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精神病院》 1. 为高考静音1秒 【……命运,不要被██……找到。】 虚弱隐忍的声音附在女生耳侧,轻轻说道。来栖竭力想要分辨模糊不清的词句,灵魂却像是被大网束缚,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滴答、滴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淡淡的寒冷逐渐淹没来栖。 “砰!”突然,一声巨响炸开。 “啊!”来栖猛地睁开眼,懵懵懂懂的看着身边憋笑的同学们。 【13:50】 下午的第一节课,阳光正好,最是适合小憩。她在数学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 讲台上的老师举着粉笔,欲扔未扔的样子。刚刚的巨响就是老师捶讲台发出的。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怎么样?睡得香不香啊,来栖同学?” 来栖尴尬的扣了扣手指,讷讷道:“还、还好吧……” 老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苦口婆心道:“再过不久你们就要高考了,拼搏三年,以后你们有得是玩的时间。晚上也别太用功了,早点睡。你是知道的,老师最看好你了,要加油啊。” “好的好的,老师。我下次不会了。”来栖胡乱点点头。所以刚刚的声音是梦吗?她心底仍然残留着些许异样的惶恐。 “叮叮叮——”轻快的铃声从广播中蹦出。 老师意犹未尽的停止絮叨,宣布下课。牵制了老师十几分钟注意力的来栖得到了损友们看英雄一样的仰慕眼神。 老师前脚刚出门,一群人就围到来栖桌子边上,七嘴八舌道:“不愧是人民的好班长,舍己为人啊!” 来栖擦了擦额角做噩梦冒出的冷汗,没好气道:“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啊!” 她一拳之隔的裴平笑嘻嘻道:“不了不了。” “对了,小王今天晚上过生日,打算在食堂摆大席,你去吗?” “小王?王亚玲不是昨天才过完生日吗?”来栖下意识道。 裴平搓了搓自己的鲶鱼须,迷茫道:“你睡糊涂了?小王生日是4月4日没错啊。” 来栖捂住嘴,有些茫然的喃喃:“我记错了吗……” “也许是那个什么斑马效应吧。”裴平不负责任的摊了摊手。 “是海马体效应吧!”来栖吐槽了一句,勉强放下心来。 坐立不安的苦学一下午。 放学铃声一打响,一群人比博尔特还博尔特,发狠忘情的弹射向食堂。晚饭之争,向来如此。 一向干饭积极的来栖今天却没能追上大部队。 作为上课睡觉的惩罚,她今天得负责打扫教室。来栖溜溜达达的捡了几个不知道谁丢在过道里的纸团。她扒开来看看,里面故意用阴森森的红笔仿写了一套教室规则怪谈。 【教室守则】 【1.所有同学都是友好的,同学是身穿校服、有具体学号的个体】 【2.如果发现非本班的人员,请及时上报班干部】 【3.教室是学习的地方,禁止携带食物,只能饮用纯净无色的水】 【4.教室的开放时间在6:00-12:00、13:00-18:00、18:30-21:30】 来栖品鉴完,也没有过于在意。毕竟高三学生整活的花样太多了,她都脱敏了。 差不多打扫结束,来栖站到讲台边上环视教室,打算检验一下成果。就在此时,她的余光瞥了一下讲台上的座位表,心底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别扭。 来栖举起座位表,对照着学生们的课桌排布发呆。 升上高三之后,班主任为了遏制同桌上课畅聊的情况,拆散了所有的苦命鸳鸯,每个人都是单人单桌。 座位表作为上个王朝的遗留产物,上面的排版仍然维持着两人同桌的设计。 但是…… “……多了一个人。”来栖难以理解。 她们班的人数是单数,可是双人同桌版本的座位表却没有孤立的名字。这怎么可能? 一股细思极恐的寒意突然扎进了来栖的背脊。 “咔嗒……” 悬挂在墙面上的猩红电子钟定格在18:25。以来栖的常识判断,这个时间的天还不应该完全黑下来。可是教室外围却一片漆黑,寂静得吓人。 这绝对不正常。 毕竟快高考了,多得是卷王偷偷打包三明治冲刺回教室刷题。他们根本忍受不住内卷的诱惑。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冒出来。 来栖表面上强装镇定,眼睛却拼命的扫视着座位表,试图找出那个不存在的名字。 裴平、王亚玲、端木青…… 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如果找不出来那个人,等所有人都进教室,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18:30】 漆黑的泥水捏造成模糊的人形,一个接一个迈入教室,污秽如有实质,扭曲的顺着泥人的足迹蜿蜒。 “学习学习学习学习学习学习……”模糊不清的嘶哑低吼从泥浆里传出 来栖眼睁睁看着泥人们对号入座,黑泥淹没了整个教室。 “滴答、滴答……” 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深重的寒冷侵吞着来栖的肢体。 下一秒,来栖眼前一黑。 记忆的画面就此断开。 …… 【……命运,不要被██……找到。】 “砰!”突然,一声巨响炸开。 “啊!”来栖再次睁开眼,懵懵懂懂的看着身边憋笑的同学们。 墙上的电子钟静静的,又一次停在了【13:50】。 “嗬嗬嗬嗬……”来栖面色苍白,下意识扼住自己的喉咙,指尖拼命抓挠,恨不得把气管直接剖出来。尖叫尖叫尖叫尖叫尖叫尖叫!她疯狂喘息着,脑子里充斥着阴寒的窒息感。 老师和同学们见来栖不对劲的状态,纷纷围上来关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 去医务室。” 有人手忙脚乱拍着来栖的背给她顺气,有人试图打点热水给来栖喝。 一片混乱中,不知道谁占据了来栖后心的位置。一块冰凉的圆盘状物体被人贴在了来栖背后。 “滴答、滴答……” 稳定有序的声音缓慢调节着混沌的思维。直到来栖的心脏找回自己的步调,下意识回头,身后却只有老师和同学们的脸庞。 发生了……什么? 来栖模模糊糊的想着。 死了、她绝对是已经死了一次。可是她现在又睁开了眼睛。 “来栖,你没事吧?刚刚怎么突然那副样子,真是吓死老师了。”教师资格证差点如同奶油般丝滑化开的数学老师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数学老师忍不住又劝了一句:“你要不还是让家长带你上医院瞧瞧吧,我看这可不是正常情况。” 来栖勉强笑着拒绝了老师的好意。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随后也没人敢刺激刚刚发病的来栖,她心事重重的回忆起噩梦般的画面。 她重生了,重生到被规则怪谈小纸条干掉的那一天,v她50,等她复仇成功,册封所有人当怪谈之主。 来栖很想将自己套进重生爽文剧本,但是很遗憾,根据上一周目的“海马体效应”,她恐怕已经挂了不止一次了。 来栖心神大乱,看所有人都像是那个多出来的学生。上一周目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保留死亡的记忆,但是她现在谁都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第一节课下,满心惊惧的来栖避开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同学,偷偷摸摸集齐了地板上的小纸条。 来栖很确定自己上一周目捡到的就是这几个纸团,因为它们的纸质比起学校发放的劣质草稿纸实在是好过头了。但是此刻的纸条却空白一片,什么都没写。 难道是缺乏什么触发条件? 来栖想起自己大扫除时湿漉漉的手,试探性的用喷壶搞了点水在纸条上。小纸条的边缘被水渍黏连,拼凑成一个诡异的圆环图标。 【你质疑过面前一切的真实性吗?你想逃离眼前的一切吗?】 【yes/yeah!!!】 连续的癫狂感叹号笔墨浓重,力透纸背。来栖的耳畔同步响起了模糊空灵的语调。 来栖心惊胆战的搓了搓图标的边沿。墨迹没掉,反而是来栖的指腹居然被湿掉的纸割了一道口子。 “嘶!” 不等来栖抽手,那枚圆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伤口钻进了来栖的皮肤,形成了一条如同表带的纹身。 【欢迎加入无限精神病院,妄想者。】 漆黑的字体浮现在圆环弹出的屏幕上。 来栖呆滞了半晌,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哦,天哪,比她想象的更糟。 不是重生爽文,也不是怪谈降临……是无限流啊! 2. 为高考静音2秒 【好消息!好消息!恭喜您刚刚获得了一个前往无限精神病院的治疗资格】 【本院长期接收来自不同世界的各色患者,大家的康复率高达100%。请相信本院的业务能力,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心动不如行动!请您在三天内完成门诊挂号缴费,正式入院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过时不候哦!】 来栖的耳边传来一连串发癫得像是超市门口会员日大甩卖的声音。她表情木木的眨了眨眼睛。 这个无限流……他正经吗? 也许是来栖的脸色太过惨淡。 “班长,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正当来栖被无限流面板骇得受不了时,王亚玲凑上来担忧的问道。 “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该不会是昨晚熬夜熬过头了吧……你压力也别太大了,以你的实力,高考一定能稳稳拿下的。”王亚玲安慰道。 来栖下意识将手揣进兜里,掩饰手腕上多出来的痕迹。 她从大甩卖的系统声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没事,我今晚补个觉就没事了。谢谢关心,小王。” 说完,来栖赶紧转移话题:“不过我这节数学课确实没听多少,有几道题目没搞懂,到时候得问问你。” 小王迷迷糊糊的应下,被来栖赶回了位置。 …… 重新获得私人空间的来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始研究这个新式无限流。 看似是接受了,实则是彻底没招了。 “三天”,这是病院系统明确给出的时间节点。 假如可以,来栖当然也不想被搅进生死搏杀的无限流游戏。但是从系统抛出的信息来看,来栖如果无动于衷,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绝对是比无限流游戏更加恐怖的局面。 光是将这个前提抛出来假设,来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来栖暂且不知道三天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她觉得大概不会比上一周目的黑潮更乐观了。 她还没有高考,还没有开启地球online自由模式享受美好躺平人生,永远困在高三规则怪谈里这种事情不要啊! 来栖戳了戳圆环,一道虚拟面板自动弹出。这块面板像是一圈设有标点的转轴,主要的板块就是个人、商城和任务。再往后拖动,转轴就会被卡到原点。 来栖猜测是还有什么条件没有满足,这个所谓的无限流系统没有对她完全开放。她先点开了个人面板。 【姓名:来栖】 【病名:妄想(轻度)】 【所属诊室:待分配】 【症状1:总有刁民想害朕(秦王绕柱,螺旋赶君。警戒状态下危机永远追不上你的衣角,闪避+150%)】 【道具:无】 【医疗点:0】 来栖欣慰的看着这个象征自己被打入患者行列的面板。这个新手福利技能虽然名字很搞,一直在挑衅她,但是保命能力却足够强横。寡人暂且容忍了。 经历过上一周目的死亡体验,吓到魂飞魄散的来栖迫切需要一点来自生命安全的保障。 至于那个“待分配”的诊室……来栖暂时看不透,pass。 随后来栖看了商城,里面有不少效果雷霆的道具。可惜现在来栖兜里一毛都没有,并不能解决眼下的危机。 最后就是来栖眼下的关键了。 【检测到患者所处环境,自动生成新手任务,请稍候。】 圆环缓慢的转动。这东西或许能帮来栖解答眼下遇到的问题。 【3、2……】 不到十分钟的课间转瞬即逝,提前两分钟的预备铃打响。 “叮铃铃——” 【1】 广播的声音和倒计时重合在一起。 来栖抬起头,班主任攥着自己那根木质戒尺站在讲台边上,犀利的鹰眼俯视整个教室。 下午第二节课开始了。 “所有人,安静!拿出语文书,课前都给我读出声音来!” 加载完成的面板弹出。 透明的文字与班主任的眼睛重叠,恍惚间居然有点像是班主任在透过文字的缝隙观察审视来栖。 来栖心下一惊,赶紧垂下头,假装很忙的找书。 【主线任务:毕业】 【任务描述:S市第一中学是本市最好的中学,这里走出了无数优秀的学子。这所历史悠久的老牌名校一直以教师队伍团结一心、学生群体奋发向上、校园氛围优秀卓越著称。所以,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或许在毕业的瞬间,你会明白。】 【奖励:无限精神病院入院通知书】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奖励对应的就是三天内进入无限精神病院的要求。但是这描述里的学校怎么看起来那么怪? 来栖看着任务描述里宣传典中典的一顿夸,心里很不得劲。 首先她不是母校的黑子,其次她不是故意要黑母校的……可是这个宣传和实物也差得太远了吧! 高中生不说死气沉沉,但也个个是缺觉圣体,谁要是带头背个炸药包来炸学校,那绝对是一呼百应、一键跟随。 对于学校虚假宣传的怨念和吐槽欲望完全战胜了来栖的恐惧。 来栖撕了撕自己的脸颊肉,强迫自己将关注重点移到正事上。所以,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毕业? 可是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来栖不可能在无限精神病院要求的三天内完成任务。 又或者……这个“毕业”并不是来栖常识理解中的毕业? 就在来栖为了小命努力咬文嚼字分析现状时。 “来栖!你作为班长带个头,到讲台上领读。”班主任招呼道。 “好的,老师!” 来栖暂时放下了对无限流的意见,老老实实捧着语文书走到了讲台边。她垂眸看去,手中的课本正翻到《师说》。 来栖念:“古之学者必有师……” …… “班长大人,小王今天晚上过生日,打算在食堂摆大席,你去吗?”裴平又双叒叕顺口邀请来栖。 下午第一节课的混乱已经结束,其他同学大多觉得来栖只是学疯了,今天上课应激。不得不说,在高三这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一下午过去,来栖看上去活蹦乱跳的,也没人再拗着要带她家长。 来栖看了一眼身后的王亚玲,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下了:“行啊。” 如果上一周目的规则没有变化,那么在18:30之前的教室根本不能留人。她留在这里死路一条,还不如去小王的生日宴上观察一下班上的同学。 关于“毕业”的任务,来栖目前还没有头绪。但是为了不被晚自习开门杀,来栖必须先解决眼下的难题。 在挖出“多出来”的那一个之前,来栖将对眼前的所有人保持“吾好梦中杀人”级别的怀疑。 今天是周一,下午一共四节课,数学-语文-语文-班会。班主任作为语文老师,一个人要上接下来的三节课。 一般来说班会课就是个摆设,哪个老师缺课了就打声招呼。 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来栖今天数学课的表现实在太过吓人了,总之,班会课真的上了班会。 主要内容是强调校纪校规以及高考前要学会科学规律作息,保证身心健康,调整个人状态。 “……高考是你们的头号大事。生命可以重启,高考只有一次!”班主任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 来栖正在习惯性左耳进右耳出班主任的逆天发言,突然惊觉今天的发言更加逆天。 什么叫生命可以重启?来栖有些茫然的看着讲台上那张熟悉的面孔。“重生”的经历让来栖有种被道破秘密的不自在感。 班主任明明还是往常的模样,来栖却觉得这家伙的眼神麻木得像是镶嵌了两颗蒙了灰的木头珠子。 那两颗木头珠子似是恰巧的,正直勾勾的盯着来栖。 “记住,一定要高考——” 窗外的太阳轮转,教室里没有开灯,背光的班主任声音拉长变调。 随后,他倒退着步子离开了教室。 班主任的异常在来栖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考”和“毕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班这就走了?我们可以提前偷跑去食堂吗?”裴平有些坐不住了,蠢蠢欲动的看向教室门口。 一般来说,提前下课去吃饭也是一种奖励的默许。 来栖回过神来,将班主任的事情按到脑后,打算集中注意力先解决晚自习的困境。 上一周目,来栖并没有前往小王的生日宴,她不清楚食堂的大家发生了什么。不过来栖死亡前几秒的视野里,整座校园都陷在了那片浓黑的潮水中,食堂应该也不例外。 考虑到教室可能发生的异变,提前一步去食堂做做准备确实是个好办法。 她爽快的应下:“行,那我们提前一点走。” 下课铃还没打,来栖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瞬间冲出教室门,谁喊都不应。她一马当先的冲进了食堂。 来栖所在的高中食堂一共是四层楼,前三层是学生食堂,第四层则是教师专供。当然,如果是手持老师饭卡的关系性人士,四楼的打饭阿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王也是关系性人士里的一员,一般她都会在四楼用餐。今天为了生日宴,小王忍痛出钱借用了四楼老师聚餐的一个大包房。 来栖到的很早,包房里除了一些气球和彩带,只有一张红纸写的邀请名单不偏不倚的摆在转桌正中间。 来栖的脑内雷达疯狂作响,她现在对名单这种东西已经有PTSD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最为简洁明了的线索了。 来栖左看右看,从厕所拆了一根不锈钢扫把柄,小心翼翼的用尖端隔空将名单挑了过来。 【规则已录入,奖励医疗点10点。】 系统提示道。 来栖低头打量名单,正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拥挤到视觉效果有些惊悚。红纸反面却是模模糊糊的规则条例。 【四楼包房区域使用守则】 【1.菜在盘子里。】 【2.食客需要进食。】 【3.收到邀请的人才是食客。】 【4.包房内有且仅有白色灯光,如果出现红色灯光,请立刻退出包房。】 四条规则倒是简单。来栖先是将盘子、菜、食客、灯光这几个关键词记住,告诫自己时刻关注。随后她迅速扫视邀请 名单。 【来栖、裴平、端木青……】 来栖正值人类智商巅峰的高三,瞬时记忆极其强劲,这会儿紧急对比名单,很快挑出了几个怀疑对象。 小王的生日会并不只面向班上的同学,但是大部分都是来栖认识的。这里面的三个陌生名字瞬间引起了来栖的警惕。 “令梧、王海琴、董成。”她缓缓念道。 “多出来”的那个恐怕就在这三人里面。 当然,另一种可能是来栖的记忆本身就出了错。她根本认不出谁是外来者。不过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来栖就连对自己的信任都要动摇了。她不能预设这种情况。 来栖抓紧时间犁地,顺了两把餐刀、三根筷子、一个消防锤揣在兜里。直到宴会主角小王率先抵达包房,来栖才恋恋不舍的收手。 小王对来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她高高兴兴地招呼来栖进门:“哟,班长大人来这么早,真给面子哈!” 来栖看着小王先进门,才严谨的踩着小王途径的地板砖进了门。 小王眼神有些微妙的看着来栖一系列动作,语重心长道:“高三压力大,我懂、我都懂的。” 白天数学课上来栖的倾情演出显然给王亚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是,她懂什么了?来栖绝不承认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已经变成癫子了。 她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弃挣扎,选择收集线索:“小王,你除了咱们班的几个,还请了谁?” “噢噢,我还请了我堂妹王海琴……她好像说要带上她男朋友。”小王说着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好好学习,偷偷摸摸早恋就算了,居然拿堂姐的生日宴当幌子约会,其心可诛! 来栖:“她男朋友叫董成?” 小王挠了挠脸颊:“不是很清楚。” 来栖心底一个咯噔。 她瞬间联想到包房规则的第三条,【收到邀请的人才是食客】。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王海琴的男朋友不是董成,他的名字不在名单上面,那么对方进门会怎么样? 绝对不能让那家伙进门!来栖面无表情的想着,是时候化身FFF团火烧早恋小情侣了。 来栖溜到包房对门的教师餐厅,找准了严厉打击早恋的秃头教导主任,一键献祭了小情侣。 “主任,我实名举报!” 为了她的安心感,去spa,不知名的家伙哟。来栖无慈悲。 “好啊!你们俩跟我走一趟吧!” “等、等等!我们是冤枉的啊,主任——” 就这样,王海琴和她的男朋友被教导主任天降正义,带到了教务处接受教育,遗憾错过小王的生日宴。 对此,小王并不感到难过,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来栖卖完同学,若无其事的回到包房,此时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就位。 最后到达的分别是裴平、端木青和令梧三人。 令梧一露面,来栖的视线就不受控的停在了他的身上。 无他,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并不仅仅是常规意义上所谓的帅气校草,而是某种更加难以形容的微妙气质。 令梧是黑色头发,鬓发像是小羊羔一样微微卷曲。他有着一双偏浅的琥珀色眼睛,光打在眼底,近乎透明,纯洁而无辜。 令梧的五官倒是带着点混血的立体感,眉眼就像素白宣纸上的泼墨,醒目、令人印象深刻。他的嘴唇偏薄,如同两片早春的桃花,不过却始终抿着,像在默默隐忍什么。 来栖只用了0.01秒就断定此人必不可能是她们学校的学生。 这种级别的帅哥绝对不可能默默无闻啊!哪怕来栖对八卦不感兴趣也绝对会有人舞到她面前来的。 断定了这人是个男鬼之后,来栖恋恋不舍的多看了几眼令梧。没办法,看一眼少一眼。 唉,果然,传说中的妖精艳鬼就是很会长啊。可惜男鬼是来索命的,他们两个里面只能活一个。那不好意思了,比起牡丹花下死,她还是更想要长命百岁。 男鬼并不知道来栖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坐在了来栖右手侧的位置,抿唇对来栖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你好。” 来栖只是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她怕不小心着了男鬼的道。 令梧似乎有些失望。 另一边,来栖的左手侧被裴平占了。这位倒是熟人了。 “哟,班长大人,今天也是干饭最积极之人啊。”裴平调侃了一句。 来栖在心底默默否认。并非干饭最积极,实乃求生欲最强之人。 另一边,小王点了点人数,随后就开始招呼着上菜。一个个空盘子被摞到了转桌上,菜却不见踪影。 来栖等了一会儿,一个下午担惊受怕加上高强度学习的后劲慢慢返了上来。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又眼花。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来栖有些恍惚。 她直勾勾的盯着空盘子,似乎能够看见里面放着的肥美多汁的烤鸡。来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猩红的灯光像是帷幕,穿过黑夜,缓缓落在包房中。 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捏着叉子,狠狠扎向来栖的后心。 3. 为高考静音3秒 “当!” 袭击落空的金属叉子猛地撞上陶瓷餐盘,发出刺耳的巨响。 猩红的灯光疯狂闪烁,明明有光,却让视野变得无限狭窄。 来栖迫不得已只能闭上眼,以防被红光闪瞎。 与此同时,一个侧身闪过袭击的来栖膝盖极速上抬,狠狠顶向右侧,正中对方的胸腔。黑发少女的手肘外翻,冲坠下砸,左手掐着餐刀,用力将身侧那个袭击者的手掌钉穿在木桌上。 “呃!” 随后来栖立刻掏出自己不久前犁地得到的全新消防锤,恶狠狠砸向袭击者的脑壳。 开了瓢的脑壳滋出一注液体,溅了来栖半张脸。她用食指沾了点,虚虚睁开眼。不是血,而是某种黑色泥水。 有着上一周目黑潮记忆的来栖心下顿时沉了沉。 “裴平?” 瞳孔扩大涣散,面白不似真人的裴平脑袋扁了一个坑,他露出一丝阴冷烦躁的笑意,眼睛死死盯着身侧的来栖:“来大班长啊。” 不过很快,裴平的表情换成了扭曲痛苦。他竭力向着来栖的方向伸手:“救救我!我不想死,来栖!” 被操控了?还是被附身了?来栖做不出判断。 “裴平?我该怎么救你?喂!” 整个包房里像是只剩下来栖和裴平两人,小王和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越来越多的黑色泥水从裴平的眼耳口鼻中溢出,最后沦落到身体的每一个孔洞都被渗透。血肉的色彩被漆黑淹没,来栖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同学几乎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泥塑。 邪异的泥塑只剩下一张嘴巴还在开合,发出空洞机械的风声:“救我……救我……” 无限流系统自动弹出提示。 【哭泣的人形泥塑(转化中)】 【泥塑拘禁灵魂,昼夜不息、痛苦不止。低攻击力,高污染力。】 来栖和五官模糊的泥塑对视,看到了泥人眼角两撇鼓包的痕迹,像是未拭的泪花。他还活着吗?可是他还在流泪啊。 一股无名的火啃噬着来栖的心脏。 淅淅沥沥的泥水从泥塑前探的指尖滴落,蠕动着向来栖靠近。熟悉的湿冷从来栖的脚踝向全身蔓延,死亡的预感再一次到来。裴平正在变成灾难的污染源。 恐惧、惶惑、不安,死而复生和无限流游戏的秘密像是鱼刺梗在来栖的喉咙里。 但是…… “……他说他不想死啊!”来栖的鼻子酸得像是吞了一大包柠檬。 他们做了三年的同学,来栖被叫了三年班长,这是一个人生命中最为纯粹也最为煎熬的三年。也许高考之后大家会各奔东西、分道扬镳,至少现在,这家伙死前都在期望来栖能够救他。 自己的死亡固然恐怖,但是亲眼看着朋友们死在这个荒唐的世界却让来栖真正有了她在面对什么的实感。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想吃了我,有本事你就来啊!” “我一定会解决掉这些该死的东西……高考,然后大家毕业去过真正想要的人生!” “这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死掉。” 来栖自暴自弃的大喊。 “砰砰砰!” 下定决心的来栖不再犹豫,抽出消防锤砸向还在徒劳发出呼救声的泥塑。她全然不顾下肢的泥化,发了疯一样狠砸坚硬的漆黑外壳。 泥塑内里无法停止的哭泣赋予了泥浆增生的动力,来栖的胸口很快被淹没了,胸腔的搏动被强行压制在狭小的空间当中。 如果手肘也被凝固,她们两个就彻底没救了。 【警告:当前污染程度已超过50%,请尽快恢复状态!】 来栖心急如焚。 该怎么办?这个破泥塑根本砸不开啊。来栖努力仰着脖子,闪躲企图扎进自己口鼻的泥水。她的视线落在了无限流的商城面板。 没时间了,只能赌一把了!来栖咬牙用仅有的一点医疗点兑换了一把……鞭炮? “噗呲呲——” 【污染程度:90%】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燃了鞭炮,来栖的呼吸也被泥水彻底阻断,她的视野陷入黑暗,灵魂被拉扯着坠落。窒息的痛苦逼出了她几滴泪水。 用不了几秒,来栖就会彻底被泥塑同化。 也许她应该转身逃跑的。 也许她应该放弃一切的。 不知道属于谁的懊悔与痛苦在狭窄的黑暗中源源不断的重复。 “咯 吱——” 泥塑发出一声脆响,一线光亮刺入来栖的眼睛,负面的情绪瞬间被驱散。她拼命眨了眨眼,直视着疯狂燃烧的焰尾。 快啊!快啊! “啪啪啪啪啪!” 鞭炮接连不断的炸响,火星子和白色的烟气附着在腐烂潮湿的淤泥上。最终,干裂的泥塑被砸得迸溅开黑色碎片。 【污染状态已解除】 “咳咳咳!” 来栖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抹了一把眼睫上的泥水,颤抖着抓住瘫倒在地的裴平。 “裴平,醒醒!” 艰难的呛咳声回应了来栖。 裴平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在泥水里狼狈的扑腾,他虚弱道:“我艹……” “4月4日……果然不吉利。” 来栖气得捶了他一拳:“活了就行!”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想着这个。 缓了一阵,眼看着地上被鞭炮震住的泥水又开始蠢蠢欲动,来栖赶忙拖着裴平爬到了桌子上。 裴平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我请问这是演哪一出呢?灵气复苏?还是规则怪谈降临。” “不管是哪一出,显然是没把人命当宝的背景。”来栖没好气道。 裴平:“其他人去哪里了?” 来栖:“不知道,我们得想办法和他们汇合。” 她发了誓,不会让这荒谬的一切摧毁她们任何一个人的人生。这或许就是时间倒转,来栖再一次睁眼的意义。她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裴平用力吸了一口气,接过来栖递过来的餐刀,严阵以待,果断应下:“行,我和你一起!” “来大班长,你救我一命,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裴平哈哈笑道。 来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怎么没有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两个人一边嘴贫,脚下却没耽误,一点点向着门口退去。 “鞭炮能克制这些鬼东西,为什么?话说你给小王过生日居然还带了鞭炮,未免也太到位了。” “有备无患嘛,啧……” “怕光?怕响声?怕热?还是怕火?” “都试试?” “都试试。” 4. 为高考静音4秒 “噼噼啪啪!” 鞭炮急促的炸响。 “班长,你那儿还有多少鞭炮?”裴平踩着圆桌边沿,一脸警惕的瞪着地板上蠕动的淤泥。 “最后一截了!必须省着用。”来栖额角冒汗,一边寻找出路,一边将剩下的鞭炮塞进裴平手里。 来栖在商城一大堆神奇道具里精准选择了一挂鞭炮,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穷。 在用消防锤狂砸泥塑表层的过程里,来栖确信自己真的凿除了某些黑色碎屑。只不过人力太过微弱,不足以彻底破坏泥塑。 来栖需要额外的助力。 商城的刀枪炮等武器实在太过昂贵,来栖只能买点娱乐用的小玩意儿。 而中国人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虽然鞭炮和炸弹都是火药,但是鞭炮确实是节庆娱乐用品。其他便宜货没有鞭炮杀伤力大,杀伤力大的没有鞭炮便宜。此外,来栖也得考虑救人的同时要保住自己小命。 来栖最后决定赌一把,在泥塑包裹自己的瞬间,近距离的鞭炮能在几秒内破开她和裴平的束缚。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好在,她赌赢了。 裴平抓狂的挠了挠耳朵:“鞭炮要怎么省着用啊?” 来栖也很无奈。 “你再撑一会儿……我在想办法了。”她眯着眼睛,试图在红色灯光的蒙蔽下找到那条正确的出路。 规则第四条,【包房内有且仅有白色灯光,如果出现红色灯光,请立刻退出包房】。 来栖倒是想逃出包房,但是这个红灯愣是让她和裴平都变成了睁眼瞎,看不见进来的大门朝哪儿。 规则怪谈的规则是不可违背的,一直待在这片红光下,包房的状况只会更加危险。 这一点,不管是来栖还是裴平都心知肚明。所以他们迅速完成分工,一个人防范蠢蠢欲动的淤泥,一个人努力寻找破局线索。 “冷静、冷静……仔细想想看,来栖……无限流游戏是不会送你直接去死的,一定有什么办法……” 黑发女生蹲在圆桌中央,抱着脑袋,瞳孔激烈震颤的碎碎念自言自语。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么偏偏是她和裴平两个人掉到这里?随机吗?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没发现的规律。 来栖的眼睛无意识上翻。猩红色的灯光如有实质,直直的打在来栖的虹膜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咸鱼躺平的倦怠感一点点占据思维的主导。 有什么好努力的?烂命一条,不活也罢!哈哈! 【警告:患者当前处于异常环境,有害身心健康,请尽快远离!】 “喂!这里不能睡啊!”裴平一个回头,惊恐的发现自家班长满脸安详的躺平在了转桌上。 来栖硬板板的躺好,眼神呆滞,双手搭在小腹上,嘴里还吐了个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泡泡。 “……水。”来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平努力分辨:“什么意思?你要喝水吗?” 来栖没有搭话,双手向着天花板的吊灯探去,十指微微弯曲。裴平震惊的发现,她的指腹居然慢慢出现了泡水的褶皱。 “来栖?来栖!”裴平看了一眼身后又开始冒头的淤泥,咬了咬牙,将手上剩的一截鞭炮全甩了出去。 他借着这个时间差的空隙扑向来栖的位置。 裴平揪住来栖的领口一顿疯狂的摇摆,嘴上突突突就开始输出:“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啊,班长大人!”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不拼搏,无高三!” “你每上升一分,就能干掉一操场的人!听见了吗,来栖啊啊啊!” 裴平绝望的嘶吼直达了一个高三学生的灵魂深处。 来栖凝固在黑暗中的思维再一次流动了,并且越来越快,没错!她终于抓住了那个关键。 “如果没有感知光明的能力,人类是依靠什么来分辨自己此刻是否睁眼的呢?”双目无神的来栖突然问道。 裴平呆了一下,停止动作:“问我吗?” 来栖的手胡乱揉搓着自己的面颊,瞳孔依旧涣散:“我们现在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裴平都整不会了。他迷迷糊糊道:“呃,如果没睁眼,那我看见的是什么?” 来栖其实并不需要裴平回答。她也几乎听不清裴平在说什么了。来栖的精神正在被慢慢抽离,就像心知肚明要从一场清明梦里苏醒。她像是说梦话一样竭尽全力喃喃:“闭上第一重眼睑,光芒会被阻隔断绝。” 没有了光,闭上了眼,于是身体自顾自的沉浸在了睡眠里。 “睁开第二重眼睑,就会直视……” 可是在身体沉睡时,精神、又或者说是灵魂却被不知名的东西蛊惑得睁开了本来不该睁开的眼睑。 所以来栖和裴平不可能找到那扇通往外界的包房大门,也看不见包房里其他的人。 当污染逼近临界值,困倦与疲惫让来栖的第二重眼睑被诡异的灯光蒙蔽。她即将陷进深入灵魂的最后长眠。可是也是在那个分界点,来栖触碰到了答案。 活人闭上眼那是睡了,梦中闭上眼,如果不是醒了……那恐怕就是死了。 “裴平,我们要从这个噩梦返回现实。”来栖竭力抵抗那股要把她眼皮子黏上的睡意。 闻言,裴平恐慌的咽了咽口水:“可、可是,你怎么知道睡过去就是醒来的真正途径?万一这才是污染引导你做的呢?” 来栖没有回答。 但是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那就是“鞭炮”。 为了性价比,来栖选择了鞭炮作为应对泥塑的手段。结果她好像误打误撞的挑中了一个绝佳的道具。 为什么鞭炮能够克制淤泥? 来栖和裴平一开始以为是光和热的原因。但是事实上,淤泥并不畏惧头顶的红光和点炮的打火机。她们并没有在控制变量法的试探里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只能仰仗着一小截鞭炮固守制高点。 那么,鞭炮对包房规则造成的冲击显然是基于其他规则。 “响声”。 沉睡的人需要一个锚点、一根引绳将他们从迷失的梦境里带出。 来栖和裴平两个人在红光里连眼睛都不太睁得开,偏偏鞭炮一响就齐刷刷看过去,看见一簇簇白烟升起。谁家好人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听见爆炸声,第一反应是瞪着眼望过去啊!当然是出于自我保护本能的闭眼了。 鞭炮燃烧时伴随的白色烟气并不是烟气,那是属于现实的“白色灯光”。 “呃、嘶……” 来栖从苏醒的下坠感中艰难睁开眼,仰望着头顶的白色水晶灯。 5. 为高考静音5秒 没有蠢蠢欲动的淤泥,也没有诡异的红色灯光。 安宁和谐的白光下,所有同学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们阖着双眼,浸在一场未知的梦境。 “猜对了,那果然是假的。”来栖劫后余生的捂住胸口。 对了,裴平出来了吗?来栖赶忙看向身侧满头大汗的同学。 “啊啊啊!”裴平惊叫着猛然睁开眼睛。 他惊恐的向来栖求证:“没、我没死?” 来栖拍拍他的肩膀,松了口气:“还好你自己出来了……信我的,准没错!” 说完,来栖的注意力转到了周围其他学生身上。 她先是试着呼唤大家的名字,但是他们毫无反应。来栖不确定自己上手乱动的话会不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影响,就暂时没上手。 来栖忧心忡忡道:“我们俩是得救了,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要是大家的梦境都像你一样和我连着就好了,那我就能告诉她们破局的答案了。”她自言自语。 裴平有些微妙的扯了扯嘴角,却没说什么,只是顺着来栖的话:“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想办法救人啊!”来栖皱着眉头,心中其实藏着一些无法言说的顾虑。 她还记挂着上一周目看到的灾难性景象。 不出意外的话,当时教室那些泥人里锁着的就是班上同学的灵魂。因为没有来栖这个变数,那些违背了食堂规则的同学全军覆没。他们被另一层视界的淤泥吞没,最终化为污染源返回教室。 也就是说,如果来栖什么都不做,接下来一切都会重演! 一想到这个,来栖就不由打了个寒噤。 “班长,你快看!”突然,裴平指着王亚玲的位置惊叫了一声。 来栖定睛一看,只见眼熟的漆黑污泥纠缠着王亚玲的脚踝,一寸一寸往上攀爬。来栖心底一个咯噔。 裴平略显崩溃的抓了抓脸:“这鬼东西居然跑到现实来了!” 来栖这一次也顾不得乱动人会不会影响到她们的梦境了。 “醒醒!” 她抓着王亚玲的领子就是一顿猛摇。摇人没用她就咬人。来栖逮着寿星小王的手腕就是狠咬一口。 但是王亚玲睡得很沉,和死了没区别。该死,看来这个红色灯光的梦境规则不能通过外界干扰轻易打破。 时间紧迫,来栖心念电转间就有了决议。 “裴平,你先离开这里……记住,先别回教室。”她匆匆嘱咐裴平。 裴平茫然:“什么?你不走吗,班长?小王身上的淤泥太危险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放任大家全部变成泥塑才是最差劲的情况,到时候我们没人能活下来!姑且相信我吧。”来栖咬着牙。 黑发女生颤抖着手腕,摸向了王亚玲逼近腰部的黑色淤泥。 红色的灯光一闪而过,取代了白色的吊灯,第二重眼睑打开,来栖没有抵触,顺从的任由自己的精神坠落。黑泥再一次将来栖拖入了危机四伏的梦境。 “噗滋滋——” 来栖从苏醒后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偏偏是裴平进入了属于她的第二重视界。每个人都闭上了正常视野的双眼,每个人能够窥探的应该只有自己受到误导的幻想。 唯独裴平,她们两个能够在另一个视界看到彼此。 排除了她们两个是天选之子的可能,来栖认为是红光最开始操纵裴平袭击她的原因。黑色的血,又或者说是泥水勾连了她们的视野。 那么,这东西或许能够帮助来栖进入其他人的视野! “啊啊啊啊啊!”刺耳的尖叫瞬间将来栖恍惚的意识唤醒。 “小王,你没事吧!”来栖握住王亚玲的手,将她从天花板上托了下来。。 王亚玲双目含泪,希冀的看向天神下凡一样突然出现在她旁边的来栖:“来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门。” 事发当时,寿星同学踩在自己的椅子,凭借惊人的臂力硬是吊到了天花板上。饶是如此,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沾到了一点黑泥。 来栖左右环视,黑泥的浪潮已经淹没了饭桌,放眼望去一个落脚点都没有。 时间紧急,她必须尽快唤醒王亚玲,不然她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里。不同于她和裴平通过鞭炮抑制了一些的黑泥,王亚玲几乎没有反制手段,只能自己躲避。 可是来栖现在身上也没有了鞭炮。 来栖的手指烦躁的蜷了蜷:“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们得先解决眼前这东西。” 王亚玲:“你说,我绝对配合。” 不配合也不行了。 刚刚侵蚀到王亚玲腰部的 黑泥尚且柔软,无法用暴力手段破坏。来栖毫不犹豫掏出点鞭炮的打火机,直接点燃了脚底下的桌布。 滚烫的热浪吞噬着包房内稀薄的氧气,炙烤着两具血肉之躯。 黑泥没有因此被驱散,蠕动的速度却得到了一定的遏制。它们变得干涸凝固。 但是这把火同样也是双刃剑,烤干了黑泥也会烤死活人。 王亚玲都被吓傻了,失声尖叫道:“来栖你在干什么?我们也会死在这里的!” 汗珠从来栖和王亚玲的下巴处大颗大颗滚落。 “小王,别怕。”来栖冷静的握紧王亚玲的手腕。 她认真的直视王亚玲绝望的眼神:“如果我在你这里但凡还有一点信用,你就闭上眼,相信我!”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做了个噩梦而已。”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桌布,燎黑了来栖和王亚玲的衣角。 那火焰像是跳跃在女生浓黑的眸中,热烈而笃定。 王亚玲不确定的看了来栖好几眼,呜咽着应道:“班长,我相信你。” “别让我的生日变成忌日了……这日子已经够不吉利了。” 来栖紧紧抱住双目发直、逐渐涣散的王亚玲,硬生生忍住火焰啃食皮肉的痛楚。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王亚玲从惊恐到脱离过程中的全部细节。 随后她才完全放下心来,在越发浓郁的黑烟里闭上眼睛。 “咳咳咳咳!”来栖这一次是被呛醒的。 另一重视界发生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现实。如果她被烧死在那里,现实里恐怕也捞不到好。 “来栖!”王亚玲惊喜的扑上来。 “太好了,你没事。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来栖刚想回应,抬头一看却发现情况很不对。 王亚玲顺着来栖的视线看去,也傻眼了:“大家这是怎么了?这些泥巴是什么?” 只见漆黑泥水在剩下的所有同学身上都开始蔓延。 没有时间差,没有救人的空隙。 来栖的心往下一沉。 她能够这么快救下王亚玲完全是依托对方的信赖,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会相信来栖的话了。即使来栖能够说服他们,时间上也会有所耽搁。难道她只能取舍放弃这里的其他同学吗? 6. 为高考静音6秒 “和你在梦境中经历的差不多……如果淤泥覆盖全身,那就是快要没救了。”来栖烦躁的搓了搓脸颊。 王亚玲被吓呆了:“什么!” 寿星同学欲哭无泪:“好好吃个饭,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像你刚刚一样,一个个去叫醒大家吗?”王亚玲有些不确定的环视坐满一圈饭桌的同学。她不觉得来栖的效率能有那么高。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来栖没有三头六臂,就算她现在和王亚玲分头行动去救人,也追不上淤泥蔓延的速度。 可是且不提来栖自己的想法,就现实而言,如果不能全员逃脱,本来只存在于第二重眼睑之下的那些泥塑怪物就会顺着同学们的凭依入侵现实! 一想到泥塑入侵的下场,来栖就感觉头皮发麻。 她狠狠叹了口气,鼓起劲决定先动起来。总之死马当活马医了。 “小王,你从左边开始动手,把她们搬着凑到一堆。我从右边。记住小心别碰到她们身上的泥水。” 来栖扫了一圈,没发现裴平的踪迹,紧急吩咐王亚玲帮忙。王亚玲下意识选择了听从,忙忙碌碌的开始搬运同学们。 “噢噢,好的!” 不得不说,劳动是麻痹大脑的最佳方法,王亚玲已经把惊恐慌乱抛之脑后了。脚踏实地的体力活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点诡异的安心感。 “奇怪,那些泥水蔓延的速度似乎变慢了一点儿。”王亚玲盯着平躺在地的同学,迟疑的提出。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来栖闻言,也松了口气。她不可能挨个进入别人的梦境去捞人,只能指望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了。 来栖和王亚玲合作将同学们三三两两堆在了一起,他们身上的黑泥肉眼可见的黏到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大部分的淤泥蔓延速度都放缓了一点,小部分泥塑甚至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剥落声响,也不知道在另一视界遭受了什么。总之,这算是个好消息。 就这样,来栖和王亚玲靠着勤劳的双手硬是打乱了孤立的格局,一股脑将所有昏迷的同学塞进了一个场次去玩大乱斗养蛊。 众所周知,恐怖片里最先出事的往往是落单的倒霉蛋。当一个人陷在怪物堆里的时候,那叫被危机包围。但是十几个怨气比鬼还重,而且彼此知根知底的高三生被打包进怪物堆里,那不叫包围,那叫刺激战场。 只可惜同学们手上没拿到克制鬼怪的神器,不然这会儿已经嗷嗷杀上去了。 王亚玲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他们这样,是不是找到其他醒过来的办法了?” 来栖也不求那群家伙能靠自己破局,只要他们冷静下来彼此依靠着多撑一段时间等她捞人就好。 “咕嘟、咕嘟咕嘟……” 就在来栖努力寻找出路之际,一股奇怪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水声?哪里来的水声。”王亚玲也听见了,迷惑的左右张望。 来栖怔愣一瞬,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根指头发白发皱,就像是一直泡在水中。 水…… 来栖恍惚想起自己被红光蛊惑那一瞬间的感受,她以为自己是一条没有人生理想的咸鱼,只想在水里沉浮。 可是,哪里来的水? “来栖!你、你的脸……” 在王亚玲惊恐的目光中,她们头顶安安静静的白色吊灯开始闪烁,偶有那危险的红芒泄露。 来栖在王亚玲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张沾着透明鳞片,耳后生出鳍状薄膜的脸。 可是为什么?这不对啊! 来栖瞪大了眼睛,哪怕酸涩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她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闭眼的感受,为什么她又被拖入了另一个视界?还是说……那些怪物终于积攒足够入侵现实的力量了? 不管是哪一边,来栖都得面对更加恐怖的风险。未知永远是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事情。 “小王,离那些黑泥远点!”危急关头,来栖本 能的向孤身一人的王亚玲示警。 当红光再一次充斥来栖的视野,她身边的王亚玲和其他同学也彻底消失不见。或者说,是来栖的眼睛不再具备看到其他人的能力。 “呃、咳咳咳……” 来栖的四肢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波动牵引,身体摆脱重力,缓慢的摆荡上浮。 “就像置身于水底。”来栖喃喃。 话音刚落,透明的猩红色水波陡然出现在来栖的视野中。透明的水波像是一层薄薄的红色纱幔,给眼前的一切覆上了滤镜。这并不美丽,反而处处妖异。 来栖能够嗅到一股诡异的铁锈味和土腥气。 在这一瞬间,来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冷知识。 “习惯了生存于水底的鱼儿其实根本认知不到身边的水。” 所以,在来栖点破这一点之前,也没有人发现周遭虚假的“水波”。她们只不过是被梦中湖水困死的游鱼。来栖徒劳的张了张嘴,激起嘴边一连串的沫子和气泡。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水族馆表演里的“美人鱼”,被封装在水箱里,浑身发冷、没有氧气,也找不到出路。 水波托起来栖的身体,她以平躺仰视的视角逐渐被推向天花板。宛若血滴结晶般锋锐危险的吊灯轻轻摇晃。 吊灯正在流血……不、不对,吊灯只是在亮光。可是光芒就是血、是这里无穷无尽让人窒息的水。 来栖的大脑一片混沌,她又产生了那种自己是条咸鱼的错觉。不过这一次来栖选择了放任。 她甚至急切的自我催眠。 对对对,没错,来栖她生来就是一条鱼鱼啊! 人类无法在水底存活,只有变成鱼,她才能适应眼前的环境。虽然这不是很科学,但是梦境里的认知的确具有扭曲的奇异力量。 一种莫名的瘙痒从来栖的脖颈处传出,她感觉脖子两侧凉凉的,像是有点漏风。手伸过去摸了摸,碰到了两条细长的裂口。 “这是腮。”来栖表情木木的意识到。 7. 为高考静音7秒 来栖脖颈两侧的细长开口轻轻翕动,一张一合之间激起水波涟漪。 长出鱼鳃的“美人鱼”总算是暂时摆脱了淹死在梦里的风险。很明显,来栖目前能够顺当的在水中呼吸多亏了这一对器官。 最终,来栖还是妥协的收回摸来摸去的手。她故技重施,闭上双眼想要重新回到现实。但是没有用。 “啧,虽然早就猜到事情没那么容易,但是还是……好麻烦。”来栖皱眉。 她逆着水流的方向,努力向着远离吊灯的方向游去。 游的距离不算短,包房的高度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米,来栖却有种游泳课怒游一百米来回的错觉。要么是包房的实际空间大小出现了偏差,要么是来栖自己的空间感知出了问题。 地板上那些漆黑的泥水还在蛄蛹。充斥包房的猩红液体是淤泥最佳的养料,泥水张牙舞爪,摇曳得像是惑人的水草。来栖必须很小心才能避开勾住自己脚踝的淤泥。 “现在该怎么办?” 失去了对规则的把控和利用,来栖必须寻找新的依凭。 继脖颈处开出鱼鳃之后,来栖体表的皮肤缓慢生长出发痒的鳞片,五指和双腿之间也开始出现诡异的半透明黏连。 “美人鱼”形态只能算是暂时缓冲的权宜之计,时间一长,这种认知影响的转变说不定就无法逆转了。临界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越过的,见识过泥塑转化过程的来栖非常清楚这一点。 “砰!” 突然,一条暴躁的淤泥触手狠狠甩向来栖的方向。她眼疾手快的挺身擦着触手的轨迹闪了过去。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本来还孱弱如同水草的淤泥正在变得强势凶猛。 来栖赶忙缩到墙角的位置,警戒暗处的袭击。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包房里现存的异常物体是吊灯、淤泥、水体,这三样东西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一味空想折磨脑细胞的效率太过低下,来栖决定换个思路。 来栖自言自语:“提问,这个包房规则的目的是什么?” 语言会欺骗、文字会误导,但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件无法被扭曲。 不断寻求养料增生的漆黑泥水、足以混淆梦境与现实的光线、唯有认知才会存在的液体,以及……被视作猎物挣扎在规则夹缝里的她们。 来栖放松四肢,任由水波牵引,一切物质都被倒卷向天花板的吊灯。这种吸力给她一种很微妙的既视感,是什么来着? “咕嘟、咕嘟咕嘟……” 熟悉的水流声唤起来栖死去的记忆。 “……这玩意儿不就是浴室的地漏吗?”她瞪眼看向头顶晃荡的吊灯,猛然联想到。不管是下水道还是外界,抽出去的液体一定对应着另一个空间,这或许就是出口! 出于谨慎,来栖掏了掏兜,找了一根没用过的筷子往上一抛探探路。水流迅速卷着筷子奔向红色的水晶吊灯。 “咔吧——”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吊灯一瞬间绞断了筷子。 来栖看得后牙槽发酸,人往后缩了缩:“这么锋利?” 就算吊灯的位置通往外界,来栖也没命闯过去。她不得不暂且放弃这条路子,转而开动脑筋想别的办法。 “被淤泥包裹会被同化成泥塑,但是淤泥同样可以连接所有人的梦境。我能走这条路子进其他人的视界曲线救国吗?”来栖琢磨着,垂眼看向脚底满地乱爬的泥水。 “嗡嗡嗡——” 思考之际,来栖的脊椎传来一阵痛感,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在重塑生命的形体。 “唔、嘶!”她不得不屈起身子顺从力道,以求好受一些。但是这个腰一弯就是一辈子,她压根儿直不起来了,人都变得扁扁的,估计和比目鱼差不多。 来栖心底凉凉的意识到时间是真的不多了。好吧,不管是闯一闯头顶的“地漏”还是脚底的淤泥,她都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三秒后,来栖选择冲向老熟人“淤泥”。 靠黑泥近了一些之后,头顶的红光逐渐微弱起来。来栖猜测这两种物质之间存在着某种对抗关系。她抓紧检查了一下身体的变化,鱼鳞的蔓延居然被遏制了些许。 这么一说,身体异化实际上是红光规则带来的效果。 “滋滋……久、救……”“啊、呃呃……” 红光消退后,来栖感觉自己听力灵光了不少。她隐隐约约从淤泥深处听见了熟悉的呼声。 “是谁?”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短暂的寂静,紧随其后的却是近乎疯狂的激动。 “啊啊啊啊!”混乱、嘈杂、无序。 一瞬间,来栖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淤泥里的东西簇拥而上,挣扎着向声源围拢。 “救我!救我!救我!” 无数道声音聚拢为一,分辨不出真身。 来栖本能的向着上方游,试图闪躲一看就不正常的泥中生物。 “呜呜呜呜……” 直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哭声刺进来栖的耳朵。 她愕然的止住动作,锁定了一片黑泥:“小王?” 黑泥翻涌得更加凶猛,头顶的红光失去了光源的特性,只剩下了猩红的液体作为介质。 这也许是个陷阱,毕竟王亚玲已经被来栖捞出去了。 来栖咬咬牙:“该死!” 万一、万一呢。 她拒绝了将自己往上拖拽的水波,直直下潜向声音处。 “救命啊!” 拨开重重的黑泥,只见七八个爆哭的泥人彼此靠在一起,一眼望去可怜得很。他们对来栖的到来并没有感知,至少从视觉上是这样。泥人看不见来栖,来栖却能看到所有人。 电光火石间,来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或许是某个梦境的中转站、交界处。 不等来栖细细辨认这几个倒霉蛋是谁,深处涌动的黑泥彻底吞没了头顶的光亮,连带着来栖一起拽入深处。 眼前一片漆黑,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再无分别。 来栖摸索着紧紧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哇哇大哭的泥人。不管要被拽到什么地方,起码她们不会分开。 “咕嘟嘟——” 漆黑的眩晕感席卷大脑。 当来栖再睁开眼时。 “班、班长!”满身狼狈的几个同学痛哭流涕的聚了上来。 熟悉的,没有猩红液体包裹的包房映入眼帘。 8. 为高考静音8秒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来栖一手半搂着眼睛红肿的王亚玲,一手拽着手边的同学闪过张牙舞爪扑来的黑泥。她警惕的退后一步,鞋后跟却已经抵在了墙角。 “滋滋滋——” 来栖咬了咬牙,主动探出鱼鳞未褪的小臂,任由淤泥攀附。她刚从“中转站”出来,身上属于黑泥的污染读条还没开始,比其他人能抗。来栖借机向着身后的几人喝道:“想办法出去!” 王亚玲搓了搓流泪后有些畏光的眼睛,迅速交代:“老方法试过了,我们闭上眼也没用。” 这并不奇怪,在来栖发现王亚玲也在这里时她就猜到了。 “嘶!”来栖刚张开嘴就倒吸一口凉气。 淤泥和鱼鳞呈现出水火不容的状态,弱势的鱼鳞被黑泥疯狂啃食,连带来栖的皮肉都被撕扯开。 王亚玲等人惊恐的看着来栖鲜血淋淋的小臂:“班长,你没事吧!” 现在暂时还没事,不过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来栖命很苦的想着。 目前来栖到达的包房有三种形态。 首先是所有人晚饭进入的正常包间,特征是白色的灯光。 其次是来栖和裴平两人进入的异常包间,同时存在着红色灯光和漆黑泥水。 最后则是来栖独自进入的“中转站”,里面有着液态形式的红灯和大量繁殖的黑泥。 眼下的包间虽然不能应用从第二重视界回到白灯包间的方法,但是总体形式还是和异常包间吻合的。一旦黑泥侵蚀整个包间,她们谁都跑不掉。 来栖沉吟片刻,当即做出决断:“我们必须退回到上一步。” 向下沉入黑泥,于是来栖到达了第二种包间,那么如果在“中转站”顺着地漏上浮会到哪里?无论怎么样,一定比待在这里强点儿。 王亚玲没听懂“上一步”是什么,但是她一键跟随。 “该怎么做?” 来栖:“击坠那个吊灯!” 所有人默契的退后两步,让出了C位。 端木青一脸茫然的指了指自己,尬笑两下:“啊?我吗?” 同学们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没错,就决定是你了,快上!” 端木青抖了抖食指,说不出话来。情况紧急,他只能磨磨牙,选择向群众的眼光投降。 “……行,算你们看人准。” 趁着来栖冲锋在前牵制淤泥,端木青眼疾手快的探手从桌子底下捞出来一个橘色的球状物体。 “大哥,你球不是才被老班没收了吗?”其他同学又是无语又是敬佩。 端木青:“啰嗦,你们还想不想要命了?” “要要要,您老快上!” 端木青哼哼唧唧的一个有实物投篮。校园公共设施的破坏者,伟大的篮球队皇帝发动了对玻璃制品和灯光的特攻。 橘色球体以雷霆之势,义无反顾的向头顶的吊灯冲去。但是想象中的玻璃碎裂声迟迟没有响起。 “这什么情况?”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颗球一直飞、一直飞。不足三米远的天花板此刻像是永远触及不到的境界彼端,篮球根本到不了吊灯的尽头。 “好了没有!” 来栖抽不出空回头,她肢体部位的鱼鳞被黑泥侵蚀殆尽,污染在下半身蔓延。无限流系统的污染播报响个没完,来栖都想把这东西关了。 端木青额角冒汗:“再撑一下!还没好!” 来栖也不去追问,只是死死的钳制住桌边的黑泥。 王亚玲看着艰难支撑的来栖,急得嘴上都要冒泡了。她恨恨的捶了一下端木青的大臂:“可恶,白瞎了你这一身腱子肉了。” 端木青也很委屈,这是机制问题,不是数值问题啊!但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胡扯。 端木青仰头看了看丝毫没有下降趋势的篮球,咬了咬牙,捶了捶自己的肩膀:“球不行,那就换人。” “小王,你踩着我上去!” 并没有见识过“中转站”吊灯锋利程度的王亚玲毫无畏惧,她眼睛一亮,非常赞同端木青的点子:“说得对啊。” 其他人也七手八脚的拥了上来出把力气。 “嘿!” 王亚玲被人山堆着用力上推,身体瞬间腾空。她终于意识到了刚刚那颗球到底处在一种怎么样奇妙的升空状态。“球不是一直在向上飞,而是……被托着?”王亚玲愕然的向下看,正对上深陷黑泥的来栖。 “咕嘟、咕嘟咕嘟……” 那道熟悉又古怪的,将王亚玲和来栖一同再次拖入异常包间的声音响起。 决堤的洪水漩涡一样席卷了包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红色的灯光与桌下的黑泥抗衡,形成了微妙的均势。 王亚玲和端木青等人的面色却迅速青白起来,他们紧紧捂住溢出泡沫的口鼻。 呼吸、无法呼吸! 来栖摆脱黑泥的束缚的瞬间就意识到其他人成了,她赶忙回过头来拽着身边的几个,怒喝道:“往上游!别停!” 说完,来栖胡乱扯了一团黑泥带着,随后她憋着气,扯着旁边一头雾水的同学一起往上。 负责敲碎视野壁垒的王亚玲距离来栖的位置最远,但是她也同样是距离红色灯光最近的那一个。几乎是几个呼吸间,王亚玲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化。 “啊啊啊!”王亚玲惊恐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她本来体型就偏向瘦削,此刻更像是一尾流线型的肉色鳗鱼,骨骼被拉成糅合,像是一条软面团。 在王亚玲完全脱相之前,来栖及时赶到,毫不犹豫的将一坨泥巴拍在王亚玲脸上。 “冷静一点!别怕,小王,我们都还在呢。”来栖安抚的拍拍王亚玲的背。 似乎是对这一群莫名插入“中转站”的bug表示不满,本来平静的水波变得越发混沌汹涌。 “小心!” 端木青眼尖的指着不远处撞来的一团结块。 一群人赶忙回避。水流的阻力让他们的动作迟缓走样,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就连来栖也有些心惊“中转站”的变化。 来栖上一次看到的猩红色液体还算是清透的环境变得浑浊,并且处处漂浮着凝块和絮状物,能见度极速下降。被规则无限扩展的空间里塞满了深渊一般的暗流,危机四伏、择人欲噬。 “这里也不能久待了。”来栖烦躁的挠了挠头。 她眯着眼,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吊灯,也就是“地漏”的尽头。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9. 为高考静音9秒 来栖等人疯狂向着吊灯的方向游动。 她们距离吊灯越近,身体异化的力量就越强。可是她们一旦停下,耽搁时间就会把她们卡在不上不下的距离。那么等着她们的唯有死亡。沉没成本过于巨大,让所有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不过…… “……我怎么感觉头顶的灯还是那么远?”端木青疑惑的吐槽。 来栖心下一沉。 端木青说得对。 空间距离的异常让她们此前的努力都变成了无用功,这样是不行的……她们会力竭,又或者在此之前彻底异化。 来栖咬牙看了看吊灯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可见度疯狂降低的身后。 “你们继续往上。” 王亚玲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那你怎么办?” 来栖:“我来断后。” 空间距离因为她们在一同行动,无限延伸着。可是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作为锚点,这种延伸就会维持在限度以内。来栖的依据是她上一次到达“中转站”时用来试探的筷子。 不过在这种时候选择滞留,那和送死也没区别。后面蔓延的黑泥和絮状物也不是干看着的。 王亚玲急了:“那我留下和你一起。” 来栖:“行了,别耽搁了……等你们逃出去了我就立刻动身,快走!” 来栖给端木青使了个眼色。 端木青神情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扯着王亚玲向上继续游动:“班长,你一定要跟上来啊!” 定格的空间终于重新恢复了流通。 来栖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悬了半颗心。 好消息是她的猜测对了,坏消息也是…… 来栖低头看向脚底逼近的黑泥。 “……猜对了啊。” 一群人向上,拼了命的前往光亮尽头。 一个人向下,坠入漆黑泥水的最深处。 来栖的视野被黑泥再次覆盖剥夺。 因为之前经历过一次,她还能勉强维持冷静。 “也许会被传送到其他人的梦境里?”来栖试着往好的一方面想。 但是这一次的黑泥深处没有呼救,反而回荡着诡异的呢喃低语。 “我……你……来栖……” 来栖向前走,只有一个全身干干净净到悚人的家伙安静的等在那里。那是饭桌上让来栖一眼判定不是本校人的令梧。 令梧仰起头看向来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来了。” 嘈杂的呢喃停止了。 这片由黑泥隔离架构而出的空间没有一点猩红液体的痕迹。 令梧的手心向上,面朝来栖露出征询的神色。 说老实话,来栖觉得这一幕还挺恐怖的,心里有些发毛。不过出于谨慎,她不想激怒关底Boss。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来栖警惕的问道。 令梧发现来栖不愿意靠近,便也没有强求。他好像只要和人说说话就心满意足了,一直在笑着。 “我等在这里,收取一些报酬。”他出人意料的坦诚。 什么报酬? 尸体?灵魂?来栖对着各种灵异可汗大点兵。 令梧:“你不必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当然,也不必对我产生多余的信任……这里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去保护、相信。” “向下走吧,我为你留了另一条路。” 他毫无保留的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来栖和他隔着一米的距离,暗暗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令梧的背脊挺得很直,体现出一种过于规矩板正的优雅,那是他过往曾经经受过的教育塑造的。不过他的肩膀并不宽厚,清瘦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黑暗中行走,躁动的黑泥在令梧面前乖巧温顺得像是猫儿狗儿。 来栖尝试缓了几步,身后的黑泥立即变得狂躁起来,疯狂扑向她,想把她拽入其中。她吓了一跳,不得不缩短了和令梧间隔的距离。 “这条路通往哪里?” 行走的时间过于漫长,又或者只是感官过于煎熬,来栖开口试着获取更多信息。 令梧弯了弯眼眸:“我送你回家。” 来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这是个虚词对吧……” 令梧摇摇头:“夜间的学校太过危险,我会送你回到自己家……虽然那里也不算完全安全,但是你这么聪明,应该足够保护好自己了。” 来栖想了想自己三天时限的入院任务,心拔凉拔凉的。 如果没有那个无限精神病院的神经病任务在前,她也很想借此机会逃出去避个难啊。 “我不走!”来栖赶紧声明。 令梧困惑的歪了歪头。 他的视线落在来栖的手腕处。 来栖心中一惊。这家伙这么超模吗?居然连无限流系统的事儿都门清。 不过令梧却没有直言,只是平静的陈述:“学校里面什么都没有,探究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是吗?那就不要……” “不要被……■■找到……” 梦境中纠缠过来栖的语句再次出现,来栖愕然的看向令梧。 “什么意思!” “来栖,活下去。唯有你……这个世界如果只剩下一个人,我希望活着的是你。”令梧面色平静的说出了沉重到恐怖的话。 本来平静温驯的黑泥在这一瞬间彻底暴动。 漆黑的泥水涌动蔓延,溅射出的痕迹像是一条条向上伸展的手臂。 冥界的河流,沉淀着无数具尸首与灵魂,他们哀嚎求救,又毫不犹豫的将水面上的一切拖入与自己相同的境地。 而这份恐怖的地狱图景就这样被令梧踩在脚底。 一缕红色的灯光射入漆黑的空间,打在令梧和来栖头顶,他们的身后却没有产生阴影的余地。 来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漆黑泥水的本质。 “……那是你的影子。”来栖咽了咽口水。 令梧平静的笑了笑:“对哦。” “如果不小心掉进去,我也会很伤脑筋。一定要跟紧我哦。” 说完,他随意的抬了抬手,那一线若有似无的红光再次绝迹。 来栖的心中却开始天人交战。 和危机同行是一回事,直接行走在危机源头之上那是另一回事啊! 10. 为高考静音10秒 令梧身上的种种异状让来栖心烦意乱。 她不确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会遇到什么。 尽管这个人目前表现出一种温和可交流的状态,来栖的警惕心却一刻都没有松懈。 她的余光开始扫视周遭的黑色。 一个声音慢慢占据了来栖思维的主导。 要逃! 可是来栖的确没有独自行走的能力,该怎么办? 心事重重的来栖并没有将想法表露出来,只是慢吞吞的尾随在令梧身后。 她们行走在影子的世界里,头顶的一切事物都显得扭曲而遥远。 正如来栖在“中转站”看到的,天花板和黑泥之间有着几乎无限的空间距离。被踩在泥里的生命根本爬不到上面一层。 令梧引着来栖穿过包房的区域,一步步向着外面走去。 他对包房之外的世界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掌控力,因此光芒再次穿透了铺天盖地的影子。 淡淡的一层红光薄得像是雾霭,却残留着无法抹去的血腥气。 来栖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她们路过的区域。 傍晚的校园里安静到近乎死寂,水泥和石板被覆盖了一层猩红,像是静待狩猎的凶兽和陷阱。整个小树林和运动场连一对出来偷偷联络感情的爱情鸟都没有。 反倒是来栖上面源源不断有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黑泥深处,她们在坠落时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再也没了声息。 来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情更加压抑了。她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逼自己关注眼下。 “害怕的话就不用看了。”令梧平静的建议。倒像是有几分体贴。 来栖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若无其事的令梧:“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学校?” 她开始胡乱猜测:“难道你是什么横死的往届学长,现在要报复全校吗?” 此事在广大无限流的校园副本里亦有记载。 令梧抿嘴笑了笑:“不,我是活着的。” “来栖,我和你是同一届的同学哦。”他耐心道。 来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不觉得这家伙像活人。但是她也不敢刺激对面,该怂的时候就先认怂,小命重要。 穿过了十字路口,她们迈入了教学楼区域。 来栖的学校主体是用红砖搭建,整体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暗红色。此刻,沐浴在红光中的巨大建筑显得越发挺拔高耸,倒影在来栖的眼中,有些扭曲,又让人产生某种莫名的不安。 她还记得上一周目死亡时发生的事情。来栖现在并不确定那种灾难是由于令梧占据了上风,还是因为……这所学校本来就有问题。 没错,来栖并不觉得令梧和学校的规则处在同一立场上。 不管是包房规则里明晃晃的对立还是“中转站”里互相克制的红光与黑泥,这些都指向了学校内部倾轧的不同势力。 踏足教学楼区域的一瞬间,来栖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围黑泥的萎靡。 教学楼的规则效力居然如此霸道强力?也可能是令梧的力量正好被这片区域克制。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来栖脱身的契机或许就在这里!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若有似无的将周遭的一切收入眼底。 “唔,看来我们得稍微绕点路了。”令梧看着面前的教学楼,有些苦恼。 “你不能进去吗?”来栖暗戳戳的提问。 令梧也不介意,直接回答:“时间还没有到。” 他警告道:“来栖,在学校的时候,学生一定要遵守学生的规则。” 不等来栖再搜集一点情报,本来平和温驯的黑泥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疯狂翻涌起来。 内里储藏的泥人得见光芒,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刺耳悚人。 令梧的神色变得不愉。 “抱歉,看来有棘手的家伙来了……你先躲一会儿吧。” 他招招手,一层黑泥虚虚的掩在来栖的身上。 来栖努力扣了扣泥巴,眼睛凑到小洞边上偷看。 一个穿着男生校服的家伙站到了令梧身侧,他们似乎在争执什么。 泥 水的隔音效果太好,来栖听不清完整的对话。 “……你把谁藏在那里了!”突然,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不少。 来栖心道不好,赶紧向后退缩。 她的心中反复重映着那个警告,不要让■■发现。 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 来栖看着身后流动的泥水,咬了咬牙,在有人找过来之前,憋着气纵深跳进了黑泥深处。 “额啊啊啊啊!” 无穷无尽的像是精神污染一般的哀嚎疯了一样钻进耳道,绝望的心情在泥水里蔓延传播。失去了光亮,视觉在影子的国度里完全没有了意义。 来栖甚至没法保持稳定的直线行走,只能半趴着,摸索着前进。 她不知道身后的令梧和不知名的男生有没有追上来。 不过令梧之前也说过,如果来栖掉进影子里,他会有些棘手。那这里应该还是能拖延一段时间的。 来栖必须趁着这个赌命赚来的空隙逃出去! 无处不在的痛苦在不断干扰来栖的思维,她捂住耳朵,试图恢复冷静的思考。 能够到达黑泥深处的应该都是被转化完成的泥塑,泥塑的转化受到红光的克制。 来栖要向着光亮处寻找,只要有光,她一定就能脱身。但是正因为失去了光亮,眼睛无法为来栖指引方向。 两个问题互相打结,缠绕成了毛线团。 来栖只能尽力靠着印象往前走。 可是她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脑子都变得木木的,就是没有发现转机。 该死!这样不行。 来栖无可奈何的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她用力拍了拍脸颊,振作起来。 “胡乱尝试是没用的,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可靠的方法论。”来栖自言自语。 规则、她必须利用已知的规则,那才是能和黑泥对抗的真正力量。 来栖开始回忆包房的四条规则,尝试寻找逃脱影子纠缠的那个最后机会。。 她越想越不对劲,无意识喃喃道:“……我真的跑到包房之外了吗?” 11.为高考静音11秒 来栖掌握着教室和包房的两种规则。 而有关灯光的规则只属于包房。 规则这种东西到底能不能跨区域追着杀?这么大的学校,如果所有规则都叠在一起限制,来栖几乎没什么活路。 那么假设灯光规则限定在包房区域,身处黑泥当中的来栖很显然并没有随着物理距离的移动摆脱包房。 “距离、空间距离……”来栖联想到了一个人就无法游到对岸的包房吊灯。 她现在也许就被困在相似的处境里。 但是来栖知道归知道,眼下也不可能再变出一个人……呃,真的吗? 来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低头看向脚底。 来栖用脚尖拨了拨湿软的黑泥,很快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活人她现在是找不到,但是薛定谔的活人她还是有机会挖出来几个的。 来栖动作迅速的从黑泥深处刨出几尊疯狂哀嚎的泥塑,将她们立在原地,自己则咬着牙再一次拼命向前奔跑。 这一次,无边的黑暗终于有了尽头。 “啵——” 像是穿透了一层未知的薄膜。 “啊啊啊啊啊!”坠落的失重感让来栖捂住脑袋尖叫起来。 天与地在此刻倒转,地下的影子世界和天上的红光区域彼此撕扯争夺。 黑泥纠缠住来栖的腰部,一点一点将她向后扯,不肯放她离去。 “班长!”惊喜的声音从外界传来。 来栖向外探的两条胳膊被紧紧拉住,用力向后扯。来栖差点以为两条胳膊要被扯断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 来栖这根泥地里的大萝卜在连根带泥的划过空中,形成了一条优美的弧线。 王亚玲和端木青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来栖就向远离黑泥的方向跑。他们两个人的模样也有些狼狈,小臂的锐器割伤还在往外渗血。 来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问了一句:“这、这里是哪里?” 王亚玲简单概括了一下来栖失联期间发生的事情:“……我们向上游,穿过吊灯,水流将我们卷进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和来栖猜想的一致,吊灯顶部的确是个“地漏”,可以通往另一个地方。 来栖这个时候本该分享一下自己在黑泥深处发现的情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令梧的告诫。犹豫了一下,来栖还是暂且将话咽回了肚子里。算了算了,不着急。 “班长,你们回来了!” 其他等在原地警戒的同学向着来栖三人招手。 人一多,胆就壮。来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有什么发现吗?” “地漏”将所有人卷出“中转站”,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初的包房形貌。 没有饭桌,只有脚下一滩薄薄的红色死水,偶尔有几条搁浅的鱼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联想到在“中转站”发生的一切,来栖也说不好这些鱼的真身是什么。 而且,越是深入规则探索,她们好像距离真实的包房就越发遥远。来栖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如果将最初的包房比作一个盒子,那么来栖几人经历的不同空间就像一个接着一个套在外面的新盒子。她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最外面的那一层盒子到底是属于她们的现实,还是最深的那一层危机? 这一层思考让来栖对接下来是否还要继续前进有些迟疑。 “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几个人失踪那么久,学校就没人来找找看吗?”有学生开始抱怨。 端木青反驳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万一外面一秒都没过去呢?” 只有来栖知道外面现在情况也不太乐观。 从令梧的只言片语中,来栖大概能够判断出这个“规则怪谈”已经降临在整个学校区域了。她们指望不了别人的救援,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前进。 “好了,都别吵了!”来栖打断。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都不清楚这个空间对应的危机是什么。” 来栖:“三个人一组,分头去找 出口,不要随便乱碰东西。” 她整理思绪。 来栖:“小王,端木青,你们俩跟着我。” 王亚玲和端木青应了一声,一左一右跟着来栖。其他人也悻悻的散开了。 “其实我们进来之后已经搜过一圈了,不过这里除了地上那些鱼,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了。”王亚玲皱眉说道。 来栖拍拍王亚玲的肩膀:“行,我知道了。” 其实来栖让人再去搜搜只是给大家找点事情做做。队伍大了,人心散了,那就很难带了。一旦恐惧和绝望在所有人当中蔓延,来栖一个人可制不住这么多人。 “我们进入包房之后,就像迈入了一个由无数盒子拼接起来的空间。绞尽脑汁的往前闯关,也只不过是进入下一层。这样疲于奔命,我们迟早会崩溃的。”来栖低声说道。 “就在这个环节,我们得想办法突破盒子。” 来栖的视线向下,若有所思的研究着脚下的红色液体。 她半蹲下身,用食指蘸了蘸液体。 在王亚玲和端木青惊恐的目光下,来栖试探性的含在嘴里尝了尝。 “班长!” “啊啊啊,这不能乱吃啊!” 来栖的神情却有了片刻怔忪:“这个味道……” 熟悉的滋味唤醒了来栖的记忆。 与表象的恐怖悚人不同,这些红色的水没有丝毫血腥气。 “这是甜的,是糖水。”来栖迟疑的给出答案。 就在此时,距离来栖等人不远处的学生发出了不满的嘀咕。 “奇了怪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鬼地方有点热啊。” “好像确实是,我都出汗了。” “热你就把外套脱了。说来也奇怪,我们从上一层游出来,衣服居然都没湿。” “害,你和恐怖片讲什么道理?估计是梦到哪里播到哪里的设定吧。” “说的也是。” 来栖猛然站起身:“不是错觉……这个地方的温度真的在缓慢上升。” 这里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12.为高考静音12秒 “热、好热……我受不了了!” “是啊是啊!” 有穿了厚外套的学生终于扛不住压力,满头大汗的开始脱衣服了。 “喂,你们!” 他们的动作迅速,来栖根本赶不上阻止,很多人就直接撸得剩下一件短袖了。可是脱了衣服的几个人非但没有好受一些,反而更加难耐起来。 “热热热热热热热热!” 来栖还是头一次见到人能流下这么多汗,她简直要怀疑这群家伙全身80%的水分都要随着汗水析出了。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活不了多久! 脱了外套的同学们一个个半趴在浅浅的一层水泊里,企图靠着地上保持清凉的液体解热。浓重的腥甜气息包裹着他们,却让他们的表皮软烂,像是濒临融化的粉白烛泪。 “啊啊啊啊!你、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脱外套的同学瞪眼看着这悚人的一幕,热得半死都不敢脱衣服,死命捂着自己。 不过这也只是清醒着煎熬罢了。 “怎么办,我们得快点从这里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死。”王亚玲急得要命,下意识抓住来栖的小臂。 来栖抬起一只手,深呼吸:“等一下、我们冷静点……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糖水的奇异滋味还残留在来栖的舌尖,不断干扰着她的思绪。 甜的、吃的、包房…… 普通的白光到危险的红光……红光一直没有熄灭,包房的危机却源源不断。 为什么? 理论上来说,规则怪谈再怎么对人类不利,只要不去犯错就总能得到喘息。她们一直被危机追赶着,只能是……她们从未自最初的危机中逃脱! 来栖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王,今天你都点了哪几道菜?有鱼吗?”她急切的拽住王亚玲。 王亚玲愣了一下,绞尽脑汁的回忆道:“呃、好像是吧……过生日怎么也得摆条大鱼在席面上吧。” “你是不是还点了什么糖水?” “桂圆红枣汤算吗?大补。” 来栖狠狠的抽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她明白了!这个包房规则运作的意图! “所有人,都动起来!把水里趴着的那几个都给我打醒!”来栖厉声喝道。 来栖:“再不清醒点,你们就等着变成盘菜吧。” 端木青:“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来栖暂时顾不上解说,招呼所有人围过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一半的人向下,一半的人继续前进。”来栖指着满头大汗的所有同学,严肃的宣布。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定,但这也是来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破局方法。 她们所有人此刻都陷在一张薄薄的菜单之上,唯有达成出餐的指标,她们才能继续前进。可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每往前走一步,就必须把一条人命填进去。 来栖暗暗腹诽,这算什么菜单,这不就是deathnote吗? 总之,来栖不打算通过牺牲同学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回去上一关不就是等死吗?”有人惊恐的抗拒。 “那你说怎么办?没想法你就别在这添乱!”其他人很快给了他一拳,让他醒醒脑子。 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同学感到不安。 来栖提前预判到了:“放心好了,我也会往下。” 领导者会拿任何人的生命当垫脚石,却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来栖没功夫一个个讲道理,直截了当的呈现了最终结果。 她不会死,也不会送大家去死。来栖脱掉自己的校服外套,胡乱往皮肤上抹了一层糖水。这让她有种整个人都被腌入味的错觉。 随后,来栖又将水中漂浮的几条不知名的鱼类包裹在了外套里。 她站起身,坚定道:“身上已经沾染水迹的家伙,全部都要跟我回到上一层。这是你们活下来的唯一选择。” “剩下的,等待机会,继续前进。” 来栖的视线落到了身边的王亚玲和端木青身上:“他们就拜托你们俩了。” “大家一定都要平安无事。” 王亚玲用力点点头。 端木青沉默片刻,也应了声。 就此,几个人分成 两部分,向着不同方向进发。 沾染上红色水渍的学生身体有些虚弱,只能彼此搀扶着跟上来栖。 “虽然说是要回去,可是我们要怎么回去?” 来栖目不转睛的盯着水底,回答:“像下水道的虫子一样,顺着地漏爬回去。” 在上一层的最后,为了给其他人争取逃生的时间,来栖硬是留到最后被黑泥吞没。如果延续这个进度的话,此刻的上一层应该已经被黑泥完全占领了。 来栖带人走这条路,前脚进去,后脚估计就要坠到黑泥的包围圈。 好在,黑泥也不是完全无解的。 来栖紧了紧怀抱着外套的双臂,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进黑泥当中。 几乎就在来栖等人消失下一秒,蒸笼的大门敞开了。 王亚玲和端木青异口同声道:“就是现在!” …… 来栖无从得知自己离去后发生的一切,她只能选择相信王亚玲和端木青两个人能够撑得住场面。 “别走散,过来,向我靠拢!”来栖努力举着拳头,示意其他人跟紧自己。 包裹着他们的赤红色糖浆和黑泥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让来栖等人深陷黑泥却不至于暴毙。 不过这种平衡无法一直维持。 来栖将衣服中包裹的小鱼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在蒸笼关卡中一动不动的死鱼此刻焕发出别样的活力,居然追赶着周遭的黑泥疯狂撕咬起来。随着吞噬黑泥的力量,小鱼的体型肉眼可见的激增,食量也大了起来。 有这群鱼开道,来栖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 “我去!这鱼原来是我们这一边的?”其他同学啧啧称奇。 “这一招是怎么想的,太神了!” 来栖没好气道:“行了,别看了,再看那鱼吃的就是我们了。” “接下来怎么走?都听你的,来栖。” 捡回一条小命的大家嘴上叫得积极。 来栖也的确有了一些思路。 不过,单靠她一个人可完不成。 她仰头看了看原本的吊灯方向,祈祷王亚玲和端木青那一波人一切顺利。 13.为高考静音13秒 经过几轮的试探,来栖认知到她们所有人现在都陷在了一个嵌套的循环盒子当中。 不管她们如何尝试推开下一关的大门,都会有全新的盒子顶上来,无穷无尽、永无尽头。与此同时,盒子打开的条件往往是某个人的牺牲。这样一来,她们迟早会被这个无尽回廊吞吃殆尽。 “不过,我不打算按照对面的游戏规则走下去。”来栖的大脑非常清醒。 随行的学生迷茫道:“什么?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当规则本身的目的是为了慢慢蚕食她们的生命,那么遵守规则本身就失去了意义。想要活下去,她们必须掀翻眼前的棋局,掌握主动权。 这也是为什么来栖顶着压力让所有人分头行动。 无尽的回廊会在大家穿行的过程中生成到达的下一个盒子,但是当有人滞留在上一关,祂就必须维持着所有盒子的存在。 前路未断、后路已至。 无限向前延伸的射线因为不同参与者的存在锚定了起始的端点,也因此沦为有限可控的线段。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数学问题。来栖如此想着。 来栖:“我们继续向下,尽量拉长和上层的距离,让这个副本的构造自己出现问题。” 如果没有令梧带着她走了一遭,见到了学校内部的模样,来栖还没办法笃定这个猜想。但是她现在充满了底气。 跟着来栖的几个学生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不过来栖还是注意到了,她心底悄悄留了个心眼。 不同于知根知底的端木青和王亚玲,眼前的几个学生里并不全是来栖的熟人。有几个她只是勉强叫得上名字。想要让这种半生不熟的家伙完全听从指令是不可能的。 来栖只是个班长,又不是校长,她很有自知之明。 只希望这群人不要在关键的节骨眼闹什么幺蛾子。来栖祈祷了一下。 在来栖的带领下,她们以最快速度的向下深入,直至坠入黑泥的最深处。学生们身上的红色凝固物已经完全起不到包裹作用,黑泥的污染也再次找上门来。 “啧,好恶心啊!” “额啊啊,还要多久,我可不想变成那些泥塑的样子啊。” “行了行了,忍忍吧,现在哪儿都不安全。” 来栖努力的在一片漆黑中寻找令梧带她走过的那条路径。她在逃脱时曾经留下了几个泥塑作为标志物,应该还在原地。 “来栖,你到底要带大家去哪里啊?”有人不安,忍不住问道。 来栖也不是藏着掖着线索显摆自己聪明,她只是心底对眼前的环境有些顾忌。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怪物在监听她的计划。 冥冥之中的某种预感让来栖对周遭的一切怀抱着不动声色的警惕。 而且……她到现在还记挂着那个所谓的“不要被██找到”。当时站在令梧身边穿着校服的,来栖绝对不能被祂发现的家伙到底是谁? 来栖无从诉说这一切,短暂的语塞之后只能进行了一点形式上聊胜于无的安抚:“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带你们平安离开这里的。” 有人嘀嘀咕咕:“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虽然很快就有人捂住了这家伙的嘴,但是人心的确开始了浮动。 来栖心底的警惕更深,加快了寻找的速度。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王亚玲和端木青在来栖离开后带队继续往上探索。 穿过“蒸炉”,他们的前方是…… “……好黑。”王亚玲等人挨个握紧彼此的手,不安的慢慢往前挪动步子。 这是一个纯黑的空间,视觉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这里到底是哪里?” “来栖她们不会有事吧?” “别想那么多,照她说的,尽力向更远的地方前进吧。” 如果来栖在这支队伍里,她就会意识到,分头行动的两方人马此刻居然出现在了相同的背景之中。 随着来栖的出招,原本“射线”的无限延展被打破。循环衔接的盒子这一次开出了首尾相接的隐藏关卡! …… “找到了!” 来栖欣喜若狂的冲向不远处立着的泥塑。 没错,就是这里!她从令梧手上逃脱之后到达的位置。 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条路前进…… “咔嚓、咔嚓——” 古怪僵硬的声音在黑暗中浮现。 本该没有太多攻击力的泥塑此刻找准方向,一步一步向着来栖等人的方向走来。 来栖身后的学生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慌不择路的向着黑暗深处跑去。 “喂!别走散!”来栖仓促的提醒了一声。 但是这并不顶用,这群人早就不想跟着来栖了。 众人作鸟兽散,面对眼前诡异的泥塑,来栖本来也想跑路。但是不等她动作,那些泥塑就安安静静的停在了来栖面前,转动头颅,朝向来处,隐隐露出了引路的态度。 来栖迟疑了一下,保持着和泥塑之间的距离,慢慢跟了上去。她并没有走很远。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令梧。 看见来栖,令梧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因为来栖的逃跑生气,只是微笑着挥挥手:“你回来了。” 来栖皱着眉盯紧他:“你把其他人引走了?为什么?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令梧只是轻描淡写道:“他们活着也是浪费,死在这里正好。” 姣好的人皮下,隐隐散发着血腥气的怪物第一次向来栖露出了獠牙。来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努力保持冷静,心底却还是感到些许动摇。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又为什么会待她特殊?来栖确信自己的记忆里没有任何让男鬼情愿报恩的戏剧化场景,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也没有任何断层。 令梧并不觉得他的判断有问题:“留着他们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老师也说过,杀一千人就能提升一分的话吧。让我来帮你吧,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来栖先是无语,明明是“提一分就能干掉一千人”,怎么会变成一道换算的等式啊!但是这句话的确让来栖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来栖:“我想救人。” 令梧卡壳了一下,迟疑 道:“如果是寂寞的话,就算所有人都变成泥塑,也可以说话和活动的。” 来栖重复:“我想救人。” 她吐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但是你的确没有伤害我,谢谢你。” “如果你不能帮我,那就让开路。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令梧的神色有些复杂:“你……你要记住,一定不能让██发现你。我不能直接说出祂的身份,祂会察觉的。” “总之,被发现的话,你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说完,令梧的身影消散在黑暗中。 来栖回过神来,仰头看向头顶扭曲的景象。 这里是…… “教务楼。”她默念,鼓起勇气将手探向那座建筑。 没错,这就是来栖的重返黑泥当中的意图所在。 按照令梧透露的信息,她们通过在影子中的空间移动,最终真的能够到达现实中对应的地方。来栖不想走这条路回家,却想借助这个便利,绕开包房的规则破局! 犹如水中折射的扭曲影像波动了一瞬,一股猛烈的拉力扣住来栖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黑泥的国度拔回了人间。 “砰!” 来栖略显狼狈的跌在台阶边上,她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教务楼,撑着站起身。 “呼……成了!真的出来了!”来栖拍拍胸口。 这下暂时应该算是脱离了包房。 来栖如此想着,向教务楼的方向迈开步子。 她们学校的教务楼一共是四楼,教务处在第三层,途径一楼的后勤处和二楼的广播室。来栖薅了一路后勤处守则和广播室使用守则,最终脚步停在了教务处边上。 【教务处守则】 【1.无关学生及教师禁止入内。】 【2.违背学生守则的学生可以在此进行矫正。】 【3.教务处存放着所有师生的档案。】 【4.█████】 天呐,五黑框大人。来栖目瞪口呆的看着教务处守则的最后一条,头皮都发麻了。 一门之隔,来栖僵在原地,心底挣扎着要不要赌最后一条规则不会触发。 “咚咚咚……” 来栖最终还是敲响了教务处的大门。 秃头教导主任打开门,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来栖:“来栖同学,你来教务处是还有人忘记举报了吗?” 不带半点善意的话一出,教务处里面两个挨批的小情侣眼神顿时险恶起来了。 “是你举报我们的?” 毫无疑问,这对小情侣就是被来栖利用早恋这一招提前踢出局的王亚玲亲戚。 来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可恶的秃头,竟敢出卖寡人。 可惜时间紧急,来栖没空跟这些人算账,她硬着头皮问道:“我是来拿小王的生日蛋糕的,主任。” 包房规则不是非得上菜不可吗?茹毛饮血怎么比得上甜滋滋的奶油蛋糕! 王海琴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这会儿倒是想起我了。” 她指了指一旁的长桌,上面放着一个蛋糕礼盒:“喏,在那里了,你自己拿吧。” 14.为高考静音14秒 听到王海琴的邀请,教导主任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那你就进来吧。” 他侧了侧身子,非常配合的示意来栖进门。从来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大咧咧摆放在桌子上的红缎带、白盒子蛋糕。 “沙沙沙……” 不知道打哪来的一阵阴风贯通室内,卷起了办公室内的白纸和红纸,交错在一起摩挲,看上去就像是纷纷扬扬飘洒的纸钱和冥币。 来栖敢发誓,她从来没在教导主任这种油腻腻的脸上见到过如此令人发毛的表情。她的下肢非常抗拒的僵在原地,生物本能一直在让她快逃。 来栖真的不想冒险越过教务处的门槛,只要她不进去,那个五黑框就威胁不到她。 “海、海琴呐,我就不进去了,你把蛋糕拿给我呗。”来栖努力和善的招招手。 王海琴转了转眼珠,随后拨了拨自己红艳艳的长指甲,故作漫不经心道:“你带我和他一起去生日宴,我就帮你拿。” 来栖看了看王海琴旁边那个未闻他名的黄毛,十动然拒。没拿到蛋糕或许会死,但是带这个没被邀请的家伙去生日宴更是危险。 看来是不能指望王海琴了。 来栖盯着手上的教务处守则看了三秒,最终鼓起勇气向着教导主任说道:“主任,我的确还有人没举报。” 主任:“哦?细说。” 来栖露出悍不畏死的决绝神情:“其实……我和三年级的令梧同学交往了!” 教务处守则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合在一起解读就是普通学生不能进教务处,但是犯了错的学生却可以进去。 来栖不确定其他错误会不会致死,但是看王海琴还活蹦乱跳的,起码早恋不会死人。令梧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应该也不会因为来栖的一句口嗨出现什么变故。 这是她认为目前最安全的一个选项。 闻言,王海琴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睛炯炯有神,发出了吃瓜的声音:“唔哦哦哦!” 教导主任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了:“好啊!你居然也敢早恋!看来你也需要教育,给我进来!” 这群人对令梧的学生身份完全没有质疑。来栖的脑海中迅速滑过这条信息。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令梧是谁? 来栖压下多余的思考,如临大敌的前脚迈入教务处。 ……无事发生。 太好了,五黑框不是开门杀!来栖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一个箭步扑向办公室的长桌,顶着糊脸的白纸黑字,手指勾住蛋糕的赤红缎带就毫不犹豫的折返往外逃。 在教导主任难以置信的怒视中,来栖大叫着:“下次一定啊,主任!我现在有急事!” 她毫不留恋的窜出了教务处。 傍晚的学校起了风,打在来栖汗湿的小臂和额头之间,凉飕飕的。沿途的灯光明明应该是电力供能,此刻却好像回到了最原始的火苗,一吹就熄。 “呼——” 灯火熄灭,瞳孔光暗变换,失去适应性的瞬间。 “来栖!停下!”教导主任嘶吼的声音从来栖身后传来,紧追不舍、逐渐靠近。 来栖的心脏砰砰狂跳,几欲从喉咙里蹦出去。她一点儿都不敢回头,瞪着眼睛拼了命的往前跑。来时的黑泥捷径已经不见踪影,来栖也没有时间慢慢探索。她只能靠着原始的两条腿向食堂的方向冲刺。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来栖的心底疯狂呐喊。 风刮在干涩的眼珠上,一阵阵刺人得疼。 她清晰的察觉到了某种被锁定的感觉。教务处的规则仍然滞留在来栖身上,只是优先级还没有越过食堂包房的规则。 来栖感觉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片拔河战场,被两根规则锁链勒住,前后摇晃。 明明是大腹便便,走两步就喘的老头,此刻的教导主任却展现出极强的身体素质。这显然不正常。来栖坚强的自我催眠,死不回头看教导主任的真容,竭尽全力冲向食堂。 只要到达包房,回到黑泥的区域,教导主任就抓不到她了! 可是,他们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该死啊啊啊,完全甩不掉这家伙!来栖心底一沉。 “来栖同学!”教导主任发出了一阵高昂的不似活人的尖啸。 怪物那双尖刀一样寒光凛凛的利爪狠狠挥向来栖纤细的脖颈。 【总有刁民想害朕】技能被动触发。 来栖勉强擦过利爪。即便如此,她的后颈却还是被劲风剐蹭出一片火辣辣的疼。而且,来栖也不可避免的直面了变异的教导主任。 呼哧呼哧喘着腥臭气息的怪物背部高高隆起,尖锐的硬毛捅穿了衬衫,将衣物刮得破破烂烂,就像往钉板上硬套了一匹白布。 他的獠牙弯曲向上,黄绿色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怪物脚尖踮起,后跟并不着地,他的脚趾同样并作了坚硬的蹄子,突破了鞋头的限制,堪堪吊着一点鞋面的布料。 来栖被教导主任的全新版本丑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 “教育教育教育教育教育教育……” 教导主任重重的踏着脚下的水泥地,地面破碎的裂痕看得来栖心惊肉跳。她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要是被蹬中一脚会变成什么凄惨模样。 “老老老、老师,你冷静一点!”来栖硬着头皮打嘴炮。 但是触发规则之后的教导主任不只是外形变异,就连大脑的思考能力也完全变异,根本听不懂人话。 来栖酝酿话术的几秒钟,怪物的利爪就狠狠刀向了来栖的方向。 来栖很不体面的抱着蛋糕原地一个侧滚,险之又险没有被钉死在地板砖的缝隙里。 来栖略感绝望的左看右看,四下无人,距离食堂还有不短的距离。怎么办?难道她就要折在这个鬼地方了吗? 教导主任吸取教训,一脚蹬向来栖的后路,前爪却直取她的面门,避无可避。 “滴答、滴答……” 绝境之中,来栖隐隐约约又听到了熟悉的声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袖子里却翻出了一直携带的银亮餐刀。餐刀的刃口擦着钢铁一般锋锐的利爪逆行而上,激出刺目的火花,硬生生拐了个弯,以攻代守,扎向怪物被硬质鬃毛覆盖的咽喉。 “吼啊啊啊啊!”教导主任痛苦又愤怒的嘶吼。 来栖蜷缩着身体,借力将整个人团进怪物的腋下,闪过了致命的一击! 跑!快跑! 来栖来不及多想刚刚的熟悉感,连滚带爬的拖着蛋糕盒继续冲向食堂。 15.为高考静音15秒 一番狂奔之后,带着蛋糕的来栖终于看到了食堂大门口。 一整排冰冷的玻璃门和塑料门帘在阴风中晃荡着,有点像是灵堂的白幡,脆弱不堪,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啪嗒”声响。现在明明是晚饭时间,整个一楼食堂却看不见任何学生、老师和工作人员。 教导主任腥臭的吐息已经足以打到来栖的后颈,这让她一阵恶寒。那股臭气简直就像将虫子尸体卷在一百年不洗的臭袜子里发酵之后又当作抹布蘸了杀鱼的血水,又酸又臭又腥。 教导主任鬼叫一声,再次扑咬向来栖。 来栖倒向食堂墙角的一个三角区,过低的高度倒逼怪物教导主任低头。借着这个角度,她毫不犹豫的顺势将两根筷子卡进了教导主任的血盆大口里,一左一右支住他的嘴巴。 “嗷嗷啊!” 再接着,她一个滑铲从怪物□□过人,反手给了笨重的怪物一个背刺。餐刀扎在怪物腰侧没有硬毛覆盖的软肉部位,来栖判断那里可能是他的薄弱点。可怜巴巴的餐刀今晚真是饱饮鲜血。 来栖发足狂奔的间隙顺便用消防锤捣烂了消防喷头,整个食堂一楼的喷头开始疯狂吐水。希望能起到一点阻碍作用。来栖祈祷了一下。 做完自己能做的全部,来栖捡起藏在楼梯边上的蛋糕冲上四楼。 快点快点快点!来栖心急如焚。 怪物狂怒的嘶吼中,来栖看见了四楼包房的门。她迫不及待的按住门把手向里面撞。 “嘶!”愣是没撞开门的来栖感到大臂一阵闷疼。 来栖又惊又怒,这下是真想骂人了。眼看追兵在即,包房的门却根本打不开。这该怎么办? 来栖背部紧紧贴住沉默的包房大门,颤颤巍巍的回头,正好对上楼梯下方教导主任猩红的双眼。 正面对抗怪物,来栖的生还率几乎为零。 想想,快想想该怎么办…… …… 就在来栖大脑飞速运转,和怪物生死博弈之时。 另一边,王亚玲和端木青也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行走到几近崩溃。 “这里真的有出口吗?”王亚玲烦躁道。 “也不知道来栖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亚玲心里记挂着来栖的情况,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端木青或者其他人的任何回应。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手向着周边摸了摸。 一个人都没有了。 王亚玲心脏骤停。 “王亚玲。”漆黑的尽头,有人叫出了王亚玲的名字。 王亚玲死去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她压根儿不敢回头。 没有脚步声,但是那个人却转了个方向,走到了王亚玲面前。 王亚玲看清了来人的脸,下意识道:“诶。你不是来栖的男朋友吗?” 这话一出口,王亚玲一脸惊恐的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不对啊,她们班长啥时候谈过恋爱了?她怎么条件反射就说出来了呢?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此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许多。 他说:“赢家只有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这句话让王亚玲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我不想死……” …… “我不想死啊啊啊!”来栖抱紧头,在怪物冲来之时,一边尖叫一边利索的蹲身让怪物的爪子卡在了紧闭的包房大门上。 规则的对撞撼动了大门一秒。 来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缝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教导主任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楼梯间转圜不开,显得有些笨拙。来栖像是一只会飞的扑棱蛾子,灵活的在危机四伏里上窜下跳,诱导教导主任将攻击落在包房大门上。 终于,在第七次攻击撞上大门时,包房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开出了一条小缝。 来栖立刻钻了进去,将教导主任的危险暂时关到了门外。 可是眼前的画面让她尚未平复的心绪更是一团乱麻。 王亚玲等人双目空洞的坐在座位上,面前摆放着空荡荡的餐盘。圆桌边上有不少座位却已经空了,这或许意味着……他们就此出局了。 一轮接着一轮的关卡,就像层层选拔通往某个未知的终点。可是在前进的路上不可避免的会有人掉队。来栖费尽心思也只能尽可能保证那些愿意信赖自己的学生走到更下一层。 她略感郁闷的吐了口气,也不打算让情绪化占用太多时间。 来栖略显急躁的扒开蛋糕盒,一枚涂饰着猩红色泽的奶油,造型奇异有点像是抽象卡通心脏的蛋糕映入眼帘。 “小王订的真的是这一款吗?”来栖满头问号。 门外的砸门声愈演愈烈,她也顾不上别的了。 死马当活马医,来栖将晃晃悠悠快要散架的奶油蛋糕利索的剁开,手感有点像是绵密的血肉。她将蛋糕分在了每个人面前的餐盘中。 “你的、你的……还有你的!” 就在来栖准备给自己也添一份蛋糕时,包房门不知怎么的……被推开了! 怎么可能?外面的人应该没办法打开才对! 来栖满眼惊恐的看向身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怪物。 稳定的白色灯光再一次开始频率不稳的疯狂闪烁,黑泥和红光像是卡带抽了一样,反复与现实画面重叠。 包房规则中对应不速之客的条目被触发了。 来栖迅速扫了一眼周遭双眼紧闭的同学。也许她现在吃了蛋糕跳窗逃离包房还能有一线生机……但是她总不能放着这么多人给自己垫背去死吧。 正值人生道德水准最高峰的高中生实在做不到。 那就只能先试试看了。 来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那枚空盘子甩向教导主任。 “啪嗒——” 瓷质的盘子本该脆弱无比,但是一股诡异的作用力让盘子好端端的落在怪物锋利的爪子间。 包房的灯光彻底定格在了红色。 浓郁的潮气升起,包裹着肢体,就像有无数双海藻编织的无形大手扯着身体向下坠落。 来栖艰难的高高举起手上的蛋糕:“想吃吗?那你自己过来拿啊!” 脚下的黑泥死死纠缠教导主任的下肢,他已经成为了包房规则限制对象的一部分。但是与此同时,【来栖】的身份却因为自己盘子的转让产生了一些变故。 整个包房空间自外向内涌现出一股挤缩的力道,拼命想要将不速之客从这里驱赶。 来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了几百斤的重物,喘口气都累得要命。待久了,她恐怕不用任何人动手就直接力竭了。 理论上来说她应该快点唤醒其他人,一起脱身。 可是…… 来栖略感凝重的看着手中散发血腥气的奶油。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看上去不像是能随意下口的样子。” 16.为高考静音16秒 滑腻的奶油散发着莫名的甜腥气,一粘在手上就很难擦洗。 来栖用盘子将蛋糕一一分装,依次摆放到几个同学面前,他们的表情立刻变得痛苦挣扎起来。 “呃、呃呃嗬嗬……” 一群人抽抽的样子像是丧尸濒临变异一样,看得来栖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 众所周知,诡异游戏提供的食物不能乱吃。眼前这块蛋糕摆了明的是有问题,她这么做真的对吗?可是如果蛋糕不是正确的解法……那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下大家? 在这个瞬间,来栖突然回忆起了令梧所说的话。 虽然嘴上一直不断强调不能轻信这个莫名其妙的男鬼,但是来栖不得不承认令梧的行动中确实带着一股诡异的善意。 “提升一分,干掉千人……可规则注定的选拔和淘汰总是永无止境的。”来栖皱着眉头喃喃。 无限精神病院的系统“适时”的弹出任务提醒。 【支线任务】 【杀死其他参加高考的学生。】 【描述:淘汰所有对手未尝不是成为唯一赢家的好办法!】 【奖励:1000医疗点/人】 这玩意儿绝对是在拱火吧!来栖无语的狠狠叉掉任务界面。 时间不多,来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 她将剩下的蛋糕放在了转桌正中,点燃了盒子里附带的红烛。 “醒过来、都平安醒过来吧。”来栖一边点一边嘟囔。 不同于平常生日蛋糕会赠送的数字小蜡烛,这是一种老式的上香用的红烛。来栖上一次见到这种蜡烛还是在电视上。 这根红烛大概20cm,有拇指粗细,烛体散发着和蛋糕如出一辙的甜腥。来栖疑心这根蜡烛的蜡油和奶油其实是同一种材质。 红烛亮起,幽幽的红光映在每一个食客脸上。 来栖一个恍惚。 下一秒。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生日宴!这应该是我在学校过得最后一个生日了吧,想想还真是舍不得呢。”斜戴着生日王冠的王亚玲略显兴奋道。 他们面前的餐桌上堆满了美味佳肴,那颗心脏蛋糕也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卡通爱心。 来栖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表情都安宁平和,如果不是饭桌上少了那么多人,来栖还以为之前惊险刺激的夺命大逃杀是自己学习压力太大得妄想症了。 不知为何出席了王亚玲生日宴的教导主任露出“爽朗”的笑容:“没关系,毕业之后还是朋友,有缘再聚啊。” 来栖脆弱的神经遭受了暴击。生活不易,主任cos来栖,这该死的包房规则是疯了吧。 “好了好了,寿星快许个愿吧!老班可不会因为你是寿星就免罚抄书哦。”端木青起哄。 其他人也纷纷笑开了。 王亚玲点点头,眼睛微微闭上,默默许愿:“希望……” 来栖下意识看向王亚玲。对方的心声如同直接出现在她的耳畔。 “……大家能够永远不分开。” 幻境里的令梧伸出手,仔细的切割那颗猩红的爱心蛋糕。奶油和果酱流心搅在一起,看得人莫名不适。 扭曲诡异的心脏一瞬间和现实重叠。 他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永远不分开再也不分开死亡也无法分开争斗也无法分开…… 我们我们我们我我我我——! “相与为一。” 令梧端着切下的第一块蛋糕,慢慢走向来栖的方向。他明确的看见了本不该有身份的来栖,令梧弯眸笑着道:“你不这么想吗,亲爱的?” “吃吧,留在这里,别想太多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步步逼近、声声催促,甜腥的味道直冲来栖的鼻子。理智明明泛着恶心,身体本能却受到蛊惑,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来栖差一点就忍不住张开嘴吃下那口蛋糕。 她的视线落在圆桌边王亚玲等人的身上:“所以,这个区域的关键果然是在小王身上吗?也对……她毕竟是寿星。” 灯光、食物、眼睛、梦境、黑泥……无数线索在来栖的大脑中组构搭建出包房规则的全貌。 不想让陌生人参与生日宴的那个人是小王,所以才有针对不速之客的规则。最开始第一重眼睑和第二重眼睑的场景切换对应的其实是许愿闭上双眼的瞬间。后续闯关对应的则是小王选定的那些菜单。 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来栖的眼眶有点泛酸:“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吗?我不是……” ……她不是就成功复活了吗?来栖想要说这个,但是直觉却让她止步于此。 令梧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多出了一点急切和诱导性:“你想说什么?” 来栖动摇的表情瞬间凝固。有几秒的时间,她的确对令梧的说辞产生了些许怀疑。 但是来栖的理智依然判断令梧的身份在此过程中存在积极作用。不管怎么样,她身上的确有不能明说给某个存在的秘密。 来栖用力推开令梧,手感出奇的软绵,就像摸到了一滩软趴趴的淤泥。她警惕的向后退去。来栖冷冷的瞪着这家伙,嗤笑道:“假货。” “令梧”烦躁的抓了抓脖颈,白皙的皮肤就像皮屑子扑簌簌的往下掉,露出内里漆黑的泥水。 他的声音空洞嘶哑,变调得像是一阵狂风呼啦啦穿过圆形孔洞的回声:“我、不、是……” 来栖根本不理他,借机越过泥人,冲到了王亚玲身后。 王亚玲身上发生的一切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更像是……故事中的地缚灵。她的心愿和执念困住了参与这场生日宴的所有人。 来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同学们的存在形式,但是她悲哀的意识到,这个所谓重开的二周目或许并不能逆转那些已经死亡的个体。 就像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的暴言:“……高考是你们的头号大事。生命可以重启,高考只有一次!” 有人已经被选拔淘汰。即使他们的生命被假象复刻,却也不再具有参与“高考”的可能性。他们会化作浑浑噩噩的伥鬼,滞留在原本的轨迹, 淘汰更多人。 直到最后的“毕业生”出现。 来栖开始憋不住泪花,用力抱住一无所知的幻象王亚玲:“我想救你的,我也想和你们都好好的……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我又不是神,真的想不到啊。” 莫大的迷茫和惶恐让来栖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她该怎么去救一群或许早就已经被淘汰的死者? 来栖的角度看不见幻象王亚玲纠结僵硬的神色。 王亚玲小心翼翼的,轻轻拍了拍来栖的手背,像是安慰:“来栖,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够活过‘高考’顺利毕业……你愿意将机会让给我吗?” 来栖愣了一下。 一瞬间,来栖突然意识到了██真正寻找的是什么样的个体。 “高考”的尽头,不是美好的未来、自由的人生、广阔的天地。那里什么都没有。“高考”只是筛选的手段,只有直到最后仍然活着的那个人才有意义。 来栖低下头,透过幻象和背后真正属于王亚玲的灵魂对视。 她强忍着泪水,磕磕绊绊的回答:“我、我愿意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她同意了。” 黑泥深处的令梧和王亚玲的交涉也有了结果。 “我会作为影子,一直一直存在下去。”王亚玲仰望着黑泥上方的事物,下定了决心。 她们必须参加“高考”,但是“高考”并不是通往幸福的真正途径。如果想要就此解脱,必须借着那个机会,彻底扭转一切。 王亚玲负责开启那扇门,而第一个从那扇门逃出去的……必须是来栖! 主导者的决断让包房中属于红光和黑泥的斗争有了结局。大量的黑泥一股脑的翻涌,侵吞了无用的一切。 来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包房中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教导主任正在和汹涌的黑泥搏斗。不等她理清楚情况,赤红色的倒计时提示从无限精神病院系统中弹出。 【18:29】 这意味着,距离晚自习仅剩一分钟。 来栖想都没想,扯着包房的窗帘直接从空调外机跳了下去。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超人。果然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逼一逼,甚至可以跳楼。 蠢蠢欲动的黑泥淹没了花坛和树影,整个世界空荡死寂。来栖听着身后教导主任的嘶吼,坚定不移的冲向最后的希望。 教学楼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00:30】 来栖迈上了教学楼的台阶,教导主任的嘶吼来到了背后。 【00:15】 来栖到达2F,距离班级所在的楼层还剩一层楼。被动技能帮助来栖躲过了致命的一爪。 【00:10】 来栖故技重施,缩在楼梯拐角处将最后的武器消防锤狠狠捣进了怪物的嘴里。 【00:06】 来栖终于到达3F,距离教室只有一段走廊。 【00:02】 最后两秒,怪物却再次追上来了,来栖避无可避。 17.为高考静音17秒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只剩下最后两秒,不能再回避了…… 来栖屏住呼吸转过身,瞳孔牢牢锁定眼前面目狰狞的怪物。她的心跳声在毫秒间清晰可闻,头脑也无比清晰。仅仅是思绪流转的瞬间,教导主任就已经冲到了来栖面前。锋利的爪牙逼近来栖的头颅。 冰冷的爪比磨洗后的刀具更加锋利,余威就削去了来栖翘起的几根碎发。 被动技能带来的某种预感让来栖脑海中警铃大作,她的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过热疲乏。 不过,来栖其实根本没有打算完全闪开。 千钧一发之际,她微微蹲下身,露出身后空荡荡的栏杆。怪物挥空的爪子势大力沉,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吼嗷嗷嗷!”怪物不甘的狂吼着。 与此同时,教导主任的重心也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 来栖的眼角泄出些许兴奋的笑意,借机狠狠踹向教导主任造型奇丑无比的蹄子,随后利索的爬向教室。 “砰!” 挥了个空门的教导主任失去平衡,越过栏杆向着楼下坠去。不过怪物的物理法则不能以常理计量。他用爪子扒住墙面,愤怒的低吼着,眼看就要一跃而上,再次扑向来栖。 最后的时刻! 来栖用尽浑身解数扑向教室。如果这里不能抵御教导主任,她就死定了。 好在…… “……快点进来,班长!”王亚玲用力拽住来栖的手,神情激动。 裴平则反应极快的迅速关上了大门。 “轰!”他们在教室里面只能听见教导主任狠狠撞在教室大门的恐怖动静,之后却没有了声息。 所有人瑟瑟发抖、三三两两抱团取暖。王亚玲也本能的紧紧抱住了来栖。 良久,来栖才抬头瞄了一眼,正好对上玻璃窗处教导主任冷漠怨毒的眼神。看样子至少是恢复一点理性了。 她讪讪的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一步步离开了她们班门口。 劫后余生的来栖这才松了一口气:“活、活过来了!” 其他人也从冻结中恢复:“呜呜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学校咋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呸呸呸,可不兴这么说啊,别把其他怪物给哭来了。” 每个人都很崩溃的样子,就连来栖摸到一点底细的王亚玲都演得格外逼真。有时候来栖真的会觉得全世界最好的演员就出在她们学校啊! 来栖暂时不打算加入这群演员酣畅淋漓的飙戏。 她的目光落在裴平身上,口中庆幸道:“你自己逃回教室了?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在路上出事。” 裴平非常自然的点点头:“嗯,我可是听你的一直在遵守规则啊。” 来栖没有说什么,只是随口附和了一下。她环顾教室,提醒道:“时间快到了,都回到位置上准备晚自习吧。” 这种时候,也没有人叛逆一下表示凭什么上这个破晚自习,大家都比较惜命。 毕竟苦熬三年,只等着高考结束奔赴美好人生,小火花可以在任何时候断了,但是绝对不能在一切就要尘埃落定的时候被毁了啊! 晚自习 的理论开始时间是18:30,但是因为教师和学生错峰用餐的问题,晚自习坐班老师一般会在18:50到班。 来栖暂时无法确定坐班老师的立场,她开始努力从白天上课时的边边角角分析。 首先是提出“生命”和“高考”关联的班主任,不像是坏的,但也不能说是好的。 其次是一副正常人做派的数学老师,今天晚上正好也是她负责坐班管理。 来栖非常希望她在这个混乱的夜晚也能保持出淤泥而不染的状态,不过这很明显是痴心妄想。数学老师只要不来狠狠攻击她们的薄弱点就已经非常善良了。 另外,除去老师的问题,来栖对班上的这些戏精同学还有很多疑虑。 且不论主导着包房规则,最后一次性将所有人卷回教室的王亚玲。独自在夜间的校园中穿行,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到教室的裴平也绝非常人也。 就像来栖没法说出死而复生和无限精神病院系统的事情一样,其他人也默契的隐瞒着某个不能让██知道的答案。 来栖头大的抓了抓后脑勺,捋下来一小把头发。她顿时更加悲从中来。 “而且,多出来那个人的事情……”来栖皱着眉,想起自己上一周目本以为的危机爆点。 哪怕经历了包房区域的生死困境,来栖仍然没有想明白那张桌子的主人到底是谁。 太多的疑问累计在一起,来栖本以为自己对着空白的作业发呆了许久。 可是当她无意识的抬头瞄了一眼时间。 【18:30】 时间……一点都没有前进? 18.为高考静音18秒 高三的考试非常频繁,钟表作为学生考试时间分配的依据,不可能坏着不修。 那么,时间是真的没有向前流动? 来栖心中微凛,拇指抵在笔管上略显紧张的蹭了蹭,一边在作业上瞎圈ABC,一边余光偷瞄盯着时钟。 “……滋滋……来栖!写作业要专心,不准走神!”刺耳的电音从大喇叭边上的摄像头里传出。 来栖下意识放下笔,捂住耳朵,一脸痛苦:“好的,班主任!” 可恶,想得太投入,忘了晚自习随机刷新的班主任抽查了。 “不过班主任居然已经能出声了?那外面的时间流动就还是正常的。现在教室里的18:30-18:50更像是因为条件不满足而卡了某个流程。”来栖的心思又活泛开。 如果一直不去管时间的问题,老师就不会来教室,自然也不会发展到下一进程。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来栖判断不出来。 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被动,来栖不想把小命交给莫须有的存在决定去留。 她隐蔽又快速的搜刮了一遍书包,拾取了普通裁纸刀*2、能计时的手表*1、神奇的钢尺*1。 随后来栖清了清嗓子,侧身拉住发呆的王亚玲,轻声道:“小王,我想去厕所,你陪我去一趟吧。” 一层楼只有一间厕所,而厕所就在办公室隔壁。来栖想顺势去看看情况……顺便也从王亚玲身上了解更多关于之前那些怪事的情报。 王亚玲卡了一下,还是缓慢的点了点头:“哦哦、行啊。” 裴平见状,却探头探脑的劝了一句:“班长,现在外面那情况,你要不忍忍呢?” 来栖:“不要。” 说完,她也不给裴平反应的时机,拽着王亚玲就向外跑。 晚自习上课之后的走廊一片寂静,只有沿途教室的些许光亮。厕所和办公室都在走廊的尽头,她们必须一直往前走到底。 栏杆之外的世界被漆黑的幕布笼罩,来栖完全看不清。也许那些翻涌的黑泥已经把触手笼罩整个校园了也说不定?她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是怎么保住小命,一会儿是神神叨叨的男鬼令梧。 来栖用力吸了一口气,驱散对漆黑与未知那些本能的畏惧。她揽住王亚玲的肩膀:“小王,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来栖能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凉得不像话,但是她还是坚持不肯松开。 怕鬼是一回事,但是要是这个鬼是你要好的朋友呢?来栖大概只能联想到她失去生命的瞬间是否无助痛苦。 王亚玲笑了笑,心情有些复杂:“来栖,你、你一定要去参加高考。” 高考的话题反复的出现在很多人口中,包括无限精神病院的任务“毕业”,但是来栖反而越发迷糊了。在她的认知当中,高考应该是高三学生必经的全国选拔性学业水平测试,可是现在显然不是。 来栖:“高考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亚玲:“高考什么都不是。但是……只有在那里,你才有选择未来的机会。去听、去看、去寻找,然后,不要想着去赢。” 王亚玲的话模模糊糊,但是具有某种暗示性。来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的目光不应该被高考本身局限住,而是应该关注某些只会随着高考出现的… …东西? 来栖沉默了一下:“这些话也不能让班上其他人知道,是吗?” 王亚玲:“我们没有时间去一一甄别……”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脚步正好触及教师办公室的区域。 办公室大门上开着一面玻璃窗,一张惨白的人面死死贴在玻璃上,以至于五官都变形扭曲。漆黑的发丝绕在人面细长的脖颈上,就像黑色的水藻紧紧绞着、吸食着。 来栖直勾勾的和人面对视。对面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笃玻璃显得如此单薄脆弱,好像办公室里的老师能随时给来栖奉上一个爱的突脸。 ……不是不害怕,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啊啊啊啊啊!一片空白之后,来栖的脑子里全是尖叫和鸣笛。 王亚玲头都来不及抬,被来栖拽着闷头冲进了女厕所。 “那、那个是咱们数学老师?”来栖恍恍惚惚。 “今天晚自习可是她坐班……我难道要把这尊大神请回教室吗?”来栖愁死了。 她一开始猜测卡流程就是手动邀请被困在半路上的坐班老师,但是数学老师这副尊容,请回去才真的要命啊! 王亚玲安慰了一句:“不管是谁,在学校都得按照规则来。” 来栖稍微冷静了一点:“那我们就去把她的规则搞到手。” “……你们在聊些什么啊?”幽幽的女声从来栖和王亚玲脑袋后面响起。 无须回头,一颗悬挂的女人头颅倒吊着向她们微笑。 “晚自习时间,不准乱跑。”数学老师的笑弧越开越大,一直裂到耳朵根处。 19.为高考静音19秒 数学老师的脖子像是一条细长的软面条,从办公室的门缝勾连到女厕所。 淡淡的咸腥气从数学老师滴水的发丝传出,甚至压制了厕所自带的臭味。 两簇冰凉的发丝一左一右纠缠住来栖和王亚玲的脖颈,发梢戳向她们的口鼻,像是打算走小道进入身体内部。这要是戳进去还得了? 来栖攥紧了口袋中的钢尺,猜想能不能靠着工具截断“软面条”。但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谁也不知道缺少了坐班老师之后教室会发生什么。 来栖紧急叫停:“停停停!老师我们是班主任叫来看看情况的。” “老师,时间快到了,您怎么还不去教室?”来栖干巴巴的转移话题。 数学老师像是恍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一样,有些苦恼道:“哎呀,居然已经这个时候了。” “不过我的教具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没有教具我没法上课啊。你们能进来帮我找找吗?” 来栖嘴欠的多问了一句:“什么教具?” 数学老师愉悦的晃了晃脑袋:“写字的手、行走的足和呼吸的肺。” 搞半天还要自己拼啊。来栖盯着数学老师的尊容看了半天,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吐槽出来。 数学老师也完全没有打算给她们选择的机会,漆黑的发丝拽住来栖和王亚玲的脖子,硬生生将两人从厕所又拖向办公室的门口。 “啊啊啊啊!咳咳……”来栖拼命蹬腿,窒息感涨得脸通红。 她的十指扣进潮湿的黑发中,那些细小却柔韧的发丝完全扯不断,就算断掉一两根也能很快增生。来栖对这一类特性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 “砰!” 来栖的脸被强行贴在了办公室的玻璃窗口,和一开始看见的苍白人脸面对面。 “打开门,进来吧。”数学老师诱哄道。 这家伙根本就出不来!来栖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短暂消失的胆子瞬间又膨胀了。不能出来狂什么狂?搞得她以为撞上大BOSS了! 现在,主动权在她这里! 来栖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一根没烧完的红色蜡烛。 王亚玲惊愕的看着来栖的动作。 “放我们下来。”来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点燃了蜡烛。 【道具:血愿红烛】 【描述:曾经的心愿、濒死的执念。烛光是火焰也是血海,祂有形亦无形。】 包房的最后,来栖趁乱捞走没烧完的这根一看就不一般的蜡烛。一方面是直觉会派上用场,另一方面是不想让朋友的遗物被丢弃在黑暗中。 猩红的诡异火舌顺着数学老师的黑发向上,迅速吞噬了全部发丝。 数学老师惊恐的惨叫一声:“停下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唔、呃呃呃……”说出这句话之后,数学老师的状态肉眼可见更加枯槁了。 来栖猜测是她违反了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规则。</ p>“行行行,我们谈谈!我们谈谈好不好!”数学老师前据而后恭,瞬间屈服了。 来栖珍惜的吹灭了蜡烛,也不怕数学老师反悔。她要是真有本事,刚刚来栖点蜡烛的时候就被攮死了。 “学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老师都是什么状态?”来栖也没工夫绕弯子,直奔主题。 数学老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这的那的,学校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上这么久的学还要我给你讲基础规则?又不是那些外来的学生。” 什么外来的学生?来栖心底一个咯噔,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无限精神病院系统。毕竟很多无限流里都是这么演的,任务者都是外来者敌视身份。 数学老师这里随便问问居然端了个大料上来,来栖也没想到。她赶紧准备趁热打铁追问。 王亚玲轻咳两声,示意两位说话都注意着些。 “害,别说这么多了,快走流程啊。你不帮我找教具,我也没法去你们班上。一直僵持下去的后果你懂的。”数学老师完全摆烂了,嘴巴跟大漏勺一样。 所以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啊?来栖满腹疑问,但是又不能直接问。 “我不帮你找教具,你自己不是也要受苦?识相点,拿出来一点真好处。”来栖随口糊弄着打秋风。 数学老师不疑有他,忍痛道:“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晚上教务楼那边好像会派人来巡查。没有坐班老师,我们两边都得完蛋。” 20.为高考静音20秒 王亚玲和来栖对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 她们转身向着教室的方向飞跑,丝毫不顾身后狰狞愤怒的嘶吼。 随随便便踏入别人的节奏,那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来栖白嫖完消息立刻就决定走为上策了。 不过来时风平浪静的走廊此刻却变得不再友好。 栏杆外的夜色侵蚀进入微光的廊道,熟悉的黑泥步步紧逼,来栖手上的红烛有限,这种特殊的稀有道具可以保命,她绝对不能浪费在这种小地方。 来栖只能和王亚玲贴着墙面侧身向前。 这一层楼的其他教室也亮着灯,幢幢人影在教室内窸窸窣窣的移动,偶尔会传出嬉笑的招揽。 “要进来吗?这里很安全哦!” 来栖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面会有什么鬼东西。但是仅仅过了几秒,教室的门窗就无风自动的大敞开。 苍白的手臂就像某种水上闯关综艺上的软绵障碍,却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蛇一样游动向来栖和王亚玲。 走廊上供来栖两人正常行走的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极致。 来栖捏住口袋中的蜡烛,手心出了些汗。 就在她准备咬咬牙点燃蜡烛之时。 楼梯间漆黑的阴影微微晃动,教务楼的方向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王亚玲的亲戚王海琴,另一个是她的男朋友。她们终于结束思想教育,从教导处脱身了。 紧随她们身后的是…… “校长好!”来栖僵了一下,老老实实喊了一声。 坏了,数学老师说得还真没错,这一次居然是顶头上司亲自下场巡视。 细框眼镜的中年女性抿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来栖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你们应该待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说着,她又淡淡的瞥向突然变得噤若寒蝉的教室。 “这个班的坐班老师是谁?刚才太过嘈杂了,管理不到位啊。距离高考不剩多少时间了,这种紧要关头,自己不学也不能打扰别人。” 坐班老师抱着自己的脑袋,连滚带爬、陆陆续续的滑跪到了校长面前:“我错了我错了!” 校长抬起脚,锋利的鞋跟就像锥子一样,狠狠扎进坐班老师的眼眶碾了碾。一注猩红的血渍沾在校长的衣摆上。响彻走廊的惨叫将声控灯都点亮了一排。 唯独这间教室的灯光却黑了下去,来栖再也没听见里面学生的动静。 来栖被这一幕搞得脑子发凉。 “现在,我们去别的班级看看吧。”校长淡笑着道。 完蛋,那她们班上怎么办?来栖急了。 来栖拼命给身边的王亚玲使眼色,指望她跑回去通风报信,自己留下来想办法拖延一会儿时间。 但是王亚玲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松开来栖的手,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张口:“妈!” 来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这是什么招? 校长闻言,面色微微波动。 她犹豫了一下,轻咳道:“工作期间,请称职务。” 这还真的是你妈妈啊!来栖更是大受震撼。王亚玲的手反背过来,安慰的拍了拍来栖,示意她找机会跑路。 王亚玲略显生疏的和她妈尬聊:“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 校长:“哦,祝你生日快乐。” 来栖蹑手蹑脚的沿着墙根,飞窜向教室。 …… 相较于其他热闹到悚人的教室,她们班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刚刚坐班老师的惨叫声余音绕梁,班级里的所有人都安静得可怕,生怕招来什么应付不来的存在。 来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心有余悸的踏入教室。 一种诡异的直觉让她下意识扫视了一眼整个教室。 不是……她们班什么时候又变成双人桌座位排布了? 来栖死死盯着自己被搬动的桌子,她同桌的桌牌上赫然写着……令梧。 在她背后,一双冰冷的手轻轻的又不乏亲昵的贴住来栖的手背,一点点不容拒绝的将五指严丝合缝的插入了空隙。来栖感觉自己的体温都被抽走了一层,缓缓的发着冷。 “好久不见啊,亲爱的女朋友。”他的下巴垫在了来栖的右肩上。淡淡的甜腥气侵染着来栖的发丝。 比起影子世界中小心翼翼的非人类,身后这个家伙给来栖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幻境中惊鸿一瞥的那玩意儿。来栖的心脏狂跳起来。 来栖强行维持住表面的冷静:“数学老师有事来不了,我路上遇到校长在巡查,现在怎么办?” 令梧绕了个圈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来栖:“嗯……你是在问我吗?” 来栖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你说过会帮我的,不是吗?” 令梧顿了顿,旋即露出恍然轻快的笑容:“哦,我好像是这么说过。” “当然,我乐于为大家实现心愿,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亲爱的。” 假货。来栖的心中冷冷的做出判决。影子里的令梧不愿意背负任何信任……或许,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他心存顾忌的原因。 但是来栖现在的确迫切的需要一些场外援助,她姑且先虚与委蛇看看情况。 “滋滋……” 仅仅是一个晃眼,来栖眼前的教室就变了个模样,回到了她走时单人单桌的模样。没有一个同学提出异议,不知道是他们的认知有问题,还是戏精发作不肯开口。 来栖的余光瞥向令梧,只见他身上蓝黑色的学生制服变作一套灰白色的衬衫,面貌也变得成熟许多,柔和的少年面孔棱角分明,就像呼吸间年龄涨了10岁。 “哒、哒哒……”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们身后传来了王亚玲故意放重的脚步声。 巡视的校长到了。 令梧非常自然的拍了拍来栖的肩膀:“别愣着了,回位置上吧。” 他偏过头,对着神情冷淡的校长露出一丝笑意:“不能耽误孩子们的高考,您说对吧,女士。” 校长:“当然,令老师。” 被塞了一耳朵大料的来栖心事重重的坐到了座位上。王亚玲也紧随其后。 完成巡视的校长眼神幽幽的盯着她们班的班牌看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向着教务楼方向走去。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莫名其妙升了一级变成老 师的令梧堂而皇之踏入了教室。每个人都拼命埋头,生怕被刷了抬头率的kpi。 令梧屈起食指,扣了扣来栖的桌面:“教务处新印刷了一批高考指导手册,班长记得带人去领。” 说完,他又露出很乖巧的讨好笑容:“不过如果你需要,我也很乐意代劳。” 至于代劳的报酬,那可就说不好是什么了。 来栖立刻警觉:“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王亚玲,刚想开口。令梧的两指就扶住了来栖的侧脸。他的手指很凉,就像是载满了碎冰的一具容器,一呼一吸都在以融化换取热意。 令梧老师遗憾的凑到来栖耳边,亲昵的窃窃私语:“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那么这一次,你也不可以让其他好朋友帮你哦。” 令梧的小指勾住来栖的小指,神情专注,像是透过这个动作看着什么。惊人的是,来栖也隐隐约约对此感到了一点熟悉。 “因为,我们才是最要好的。” 交叠的时空中,头发还没有长及背后的女生和安静内敛的男生勾着小指。 “我会帮你,只有我会帮你。” 那是来栖从未有过的记忆,从未做出的承诺。 “我会爱你,只有我会爱你。” 偏执的光芒点亮了浅色的琥珀,又将某些更加沉重琐碎的物质封存在了琥珀内部。那是爱吗?那不是爱吗? “嘎吱——” 来栖猛然向后倒退一步,将桌子撞得跌出许多卷纸。她惊醒回神,背后尽是冷汗,难掩惶惑的和令梧对视。 “你、你是……” 大脑一片空白,某句话即将脱口。 一块橡皮却不轻不重的砸中了来栖的太阳穴,她顿时将那句话咽了下去。来不及多看一眼是谁丢的橡皮,来栖头也不回的奔出了教室。 记忆、记忆也会骗人……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来栖的满腹疑问,她只能带着理不尽的思绪独自前往教务楼。 …… 来栖孤身一人走在廊道中,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 不同于逐渐黯淡的教学楼,教务楼的灯光依旧充足,就连暖气也格外充足……呃,四月为什么还要开暖气? 不知不觉流了一头汗的来栖下意识吐槽。过高的温度让来栖不得不解开了外套透透风。 来栖寻找着前往教务处的楼梯。她不久前为了找蛋糕才刚来过一趟,也不知道教导主任有没有恢复正常。对了,还有那个诡异的五黑框规则……来栖目前仍然没有头绪。 随着时间推移,教务楼的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高了。 来栖想到了包房某一关卡中出现的蒸笼。不得不说,小王和校长不愧是母女,这个创意到底是谁抄袭得谁啊? 不管怎么说,来栖的确不能在这种环境里支撑太长时间,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条过于火热的走廊。 除了人热得好像有点融化了之外,来栖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危机,可能是因为她上面有人吧。总之她算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了教务处。 “有人吗?” 来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21.为高考静音21秒 此时的教务处空荡荡,只有满柜子的白纸和红纸。 没有熄灭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按照学校的惯例,一般的档案资料都是白纸黑字印刷,只有某些特别的表彰或者公告会用到红色的纸张。 来栖谨慎的迈入教务处,翻找起了令梧所说的高考指导手册,她也需要趁此机会找找看有关“高考”和同学们的线索。 之前的教务处的规则中提到了,这里储存着全校所有人的资料。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来栖不想错过。 来栖最后在一堆打印机后面的纸箱子里找到了高考指导手册。散装的白纸还没来得及装订,分门别类摆在落灰的纸箱子里面。她暂时没急着去看这些,手脚麻利的顺着档案柜寻找起了学生资料。 “令梧、令梧……”来栖一边嘟囔,食指在档案夹之间快速划过。 档案夹的排序遵循着入学年份的顺序。 来栖想了想之前影子令梧说过的话,看起了属于自己入学那一年的档案。 她们班算是这所学校的强化班,三年都没有拆分重组过,档案也被摆在一个比较突出醒目的位置。 来栖点了点数目,单数,和她记忆中的一致。 但是很快,头顶的灯光晃了晃,来栖再低头看,自己那一页下面却凭空插入了一张纸。非常突出,唯独这一页是用红纸印成的。 来栖触手的瞬间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从指尖泛开。红色的血丝像是炸开的毛细血管,在纸面上鼓动蔓延。 来栖不适的喘息两下,淡淡的疲倦感迅速蔓延。 这个档案夹……正在抽取她的精力? 来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咬牙,继续看了下去。 “沙沙沙……” 她面前的档案翻开,【令梧】两个黑体字跃然纸上,又很快像是池塘中的蝌蚪一样畏缩的分解消散。 证件照上,略显青涩稚嫩的脸庞有些躲闪,始终不愿正对镜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积淀着压抑沉默的死水,又好像诉说着微弱的恳求。 来栖看照片时甚至恍惚感觉真的在和那一年的令梧对视。那时候他是多大?14、还是15?这让来栖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她还是坚持看了下去。 “……家庭成员:无。”那不就是孤儿的意思。 “贫困生走访次数:3次。” “家庭住址:东城别墅区。” 来栖的视线在这一栏停顿了片刻。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对东城别墅区有着很深的印象。毕竟在来栖初中的时候,那里爆出了一件相当大的丑闻。 诶……是什么来着?来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来栖出神的瞬间,无形的阴风荡进了教导处。红色的纸、白色的纸,纷纷扬扬的被风卷起,柔软的边沿变得锋锐,张牙舞爪的肆虐。 “嘶!” 来栖一个躲闪不及,手背被身侧腾起的白纸剐蹭一下,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迫不得已只能步步后退,将档案柜当作掩体,尽力蜷到角落里保护自己。 “咚咚咚!” 但是档案柜中原有的那些纸张也在疯狂颤动,试图撞翻铁皮柜,冲出来加入狂欢。 来栖皱着眉看着群魔乱舞的教务处,没有注意手中紧紧攥着的令梧资料染上了她手背的血,也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证件照上回避镜头的少年扒着相片边框,略感担忧的仰起头,像是能够看到画外的人。他晃了晃头,跑出了自己的档案,钻进了紧挨着的另一页,属于【来栖】的资料。 照片里定格的少年隔着如同水晶棺的证件照,难过的试图靠近双目紧紧闭合的【来栖】。红色、源源不断的红色,纸上干涸的颜料,伤口流淌的血液…… “噗通、噗通……” 蜷缩身体躲避袭击的来栖猛然呼吸一窒,死死扼住心口,眼前坠入了漆黑。 王子给予睡美人一个沾满玫瑰色的吻。 与此同时,照片上的【来栖】略显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 “啊啊啊啊!” 来栖的四肢像是垂挂着无数重物,强烈的下坠感包裹着她的灵魂,来栖几乎以为自己要粉身碎骨。 但是没有。 一片漆黑的泥又或者水挤满了来栖的身周。她像是被无数双纠缠的手臂拥抱着,又像是被铺天盖地的虫柔情的啃噬着。每一滴血、每一寸皮、每一段骨,都被贪婪的索求。 “……来栖、来栖!” 不同的人絮语着,呼唤着来栖的名字。她的挣扎在这个空间却显得孱弱而无用,就连那个所谓的无限精神病院提示音都变得越发遥远。 死亡、亦或者迷失,来栖分不清楚自己的状态,但是她却觉得好困、好累。 直到……一双冰冷的手硬生生将来栖从混沌的泥泞中掘了出来。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低哑的嘶吼像是一头钻进了人类皮囊的野兽,向着囚禁自己的世界发出憎恶的诅咒。 “哈、呼呼呼呼!”来栖猛然睁开眼,双手胡乱掐住上方来人的脖颈。她拼命喘息着,呼吸泥泞之外的空气。 活着,她还活着! 来人并不因为致命部位被掐住而生气,反而露出了痴狂的笑意。他深陷在泥潭的五指用了很大的劲,白皙纤细的指节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带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什么的决心。 “怀恋你思念你想念你爱着你想见你……想要、真正认识你!”似喜似狂的颤抖声音源源不断吐露。 “令梧……?” 来栖倒在漆黑中,仰头看着这张已经看到眼熟的属于令梧的脸。 脸颊上沾着黑泥和血沫,狼狈却难掩清俊的少年露出简单纯粹的欣喜笑容:“你已经认识我了吗?你叫我的名字吗?好高兴。” 血肉的泥涂残留在了来栖的腕间,白骨的指节箍住来栖的手,像是全世界最坚不可摧的锁链。 “请让我们的生命像是永恒的相片一样,定格在如此幸福的瞬间吧。”他低语着,像是真的在眼前的地狱中品味到了甘 甜。 来栖慌张的松开掐住令梧脖颈的手,狼狈的吊着他的肩膀摆脱泥潭。 饶是她经过几番变故也不由感到些许崩溃:“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令梧摸了摸残留着血痕的脖颈,像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他扶住在泥潭里找不到支点的来栖,露出了微妙的嫉妒神情:“你已经见过‘我’了吗?” “不过,不管祂对你说了什么、承诺了什么,你都不应该相信。” “祂是个……不懂得爱的怪物。”令梧的声音放轻,握住来栖流淌着血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琥珀色的眼眸真诚而温柔的陈述着区别于教室里那个成年令梧的答案:【心】在此处。 一颗真实的心脏在相片中跳动。 来栖清楚的意识到,眼前之人并没有撒谎。成年人令梧再怎么偏执的诉说爱语,他的眼底只有深邃幽暗的疯狂与冰冷,就像只有单薄假面的伪人。反而是眼前稚嫩的面庞承载着真切的欢欣。 但是对于来栖来说,她的疑问仍然没能得到解答。毕竟,她遇到的第一个令梧应该是影子里的那个家伙才对。可是照片令梧似乎并不知道影子令梧的存在。 来栖沉默了一秒,选择隐瞒下影子的存在。 她同样认真道:“我相信你。” “所以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梧忧愁的蹙了蹙眉:“不要再管外面的事情了,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一切有形之物都会在岁月的流逝中被腐蚀殆尽。只要待在这段被截取下来的光阴之中,外面的那家伙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来栖暗自咬牙,这家伙说得再好听,那也是想把她困在这个鬼地方啊。但是这里是别人的主场,她不能和人闹翻。 深呼吸了好几下,来栖终于挤出了一点笑:“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外面,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学校里的破事一大堆,眼前的家伙也不像是个正经的,来栖怎么可能优哉游哉在这里躺平? 令梧:“为什么世界上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他看上去相当认真。 来栖终于压不住火气,用力想推开他。 她推了一下,居然没推动。 可恶,更该死了! 令梧迟钝的看向来栖的手,后知后觉的假装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很配合的啊了一声。 来栖气得耳根通红:“不管是你还是外面那个,从头到尾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吧。” 令梧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一瞬。不过他很快收敛起了这种情绪。 他抬起手,虚空一抓,像是撤去了什么遮盖画面的幕布:“你会认识我的,在我们的过去。” 令梧话音刚落,那些漆黑的泥水在一瞬间退潮,露出了明晰的天空与景观。蓝紫色的星空缀满梦幻的星璇,微冷的晚风拂过面颊。镂空的大门呈现在来栖眼前。 来栖定睛一看,下意识念出了面前的门牌。 “东城……墓园?” 22.为高考静音22秒 锈蚀的镂空花雕大门依稀可以窥见此地往日的繁华富丽。 荆棘与十字架的纹路遍布栏杆,一圈一圈密密的缠绕着寒光凛凛的尖端,薄薄的铁红色锈迹就像是干涸的血迹。谁知道会不会有流亡的生命无力的垂倒在上面,被“长矛”刺得满肚满肠流淌而下? 在来栖眼中,这里并不像是常见的墓园,反而更像是一处…… “……教会。” “这里是楔祓教会的旧址!”来栖喃喃道。 直到此刻,她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时隐时现的记忆才寻回了有关当年丑闻的一角。 …… 楔祓教会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宗教场所。 他们并不会强制信仰的统一,教会崇尚剥离世间的罪恶与困难,让幸福与饱足随着神明的福祉满溢人间。 这家教会名下有许多孤儿院和慈善机构,总的来说算是在做好事积德。哪怕是对信仰完全不感冒的家庭也会愿意带着孩子逢年过节的跑来祈个福。 来栖小时候也到这家教会参观过,她还记得接待自己的是一个同龄的小男孩,应该是那一代挑选出来的神子。小男孩的具体模样记不清楚了,但是对方说话确实很好听,难怪能被选中神子。 “一起进去看看吧。”令梧身周略显混乱癫狂的气息似乎沉静了许多。 他眼睛亮亮的向来栖伸出手,苍白的面颊显出几分暖色,竟然有了一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可爱。 来栖回望了一眼墓园外灰蒙蒙的天地,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来栖犹豫了一下,绕开了令梧的手心,拽住了他的衣角。 她扬扬下巴:“你走前面。” 令梧也不介意,很是雀跃的迈入了墓园。 夜间的墓园处处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偶有黑漆漆的鸟类飞窜而过,发出扑簌簌的诡异声响。无名的碑石整整齐齐堆砌在周遭,隐约能听到地下蛄蛹的古怪动静,像是虫子在乱爬,又像是大腿骨在敲小腿骨。 旧日的虚影偶尔会坐在某个人的墓碑上唱着怪诞的圣歌。 也有影子像是看见了令梧,喃喃重复着:“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来栖平日里倒不会被吓到,但是旁边就有一个活蹦乱跳的男鬼,她实在说不好之后还有什么“惊喜”等待着自己。想到这里,她不得不黏令梧黏得紧凑了一些,两只手死死拽住令梧后腰扯出来的一截衬衫。 令梧被扯得腰间一空,只好安抚的拍了拍来栖的手背。 他很笃定:“放心好了,你不会受伤的。” 两个人以开火车的诡异造型继续往前走。 青春期的男生抽条得很快,这个年纪攒不下太多脂肪,总是一股脑的化作骨头抽长的养料,背影清瘦单薄,莫名令人有些在意。从成年体的体格来看,令梧以后至少能长到一米八。 眼前这个少年体个子稍显逊色,不是他的年龄太小,就是他真正的发育期窜个子的机会比常人还晚些。来栖觉得两者皆有。 令梧领路的方向非常明确。 他们的脚步最后停在了墓园中心的一块碑石前。 令梧半蹲下身,认真道:“欢迎、欢迎来到我家。” 来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碑石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朴素的代称,“Father”。在宗教语境里,这个单词可以解读为神父,但是仅仅针对立碑者来说…… 令梧的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追忆:“我曾蒙受过他的教养,我很感激他在那么多孩子中选择了我。” “……感激他选择了我,让我有能力用血祭奠清洗脏污的一切。” 令梧的手指描摹着碑石上的刻痕,语气越发轻盈愉悦。 下一秒。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混沌嘶哑的低语一阵一阵的迭起,像是浪潮一般共鸣震荡。 幽幽的灯火初上,亡者的虚影从镇压的碑石之下浮现。眼神怨毒的亡灵向着令梧逼近。 亡灵的皮肤上尽是焦黑的烧伤,银白色的发丝被烧得露出斑驳的头皮,纯黑的神父服制残破不堪,唯有胸前垂挂的荆棘十字架相对完整。 “啊!”来栖急得想拽着令梧立刻跑路。 令梧视若无睹,张开双手,虚虚的抱住了亡灵。哪怕他的脖颈正被一双枯瘦干瘪的手死死扣住。 亡灵:“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叛徒!” 干瘪的手死死扣紧,枯萎的皮肤因此脱落凋零,只剩下尖锐的白骨嵌进了少年的喉咙。幽蓝的鬼火猛然高涨,将血肉之躯烤出刺鼻的焦糊味。 亡灵愤怒的大叫:“啊啊啊啊!” 令梧的声音嘶哑,却有一种诡异的兴奋在其中流淌:“来吧,来栖!请看,这是我敬爱的父亲。” 亡灵:“你毁了一切!你毁了这里!” 白骨的指节已经刺穿了喉管,令梧的口鼻间咕啾咕啾冒血。 令梧笑得爽朗快乐:“受人敬仰的神明的代言者,我怀着真挚的心在14岁那一年杀死了他,将他送到了那尊神明身侧。” 亡灵:“我诅咒你!你这个混账白眼狼!” 令梧:“不客气。” 双声道的交互让来栖被癫得头晕目眩。她有些分不清状况,但是她知道令梧再这么被掐下去真的要挂了。 “喂,你傻愣着干嘛?”来栖想要拉令梧一把,但是她完全扯不动。 与此同时,四周的墓碑也不再安宁。白骨的手从土下拖拽着脚踝,头颅像是爬虫一样发了疯的啃咬,剩下的无数双眼珠子滚落,直勾勾的盯着一动不动的少年,期待着他的死亡。 血、流不尽的血,一个人的躯体里居然可以承载如此多的血液吗? “哈哈哈哈哈!”令梧忍不住发笑,呛出了无数血沫。 来栖眼睁睁的看着令梧从干干净净变得破破烂烂,他像是一个碎了的葡萄酒杯,满头满脸披着腥甜的血,被亡魂贪婪的啜饮。 她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你故意的?” 令梧偏了偏视线,静静和来栖对视。来栖从令梧琥珀色的眼睛中窥见了两条横着的“一”。横瞳的羊羔,无辜又漠不关心。他对自己漠不关心,对外界经受的同样漠不关心。 “没关系的,我不会死。” 进入墓园时的记忆在此刻狠狠攻击了来栖。 难怪令梧信誓旦旦的说她不会受伤,原来不是他很强能保护好人,而是他会喂饱这里所有恶鬼的意思啊!来栖又是崩溃又是无语。 “你特地带我来一趟就是让我来看你找死吗!”来栖怒了。 就算是陌生人,但凡有点正常同理心的家伙都不会觉得这种画面很好看吧。 来栖从地上捡了一根不知道打哪来的平整木棍,狠狠砸向令梧身上那些骨头架子:“还手、你给我还手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木棍确实顺手,邦邦邦的声响不绝于耳。 令梧闻言,露出有些奇异的品味模样:“你担心我吗?” 来栖也是服了他了:“不能打就和我一起逃啊,别傻站在那里。算我求求你了,大哥!” 有被来栖击坠的头骨不甘心的乱爬,顺着来栖的棍子企图啃食这一块新鲜美味的血肉。令梧终于松开了拽着亡灵的手,冷冷的瞥向那些僭越的白骨。 漠然的横瞳色泽 加深,幽蓝的鬼火遽然暴涨,吞尽了亡魂的余音,只留下刺耳的噼啪声音。他转了个身,硬生生将神父脖子上的荆棘十字架强行扯了下来,丝毫不顾及神父脖颈断裂之后满地乱滚的头颅。 令梧仔细的擦干净十字架上的血,俯身将十字架戴在了来栖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和温热的皮肤接触,产生了非常微妙的异物感。 “愿祂护佑你。” 来栖僵直着背脊,没敢推拒。 随后令梧若无其事的收回眼神望向来栖,灼伤的右手轻轻托着侧脸,露出了一点近乎迷醉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粼粼的光:“好了,听你的,我们走吧。” 来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人、啊不对,这鬼脑子有病啊!主观上来栖是很想跑路的,但是客观上她跑路只会激怒眼前的精神病。 最后来栖选择了折中一下。她用棍子的一端抵着令梧的腰,推着他往前走。 …… “不准看我,你往前。”来栖抗拒的隔空戳了戳令梧的腰窝,催促道。 她看着令梧安静的背影,有些不安的摸了摸胸前被应戴上的十字架。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如果在外面,来栖还能用无限精神病院的系统提示看看,但是自从掉进了这个鬼地方,系统信号就不太给力了。 话又说回来,好歹是传说中的无限流系统,为什么效果会这么拉啊?随随便便一个路过的男鬼就能ban掉系统。来栖忍不住吐槽。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来栖左右看了看黑漆漆的墓园。 令梧的语调有些诡异:“你不喜欢这里吗?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你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回学校。”来栖不爽道。 令梧的脚步停了。 他半侧着身子,幽蓝色的光覆在少年的半面上,剥去了矫饰的温和,只剩下了某种森然的冷意。 “不可以哦,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来栖。” “因为,我们才是最要好的。” “我会帮你,只有我会帮你。” “我会爱你,只有我会爱你。” 如出一辙的话语从淡漠的唇齿中吐露。这两个家伙……果然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同的。来栖意识到。 但是这样一来,来栖脱身的难度一下子就变成了地狱级。 令梧会保证她的安全,但是仅限于她愿意停留在这个鬼地方的前提之下。 来栖吸了口气,试图嘴炮一下:“等、你既然说我们其实是同学……那你应该也记得班上的其他人吧,总不能直接放弃大家。我必须离开这里去救他们,能不能等结束了再慢慢梳理别的事情。” 令梧的嘴角慢慢撇了下来。 他不高兴?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啊?来栖满头问号。 令梧:“真是令人嫉妒啊,被你这样对待、爱护、救赎的其他人。” 浓郁的暗色在琥珀般的眼睛中沉淀、结块,构筑了一道阴森的藩篱。 他的声音是美好的、容貌是可亲的,唯独眼睛,承载这道鬼魂全部执念与怨气的眼睛是属于鬼的。于是毋庸置疑,无论他如何伪装掩饰,他言与行处处都是非人的异常。 令梧紧紧攥住隔开他和来栖的木棍:“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你为什么不能只救我一个人呢?” 他的握力很重,那细微的颤抖不像是介质的传递,反而像是直直扣在了来栖掌心。浓烈致死的感情像熊熊燃烧的火,剥离了氧气,只剩下窒息的烟尘淹没了口鼻。 “我责令一颗太阳,只准将光和热挥洒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死,我也想死在那种酷热的温暖之中。”他甜蜜的呢喃。 23.为高考静音23秒 太阳、太阳,亘古的悬挂在高天之上。 祂的辉光普照整个星球,哺育着生命的滋长,是毋庸置疑的传说本身。 令梧煞有其事的将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生比作太阳,荒诞离谱得就像让普通高中生七天速成拯救世界的轻内容。也或许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在作祟? 但是啊…… 尽管这个男鬼口口声声的说着爱恋的沉重语句、尽管来栖自己也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纸上谈兵选手,她却并不觉得令梧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喜欢“来栖”这个人。 来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认真看我啊。”来栖皱着眉,冷静的道出自己的判断。 幽蓝的鬼火远观的确燃烧得炽烈,但是这簇火焰却比想象中更加冰冷。 来栖认真道:“爱情应该不是你挂在嘴边的那种轻率的东西吧。” 令梧的呼吸似乎停滞了。 来栖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你想传达什么,但是你是希望我能救你的吧。这和爱情什么的没有关系。你就算不说乱七八糟的话,只要求救,我也会帮你。” “毕竟我们好像真的之前认识。也许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朋友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呢?对于人生体验还非常单薄单调的高中生来说,为了好朋友付出是很理所当然的。至少来栖会愿意秉持着这种朴素的规则。 良久,也可能并没有过去多久。 令梧忽而弯眸笑了,怪诞的疯癫一时之间从他的面上除去了,像是被一把干脆利落、虎虎生风的大笤帚扫尽了尘埃。他平静的笑意和影子世界的那家伙更贴近了一些。 “真像是、真像是你会说的话呀……我之前就有猜,如果真的是你,或许会说类似的话呢。终于见到了,真好。”他不断喃喃重复。 令梧:“做你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从不会背叛大家。不过,我并不想和你眼里的其他人一样啊。” 她并不属于任何人。 令梧自然知道。 可是在这场荒诞的游戏,天与地业已颠倒,人与鬼已然不辨。他独断了这一瞬间的光阴,只想锁住太阳最后的余热。 “请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太阳吧。” 话音未落。 不知不觉间,一轮漆黑的大日突兀映入来栖的眼眶。黑色的太阳像是已经悬挂了漫长的岁月,又好像是在令梧的一句话之后凭空出现。 现在……并不是夜间?来栖愕然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诡异所在。幕布一样的天空中镶嵌着黑日,越是散发光与热,便越是将万物扭曲的拉扯着堕入永夜。 “嘎——” 黑羽的鸟察觉到了黑日的升起,兴奋的展翅飞窜而起,喙中传来洪亮的啼鸣。 令梧屈起食指,任由鸟儿着落:“你也许不会高兴,但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他抬起手,乌鸦的侧目恰到好处的覆盖在左脸,漆黑无波的动物眼珠取代了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的凝视来栖。 “而且,你也没有时间了。” “你已经看到那颗黑日了,不是吗?” 黑色的太阳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能再和这个家伙纠缠了!来栖心底泛起淡淡的寒意,顾不得其他,快步向着来时的墓园门口冲去。 令梧没有阻止。 “嘎、嘎嘎——” 越来越多的乌鸦穿梭在墓园各处,亡魂凄厉的哀鸣和鸟类嘈杂的啼叫混杂在一起,让来栖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吱吱吱……” 锈蚀的镂空花雕大门就在眼前,此刻却牢固的封闭起来,将墓园和外界彻底隔绝。只有不通人性的乌鸦落脚在铁门尖端,欢快的啄食着不知道属于谁的腐肉。 令梧一手轻轻抚摸着乌鸦油亮的羽毛,不紧不慢的走到来栖身侧:“已经结束了。” “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唯有尸骨、墓碑、乌鸦和彼此,这是令梧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幸福的余生。 …… 来栖的视线越过藩篱,仰望着头顶那轮黑日。 她在心中回了一句,那可未必。但是表面上,她却很好的压抑住想法,利落的转身远离了不再敞开的大门。 越是不让干的事情,她偏偏就越是要干成! 来栖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令梧的自作主张和自说自话了,现在这家伙居然要与她为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没错,她不会拒绝朋友的求救,但是如果令梧企图阻碍她想做的事情,那她也不会手软。 或许是来栖的一番话打乱了令梧的阵脚,让他过早的揭露了暗中涌动的某些事物。总之,来栖反而心中有了一些章程。 一切都和头顶的黑日脱不开干系。 在这片墓园中,谁能越过令梧给来栖答案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来栖相信地下埋着的那些亡灵一定知道些什么。 来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脖颈上的荆棘十字架。 一只体型较小的乌鸦好奇的逗留在来栖的右肩,黑豆一样圆滚滚的小眼睛盯着来栖。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 来栖顺手摸了摸乌鸦的脑袋。 乌鸦的脑袋瓜子里不知道转过了什么,尖锐的喙啄了啄十字架。 “嘶!” 荆棘十字架的背部似乎藏着什么暗刺,勾破了来栖的皮肤,逼出了一粒血珠。血珠没来得及滑落,就被荆棘的纹饰吸食殆尽。 模模糊糊的低语随之出现,听上去像是没有到变声期的小孩子。 【愿……望……】 来栖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令梧,他没有反应。看来这声音不是公放的。 黑日的升起似乎对令梧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他比最开始看上去更加苍白虚弱,以至于没有闲暇关注来栖的动向。这算是个好消息。 “愿望”? 这两个字让来栖迅速联想到了包房中发生的事情。王亚玲身上的异变似乎也经历了生日许愿的环节。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赠予,如果他们的愿望真的实现,背后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么,令梧许下了什么愿望呢?来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略显死板的低语还在持续:【许下……愿望……】 没错,来栖当然可以借助“愿望”来取得改变局面的力量。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除了许愿,你还能干点别的不?”来栖忍不住问了一嘴。 人机十字架卡了。 来栖叹了口气,只能假作什么都没听见,揣着那个自觉立了大功的小乌鸦往墓园深处跑。 或许是身上戴着那枚许愿十字架的缘故,来栖一路上遇到的亡灵都警惕的徘徊不前,没有扑上来大快朵颐的念头。 反而是来栖同行的小乌鸦非常兴奋的飞来飞去,啄人家的头盖骨玩。甚至小乌鸦还叼着一枚喋喋不休的白骨回来想和来栖玩丢球游戏。 “嘎嘎嘎!” 这鸟怎么狗里狗气的。 来栖先是无语,不过很快又赞赏的看了一眼小乌鸦。干得漂亮,伙伴!她总算逮住机会逼问线索了。< /p>捡起脑袋,来栖低头一看,嚯,还是个熟人。 神父眼神怨毒的瞪着佩戴自己十字架的来栖:“你竟敢、他竟然把十字架给了你?” 来栖用手上的木棍警告的敲了敲神父的脑壳:“虽然你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们的立场暂时一致,应该可以达成合作。我劝你说点有用的东西。” 神父冷嗤:“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那个叛徒不是口口声声爱你吗?你就算想让他去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来栖并不怀疑这句话:“我才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啊。” 以令梧的疯癫程度,说不定会格外乐意用一条命换取来栖永远的记忆。 神父:“他不是人。” 来栖改口:“鬼命也不行。” 神父的眼神震撼又谴责:“那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来栖不语,只是威胁的又敲了敲神父的脑袋瓜。她偏点心咋了,令梧以前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诶?什么最好的朋友,他们俩不是压根不认识吗?来栖的思维断片了一瞬。 空中的黑日静静的包裹着整片夜幕,诡异的热度灼烧着大地上行走的灵魂。从刚刚开始,整片墓园的哀嚎便一刻不停。 神父意识到了什么,愤恨的骂道:“那个疯子!” “嘎嘎!” 小乌鸦跳到来栖头上,啄了啄她的头发,硬是给她疼清醒了。 来栖甩了甩脑袋:“什么情况?我的记忆怎么会?” 神父也急了:“听好了,你不是想逃出去吗?那你就必须让银月取代黑日重新升起,不然你的灵魂失去锚点,就再也离不开这个空间……” “您的话好像有点太多了。”令梧幽幽的打断。 一只乌鸦飞窜而来,叼走了来栖手上的神父脑袋,放到了令梧身侧。 “啊啊啊!” 令梧面无表情的一脚踩碎了神父的脑袋。 “别在意,他总是喜欢说些胡话。我稍微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令梧笑了笑。 略带燥热的一阵风吹过,令梧的身影连带着神父的骨头渣滓都消失不见了。 来栖缓缓抿紧唇。她失去了最直接的一条消息渠道。但是事情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来栖没有片刻迟疑,迈步在墓园中跋涉,开始寻找神父口中“银月”的线索。 “小狗,你能闻到刚刚那颗脑袋的味儿不?”来栖尝试鞭策无辜的小乌鸦。 乌鸦嘎了一声,像是真听懂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前面带飞起来。 最后乌鸦将来栖领到了一开始令梧停驻的墓碑前。 “Father”的碑文上染着一层薄薄的血迹,土层下的尸体却只剩下了脑袋以下的部分。 来栖用结实的木棍充当铲子,开始挖墓。她就不信了。嘴不能说,她难道不会自己看吗? 没有进化出手的小乌鸦在旁边跳来跳去,热热闹闹的当气氛组。 土层并不深,土质也带着一种诡异又熟悉的柔软。来栖汗都没出,就将神父的墓挖了个底朝天。埋葬神父的人应该不是特别上心,里面只摆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经书。 小乌鸦殷勤的把经书叼了上来。 《福音书》 经书的内容是用一种弯弯曲曲的陌生文字书写,来栖看不懂。好在神父似乎是让经书的边注充当了一部分随笔和日记的功能,用了中文,这个来栖能看明白。 “祂降临了。”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24.为高考静音24秒 “这就是,那个██?” 来栖指着神父的笔迹,喃喃道。 所以,这个相片世界里存在指向幕后家伙的线索! 来栖匆匆往后继续翻。 「财富、权力、爱情……只要奉上足够的代价,世间的一切都属于你。」 财富两个字被神父着重标记了,这或许就是他的欲望所在。 「我们献上了那个孩子,以此为载体,神迹在这个世界苏生。」 来栖瞬间猜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令梧变成了那个██的载体。那么外面那个诡异的令梧其实是██,而照片世界里封存的是本人。可是影子里的令梧又是谁? 笔记到了这里,突然变得混沌凌乱,就像是神父自己开始左右脑互搏。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不对,他背叛了我们!」 谁?令梧吗?的确,那家伙自称14岁时杀了教会的所有人。 「他杀死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为什么!」 尖锐的笔尖扎穿了纸张。 「不对,我们还活着活着活着!神明是眷顾吾等的哈哈哈哈哈!」 来栖看不懂这里了。 所以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她见到的教会众人是满地的亡灵与尸体,这样也能称作活着吗? 「黑日与银月,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重点来了! 那个银月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很遗憾,神父在下文中并没有详细解释。 「错了错了错了!神明不在这一边!」 这一边?这一边是哪一边? 来栖根据上下文尝试解读,如果这是一个选择性的问题,那么黑日和银月应该是对立的存在。她们此刻所在的黑日一侧必然是异常的,那么神明应当在银月一侧。 祂降临在了银月的那一侧。 神父遇到了选择的契机却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个契机在哪里?来栖握住了关键。 「等一下……我是谁?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是假货!」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乱,神父的逻辑已经完全崩溃,来栖甚至分辨不清到底有几个在写字,只能勉强在鬼画符的字里行间寻找线索。 什么意思,神父也遇到自己的二重身了? 在最后一页,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书页上,摧毁了所有字迹。 “该死!”太多的疑问让来栖暗骂一声。 来栖翻过《福音书》的书脊,荆棘的纹路有些扎手。她连封面和书背都没有放过,企图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是神父的笔记已经提供不了更多线索了。 她只能姑且收好《福音书》,开始思索黑日与银月的差分。 漆黑的大日像是向外扩散着属于自己的光与热,但是实际效果却更像是剥夺吞噬着大地上的生机。 墓地里的亡魂从生龙活虎到奄奄一息,几乎被黑日烤干消亡。倒是食腐动物的乌鸦成群结队的徘徊在墓地中,啄食着那些无力驱赶的亡魂。 “嘎嘎嘎——” 偶尔有几只围绕来栖的周边飞来飞去,最终又像是忌惮什么,没有靠近。 来栖认为是荆棘十字架的附加作用,保护、驱逐、束缚。 就像令梧所说,他要留下来栖,但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来栖。不过这也不能说是保护,更像是建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 “让人厌恶的好心。”来栖冷哼一声。她不喜欢令梧对待她的这种方式,“爱人”又不是正义之士的大旗。 实质上的伤害和轻视并不是一句“他好爱我”就能填平的。对于令梧身上曾经发生过的苦难,来栖同情他可怜他,但是她完全不赞同令梧的所作所为。 这或许就是…… “他所要付出的代价。”来栖若有所感的喃喃。 渴望着大家能够永远在一起的王亚玲沦为循环伤害的主使,疯狂的将朋友们拖入一体的黑泥当中。妄图得救得爱的令梧同样走上了一条绝对错误的道路,用非人的手段追逐着人类渴求之物。 如果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神明想要看到的……未免也太过恶劣了。来栖叹息一声。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捞捞她自己,回头再去施舍那些多余的同情吧。 来栖恢复了冷静,抬头看了眼越发逼近的黑日。 如果用「日相」和「月相」代指世界线的差异,日相世界必然是令梧许愿完实现的理想世界线,而月相则是那条被他抛弃的真实世界线。 来栖的记忆在日相世界中会逐渐偏向令梧描述的那个妄想,差分也正基于此。 在日相的世界线里,令梧与来栖是同学、好友,但是在月相世界中,他们甚至根本不认识。令梧否定那样的现实。他应该是付出了某些代价,提前将黑日的侵蚀摆到了明面上。 来栖必须带着自己真实的记忆回到月相那一侧的世界,这就是时限,留给来栖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是怎么做到的?她要如何逆转眼下的一切?付出代价的令梧此刻身在何处。记忆的冲突让来栖的额角一突一突的发着疼。 她时而觉得令梧这人是个莫名其妙的奇葩,时而又觉得他这人好像一直都这样。 太阳的热度灼烫着灵魂的边边角角,霸道的将自己的痕迹印刻在空白的区域,又或者是那些不应该存在于日相世界的区域。 来栖慢慢体味到了神父笔记中混乱的感官。 相似又不同的过去和未来让「黑日」与「银月」在眼前延展出了不同的道路,又割裂出自己不同的意志。不管是选择哪一条路径,都必须背负起舍弃一整条世界线的重量。 “所以,分歧就在14岁那一年啊。”来栖闭目片刻,摸清了症结所在。 在没有令梧的月相世界里,楔祓教会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蒸蒸日上、蓬勃发展。大量的财富与人脉在那里交织,家家户户都恭请了一尊荆棘十字架庇佑前途与未来。 因为祂真实的存在着。 与之相对的是日相世界线,来栖14岁时,教会就因为一场爆炸案彻底消失,只剩下了零星几个教众家的孩子相依为命。令梧也是其中之一。 得益于这段不存在的记忆,来栖对令梧的了解程度似乎也直线上涨了。 她大概能猜到令梧此刻身在何处。 “出口、他一定会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来栖笃定。 不出意外的话,令梧此刻就在日侧和月侧转换的节点。毕竟这家伙不能容忍自己理想的愿景被任何因素破坏。从头到尾,他只相信自己。所以他渴望得救,却从来没有发出过一声呼救。 只要找到令梧,来栖就有机会逆转眼下的局势。 “小狗啊,再帮我一把。”来栖摸了摸手边小乌鸦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乌鸦圆滚滚的黑豆豆里映着一缕淡淡的金丝。 来栖其实很清楚,墓园里随着黑日越发泛滥的乌鸦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恰巧,有一只乌鸦愿意为来栖提供帮助。 “嘎嘎!”乌鸦叫了一声,啄了啄翘起的羽毛。 随后就像帮忙找到神父的《福音书》一样,小乌鸦忠实的执行了来栖的指令,带着她向未知的方向飞去。 封死的铁门之外弥漫着不可名状的灰雾,就像滚滚浓烟燃烧残留的污染,能见度低下得令人发指。也许用某些待开发游戏地图的大饼“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来形容会更合适一点。 好在小乌鸦长了对翅膀,它可以飞高高卡bug,直接逃课进入未开放的区域。 来栖拄着木棍一脚深一脚浅的深入墓园,跨过犹如实质的浓雾,世界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交错,就像两张薄薄的相片无限贴近,就连相似的倒影都一一对应,勾连、拉丝。黑色的太阳与银亮的圆月在千丝万缕中缓慢旋转。 来栖感到自己整个人、整个灵魂都在受到挤压,失去了固定的形状。她像是被塞进幼儿橡皮泥玩具的针筒里,每一寸都被剖开,无限切割成了线。一个个稀巴烂的软面条瘫了下来,荡漾在星光中,就连个体的定义都逐渐解构。 她溶解在了星体静默的光芒之中。存在的形体涣散了,存在的介质消失了。好像是死亡,却仍然能够思考。 “嘎嘎!”一声高亢的啼叫,唤醒了来栖略有蒙昧混沌的意识。 黑羽的乌鸦衔着那一缕碎光,展翅飞翔,直直穿越了世界的间隙。 “呼、呼呼!”来栖的视线猛然聚焦,略带茫然的左顾右盼。 一轮温冷的银月高高悬挂在目之所及的天际,错落的别墅群沐浴在月光之中,就像黑日之下的一座座碑石。或许他们本就是两张相片对应的差分。 有的人死去了,有的人却仍活着。来栖混乱的记忆终于明晰。 来栖:“我们……到了?” 乌鸦骄傲的挺着胸脯,亲昵的蹭了蹭来栖的耳朵。 “真是谢谢你啊,好孩子。”来栖惊喜的摸了摸乌鸦的脑袋。 “滋、滋滋……” 不等来栖喘口气,空中那轮静谧的银月突然像是信号不良似的,边缘一点点破碎模糊起来。漆黑的光圈一点点向内收缩,日相的一侧相片世界逐渐往颠倒的月相一侧倾轧。 来栖神经一紧:“时间不多了,靠你了,小狗。” 她连忙放飞乌鸦,向着别墅群内部跑去。 …… 乌鸦引着来栖深入了别墅群。 没走两步,若隐若现的孩童嬉笑开始围绕着来栖的周遭打转。 “嘻嘻嘻……” “我在这里、看看我!” 来栖不清楚这些孩子的真身是什么,但是她却记起了有关东城别墅区的信息。 这里是月相世界中楔祓教会的核心,分布着许多受到教会扶持的孤儿院。教会往往会依据外界不清楚的规则,从中选出“神子”。 至于落选的其他人会怎么样……没人知道。 一只属于孩童冰凉的小手勾住来栖的手指:“姐姐,你在看哪里呀?” 来栖的身体一僵,不受控制的缓缓低头看向来人。 不到七岁的孩子面容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关节处尽是荆棘一般的断口与缝线。他的眼睛和嘴巴也被刺目的红线死死绞上,每当睁眼和发声,缝线就会被强行撕扯,翻出腐烂的内里。比起一个亡魂,他更像是被刻意做旧的破布娃娃。 乌鸦察觉到了来栖的脚步停滞,迅猛的从空中俯冲而下, 用力啄着孩童缝线的眼眶。 “啊!”鬼孩子像是怕极了这只乌鸦,惊恐的松开了来栖的手。 来栖抓住乌鸦创造的空隙,努力往前冲。但是她每往前一步,嬉笑声就会加重一点。这里到底有多少鬼孩子?来栖也分不清。 黑日的步伐还在前进,圆满的银月一点点碎裂,变成了残破的月牙。如果这张象征着现实的月相崩毁,来栖就真的回不去了。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来栖略显焦躁的捏了捏手上的木棍。 来栖仰望着银亮的十字架,淡淡的白色光晕点染在十字架的身周,对抗着头顶的那一轮黑日。 “这就是……银月?” 从她的位置可以窥见那轮银月的真身。一座巨大的荆棘十字架耸立在别墅群的中心,支撑起了天空中那轮银月,无数根细微的丝线从十字架上垂下,联结着那些鬼孩子透明的心脏。 “啊啊啊啊!” “救救我、我好痛……” “凭什么是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哭泣与怨念化作力量,鬼孩子的痛苦与哀嚎在心脏处凝结成猩红的血,不等泵动到苍白的全身,就被体内的丝线强硬的抽走。就像神父所说,献上代价,那么他们就能得到一切。只是……这份代价并不一定由本人支付。 如果说黑日的存在形式是以酷热消磨亡魂,那么银月的存在就是压榨着大地上的怨灵。 如果来栖能够读懂《福音书》上的文字,那么她就会更早的意识到这一点。楔祓教会的信仰本体正是一轮银月。 人们向银月献上祭品,祈求得到救赎。祭品是那些再也无法诉诸的哀哭,得到救赎的却是贪婪与疯狂。 随着黑日的逐渐强盛,银月对鬼孩子的压榨力度也越发强大。 虚弱的哀哭连绵不绝,他们也再没了阻拦来栖的力量。来栖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躺倒在地的孩子们,却只能迈步向前,冲向十字架的方向。 令梧果然就等在那里。 乌鸦先行一步,落在令梧手边,懵懂的啄着他的手背,不乏亲昵。墓地里的乌鸦都很喜欢令梧。 来栖隔着九级台阶,仰望着令梧。银月的辉光在十字架前极为强盛,霜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将岩石都矫饰为白玉。 这一切终于要迎来终结了吗?来栖如此想着,一步步上前。 琥珀色眼眸的少年靠坐在十字架边上,荆棘的纹路几乎嵌进他的皮肤中。银色的丝线包裹住他的眼睛和嘴巴,像是覆了一层霜雪。 短款的衬衫下,少年关节处的缝合痕迹若隐若现。血色从他的身上快速流逝,汇聚到了十字架中,又直达空中那轮看似皎洁却极尽贪婪的银月。 银月是无法自己发光的,它只能源源不断的剥削、掠夺,将代价转嫁到十字架之下的信众身上。 “你怎么还是来了呢?”令梧轻声道,像是疲惫,又复杂的带着一丝莫名的喜悦。 虚弱、奄奄一息,除了有个人样,令梧看上去和路上遇到的那些鬼孩子并没有太多分别。即使是所谓的“载体”,本质上他也同样是祭品的一部分。 来栖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你为什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她光是猜想令梧付出了某些代价,加速了黑日对银月的倾轧,却没猜中这家伙把自己也当作代价填进去了。 来栖现在有种自己这个战五渣都能现场捅死虚弱状态令梧的自信。 令梧闻言只是轻飘飘的笑了笑:“当苦难有了尽头,我每每想到未来或许会有的甘甜,就像已经得到了宽恕。只是这么一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我说我爱你,你不愿相信。不过,我的确愿意为你而死,这是真心的。”令梧难得说了几句正常人的话。 来栖也的确信任他的这份心意。 令梧:“我想我创造的那个属于太阳的世界会比现在更好,我有这样的自信。因为我们所处的那个现实是我目睹的所有中最坏的那一个。”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来呢?”令梧稍微坐直了一些,蹙眉看着来栖和身侧飞着的乌鸦。 他想要装成无事人的样子,来栖却能通过那诡异的丝线看清他脊骨被丝线强行汲取的无力。 来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咙中卡着。 到了最后,她却只说是:“唉,你这个人啊……真是狡猾。我没道理恨你,也无法喜欢你。” “但是如果你真当我是什么救世主……那我就是来救你的。” 来栖抱着棍子,屈膝蹲在令梧身前,满眼认真,一如最初。 她向发怔的家伙摊开了掌心。 “做出一副那么可怜的样子,就是倔着不肯呼救。你只是想被在意的人看见而已。可是你要说出来,别人才能听得见啊。” “现在,向我说出你的心愿吧。不管什么太阳月亮,只要你求救了,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来栖不觉得自己会是令梧口中那个“太阳”,不过如果只是给某人临终关怀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黑日的光芒缓慢逼近,银色的霜被无限挤压,只剩下了来栖和令梧脚下的一隅之地。 所有人的生存和毁灭似乎只在一念、一掌之间。 25.为高考静音25秒 令梧在那个瞬间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的满心满眼只剩下了月光下格外白皙柔软的手心。 “世界是一场单薄的戏剧,我们早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抛弃。我多想将以这无用的一切作为赠礼,换一场永恒的美梦。” 黑日在一点点崩解,银月却并没有恢复,他们脚下踩着的依旧是那么小的一片地方,小到令梧好像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注视来栖的面庞。 银色的霜轻轻的掠过她浓黑的羽睫,投下淡淡的倒影,像是一弯细小的月牙。令梧的心脏有些酸、有些痒。 月亮总让令梧讨厌着。毫无生机,只知窃取太阳辉光的存在。但是此刻,他恍恍惚惚的了悟了漫长岁月中对月亮的赞美。 令梧在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期待过和来栖的真正见面。在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故纸堆里的故事中,令梧会和来栖成为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只可惜我是个没用的家伙,这个世界也并不属于我。”他叹息,随后是微笑。淡淡的释然在他心中升起。 来栖咬住唇,心底隐约有些不安:“别说那些没用的。出去之后,一切我们再谈。” 令梧:“你还是想救我啊。” “来栖……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直到现在,令梧才理解了一些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 他没有品味过被一个人关心怜爱的感受,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来栖。令梧只是笨拙的将那些或好或坏的执念绝望的捧到来栖眼前。 现在,漫长岁月里的执念在这一瞬间有了新的路径。 “只可惜,我们想要的两全其美都太过困难了。” 令梧仰头看向那一轮折磨了他太久、太久的银色月亮,他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神父在无数个孩子中选中了他,于是他成为了神所眷顾的孩子。 “我真讨厌这东西啊。” “抱歉……稍微说了点谎。” “我的愿望和爱无关,我也不想得救,我只是……讨厌着这个世界罢了。”令梧坦诚。 他当然羡慕日相世界中的自己,也渴望从来栖身上汲取到那份足以令自己解脱的爱意。但是令梧的一切早在过去就已经燃烬了。 他无法给人带来幸福,自己也无法品味到幸福。只剩下那些冰冷的憎恶,永远永远纠缠着这颗心脏。 琥珀色眼眸的少年微微垂下头,侧脸慢慢贴在来栖摊开的掌心, “好温暖啊……” 如此轻声的喃喃,是早已逝去的亡者最后的遗言。 “咔嚓——” 月亮碎了。令梧最后一缕呼吸也弥散在了冰冷的月牙中。 来栖:“令梧!” 【B……BUG已清除……欢迎回到副本!】 【支线任务:一页永恒】 【描述:教务处的档案中记载着每个学生不为人知的过往。参与其中,又或者成为之一。】 【警告!当前空间即将坍塌,请迅速离开!】 来栖脸色骤变。她死死拽住令梧的衣领:“喂!别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啊!” 酸楚、揪心,尚未完全清除的虚假记忆拼了命的拖拽着来栖的情绪。她明明理智上清楚自己根本和令梧不熟,却不受控的红了眼眶。 棕金色的眼睛冷静冷清,点点泪花却缀着眼眶。 令梧涣散的瞳孔中深深刻入了喜爱之人为自己动容的模样。或许在这一瞬间,他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幸福。 相片的世界就此崩解。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来栖很想将令梧一起带走,可是她却想不出办法。她烦躁拄着自己那根木棍,试图寻找出路。 姗姗来迟的无限精神病院系统接触到木棍,突然提示。 【道具:荆棘手杖】 【描述:神赋予荆棘的苦厄,也赋予牧养群羊的权柄。】 来栖震惊的看着手上的破树枝子:“还有高手?” “能派上用场吗?”来栖高高举起树枝子。 下一秒。 “嘎嘎嘎!” 墓园方向成群的乌鸦从夹缝中飞来,它们一拥而上,黑羽遮住了令梧的身体。 来栖愕然的看着这残忍荒诞又透着一丝神秘美感的场景:“这、这是……” 食腐动物迅速有序的分食了自己早已觊觎的灵魂。 这是预支的报酬,来栖无法阻止。随后,吃饱喝足的它们三三两两的衔着来栖的衣角,拽着她飞往真实的世界。 那只一路帮忙的小乌鸦也窝在来栖身边带路。 在神话传说中,金乌往往是太阳的象征。当来栖第一次目睹黑日高悬,那些黑羽的鸟儿便接二连三的飞出。它们亦是黑日的一部分,是令梧意志的外显。 来栖迷茫的向身下看去,墓园和别墅群的一切哀嚎已经静默,只剩下了那座黯淡的荆棘十字架矗立在原地。 这象征着万般罪恶与牺牲的神的十字架在失去了祭品与信众之后,也就这样落寞的被世界抛弃了。 来栖不再看了,她的心已经回到了现实。 无数的鸦群托举着少女冲破了黑夜。 “嘎嘎!” 她飞过死亡的星体,从虚假的天空回到了相片之外的世界。 当来栖睁开眼,她手掌的血淌满了那份档案,将来栖和令梧的两页纸都染得猩红。纸页黏在一起,无法撕开,有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消逝了。或许他本就不存在。 来栖不愿深思背后的含义。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不过现实也并没有留足追悼的空间。 “你在干什么!怎么把档案都弄得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教导主任阴恻恻的说道。 他大有一副给不出回答就要当场变异开启大逃杀的嚣张派头。 来栖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主任,我丧偶了。”来栖随手将手上血淋淋的档案塞到了教导主任怀里,丝毫不顾教导主任骇然的神情。 虽然上一次是为了进门胡扯了一句早恋,但是死者为大,来栖也愿意满足虚假记忆中老朋友的一个遗愿。 来栖扯了扯嘴角:“不会有下一次了。让我们将一切就此终结吧。” 她顶着教导主任的视线慢慢走到早就找好的那一摞高考指导手册旁边。 来栖面无表情的抽出一份,遮住自己鼻子之下的表情:“我必须去参加高考。” 血一点点渗透了纸张。 小王有自己的打算、令梧也有自己的想法。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而来栖,也有了想做的……不,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我说了,没有人会在这里死去。” “他们必须给我活!” 教导主任:“等一下,你在胡说什么啊?” 来栖:“我说……” 来栖蘸着手心的血,直接在第一份高考指导手册上龙飞凤舞的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要做这个破学校的救世主!”少女露出了白得反光的森森牙齿,略尖的虎牙用力厮磨着不存在的东西。 亲爱的们,躲躲藏藏、畏手畏脚的前置铺垫到此为止了。 【主线任务:毕业-高考】 【任务描述:一场万众瞩目、赢家唯一的最终考试。或许你能通吃一切,或许你会一无所有?不过,管他呢!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精神病患者了,朋友!】 【奖励:无限精神病院入院通知书】 “咚!” 来栖一脚踹翻了剩下的高考指导手册,纷纷扬扬的白纸被风吹起,卷向漆黑一片的窗外,白幡和纸钱的影子在她眼前浮动。 “说吧,宣布最后时刻的来临。” “就像你的规则一样。”来栖讥嘲。 教导主任面色僵硬,却不得不依言照做:“高考……开始了。” “滴答、滴答滴答滴滴滴滴滴滴滴!” “当当、当当——” 一切能够显示时间的物品开始发了疯一样倒转,发出剧烈的轰鸣。 学校里所有对隐秘略有感知的生物都不约而同面色骤变:“发生了什么?” 王亚玲惊恐又紧张的隔空看向教务楼:“来栖?怎么会?” 优哉游哉的成年令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哇哦,真是难得一见的戏剧。” 仅仅是几个呼吸,时间从四月四日直达六月七日! “噔噔噔~” “高考考考考考、欢迎各位考生来到考场!请根据准考证上的信息有序前往考场!过时会死哦!” 耳熟能详的铃声响起,快乐的播报传出。高考真的要开始了。 早在数学老师无法到班的环节来栖就对时间的规则有了猜想。 “这个学校里的时间和事件节点被死死捆绑,并非线性流动,而是跳跃式。这意味着只要满足条件,高考随时可以开始。” 来栖敲了敲手上的高考指导手册:“恰好,我们的条件就摆在这里。” 教导主任的面色仍然青灰如同一具死尸:“你知道规则,居然还自寻死路?” “那是死路,也是唯一的活路。向死而生啊……哈哈,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来栖吐了吐舌头。 不管是王亚玲还是影子里埋着的那一个,都执着于让来栖轻轻松松、干干净净的从这所学校毕业。但是有了照片里那个死鬼打样,来栖也差不多摸清楚了他们的心思。 爱与牺牲。多么伟大!来栖喟叹。 她这条小命不知道何时高贵至此,值得朋友们赌上性命一路护送,保送到那座充满迷雾的无限精神病院当中。 只需要闭上眼,静心等待,朋友们铺就的坦途就在脚下。来栖非常感动。 所以……她选择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脱离相片后,恐惧的情绪从她的意识中完全蒸发了。她只剩下了兴奋、无尽的兴奋。那份亢奋如此迫切的需要宣泄。所以,来栖准备给这个折腾他们所有人的破学校整个大活。 来栖:“主任,神让我们死,我们就得去死。”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教导主任瞳孔地震的听着学生突然发癫的大逆不道发言。 “我现在想让所有人活。如果我这个救世主做得称职,和神又差上多少呢?”来栖的语气笃定,却宛如破灭前的疯狂。 她想,这条路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不如所有人一起下坠吧! 同学们爱她。 来栖也爱着高中三年里陪伴在身边的大家。 “令梧,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定会有的的。你这个胆小鬼啊……死了也给我爬回来看着。”来栖闭了闭眼,深呼吸,将沸腾过头的情绪压得更加凝实。 倒计时开启了。步入高考环节,她将直面的就是祂。 如果只有干掉祂这一条路能让所有人一起前往未来,来栖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我知道你受限于规则。但是我更知道你也是我们的老师……为了这所学校的大家,站在我这边吧,主任。”来栖伸出手,坚定的看向CPU快要□□烧了的教导主任。 不久前,教导主任才被规则指使化身怪物追杀来栖。 可是现在,来栖却因为那场生死追逐更加笃信着自己能够从学校的管理层中争取获胜的有利条件。 “只有学生需要遵守学生的校规,不是吗?”来栖重复了不久前影子令梧若有似无的提示。 教师是教师,学生是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扮演的角色。除了那个导致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那是与规则为敌的存在。 “答应她。” 教务处门外传来幽幽的冷肃女声。 教导主任愕然的循声望去:“校长?” 王校长双手环抱,略显挫败的倚靠在墙上:“无论我们想不想,都不能再回头了。” “生命可以重启,高考却只有一次。” 这是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发出的预警,也是关于高考最核心毒辣的那一条规则。 来栖:“一切的规则只是神还没玩腻之前的过家家。祂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样东西,所以,重启的规则已经失效了。学校再怎么拖延,也只能一败涂地。” 相片世界中令梧展露的前因已经为来栖补全了认知。 祂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缺失的部分。 或许是来栖这个人,也或许是相片中隐藏的东西。不管怎么样,在这一周目,祂渴望的东西已经露出了踪迹。 来栖不知道自己已经经历了几次反复,但是…… 下一周目不会到来了。 “我们只有赌一把。而你们也只能相信我。” 教导主任没想到来栖的态度突兀扭转到如此强硬的地步。 王校长却有所猜测的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你愿意为了我的女儿和那些学生放弃保送的捷径,我自然也不会扮演拦路的反派角色。” “规则会站在你这一边。” 王校长隔着门槛,定定的和来栖对视。 来栖弯眸笑了笑:“谢啦,校长。” 所以,成为一个救世主需要什么呢? 足以屠龙的宝剑?足以换伤的道具?还是一个神明的眷顾?反正,来栖只需要这么一群人的支持。 “啪嗒、啪嗒……” 交谈间,教务楼的走廊上,一盏一盏的灯跳灭,最终只剩下了教务处门前明灭不定的灯光。 来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在包房还是在学校的其他地方,灯光的规则始终都是和那些漆黑的泥水保持对立。黑泥是祂的影子,而灯光则是学校规则的庇护。 “规则的掌控能力正在下降,看来祂是真的不想玩了,打算掀桌。”王校长蹙眉。 来栖:“我会让祂继续玩下去。” “毕竟,祂有着不得不将这场闹剧演下去的理由。” 来栖抬起手背,一只瞳孔藏着金丝的乌鸦亲昵的栖在她的指尖。相片世界中铺天盖地的黑鸦随着它们的主人消隐无踪了,唯独这一只从一开始就青睐来栖。它也的确追随来栖出现在了现实中。 王校长惊讶的看着乌鸦:“这是……” 来栖一字一顿道:“主动权可是在我这里啊,对吧,‘太阳’。” 太阳说:“嘎嘎!” “噔噔噔~” “再、再——次提醒!请各位考生、快快快速有序的进入各自考场!” 逐渐变调的广播催促着游戏的继续。这意味着广播处的规则也彻底沦陷了。 咕嘟咕嘟的黑泥向着教务处蔓延而来。教导主任神色凝重的走到门口,警戒着这股力量。 来栖刚想上前。 王校长抬手阻止:“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来栖看了一眼王校长,也不耽搁,利落的扭头冲向漏风的窗户。 “咔哒!” 她踩着教务处外悬挂的空调外机,跟着乌鸦的指引,一层一层的爬向教学楼的方向。来栖从这个角度可以将整个学校的状况尽收眼底。 本该深陷夜幕漆黑一片的学校此刻亮如白昼。可是黎明并没有到来。照亮目之所及视野的是一轮熟悉到来栖有些犯恶心的银月。 越是明亮,越是暗淡,月光下的暗影化作扭曲攀爬的黑泥,发了疯的增生蔓延。 卡带的乐声缭绕在校园当中,呕哑嘲哳。无数亡魂的嚎叫交叉在一起,铸就一曲哀乐。荆棘的十字架铸就巨大的藩篱,将这所封闭的高中笼罩,如同一只精巧的鸟笼。无人可以逃脱。 “真该死。”来栖不爽的啧了一声。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愤怒、亢奋、悲伤、疯狂,无数种情绪点燃来栖的心。 “嘎嘎!”小乌鸦同样激愤的叫起来。 来栖深呼吸,抠着自己掌心的血口子,硬是逼着自己冷静。 “不看了,快走。” 教务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过道相连,来栖废了点功夫就从教务处爬到了教学楼。 “砰!”来栖从墙外撞碎窗户,摔进了教室。 她抬头看着被清空的教室。 此刻的教学楼已经完全被规则扭转成了考场的模样。稀稀疏疏的学生神情僵硬的堵在走廊上寻找着自己的考场。但是他们怎么都找不到自己该去的方向。 这是当然的。来栖想着。 “……真残忍,居然直接从源头上就解决了对手吗?”令梧含笑的声音从来栖的背后响起。 因为来栖的突然推进,此刻符合规则的高考报名者只有拿到高考指导手册并且签名的她一个人。其他学生根本无法参与接下来的高考。 唯一的赢家已经出现了。 来栖毫不犹豫的一个后旋踢试图给这个怪物一下。 “嗖——” 令梧以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轻巧的向后倒了一下,顺利闪过这一击。他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别这样嘛,最后一次了,我们都玩得尽兴一点。” 成年人外貌的令梧说:“14岁的我足够善解人意吗?希望那孩子能给你一个不错的印象。” 来栖:“那可是糟糕透顶了,哪有追求别人上来就是囚禁py的?” 令梧:“我倒是觉得你是挺喜欢他的,毕竟……你不是正因为他的事情而愤怒吗?” 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令梧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少女胸臆中熊熊燃烧的那一团火,美丽的如同一团小小的烈阳,奋不顾身却又引人注目。 “是啊,我超级生气的。”心口一直被滚烫灼烧着的少女面上却流露着近乎恐怖的冷静。 “我简直恨不得直接杀了你。” 一颗平凡的心能够忍耐下、承载下多少悲伤和怒火呢?来栖过去从来不知道。 从这一周目睁开眼睛开始,包房中死去的人、教室中死去的人还有不久前死亡的令梧。无数的血堵在来栖的心口,让她的理智失衡。 令梧:“别这么说。我们毕竟是同一个人。那孩子是死了没错,可是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依然能做到。” 他微笑着张开双手:“爱我吧,爱我吧。向我祈祷,你的一切心愿都能实现。” “作为给那孩子的悼念,这次特例不收取报酬哦。” 就像楔祓教会的墓地里埋葬的《福音书》所说。 “献上那孩子,你可以得到极尽想象的一切。” 来栖耳边一直持续的嗡鸣似乎在这个瞬间突然跳断了。 这不就像是,她和那些教众没有丝毫区别了吗?只要牺牲、只要献祭,只要让别人替自己承担代价,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更讽刺的是,已死的令梧居然还能被献第二遍,还真是物超所值的祭品啊。来栖都快发笑了。 “你……” “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啊?” 无须令梧做出回答,两人心中都有答案。 来栖:“我绝对不会牺牲任何一个人去换取通关的门票。” “将这场游戏继续下去吧。这不是愿望,而你别无选择。” 令梧:“你在和我谈判?” 金瞳灼灼的乌鸦落在来栖肩头,相同的意志透过两双眼睛注视着令梧。 “不,是通知。” 对于怪物而言渺小到不如一粒尘埃的小小人儿说出令人发笑的话。 来栖平淡的陈述:“令梧老师,规则站在我这里。请你动起来吧。” 令梧的脸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成年人的躯壳锁住了无形无态的灵魂,将他钉死在了“老师”这个身份上。这就是来栖为什么会抢先一步争取校长和教导主任支持的原因。 令梧当然还有掀桌的能力,但是那至少要拖到他强硬破除整个学校的规则之后了。可是到了那之后,令梧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也会消失。 占据优势的家伙怎么会有像来栖一样和整个世界爆了的自若与勇气呢? 来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这个怪物谈条件。她们之间不存在公平,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以死换生,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路径。 所以,这家伙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令梧捂住疯狂震颤的喉咙。 令梧扶着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又重复了一遍:“真有意思啊。” “你费尽心机,不惜走到我的面前,就为了走上一条必然的思路?” “唉,来栖,我可真是……有点喜欢你了。” “也或许是我走丢了太久的那颗‘心’终于快要回来了,我爱你也是理所当然、轻而易举的。” 令梧:“即使你耍一点小性子,我也会原谅你的哦。” “那个愿望我会为你一直留着。” “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令梧两指按在下唇,轻轻递去一个飞吻。 这可把来栖恶心的够呛。 她翻了个白眼。 “你也配?” 令梧笑而不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来栖突然闪现到了自己班上,令梧则再次消失了。 王亚玲和裴平等人一看见来栖顿时着急的围了上来。 “来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栖吸了口气,暂时将令人恼火的精神病之神抛到脑后,专心应付面前的同学们。 “听好了,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平平安安的通过这一次的高考!” 26.为高考静音26秒 王亚玲急切的握住来栖的手。 “我们、我们不是约好了……” 王亚玲想说包房中她们约定的结局。来栖却眼疾手快捂住王亚玲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来栖低了低头,阴影照在棕金色的瞳孔中,扫除了多余的波澜:“已经足够了,小王。” 和来栖对视的王亚玲心跳都停了半拍。她对来栖过往的印象和现实产生了剧烈冲突,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不过很快来栖就闭了闭眼,若无其事的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别那么悲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高考不就是考试吗……” “别说得这么严重吧。” 有人面色煞白,腿抖得像筛糠,还是嘴硬着。但是更多的人面对来栖的这句话却迎来了漫长的沉默。来栖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来栖:“所以,高考到底是什么?” 其实直到现在,来栖依然保持着这个疑问。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回答的问题。左不过是他们寒窗苦读的那个奔头。但是当整个学校乃至世界的底层逻辑都出现异变,“高考”对应的释义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场游戏中,来栖最先得到有关高考的信息是在班主任的班会课上。 神人语:“高考只有一次,生命可以重来。” 这似乎是暗指了来栖死而复生的周目重开现象。她一开始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排除无限精神病院系统的特殊性,认为让自己从死亡中回归的是高考本身的机制。 来栖像是自言自语:“它是每个人必须到达的关键节点?还是说这一切破事的终点?” 没有人回应。但是来栖看不出学生们支持的表情。 她最开始天真的以为,在每个人真正参与高考之前,没有人会死亡,也没有人能够离开。她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意味不明游戏的NPC和玩家。这是一个必须达成条件才会终结的无限循环。 既然如此,来栖的第一策略就自然转向了维系高考的稳定性和让所有人快速通过那什么高考。也就是说,她希望通过遵守规则,在规则的指引下和大家顺利毕业。 但是这一点猜想很快随着事情的变化被来栖推翻了。 来栖定论:“都不是,对吗?现在荒唐的一切绝对不会因为高考到来就迎来终结。” 因为,淘汰是存在的! 影子的世界中,令梧透露了有关高考通关的另一路径。只要干掉所有的对手,来栖就会成为绝对的唯一赢家。 令梧暗示:赢家只有一个,而且,Ta早已内定保送。 有人死了,他们也随之淘汰,成为了被筛选结束的废弃物。他们不会随着循环再次复生,只会成为淘汰游戏中的一环。玩家和NPC的特质就此泾渭分明。 不管是王亚玲还是其他化身怪物的师生,她们都不能再成为“玩家”。 来栖忘不掉办公室中语出惊人的女鬼数学老师。她言辞中透露的熟稔和习以为常昭示着有关副本那些细思极恐的细节。 外来者、学生、老师……规则从一开始就划清了界限。 所以从意识到王亚玲等人或许已经出局开始,来栖就干脆的放弃了守着规则乖乖顺其自然这条路子。规则已经给她的朋友们打上了淘汰的印记,她再怎么将规则玩出花来,都不可能救下大家。 那么和规则对立的一头呢?祂会带来怎么样的变量? 来栖双手交叉,一脸深沉的缓缓道出推测:“我相信,你们中有人已经经历过高考了。” 既然这是高考的机制,那就意味着祂绝对不会服务于来栖这一个体。她能因为规则从地狱爬回开端,那么其他人也能凭借这一点得到重开的机会。 来栖所在的时间节点绝对已经回溯了不止一两次,只是那时的她没有保留记忆的能力罢了。 来栖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发生了偏移。 “啊哈哈……” 哪怕是严肃状态下的来栖心底都不淡定的卧槽了一下。她只是想诈一下,觉得可能会有一两个。结果这群戏精居然所有人心里都有鬼啊! 来栖咬着牙继续说台词:“都别在那里装了。不能说的,我也不问,但是接下来你们都必须配合我!” 端木青一时语塞,然后抹了把脸,用敬语道:“敢问您想干些什么?” 来栖指了指自己,然后认真的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我说了。我想,和大家一起毕业。” “我们已经在这所破学校徘徊了太久。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担惊受怕。规则庇护我们也困住了我们。我们的一切挣扎与痛苦都被视作虫子之间上演的戏剧。” 来栖和咬紧下唇的王亚玲对视。珍视友情的人无法坐视失去。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但是,你们心里大概也有一个答案。” 来栖的视线又落到了面无表情的裴平身上。 “而我的答案,就是要让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在今天彻底落幕!”来栖的拳头攥得很紧,又在一瞬间松开了。尚未痊愈的掌心又被翻出了几滴血,滴答砸在了地板上。 所有的怒火都必须积蓄到恰当的时候爆发。在局势未明的现在,来栖能做的就是争取每一分力量和支持。她很冷静的判断。 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是有极限的。 端木青的眉尾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来栖,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有的事情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触碰的。” 来栖打断:“那么你们就该知道,输和赢对我来说从不重要。” “我只想给那个将选拔和淘汰强加在我们身上的家伙一点颜色……” 似乎是不想让这样平和的交流继续下去。进入考场的催促声猛然增大,震耳欲聋,像是催命一样不断回荡。这明明是学生们听惯了的乐曲,此刻却因为些许的变调而显得分外诡异与惊悚。 猩红的电子灯倒计时像是疯了一样飞速变换。黑影随之侵入室内,灯光明灭不定。 “啊啊啊!”同学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内缩。 时间在以所有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消逝着! 紧迫感压在来栖心头,她却还是第一时间喝令道:“都别慌!” “你们都知道小王的生日宴发生了什么,也都清楚学校变成了什么样子。” “事到如今,自欺欺人还有什么用!” 随着来栖的叙述,一双双迷茫又惶惑的眼睛聚焦到来栖身上。 他们脑袋凑着空隙,挤挤挨挨的围着来栖。 来栖从这一周目睁眼开始经历的一切都化作了情报和信息,集聚成了她对现状的了解和审视。 越是弱势弱小,就越要将这颗大脑转动起来。因为这是她翻盘的唯一依仗。 这所学校说到底是属于学生和老师的学校,而不是外来者的地盘。王校长因为王亚玲愿意带着教职工中规则控制的部分站在来栖这一边,可是学生群体却各怀鬼胎、心思各异。 来栖:“有人死了。你们中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等待、逃避、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咚”,她手上的木棍重重砸了一下地面。 在急促的嘈杂混音中,顶着倒计时的压力,来栖的声音却越发缓慢从容,就像是一根永远不会倒下的定海神针,死死的楔在死亡游戏的起点。 “如果现在的你因为经历过的无人知晓的循环而感到绝望、放弃……那就相信我吧!请相信作为班长的我能带领你们赢下最后一场游戏!” 班长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这往往是一个需要和所有老师和学生都维系着相对友好关系的夹缝角色。 来栖一开始并不是老师属意选择的那个孩子。她的成绩过于优秀,老师并不希望庶务和社交占用她太多时间。 可是在投票环节里,来栖还是以压倒性的票数连任了。 她可以拒绝,可以专心学业。这是很多尖子生的选择。不过,来栖却并不想那么做。宝贵的信任既然摆在那里,她就无法辜负。 而现在,她也必须背负、必须承担,必须在大家需要的时刻站出来。 来栖:“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不会有死亡和绝望,我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这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事情。 来栖的身高算是高挑,却不足以俯视所有高中生。但是奇异的是,当他们的视线着落在少女笃定强硬的棕金色眼眸,一切停滞的思想宛如仰望。就像是一群笨拙的小羊羔在羊圈里追随着唯一的叛逆。 她或许是手持牧羊杖的牧羊人,也或许是羊群中那头独一无二的领头羊。无论她是谁,少年们的信赖油然而生。 突然之间,广播中出现了极其刺耳的嗡鸣。 倒计时趋近于无! 破釜沉舟的决心浓郁沉重如同堵在喉咙处的一块瘀血。 来栖眉眼倒竖,对着倒计时恶狠狠比了个中指。她嘶声道:“活不了,那我们就和诅咒了我们的那个怪物一起去死!这点骨气都拿不出来,出去别说是我们班的人!” “滋滋滋滋!” 来栖等人下意识捂住耳 朵。 “当!” 线绳拨动的铮然声响爆开。 【23:00】 猩红的倒计时定格。 下一秒,来栖出现在了漆黑的走廊上。她周围的其他人再次全部消失。 一道熟悉的轻松声音从恢复的广播中传出:“咳咳、接下来将播送高考考生的最终规则。” 来栖嫌弃的啧了一声:“这个混蛋……” 过于明显的戏谑和恶意的嘲弄几乎从音频中倾倒而出。 祂说:“第一,禁止携带与本场考试无关的物品进入考场。” 来栖第一反应是看向手中的木棍。无关的物品?这东西算吗? “第二,所有考卷必须由本人完成。” “第三,本场考试开始一个小时之内,禁止提前交卷。” 来栖眯着眼看了一眼【23:00】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后就是午夜十二点。在各大恐怖故事中,这是个非常微妙的时间节点。 “第四……本场考试只允许一人通过。” 对于刚刚才向学生们请求信任的来栖来说,这是最为恶毒的一条规则。这意味着,学生们之间没有和解,唯有厮杀!而作为控场的领导者,来栖也被逼着去考虑背叛者的可能性。 “接下来,就请尽情享受这场考试吧,亲爱的同学们。”轻笑声戛然而止。 来栖收回凝视广播的眼神,表情无波无澜,并不受规则挑拨的影响。区区这点伎俩,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转而审视起了周围的环境。来栖此刻所在的是一间标注为第七考场的教室门口。 走廊上蒙着一层浓黑的雾,来栖无法单纯通过观察看清其他考场的情况。 没过几秒,漆黑的阴影中,手持类似金属检测仪的物品的老师们脚步僵硬缓慢的依次走到了对应考场门口。 “请各位考生排队进入考场……” 来栖吸了口气,谨慎的上前试探。 监考老师勉强算是来栖的熟面孔。她有印象,这是被王校长踩爆了的那个坐班老师。她头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就来上工了,怨念大得吓人。 她瞥了一眼凑上来的来栖,充满死感的进行机械播报:“请考生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进行确认。” 来栖摸了一下兜,摸到了薄薄的证件。不过她却不急着使用,反而开始已读乱回:“一个考场有几个人?几个学生?几个老师?” 监考老师:“只有你一个。” 来栖皱眉:“这个考场只有我一个?” 监考老师露出了带着明显恶意的笑:“不,是这场考试……只有你一个!” 在教务处时,来栖为了倒逼规则推进,没有选择将高考指导手册带回教室分发,而是强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报名者唯一时,规则锁定的赢家只能是来栖。 可是即便结果已经出现,迫于规则的程序正义,祂也不能提前摘取果实。 这场高考被推向了来栖预设的局面。 即,只有她一人需要参加的淘汰赛……又或者说是闯关赛? 来栖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准考证。 【道具:高考准考证】 【描述:一场考试的通行证,或许它还有更多用途。】 来栖最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第七考场的标识,干脆的转头向着未知的黑暗走去。“嘎嘎”,乌鸦叫唤两下,自觉的飞到前面带路。 明明是一身漆黑的小鸟,它途径位置的能见度却不可思议的提高了。就像是相片世界中那颗黑色的太阳,散发着违背常识的光芒。 捏着金属检测仪的监考老师脸上还残留着嘲讽,此刻却无缝衔接上茫然。 “等一下、你要去哪?” 来栖:“去履行我的承诺。” 她都拼尽全力发表那么一大通振奋人心的讲话了,现在当然要去验收成果啦。 来栖不可能放着一群同学不管,自己闷头进和令梧的争斗当中。事实上,没有足够的助力,她一个平平无奇女高中生也撕不过那个怪物。 王校长代表学校的规则默许了和来栖的合作。但是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其顽固性和无法变通也是可以想见的。 来栖可以利用规则限制祂,祂同样可以利用规则坑害来栖。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规则的大手上。 监考老师是受到王校长惩罚的“失职人员”,她的立场或许不完全站在令梧阵营,但是她也绝对不会是王校长的拥趸。 眼前的高考明摆着有坑,来栖直接跳进去那就是正中令梧的下怀。 在容错率几乎为零的情况下,来栖必须更加谨慎。 27.为高考静音27秒 “哒哒哒……” 广播的声音逐渐远去,来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 视野的局限并不耽误来栖在脑内梳理现况。 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那就是尽快找齐被分配到各个考场的其他同学! 虽然来栖试图通过报名这一关直接将无关人士踢出危险的漩涡,但是祂肯定不会顺着来栖的意思走。一时半会儿来栖也猜不出祂对规则做了什么手脚,她最好是亲眼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不然根本放不下心。 黑雾之中和考场门外就像是两方互不相通的独立空间,但是又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来栖尝试将这种规则和王亚玲的包房规则结合思考。作为学校管理者的孩子,早在来栖路过教务楼时,她就察觉到两者规则的重叠之处。首先是有关灯光的部分。 在来栖经历的几次危机中,有关灯光的规则总是和那些黑泥相互对抗。光芒属于学校掌控的规则,而那些黑泥无疑是祂入侵的爪牙。 相片里的令梧将代表着他过往执念和力量的乌鸦留给来栖。乌鸦飞过的路径能见度会稍微高上一些,不过也只是勉强能看清手指头。 突然,乌鸦拍打着翅膀在来栖头顶盘桓。下一秒,叽叽喳喳的呼唤声响起。 “来栖、来栖……” “班长,我在这里!” “来这儿、来这儿!” 声音太多了,来栖根本分辨不出源头。唯独一道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来栖,我在这里。”清澈的童声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和期盼。来栖感到有些熟悉,却一时半会儿记不清。但是不管声音的主人是谁,在眼下恶鬼当道的环境里,这里面一定有鬼。 她皱眉环顾着周围,总有种逐渐被包围的感觉。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那些不知名的东西一定会包夹她。 应该随便选一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吗?来栖心中微动,意识到这个迷惑人的环节或许也是个获取信息的绝佳机会。 “你在哪里?”来栖拔高声音。 呼唤声停顿了片刻,接着争先恐后、七嘴八舌的报出了自己的位置。童声在这一环节里反而销声匿迹了。也就是说,这个存在并不处在考场的坐标之内,而是在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方。 来栖自言自语:“我出发的位置是第七考场,如果是按照常规的考场排布,周边毗邻的应该是第六考场或者第八考场。” 所以,哪一个考场才是最佳的选择?来栖努力回忆所有信息,可是里面有关考场编号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来栖最终选择了往前的第六考场。她无从得知考场的上限是多少,但是往前数到头一定会是第一考场。现在的考场空间布局对于来栖来说,就像是包房里无限嵌套的盒子,她必须先摸清端点的位置。 打定了主意,来栖毫不犹豫向着叫出“第六考场”的声音方向跑去。 漆黑雾中没有风声,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存在。来栖迈开的步子和攥紧的拳头都像是陷进了湿软的泥泞中。一条条、一道道,恋恋不舍的缠绕在她的皮肤表层,越勒越紧。 这种感觉让来栖不受控的回忆起了跌入相片世界时的情景。铺天盖地几乎窒息的黑泥和像是一尊凄艳白骨的祭品少年。满头满脸的鲜血、玉石俱焚的辛辣,短暂的相遇却在来栖的记忆中占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唉…… 几乎像是错觉一样溜过去的叹息在来栖耳畔回荡。 “咔嚓——” 壁垒破碎的声音响起,再睁开眼,来栖已经站在了第六考场门口。 “请出示准考证。”熟悉过头的声音响起。 “班主任!”来栖惊呼道。 班主任没有回话,眼神却不像是第七考场的监考老师一般充满恶意。他应该是规则这一方阵营的教职工,来栖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王亚玲也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来栖,你没事吧!” 来栖扶住王亚玲,察觉到她的手正在轻微发着抖。来栖用力捏了捏王亚玲的指尖。 “好啦,别害怕,我们总算是汇合了。”来栖赶紧安慰。 王亚玲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埋怨道:“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直接挑衅到祂的头上,这可怎么办?” 王亚玲太害怕了,从这场高考超出预料开展的那一瞬间起,她就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恐惧当中。本来只是在过家家一样随意拨弄规则的邪神此刻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祂终于笃定了自己缺失的部分将会现世。 懒散玩乐的那家伙就已经够恐怖了,王亚玲想不出该怎么应付认真状态下的神。 来栖的面色却立刻沉了下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瞒了我多少啊?” 她用力揪住王亚玲的耳朵尖尖:“牺牲你自己让我逃离这里,这种鬼话你这个笨蛋也说得出来!真是要气死我!” 王亚玲急得想哭:“可是、可是……”她们又要怎么和一个教派请下来的大人物抗衡? 从一开始,王亚玲只希望自己在意的人能抓住唯一的机会逃脱险境。没有什么伟大的,只有一份单纯的私情。 来栖:“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小王。” “靠着牺牲献祭别人的痛苦和悲哀来换取自己的平安喜乐,我要是真的做了这种事情,祂才是看了个爽呢。”来栖吐槽。 虽然对楔祓教会还有很多疑问,但是那群疯子的残忍理念已经让来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现在,她要对抗的就是主张着“转嫁代价”的那个万恶之源。来栖不可能走上祂期待的道路。 来栖拍拍王亚玲的背,帮憋红脸的她顺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王校长能够松口选择帮助我,一定是你说了些什么吧。” 王亚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来栖,随后略感挫败的掐了掐发麻的指尖:“事情都这样了,我也只能上你的贼船了……你现在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的?” 来栖:“我需要更多的情报和更多的人手。” 来栖和王亚玲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了旁边沉默寡言的班主任身上。 班主任:“?” 来栖双手交握在胸前,星星眼皮卡皮卡的试图打动班主任的铁石心肠:“亲爱的班主任,你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头绪吗?” 班主任木木的眨眨眼,在嘴边上比划了一个拉链拉紧的手势。 来栖了然:“哦哦,不能说啊。没事没事,你点头摇头就行了。” 来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个要紧的问题,赶紧转换成几个yesorno的小问答。 “这次考试的考生只有我一个?”她还是不太相信第七考场的那个监考老师。 班主任先是点头,停顿了两秒,又摇摇头。 来栖心头一跳,讪讪道:“什、什么意思?这个考试人数还能变?” 班主任重重的点头,印证了来栖的猜想。 来栖有一句卧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个什么神是好道来的吗?真是不讲武德,怎么这么阴啊? “怎么变化?候补考位?”来栖干巴巴的讲了个很地狱的冷笑话。 王亚玲对此却有些猜测:“也许是在‘本人’的条件上做文章。” 来栖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翻看自己手上的高考准考证。 她喃喃道:“没有名字、没有证明……这根本就 是一张通用的准考证。” 换句话说,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拿到来栖手上的这张准考证,就能得到进入考场的资格。本该被后延到考场上的淘汰赛被前置,从进入考场这一环就已经开始了! 来栖缓缓道:“我已经变成所有考生的猎物了。” 来栖和王亚玲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将代价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来栖想要再提起信任的话题就必须直面这个艰难的事实。如果她自己都不能心无芥蒂的面对所有人的追杀,那么她也不可能得到大家的助力。 现在回想起来,在黑雾的走廊中,齐刷刷出现的对来栖的呼唤或许就是基于这一条规则出现。他们已经盯上了来栖唯一考生的身份,并且会绞尽脑汁的向着来栖的位置靠近。 王亚玲在这种局面之下再次动摇了。她攥住来栖的手腕:“要不、我们还是放弃那些家伙吧……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能离开,其他人怎么样都好。” 王亚玲哀求:“真的没必要赔上自己的,来栖。” 来栖拍拍汗湿的脑门,强行镇定下来,并没有因为臆想中的危机而气馁。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惊人的坦然:“没关系,这才正合我意。我正愁着该怎么快点将大家都聚到一块呢。” “小王,总有人就像你一样,愿意站在我这里。我接受你的帮助,所以我也绝对不可能抛弃那些仍然信赖我的同学。”来栖很认真的陈述。 这和朋友们在心中地位的三六九等无关,来栖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去做。 王亚玲:“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你到底是为什么非得去救那么多人?我们也都只是普通高中生,能管好自己就行了吧。” 来栖却反问道:“救人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少年特有的英雄主义也好,救世主情结的一腔孤勇也好。她的确想要这样行动。 王亚玲嗫喏道:“我当然也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但是现实就是……如果要在你和大家中做选择的话,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来栖两手用力夹住王亚玲的侧脸,嘻嘻笑道:“那你就更应该相信我了。” 越是高压,越是放松,畏惧和胆怯在生死之间反而被踢出了来栖思考的范畴。让王亚玲都有些头皮发麻的兴奋色彩跃上来栖的眉梢。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王亚玲有些恍惚。 棕金色眼眸中有薪火慢慢跳动的女生说:“让她们来吧。我就在这里。” “不服我的、讨厌我的、背叛我的,让他们放马过来。追随我的、支持我的、喜爱我的,也会随之到来。” “就在这里,我会将一切厘清!” 王亚玲清醒过来,咬了咬牙:“好吧,我陪着你。我们得做些准备。” 不管来栖怎么夸下海口,她们都必须立足现实来看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她们会直接动手呢,还是对着我演一出背刺的好戏?”来栖尝试推断了一下。 来栖的视线落在安静过头的考场之内。 一个念头猛然闯入来栖的脑海。 她语气古怪道:“话说,谁规定了没有准考证就进不去这个考场?” 来栖看向眉头紧皱的班主任,试探性的追问了一句:“没有准考证的考生可以率先进入考场完成考试吗?” 头顶处,猩红色的【23:00】在这一刻回应了来栖的问句,缓慢的往前跳动着数值。 【23:01】 时间并非线性,而是流程绑定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 “已经有人开始了答题!”王亚玲愕然。 28.为高考静音28秒 “啧,果然是这样。” 来栖嘟囔了一下。 准考证是身份的证明没错,但是监考老师作为守在考场外的审核人员却有自己的立场。就像班主任愿意回答来栖的问题一样,受到祂操纵的监考老师也会对着学生中的个别内鬼大开绿灯。 不过这些被放进考场的学生也不一定全是内鬼,也可能是祂为了挑拨学生之间的信任故意放进去浑水摸鱼的。 来栖不打算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们最开始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策略是派不上用场了。 “已知的规则是无法违背的,最多是在操作上耍点诡计。想要通过考试,他们就必须取得我手上的准考证。”来栖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王亚玲却很着急:“开始只要他们先一步答题交卷,事后再打个时间差去抢准考证落实自己的身份,这样就能卡死流程,抢先你一步。” 依靠准考证认证身份完成考试是一大难点,但是也不能忽视了考试本身。来栖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拖到自己都来不及答题吧。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快点!你先进考场!守株待兔的事情我来帮你做到最后。”王亚玲咬牙道。 来栖却摇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是吸引不到那些家伙的。” 王亚玲虽然勉强也算是个靶子,但是比起来栖这个明晃晃的大肥羊,筹码显然不足以让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冒死前来。 来栖只是略作思考,就立刻拍板:“小王,你先进去考试!” 王亚玲睁大了眼睛:“你是想……” 来栖暗示性的眨眨眼。王亚玲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心领神会的同意了。 王亚玲:“那你一切小心。” 沉默半天的班主任这才挥了挥手上的金属检测仪,开口重复规则道:“禁止携带与考场无关的物品。” 王亚玲上前一步,掏兜将夹带的小纸条都清理干净。除此之外,她还将夹层几根眼熟的蜡烛也交了出来。 来栖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进考场的流程。王亚玲在包房展现的规则和蜡烛有着很强的关联,来栖自己手上还藏了半根血愿红烛没有用完。所以,在这里放下蜡烛有什么含义呢? 难道说,考场内部其实算是个“禁魔领域”吗?来栖暗暗揣测着。 “……你可以进去了。”班主任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细究出示准考证环节,王亚玲只掏了个空气的事情。 王亚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栖,满是担忧:“一定要注意安全。” “别怕,一切都会顺利的。”来栖拍拍胸脯,坚定的点点头。 【23:07】 王亚玲这才一步步跨入教室门。 来栖的观察截止到此刻彻底结束。 尽管考场的大门始终敞着,但是不知道基于什么原理,来栖根本无法观测到考场内部的状况。 不过自从这一周目开始,来栖就没遇到几件科学的事情。她也不深究,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转而继续自己的钓鱼大计。 来栖在班主任面前晃来晃去,口中嘟嘟囔囔梳理着线索:“小王接受检测的动作惊人的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个流程了。” 来栖又忍不住想起考试之前诈班上那群戏精的环节,真能瞒啊,这些家伙。 缓了缓内心汹涌澎湃的吐槽欲望,来栖也意识到了一个好消息。虽然规则在细节上被祂魔改了一些,但是大体流程似乎和已经出现的高考循环是吻合的。 这一点意味着来栖可以通过询问知情同学得到更多线索和情报。 【23:10】 距离小王进入考场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来栖抬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动静的黑雾隔断区域。总不能是所有人都想到一块去了,提前进去考试,准备将厮杀淘汰环节延后吧? 就算大家都共脑,祂也不会乐意让看这么无聊的戏码。 所以,是有什么其他因素在中途阻碍了那些人找上来栖吗? 思及此处,来栖似乎有了一个答案。 犹豫了一下,来栖看了一眼静静守在第六考场门口的班主任。 她做了最后的一个确认:“班主任,你支持的不是祂,对吧。” 班主任点点头。 来栖松了一口气,抬了抬手,叫上了无聊到啄墙的乌鸦:“伙计,又要靠你了,我们走!” 她们向着未知的黑雾区域再次进发。 目睹来栖的身影消失,班主任这才姗姗来迟了一个轻微摇头。 虽然不支持祂,但教职工也未必是这些学生阵营的。在一个学校的生态体系中,教师和学生的立场总是以某种矛盾态叠加着。 来栖对自己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小型灯泡,乌鸦小狗飞在她肉眼可见的低空,一人一鸟谨慎的一点点往前挪着。 仅仅是一个恍惚,熟悉的呼唤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栖没有试图去一一分辨,只是按照最开始探索的想法,向着更前方的考场一点一点摸过去。 下一个是,第五考场。 从第六考场前往第五考场的道路出奇的漫长,就连乌鸦的叫唤声都变得一点点虚弱下去。来栖也感觉走得很辛苦,四肢酸胀沉重。 “到底还有多远?”来栖困惑。 物理空间的距离在黑雾之中似乎做不得数。来栖再一次强化了这个认知。 一直前进也没有成效,来栖索性停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她在这片黑雾里浪费了多少时间。 来栖开始努力思考自己这一次进入黑雾和上一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到不了前面的第五考场。解答了这个问题,或许她就能明白为什么那些理论上应该来围堵她的学生迟迟没有出现。 飞累了的乌鸦嘎嘎叫了两下,瘫在来栖脑袋上变成了一团鸟饼饼。 来栖试探性的向着第七考场的方向挪了两步。 依旧没有出去的迹象。 第七考场和第六考场之间的通路是绝对相连的,毕竟来栖就是走那条路跑出来的。只不过是过了几分钟,规则是不可能突变的。 所以不是终点的问题,而是通道本身出现了问题。来栖判断。 通道里面有什么? 黑雾,漫无边际的黑雾。也或许是黑泥、黑水、黑光,或者别的什么。这些东西的状态违背了常识中的一切定义和规律,唯独“黑色”这个标签是有目共睹、无法违背的。 来栖在和影子令梧的交谈中一度触碰到了这些东西的本质。 这些黑色就是祂的一部分,是影子化作了不同的物质侵蚀着学校。只不过祂未必知道自己的“影子”里也有内鬼。 “所以,阻止我的是祂,还是你?”来栖低声喃喃。话说出口的时候,来栖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截止到现在,来栖目睹能够操控这些影子的家伙唯有令梧一人,或者说是“令梧”这张面孔下的那几个家伙。 而祂显然是不会出手干预通道,让厮杀延后上演的。 定了定心神,来栖很快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拍了拍头上的鸟饼:“你向前飞。” 这其实算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动作。毕竟乌鸦小狗算是已故的照片里那家伙留下的遗 产,一直尽心尽力的帮来栖的忙。 它自带的光芒可以抵御祂留下的力量,进而保护来栖。离开了这束光,来栖就是个脆皮。 不过一直蜷缩在安全区不做突破只是延缓死期,来栖宁可赌一把富贵险中求,也不会依赖令梧的遗产。 来栖的眉毛动了动。不对,这种说法总感觉哪里不对啊。 在来栖细细品味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之前,小乌鸦带着本就微弱的亮光飞得越发远了,目之所及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视野被锁,其他的感官便代偿得越发敏锐。 来栖在无风的黑雾区感受到了轻轻拍打在脸侧的气流,与其说是一缕微风,更像是压抑的吐息。不过吐息的主人却没有温热的内在,因此气流比起风吹还要冰冷。 “你来了。”来栖冷静的探手向后一抓,果然逮住了一只躲躲闪闪见不得人的影子。 经历过和相片里那家伙的交流之后,来栖对令梧这个品种的分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恐惧感。当然,她现在单方面将祂开除出了这个系列。 一开始不了解,来栖以为这货是什么吃小孩男鬼呢?结果是一只窝窝囊囊自爆流人外哈。 一个连活下去都没胆的鬼,她有什么好拍的。来栖在心底冷冷道。 令梧并不知道因为相片的事情,来栖已经狠狠对他进行了记仇和祛魅。 他被来栖这一抓吓了一跳,试图溜走,又有点舍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嗫喏了好一阵,令梧才开口:“这里很安全,祂的眼睛暂时不会到达这里。你可以在这里一直待到结束。” 来栖冷不丁笑了一声:“怎么又是这一句,你们就没有别的台词了吗?” 令梧惊得瞪大了眼睛,像是有点生气,却憋着不敢发出来:“……还有谁说过?” 这话听上去酸溜溜的。来栖暗暗腹诽。 “相片的那个人,你应该知道他是谁。”来栖试图透过黑暗看清令梧脸上的表情,不过这对肉眼的配置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好在,表情虽然看不到,语言却泄露了同样的信息。 “我、他……已经消失了吗?”令梧有些失落怅惘。 来栖眯了眯眼:“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据相片里的那个人所说,他是人性、是心脏、是执念与渴求的残存。而统治着这场游戏的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来栖紧紧抓住令梧的手,空余的手心贴在影子早该失去功用的心脏处,一字一顿的问道:“身体与心都有了,那你又是谁?” 噗通、噗通…… 过于有力的震动有些发麻。她的掌下,这一具早该死去的躯壳却再一次回荡起了鲜活美丽的心跳。那震动混乱失序,就像青涩的小鹿懵懵懂懂。 令梧俯了俯身体,他的唇并没有贴到来栖的发顶,吐息扩散却足以勾勒出彼此之间空缺的轮廓。 他真诚的称赞道:“来栖,好聪明啊。你总是很聪明。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大家因此信赖你、喜爱你。” “不过太过聪明,有时候也会让你走得离大家太远了。” “你向前走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回头看看。” 来栖皱眉:“你不要回避我的话题,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嘘。” 令梧的食指和中指岔开,分别点在来栖的嘴角,拉出了一个不爽的哭哭脸。 “你可以猜测,但我也要必须保守秘密到最后的理由。” “依旧是那句话,你不必相信我,也不必相信任何人。” “聪明的孩子,就这样相信自己的判断到最后吧。” 29.为高考静音29秒 令梧说的话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来栖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可是也许是拼图还缺了一些碎片,她并不能很快的将语句拼接成真正有价值、可利用的信息。 她拍开令梧扯着自己嘴角的手,下意识想要追问。 “什么意思……” 但是在来栖愣神期间。令梧做贼一样快速的亲了一下她的发顶,转身消失了。他的消失并不是咻一下突兀的来去,更像是一道虚幻的残影,又或者说是淋浴喷头周遭的一层水雾,让人摸不着、抓不住。 “等一下,喂!”来栖捞了几下幻影,手心却只有令梧心跳残留的震动感,其余空无一物。 来栖有些烦躁的用鞋跟磨蹭了一下地板:“最讨厌你们这些谜语人了。”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来栖也不会认输。她搓了搓脸颊,打起精神来,继续前进。 来栖很快意识到,令梧的对黑雾施加的影响力逐渐消失了。那种若隐若现的隔膜感消散,嘈杂的呼唤声再一次在来栖耳边响起。 她很清楚,这当中一定有人是在发自内心的担忧来栖,渴望着能够与她汇合。但里面同样也一定有人是抱着杀死来栖的心思在寻找她。 不过不管他们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来栖都不害怕。 “嘎嘎!”突然,飞在一边的乌鸦警觉的发出了一声叫唤。 来栖也神情一凛,紧紧盯着身后。什么东西? 水波一般的纹样从后方的黑泥浮现,黑暗深处不断涌动。 “班长,你没事吧!”身材高大的男生形容略显狼狈的从黑泥中爬了出来。 封锁解除之后,跨越区域第一个到达来栖面前的人是端木青。来栖的脑海中飞速略过了自己对端木青的了解。 篮球队的成员,身体素质极佳,有些这个年龄段男生普遍的显眼包情结。而在包房的危机中,端木青也勤勤恳恳帮过大家很多忙。 “我没事,你还好吧?” 来栖暂时没有发现端木青身上的太多疑点,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端木青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发型,非常自然的回答:“我其实也不清楚。广播声响起之后,我一睁眼人就出现在了第四考场门外。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一个复读机监考老师。不过我也没有准考证,进不去考场。” “我想了想,不如去其他考场和大家汇合。结果进了黑雾区域之后我就迷路了,根本找不到出去的办法。”端木青一脸痛苦。 来栖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信或是不信。毕竟端木青的说辞大体没有问题。 不过,如果端木青的确是从第四考场的黑雾到达了这里,那么考场的排布应该是不完全遵守空间规则的。来栖很快从中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来栖本人从第七考场顺延,抵达王亚玲所在的第六考场,相邻的下一个考场应当是第五考场。端木青和来栖却跳过了第五考场,第四和第六这两个考场在这个瞬间通过黑雾完成了对接。 这意味着什么呢…… 为什么要将考场的排布设计成这种无序的姿态?来栖似乎抓到了一点头绪,却一时难以表述。 端木青适时的开口:“对了,这孩子是?” 他指着徘徊在半空的乌鸦。 来栖回过神来。 她含混道:“我刚捡的宠物,可爱吧!” 相片世界令梧的事情或许可以作为一个试探,不过出于种种原因,来栖目前还不想用这一招。 端木青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秒,然后笑了笑:“我们学校居然还有乌鸦啊!” 之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来栖如此想着。不管端木青是哪一边的人,但是他一定是察觉到乌鸦来历的不对了。只要他不直接点出来,来栖也不会解释什么。 最终端木青也没有太纠结乌鸦的来历,反而积极的跟随在来栖身后。 他殷勤的探头探脑:“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对了,高考开始了,你不去参加吗,来栖?” 参加高考……来栖的思绪停止了片刻。令吾的解释并没有让来气得到实质性的进展,一切问题又回到了高考的话题上。 “我会去的。” 所以,来栖当然是要参加高考的。 按照一般的考场规则,开考十五分钟之内还是可以进入作答的,这也是来栖为自己划下的底线。 来栖告别王亚玲深入黑雾时,时间是【23:10】。 黑雾中的时间流逝无法判断,但是她满打满算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自由探索。 所以,来栖接下来抵达的考场就是她唯一的选择。她经不起再一次进入黑雾折腾浪费时间了。 但是这同样也意味着……她现在就必须确定属于自己的考场是哪一个。 最开始的第七考场,还是重新选择一个? 虽然在规则中没有明确提及考场要对号入座的问题。但是既然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不同的考场,这背后一定有别的因素在影响。而且用常识判断也知道,考生必须根据准考证上对应的考场入座,不然的话,他们根本无法正常进行考试。 想到这里,来栖也不再犹豫。 …… 就在来栖在黑雾中思考考场问题时。 几分钟前就已经进入第六考场作答题目的王亚玲此刻正满头大汗,如临大敌的应付着面前的考场。 班主任为王亚玲检查完无关物品之后,她就顺利地跨过门槛进入了考场。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她进门的时候第六考场一个人都没有,但是眼前考场里却已经坐满了人。 “怎么会这样?” 黑压压的人头吭在桌子上,一眼望不到头。如果从高空俯视,就像密密麻麻的一群蝌蚪在缓慢蠕动。 王亚玲迅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虽然考场的入口不同,但是所有人的终点其实都在一个巨大的考场中。她很想转身告诉来栖这件事情,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出不去了。 “请刚刚进入考场的考生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然以考试作弊处理。”笑盈盈的老师说。 王亚玲眼前的考场座位其实已经被坐满了,王亚玲并不知道哪一个座位是属于自己的,但是她也不能随便找一个空位就坐下。一时,她背后全是冷汗。 王雅玲艰难地挪动步子往前走,沿途审视着周遭沉默不语的学生。虽然不像是来栖一样有着很强的辨别能力,但是王亚玲也能判断出这里坐着的不全是她们班的学生。 光从座位数量上来说,恐怕整个学校的高三都不足以填满考场。 多出来的人是谁?又或者说,多出来的那些真的是人吗? 王亚玲很快发现她甚至看不清有的学生的面孔。他们就像用黑泥捏出的小人。五官的位置被用刮刀硬生生剃出了平整的模样。 她现在该怎么做?将别人赶走,然后自己坐在位置上吗?王亚玲不确定的想着。 过道并不是无穷无尽的,短暂的思考之后,王亚玲已经能看到尽头了。身后,监考老师的视线越发得危险。 不能再犹豫了,她必须马上作出决定。 …… 来栖最终选择了继续往前,而不是回到起点。 “走吧,端木青。我们去第五考场看看。”来栖也很想知道阴差阳错被封锁隐藏到现在的第五考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很巧合的一点在于,无论是来栖还是端木青都是在向着第五考场靠近的过程中触发了令梧的封锁。 来栖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得出最佳的考场入口,那她会选择将最后一次查验的机会放在有更多线索的方向。 依旧是那种晕眩的混沌感,来栖跌出黑雾的地界,仰头看向眼前的第五考场。 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 “呀,真巧。你选择了我呢。”令梧,准确来说应该是祂笑吟吟的挥挥手。 成年人的面庞褪去了青涩,哪怕极力露出装乖的笑意,富有攻击性的俊美依旧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来栖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快速的瞄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23:13】,心算起了再冲一个考场的成功率。她虽然早就料到了第五考场有一个不可言说的大料等着自己,但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大料居然是最终BOSS啊! 来栖还没把队伍拉起来,不想这么仓促的就对上祂。 祂似乎是看出了来栖的念头,状似友善实则恶劣的补充:“既然有缘相遇,那么接下来我们的缘分就注定了彼此不会分开。” “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会再一次相遇。” 听起来倒是浪漫,实则是恐怖故事。来栖的考场选择已经被单方面强行绑定了。 事已至此,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来栖只能认栽。她也不再扭捏,干干脆脆的和端木青一起迎上祂的注视。 来栖:“按照规则,你现在就是老师,必须履行老师应有的职责。” 祂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嗯,没错。那你希望老师做点什么吗?” …… 来栖不信邪,直接开了最终BOSS。另一边,王亚玲也在面对生死危机。 在肘击任意同学,先行坐下和她自己被监考老师干掉之间,王亚玲选择了…… “老师,请带我去厕所!”王亚玲紧张到嗓子都夹了起来。 此言一出,监考老师本来凶光毕露的眼神僵了一瞬。 三秒后,监考老师冷着脸道:“跟上来吧,请尽快解决。” 按照高考规则,学生前往厕所必须由监考老师陪同前往,以防某些作弊行为。 王亚玲的两肩耷拉下来,算是松了半口气。不管怎么样,先用缓兵之计顶着。 说不定厕所之神眷顾她,给她解决方案呢? …… 无独有偶,来栖也果断向祂提出了要求:“请带我去厕所!” 考场不可能有独立的单个厕所,大多是同一层楼共有的公厕。她们学校教学楼的排布注定了一层楼只有一间靠近教师办公室的公共厕所。 结合端木青描述的各个考场的空间错乱排布,所有考场能够对应的交汇点就是厕所。 来栖虽然没能得到王亚玲“统一大考场”的传信,但是她还是认为厕所会是一个重要的场所。 祂的神情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极其自然的回答:“好哦。” 祂走在前方,穿过黑雾。 不同于令梧的融入,这片黑雾更像是畏惧着祂。所经之处,黑雾为之开道。 有着祂的指引,来栖和端木青对视一眼,不费吹灰之力的穿越黑雾,到达了厕所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王亚玲也在监考老师的陪同下到达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