妖气仿佛有什么感应一般朝着心口汇集,最终变成一小抹妖气盘旋在宝莲灯周围,景焕举起符咒,妖气便如同有灵一般钻入了符纸内。 随着妖气被引出来,何建身上的毛褪去,一切都恢复如常。何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好了!我好了!” 何建男人看向景焕,眼中带着殷切的期盼:“大师,我不会再复发了吧。” 为了保险,景焕将符咒放进了旁边的匣子内,摇摇头:“应该是不会了,玉霄派的秘法很好用的。”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何建站起身,朝着景焕连连鞠躬。接着看向沈续,似乎是有些难为情:“两位大师,白天是我莽撞了,您别往心里去。” 沈续头也没抬地开口:“你人没事就好,记得以后不要以貌取人。” 他又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确实是因为他知识储备不太够。下次他一定要好好翻书,争取不临阵磨枪。 “那就好,那就好。”何建连连道谢,而后转身离开。 有了第一个康复的人,后面的人也看到了希望,原本躁动的人群下来。谢缘环顾四周,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窥视感,就好像她们的一举一动皆在那人的眼中。 27. 初次出手 莫名的窥视感让谢缘有些烦躁,手腕上的青莲也隐隐发烫。谢缘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要窥视,一定是要媒介的。 她目光扫过排着长队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妖气,只是在队伍的第二个身上的妖气额外浓郁。 是一个长着赤狐毛的人,其他人都在低头盯着手机,或者百般聊赖的发呆,而他直勾勾地盯着宝莲灯。就在轮到他上前时,景焕把宝莲灯递到赤狐男人的心口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缘刚想提醒,却发现来不及了,男人趁景焕没防备,一把抢过宝莲灯往外跑去。景焕瞳孔皱缩,抛下手中的符咒追过去:“诶!你干什么!易哥,拦住他!” 景焕刚迈出两步,就被人群围住,他们像是接到了同一个指令一般,阻拦着景焕和易阳的步伐。 沈续放下笔站起来,又很快坐回去,他晃了晃头,很晕。他刚才画符已经耗费了太多精气,现在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的。 眼见长着赤狐毛的男人要跑出厂房,景焕更加着急,偏偏他的战斗力不强,只能躲避,不被半人半妖的爪子抓到算他命大。 就在男人要跑出厂房之际,谢缘出现在他面前,死死挡住他的去路。男人仗着自己体格比谢缘强壮,丝毫没把谢缘放在眼里,伸手就要推开谢缘。谢缘抓住男人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手上的东西一空,宝莲已然回到谢缘手上。男人骂骂咧咧想说些什么,在对上谢缘的金瞳时后背一凉。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灵盖灌入,将他的魂魄死死按在躯壳内,动弹不得。 天眼的作用不仅是能让看谢缘看破幻境,有时候也可以是攻击手段。宝莲灯回到谢缘手里后,那些妖化的人动作变缓,景焕终于能从人群中脱身,他的呼吸急促:“小、小缘?你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谢缘收了自己的天眼,转头看向身边的景焕:“刷视频学的,这个东西看起来对你们很重要,我也不能不管。” 没有了天眼的威慑,男人站起身就想跑,这次直接被突破重围的易阳抓住。易阳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红色的绳子,把男人捆了个严严实实:“敢在我的场子闹事,我看你是嫌命长!” 为了避免男人逃跑,易阳把他绑在了一个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架在男人脖子上:“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似乎是打定主意什么话都不说。 谢缘扫了眼男人,拿着宝莲灯走到沈续桌前,低头看着他:“你还好吗?” “你刚才的动作,真的是跟视频里学的?”沈续没有回应谢缘的话,反问了谢缘一嘴。他想不通,谢缘看着柔柔弱弱,是怎么把看着有一百八十斤的男的掀翻在地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谢缘低头看着沈续,表情没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嗯?”沈续一愣,还是顺着谢缘的话问了下去。 “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沈续哑然失笑,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接着他就听到了谢缘的下一句话:“其实过肩摔用的是巧力,非要说的话,用杠杆原理比较好。” 沈续挑了挑眉:“书没少看啊,杠杆原理都搬出来了。” 经过谢缘这么一打岔,沈续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身体也没这么紧绷。他朝着远处的景焕扬声开口:“阿焕,咱们先把剩下的人解决了吧。” “好嘞。”景焕不再跟着易阳围观那个赤狐男人,回到了桌旁,重新拿起宝莲灯。 见沈续没有怀疑,谢缘松了口气,早知道不装普通人了,一个谎言往往会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都怪那个男人,抢什么宝莲灯,要不是他抢,自己也不会出手。谢缘一个眼刀看向那个男人,一脸不悦。 男人察觉到了谢缘的目光,身体紧绷了一瞬,额头上出现细细密密的汗。他努力忽视谢缘的眼神,可谢缘的压迫感不容忽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易阳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匕首又逼近了几分:“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等到这里事情结束,我让你体验一下超管局一百零八种酷刑。” 说罢,易阳也不再关注那个男人,转而维持秩序。这是他脱离秦毅第一次执行任务,如果出了岔子,他要被骂死。 夜越来越深,厂房内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半人半妖,景焕和沈续同时松了口气。沈续累的摊在椅子上,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虚弱:“真是累死我了,感觉手都要画抽筋了。” 易阳关注到沈续的动静,也跟着走到桌子旁:“今晚辛苦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我现在就想睡觉,吃饭的事改天再说……”沈续仰头看着厂房的灯,脑袋有些发晕。 景焕的状态和沈续也差不多,脸色苍白,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我感觉要升天了。” “那我把他带回分局审问吧,本来想着这次事和千世教有关系,想让你一起听……” “听!必须听!”易阳的话没说完,瘫在椅子上的沈续突然坐直身体。毕竟千世教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敌在暗我在明,多了解一点总是没错的。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行。”易阳转身朝着男人走去。男人身上的妖气没有被祛除,此时整个人多了几分兽相,几乎已经看不清人脸。 “说,谁派你来抢宝莲灯的,半人半妖的事有没有你的手笔?”易阳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头紧蹙。 “我不能说,说了会被下追杀令……”男人语气中带着慌乱,在触及谢缘眼神的那刻戛然而止。他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杀气,他有预感,他如果不说,现在就会死 。毕竟是天眼的主人,古往今来,有天眼的哪个不是狠人。他咽了咽唾沫,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要是说了,你们能保我不死吗?” “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了。”易阳不咸不淡地开口。 男人忽的又沉默下去,厂房内一片安静。谢缘似乎是等得没有耐心了,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法治社会,谁会害你?”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是千世教的长老,齐和风。”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易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冷声开口:“他人在哪?” “我……”男人的话没有说完,口中突然溢出鲜血,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 沈续和景焕连忙站起身,围到男人身旁,沈续紧张地卡卡:“他怎么了,羊癫疯犯了?” 景焕拉起男人的手腕细细感受了一番:“有人给他下毒!” 谢缘瞳孔皱缩,退后两步悄悄掐诀催动了宝莲灯。宝莲灯中飞出一道光进入男人的体内,男人的抽搐突然缓了下来,开始大喘气。 “诶?怎么好像毒素被控制住,没有生命危险了。”景焕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脉搏确实平稳,男人也只是晕了过去。他收回手开始掐算,越算眉头皱的越近。 沈续有些不明所以地开口:“算到什么了?眉头皱的这么紧。” “有高人在暗中帮我我们。”景焕说完,目光依次扫过易阳、沈续,最后落在谢缘身上。 谢缘眨了眨眼睛表示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景焕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是谢缘。他掐算出来这个高人修为很深,起码有四五十年的功力,兴许是哪个高人不愿意露面吧。 “人晕过去了,先把他带回去吧,醒了再审问。”易阳语气中带着无奈,转头叮嘱沈续和景焕:“你们两个小心一点,齐和风是千世教长老,很不好惹。” “有多不好惹?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遇到了好避开。”沈续没忍住,追问了一下。当时他被下咒的时候只看到一群蒙面人,压根不知道千世教的人长什么样。 易阳沉默一瞬,摇摇头:“我说他不好惹,就是因为他很擅长伪装、易容,他很有可能会变成你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沈续愣了一下,小声嘀咕道。 “是茯苓,她也说过,小心身边的任何人!”景焕显然也反应过来,想到白天在偏院的事情。 “天……玉霄派到底知道多少。我什么时候才能和玉霄派一样,算尽天下事。”反应过来后,景焕语气中带着感慨。 “我先把他带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聊。”易阳点点头,解开男人身上的绳子,拖着他走向门外。 出了厂房,已经是凌晨十二点。疲惫感后知后觉蔓延上来,沈续打了个哈欠:“先睡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28. 相信 次日,沈续因为消耗过多睡到了十一点多,下楼的时候看到谢缘坐在窗边,手里居然捧着一本《灵异怪谈》。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昨天那些半人半妖谢缘是开了全程的,他在谢缘对面坐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谢缘合上书,抬头直视沈续的目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这也是她冥思苦想一晚上才有的成果,之前的根精、负棺鬼、飞天夜叉这些鬼怪尚能用自己没看到盖过。但是昨天的半人半妖是实体,不是魂体,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度,不然就会显得太刻意。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沈续靠在椅背上,神情松弛。昨天太累也就算了,今天休息好他反应过来了,一个普通人看到半人半妖,怎么可能会像谢缘那样,太淡定了。 “这东西还有假话?”谢缘身体前倾,将书放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沈续。 “有,假话就是没有鬼,昨天的事情都梦。”沈续看着突然凑近的谢缘,心跳漏了一拍。此时的谢缘就像是求知欲旺盛的小孩,托着下巴倒是让她平添了几分可爱。 “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有。而且比你想象的要多。”沈续看着眼前的谢缘,微微一怔。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谢缘的脸,一双桃花眼中除了他的身影再无旁人。 还没等沈续多看两眼,谢缘就收了手,重新靠回到椅背上,慢吞吞地开口:“那你是抓鬼的,还是治病的?” “抓鬼吧,治病是景焕的事。”沈续愣了下,才回答道。 谢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拿起了桌上的灵异怪谈翻看。抓心挠肝的人成了沈续,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害怕吗?” “不是有你吗?”谢缘翻书的手一顿,抬头和沈续对视。眼神清澈,坦坦荡荡,一双眼仿佛能包容万物。 “嗯,有我。”沈续原本混乱的思绪在触及谢缘目光那刻安定下来。有些人穷其一生,追求的不就是一个目光、一个回眸吗? 不过他更贪心一点,他希望这双眼睛里只有他。沈续说不出来为什么,只知道谢缘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得更厉害,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 接下来日子平静的不像话,那个狐头的男人没有醒,Y市也没再出现灵异事件。上次沈续拯救了许多半人半妖,手上的银线又散开些许,他终于不用过那种抓不到鬼焦虑,遇到鬼害怕的日子。这一切,好像都是在谢缘出现之后变好的,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天气逐渐炎热,沈续和景焕考完试就开始了快乐的暑假。而谢缘,也接到了于春华的电话:“小缘呀,沈大师是不是放暑假啦,要不要回家待一段时间?” “好。”谢缘想了想。离家也确实快三个月了,该回去看看老人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市里实在是太热了,出个门简直能把人烫晕,乡下应该会稍微好一点。 “那你记得让沈大师和景大师一起回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于春华笑呵呵地开口。 “我问问。”谢缘抬头看向坐在红木桌前的景焕和沈续:“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家一趟。”景焕摇摇头,当即拒绝。景焕的父母也是玄门中人,只是出去执行特殊任务,才把景焕送去了天一门。这两年他的父母也闲了下来,决定教景焕一点真本事。 “行呀。”沈续一口应下,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现在都各自有了家庭,除了一套房子什么也没给沈续留。他就如飘萍一样,飘到哪算哪,没有人等他回家。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谢缘和沈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定了回谢缘家的谢票。回到小叶村需要高铁转大巴,还要走一段路。在汽车站等大巴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熟人——李芸。 李芸看到沈续眼睛一亮,拉着行李箱走到沈续身边:“诶?学弟,好巧啊,在这遇见你。” 沈续正低着头问谢缘热不热,完全没注意李芸走到他面前。听到声音他才抬起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啊,学姐。” “你们这是要去哪?”李芸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和小缘回老家。” “这个点的大巴是去九山镇的,你们去哪个村子呀,说不定离得近还能一起玩。”李芸满含期待地开口。 “小叶村。”李芸既然搭话,沈续也不好不理。好在没等两人尬聊多久,大巴就进站了。 谢缘和沈续并排坐在李芸后面的座位,沈续松了口气。谢缘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续:“你怎么了,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 “如果我说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你会信吗?”沈续瞥了一眼李芸,转过身跟谢缘说话,因为怕李芸听见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谢缘上下打量了沈续一眼,眼中带着浓浓地怀疑,最终摇摇头:“不信,我看你平时挺开朗的,跟谁都能聊两句。” “还特别会找话题。”顿了顿,谢缘才补充下一句。 “那……”沈续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干脆闭上了嘴。 “反正就是说不上来。”沈续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李芸,确认她戴着耳机才慢慢开口:“我从小就这样,跟女生讲话会有些不自在。” 谢缘身体动了动,调整到自己舒服的位置:“没看出来,我不也是女生吗?” “你跟她们不一样。”沈续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此时的他紧张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又来了,但他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他一开始对于谢缘的照顾的确是出于责任,毕竟于春华把她的孙女托付给了自己。后来,这种责任似乎就变了质,从答应于春华会保护好谢缘,到是他不想谢缘受伤。谢缘那样的人,就该永远都是美好的。 “哪不一样?”谢缘侧头看着沈续,眉头微蹙。 “你别管,等你长大 就懂了。”沈续没有正面回答,看向窗外,转移了话题:“到村子上还得好久,你再休息会吧。” 他并非不回答,只是他也还不知道。他觉得谢缘很特别,就就像在人海里,他不一定能认出李芸,但是一定能认出谢缘。 既然沈续不想回答,谢缘自然也没有逼他的道理。正巧她有些晕车,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小憩。 等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于春华早早做好了饭菜。饭桌上谢缘和沈续碗里的菜堆成了一座小山,此时的于春华还在给两人夹菜:“多吃点啊,你们年轻人总是吃外卖,对身体不好的。” 见于春华要把一块硕大的肉夹到自己碗里,谢缘连忙用手护住:“奶奶,您吃吧,我吃不下这么多。” 在谢缘的强烈拒绝下,于春华终于放弃了给两人夹菜。饭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若有似无的哀乐。 沈续吃饭的手一顿,看向屋外:“谁家大晚上出殡啊?” 正常的亡魂出殡大多在卯时,也就是早上的五点到七点。这叫做“赶早不赶晚”,寓意亡魂趁着阳气初升上路,走的光明正大。 傍晚出殡的,要么就是横死。横死之人怨气极大,大多想要滞留阳间,久久不肯归去,此时便需要趁着黄昏阴阳交界的时候强拽着它出门。黄昏出殡的流程也很特殊,需要用黑布蒙棺,全程不准敲锣打鼓。 黑布的另一种叫法叫做隔阴布,棺材里的魂魄看不到回家路也就不会纠缠阳世的人。敲锣打鼓也是一样的,在正常的出殡里是引路,告知阴间有新魂需要引渡。若是放在横死之人身上,那就是刺激魂魄,催生怨气。 沈续拧着眉没说话,如果真的是横死,就不该有哀乐才对。 还没等沈续想明白,于春华起身关上了门窗,轻叹一口气:“听说是隔壁村的老李家的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现在已经七十多,本该是享福的年纪,可她的儿子都在外面打工,只能和大儿媳秀芳住。”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更喜欢小儿媳,拿着大儿子家的钱补贴小儿子,连秀芳生孩子的时候都没帮忙搭把手。寒冬腊月让秀芳去河边洗衣服。月子仇是要记一辈子的,老了秀芳自然没有善待她。给她吃的都是馊饭,这么热的天连风扇都不给她一把,还让她住在闷热的阁楼。” 说到这,于春华有些唏嘘,顿了会才继续开口:“就在上周,两人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秀芳直接把老太太锁在阁楼没给吃饭。等第三天去开门的时候,老太太就穿着红衣吊死了,据说秀芳看到尸体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珠子瞪的特别大,是死不瞑目啊。” “小缘,沈大师,你们两个入夜就别乱走,不太平。”于春华唏嘘完特意回头过叮嘱沈续和谢缘。 谢缘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点点头,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屋外突然传来惊呼: “不好了!棺材落地了!大凶之兆!” 29. 僵尸 沈续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抓起放在沙发上的素雪剑就要往外走去。谢缘擦了擦嘴,回头看了沈续一眼:“你去干嘛?” “阴气很浓,还有一点戾气,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是尸变麻烦就大了,我看一眼好放心。”沈续在忙着复习的同时也没落下玄学方面的进度。 至少现在的他能认清鬼怪了,不用等遇到鬼怪再掏出玄门辞典想寻找来历,再通过灵山手札来寻找对应方法。他现在记了个七七八八,就算要翻也不用一页一页翻了。 “也是,那我跟你一起去,如果真有什么事,我拿广播通知村民。”于春华想了想,如果真的尸变得死不少人呢。 于春华家就在马路旁边,沈续刚走家门迎面就看到了蒙着黑布的棺材,一股尸臭铺面而来。谢缘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嫌弃之色。八个一米八的壮汉围在棺材旁,面色都不太好看。绑在棺材上的粗麻绳齐齐断了,跟在棺材后面穿着丧服的亲属脸色一白,都不敢说话。让人意外的是李芸也在队伍中,看到沈续,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队伍中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玄术师的袍子,回头看到棺材时,面色难看。孝眷队伍前面抱着遗照的正是李老太的大儿子李国栋,李国栋看着棺材,脸上带着惊惧。李国栋抱着遗照快步走到为首的玄术师面前,语气又慌又乱:“乐大师,不是说这次一定能把我妈送走吗?这是怎么回事?” 乐正曹眼神直直盯着棺材,拧着眉开口:“看来你母亲是铁了心不想走,这下坏了,若是今日处理不好,怕是要殃及三代。” 谢缘和沈续并肩站在门口,谢缘歪了歪头凑近沈续身边:“为什么会殃及三代,人死了不是尸体吗?” “额……”沈续愣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正常死亡的魂魄在七天内会被阴差带回地府报道,但如果死者生前怨气极大,她不愿意去地府,留在体内就会变成僵尸。” “而且……她不仅是死不瞑目,我要是没猜错,这是第二次下葬。”沈续说完后半句话,看向乐正曹。 此时的村庄十分安静,沈续说的话自然也传入了乐正曹耳朵里。乐正曹抬眼看向沈续,越过李国栋朝着沈续走去,在距离沈续半步的地方停下,拱手抱拳微微弯腰:“这位道友说的不错,李老太的确是二次下葬,并且成了行尸。” “早烧了,一了百了,哪有这么多事,而且现在国家也推崇火化。”沈续看向棺材盖上的爪印,皱了皱眉。 大道至简,其实有时候解决灵异案件是没有这么多门道的,比起鬼魂,未成气候的行尸更好对付。一把火烧了,就算她再不甘心,没有了躯体魂魄就必须出来。 “有尝试过烧,不过他们烧的太迟了。”乐正曹看了一眼李国栋:“李老太死的第二天,秀芳就张罗着要下葬,说是子女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一群人围着个死人也没什么意思。当天就匆匆埋葬了,没有找风水师看位置,也没有算吉时。” “出殡的那天恰好诸事不宜,秀芳强行要下葬。结果中午埋的,晚上在家时大家都看到了李老太的身影,出门一看只留下一排脚印。只是秀芳养的鸡,全死了,都被拧断了脖子,身体的血也都凭空消失。” “也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或许是坟出了问题。我去看的时候发现原本的土堆上破了个洞,是从里面破开的。” “你的意思是李老太自己爬出来的?”沈续听完乐正曹的话,立马接了一句。 乐正曹看了一眼太阳,即将没入大山背后,夜晚要来了。乐正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看来今夜要有一场恶战了。” “不对啊,就算焚化炉烧不到行尸,你一个玄术师,总该会几样离火或者三昧真火的术法。”沈续想起《灵山手札》上的写的,凡成僵尸者,唯有离火方能破解。 听到这,乐正曹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朱雀神兽已经很久没有借给我们离火了。不光是朱雀,青龙、白虎、玄武都没有给我们回应。今日能在此地见到同道中人,实乃幸事,望道友能出手相助。” “这是自然,若是真让她从行尸变成毛僵,那麻烦就大了。”沈续听到朱雀没有借离火时快速瞥了一眼谢缘手腕上的红绳。 谢缘轻轻摩挲手腕上的红绳,分出一丝真气探查红绳,接触到的瞬间她就确认了,离火还在,而且比以前更旺。难道是四象神兽出了什么事? 都说在自然灾害来临之前,动物是最先感知到危险的。好比蚂蚁搬家,燕子低飞。天地大劫亦是如此,只是她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四象齐齐消失。 在她愣神的功夫,沈续和乐正曹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把棺材抬回家里是不可能了,李老太已经吸了血,晚上是一定会出来的。刚好小叶村村口有一处废弃的义庄,他们打算把李老太放置在义庄。 一来是因为义庄空间大,除了放下棺材,还能让李家人乌泱泱地跪一地。二来嘛,义庄距离两个村子都有点距离,沈续和乐正曹打不过还能通知到每个村民。 只是这副棺材要怎么运到义庄就成了问题,毕竟手腕粗的麻绳都断了。刚才八个大汉也试了,纹丝不动。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还有棺材里的破衣服,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重。 “这难不成是遇到了千斤坠?”其中一个抬棺材的壮汉开口。李家的事闹得隔壁村人心惶惶的,根本就没人愿意帮忙抬棺材。 就这八个还是花重金从稍远点的村落请来的。大汉口中的千斤坠,指的是死者有未了之事,不愿入土为安。 遇到这种事,玄术师当然有专门的处理章程。首先,让死者的家人跪在棺前,自己手持圣杯挨个问是谁惹她不快。接着要画四张符咒,贴在棺材的死角,问棺中人有何心愿,若是能满足的,玄术师会在黄裱纸上写下承诺烧给死者,若是烧完棺材能抬动,说明就是谈妥了。玄术师就会烧一些纸钱,这些钱就是买路钱。 若是谈判失败,亡者执意闹事,玄术师们也不会纵容,会上一些非常的手段。比如取一碗无根水加入烧化的符咒,含一口猛地喷在棺材上放。嘴里要念一些困住尸体的咒语,喷完后再用沾了黑狗血的麻绳困住棺材。这就是“锁煞”。 现在准备锁煞的东西肯定是来不及了,无根水 需要下雨或者清晨才能收集。那便只有一种方法,请引路鸡。 所谓引路鸡,就是找一只大公鸡,在鸡冠上抹上朱砂,隔开脖子让血流出二,让它站在棺材上。公鸡打鸣时玄术师将棺材头的灵幡拔下来,让公鸡衔着跳下棺材。公鸡跳下去往哪个方向走,抬棺人就必须顺着鸡血的方向走散步。这就是借阳擒之血破局。 等到把棺材顺利抬到义庄时,太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周围一片漆黑。义庄内部放着几具空棺材,头顶上已经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有厚厚的灰尘。 棺材被停放在义庄的中央,李家的家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六月底正是步入酷暑的月份,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平添几分冷意。 李芸趁着几人放棺材的时候,凑到了沈续身旁:“学弟你……是玄术师?” “嗯,兼职的。”沈续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神色冷淡。 “我奶奶的事你能解决的对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李芸说这话时还朝着沈续靠近了一点,浓重的香水味铺面而来,沈续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站在谢缘身边。 这个东西他没办法保证,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只能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温度的微笑:“我尽力。” “有学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芸笑了笑,识趣地回到人群中。 李国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凑到正在画符的乐正曹身边,搓了搓手,满是讨好:“那个……乐大师,棺材也送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行啊。”乐正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 “好嘞好嘞,大家收拾收拾回家吧。”李国栋如蒙大赦一般看向四周的亲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就要离开义庄。 “只要你们不怕李老太半夜在站在你们床头。” 乐正曹轻飘飘的一句话,叫住了李家所有人。 此时在给谢缘递符咒的沈续也抬起了头,微微摇头。谢缘不明所以地开口:“为什么摇头。” “有些人啊,生前不孝顺,死了也没做什么好事,难怪老太太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沈续语气中带着阴阳。 李国栋听到沈续的话,尴尬一笑,看了一眼棺材有些心虚:“老太太不是在棺材里,半夜怎么会来我们家。” “你没看过电影吗,僵尸复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血亲。”乐正曹拿着画好的符贴在棺材周围,没空回复李国栋的问题,沈续就自然而然的接了话。 不过沈续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谢缘,谢缘注意到沈续的目光眨了眨眼睛,很捧场的接下去问:“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沈续目光扫过李家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阴阳两隔,生前再要好,死后也不过是一场空。” 李家人的脸上都带着尴尬,李芸轻咳一声:“那学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跪下磕头,求她的原谅,说不定她看你们的道歉诚恳,这口怨气出了,也就不用我和乐大师帮忙了。”沈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所幸今日不是满月,否则行尸若是见了十五的月光,只会更厉害。 30. 诈尸啦! “砰砰砰!” 紧闭的棺材板突然有了些动静,沈续下意识挡在谢缘身前,回头看向棺材。棺盖被微微撑起来一点,一双青灰色的手一闪而过,又被乐正曹的符咒镇压住。 原本有些不满的李家人,看到那只青灰色的手连忙跪在棺材面前。李国栋跪的最快,猛猛磕了两个头:“娘,儿子不孝,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没能陪在您身边。不过您放心,等您去了那边,缺什么就托梦给我,我一定给您烧过去!” 李国栋跪下后,其他的李家人也不再犹豫,跪在地上纷纷忏悔: “娘,我是国梁,您从小最疼我,是大嫂害死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大嫂去。” “娘,娘!我对不起您啊!您小时候把做好的都给我了,我现在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您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是不是在等我回来,儿子现在回来了,您也见到了,您可以安心的走了。” 跪在最后的秀芳眼中带着怨恨,死死咬着下唇,一眼不发。 乐正曹将棺材板按了回去,朝沈续使了个眼色,一起朝门外走去。谢缘不想看这些人虚伪的样子,也跟着站起身走到门外。李国栋一看两个救星要走,瞬间慌了:“乐大师,您要去哪?” “你跪你的,我去门口抽烟。”乐正曹脚步没听,白了李国栋一眼。他也是二三十的年纪,知道李家那群人的嘴脸,自然是厌恶的。若是李老太只对李家人下手也就罢了,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成了行尸祸害的不止李家,还有两个村子的人。 鬼分等级,僵尸自然也分,最低等的是黑僵。这也是影视作品中最常出现的,行尸的身体僵硬,关节不能打弯,只能双臂伸直,蹦蹦跳跳的前进。再高级一点就是李老太这种行尸,能跟寻常人一样行走,有模糊的意识。 行尸的下一阶段,就是飞僵。尸体的背后会长出两个大翅膀,行动迅捷,刀枪不入,而且很聪明,有了人的意识,普通的法器没有办法伤到飞僵。 僵尸中最厉害的,就是不化骨了,不化骨的形成很有难度,需要天时与地利人和。若是成了,便能呼风唤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与其说不化骨是僵尸的终极形态,倒不如说是妖神。 义庄外面有一棵板栗树,此时正枝繁叶茂。白天棺材落地闹得人心惶惶,村民们也不在外面闲聊,都关上了门。除却蝉鸣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外,再无声音。 乐正曹在板栗树下抽烟,谢缘和沈续就站在门口。谢缘听着里面的人断断续续地忏悔,有些怀疑:“这样……真的有用吗?尸体还能听到声音?” “没用。”沈续摇摇头,接着才开始解释为什么让他们跪着:“因为一切的源头都是李家人。” “哦?”谢缘来了兴趣,往里面看了一眼,转回到沈续身上,听着他继续往下讲: “秀芳觉得一个人带孩子辛苦,那是因为李国栋隐身了。照顾李老太这件事同样也是,明明是李国栋的母亲,却要秀芳照顾。本质上就是李国栋把责任转嫁到了秀芳身上,还有三个儿子,为什么剩下两个又美美隐身了。” “你还挺聪明。”谢缘赞许地点点头,现在很多人只看表象,从已知的条件推测出谁对谁错,然后去骂过错的那方。极少的人会去了解真相,深入思考。沈续这么说,她还挺意外的。 “那是,我有脑子的。”沈续心里美滋滋的,侧头看着谢缘。难得从谢缘嘴里听到几句夸奖的话,他得好好珍惜。 谢缘摇摇头,暗笑沈续幼稚,最终也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随他去。 “小缘,我还是送你回去吧,等会打起来了会很危险。”沈续想了想,突然有些不安。 他的知识储备是上去了,但是不代表他的实战能力也上去了。况且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行尸,相传行尸力大无穷,他怕顾不上谢缘。 “我拖累你了吗?”谢缘无辜地看着沈续,语气平平,却让人莫名心软。 沈续被这话堵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拖累,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怕你受伤。” 谢缘看了沈续一眼,沉默一瞬:“我又不是傻子,看到鬼我会跑的。” 说着,她还怕沈续不信似地从口袋里拿出方才沈续给的符咒晃了晃:“沈大师,要不你教教我怎么用?” 沈续一怔,以往谢缘都是喊他全名,说不上生疏,但也绝对说不上亲近。他接过单子的不少,喊他沈大师的人也不少,只是这三个字从谢缘嘴里出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谢缘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就是有点放心不下沈续和乐正曹而已,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 “行。”沈续最终接受了谢缘的提议,凑近谢缘,拿起一张符咒借着义庄内透出来的光小声教谢缘:“你看啊,这是一张五雷符,它的咒语是,天清地明,五雷感应。” 谢缘点点头:“我一个普通人也能用?” ……好像是不能,按理来说谢缘没上表过天庭是没办法借用神明的力量,沈续心想。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谢缘从沈续手中抽出符咒:“不管,先试试,万一神明特别喜欢我呢。” “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沈续点点头。想起秦毅说的谢缘体质特殊,都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用一些寻常人用不了的东西也合理。 夜渐深,义庄内的忏悔声也逐渐变小。乐正曹看了一眼手表,走到沈续身边:“走吧,差不多到时间了。” “嗯”。沈续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谢缘:“等会符咒用不了就跑,不要管我。” 谢缘点点头,跟着沈续进了屋。只是在义庄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板栗树一眼。不知是不是夜晚的原因,她总觉得板栗树后面有人。 她也没多想,反手把门关上,行尸的事就在屋子里解决吧。 义庄内跪着的李家人眼神麻木,只是盯着棺材,心中默默祈祷着 晚上不要出什么事。李芸见沈续进来,张嘴轻声问道:“学弟,我们还要跪多久?我膝盖都麻了。” “跪倒子时吧。”好歹是自己同专业的学姐,沈续语气没有那么硬邦邦,但也和温和沾不上边。 临近子时,沈续和乐正曹都有了困意,却强撑着盯着棺材。谢缘找了个角落坐着,脸上明显带着不耐。要不是谢淮要她再装一段时间,她早就一把火烧了这行尸,哪用等这么久。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棺材里传来了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又轻又缓,仿佛是里面的行尸在试探。乐正曹贴在棺材旁的符咒隐隐发光,镇压着棺材。 沈续捏着素雪剑打起了精神,警惕地盯着棺材。棺材周围乐正曹早早洒了一圈糯米,焚化炉烧不掉行尸是因为尸气太浓护住了身体,想要对付行尸需要先破其气,再毁其身。 乐正曹和沈续商议的就是用符咒破掉行尸的气,然后放火烧了。当时谢缘站在身旁还问了一嘴为什么白天不用符咒 棺材有动静传来,李家人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起身想跑又没忘记乐正曹的话。也就是此时,乐正曹才想起了李家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们去外面等着,如果等会行尸从义庄跑出去,就用我放在门口的墨斗线拦住她,听见没。” “这、这……我们恐怕……” “没有恐怕,拦不住你们就等死。”乐正曹直接打断了李国栋的话。 “好、好吧。”既然乐正曹都这么说了,李国栋也只好苦哈哈地应下,带着一众李家人往外走去。 谢缘也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沈续给的符咒,心里盘算着等会用几成力不会被发现。符咒的下限是由画符的人决定的,上限却是由使用者决定的。不同修为的人就算用同一道符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逐渐变小,转变成了拍棺盖的声音,很快棺盖就被顶起了一条缝,又因为符咒镇压没有彻底打开。沈续和乐正曹屏息凝神,气氛降到了冰点。约莫过了十五分钟,拍棺盖的声音突然停了。接着一声巨响,棺材炸开,行尸竟然从棺材下面钻了出来。 此时的李老太嘴上露出两颗獠牙,双目猩红,手直直超前伸着,指甲是青黑色的,周围也萦绕着尸气伴随着腐臭味。李老太鼻子微动,朝着乐正曹的方向跳去,乐正曹就站在门口,直面棺材约十米的地方。横在他和李老太之间的,只有那一道糯米。 乐正曹的法器就是一把普通的桃木剑,他左手捏符,右手捏着桃木剑,面上淡定,心里也有些没底。沈续则是站在棺材的侧边,原本的计划就是一个正面迎战,一个背后突袭。他们没有指望一击必杀,指望的是能够削弱李老太身上的尸气。最好是能拖延到白天,等到太阳升起,所有的污秽都会荡然无存。 李老太蹦跳到糯米上,脚底青黑的皮肤瞬间冒出阵阵白烟,而糯米也从白色变成了黑色。李老太往后退了一步,长臂一挥,将棺盖打到糯米上。她踩着棺盖直直袭向乐正曹。 31. 打起来了 乐正曹不躲不闪,拍出左手的镇尸符:“天雷隐隐,地气茫茫,六甲六丁,镇此凶殃。急急如律令!” 镇尸符正中李老太的额头,李老太的动作停了一瞬。趁着李老太停下的功夫,沈续也没闲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符咒洒向李老太,黄纸飞扬,像是祭奠死人的纸钱。 “诛邪!” “去魔!” “破!” 随着沈续的三声令下,符咒在李老太身上炸开,投发部诶烫焦的味道在义庄内蔓延。谢缘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皱了皱眉。 此时贴在李老太额头上的符咒也变成了黑色,沈续和乐正曹的动作激怒了李老太。她嘶吼着朝着乐正曹靠近,尖长的指甲眼见着就要刺到乐正曹的喉咙。乐正曹往旁边一躲,桃木剑刺向李老太的身体,却在碰撞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木剑砸在了铁制的东西上。 李老太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挥开了桃木剑,乐正曹往后退两步,桃木剑脱手掉在地上。沈续闪身来到李老太面前,素雪剑横扫在李老太的腰上。李老太的身体终于被破开一道口子,流出浓稠的绿血。 绿血落在地上,将义庄的水泥地腐蚀。李老太立刻把目标换成沈续,伸出双手就要刺向沈续。沈续刚想抽出剑离开,却发现剑身卡在李老太的体内,用力拔也是纹丝不动。 尖利的指甲即将戳到沈续,沈续只好放弃把素雪剑拔出来,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剑!”沈续哀嚎一声,躲开李老太的攻击。 “阿续,闪开!”乐正曹的声音自沈续身后传来。沈续往旁边一朵,乐正曹拿着桃木剑从天而降,劈在李老太的脑袋上。可是李老太的脑袋没有丝毫损伤,反倒是乐正曹的桃木剑断了。 “不是,这么硬吗?”乐正曹震惊地看着自己断了半截的桃木剑,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好了,不仅要想办法对付行尸,还得想办法把沈续的剑抽出来。乐正曹和沈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麻烦了。 谢缘站在角落轻啧一声,有些不满。剑谱不是给沈续了吗,练了一个月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把剑挡大砍刀用。人再笨也不能一个月学不会一套剑法吧? 她站在一旁,看着沈续被李老太追得满屋跑,沈续边跑边喊:“乐大哥,我们怎么办啊!” 乐正曹没办法用桃木剑,只好拿起镇尸符:“往我这来,咱们先镇住他。” 沈续弯下腰躲了李老太一击,脚步一转,朝着乐正曹跑去。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乐正曹将两张符贴在李老太的眉心,终于是止住了李老太的脚步。 沈续喘着粗气,看了李老太一眼:“这是镇住了?” “暂时镇住了。”乐正曹的语气重带着紧张:“两张符大概能撑五分钟,你先把你的剑拔出来。” 沈续点点头,握住素雪剑的剑柄,用力往外一把。原本干净的素雪剑此时沾满了绿色的血,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左看右看,没看到能擦剑的东西。 “要不咱们烧了他吧。”沈续看着一地狼藉的义庄,目光又转回到李老太身上。 “我也想,没有离火啊。”乐正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贴了一张镇尸符。 就在他们以为李老太被彻底镇住时,李老太额头上的三张符咒瞬间炸开。她恢复了行动,一把掐住没有防备的乐正曹的脖子。 李老太枯瘦的手掐着乐正曹,露出獠牙就要朝着乐正曹的脖子咬下去。乐正曹的脸已经开始发紫,他伸进口袋想摸出镇尸符,却发现空空如也。已经没有符咒了,乐正曹死命拍打着李老太的手,她的手却像金刚钳一样纹丝不动。 “天清地明,五雷感应,去!”沈续摸出一张五雷符,念完咒语,五雷符跟开了导航一样,自动贴在李老太的眉心。 随着沈续的话音落下,窗外响起滚滚雷声。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开了义庄的房顶,直直落在李老太身上。被劈中的瞬间,李老太就松了手,她的身上被劈焦了一块,往后退了两步。 “我去,你这五雷符有劲,你哪个门派的。”乐正曹往后移了几步,有些震惊地捂着脖子:“现在末法时代,能用雷法的人可不多了。” 还没等沈续来得及回答,雷电消散,露出李老太被劈焦的尸体,此时正躺在地上,不知道死没死。 乐正曹和沈续对视一眼,也没敢往前走。 “要不再劈一道?”沈续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五雷符,怕一道雷劈不死李老太,正准备再补一道,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哀嚎: “救命啊!!” 沈续和乐正曹对视一眼,连忙推开义庄门往外走去。谢缘从角落走出,看着地上正在抽搐的李老太,蹲下身低语:“安息吧。” 手腕上的红绳泛着光,一丝火苗飞到李老太的身体上。并非是谢缘不想给它留全尸,只是成为了行尸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剧毒,不烧掉会祸害更多人。 月光照在义庄门前的空地上,照出了此时的景象。秀芳的指甲变长,眼眶通红,她的牙和也李老太一样变得尖长。正在抓着李国栋吸血,沈续瞳孔皱缩,一脚踹在秀芳腰上,将秀芳踹倒在地。乐正曹反应极快,一张镇尸符贴在秀芳脸上,她便不再动了。 “怎么回事,尸变了?”沈续警惕地看着秀芳:“她什么时候被咬的?” 李家人此时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摇头。最后还是秀芳的女儿站出来,带着哭腔开口:“不、不知道……只知道我妈这两天都不爱出门,也不跟我们说话。我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义庄内燃起了大火,谢缘从里面出来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眉头微蹙。沈续回头看了谢缘一眼:“怎么出来了,在里面待着吧,里面安全。” “着火了。”谢缘将义庄的大门推开,露出被火焚烧的李老太的尸体。 “啊?怎么着火了?”沈续有些顾不上外面的事,探头去看李老太,被火焰包裹着的行尸已经看不太清了。 “不知道,天雷勾地火吧。”谢缘面无表情地开口。 沈续的目光也不聚集在李老太身上了,低头看着谢缘,怀疑是 谁带坏了她:“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谢缘眨巴了两下眼睛:“书上就这么写的,天雷是乾卦数阳,地火是底下的岩浆,坤卦数阴,天雷劈在地上不就产生化学反应了吗?” ……有点道理,沈续心想,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乐正曹的声音: “你俩别调情了呗,来帮帮忙。” “哦、哦……”不知是哪两个字触动了沈续,他走向乐正曹时是同手同脚的,耳尖还诡异的红了。 “他还有救吗?”沈续在乐正曹身旁停下,仔细观察着李国栋的神色。 此时的李国栋脸色苍白,嘴唇乌黑,俨然一副中毒的征兆。乐正曹神色也带上了不确定:“我现在用符咒护住了他的心脉,尸毒不攻心应该就还有救。” “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尸变了。”乐正曹说交代完走到被镇尸符镇住的秀芳身边,蹲下身将秀芳的脑袋拨向一边,从颈侧看到了四个洞,皱了皱眉。 沈续从义庄内拿出糯米,抓了一把摁在李国栋的身上,李国栋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 “不想死就闭嘴。”谢缘冷着脸呵斥:“烦死了。” 李国栋几乎是立刻就闭上了嘴,沈续看向谢缘,突然觉得今天的谢缘不一样。这是谢缘第一次发脾气,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件事不耐烦。 应该是太晚了,困了。困了的人是容易发脾气,沈续自己给谢缘找好了理由。他得尽快处理,让谢缘回去睡觉。 “你自己捂着。”沈续松开了捂着李国栋脖子的手,接着走向乐正曹:“怎么样,有没有线索。” “一般尸毒入体十二个小时就会尸变,如果是下葬李老太爬出来咬的,怎么会隔了七天才变成这样。”乐正曹眼中带着不解:“李老太爬出来的第二天,李家人就来找我了。这些天夜晚也都是我守灵,李老太绝对没有出来过。” 谢缘目光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有异常,也蹲在了尸体身旁,悄悄开了天眼,随口接了句话:“难不成是跟狂犬病一样,有潜伏期?” “不太可能。”乐正曹摇摇头,立刻否定了谢缘的想法,抬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人群:“回去再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续点点头,反正李老太解决了,秀芳也暂时被控制住,李国栋只需要白天喝两副中药就好了。 乐正曹站起身面向李家人:“你们也都回去吧,晚上关好门窗。哦对,李老太的骨灰在里面,你们收一下。” “啊?能不能不收啊,尸体都没了,下不下葬应该也没啥……”李家二儿子李国梁小声嘟囔。 “她尸体没了,魂魄还在。我也警告你们,在头七、三七、五七的时候必须给我好好祭奠,不然到时候来个女鬼还魂,我看你们招不招架得住。”乐正曹站起身,有些心寒。他没想到,李家的人,个个都是白眼狼。 沈续将秀芳扶了起来,也不能把她丢这不管,等回去他试试有没有什么能把行尸变成人的法子。 也就是秀芳站起来的瞬间,谢缘瞳孔皱缩——她看到了一根白线。 32. 傀线 这跟白线是从秀芳的头顶上冒出来的,飘在空中若隐若现。是傀线,有人在操纵秀芳。 谢缘循着傀线的另一头看去,就看到了乌泱泱一群李家人。因为人太多,傀线的源头没有被找到,只是……逃不出李家那个范围罢了。 她想收回目光时恰好和李芸对上了,她怎么觉得李芸有点奇怪呢,和爬山那天有点不一样。 还没等她细看,李芸就低下了头,退到李家人身后。谢缘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看向沈续:“困了,我们回家吧。” “行,乐大哥,秀芳你带回李家吗?”沈续扶着秀芳,询问乐正曹的意见。 “不,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去我家。”乐正曹应了一声,就进义庄收拾东西去了。 谢缘皱了皱眉:“去我家吧,别麻烦了。” “也行。”乐正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会太久了,明早柳阿婆开门,我就把她带到柳阿婆的庙里。” * 回到谢缘家已经是凌晨一点,沈续将秀芳放在沙发上,自己也跟在坐了下来:“真是累死我了。” 于春华因为谢缘深夜未归,本就没有睡觉,从楼上下来:“小缘,沈大师,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行尸已经被收拾了,奶奶您不用担心。”沈续见于春华下来,立刻坐直了身子,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就是这个婶子有些特殊,因为被咬了,还需要观察,得借家里的地用一下。” 说完,他怕于春华不答应似地开口:“你放心,这个沙发我会赔的。” “不用不用,你是在积德行善,我怎么会让你赔。沈大师,你没受伤吧,饿不饿,我去给你们煮点夜宵。”于春华摆手拒绝,就要朝着厨房走去。 “不麻烦了,奶奶您上去休息吧,我们不是很饿。”沈续心里一暖,连忙起身阻止,实在是不太好意思麻烦于春华。 “那行,你们也早点休息。”于春华细心叮嘱道,又看了一眼蹲在沙发边看秀芳的谢缘:“小缘,听见没。” “听见了,您早点休息吧。”谢缘头都没抬,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白色的那个傀线,试图感应出来这个傀线通往何方。 乐正曹比他们晚来了一步,走进谢缘家门时明显神色倦怠。刚进门,他就直奔主题:“我觉得秀芳的这件事,是人为的。” “嗯?”沈续皱了皱眉,没有反应过来乐正曹在说什么。 “人一旦中了尸毒,必死无疑。如果还活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人操控了。”乐正曹走向沙发,低头想再仔细看看秀芳的身体。 谢缘伸出手,在秀芳的头顶抓了一把,却扑了个空。沈续注意到谢缘的动静,在她的身边蹲下:“抓什么呢?” “她头上有一根白色的线,我抓不住。”谢缘露出苦恼地收回手,百般无辜地看着沈续:“你们没有看到吗?” 乐正曹和沈续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茫然,沈续蹲下身和谢缘并肩:“没有,你确定没有看错吗,这条线是通往哪里的?” “那边。”谢缘指向李家的方向,这根线很细,细的几乎让人看不清。 “我没猜错,就是李家人,只是我想不通,他的目的是什么?”乐正曹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操纵李老太和秀芳,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 “总归跟李家逃不开关系,明日去李家看看吧。”沈续看了一眼窗外,月色朦胧,就如同他们眼前的问题一样,让人看不清。 “嗯,你们先睡吧,我晚上看着她。”乐正曹点点头,轻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谢缘站起身,朝楼上走去,心中却在暗自思索,连天眼都看不穿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坐在床边,细细复盘着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事件不长,发生的事可真不少。先是救走负棺鬼和培养根精的那股黑气。又是大规模的爆发半人半妖,试图夺走宝莲灯,如今又出现了傀线。 就像无形中有一只手正在布局,谢缘和沈续都是局中的人,他们都在被牵着走。谢缘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寄希望于明天在李家能发现什么了。 * 楼下,乐正曹看了一眼楼上,压低声音询问沈续:“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历,居然能看到傀线。” 沈续也正是一脸茫然,只是将当初秦毅的话转述给乐正曹:“她的体质很特殊,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真是干玄术的好苗子啊,要不让她学点玄术的东西呢?”乐正曹不禁感慨:“那可是老天的馈赠。” “总归……”提到这个,沈续面色上明显有些犹豫。谢缘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怪不久,就要和他一样成为玄术师吗? 他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也体会到了干这一行的残酷。如果谢缘成为玄术师,就意味着她要和自己一样,面对那些千奇百怪的鬼怪,她能对付吗? 了解鬼怪和成为玄术师是不一样的,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谢缘只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不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鬼自然不会找上谢缘。但是成为玄术师会变得不一样,就算她不想出手,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 “太危险了,”沈续想了半天才把后半句补完:“干我们这行的,太苦了。” “随你吧,我只是不想埋没了一个人的天赋。”乐正曹点点头,也不再劝,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 “对了,她还能变回来吗?”沈续指向秀芳。如今的秀芳,脸色惨白,两颗尖长的牙齿露在外面,距离变成李老太那种行尸仅一步之遥。可到底是一条命,沈续还想再试试。 “难。”乐正曹叹了口气:“且不说她如今已被人操控,重要的是尸毒已经攻心,除非有东西能把尸气吸出来。” “宝莲灯?”沈续立刻就想到了宝莲灯,当初能吸出妖气,应该也能吸出尸气。 说干就干,他立刻去楼上取了宝莲灯。上次茯苓说宝莲灯不急着归还,沈续这次自然也带来了 。这毕竟是人家门派的宝物,他丢了宝莲灯都不能丢。 按照之前解决半人半妖的方式,尸气竟然真的被宝莲灯吸了出来。原本秀芳手上锋利的指甲和尖锐的牙齿数案件褪去,皮肤也恢复了之前的红润。 秀芳的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兴许因为长久没有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这是在哪?” “在谢家,阿姨你记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沈续见秀芳醒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秀芳眼神涣散,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时眼中带着惊惧:“我、我就记得老太婆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外面敲门,开门的时候我就看到老太婆站在外面,老太婆一把抓住我,凑近我的脖子。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她是不是回来索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人挑拨。别来找我,去找他,去找他,都是他挑唆的!”一开始秀芳的语气还算正常,到后面声音发抖,说出口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沈续和乐正曹对视一眼,沈续直视着秀芳的目光:“阿姨,已经没事了,李老太已经被我们收拾了,你说背后有人挑唆,那个人长什么样?” 秀芳坐起身,将双腿曲起来拉至胸前,抱着膝盖一味的摇头,没有说话。 估计是被吓到了,《灵山手札上》有云,若是寻常人被阴气冲撞,轻则心神不宁成日浑浑噩噩,重则魂魄丢失变成傻子。这时候就需要用安魂咒来安抚。 沈续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沈续连续念了十几遍,口感舌燥了,秀芳的眼神才恢复了些许清明。沈续停止念咒,大厅内恢复了寂静。 “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袍,问我家中最近是不是运势不好。那顿时间我老公在外面欠了二十万的债,我的女儿也因为车祸住院。我跟他说是的。” 秀芳回忆起当天的事,一个穿着黑袍、手中拿着铃铛的人站在她家门口,听秀芳确认后摸了摸他的胡须,问秀芳家里有没有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有,就是老人吸了运。 秀芳公公早就去世了,家中九十岁以上的老人也就李老太一个。她虽记着月子仇,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直到她上山时摔断了腿,也开始琢磨起是不是真的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是家中时运不济。 “后来,你就把李老太关在阁楼,活活饿死了她?”说到这里,秀芳没有继续说下去。沈续替她补全了后面一句话。 “嗯。”秀芳淡淡应了一声,低下了头,似乎有些心虚:“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穿着红衣自杀,我担心她会半夜回来找我。我就再次去找了那个男人,他给了我一道符,叮嘱我当天就把李老太下葬,再把这张符贴在棺材下,李老太的鬼魂就不会来找我。” “嗯,鬼魂是没来,变成行尸来了。”沈续看了秀芳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33. 不对劲 “看来李老太变成行尸是人为的,明天去坟地看看吧。”乐正曹听完秀芳的话,立刻就有了结论,转头看向沈续。 “好,不早了,都休息吧。阿姨,你今天别回去了。”沈续看了一眼秀芳,淡淡开口。一方面是晚上回去不安全,另一方面,是那个神秘人说不定就混在李家,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 次日,沈续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时,谢缘已经醒了,眼睛睁一眨不眨地盯着秀芳。秀芳坐在沙发上,似乎是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频频看向门外。 沈续看到谢缘那张认真的脸,终于是低头暗笑一声:“小缘,干什么呢?” “她头上的线没了。”谢缘收回目光,微微抬头看向沈续。 “治好了,乐大哥呢?”沈续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乐正曹,开口问道。 “他说要回家一趟,拿点什么东西,让我看着这位阿姨。”谢缘老实的回答。其实是因为她自己也在疑惑为什么傀线消失了,傀线消失,线索不就断了吗。 “行,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我来看着。”沈续在谢缘的身侧坐下。 “我能有什么事,又不上班又不读书的。” “你不是要备战高考吗?高考加油!”沈续像是被触动什么开关一样,突然热血起来。 谢缘捏了捏眉心,白了沈续一眼,目光转向别处,不理沈续了。沈续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凑到谢缘面前:“你别生气呗,我瞎说的。” “没生气。”谢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倒也是没有这么小气,因为这件事跟沈续置气没什么必要。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沈续是这样的人,拥有一颗赤忱的心以及永不服输的勇气。这样的沈续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不讨厌,甚至有些欣赏。 乐正曹此时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小续你醒了,恐怕得麻烦你跟我去趟李家。” “啊?这是为什么?”沈续愣了一下。按理来说他这个战斗力渣渣,去了只能添乱。 “我在路上想了想,会不会李家有其他人也被控制了,得麻烦你带着宝莲灯去一趟。”乐正曹轻叹一口气,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忧愁。 “没问题啊。”沈续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一旁的谢缘听到宝莲灯,微微一怔。一个猜想在她心中冒头,见沈续站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等等我,我也去。” 说罢,谢缘也不顾沈续答不答应,跑上楼取来了无字天书。她的直觉告诉她,天书这次会派上用场。 * 四个人到了李家,大厅中央摆着白色桌子,桌上摆了一盏长明灯。棺材被放在客厅中间,李家人穿着丧服坐在棺材前的草垫上。 李国栋脖子上有四个大洞,脸色苍白,见到秀芳时身体一颤,快速起身抓住乐正曹的手腕,躲在乐正曹身后:“她她她、她怎么回来了……大师,昨天就是她咬的我,你快把她收了。” “她已经好了,不会再咬人。”乐正曹甩开了李国栋的手,环视一圈。 既然乐正曹都这么说了,李国栋也没有再反驳,只是离秀芳三米远,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 李家客厅就是很经典的自建房格局,他左看右看没看出有什么不对,退而求其次问沈续:“你有看出来什么吗?” 沈续和乐正曹一样,打量了整个环境以及在灵堂的所有人,也是一无所获。 倒是谢缘,自从走进这个大厅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不适。说不上来是磁场不对,还是另外的什么。在看到往铁盆里丢纸钱的李芸时,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李芸……什么时候身材变得这么魁梧了?她隐约记得当初和李芸去爬山时,李芸是一个瘦瘦的女生。可是现在坐在草垫上的李芸肩膀很宽,指节也比普通女生的大了一圈。 还没等她看多久,口袋里的振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打开一眼是沈续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谢缘盯着消息看了两秒,才开始打字:【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有一根白色的线。】 等谢缘发完消息,摁灭屏幕抬头时,恰好对上了李芸的目光。 原本坐在草垫上扔纸钱的李芸不知何时来到了谢缘面前,直勾勾地盯着谢缘。两人的距离极近,谢缘闻到了李芸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是一股甜腻的花香,直冲谢缘的天灵感,熏得谢缘往后退了一步。 “谢缘妹妹,刚才……你在干什么呢?”李芸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谢缘的手机。 “我跟你很熟吗?”谢缘将手机放回口袋,直视着李芸。 李芸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原先温和的样子:“以我和沈学弟的关系,以后总会熟的。” “那就等以后再说。”谢缘越过李芸朝着沈续走去。 李芸看着谢缘的背影,神色一点点变冷,双手紧握成拳,又很快松开。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什么。 谢缘走到沈续身边。沈续刚跟乐正曹说完话,正低头看那条谢缘给他发的消息。见谢缘来到他身边,他凑近了谢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缘紧皱的眉头:“怎么了?李芸惹你不高兴了?” 到了沈续身边,那股甜腻的花香终于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沈续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低声开口:“她香水喷太多了。” 沈续低头轻哄:“就因为这个不高兴?” “不然呢?” “行,那咱们去外面找找,里面交给乐大哥。”沈续失笑,带着谢缘走向门外。 在沈续的眼里,谢缘就是小孩子,情绪都摆在脸上,那他身为哥哥,不得哄一哄。 到了门外,微热的风吹过,谢缘终于吐出一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沈续见谢缘心情好了才开始询问:“你说看到了每个人头上都有线,有特殊的吗?” 谢缘陷入沉思,方才惊讶于傀线之多确实没有仔细观察。静下心 来复盘当时的场景,倒还真让她想起了什么来:“李芸头上的线很粗,而且……你有没有感觉李芸变得魁梧了?” 经谢缘的一点拨,沈续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把手中的宝莲灯递给谢缘:“小缘,你拿着,我去打个电话确认一点东西。” 谢缘点点头,看着手中的木头盒子。她看着沈续走出院门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忽然,甜腻的气味再次飘进谢缘的鼻尖,一抬头,李芸又在眼前。这人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谢缘不禁想到。 “这是什么呀,能给我看看吗?”李芸伸手就要拿谢缘手中的木盒,被谢缘避开。 在李芸说完话的瞬间,四周变得安静,沈续打电话的声音消失了,院子里书上的蝉鸣也不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个院子罩住了。 屋内响起接二连三的□□撞击地面的声音,院子里只剩下她和李芸。 谢缘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转身要去找沈续。谁知李芸一个迈步,挡在谢缘面前:“这次没有人帮你了,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你不装了?” 李芸站在原地,没有回答谢缘的问题,转而问起其他的:“你是谁?”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谢缘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李芸一眼,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样子 “好,好,好。”李芸鼓起掌来,看着笑容是满意的。她抬手从脸上揭下了一章面具,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脸,带着雌雄莫辨的妖冶。声音也从温润的女生变成了男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靠近我的时候。”谢缘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齐和风,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有没有人告诉你,死人的味道是不管用多少香水都盖不住的。” 齐和风脸色一僵,举起手轻嗅一下,冷哼一声:“我小看你了。不过……看在你这张脸不错的份上,乖乖交出宝莲灯,兴许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落下,庭院上方出现了张用傀线织成的网,缓缓下降,眼见着就要把谢缘笼罩。 “我告诉你,这些傀线,可都是用活人的魂魄炼的。”齐和风得意地看着谢缘,脸上挂着笑,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一根线,一条命。我花了三年才炼成这张网,从来都没有人能逃脱。你猜猜,你的哪根骨头会先被……” “砰”的一声。 齐和风话没说完,谢缘一个飞踹将齐和风踹倒在地。这一踹,谢缘用了十成十的力,硬生生将齐和风踹出去两米远,背后撞到外墙。齐和风抬起头时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你!” “离火。”眼见着白色的网要碰到谢缘。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一只朱雀硬生而起,硬生生冲破了白色的网。赤金色的离火顺着丝丝缕缕的傀线将网烧了个干净,压抑的气氛瞬间散去,朱雀重新飞回到谢缘手腕上。 齐和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拼命地摇头,喃喃道:“不、这不可能……四象神兽明明已经……” 34. 力竭 “已经什么?”谢缘听到神兽的消息,飞升来到齐和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齐和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轻哼一声,撑着墙壁站起来了,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漆黑的铃铛:“方才是我轻敌,现在……受死吧!” “叮铃叮铃”。齐和风疯狂摇晃着手中的铃铛,原本平整的水泥地突然四分五裂。 一只金黄色的手出现在中间那条大裂缝的边缘。接着,一具庞大的身体从裂缝处爬出来。它的脸上戴着铜钱面具,身上是黄金色的盔甲,双目无神。每走一步,地面便震颤一下,它行至齐和风面前,乖巧站立,似乎是在等齐和风发表指令。 “能见到金甲尸是你的荣幸。他是提炼了最纯粹的五行之力炼成的,水火不侵,没有天敌。你或许是个玄学界的好苗子,可惜,我见过的好苗子多了去!若是把你炼成僵尸,千世教教主的位置,我未尝不能争一争。去吧金甲尸,解决掉她。” 齐和风摇晃了一下铃铛,金甲尸接到指令,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谢缘走去。举起拳头就要朝着谢缘砸下去,好在谢缘动作灵活,避开了金甲尸这一下。一拳落空砸在地上,瞬间出现一个深坑 她刚避开金甲尸的一拳,另一拳立刻朝着她锤了下来。谢缘轻盈地跃起,一脚踹在金甲尸的胸口。可这一脚没对金甲尸造成任何伤害,反倒逼退了谢缘。她借着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看着金甲尸,暗骂一声:“找死!” 谢缘手中抱着宝莲灯也不方便掐诀,只好心念一动操控着离火朝着金甲尸发起攻击。离火飞到金甲尸的铠甲上,只是留下了黑色的一道痕迹。金甲尸仿若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味地朝着谢缘前进。 齐和风慵懒地靠在墙上,看着不断闪躲的谢缘,喉间溢出一声轻蔑地笑:“别挣扎了。” 谢缘没有法器,本就打得憋屈,听见这话,眼皮一抬,闪身到齐和风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中炸开,齐和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他被谢缘的动作惊到,摇铃铛的手一顿。 随着齐和风摇铃的动作停下,金甲尸也停止了行动。趁着齐和风愣神的间隙,谢缘腾出一只手就要抢齐和风的铃铛,齐和风回过神来,闪身避开。 “你居然敢打我的脸!你完蛋了!”方才被谢缘打了一巴掌的右脸迅速浮现红肿,五个指印整整齐齐地印在齐和风脸上,齐和风捂着自己的右脸,尖叫一声。 这一行为激怒了齐和风,他摇晃铃铛的手更加卖力,金甲尸也变得更加狂躁地想谢缘发起进攻。谢缘被逼到角落,眼底有些不耐,放下宝莲灯就要掐诀。 “小缘!” 跟声音一起到的还有素雪剑,沈续不知何时醒了,此时正拿着素雪剑刺向金甲尸后背。可惜金甲尸外壳坚硬无比,纵是素雪剑锋利,也只是在他的盔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不过这一瞬给谢缘逃生的时机,她捞起宝莲灯躲开后,隔着金甲尸和沈续对视一眼:“你来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力气这么大,是变异了吗?” 沈续抽回剑,挡在谢缘的身前,严肃地打量金甲尸:“是僵尸,被人炼制而成的,你有没有受伤?” 谢缘下意识摇摇头,顿了一会才发现沈续是背对她的:“没受伤,接下来怎么办。” 齐和风没给谢缘和沈续商量的时间,操纵着金甲尸朝两人袭来。情急之下,沈续长剑一横挡了一下金甲尸,头也没回:“小缘,你试试看能不能抢那个人手里的铃铛,但是一定要小心为上,抢不到就走。” 说罢,沈续就执长剑迎了上去,只是未带剑气的剑落在金甲尸身上便如同蜉蝣撼树,一脸痕迹都没留下。倒是沈续一时不防,被金甲尸一拳砸中胸口,倒飞出去吐出一口血,素雪剑脱落在地上。沈续挣扎着爬起来,可全身剧痛,像是骨头都碎了一般,没有力气挥出第二剑,只好拿出符咒,强撑着喉间的腥味念咒:“天清地明,五雷感应!” 雷电应声而至,劈在金甲尸身上,却只是阻拦了金甲尸一瞬。谢缘回头瞥了一眼沈续,手中的招式更加灵力。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沈续初入玄学界不久,让他对付一个变异的僵尸,也确实是难为了他。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抢过齐和风手里的铃铛。 齐和风一边应对着谢缘的攻击,一边挪向宝莲灯,一把拿起宝莲灯回头对着谢缘邪魅一笑:“我要的东西到手了,就不陪你们玩了,后会有期……”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气骤然变得阴沉,半空中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周围刮起一阵妖风。齐和风伴随着那阵风,慢慢飘在空中。 谢缘一时不防被风刮得踉跄了两步,刚要催动法诀,口袋里的卷轴突然飞了出来。 原本小小的卷轴飘向空中时骤然展开,像是一堵墙一样围住了黑洞,黑白两道光在空中博弈。最终卷轴击破了漩涡,飘在半空中的猛地掉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齐和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能……” 没等他说完,谢缘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与此同时,卷轴也把宝莲灯卷走,又恢复了卷轴,飞回到谢缘的口袋里。 齐和风吃痛捂住自己的鼻梁,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恼羞成怒地刺向谢缘:“你找死!” 谢缘侧身躲过,匕首却还是划破了她的小臂。她低头瞥了一眼伤口,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抬头看着齐和风。齐和风被她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眼神,他只在那个杀神身上见过。 当时他和另外三个长老,试图用凡人之血建立起和邪神空空的联系。事关重大,齐和风摄了许多人的魂,用了数不尽的人炼成半人半尸在外巡逻。 因为炼制僵尸需要时间,且不好掌控,炼制半人半尸是最快的,他们力气大,也听使唤。就算是用血肉之躯也能抵挡玄术师一阵,本以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却在献祭时,意外发生了。 外面的半人半尸忽然没了动静,整个荒原内一片安静。齐和风出去看情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拿着花影剑的杀神站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央。她刚杀完半人半尸,剑尖还在滴血,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他的动静后才抬起头,那个眼神狠厉、冷酷,只是和 她对视一眼,齐和风仿佛坠入冰窟,浑身不能动弹。 当时牺牲了他炼制的四个高等僵尸才得以逃出生天,齐和风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那天,他居然会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吓到。所以当他听到谢缘的死讯时,心中是止不住的开心,毕竟这样的天才对于他们千世教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未等齐和风回忆完,谢缘已近身而至,踹飞了齐和风。他站起身来,举起匕首就要刺向谢缘却被谢缘攥住手腕,狠狠一拧。 齐和风立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匕首和铃铛掉落在地,齐和风捂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死死盯着谢缘:“你、你……” 谢缘没跟齐和风废话,眼疾手快地捡起掉落的铃铛,晃了两下,匕首也架在了齐和风的脖子上。 摇晃起铃铛的瞬间,金甲尸就停下了脚步,沈续此时脱力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可惜如今不是他休息的时候,他勉强撑起身子,回头看到谢缘,带给他的就是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谢缘的眼神淡漠,一只手拿着匕首架在齐和风脖子上,一只手拿着铃铛。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没了以前的云淡风轻,倒像是久经沙场的女将军,英姿飒爽。一抹苦涩从沈续的心中蔓延,此时时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谢缘。 沈续的目光在谢缘身上停留了一瞬,在看到谢缘受伤的手臂时,心中一紧,上前两步:“你受伤了?” “没什么事,这个人……你要怎么处理?”谢缘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在她的眼里,这都是小伤。 “我打电话给秦哥,移交超管局吧。”沈续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就听到齐和风的声音。 “呵,没了方才的宝物,你以为真的困得住我吗?”齐和风做了诡异的手势,闭上眼睛,低声念了什么咒语。接着,他身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邪神像。邪神像身高八米,六个头十二个手臂。脸上被黑气笼罩,让人看不清正脸。 极大的压迫感将谢缘和沈续笼罩,谢缘想抬手掐诀,却发现整个人仿佛被一座山压住一样,动弹不得,就连呼吸也有些困难。齐和风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连带着声音也变了调。 谢缘手腕上的花纹突然开始发烫,紧接着,一朵巨大的花在谢缘身后绽放。接着化作漫天的花瓣飘向邪神,接着,巨大的邪神像散去,连带着金甲尸跟齐和风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 谢缘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她全身的真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沈续看到谢缘,勉强支撑起身子扶住谢缘:“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我、我不知道……”谢缘说这话时,眼中透着茫然,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吹过。她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那一下她体内的真气不受自己的控制流向手腕上的护心莲,接着就开了一朵花。 这就是使用护心莲要付出的代价吗……这是谢缘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意识,接着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无尽深渊中,黑气翻涌,四周一片荒芜。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是她。” 35. 帝都 窗外夜色如墨,病房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灯微微发亮。谢缘缓慢地睁开眼睛,眼底带着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的手刚动了一下,趴在旁边睡觉的沈续立刻睁开了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小缘,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还没等谢缘说什么,沈续已经站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医生检查完后只说是太累了,休息两天睡一觉就好。等医生走了,沈续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你今天吓死我了。” 谢缘支起身子,靠在床背上,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全部恢复了。而且是一种全新的力量,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像是春天时出生的嫩芽,充满了生机。她眼中又添了几分迷茫,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沈续:“白天……那个花还有神像,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可能要去一样帝都才能知道了,等你休息几天我们就出发,去见一个玄学界内权威的大佬。”沈续带着少见的郑重开口。 白天谢缘晕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盛开的那朵花实在是太过震撼,花瓣漫天飞舞的那一刹那,仿佛世间所有污秽都被净化。 更重要的是,这朵花,是沈续梦中的那一朵。梦里的花虽美,却少了几分真实感,等真的到了现实,他不光看到了,也闻到了,那股独属于莲花的清香。他明显感受到体内的心魔种在畏惧,手上的银线也随之退开。 沈续意识到此等异象根本就不在他所知范围内,将谢缘送到医院时当即就拨通了秦毅的电话,秦毅那边像早就知道一样跟沈续说,去一趟帝都吧,沈局长要见你们。 “去……帝都干什么?”谢缘眉头皱了皱,刚醒来的脑子还带着些许混沌。说出口后,她轻叹一口气,大概也知道了。帝都有沈见尘在,是她要见她。 “大概是关于那朵花、那个邪神。”沈续也试图从秦毅的嘴里了解到些什么,可秦毅只一味地说去了帝都就知道了。 谢缘点点头,她也想知道,护心莲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吸干她体内的真气,然后炸开。心魔种还在沈续的体内,邪神没有躯体降临人间,那么齐和风背后那尊邪神是谁,为什么会如此强大的威压。 那是一种,比那个千年妖王更古老、沉重的威压。面对那个千年妖王时,谢缘尚有一战之力,可是那个邪神像,仅仅是个虚影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免感慨一声,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她,也未必能跟那尊神碰碰。 “对了,那李家的人怎么样了?”愣了半晌,谢缘才想起来问李家人的事。齐和风似乎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了,他吃定了秀芳的危机心理,吃定了谢缘会回来,也吃定 “没什么事,就是被篡改了记忆被操纵了,傀线斩断了就行。”沈续应了一声。不怪他自私,在经过白天那一遭后,他压根就没心情处理李家的事,就全部交给了乐正曹。 谢缘点点头,也放下心来,看着沈续疲倦的神色,心里一软:“你去找个酒店睡觉吧,时间也不早了。” “不用,这里也有陪床,我将就一下就好。而且……”说到这,沈续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谢缘的眼睛:“我放心不下你。” “这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后面半句话谢缘在面对沈续灼热的目光时,忽而有些说不出口。如果总是拒绝,沈续也会伤心的吧。于是谢缘点点头,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要总说这种话,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就是要麻烦来麻烦去,才能维持吗?”沈续的语气温柔,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地样子。 沈续拉开旁边的折叠床,从柜子里拿出薄被躺下。 似乎是白天睡多了,谢缘没有睡意,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开始复盘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事或者人之间,实际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为什么会是变数,难道就因为护心莲在她身上吗? 万般愁绪萦绕心头,谢缘没忍住轻叹一口气。沈续温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睡不着吗?” 谢缘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沈续:“有点,是我吵到你了?” “没,我也睡不太着。”沈续跟着翻了个身,和谢缘对视。 在谢缘昏迷的那段时间,沈续也想了很多。他只知道自己被邪神挑中,却不知邪神的强大。白日里他见到邪神时,才意识到《灵山手札》上关于邪神记载的那句:邪神现世,日月无光,天道崩塌,生灵涂炭并非虚言。 他的命,比他自己想的更严重。 “其实……我身上有诅咒,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病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沈续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话。谢缘应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样的诅咒?” “一种……不抓鬼就会死的诅咒。本来以为我只要在一年后真正的劫难前活下来就可以,可事到如今,事情应该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沈续的声音极轻,语气中也带着迷茫。 “虽然我不是你们玄学界的人,但是书上不是有句话吗,叫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万物,都不可能只有一条死路,总会有生机的,无非就是这一丝生机能否被发现而已。”谢缘细细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真的没有一条生机,那就由她来当那一线生机。 沈续沉默良久,久到谢缘以为他不会在说话,却听见沈续为不可见的一句:“……谢谢” “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千千劫,就有千千解的。”谢缘不擅长安慰人,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其实她大概能理解,沈续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命的人,与其说他是在担心自己的性命堪忧,倒不如说是一种对一种未知的恐惧。不知道那个强大的邪神什么时 候复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邪神复生后会带来什么灾难。 沈续还年少,这本就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墙上的时针从三点转到七点,晨曦的第一抹光透进病房时谢缘没有睡着。她侧身看着沈续熟睡的侧脸,总觉得这次去见沈见尘,会让她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帝都,超管局局长办公室内。 沈见尘穿着一身青绿色的旗袍,坐在红木椅子上,头上别了一根木簪子,浑身透着沉稳的气息。在沈续和谢缘进入办公室后,秦毅就去了门外,沈见尘看着谢缘微微一笑。 那一笑,似乎是在说好久不见。谢缘撇了撇嘴,移开目光。几个月没见,沈见尘还真是一点没变,老是喜欢用那种看小孩的目光看她。沈见尘见着谢缘的反应,开门见山:“小缘的事秦毅都告诉我了,至于晕倒的原因……是因为凡体肉身没有办法承受护心莲强大的灵力,所以才会晕过去。” “那它为什么会选择我这个普通人?” “普通人?”沈见尘看着谢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脸上是一副:“嗯,护心莲毕竟是上古神物,蕴含的灵力足以滋养万物,进入人体内轻则昏迷不行,重则爆体而亡。” “啊?”沈续大惊失色,飞速扫了谢缘一眼,着急地向前一步:“那小缘会有事吗?” 沈见尘摇了摇头:“她不会,我记得我说过,她是特殊体质,是一种千年未见的先天灵体。” 世间万物皆有灵,灵又先天灵和后天灵,一般来讲先天灵指的是混沌初开之前就存在的东西,并不依赖后天的灵气孕育;而后天灵则是开天辟地后,由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孕育出来的东西。 通俗点讲就是先天灵游离在六界之外,自带法则和灵气,不依赖天地间的灵气生存。后天灵在六界之内有造册。先天灵虽在六界外,却可化形入世与六界产生交接。护心莲便是其一,换而言之便是天道崩塌,对于先天灵来说也是没有影响的,它们只是回到了混沌时期。 而后天灵是在六界天道造册内的,天道的兴衰也决定了他们修为的命运。 至于先天灵体,并非先天灵本身,而是先天灵与六界生灵产生交集后衍生出的一种特殊体质。她们身上大多带着先天灵留下的机缘,面相合上,悟性极高,看破凡尘于她们不过是易如反掌。 沈见尘讲解完两者的区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而小缘的身上,正是有先天灵的机缘,护心莲才会待在她体内。至于为什么晕过去……” 说到这,沈见尘顿了顿,放下茶杯:“是因为她肉身承受不了护心莲爆发时的力量。” “平时护心莲待在小缘体内,没有动作,不会影响小缘的生活。但是前天,邪神降临,护心莲本能地想压制那股邪神之力,灵气瞬间爆发。而小缘没有锻体,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灵气,才会晕过去。” 36. 百年之前 “锻体?”沈续皱了皱眉:“传说中用药浴淬炼肉身,配合真气疏导,日积月累,把身体打磨到能承载诸多灵气的地步?” 沈见尘点点头:“这是以前的法子,如今灵气稀薄,这些药草早就绝迹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小缘可以试试掌控护心莲的力量。这是最好的办法。” “要怎么做?”谢缘沉思片刻,抬起头看着沈见尘。以沈见尘那个走一步想两步的性格,估计早就准备好了方法,就等着她开口问呢。 沈见尘随手抓起一个文件递给沈续,笑眯眯地开口:“小朋友,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文件送到副局长办公室。” “好。”沈续没有多问,接过文件就转身离开了房间,他自然是明白沈见尘有话单独要跟谢缘说。 等到办公室的门合上,沈见尘指尖一动,白光笼罩了这个房间。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语气熟稔:“要跟我叙叙旧吗?” 谢缘拉开沈见尘对面的椅子坐下,下巴一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没打算把你喊回来干活,在我面前不用装。” 见谢缘这副样子,沈见尘也不恼,抬手给谢缘倒了杯茶:“尝尝,你喜欢的明前龙井,我可是早早就备好了,就等你来。” 谢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着龙井的清香。接着她抬头看了一眼近乎透明的结界,能感受到她已经被拉入了镜中的世界:“你防谁呢?” 沈见尘指了指天上:“祂。” “祂是谁?”谢缘放下茶杯,抬眼看着沈见尘:“千世教,还是邪神?” “都不是。”沈见尘脸上浮现几丝凝重,像是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最终,她斟酌着开口:“是六界之外的东西。” 谢缘掀起眼皮,看沈见尘,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为什么玄术界为什么很多秘法失传,人才凋零吗?” “百年前那次大劫?”谢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疑惑。 谢淮跟她讲过,百年前有场大劫,让玉霄派元气大伤。那是谢淮不愿意提及的过往,小时候谢缘也追问过,不过都被谢淮略过了。最终谢淮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只希望祂不要再来世间。 随着她年岁渐长,事情增多,这件事也就被抛之脑后了。 “不错,当时……西北的鬼蜮突然降临了一尊不知从何处来的石雕,黑气瞬间蔓延,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当时附近的门派察觉到异样,立刻通知了玄学界,数百位玄术师立刻赶往。可是这东西邪性大,引导着玄术师们互相残杀,祂就如看客一样站在一旁。后来还是玉霄派祭出了宝莲灯,才没让玄术师们从内部溃败。” 沈见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陷入了回忆中。 当她赶到战场时,看到的就是横尸遍野的玄术师。数百位玄术师,是当时玄学界三分之二的中流砥柱,顷刻间全军覆没。那个地方就像是隔绝了外界信息,请祖师爷下降的术法完全失效。纵然如此,活着的玄术师也没退后,前仆后继的使出绝学想要消灭祂。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就连沈见尘,一个在昆仑待过的器灵,倾尽修为凝成一击打在祂身上,也只是换来祂轻飘飘的一眼。 面对那双猩红的眼睛时,沈见尘明白无力回天,闭上眼睛静等死亡,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击了。 在祂逼近沈见尘时,护心莲不知何时出现了,花开了一瞬,将祂吞进花中,然后变成了花苞。鬼蜮一片死寂,地上躺着玄术师的尸体,只有沈见尘,立于天地间。 等沈见尘把那些玄术师尽数安葬后去了玉霄派,想一探究竟。当时玉霄派只剩下了一个小弟子,原本绽放的护心莲也变成了花苞,沉寂八十余年。 “祂是谁?”谢缘眉头微蹙。 “不知道,大概是六界外的东西,不受天道管辖,也无法通过寻常方式找到祂。我给祂取得称号,叫无相。” 谢缘沉默了几秒,轻叹一口气。那日见到的无相强大到让她喘不过气来,如今结合沈见尘说的,无相已然在谢缘心中留下了一个危险的形象。 思索片刻后,谢缘又想到了一些东西:“沈续身上的心魔种,是因为要让他降临此地?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神?” “可能……” 沈见尘话音未落,无字天书自己飞了起来,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显现:无相和空空并非一人,空空的力量来自于无相,而无相的力量是万恶之源,只要有人心存恶念,祂就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谢缘重复了后面四个字:“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对付祂的东西了?” 空中的文字开始发生变化,‘护心莲’三个金铲铲的大字浮现在半空中。 沈见尘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所以护心莲的事,你要上上心。” 说着,沈见尘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已经泛黄了的书递给谢缘。 谢缘盯着书没有动作,心情复杂,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正处于迷茫的阶段。她在几个月之前是真的只想当普通人,可是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把她拖回玄术界。 “小缘,不是非要你现在就学会掌控护心莲,你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装作普通人,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有我呢。” “你什么时候还会说这种煽情的话了。”谢缘拿过本子,翻阅了几页。 内页是毛笔书写的,许是年份太久,内页已经泛黄,有些字也模糊不清。中间部分还被人撕去了几页,谢缘不爽地把本子丢桌子上:“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我也不想,但是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只找到这个残卷。”沈见尘面露无奈之色。关于先天灵的资料本来就少,更何况是掌控先天灵的力量。 “哦。”谢缘应了一声,重新抓起书,起身准备离开:“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和你聊太久容易被怀疑。” “等等。”沈见尘叫住了谢缘,关切地开口:“你现在不是华东地区负责人了,我没办法在 明面上护着你,你的脾气收一收。” 闻言,谢缘不乐意了,她不就是不爱说话了点,爱用武力解决问题了点,不太顾别人的看法了点,怎么就要她收脾气了:“我脾气很差吗?” “额,不……”不差两个字沈见尘实在是说不出口。毕竟她前世的时候就是我行我素,出任务就是出任务,也不管超管局不可让凡人看到的规定,看到鬼就砍了。 现在的人又爱看热闹,好多次谢缘英勇杀敌都被拍了下来上热搜,最后都是沈见尘找公关处理的。也是因为这个,超管局其他人没少弹劾她,明里暗里的都在说她年纪小,难当大任,奈何谢缘的实力过硬,沈见尘死保,下面的人也不敢有意见。那就只能阴阳怪气一下,你一言他一语的给谢缘惹毛了。差点给超管局上上下下都揍一遍。 想到这,沈见尘改了口风:“你脾气怎么可能差呢,你只是爱憎分明而已,我也只是提醒你。你说你要是和以前一样不服就干,那沈续不就发现了吗?” 谢缘思考了两秒,觉得沈见尘说的有几分道理,微微颔首:“记住了,还有吗?” “有。” 谢缘还以为沈见尘又要说什么让她注意或者有关护心莲的话,下一秒就听到沈见尘的关心:“照顾好自己,没钱跟我说,有任何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号没换。” 谢缘心里一暖,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故作嫌弃地开口:“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小孩。” 说罢,她就走出了镜中,无字天书也缩成一小卷飞回谢缘口袋里。 沈见尘看着谢缘的背影,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对小孩子,总是要多点包容的。” 走出门外,沈续已经送完资料回来,正在和秦毅闲聊。看到谢缘走出来,沈续立刻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围到谢元身边:“怎么样,局长跟你说什么了?” 谢缘把手中的书往沈续面前一递:“给了本破书,让我跟着练。” 沈续立刻接过了书,眉头紧蹙地盯着书上的内容,认真地看了两页,指尖从文字上慢慢划过,突然停在了某个字上。 “你看出什么了?”谢缘盯着沈续的脸看了几秒。心想,难道这个半吊子的悟性这么高,这么快就能看出门道,之前是自己小看他了。 “怎么都是繁体字,我看不懂。”沈续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 谢缘无语了,秦毅也无语了。 就沈续刚才那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参悟出什么天机了,感情是因为看不懂才皱眉啊。 “我高看你了。”谢缘捏了捏眉心。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善良人格说沈续刚入玄学界不久,要对他多多包容。邪恶人格说别跟傻子说话,容易传染。 “等会去买本繁体字的字典吧,不然小缘看起来不方便。”沈续把书递到谢缘手里:“到时候我用简体字抄一遍,这样你看起来方便。” 谢缘微微一愣,:看着沈续认真的侧脸,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37. 画皮 沈续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不过是想帮自己分担一点而已,想到这,谢缘的神色缓和了些许:“走吧,请你吃饭。” “好啊,等我搜索一下帝都的特色路边摊都有哪些。”沈续拿出手机就开始搜索,过了一会后开始啧啧惊叹:“不愧是大城市啊,物价这么高。” “我听说帝都大饭店里面装修的金碧辉煌,要不要去看看?”秦毅翻看了手机,提出建议。 “不……”沈续下意识想拒绝,毕竟他刚脱贫不久,那种五星级大饭店一顿饭说不定能吃掉他一年工资,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那就去吧。”谢缘应下秦毅的话,没给沈续拒绝的机会:“来都来了,反正我的钱也没处花不是。” 沈续三人走进酒店,立刻就被装修吸引,大堂明亮,顶上挂着水晶吊顶,与中式装修并不违和。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立刻上前,面带微笑地开口:“您好,这边有预约吗?” “没有。”谢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楼只有前台和咖啡厅,咖啡厅旁红木架子上的古董看着就价值不菲。 装修是很华丽,但也有说不出来的怪异。谢缘刚走进这里就有一股浓浓的不适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那三位是想坐包厢还是二楼散客大厅,包厢的私密性会更好哦。”服务员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打量着三人的装扮,似乎是在评估财力。 “包厢吧,清净。”谢缘回过神来,眉头蹙起。 “好的,请随我来。”服务员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三人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十八楼的按钮。 在走出包厢时,服务员轻声开口:“十八楼的包厢有最低消费,需要满一万哦。” 十八楼的灯光偏暗,一眼看不到走廊尽头,每个包厢门口都站了一名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旗袍高跟鞋。 在七拐八拐后,服务员终于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下。进门处是一个备菜台,中央是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和转盘。桌边是实木凳子包了软壳,椅子脚上有桐金点缀。靠墙的地方有个违和的大柜子,柜子内没有摆常见的装饰,而是一面鼓。鼓皮平滑异常,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再往前就是一个极大的落地窗,谢缘几人下午在超管局耽误了一会,此时已近黄昏,窗外的路灯亮起,马路上也都是来来往往的车。 服务员撤走了一份餐具,拉开凳子示意几人坐下,同时拿出一本厚厚的菜单:“三位喝点什么茶,我们酒店有红茶、绿茶还有……” 说到这,服务员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谢缘的脸:“还有酒店特制的美容养颜茶,对女性特别友好哦。” “不用,绿茶就行。”谢缘眉头微蹙,避开了服务员的目光。 谢缘把手中的菜单递给身旁的沈续:“看看,想吃什么。” 沈续翻看了几页菜单,就被菜单上的价格震惊,他低头凑近了谢缘:“咱要不还是走吧,一盘青菜敢要我188,是金子做的吗?” “来都来了。”谢缘为了方便看菜单,也凑近了沈续,两个脑袋挨在一起,身上的气息也交融在一起:“你有忌口吗?” 沈续在谢缘靠近时呼吸一滞,又舍不得推开,盯着谢缘殷红的嘴一张一合,耳朵已经听不到谢缘在说什么了。 “嗯?发什么呆呢?”谢缘眼睁睁看着沈续走神,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续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连带着脸上也泛红。他慌乱地抓起水杯大口吞咽,因为过于着急还呛到了,开始剧烈咳嗽。 谢缘见状将手中的菜单放在桌子上,伸手拍了拍沈续的后背,不解地开口,不明白沈续发生了什么:“喝个水还能呛到,想到什么了?” 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秦毅意味深长地开口:“大概是思春了吧。” “秦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沈续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被秦毅那句话惊到,开始了新一轮的咳嗽。 “思春?”谢缘更想不明白了,看了一眼窗外:“不是刚过完春天吗,这就想念春天了?” “是啊,夏天太热了,没有春天舒服嘛。”沈续接着谢缘的话往下聊,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秦毅。 谢缘没再怀疑,看向门口的服务员,把手中的菜单递给她:“空调温度调低一点,上几个招牌菜,不要牛肉、狗肉、乌鱼和大雁。” “好的。”服务员接过菜单,如同要去办什么急事一般,快步离开了包厢 包厢内陷入安静,几人静静地等上菜,可是等到外面的天空全黑下来,连个凉菜都没上。谢缘没了耐心,轻啧一声:“怎么回事在,这么久还没上菜。” “可能是吃饭高峰期,比较忙吧。”沈续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我去催催。”谢缘的手刚握到门把手上,就听到了门外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这就是你说的好货?” “是的何总,一定能让景小姐满意。” “好,东西都放了吧?” “都弄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谢缘松开手,退回位置上,还未来得及提醒沈续和秦毅,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大盘子推门而入。借着对面瓷砖的反光能看到门外站着拿着棍子的人,谢缘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人,全都人高马大的。服务员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将位菜放到三人面前,贴心地配了勺子:“这是我们酒店招牌的松茸炖花胶。” 介绍完她也没走,就站在备菜台,盯着三人。沈续拿起舀起一勺汤刚要往嘴里送,就被谢缘按住了手,沈续盯着两人交握的地方,原本被他平复了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他强装镇定地开口:“怎么了?” 谢缘微微摇头示意沈续不要食用,沈续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刚想提醒秦毅,就见秦毅将汤送入口中,没有丝毫异样。 服务员笑着对谢缘开口:“贵客为何还不饮用,这菜可要趁热吃。” “是啊,这汤的味道不错,你们也快吃,都 饿了一天了。”秦毅很快将一碗汤喝的见了底。 谢缘狐疑地打量服务员,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她没碰那份位菜,握着沈续的手也没松开,认真地打量四周的环境,用天眼扫视一圈,并没有什么异样。 谢缘简单的动作,却在沈续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试图看向别处转移注意力,却总是忍不住回到谢缘身上。最终他败下阵来,手心悄悄向上,虚虚握住谢缘的手,从远处看就如同十指相扣,令人遐想无穷。 柜子里的鼓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起初的声音细小,小的让人忽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谢缘回头看向那个鼓,那个鼓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牢牢吸引了谢缘的目光,让她久久不能移开。 手腕上的红绳在隐隐发烫,将谢缘的理智拉了回来,她回头想提醒沈续和秦毅,却发现他们早已趴倒在桌子上。服务员还站在桌边,空调出风口也还在呼呼作响,只是服务员皙白的皮肤突然青了一块,接着,那块青了的皮就如同旧墙皮,开始一块块脱落,掉在地上变成腐烂的皮。 谢缘眼底金光一闪,利用天眼试图看清服务员的脸。可是渐渐的,鼓声越来越近,仿佛是在谢缘耳畔敲响。谢缘眼前也有了虚影,服务员仿佛分裂成了好几个人,不管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服务员的脸,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指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最终却在一声如同惊雷般的鼓声中陷入昏睡。 黑暗中的谢缘仿佛被什么人扛着走,等她恢复意识时感觉自己躺在一张铁床上,身边似乎有人穿着白衣服的人在走来走去,以及和医院内如出一辙的消毒水味。她的眼皮沉重,努力想睁开,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死活睁不开。 人在失明时其他感官会变得格外灵敏,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束缚。一只微凉的手在她脸上来回划动,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你还真是给我送来了一张好皮囊,许久未见如此干净的脸了。” 谢缘运行了一□□内的真气,猛地睁开眼睛。就跟一双美艳的桃花眼对上,而谢缘透过这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副青灰色的骨头,这分明是一只画皮妖。 “哟,怎么醒了,看来是今天的剂量不够大。”见她醒了,画皮仍旧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指尖没有离开谢缘的脸。 “不会啊,是按照正常剂量调配的。”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谄媚地开口。他的身材矮胖,正式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滑稽。谢缘的目光慢慢上移,他嘴唇厚实微微发紫,鼻子微塌,眼睛细小。脸上像涂了一层猪油,亮的能印出灯光的倒影。 “算了,不重要,你出去吧,记得守好,我的手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画皮随意地挥了挥手,打发了这个男人。 男人点点头,立刻退出了房间。谢缘的目光追随着男人离开,那里是一座充满科技感的铁门,还没等她瞧仔细,画皮就猛地凑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惋惜:“你这时候醒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尽量下手轻一点,把你的皮完整剥下来。” 38. 心魔种 谢缘死死盯着画皮的脸,一言不发,试着挣扎了一下,试图挣开枷锁,可是不管谢缘怎么用力,铁制的枷锁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用玄铁打造的,你还是做一下心理准备,成为我的大餐吧。”画皮收回了手,起身走向旁边的器械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各种各样的手术器械。 谢缘偏头看向画皮,冷声开口:“我的同伴呢,你把他们弄去哪了?” 画皮回头扫了谢缘一眼,舔了舔下嘴唇:“你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而已,那个年轻的长得不错,若是他愿意当我的男宠,好好服侍我,我自然不会让他受剥皮挖心之痛。至于另一个……就看有没有客户想要他的脸了。” “你找死!”一股无名火从谢缘心底蹿起,她躺在铁床上挣扎,铁床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不要这么激动嘛,情绪激动对皮的质量不好。”画皮拿着一把尖利的手术刀,微微俯身凑近了谢缘,冰冷的刀剑在谢缘的脸上划过,仿佛只要画皮微微一用力,谢缘的脸就会被划出一道口子。 就在画皮的力道逐渐加重时,谢缘手腕上的红绳一闪,离火烧断了她手腕上的禁制,接着像是有灵一般将她脚腕上的枷锁也解开。谢缘坐起身,偏头避开了画皮的刀。 画皮见状后退两步,原本闲散的神情也变成了忌惮,反握着手术刀:“你是玄术师。” 谢缘没有废话,随手挥出一道离火朝着画皮袭去。画皮瞳孔皱缩,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靠在墙壁上。极具现代感的手术室渐渐消失,这分明是一个简陋破败的茅房。原本的机械台变成了缺了条腿的木桌子,谢缘方才躺着的铁床也变成了一张红木床。那个矮胖男人走出去的地方变成了虚掩着的木门。 真是好高级的幻术。 画皮身上的白袍逐渐褪去,变成一身古风的红衣长裙,明艳动人,手中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晃两下:“离火……对于其他邪物来说的确是克星,可在这方小世界,我才是主宰。” 接着她飞身到谢缘面前,扇子挑起谢缘的下巴:“你要是一把火烧了这里,那就谁都别想活,对了,你的朋友们应当在妖冢,面对万妖的围攻,若是你迟去一步……” 后半句话画皮没有说出口,只是大笑着化成一阵风消失了。谢缘眉头微蹙,走出门去。 四周一片荒芜,地上是成片成片的枯草,路也不是现代常见的柏油马路,而是黄土铺成。门口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除了这座破茅屋,这条路上再无其他建筑。谢缘抬眼望向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山。此处无笔无纸,想要找人,还真有些麻烦。 * 秦毅和沈续醒来时就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被蒙着,周围隐隐传来水声,还有柴火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沈续动了动,黑暗让他感到恐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小缘,秦大哥,你在吗?” “阿续,我在这。”秦毅的声音在他身侧传来,与此同时,沈续感受到一副温暖的身躯在靠近他。 “小缘呢?小缘你在吗,在的话应个声……”没有听到谢缘动静的沈续顿时慌了神,挣扎着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被绑住了。 秦毅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压低声音凑近沈续:“小缘应该没在这,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什么?”沈续的声音拔高,带上了些许焦急。手上死命摩擦着,试图挣脱麻绳的禁锢,却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是将他的手腕磨的通红:“小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你冷静点,咱们现在该想想怎么逃出去。” “对,我们早点逃出去,小缘就多一份活路。”听着秦毅的话,沈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哪?” “我比你早醒一会,刚才仔细感受了一下,我们应该已经不在人间了。”沈续听着秦毅的声音,开始仔细回想灵山手札上记载的关于六界。 六界分别是天界、人间、鬼界、妖界、魔界、修罗界。当然这个只是一个宽泛的范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独立开辟的小天地,因居住的物种不同就被归到了不同的界域里。 区分六界的方法就是感受炁,六界之内都有炁,并且是不同的。天界之炁是清炁,通常是金白色的光芒,吸收后会让人通体顺畅,也就是凡人口中的仙气,是最精纯的正气。而人界,则是杂炁,正气和浊气混在一起,因此人才会有七情六欲。而凡间的炁也是会变化的,如果是太平盛世,正气会占上风,若是乱世之时,浊气占了上风便会生出许多杀戮来。 鬼界,则是由地府管辖,鬼界的炁是阴气,至阴至寒之气,对凡人身体有害。妖界的炁一般是杂炁,因为妖是由万千生灵吸收日月精华修炼而成,又和他们本体的血脉习性融合,因此妖气的味道并不是统一的,由什么生灵修炼而成身上就带着什么味道。 思及此,沈续的鼻子动了动,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疑惑:“怎么一股猪皮的味道……还混杂着狐狸的气息。” “呵呵呵呵呵。”几道娇俏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直带着毛绒的手,在沈续的脸上挠来挠去:“哎呀,好俊的小郎君,可有婚配了?” “管他有没有婚配,既然进了狐狸洞,就该给我们姐妹们享受才是。” 接着,沈续感受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在他颈肩问来问去,喷出来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死鱼在四十度的天发酵。直至退伍可退,靠在山洞的岩壁上。 忽然,眼前的黑布被解开,陡然见光的沈续眼前模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恢复光明。他的眼前有七八只狐狸头的女妖挤在一起,争前恐后地打量着沈续。她们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绿光,在狭窄的山洞中显得异常。 怕鬼怪的本能让沈续的脸色发白,他的目光从那群狐脸的女人身上移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和秦毅似乎都洞口通道内,不远处是一块偌大的空地,柴火烧的正旺。上面是用过铁链和木棍吊着的黑色铁锅,那铁锅大的足足能容下一个成年人。最中央的地方则是一块巨大的石台,上 面铺着厚厚的动物皮。 见沈续的头偏开,几个狐妖上手摸了几把沈续的脸:“瞧瞧,这脸可真嫩。” 沈续一副屈辱的样子,这副模样却更让狐妖想凌辱:“你叫啊,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活脱脱就是古代土匪强抢民女时的做法,不过受害者换了性别。 “好了孩儿们,别闹了,等水开了赶紧他们下进锅中吧。”一身赤狐毛的看着雍容华贵,略比小狐狸们成熟的女人从门外进来,直奔中央的石床上躺下。 围在沈续面前的女妖立刻化作一只只小狐狸,围在女人的身旁,七嘴八舌地问道: “今天的这两个人不剥皮了吗?” “是他们的皮囊不好看么,骨娘娘不要他们的皮?” 石床上的女人扫了小狐狸们一眼,摸了摸离她最近的小狐狸的皮,对沈续龇了龇牙,露出凶狠地表情:“骨娘娘说的,那个女人,还有这两个人,都不许活着出去,否则会为我们引来杀身之祸。” “这可是骨娘娘化成的小世界,骨娘娘才是主宰,怎么会怕一个黄毛丫头。” 在听到“朱雀神兽”时,沈续立刻就反应过来是谢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谢缘如何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死了。”女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钉子般扎进了沈续的心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唯有一句‘死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他低声呢喃着:“不、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这里可是万妖窟,只是有神兽庇护,又不是神兽亲临,死在骨娘娘手下,便宜她了。” 女人的话音落下,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沈续的脑海里响起: “把你的身体给我……我帮你报仇。” “这里可是妖窟,就凭你的三脚猫的功夫,你可没办法替她报仇,你难道要看她死不瞑目吗?” 带着蛊惑的声音在沈续脑中回荡,沉寂了许久的银线突然暴涨。沈续双目赤红,身边充斥着阴邪之气,与平时截然不同。 沈续抬头死死盯着在床上怡然自的女人,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那当然是那个被抓来的女孩死了,皮被骨娘娘扒了,肉被万妖窟众妖分食,你就算侥幸逃出去,也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女人低头慢悠悠地抚摸着身旁的小狐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见了吗?她死了,只要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杀了万妖窟的所有人替她报仇,再用千年神木为她塑一尊新的身体,你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在一声声蛊惑中,沈续理智全失,竟然生了让心魔种接管身体的心思。在心魔种的影响下,让邪神接管身体的念头愈演愈烈。此刻的他万念俱灰,满脑子都是若是死了,在黄泉路上能和谢缘再见一面也算是此生无憾,他张了张嘴,‘好’字的音节还未发出,就听到洞口传来的一句: “沈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