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男主非要和我he》 1. 万木春 1 “警告!09109773号任务失败,气运之子已死,世界开始崩塌,即将抹杀宿主!” “重复!09109773号任务失败······” 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在温灵冶的脑海中响起。 繁复华贵的魔皇宫寂灵殿内,灵火正在吞噬着一切,前魔皇被一剑刺死,橫尸殿内。屠魔弑父的青年满脸血污,绝望地转过头,似是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却倔强抬头仰望面前御剑而来的女子。 孤月悬空,清芒映剑寒,细雪漫舞。 来人一身蓝色轻罗浅衫,乌发半挽半散,头戴银色莲花头冠,两边坠同色长流苏,映衬着白皙的肤色,显得更为出尘。脸上煦如春水的笑,轻易就消融了这清寒的雪月。 面对青年那绝望的神情,温灵冶却是无动于衷,甚至嘴角更上扬了几分。 眼前的局面实在对她太有利,魔族奸细的徒弟,杀了也会被赞扬是刚正不阿,再怎么剖心炼丹旁人也不会知晓。 “聂云祁,师兄说宗门里有混进来的魔族奸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是你,这些年藏得可真好。” 温灵冶的声音宛如夜雪压翠竹,也压断了他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心弦。 “师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怕······怕你知道我是魔之后就不要我了,我没做过坏事,我跟他们不一样的。”青年膝行几步,拽住温灵冶的衣袖。 只差最后一句台词就结束了,要杀青回家咯。 温灵冶将袖子一甩,给青年判了死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我便清理门户。”说罢,手中通身寒芒的剑,直指青年。 “上善剑,师尊竟然要用本命剑来杀我。师尊竟然厌恶我至此吗?”青年一怔,眼眶瞬间通红,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师尊是名门正派,我是邪魔外道,不劳师尊动手。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尊救的,如今就当还给师尊。” 聂云祁拿起匕首,清凌凌的凤眸里夹杂着一些不明情绪,直直地望着温灵冶,向自己心脏的地方刺去。 “噗——” 刀子刺破衣服,没入胸膛,鲜血喷涌,灵力四溢。 “聂云祁!住手!” 温灵冶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异样,怕完不成任务,怕聂云祁真死这儿,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啊啊啊啊,系统怎么办啊,他自己给了自己一下。不是该我给他一下,他反击逃走吗?这台词也不对啊!】 【宿主别慌,我给你打码。小场面,你给他一下,他自己给自己一下都差不多的; 本来剧情到这里就是男主受重伤,叛逃师门,然后换个地图升级打怪,最后回来报仇; 反正他待会儿从这里逃出去就会闭关修炼,宿主你就借着旧伤复发,回宗门咱就登出,快杀青了,高不高兴。】 聂云祁笑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下去,眼眉低垂,固执开口: “师尊,一直以来······是不是想要的只是我的净莲心,我现在就剜出来,师尊将它炼成丹,恢复修为,以后得道飞升,也念徒儿一两分好。” 聂云祁紧盯着温灵冶,眼中全是自毁的偏执与疯狂。 “咳咳——师尊,再叫我一声麒麟,好不好。” 师尊,好痛啊。 温灵冶眼前的一切,突然都真实了起来,灵火灼烧得疼痛,烟尘令人窒息发闷,血腥味直钻进鼻子,引人作呕。 系统的打码失效。 她看见聂云祁成了一个血人,往日华贵的洒金袖子被火舌卷噬得不成样子,清俊靡丽的脸上一片灰败之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下意识就走过去扶住他。 “师尊还是有一点心疼我的。” 聂云祁轻笑一声,将温灵冶的手握住,拔出匕首,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他不顾濡湿的衣裳,沾满血污的手拉开衣襟,刺目的红如地泉四溢,刀痕破坏了左胸膛上一朵怒放的淡蓝紫的莲花。 “师尊,我没力气了,想要我的心,就亲手来取吧。” 他妖冶的脸上满是痛楚,倒比那捧心的西子更要惹人怜爱三分。 世人皆弃我,还以为师尊不一样。 可师尊也是对我最好之人了。 师尊,我愿意将我仅有的最好的献给你。 猩红与瓷白交织,温热黏腻的触感在告诉温灵冶,这已经不能算作一场游戏。 聂云祁作为男主不是还要飞升吗?怎么如此轻易就死了?被系统屏蔽的感官与情绪,霎时间,如浪潮般涌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害怕,愧疚,一切的负面情绪要将温灵冶淹没。 “麒麟,麒麟,你起来,你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真的因为我而死。 一条人命对于受过现代教育的她来说,太沉重了。 【宿主,男主死了,任务失败,你要被抹杀······呜呜呜,对不起。】 程序设定好的机械音播放完毕之后,系统露出它“人”性的一面。 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是哪一步走错了,明明都是按照系统的剧本来的呀。 来不及思考,温灵冶眼前出现了频闪,而后世界开始坍塌,疼痛似疾风骤雨般打来,将她的身体与灵魂撕碎。一阵白光浮现,意识似乎归于一片虚无。 要死了吗? ······ 《逆天飞升》是一本经典的男频修仙文,同相当一部分某点男主一样,男主聂云祁从小身世凄苦。 他是魔皇与凡人结合之子,生来因魔域浮生镜的谶言,魔皇会被自己的一个亲生儿子所杀,而被魔皇父亲厌弃,凡人母亲亦不闻不问,只得一个母亲的旧日忠仆抚养长大。 如此爹不疼娘不爱也就罢了,凡人容颜易老,为求一颗驻颜丹,得知自己儿子竟是圣灵体、净莲心的聂母苏芸,竟然想剖心媚求上宠。 忠心的仆人协助主人剖开了小主人的胸膛,可到底养育一场,实在难以忍心,于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小主人逃出来。 艰难逃出魔域的聂云祁历经磨难,又被鼠妖抓了去,被飞升失败的反派天才师 尊一眼看出特殊体质,但因她修炼善恶道,不能无故取人性命,便带回去收作徒弟,慢慢图谋。 在天巽宗的日子,算是聂云祁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身为天才师尊的唯一弟子,不仅地位超然、宗门资源丰富,师尊对他更是极尽包容、予取予求。 直到取心炼丹的祸心暴露,温灵冶以最温柔的表象,杀死了男主心中最天真最柔软的那部分。 由此小白花变成大魔王,聂云祁逃出反派师尊的魔爪,疯狂修炼、夺取魔域大权,率领魔军围困天巽宗。 他想要抓走反派复仇,却发现要对其复仇的师尊已然陨落,无法报复的聂云祁,竟然生生扒开她的坟茔泄愤。 此后便是一路杀伐果断的成神路,得机缘夺造化,从黑化到飞升竟然只用了十年,到底是点题逆天。 生活已经很苦,只爱看无脑小甜文的温灵冶是不看这个的,没想到朋友给她甩来一条链接,告诉温灵冶有个反派跟她名字一模一样,建议全文并背诵,谨防穿越。 本来只想随便看看,结果越看越上头,一不小心熬穿了,窗边晨光熹微,温灵冶捂着心悸的胸口,倒下了。 ······ 再醒来已经处于深山妖洞当中。 白骨燃起蓝绿色的磷火,荧荧幽光间,瘦长如鬼影的人面鼠相的妖怪,正拎起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五指尖利似刃,欲要生剖皮肉,来取出脊骨。 千钧一发之际,温灵冶下意识持剑前刺,上善剑剑意锐不可当,难闻刺鼻的妖血之气弥漫在整个妖洞。 被救下的少年,正是男主聂云祁,此时化名小七,他似乎还没从惊惶中清醒。温灵冶随手将他放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首恶伏诛,修士们迅速杀死漏网之鼠妖,掌控了局面。 一群十余岁的少年,有的衣着华贵,有的衣着简朴,有的衣着破烂,但他们脸上都无一丝光彩,仿佛是惊弓之鸟,三三俩俩挤挨搀扶在一起,被修士们护送着走出这幽暗的洞穴。 他们身后是由一摞摞白骨垒砌成的骨塔,摆成了奇异的阵法,散发着森冷幽暗的怨气,旁边作乱鼠妖皆已伏诛,妖血溅在白骨塔上,更添几分诡异之色。 鼠妖取骨炼气,这是她穿越过来的剧情开端。怎么又是这里? 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温灵冶收回剑,凭借着记忆念了个口诀将手中的剑清理干净。 【系统,快打个码。】 眼前的声音、气味、画面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叮——09109773号任务失败,宿主湮灭,扣除任务点······】 【检测到宿主恢复意识,09109773号任务重启,请宿主温灵冶完成当前关键剧情点:收徒。】 【检测到完成前置任务:斩灭鼠妖。奖励任务点······】 【当前任务点不足,警告!警告!请尽快完成关键剧情点!】 温灵冶被一条条闪着蓝光的信息缭花了眼,忽然看到一条红色加粗的信息。 【当前寿命余额:三天。】 2. 万木春 2 温灵冶走到洞外,呼吸着新鲜空气。 “青姮师叔,洞中鼠妖皆已诛灭,洞中遇害尸骨也已殓收,只待将这些凡人送到山脚下,便可回宗门。”一名弟子执剑拱手道。 收剑入鞘,已经稳住心神的温灵冶,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便跟着护送的队伍往下山走去。 【宿主,为了重启这个任务,挽救这一方崩塌的世界,我已经没有多少能量,所以之后打码的事情不行了······商城也停止了开放······】 【还有,任务完成之后的世界通道,也因为重启任务而关闭······】 【你的意思是说,我回不去了吗?】 晚间山里的清风吹不走温灵冶心里升起的燥意,一闭眼全是聂云祁死不瞑目的样子,但她还是尽量温和的同系统问话。 上一周目穿过来,已经是这具身体渡劫失败,退回金丹之时。 温灵冶只需要闭关打坐,一个人待在自己小筑里点系统商城的涵盖古今中外所有美食的外卖,玩各种游戏,必要时还有破解版; 走走反派任务,血腥场面有系统打码,不利于任务走向的感情也可以屏蔽。她只需要演一演表面上的风淡风轻,以及假装自己这个陨落的天才还有余晖就可以了。 这样的好日子过了十数年,如今没了,不是要她命吗?悲从中来,不禁发问: 【还剩点什么?】 【完成剧情点,延续寿命。还有那个······超高效率训练室,就是练一次剑法抵百次。】 温灵冶有点想哭,为她逝去的美食、游戏、以及所有的好时光,如果一个人余生只剩下上班和吃苦,还有什么意思。 一行人走到山下,夜空只有点点星光,修士们萤火之光照亮前行。远远看到前面一团团暖光。 刚才还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的少年队伍里,突然传出哭出声来: “一定是我阿娘阿爹来接我了,呜呜呜。” 不一会儿抽泣声便此起彼伏。 人人都在哭,只有坠在队尾的一个少年,没有和其他人相互倚靠,孤零零的走在后面,身上的麻布衣服被划破几个洞,萤火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表情。 似是有感,那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蓝色朦胧的身影,是那个仙人救了他。 “我的儿啊——” 从山下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升起篝火的人群中,冲出一个妇女,前去搂着一位身着粉裙,还带着珍珠发钗的少女,激动哽咽地说:“你不想同那王家定亲就不定了,以后柜上的生意你也跟着学,女子也可以顶立门户······” 一群少年人像关了一夜的小羊羔一样,纷纷奔向自己的父母亲人。 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众人跪拜深谢修士。 连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也被急匆匆赶来的瘸腿老乞丐接了回去。 除了那孤寂瘦削的一人。 余下没有一眼看到自家孩子的人们,都一一上前辨认过他,而后失望伤心地去修士那里领一份无名白骨,不管这尸骨是不是自家孩子,总归需要一份祭奠。 聂云祁,原来当时的你这么惨呀,只有你这一个小朋友没有被家长接走。 跟后来飞扬意气、妖冶靡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除开系统的屏蔽打码,温灵冶这一回看得更仔细。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一个弟子上前询问。 “我叫小七,家里遭了灾,逃荒路上被抓,没有地方去了。”说这话时,他低下了头。 随侍的弟子越丰,看见自己师叔脸上似有悲悯之意:“真是可怜啊,要不·····”,跟我们回宗门。 “越丰,给他件不显眼的防御法器,再给点散碎银子铜板,别给一整颗灵石。天快亮了,送到前面那群人中,进城独自生活去吧。” 没等那弟子说完,温灵冶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大袋银子,抛了过去。 去你的吧,上班! 生是闷热的白天,死亡是凉爽的夏夜。 温灵冶决定好好过剩下的三天,然后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师叔真是处处体贴,深知小儿抱金的危险,连银子都给散碎的,更别说出自天巽宗的防御法器了,人间都只有少部分顶级权贵能用。 “是,青姮师叔。”一脸严肃的越丰领命而去,少年却不收。 他径直来到温灵冶面前跪下,半抬起头露出那张漂亮的脸道:“求恩人收下小七,让小七能有报答恩人的机会。” 脸上的灰印被用力地擦去,粗糙的麻布衣服在脸上弄出红痕,配上这一张未长开的美人面上脆弱无助的神态,让人很容易心生绮念。 温灵冶蹙眉,运转起精纯的灵力,探查并修复起小七的身体。 “青姮师叔不可,来时师尊嘱咐过,您不能使用灵力。” 越丰焦急上前,师叔的情况······就连刚刚的鼠妖,师叔也只凭剑意就诛杀殆尽,为个凡人动用灵力,实在不值得。 温热干燥的手贴放到小七的肩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游走全身,他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身上暗疼的伤痕也在愈合。 小七怔愣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很酸涩,喉头哽咽,拼命克制想哭的感觉。 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仿佛他走了很久,历经了很多坎坷,只为了眼前之人。 为什么?明明只是第一次相见。 “越丰,退下。”灵力运转一周天,温灵冶抬手拂去小七脸上的红痕,“不要随便露出这般神态,我修行清净从不收徒,更不用报答。” “小七愿意做个杂役,只求仙长收下我。” 小七急忙忍住哽咽,止住泪意,抓住她的一片衣袖,苦苦哀求。 前世,温灵冶在众人散去之后,直接将聂云祁带了回去,做了唯一的亲传弟子。 为了掩藏祸心,她对其极尽温柔,要星星便连同月亮也给了,导致他太依赖自己,受不住真相自尽。 今生······若是能不进天巽宗,会不会好一些。 对哦,不做任务,也不用担上一条人命,以前她没得选,现在她想做一个好人。 【宿主······剧情走一下嘛,求求了,呜呜呜,不然会大世界会崩溃的。】 系统在脑海中哭诉,又开始闪着红色提示,寿命:三天。 无视系统的骚扰,她的心中仅有一丝隐忧。 圣灵体、净莲心让聂云祁像行走的天材地宝,也就是那帮鼠妖不识货,要是碰到个有点见识的,怕是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算了,这种逆天男主自有机遇。 感到师叔的犹豫,越丰挺身而出,对小七说:“不日,天巽宗便会招收弟子,能完整走完三千登仙阶,才有拜青姮师叔为师的资格。” 师叔一定是想着自己飞升失败、心脉受损、道心不稳,才不想收徒的。 况且外面想拜师的少年英才们,都从天巽宗排到离渡海另一端的流光城了,这小子也不配。 还是让我越丰来做这个恶人吧,三千登仙阶,一千阶入外门,两千阶入内门,三千阶才有成为亲传弟子的机会。 师尊见我越丰如此机敏,一定也会感到欣慰。 温灵冶又套了一个暂时能遮掩他特殊体质的法术 在小七身上,分一小队护送凡人回城,便同众弟子御剑回宗。 期间,越丰还试图劝说温灵冶,乘坐代步仙器回去,不要再妄动灵力,被一句轻飘飘的“啰嗦”止住了话头。 越丰泪目望天,捂嘴心叹:师尊,你自己都劝不住师叔,更何况小小越丰我呢? 漆黑的夜里,小七站立良久,看见那仙人翩然离去,心下失落的同时,更坚定了自己的目标——天巽宗青姮仙尊。 直到一点都看不见,小七才慢慢抬脚往城里走去。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不招她喜欢,要好好打扮一番,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多跟她说两句话。 好想离恩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小七消失在了未晞的黎明里。 ······ 跟着众人,小七进了会英城,因着鼠妖一事,整座城池噤若寒蝉,不少人家不敢让自家孩子出门,家家门户紧闭,一些游摊游贩更是歇了好几日,只一些大型商铺、医馆还开着。 晨光熹微,随着鼠妖伏诛的消息传开,有胆大的消息灵通的小摊贩,马上就在城门处支起了摊子,其中生意最火的,是一家馄饨摊。 小七与一家三口拼桌而食,老板也实在会做生意,葱花水打猪肉馅的绉纱馄饨,往常里十文一碗,今日为庆贺鼠妖平定,半价售出。 一碗热汤馄饨,驱走昨夜的寒意,也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善染心。” 一家三口中的女人放下汤勺,右手掌贴抚左胸心脏位置,略微点头示好致意,问到:“这位小兄弟是一个人吗?” “别误会,我们不是什么贼人,我与我家夫郎都是一生门抚养长大。若是小兄弟无处可去,可以去一生门,若测出灵根,则能登上修仙大途,若没有仙缘,学门手艺日后也好生活。” 小七抬眼看过去,女人慈眉善目,男人老实寡言,他们的孩子正在埋头苦吃。 “多谢,但我想去天巽宗。青姮仙尊于我有救命之恩,理当相报。”小七目光灼灼、十分坚定,他想去见她。 那女人不说话了,天巽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又在这个万年无人飞升的情况下,出了个百年飞升的天才剑修——上善青姮剑尊温灵冶。 她虽然飞升失败,修为退回金丹,但好歹没有道心破碎,更没有当场陨落,已然是修真界乃至六界的希望。 借此活招牌,天巽宗地位愈发超然。各方修真者都想拜入天巽宗,哪怕青姮剑尊从不收徒,能得到这种有飞升经验的大能指点一二也是一番造化了。 而天巽宗本身收徒极其严苛,大多也只能待在外门,好一点成为内门弟子,能完整爬过那三千登仙阶的佼佼者少之又少。 女人想劝,但萍水相逢,交浅言深着实不妥,且这些少年人大多一腔炽热仰慕着青姮剑尊。报答?少男的心思啊。 “你别做着青姮剑尊收你为徒的梦吧?就你这样的,天巽宗山脚下转悠一圈就得了,说什么报答,其实就是想凭借这个赖上剑尊吧?剑尊高尚,自从渡劫失败后,便讲究入世,救人不求回报。”那女人的儿子吃完馄饨,抬首讥讽道。 “善染心。” 那夫妻俩同时告号道歉,“对不住小兄弟,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小七不知道男孩子对男孩子的恶意能这么大,但是他不想输阵。 他扬起绮丽漂亮的小脸,坐姿端正,仪态优雅的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排在小木桌上。 “多谢指教,这馄饨我请,便当是酬谢了。” 小七看着讥讽他的人,微微笑着补充道。 “哦,不对,这算是青姮剑尊请的。” 3. 万木春 3 “母亲,小鸟,漂亮,给母亲。”粉妆玉琢的小童,小心捧着一根流光溢彩的鸟羽,努力垫着脚,献宝似的给一位艳美绝俗的女子。 女子脸上满是不耐烦,一手打落羽毛,将玉雪可爱的小童推到在地,怒喝:“谁允许他到这儿来的。” 小童倒在地上,懵懵的,不知所措,坚硬的地面擦伤他小小嫩嫩的手,血丝染脏了鸟羽。 是小鸟还不够漂亮吗?母亲怎么不喜欢? 旁边冲出一个清秀到有些纤弱的男子,按着小童跪下请罪:“芸夫人恕罪,奴这就带七殿下回去。” 芸夫人转头过去理妆,不再理会。 小童被带回昏暗的屋子,男子狠狠掐了他一把,语气怨毒:“我的殿下,你怎么这么没用,又没有讨到夫人欢心。” 小童吃痛,眼中泛起泪花,但不敢哭出来,一时讷言。 “看来殿下的规矩还有所欠缺,得好好反省。”说完,便转身离开,门外传来咔哒上锁的声音,也锁去了屋中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侵袭着像一只伸出獠牙的巨兽,小童怕得发抖,摸索着去到角落里熟悉的稻草堆,将头埋在置于双膝上的手臂里,不再去看。 ······ 夜幕低垂,窗外下起了雨,连绵不断打在屋檐上,破旧的房子,抵不住风雨的侵袭,少年睡在稻草上,拢紧了身上薄薄的被子。 “吱呀——”木门被一双素手推开,身后还跟着一个打伞的人。 “他睡了,正是好时机。文烛,你一向对本夫人忠心,便由你来动手。”芸夫人往日的丰姿冶丽不复,略带风霜的脸上满是癫狂。 忠心的仆人,拿出一块浸了神仙倒的帕子,捂在少年的口鼻处,眼中有些许不忍,手却一点不抖。 短刃寒光猎猎,划破衣服,直刺胸膛,鲜血喷涌,少年睁开眼睛,猛地握住那只执刀的手。 “快动手啊!献上这颗净莲心,魔皇陛下就会重新宠爱我。”芸夫人扑上来摁住少年。 少年的眼里没有失望,只平静如水地望向养大他的人与生下他的人,似乎接受了两个最亲近之人的谋害。 执刀的仆人一瞬间的不忍,使少年得以逃出。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背后是母亲狰狞地吼叫:“聂芸七,你个孽障,我是你母亲,你本就是我的血肉化成!不过就是挖你一颗心,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要你就该给我!” 她又捡起那把染血的刀,一下一下,狠狠地刺向死死抱住她腰的忠仆:“文烛!你明明只是我的一条狗,竟然敢背叛我!贱人!早不该······” ······ 雨一直在下,连绵不绝,风中的寒意刮得骨头冷痛。 少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满是泥泞的林子里。他急促的,慌乱的,不辨方向地向前逃命。身后一群黑压压的影子,如鬼魅般的跟随追逐他。 该往哪里逃?哪里不这么冷?哪里不这么痛? 剧烈奔跑下胸腔缺氧到发痛,倒在泥泞的地上,好冷。 还是被抓了。 好黑!好黑!好黑! 他们都被吃了,骨头被挖出来堆成白塔。 要轮到他自己了吗?是不是要结束了? 少年被瘦长如鬼影的鼠妖拎起来,尖细的爪子即将划破血肉。 是要结束了,所有的黑暗,寒冷,伤痛都要结束了。 一阵剑光划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少年的生命。 得救了。 少年被轻柔地拥入怀抱之时,眼睛霎时间有神了,紧绷着的身子也渐渐放松。 这是第一次,被人好好抱在怀里,他喉头像塞了一团棉絮,哽咽得不像话。 好温暖,柔和的灵力游走全身,那些伤痕痛楚慢慢消失。 妖洞被修士破开,带来风的流动,少年闻到了护着他的仙人的味道。 那抹淡蓝色身影与她的剑一样带着冰雪气,并不像北风那般肃杀,丝丝缕缕、似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极少见极珍贵的昙花,淡雅而清冽,带着一些绿意的幽然和水汽的湿润感,一下子就驱散了洞中沉闷腐旧之气。 少年的世界原是荒芜贫瘠的,霎时间好像也开出一片昙花海,夜空静谧,星子闪烁,微风徐来,香气醉人。 扑通——扑通—— 少年的心里好像揣了一只小鹿,他在心里想着会不会吵到她? 不要,不要,什么都好,唯独不想要被她厌恶。 “对不起,仙人,我······” “我是天巽宗的青姮剑尊,见你颇有仙缘,要不要跟我回天巽宗,做我的徒弟?”她笑着,眼眸像是蓄了一汪清泉。 温暖干燥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轻而易举就能消解少年一路而来的一切苦厄。温柔的问询更是驱散了少年心中的不安,他哭得泣不成声只得拼命点头。 ······ 小七靠着舟壁缓缓睁开眼,用衣袖拭去梦中情绪过于激动而流出的眼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抓住心脏前的布料,深长地呼吸着,细细体会着心悸的感觉。 原来是梦啊。 小七有些自弃,梦里自己竟然这般痴心妄想。恬不知耻想要高若明月的剑尊抱着自己,温柔地哄着自己做她的徒弟。 他愿意的,他愿意的,只要能在剑尊身边,哪怕只做一粒不起眼的微尘。 梦与现实的撕裂感,巨大的空虚裹挟着浓烈的不甘。小七抱住自己,再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想继续那个美好如琉璃如朝露一般的幻梦,却再也睡不着。 前面舱头传来噪声,天巽宗辖内最近的一处城池,阆风城到了。 之前馄饨摊上,那对一生门门徒的儿子,被小七用青姮剑尊的请客的话激得发怒,抄起筷子筒想要扔在小七身上。 危急时刻,一层耀眼的光芒形成盾牌,抵挡住了,筷子没能砸到小七,散落一地。 那对夫妇十分歉然,为了赔礼道歉,花了积攒许久的灵石币,给小七买一张前往天巽宗的飞舟票。若非如此,以凡人交通工具的脚力,怕是会错过这次登仙阶。 飞舟驶出雾霭,停在城门接驳处,此处与多凡人聚集的会英城完全不同。城门处两只活的神兽威严伫立,盘查往来修士。城中祥光熠熠生辉,琼楼玉宇半遮半掩在灵气中,仙鹤飞兽竟于天,花木草灵游曳空中嬉闹。人行其间,恍若踏入一副绮丽仙卷。 天巽宗收徒每三十年一次,除却一些特别的因缘,登仙阶是面向天下修真者最公平的选拔方式。 城中逆旅每逢此时节,便会收到天巽宗的灵石币或者减免税收,为此来为登仙阶之人提供免费食宿。 天巽宗作为一众仙门中执牛耳的存在,不光要靠有飞升天骄的实力,人情世故更需练达 通明。 ······ 云幄峰,坐落于天巽宗最北处,由三条自然形成的上品灵脉供养灵气,温灵冶二十岁结成金丹之时,分到此峰,门下无徒,独居一处,宗门又为她引凿三条灵脉,此等资源,堪比一些中小型宗门。 其间灵气充足,故而山间草木葳蕤,不同气候、季节的奇珍花木终年盛开。又因温灵冶此身为冰灵根,终年细雪飘落,如蝉翼、如薄纱,蓬勃而梦幻。 云浮小筑被裹在触之可及的缥缈云雾间,从阁楼漏窗望去,能见雪景花海,如若不是腹中饥饿,温灵冶也是能好好欣赏一番美景。 “青姮师妹,一路可安稳。听越丰回禀,此次任务小师妹格外神勇,竟然还动用灵力了。” 来人一身深青色法衣,面容俊朗,威仪堂堂间透露着些许亲切和蔼。 好耶,是爹系可靠师兄。不耶,是无情道催命阎王。 望而生畏,退退退! “师兄说笑,不过是看他可怜。”温灵冶面无表情,假装没听懂青阳语气里的嗔怪。脑海中的想法与实际表现也堪称割裂。 青阳轻叹一声,并无过多责备之意,继续道:“也罢,你如今修为倒退,心境神魂都不稳,本身就需要大量灵力温养,师兄只是心疼你。” “你断柯师兄养的素心木樨最近开得正好,让我给你带来。这素心木樨最是宁神养气,对你稳固心境十分有益。”青阳声如其貌,端肃明正。 他衣袖一挥,放出灵在境界的一角,极为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整个内室。 温灵冶一直烦躁的心神陡然放松,斜靠在椅子上。 其实她自己运转周天,轻易就能引入云幄峰的灵气温养己身,不过自从得知自己只能活三天,如今是不到三天后,便觉得都无所谓。 她看着青阳周身灵力流转,一株木樨树隐约浮现,香气冷冽,不似凡俗甜腻,倒像是月光被揉碎了倾泻在雪地上。 淡黄、象牙白的花瓣如碎玉般簌簌落下,拖曳着淡淡银辉。一刹那间,枝头极盛的灵气,浸如温灵冶的体内,舒缓着因飞升失败而崩裂得摇摇欲坠的心境与神魂。 青阳将落下漂浮在空中的花,用玉匣子妥帖收好,“这些木樨花放在凝珍匣里,可保持新鲜不腐,断柯说再给你制一些静神香。” “断柯酿造的木樨清露滋味也正佳,小师妹可要同饮一杯?”说罢,青阳又用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姿态好看地拔出木塞,缓缓倒出两盏琼浆。 霎时间,满室桂韵流香。 “多谢青阳师兄。”温灵冶从善如流地接过一盏,入口清甜温润,馥郁生香。 看着小师妹接过酒盏的样子,青阳心中莫名觉得乖巧:“小师妹就是过于避世修炼,今后多入世走走,对神魂心境也会有所帮助。 听越丰回禀,本以为小师妹对那孩子有所不同,会收他为徒传承衣钵······罢了,不日便是登仙阶大会,师妹若有中意的弟子人选,便收进来,也当添个意趣。” 嘶,这话越听越不对,不过温灵冶没细想,只多喝了几杯,醉意慢慢侵袭大脑。 “师妹怎么了,可有不顺心之事。”见她蹙眉,青阳马上开口询问。 温灵冶双眼迷离,以为还是在现世跟暴富的闺蜜去会所点男模,嘟嘟囔囔,脱口便是一句。 “帅哥,看看腹肌。” 4. 万木春 4 【OOC!宿主你OOC了!】 “啪嗒——”青阳听到他从小养到大的师妹的惊天之语,碰翻了杯盏。 忤逆!这是忤逆! 向来正直自律、内心强大的师兄,面上全是绯红,不知是羞恼还是气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温灵冶欣赏着这般好景色,伸手想要触摸美景。 青阳眼见,师妹淡粉到透明的指尖快要靠近自己。腾的一下站起来,彻底将杯盏打碎了。 耳根子彻底通红,匆匆留下一句:“师妹好好修炼,我同你说的收徒一事,多多考虑。”便化作流光遁走。 是梦吧!师妹的神魂心境已经崩坏到这般田地了吗?看来要请多方道友会诊。 “唉,古风美男别走······”温灵冶醉意上头,昏睡了过去。 不提青阳回到天巽宗主殿,如何纠结彷徨无措,最后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去信给自己多年好友人脉,交流小师妹的病情。 温灵冶倒是美美睡了一觉,醒来伸个懒腰,虽然醉倒在桌前,但浑身舒畅,没半点不适。 她跑去小筑外一片湖泊旁边洗了把脸,清水接触脸颊的沁凉感,比净尘诀那种只能拂去表面灰尘的清洁法术,更让人觉得舒适干净。 再打开灵在境界,选了一件中阶防御的交领浅粉色襦裙法衣,随意在头上戴一支光泽莹润的珍珠流苏步摇,再将半披着的头发斜拢着编成一股侧麻花辫,其间点缀簪着几朵琉璃白玉的小花,简单又好看。 温灵冶看到镜子里元气明媚的自己,捧着脸、笑弯了眉眼,这与平时清冷出尘的青姮剑尊完全是两模两样,觉得十分满意。 更何况,世人更认得的是青姮剑尊的本命上善剑。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小呜,导航还能用吗?能用就打开,我们去阆风城快活去!】 【呜德导航持续为您服务,系统555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小七风尘仆仆地赶到阆风城后,并没有急着去找一处好的客栈修整歇息一番,早在仙舟上他就听闻,凡登阶求学者,皆要在天巽宗在城中设下的登记处进行报名。 他进城茫无头绪,一边打听一边往着人多的地方去。 “姓名” “柳凤鸣” “年龄” “十六” “灵根” ······ 登记处共设五个席位,未免混入魔族细作,每一个席位面前都摆了一面问心镜,探明来此的目的。 “聂芸七,十五岁,灵根未测。”小七排过长长的队伍,来到身着天巽宗空青色弟子服的外门弟子面前,说出自己的基本信息。 “灵根未测无妨,待会用问仙石一测便知。”那弟子见怪不怪,心想着前十五年灵根都没有机会测试,说不定是没有,也不必登仙阶折腾一番。 又想着,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了,晚上就可以交任务领灵石,除却寄回家的一部分,剩下的又可以潇洒潇洒。 心里想美了的弟子,态度更好几分,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来此目的为何,可否真心求学。” 小七一字一句认真回答:“之前鼠妖为祸,青姮仙尊救我于危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想拜仙尊为师,或者随侍左右,日日报答。” 问心镜显现出澄澈的蓝色光芒,外门弟子了然,拿出一个银铃铛吊坠给小七:“凭此物登仙阶。” 唉,又一个倾慕师叔祖的痴情少男。 小七看着蓝色光芒,微微一笑,仙人那日也是穿的蓝色。 “别看了,来手放上来测灵根。” 紫金色的电弧疯狂跳跃,浓郁纯净而危险。 “变异灵根,雷灵根。” 变异灵根,极易出天才。 头一个便是他们宗门冰灵根的青姮仙尊,远的也有他们宗主亲传的三弟子老家流光城的风灵根的观微真君。个个都是天之骄子,看来眼前这位,也多半要入天巽宗。 外门弟子态度端正起来,“在下天巽宗外门弟子石孟,若聂道友暂无落脚处,可去城中浮槎驿歇脚。”说着,拿出一块质感温润细腻的木牌递给小七。 小七接过上面刻着木筏与星斗的牌子,点头道谢。 “祝道友,仙途昌隆。” ······ 【已为您导航到浮槎驿,本次导航结束。】 浮槎驿是一艘漂浮在空中巨大的仙舟,即使在白日,舟身也散发出星芒。 【宿主怎么样,这浮槎驿是修仙界最大云衢商会旗下的连锁旅驿,符合你住的好吃的好要求。】 【知我者,小呜也!】 “仙长是头次来吧,是来参加登仙阶大会的,还是来我们这阆风城游玩一番?小驿用膳、歇脚均可。”接引穿着深灰色圆领长袍,左胸口衣服上绣着木筏与星斗,其间有浮槎二字。 他跑过来热情招呼温灵冶,打着千儿继续道:“若是为登仙阶而来,不巧小驿为此准备的泰半房间已全部客满,小驿为表歉意,送您一瓶辟谷丹;若是为游玩而来,请往前厅,另有人接待您。” “住店,也吃饭。” “仙长请。” 温灵冶踏上黑曜石做的悬空阶梯,一下子就满意了。 【小呜,这楼梯感觉能治愈一些疲惫。上个轮回还是亏了,这连锁五星级大酒店就该我享受。】 系统无言,上个轮回宿主你点外卖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喜欢,给你打码的时候更是夸统贴心,不喜欢的任务剧情都直接神游到系统空间打游戏。 哪里亏了? 宿主心,海底针。 温灵冶化名叶菱,随意选择一间上房,交了数量可观的灵石。接待给的玉牌入手温润,一面刻着标志性的木筏与星斗,另一面投映着阆风城的有趣景点。 “仙长请随我来。”相貌清秀,声音悦耳的男侍者,引着温灵冶往风景最好的用餐处去。 男侍者落后半步,用手指引方向,礼貌谦逊:“叶仙长叫我小星就好,您住在此的两日,由小星随侍在旁,若叶仙长想要游览整个阆风城,小星也能推荐适合您的地方。仙长不必多虑,这些都包含在您 交的住宿费里面了,请尽情吩咐小星。” 哇偶,好周到的服务。 不过,温灵冶吃饭时不喜欢有人在旁,她点了一桌子特色招牌菜后,就让小星离开。小星走时恋恋不舍,并表示只要叩玉牌一下可显示飞舟位置,连叩三下就能马上叫他。 【终于清静了。】 温灵冶长舒一口气。 【小呜看宿主您是乐在其中吧~请尽情吩咐小星~叶仙长~】 【不要学小星说话,奇奇怪怪的。】 【哼。你都不做任务了,你都要死了,还管我做什么。就让我当一个重开都救不了宿主的失败系统吧。】系统留下电子眼泪。 【好了好了,我可是为我们家小呜点了一大桌子菜,可以丰富你美食图鉴的成就哦。】温灵冶象征性哄了哄。 【真的吗?】 【当然啦,不然我一个人,怎么能吃掉这么一大桌子菜。】温灵冶继续哄。 【呜呜呜,宿主你那么好,你做一下任务好不好,我不想你死。】系统泪奔。 温灵冶看着一桌充满灵气的菜品,先尝一口羹汤,鲜美至极。不理会系统的哭诉,优雅而快速地刷刷下筷子,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温灵冶感觉自己从容很多,也能原谅一些事情。 比如,贼老天让她寿命只剩两天。 算了,人一出生就为了死亡而奔波努力,卷生卷死只为了死得好看。 不值啊,温灵冶选择好好过当下,少吃一天苦,就多舒服一天。 修真者引气入体初窥门径之时,听觉视觉等感知力就远超常人。温灵冶修为曾至大乘巅峰,虽飞升失败,跌落金丹,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能力也十分敏锐,而这份敏锐也在干扰着她。 进入休息的房间,温灵冶随手在原本的绝音隐气阵上又加了一层,彻底安静下来后,她心无杂念的小憩了一会儿。醒来运转周天,将一层看不见的气蒙在身上,降低外界的干扰。 唉,要是系统屏蔽功能还在,根本不用自己那么费力。 “乖女,来,今日的青木引,还未服用。这可是好东西,爹托了许多人才给你续上,能让有灵根还未修炼的人直接引气入体,炼气期筑基期甚至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乖女修炼用功,爹只能帮你这些。” 温灵冶下楼,便看到大堂一角的一个中年男人拿出个瓶子,小心翼翼地往茶水里倒出翡翠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到让人头晕的草木腥气传来。 那少女蹙着眉头,伸手推开茶盏:“还是爹您喝吧,爹筑基多年,想来此物能为爹增添修为。” 一派父慈女孝的景象。 “爹的小凤凰真是贴心,爹没你天赋高,爹的小凤凰十六岁就快要筑基了,想来过些年也能像青姮仙尊一样······哈哈哈哈,我女天才,必定能振兴我柳家。”中年男人面上露出感动又自豪的模样,只是笑的动作太大,显得有些狰狞。 少女还想推脱拒绝,看见自己父亲快要变脸,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温灵冶正在唏嘘,可怜天下父母心,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5. 万木春 5 “此次来登仙阶的世家子弟,都住在浮槎驿,他们先前就递了名帖,早已记录在册。你们两人一队,用问心镜探查是否有问题。不得无礼,也不得卑怯。” 冷静有条理的女子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温灵冶用余光看到,她同样身着空青色弟子服,衣服上有流动的符文,显示她亲传弟子的身份。 “是,曦月师姐。”众弟子领命。 她看了一眼人数,让最近的弟子与自己一队。 一行人离去。 怎么碰上鸣蝉峰的话事人,男主的公认大老婆了,还好没被认出来。 温灵冶的元霜师姐以及一门弟子都超绝社恐,不爱见人,不爱社交,一心在鸣蝉峰上宅着闭关。 直到方曦月横空出世,极其顺利地登仙阶,成为元霜师姐亲口承认的关门亲传弟子,鸣蝉峰对外的一切事务都由她全权代理。 元霜师姐有她如有神助,小到每次同几个师兄师姐聚会,大到每个峰该承担的宗门事务,她全出面处理得井井有条,实乃鸣蝉峰一众社恐人士的天降甘霖,当之无愧的鸣蝉峰当家人。 人长得英气,做事有条理,在男主没有通过正式登仙阶就成为温灵冶门下唯一亲传弟子,而被门内其他弟子背地里说闲话时,方曦月站出来以鸣蝉蜂亲传弟子的身份训斥了他们,被《逆天飞升》评论区的里面的读者称有当家主母之风范。 评论区里有条点赞过万的评论,找老婆就得找这种端庄大气的当正房。 【你师姐的徒弟好吧,你要是完成任务,也会有徒弟使唤,出任务再也不用借你师兄的徒弟。】系统趁机诱惑。 【活不到下个宗门任务。】 温灵冶的注意力被方曦月吸引了一下,也就没继续关注那桌父女,趁没被人发现身份,赶紧溜出仙舟。 【宿主你好歹是个仙尊,别这么行迹诡异行吗?】 【这仙尊是我想当的吗?】 【宿主求你少看点电视剧,少乱背梗。】 温灵冶买一份外带仙饮,一路边喝边逛,看到喜欢的物件就买下,看到适合师兄师姐的东西,不管价格也统统买买买,灵在境界充实不少。 除了一只浑身雪白、毛茸蓬松的鸳鸯眼小猫。 “道友喜欢,就进来看看吧。茸茸灵宠店新开张,都是优惠价。” “我是正宗御兽门派万灵宗毕业的外门弟子,养的灵宠虽然不能上阵御敌,但作为怡情养性的萌宠还是很不错,我这店里面都是身体健康的好孩子,寿命也比一般凡宠久得多。” 自称万灵宗出身的弟子穿着薄绒料子制成的衣服,看起来挺有亲和力。 温灵冶进店,温灵冶撸猫,温灵冶在店主期待的目光下,遗憾离场。 【宿主,那小猫那么可爱,为什么不买下来。】 【今天买下来,等着明天给我哭灵吗?】 暮色四合,舒服地泡完澡之后,温灵冶美美地躺在特意叫小星加了几床褥子的床上,初秋的天气还不算冷,为了裹上厚厚的棉花被,温灵冶用灵力调低房间温度,沉沉睡去。 “师尊,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真心待我?若我没有这一颗净莲心,师尊当初在鼠妖的洞穴里,连多看我一眼都不会?” 一身血污的青年,靡丽妖冶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癫狂,声声泣血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温灵冶的心头,她不知为何动不了,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聂云祁与自己对峙。 聂云祁见她动也不动,一副不想理自己的样子,喉咙中挤压出凄厉的笑声,身上刺开的伤口仍在流血,他伸手抓住她的手。 “那师尊自己来,来剖开我的心,不真心待我,那就永永远远记住我。师尊你知不知······知不知我的心······” 就在温灵冶的手即将碰到聂云祁心脏那一刻,她惊醒了······ “呼······呼·····,是噩梦,怎么阴魂不散的。”温灵冶调整着呼吸,起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空中传来凉爽的秋风,吹散些许噩梦的焦躁。 聂云祁,你真是······梦里也要来寻仇。 “啊——我的眼睛——” 一声惨痛的尖啸,划破夜空,惊醒众人,一扇扇窗户亮起。 “仙阶,仙阶出现了。”人群中有人惊叹。 子夜将过,一条白玉般的阶梯从黑云中蜿蜒而下,看不见尽头。 夜风呼啸,隐约能听到阶梯深处传来的惊涛般密集的鼓声。 “快,仙阶出现后,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可以上去。乖女别耽误,要占领先机。”白日的中年男人将自己女儿往前一推,把全部的期望都压在她身上。 天巽宗的登仙阶只有骨龄二十岁以下的少年人才可以登上,多年前他失败过一次,这一次女儿决不能失败。 “凭什么,凭什么,我看不见仙阶在哪儿。我上不去,你们都别上去。”人群中鱼龙混杂,有人没那个仙缘,看不见仙阶,便疯狂攻击旁人,甚至挖掉能看见之人的眼睛。 被挖眼之人转过头来,一张脸上原本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显得格外可怖,也展现着修真界的残酷。 温灵冶被这高清□□的血腥场面吓了一跳,鼻尖还隐隐能闻到风中的血腥味,恶心得差点把晚膳吃的烤肉吐出来。 仙阶之前的竞争,天巽宗是不管的,进入修真一道,就是要与人争与天斗。 可温灵冶要管,她受的教育不允许在她有能力的时候,目睹杀戮在眼前无休止的发生。 她从灵在境界里随手拿了一件月白色斗篷,将不得体的中衣和凌乱的发丝掩盖在兜帽斗篷之下,召唤出上善剑,从窗户一跃而下。 先到来的是一道寒冷的剑气,霎时间冻结住了最先挑事攻击的人。 场面瞬间安静,冰雪气、上善剑。 踏月而来的,是青姮剑尊。 人群由寂静再次转为沸腾,诚心拜服:“恭迎青姮剑尊。” 温灵冶月白色的斗篷在风中飘摇,上善剑通体寒芒。 小七跪在人群中仰望着这抹摇曳着的淡蓝色身影。 天外飞仙,不过如是。 仙人,又救他一次。 温灵冶不习惯也不喜欢有人跪拜她,抬手示意众人起来。 她看着顶着血窟窿茫然痛苦的那人,轻巧地用冰寒之气舒缓他的痛苦,又用灵力裹住那被挖的眼珠,希望能保住一些活性,而后立刻发出了灵讯。 召集的灵讯一出,城中为防止登仙阶一事 扰乱城中百姓而巡逻天巽宗的弟子,片刻间便赶过来了。 “曦月拜见青姮师叔。”为首的方曦月带领众弟子作揖行礼。 “不必多礼,快将这位伤者带到医修处治疗。”温灵冶扶正方曦月,将伤者交给她。 又指着冻成冰雕的始作俑者,“此人是此次暴乱的罪魁祸首,将他带下去好生关押。等到伤者清醒一些,再做论处。” “另外再拨出一些弟子维持现场秩序。” “是,曦月领命。”方曦月一句也不反驳,利落地办好温灵冶交代的事情,师叔心慈,不是坏处。 小七深深凝望着温灵冶,要是眼睛会说话,夸赞之词能从眼眸中溢出来。 怎么会有仙尊这样好的人,我真的能到达她的身边吗? 看着温灵冶面对失眼之人微微侧偏过的头,小七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敏锐察觉到仙尊似乎不喜血腥杀戮,又恼恨自己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小七轻轻摸了摸怀中鼓鼓的一坨,为自己加油打气,无论如何,爬也要爬到仙尊身边。 他一步三回头的登上仙阶,正式开始自己的修真飞升之路。 【好恐怖,好血腥,系统我感觉我的精神被伤害。呕呕呕,我真的要吐。】 温灵冶表面维持着仙尊的云淡风轻,内心崩溃不已。 【宿主,真棒真厉害!难受的话,快把这杯仙饮喝了吧,会好一点。】系统既骄傲又心疼,把宿主白天给自己买的,舍不得转化成数据的仙饮贡献出来。 温灵冶走到偏僻处,小喝一口,花果香混着清茶的滋味压住了恶心。 【宿主的灵在境界里面应该有清心丹和回灵丹,服用一些会好很多。】 温灵冶依言而行,服下丹药后,连扣两下玉牌,叫来小星。 “叶仙长,唤小星来何事吩咐?” 上善剑已被收好,暴乱发生之时,小星也不在现场,打着信息差,温灵冶让小星为自己退房。除房钱结余外,还额外给了些灵石做辛苦费。 小星欣喜地谢过收下,回去便办好此事,至于之后从同僚口中推断自己服侍过的叶仙长就是青姮剑尊后,如何惊叹扼腕就不为人知了。 了却此间事,又看到弟子们正在认真地维持着登仙阶的秩序,温灵冶御剑回宗门,准备把白天买的礼物送给上个轮回做任务时,对自己的照顾有加的师兄师姐们。 也算是,好好告别一下。 红色信息框里的寿命余额,从仙阶出现,便从12小时开始倒计时。 人家仙阶爬一半,她就无了。 温灵冶走到云幄峰云浮小筑前,只见青阳法袍飘逸,执一盏灯笼,站在阶前,二人对视,良久站立,不发一言。 青阳先败下阵来:“师妹又心软。” “师兄知我修习善恶道,见不惯那些事。”温灵冶直言。 “师兄说不过你。” 青阳抬手想触碰温灵冶,检查她这次动用灵力可否有后遗症,在触碰到之时,又想起什么,停住了手,只用灵力隔空查看。 “还算顾及自身,不可有下次。”青阳倏然一笑,感到十分欣慰。 “好好休息吧,明日记得来太清峰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弟子。” 6. 万木春 6 太清峰是天巽宗主峰,为历代宗主居所。 温灵冶拜入天巽宗还是个小豆丁,没见过她师尊缈了仙尊一面。记忆中,只听师兄说,师尊快要未能突破即将陨落之时,收到流光城星衍子灵讯。 万载寂灭有尽,紫微星位坤仪。 然后给出一个小姑娘的具体生辰八字和方位,希望天巽宗能寻到此女好生栽培。 彼时温灵冶的娘亲正在争夺家主之位,女儿一朝成为仙门大宗的亲传弟子,温贺英的竞争力直线提升,稳坐家主之位。 更别说温灵冶师尊即将仙逝,前来代师收徒的下一任宗主师兄青阳承诺,一入宗门就能享受长老待遇。 温贺英自己的前途稳了,又看女儿的前途一片光明,对收徒一事自是慷慨应允。 直到温灵冶二十岁修成金丹独居云幄峰之前,她都跟宗主师兄一起住在太清峰,青阳把她从小豆丁养大成如今这模样,说是师兄,其实跟半个爹没区别。 “小师叔来了,各位师叔们都在大殿里看登阶。”越丰一脸高兴地在在门口迎接。 “青姮仙尊到——”越丰大声唱喏。 温灵冶掩面苦笑,都是自家人,搞这种排场干嘛。塞了一大袋上品灵石给越丰,让他给几个小的一起分。 殿内高坐着几位师兄师姐,正在观看水镜中登阶者的表现。 “咚——咚——咚——” 三声巨大的鼓响,已经有人率先爬完两千阶,具备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 “小师妹。”雪肤花貌的红衣女子,坐在最左边,率先打了招呼,然后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闭口不言,专注看着水镜。 “小师叔。” 方曦月站在那红衣女子身旁,端正行了一礼开口道: “师尊的意思是,小师妹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好,之前同曦月出去斩杀寒池冰蛟,取了这孽畜身上最硬的一片逆鳞,已用南明离火炼制过了,小师妹拿回去镶嵌在剑上,最是好看。” 方曦月解说完,从自家师尊欣慰的目光中,双手奉上一个盒子,打开一瞧,逆鳞被打磨得圆润,呈现出璀璨的光芒。 “谢过元霜师姐。”温灵冶双手接过,从灵在境界拿出一个收纳的戒指给方曦月。 “昨日出去游玩阆风城,知道师姐最喜欢红色,便将全城中所有上品红色仙衣都买下来送给师姐。里面还有些防御的法器首饰,曦月辛苦,先挑自己喜欢的,余下的分给鸣蝉峰的师侄们。” “多谢青姮师叔。”方曦月接过。 元霜与青阳中间空了一个位置,那是某位不可言说的师兄,据说也是天赋异禀,为宗门立下过大功劳,后来碰到一凡人姑娘,经过一系列虐恋,姑娘年岁不永,这位师兄动用禁术、堕入魔道,起死回生救活心爱之人,而后忝列门墙,跟那姑娘搬到魔界去生活了。 天巽宗上下视此事为禁忌,从不谈论。 青阳和断柯之间也空了一个位置,温灵冶走过去坐下,断柯是木灵根坐在最右边,总说要离火灵根的元霜远一些,而元霜恰好喜欢清静。 “断柯师兄上次酿造的木樨清露风味奇佳,师妹去阆风城也尝到许多滋味好的仙饮,多买了些,师兄回去与玄圃峰师侄们共享。”温灵冶转过头,也笑着递上一枚戒指。 断柯与身后跟着他的弟子道谢,一向毒舌的他,对上笑靥如花的小师妹也偃旗息鼓。 青阳理了理衣襟,坐正了等待着小师妹的礼物。 一息,两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直到青阳的二弟子,进来拱手行礼,感谢小师叔送的灵石,温灵冶都没动。 “咳······”青阳轻咳一声。 “师尊不都炼虚大圆满了吗?怎么还会感染风寒?”越丰同样拿着一袋灵石进来。 “大师兄,师尊不是感染风寒。” 二弟子云镜川出身云衢商会旁支,爱赚钱,也有经商天赋,本想着先去商会里从伙计做起,慢慢成为掌柜,最后再竞争云衢商会的大东家,扩展自己的商业帝国。 没承想,天公作美,家里发现他有修仙资质后,硬是觉得经商耽误孩子,送来登仙阶,如今成为宗主亲传弟子,只能一边修炼,一边打理宗内产业,经手人情往来过过瘾。 这可是男主的钱袋子,后期男主通过云镜川可是间接掌握了云衢商会。 “镜川。” “是,徒儿看完登仙阶,就回去练剑百遍,绝不偷懒懈怠。”云镜川作揖,到底没敢把师尊的心事说明。 “小师妹······我的呢?”青阳到底没忍住,偏头小声问到。 修真者结成金丹后,会永久驻颜,更能开辟出自己的灵在境界,可以修炼、储物,比一般储物的戒指更实用一点,除非灵在境界的主人身死,不然里面的东西不会被抢夺。当然,修真界也有专门杀人抢灵在境界的恶匪邪修。 “自然也准备了青阳师兄的那份,不过有点不好拿,等过两日师兄空闲,上云幄峰自取吧。” 到时候,师兄看到那封信,会把她灵在境界里的一部分送回温家,再分点她忠实的仆人玉流徽,余下的皆归师兄。 青阳朗然一笑:“小师妹真是有长进,只出门玩一天,便把师门上下都想到了。” 温灵冶但笑不语,只看着水镜。 【寿命余额:3个小时。】 登仙阶,第一千阶,考察体魄与耐力,筛选掉身体孱弱、意志不坚之人,余下成为外门弟子;第二千阶,考察道心与执念,舍弃最渴望,突破最恐惧的,可成为内门弟子。 最后一千阶,则看灵根与悟性。 小七用最渴望的仙尊克服了最恐惧的黑暗,爬上第三千阶时,整个人如坠迷雾,呼吸困难,寸步难行。 雾很朦胧,很细密,像雨一样掠夺空气。 他呼吸急促,发绀的薄唇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有一种濒死的妖冶美感。 “不行,不能倒在这儿,我还没有见到仙人。”小七意识模糊,但他坚持站立,摸了摸怀中,安下心来。 他是雷灵根,雷电就该为他所用,为他劈开这迷雾。 无人教他,母亲修炼无所寸进,便只一心讨好父亲。文烛修炼时他偷看过,被发现后,文烛怕母亲不高兴,罚他三天三夜不准吃饭,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清水吊命。

小七学着文烛的样子,盘腿打坐,他不懂什么经脉,不懂什么丹田,他只知道每次下雨打雷的时候,身上挨打的伤口会不那么痛。 他喜欢下雨,喜欢被雷声水汽包围。 漫天雾气,不见前路,如同他前十五年的人生。 要不是仙人,他早就是白骨一堆,不然就是被母亲抓回去,成为讨好父亲的一种天材地宝。 小七深吸一口气,雾里面也是水,能沟通天上的雷。他不再排斥雾气,让那像无数冰冷软体虫子的无孔不入的雾气,肆意掠夺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 就这么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雾气之上,云层之间的雷霆有了响动。 他拼命地、疯狂地用意念去牵引,一道刺目的雷电划破苍穹、撕裂雾气,劈入他的体内。 漫天雾气,瞬间被狂暴的雷电点燃,变成无数条跳跃着电光的银蛇。小七大口喘息,将雷电中的灵气,狠狠吸入体内。 雾气消散,小七捂着怀中温热,继续走在前进的阶梯上。 一个时辰引气入体,何等天才! 水镜前的天巽宗众人啧啧称奇,惊叹问到:“此为何人。” 越丰拿了名册汇总,从一片金光文字里,拨出小七的信息,悬于空中。 “聂芸七,是外门弟子石孟所登记。十五岁,变异灵根雷灵根,之前从未测过灵根,问心镜无破绽,所求为······拜青姮师叔为师。” 越丰看着水镜中熟悉的模样,一拍脑袋:“这是之前我跟随青姮师叔去诛灭鼠妖,救下的其中一个少年,当时他就想拜小师叔为师,没想到他一个普通凡人,竟能走到最后一千阶。” “如此天才,仙缘浓厚,小师妹不如······”青阳得知此子与小师妹还有此等缘分,开口想劝她收徒,却被打断。 “看这么久,也无趣,我也累了,就先告辞。”看着开始倒计时一个小时的寿命,温灵冶怕自己当场去世吓坏众人,打算先回云幄峰安详躺着。 青阳叹气,语气坚定:“小师妹,登仙阶收徒大会乃是宗门要事,你是一峰之主,不可缺席。” 只怕要事变事故。 温灵冶继续坐着,等着死亡线的逼近。 水镜中的少年一步一步向上爬,前两千阶消耗了他的体力与心力,他全凭着一股要到仙人身边的执念支撑着前进。 小七未经正常运转经脉引气入体,精纯的雷灵气在体内乱窜,暴烈地撕咬着五脏六腑,每一步浑身都如同踏入沸腾的铁水般痛苦 快点,再快点,似乎有什么来不及了。 挣扎着,向上的蓬勃的生命力。 少年的执念比太阳更耀眼。 【宿主······】系统拟人化地带着哭腔。 寿命余额进入倒计时。 10! 9! 8! 7! ······ 3! 2! 1! 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温灵冶的心脏,她眼前一黑,最后听到的是有人成功登顶的鼓声。 “咚——咚——咚——” 7. 万木春 7 “咚——咚——咚——” 当最后一阶被狠狠踩在脚下时,小七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来不及庆贺,他匆忙拿出一方帕子,打开随身的水壶,将有花香的水浸湿帕子,细细为自己擦去汗水,整理好神态与仪容,调整好气息,疾步地、坚定地像太清峰主殿走去。 “弟子聂芸七,拜见各位尊长。”小七用力支撑着跪下去的腿,不至于酸软无力伏在地上。 温灵冶经历过剧痛濒死的后怕还没有消散,刚才心脏被紧紧攥住撕裂的痛感太过深刻,盖过上一次轮回湮灭的瞬间疼痛,这种痛让她的心跳加速,神经紧张而后怕,久久不能平息。 她面色惨白捂着心口,半靠在椅子上,微抬眼眸俯视着,从一进殿门,目光就紧紧盯着她的聂芸七。 他跪在玉阶之下,眼尾因为压制极度的激动而染上一抹绯红,眸光一寸寸扫过温灵冶的鞋履、裙摆、鬓发,最后落在她苍白的眉眼间。 她又好看了,她不舒服吗? 【宿主请控制好情绪,宿主两次心脏猝死,日后五情过极会伤身,就会体验到锥心泣血之痛。】 【啊?】 【主系统说宿主消极怠工,给的“西子捧心”惩罚卡。】 【啊?】 “拜见青姮仙尊。” 这一次,他深深俯首,额头交叠的双手之上,脊背弯成一道顺从的弧线,霞光洒下,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泛红。 “起来吧,你是第一个登顶之人,有资格成为亲传弟子,今日几位峰主都在此,你想投入谁的门下,但说无妨。”青阳坐在宗主之位上,平和地叫起。 聂芸七没有站起来,只是跪正了,看向温灵冶:“得蒙青姮仙尊厚恩,愿随侍左右。”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呜,宿主你快答应吧,我找主系统贷了任务点,才堪堪保住你的性命,只有十分钟了,我不想你死,呜呜呜呜呜呜···我是第一个做任务倒欠天价任务点的系统,呜呜呜······】系统彻底绷不住。 【谢谢你小呜。】 【呜呜呜,不用谢。 系统就是对她投入太多,第一次花光所有任务点,第二次背上主系统天价贷款······沉没成本如此巨大,才让它舍不得。 “西子捧心”是惩罚卡,主系统有点意思。 世人只觉得西施心脏不适时,捂住胸口微微蹙眉的样子妩媚动人。 可把苦难当成风景,何尝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西施痛啊。 “我没有收过弟子。”温灵冶开口,声音带着滞涩。 “小七也没有拜过师尊。”聂芸七急急回答。 “天巽宗里,青阳师兄是宗主,剑琴双修,修为已臻化神大圆满,拜入他门下,你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一任宗主。” “小七,不敢奢望宗主之位。” 青阳看他一脸虔诚,忠心于师妹的样子,深感欣慰。 “鸣蝉峰的元霜师姐,主剑法与炼器,从不过分管束弟子,拜入她门下,你既能学本事又得自由。”你大老婆后宫也在那里,方便你俩培养感情。 “小七,生来无人管教,求青姮仙尊教导。若小七有任何不对,请仙尊尽管责罚。” 元霜听到师妹所言,眼中全是对师妹给自己塞弟子过来的背刺不满与震惊,她不想再多深入认识一个人。 方曦月连忙按住自家师尊的手安抚她。听到小七拒绝后,元霜长舒一口气。 “玄圃峰的断柯师兄······” “小七不愿,小七只想拜入青姮仙尊门下。若仙尊觉得小七不配成为您的亲传弟子,哪怕做个杂役,小七也愿意跟在仙尊身边,服侍仙尊。” 断柯刚听到师妹介绍自己就被打断拒绝了,什么情绪都来不及产生,啧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俩。 “云幄峰的青姮,修为倒退金丹,仙途尽断,飞升无望,主修剑法与阵法······” 没等温灵冶说完,小七马上磕头拜谢:“小七愿意拜入云幄峰门下,多谢师尊,徒儿拜见师尊。” 仙人、仙尊、剑尊,世人都能称呼,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叫她师尊。 他一个人的师尊。 小七感觉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叮,关键剧情点:收徒已完成。奖励寿命十年,奖励任务点······】 系统的任务点奖励下来,就被主系统扣去还款,它小小呜咽一声,便转着圈,放起了只有宿主能看见的礼花。 耶耶耶,宿主得活了。 “起来吧,我不喜欢人跪我,今后只许行礼,不许下跪。”温灵冶被系统可爱到了,开口十分温和。 “多谢师尊心疼小七,小七谨遵师尊教诲。”聂芸七得偿所愿,美滋滋的站起来。 “聂芸七,是哪几个字。”温灵冶开始走改名剧情。 聂芸七揪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他的名字,难以启齿。父亲姬妾众多,又因为预言一事,不喜欢儿子,凡生下来的男孩,取母亲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为中间的字,取序齿为最后一个字。 他的母亲叫苏芸,他是他父亲的第七个儿子,所以他叫聂芸七。 这样不堪的由来,这般随意的名字,如何能说出来污了师尊的耳朵。 “芸草的芸,五六七的七。”聂芸七小声回答,像蚊子哼哼。 “既入我门下,便不再是寂寂无名的小草。云之祁祁,或雨于渊。你是雷灵根的天才,也是天上能掌管人世间枯荣的云。”温灵冶语气中带着欣赏与肯定。 “一时的起伏并不算什么,聂云祁你以后要好好修炼,明心正性,护正道,卫苍生,可能做到?” 聂云祁,一时的苦难不是你的错,以后要走剧情剖你的净莲心也不是你的错。希望你这次别怪自己,别闹自尽,好好走你的飞升路吧。 “云祁多谢师尊赐名,师尊的教导,云祁一定镌刻于心,一时一刻不敢忘。”师尊怎么能这么好,这个一出生便带着轻视与耻辱的名字,竟然也能否极泰泰。 “祝贺师妹喜得佳徒。”青阳第一个祝贺,以后师妹也有衣钵传承了。 “小师妹这徒弟倒也死心塌地。”断柯不阴不阳。 “师尊说,祝贺小师妹收下第一个亲传弟子。之后会补上贺礼与见面礼。”方曦月依旧嘴替。 “恭贺小师叔。”各个峰主身后的小辈们也齐声恭祝。 “喵 ——”一声软萌的猫叫,让聂云祁从激动地难以抑制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急急忙忙将自己怀中,用有低级防御功能的灵宠袋装着的小猫拿出来,将一只浑身雪白,糯糯的奶团子捧到温灵冶面前,虔诚地双手献上。 小猫咪乖巧地坐在聂云祁双手上,云朵似的长毛两头身,冰蓝色与琥珀色的鸳鸯眼水汪汪地瞧着温灵冶,让人心都化了。 聂云祁回想起昨日在阆风城中看到师尊的情景,当时觉得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看见自己至高若明月的恩人,一脸惋惜,从一间灵宠店里出来。 “仙······”当时他鼓起勇气想打个招呼,抬头只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远去。 他不敢追上去,只同她一样,也走进那家灵宠店。 店主热情迎上来:“小道友喜欢哪种灵宠,我为你介绍介绍。小店新开张,有很大的优惠哟。” “刚刚仙······那位道友,看的什么。” 聂云祁没有要优惠,花光所有青姮仙尊给他的银钱,买下这只小白猫,让店主送了一个有防御能力,小猫待着舒服的低级灵宠袋。 他那时候想着,若是此生与仙尊无缘,那仙尊摸过的猫,便是他余生唯一的念想。 可他竟然那般幸运,能一步步走到仙尊身边,成为仙尊的弟子。 聂云祁斗胆,献上小猫,讨师尊的欢心。 【宿主,是茸茸灵宠店的那只小猫,男主把它买下来了,好可爱,快收下,我也想摸。】 温灵冶不必系统催促,姿态优美庄正地快速接过小猫,比雪还白,比棉花还轻的小团子,乖顺地窝在怀里,她差点没被萌晕过去。 【好萌,好萌。】系统伸出看不见的电子触手,轻轻摸着小猫软软的毛毛。 小猫被摸舒服了,呼噜噜蹭着踩奶,温灵冶感觉之前濒死的紧张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 聂云祁站在她身边看着,小猫作为礼物被收下的喜悦淡淡消散,只觉得师尊过于宠爱这只小猫了,想要说些什么,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灵冶只想好好撸猫,再一次开口请辞。青阳见她待了许久,又破例收徒,便也慷慨放行。 为了小奶猫和徒弟,从来喜欢冯虚御风的温灵冶,破天荒的没有御剑回峰,而是拿出一辆精致的小飞舟,抱着猫猫,带着弟子,翩然离去。 飞舟缓缓向云幄峰行驶而去,温灵冶抱着小奶猫与聂云祁分坐两头。 【小呜,谢谢你,我这次顺利完成任务能不能还清你欠的。】温灵冶用意识和系统交流。 【怕是有点困难。】系统算了算,如实说道。 【对不起,小呜。】温灵冶微微叹气。 【宿主是在愧疚吗?】系统似乎发现了什么。 【宿主是因为愧疚我背负欠款,而重新答应做任务的对吗?】 【那么宿主,你其实根本不是因为玩不了游戏点不了外卖才不做任务的。你就是为了聂云祁,他因你自毁而死,你心中就愧疚难当。】 【可那些并不是你造成的,何至于以命抵命。这是他人生当中本就要经历的,他是男主,所有的磨难坎坷都是垫脚石。】 系统是自愿救自己家宿主的,对于宿主的愧疚,它不理解。 8. 万木春 8 【小呜,这不对,聂云祁虽然是男主,但也是个人,没有人生下来就该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即使日后风光无限,荣登高位,可那些因苦难而无处排解的伤痛,会像阴影一样跟随着他。】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不如意。能少吃苦,就少吃苦。】 面对系统的不解,温灵冶尽量解释。 【宿主,我觉得我之前屏蔽你的情绪是个错误。】 【小呜,那些事情都翻篇啦,我要怎么才能弥补你的损失。】温灵冶想稍做补救。 【一般来说,完成基本任务就可以得到任务点奖励。但是我欠的太多,只有深挖世界真相,得知为何此界万年无人飞升的原因,就有机会获得一大笔奖励。】 【宿主你的基本核心任务是:对男主剖心失败,男主离开天巽宗回到魔界养伤夺权,然后宿主回宗门因灵力反噬而陨落。】 本来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开通通道,让宿主回去的,现在任务点倒欠那么多,系统也不敢提。 【好,我们任务完成后,假死脱身,寻找世界真相。】 【好耶,我刚才把这个提交上去,发现完成任务后的任务点,可以开通世界通道,宿主你可以回去了。】 宿主与系统的双向奔赴,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 温灵冶不想过打打杀杀的生活,一想到自己可以回到现世过安全幸福的生活,甚至闺蜜发财暴富分了市中心一栋大厦的一层楼给自己,回去就可以躺平收租啦。 忍不住,轻哼起来,摸着猫猫的毛毛问系统。 【小福团可以跟我回去吗?】 【当然可以啦,只要世界通道允许的时间范围内,宿主认定的所有物,甚至这些仙家法器都可以带回去。】 【不啦,不啦。带点金银珠宝回去跟闺蜜分分就可以啦,嘻嘻。】 “师尊在为什么高兴?”聂云祁看着自己师尊自上了飞舟,就带着明媚的笑意,忍不住发问。 “咕——”一阵腹鸣从聂云祁身上传来。 聂云祁脸涨得通红,拿出之前浮槎驿送的辟谷丹就准备往嘴里塞。怎能在师尊面前出丑,以往自己饿几天也都能忍住的,他下意识忘记登仙阶消耗的体力。 “别吃这个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小福团的猫猫用具也没买,我们去城里吃吧。除了宗门发给你的,想置办点什么,随便买。”温灵冶心情好,出手也阔绰,随手扔出一大袋灵石。 聂云祁固辞不受,他怎么能要师尊的灵石。 “拿着吧,你是我门下唯一弟子,不给你给谁?”带回现世又花不了,温灵冶打算待会去城里就把大部分灵石全换成金子。 唯一的吗? 聂云祁攥紧灵石袋子,耳根绯红。 师尊也是他的唯一,他以后会给师尊很多灵石。 没被爱过,几乎没有接受过善意的少年,笨拙地模仿着他所觉得好的一切。 温灵冶改变小飞舟的目的地,调转去山下城里。 聂云祁看着下山的路,看着还在登仙阶的人,忽然觉得此刻真好。 修长温热的手搭上聂云祁瘦弱的肩膀,加固了之前掩盖他净莲心特殊体质的法术。 “你是先天圣灵体,又有净莲心,体质特殊。对你修炼十分有益,可对其他心思不正的修士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天材地宝,为师今日帮你暂且隐去,你也不要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 少年的肩膀单薄而瘦弱,温灵冶只感觉咯人,想起他十年后昂藏七尺的模样。 不禁在心里跟系统吐槽:【虽说我是剧情任务的反派,但小呜你说,离了天巽宗健康成长的十年,他缺的营养这一块,谁给补上啊!】 【是啊,谁给补上啊!】系统尽职尽责的做个捧哏。 温灵冶心里为自己的十年后的罪行开脱了一番,既然决定好好做任务,就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他要成长飞升,而她只是想回家而已。 聂云祁的内心随着师尊温热的手撤开,而感到失落,要是他再小点就好了,能像小福团一般窝在师尊的怀里就好了。 接着就狠狠在心里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弱小会被欺负,还是一如幼年时期的愿望,快快长大吧。 这样,说不定他能反过来保护师尊。 系统导航到了一家偏僻但很有锅气的小店,师徒二人点了特色招牌菜美美享用一顿,给小福团点了碗温热的羊奶,付了碗钱。温灵冶还打包走了这家小店当日特供的所有糕点。 “师尊喜欢这些吗?回头徒儿会学着做的,一定让师尊满意。”聂云祁会是察言观色,已心下记住温灵冶的饮食偏好。 “行,回头给你在云浮小筑搭个厨房。”送上来的好处不收白不收,反正这一轮回没外卖点,徒弟孝敬师尊,天经地义。 【宿主,你的人设是不食人间烟火。】 【青阳师兄说了要我多入世。人间烟火也是入世的一部分。】 系统无言,算了,宿主都答应做任务了,只要能圆过去都行。 提起青阳,温灵冶顿时想起云浮小筑阁楼里那封遗书,以及准备身死后交给师兄那一灵在境界的礼物。 嘶—— 不慌,现买就是了。 茸茸灵宠店。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用具,适合小猫的统统包起来。”在店主咧到耳根子的笑容中,温灵冶大手一挥,奠定了小福团以后得幸福猫生。 店主也不知道,同样看中一只小猫的两位如何走到一起,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微笑服务,不多过问顾客的私事。 锦绣千幻阁。 “哟,仙长您来了,这次还看红色的法衣吗?”看到买空阆风城所有红色上品法衣大主顾两天之内再次上门,掌柜的亲自出来接待。 “找些适合他的。”温灵冶示意掌柜去服务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聂云祁。 “哎哟,小仙长好生俊俏,我在阆风城开店多年,这般模样的屈指可数,仙长真是好福气。”掌柜的赶忙开口称赞。 “这是我徒弟。”温灵冶怕掌柜会错意,解释了一句。< /p>“哈哈哈,仙长的徒弟一看就根骨绝佳,仙途昌隆。我这就去将阁里适合小仙长的都拿来。”掌柜也不尴尬,换个方向夸两句就顺水推舟出去了。 温灵冶端起为雅间准备的灵茶,开口道:“天巽宗会给入门的弟子发弟子服,外门是空青色素服,内门是空青色流云纹,亲传也不例外,只是空青色上可以有任何自己喜欢的花纹。” “那徒儿要昙花样式的。”聂云祁心里,师尊珍贵如昙花。 “随你,反正除了一些正式场合,穿什么都随便。” 掌柜让一队俊秀的少年各自捧着一套衣裳,又找了个与聂云祁身形相似的少年,一套一套换给二人看。 千幻镜可以将店中的衣服录入,照在镜子前就会自动穿上,但也有温灵冶这般的客人喜欢人性化的服务。 所有的都试完,温灵冶偏头问:“你喜欢哪一套。” 聂云祁没想到自己能做选择:“师尊喜欢什么,徒儿就穿什么。” “你喜欢哪一套。”温灵冶再次问到,语气中带着鼓励与包容。 聂云祁站起来,选中一套黑色红底洒金的。 温灵冶点头,表现出满意的神色:“把这些都包起来吧。” “我虽然是你的师长,但你不同于小福团,不是我的宠物,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喜欢的。” 培养孩子独立意识,别师尊想要剖心,就要死要活的,剖心的时候快逃走知道吗? “师尊用心良苦,徒儿谨记于心。”聂云祁的想法和喜好第一次被人重视。 若是往日他······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真好,师尊真好。 聂云祁感觉自己眼眶湿润,心里热气上涌,想要哭泣。 可明明之前自己不爱哭的。 掌柜的包好衣物,又送了一枚品质上乘的收纳戒指给聂云祁。 温灵冶喜欢她这种服务态度,痛快给了灵石。 还额外买了镇店的法衣,决定送给师兄。再把仙饮也买些,到时候就说给另外两位师兄师姐的都是一份,师兄是两份都有,这样就能圆过去。 聂云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已经完全变样的师尊:“师尊的混淆术真厉害。” “涉及经济大事,还是小心为上。”说着走进一家云衢上回旗下的集钱庄与当铺于一体的灵宝庄,准备将身上的灵石换成金子。 一颗下品灵石等于十两黄金,中品一百两,上品一千两。 温灵冶身为一峰之主,又是修真界飞升希望第一人,宗门任务也没落下过,温家每年也有供养,自然不缺灵石。 看着源源不断进入灵在境界的金子,又想起穿越前过千一克的金价,感到人生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金银俗物对修真者没太大的作用,但聂云祁还是默默记下师尊的喜好。 坐上小飞舟回去的时候,温灵冶都还沉浸在被金子包裹的喜悦当中。 回现世的底气啊,足足的。 9. 万木春 9 云浮小筑是温灵冶二十岁分峰而住时,温家请最擅长建造的偃师门为她建造的。 外表是古色古香的世家园林模样,里面却依着温灵冶的想法随心建造。 哪里有平坦的巨石,就在哪里起一座凉亭;哪里有一眼灵泉,回廊就顺势绕过去引水入园。 这小筑里面基本包含一个人所需要的一切,哪怕温灵冶有天不小心陨落,水晶棺材也是打好了的。 温灵冶收好格格不入的寒玉床,在她最喜爱的原木小阁楼里面摆上木架子床,虽然没有席梦思那样的床垫,但她白日在城中找到一处跟棕榈垫相似的床垫,再在上面铺上几层厚厚的被褥,棉花被子套上在锦绣千幻阁做的清新四件套,躺在里面,实在享受。 温灵冶美美睡了一夜,醒来睁眼就看见,屋内保留粗糙树皮的原木柱子旁,无土栽种着的芭蕉叶子与窗棂前的白纱,在晨风吹拂下交相摇曳。 幸福感直线上升。 果然美好的生活要由自己创造啊。 她起床随意收拾一下,换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裳,外罩一件银白色外衫,淡蓝色与银白色称得她仙姿佚貌、格外出尘,在系统的帮助下勉强挽了一个半披着头发的灵蛇髻,簪上些银钗流苏、玉质发饰,两颊垂落下几缕发丝,更显得飘逸。 “师尊可起了,青阳师伯在花厅等您。”聂云祁站在木帘子外,端着一盆热水,看样子是准备伺候温灵冶洗漱。 “徒儿贴心。”温灵冶顺口夸一句,接过热帕子敷了一下脸。 “青阳师伯说,师尊现在讲究入世。徒儿想着若是体验世事,那么凡人生活的习惯细节也应该包括其中,徒儿还擅自做主,备下早膳,正等着师尊过去,就一并摆在花厅。” 聂云祁每说一句,温灵冶的表情就怪一分。 【系统,他上辈子好像不这样。】 温灵冶看着聂云祁这一副贤惠做派,感觉怪怪的。 【系统检测,男主灵魂无误,并没有夺舍迹象。宿主,这个轮回你的行事也变了,他变一点也不奇怪。】 系统心想,上辈子你全靠外卖的时候,可没在男主面前吃一粒米,那叫一个出尘飘逸。 “小师妹醒了,你这弟子收得不错,师兄也能跟着享福。”青阳端着一盏茶,好以整暇地打趣。 “师兄所来何事。”温灵冶开始装面瘫高冷。 青阳扭头,眼里不可置信:“不是你叫师兄得闲时,来取礼物吗?” “哦,是师妹忘了,师兄莫怪。”温灵冶赶忙拿出昨天买好的仙饮与法衣。 青阳看见师妹拿出两样,远胜其他师弟师妹一筹,心里一阵熨帖,当年的小豆丁如今也会孝敬师兄了。 又想起诸位友人的回讯,决定还是开诚布公地跟孩子谈一下心。 “小师妹,那你说的‘帅哥,看看腹肌’是何意?” 温灵冶嘴里的花茶差点喷出来。 【系统,他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帮她好好回忆了一下醉酒后的发言。 温灵冶双眼一闭,觉得此生还是太过漫长。 “师兄在说什么,青姮怎么听不懂?”她决定装傻。 “就是······”青阳准备重复一遍。 “哦,我当时应该说的是,师哥,看看风景!师兄莫不是听岔了。”见青阳还要反复鞭尸,温灵冶装作恍然大悟。 “是这样吗?”青阳怀疑起自己炼虚期的听觉。 “是啊,师兄每回来云幄峰都只是略坐一下便走了。雪景花海这般的好景色,从没有好好欣赏一番。”温灵冶一本正经的解释。 青阳心里的一块巨石落地,就知道他的师妹绝不可能忤逆。 师妹也好久没叫过他哥哥了。 想当初流徽顽劣,十几岁的少年哄着四五岁本是小师叔的小师妹,叫流徽哥哥,叫自己爹。 当时,刚接任宗主的青阳头痛不已。教了许久才让青姮明白,师兄才是哥哥,不是爹。 流徽也因此被罚去空山后崖关了一个月禁闭。 不过,被罚的流徽倒没怎么样,被骗的青姮一开始很气愤,后来好多天没见到入宗以来就事事照顾自己的师侄,哭着闹着要见他,于是关了半月的流徽,得以提前解禁。 之后,再也没有闹过什么爹爹女儿、哥哥妹妹的笑话。 青阳想到这里,会心一笑:“师兄之后一定好好来赏景。” “不止师兄,元霜师姐、断柯师兄他们也来吧,几个小辈也叫上。”请一个不请一个的不好,不如都来,一次性招待完省事。 “到时候让云祁跟大家认识认识,招待······”一番。话还没说完,温灵冶就看到聂云祁端着一大锅白粥出来。 什么,只是白粥的水平吗?我们家的感觉这么清汤寡水吗? 还好,聂云祁把一锅粥放在桌子上后,又去推了小推车出来,将红泥小炭炉放在桌子上,把粥放在炉子上煨着,又把一盘盘处理好的海鲜、肉类、菜蔬,以及一应蘸料摆上。 原来是粥底火锅啊,甚好甚好。 “到时候让云祁招待一番。”温灵冶这次畅快把话说完,接过按照聂云祁她喜好调制蘸料。 聂云祁对师尊的话,无有不应。 【他啥时候学的呀?】 温灵冶嚼着聂云祁剥好的虾肉,鲜甜滋味混合带着米粥的香气,祭入五脏庙。 【就你打包点心的时候,他看你吃得开心。找老板买来食谱,又买了一应厨具。今天的早饭是他请教人家厨子,新手也能学会的,最快最好的做法。】 【要不说他是龙傲天男主呢,行动力超强,又干啥啥都会。】 青阳也对这种吃法感到新奇,三人风卷残云吃完所有食材。 一顿美食拉进距离,青阳之前还想小师妹是天才,小师妹的徒弟也是天才,二人会不会都恃才傲物,让小师妹难做。 今天这顿饭看出,聂云祁还是很有尊师重道的美德,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小师妹第一次带徒弟,恐不知如何着手,师兄选了两本入门的心法,小师妹之后再为他疏导一下经脉即可。” “多谢青阳师伯。”聂云祁站起身来,双手接过。 “多谢师 兄。”温灵冶汗颜。 师兄对她真好,天巽宗对她真好,甚至她十年才回一次的温家也是供奉不断。 纵然开始是因为她万年即将飞升第一人,可如今飞升无望,真情犹在。 待她陨落后,荣光彻底没有了,他们该怎么办? “灯灭了,就意味着灯的主人陨落吗?” 望着满殿的魂灯,聂云祁心里烦躁,想要把一切打砸焚毁,直到看到属于他师尊——上善青姮剑尊的那盏灯,恒久地稳定地长明着。 心里的揪疼刺痛,以及想要毁灭一起的愤怒委屈,一下子尽消了。 聂云祁回头看着,他的师尊还好好站在那里,拿着一盏印刻着他名姓的长明魂灯,示意他过去。 “愣着做什么,过来滴一滴的指尖血。” 她的神态从容平静,还是那么完整那么温柔,不像······不像······一样。 来不及细想不像什么,聂云祁飞快窜到温灵冶面前,按照她说的滴落指尖血在长明魂灯里。 橘黄泛白的火焰燃起,照亮了师尊温柔的眉眼。 “是雷灵力还在经脉中暴乱,还是被雾雨淋得发热了。怎么呆呆的?”温灵冶伸手贴上聂云祁的额头,探查温度。 额头忍不住去追逐一触即离的手掌,聂云祁整个人身子向温灵冶倾倒。 “好了,站好。”温灵冶见他身体无恙,领着他到前面。双手将聂云祁的魂灯放置好。 “今有天巽宗第十三代亲传弟子青姮,携亲传弟子聂云祁,供奉其长明魂灯于长命殿,恭请太长老费心看护。” 温灵冶带着聂云祁行礼,姿态庄重恭敬。 殿内不见他人,只传出浑厚带着回响的声音。 “缈了的小徒弟也收徒弟了。知道了,回去罢。” “多谢太长老。”二人复又行礼。 聂云祁离开长命殿时,忍不住回头看。 师尊的魂灯还好好在那里。 长明,长命。 “这个长命锁,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上面刻有阵法,可掩盖你的特殊体质,无论何时都不要取下来。” 温灵冶将一个麒麟样式的金质长命锁挂在聂云祁身上,殷切嘱咐,仿佛是真的为他好。 剧情中,为了独占净莲心这味天材地宝,温灵冶同样送了这样一件隔绝气息的法宝,不过只是想在合适的时机,自己一个人独享这颗能让她重燃飞升希望的心脏。 观音面,修罗心,不外如是。 “徒儿一定日日戴在身上,多谢师尊为徒儿费心。” 聂云祁紧握着的金麒麟,下面还有四个不发声的金铃铛,他小心的收入衣襟里面,贴到肌肤那一刻的冰凉,让他确信,自己在被爱着。 明月高悬,辉光笼罩。 “哟,都有份,我的呢?” 来人语气微冷,身着空青色弟子服,上面绣着流动变换的星宿图,腰间悬挂一个玄色同样绣着星宿纹样的香囊。他双手抱着剑,斜靠在门框上,冷着脸也是一身的写意风流。 “真是有长进,还学会自己梳头了。” 10. 万木春 10 “还是说,是他给你梳的头。” 来不及分辩,对抗模式一触即发。 温灵冶拂开聂云祁,上前叉腰道:“玉流徽,叫师叔。” 玉流徽都提不起跟她置气的心思,好笑地抱剑半跪于地:“弟子流徽,镇守枯冥渊归来,拜见青姮师叔。” 温灵冶满意了,气顺了,略一抬手:“好师侄,起来吧。”说完,便想坐在椅子上去喝点茶。 玉流徽听命起身想要扶她坐下,没承想,慢半拍被聂云祁抢先。 “这位师兄,师尊不喜别人跪她,下次还是行礼吧。”聂云祁在温灵冶身旁站立,好心开口指点。 “嗤——”玉流徽冷笑出声,看也不看聂云祁,对着捧着茶盏的温灵冶道:“半跪是不一样的。” “对吗?小师叔。” 绿茶有点苦苦的,温灵冶蹙了蹙眉,放下茶盏。 “头发是我自己梳的。” “确实不一样。” “都坐下。” 聂云祁听话,在下首落座。 玉流徽大步上前,坐在温灵冶身旁,捞起她的手腕,两指并拢,习惯性搭在她脉门上。 随着神识的探入,玉流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以她往日那霸道横练的冰系根基以及远高于自己的修为,神识探入时,该遭到一番如冰墙般的阻挡甚至反噬。 可神识越过体表的屏障时,一股毫无防备的死寂便迎面扑来。 怎会如此? 枯萎,破碎,蒙尘。 曾经宽阔得能让灵力如同洪流一般通过的经脉,如今竟然萎缩得如同游丝,甚至许多支脉已经彻底闭塞,灵气根本无法通行。 识海中央,原本凝实如玉的神魂虚影,此刻竟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碎。 心境还好,微有蒙尘,未生起心魔。 “你······” 玉流徽眼眶都气红了,张嘴想骂,又闭上嘴,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不可对师尊无礼。”聂云祁看着师尊被攥紧的手腕,面带怒容,一道电光袭过去。 玉流徽抬手,电光消弭在空中。 “无妨,坐着。”温灵冶看着玉流徽难看的脸色,还是抽出空来安抚聂云祁。 “无妨?你的经脉神魂,都······” 竟然是泪如雨下。 玉容寂寞泪阑干,一枝梨花春带雨。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收起你兴奋的表情,这种程度的OOC真的不行。】系统适时提醒。 【啧。】 “喵——”小福团睡醒吃饱后,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溜溜达达地准备跑出去玩。 一点也不见刚来时黏人的模样。 装模作样五分钟,富贵安乐十五年。 这小鬼灵精的。 聂云祁看出师尊心中所想,将小福团抱起来,双手捧着让师尊摸。 与此同时,一缕精纯至极的湛蓝色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温灵冶的体内,慢慢地疏通扩宽经脉,缓缓轻轻地用一层水灵气壳子的包裹住神魂。 玉流徽是水灵根,其灵气对冰灵根来说,是上好的滋补品。 久违的温润,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缓慢而绵长地汇入了深冬凝结的寒潭。 “够了。” 眼见小福团被摸舒服打呼,想要蹬腿咬手时,温灵冶及时收回左手,小福团嗷呜一口咬空,被聂云祁放到地上,喵喵叫着跑出去玩了。 “我说,够了。” 她的右手,还被玉流徽紧紧攥住,输送灵力。 “你回来去见过青阳师兄了吗?” 温灵冶轻扭手腕,挣脱开来,取出一方新的冰凉的帕子,刚想擦擦他哭得红肿的眼眶。 就听到玉流徽理直气壮地回道:“尚未见过师尊。” 她将帕子丢到他脸上:“枯冥渊镇守事关苍生,自己擦擦,赶紧去见师兄。” 赶紧述职去。 玉流徽接过帕子,揣进怀里,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 上前退去温灵冶的钗环首饰,松开她略显凌乱的头发,以手为梳,将发丝细细理顺,而后照原样绾了一个更精致的灵蛇髻,将原本的首饰合理布局,还在两侧分别编了两个小辫。 最后,为她戴上一条额链。 以入水不湿的鲛绡为链,两侧垂落颗颗极小莹润的鲛珠,中间镶嵌着浅蓝的冰魄泪珠,光华璀璨,那是陨落鲛人皇的眼泪。 很美,冰灵根属性也很适合她。 这是他归来,送她的礼物。 枯冥渊镇守十年,飞仙陨落,惊闻噩耗。 什么叫做修为倒退金丹,什么叫飞升失败不立刻神魂俱灭也是一种希望。 她该有多痛。 玉流徽不发一言,恢复冷脸,提剑而去。 聂云祁看着玉流徽送出的礼物,只觉得自己送的小福团输了,暗恨自己不能给师尊更好的,心中郁郁。 他托起温灵冶被攥红的手腕,轻轻地揉着,状似漫不经心:“师尊,他是谁。” “宗主座下亲传三弟子,算是你师兄。刚结束十年轮值,镇守枯冥渊回来。” 他是谁?是我这个反派师尊座下第一鹰犬呀! 玉流徽,本是光风霁月的流光城少主,在温灵冶被天命占卜为破局之人后,被流光城送来照顾她。 温灵冶飞升失败又收徒后,偶然发现净莲心的秘密,理所应当成为剖心的同谋。 原著温灵冶陨落后,他就回流光城继任城主之位,后来听闻聂云祁魔君围困天巽宗,聂云祁甚至开棺鞭尸,怒不可遏,杀去魔界为温灵冶讨回公道。 结局如何未可知,因为温灵冶没坚持看到后面的剧情就猝死了。 “那为何先来见师尊。”聂云祁指腹用力。 “从小他就照顾我,后来我长大出宗门任务,没个得力弟子跟随,都是找师兄借的他充门面。” 温灵冶有问必答,心中在想这次如何把玉流徽摘出来。 【宿主,这个玉流徽做妆造有一手的。已拍下宿主美照。】 【是吗?原图发我。】 “不用揉了,为师乃修真者。”一个两个的,当她玻璃人啊。温灵冶重新端起师尊的架子,用灵力消散这红痕。 “徒儿会努力修炼的,以后事事都陪着师尊。以后师尊外出,有弟子同行就不用别人陪着您。” 不光是外出,连给师尊挽发梳头,照顾起居他都能学会的,会寻来更好的更珍贵的礼物送给师尊,绝不会输给其他人。 玉流徽不过是早来了那么一些,却没有成为师尊的 亲传弟子,未必能笑到最后。 聂云祁话里有话,温灵冶只当没有听出来。 “好了,下去修炼吧。你得先成长起来,才能成为师尊的门面。” 你得练成金丹,师尊才好取你的心。 【宿主,内心戏不用演的。】 【闭嘴,我这是沉浸式表演。】 “那师尊,徒儿若是成功筑基,能不能向师尊讨要一个奖赏。” “当然,天材地宝,仙家法器,任你挑选。”温灵冶在这方面一向大方。 “徒儿不要那些,到时候再来向师尊领赏。” 梦里,师尊总是温柔地、亲昵地唤他麒麟,仿若他真的是师尊独一无二的祥瑞珍宝。 他沉湎于此,不想清醒,索性把梦中所求,变成现实。 小福团在外面草地上追逐着草木花灵嬉戏,聂云祁回房拿上宗主送的心法,走去修炼室开始潜心修炼。 聂云祁的房间是他的师尊让他自行挑选的,他自然选了离他的师尊最近的一间小的。 他的师尊当时不赞同,说在温家,这是下人奴仆住的耳房,他是唯一的亲传弟子,该挑一间宽敞明亮带院子的正房。 他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 心里偷偷想着,下人奴仆是主家的财物,他喜欢做师尊的所有物。 他的师尊无奈同意,转身就拿出东西,指挥他把房间布置得舒适又华贵。 他的师尊不该对他那么好的,太超过了,会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奢望。 聂云祁回想起来,嘴角微牵,翻开心法第一页。 幸好,文烛没把偷偷认字的他,也打一顿关起来。 摸到紧贴着心口的金麒麟,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并非不好。 如果之前种种的苦难,只是为了让他遇到师尊,那他甘之如饴。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往后,都是有师尊的好日子。 【系统,任务点还有吗?】 【主系统扣完还款那部分,还给我留了一点应急。】 【那它为统处事还是很有分寸嘛。】 【嘿嘿。】 【别傻笑了,实时监测金麒麟的状态,绝不能让人破坏上面的两个阵法。监测好了,这把我们能成。】 【是,宿主。】 除了隔绝特殊体质的阵法,剑阵双修的温灵冶,还从记忆中扒拉出一个阵法。 铃音忘忧阵。 相传,上古时期,战神与一凡人男子相爱,结为夫妻,隐居山野,日子安然幸福。 某日,兵戈祸乱起,魔族大举入侵,仙界不敌,秽气丛生,人间沦为焦土。 战神重拭昔日战甲,奔赴必死的战场。 为了不让恋人痴痴苦守,却只能等来她战死的消息而殉情,便在借口一起重新打扫布置家里,在主屋的斗拱飞檐下,布下阵法,悬挂四角檐铃。 檐铃无声,风动忘情。 忘情则忘忧。 铃音响动的那日,天朗气清,战神的恋人像以往每一日那样安稳的度过,浑然不觉,清风带走了他对于妻子的最后一丝惦念。 战神以身祭天,退兵魔族于幽篁林,镇压秽气于枯冥渊。 天下苍生得以存活,只留一人在廊下,不知在等什么。 11. 万木春 11 “徒儿拜见师尊,镇守枯冥渊十年,未有异动,现已移交一生门镇守。”玉流徽来面见青阳时,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哭过的痕迹,一脸的公事公办。 “甚好,昔日华姚战神以命祭天、身死道消才换来天下承平,吾辈不可辜负。” 青阳见小徒弟平安归来,又见小师妹有了衣钵传人,十分欣然:“你十年镇守,功不可没,自去空山同那些内门弟子领贡献点。” “你修为已至元婴,早就该有自己的洞府。正好你小师叔已经收了亲传弟子,你就从云幄峰搬出来,选一处喜欢的地方自住便是。”青阳体贴的为徒弟打算着。 “是,多谢师尊。” 玉流徽低头敛眸,有了亲传弟子,他这个生来就是为了照顾她的师侄就不需要了,是吗? 他会让那个亲传弟子知道,什么叫做有事弟子服其劳。 温灵冶一袭鹅黄色留仙裙躺在摇椅上,及腰长发不绾不髻,松散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小福团同样躺在温灵冶身上,伸出小胖爪子去够主人手上的肉干,只是懒懒的,显然平时吃够了,此刻三岁通人性的小咪只是在陪主人玩耍解闷。 风吹过小福团被阳光晒得蓬松的茸毛,温灵冶逗够了小咪,假装肉干被小福团捕猎到了,开口夸赞:“哎呀,是谁家小猫咪这么能干呀,才三岁就能自己打猎了,是我们家小福团、小狮子呀~” 世人面对小咪这般萌物,大多都会变成夹子音,宿主也不例外,系统没眼看,只是在温灵冶准备狠狠摁住小咪,来个顶级过肺吸猫之时,提醒她男主正在靠近。 怀中的猫儿灵巧一扭,轻轻落地,甩甩尾巴,躲过一劫。 少年一手负木剑,一手勾锦履,微微汗湿的薄衫下透出清晰的腹肌轮廓,显现出少年人独有的紧实之感。 “师尊,穿鞋。” 十八岁的聂云祁个头迅速窜高,不见三年前瘦弱模样。 颀长的身影遮住阳光,落下一片阴影,屈身半跪,光明复现。 他放下木剑,干燥滚烫的大手,握住层层裙摆下纤细羸弱的脚踝,认真地为那白得晃眼的脚套上锦鞋。 【都调成啥样了。】系统感叹。 【谢邀,没调。是玉流徽这些年把他刺激大发了。】 “师尊不喜欢徒儿这么做吗?明明玉流徽从前也是这么侍奉师尊的。”聂云祁半抬头,仰视着温灵冶,漏出半张靡艳的脸,语气神态楚楚可怜。 “他给我穿鞋的时候,我才五岁啊。”温灵冶扶额苦笑,有什么好比较的。 聂云祁又低下头,语气更加可怜:“可三年前,他还给师尊梳头呢?”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不该任由玉流徽从云幄峰搬出去的时候,炫耀般地事无巨细地述说从小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搞得他比聂云祁更像亲传弟子; 她不该在宴请同门云幄峰赏景的时候,任由玉流徽像主人一般、熟稔地去招待众人,衬托得聂云祁无助又边缘; 最不该,三年前玉流徽给自己梳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现在失去梳头自由权。 温灵冶坐正身子:“云祁。” 聂云祁前些日子便已经成功筑基,第一件事不是庆贺,而是跑到温灵冶面前来,求着她奖赏自己,唤自己麒麟。 “师尊又忘了?您答应徒儿的。”日后震慑修真界的魔皇陛下,此刻只是在自己师尊面前软语撒娇的少年。 温灵冶从善如流改口:“麒麟呀。” 聂云祁:“师尊有何吩咐?” “梳头吧。” “遵命。” 菱花镜前,一人理妆、另一人为其簪花,直到镜前出现第三个人影。 “哟,梳着呢?”玉流徽仍是斜倚门框,不过抱着的本命非渡剑上,多了个好看精致的剑穗。 “拜见流徽师兄。”聂云祁在师尊绾好的发髻钗玉间,仔细簪好一朵荼蘼。而后转过身来,施施然行礼问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装模作样。”玉流徽看见他就烦。 “玉流徽,麒麟跟你打招呼呢?”温灵冶涂好聂云祁专门为她调配的口脂,就看到自己徒弟伏低做小还不被领情的无助模样,顿时心生怜惜。 “偏心。”玉流徽忿忿不平。 也不知道那见人使了什么手段,哄得那小没良心的叫得那么亲,当初自己搬出云幄峰,也没见这没良心的半点舍不得,如今倒被这妖精哄得晕头转向的。 什么麒麟,听着就恶心。 “没关系的,只要能待在师尊身边,麒麟被怎样对待都没关系的。”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配上如牡丹含苞半开美人面,委屈程度直线上升。 “惺惺作态。”玉流徽几欲作呕,谁家做亲传弟子做成这幅见人模样。 “好了,说正事。”温灵冶不好过于偏袒其中一个,试图转回正题。 “自之前鼠妖取骨一事发生后,为了让普通凡人遇到妖邪危难之时,能够尽快寻得帮助,小师叔提议的‘灵讯摇摇灵’,已经在阆风城以及周边城镇推行试点,此三年间,效果良好。” “现在已经派出弟子,在天巽宗所辖范围内,刻画小师叔的阵法,并传授相应求救知识。” “目前,民间对我天巽宗风评又高一个程度。内外门弟子能承接的任务也多了,灵石上宽裕不少。” 玉流徽收敛怒火,满含欣赏与敬佩地讲述了温灵冶奇思妙想带来的益处。 “师尊真厉害,天下苍生与宗门弟子都兼顾了,徒儿要是能学到师尊一两分就好了。”聂云祁一脸仰慕崇拜地看着自家师尊。 “何止呢?凡人没有灵力不能传灵讯,小师叔又将断柯师叔的符箓融合到其中,薄利多销都卖疯了。”云镜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匣子,激动不已。 “拜见小师叔。” “拜见镜川师兄。” “这是宗门内给小师叔的分红。”云镜川将一盒沉甸甸地装满上品灵石的匣子奉上。 聂云祁上前收下,如今云幄峰内外庶务皆由他打理。 而后,云镜川又拿出一纸契约,郑重其事地坐下想和温灵冶谈论“灵讯摇摇灵”的代理权。 没办法, 温灵冶画好阵法后,收了几个有阵法天赋的记名弟子,立了心誓。其他宗门包括云衢商会拿到阵法图纸,即使勉强复刻出来,也会有灵力不稳、消息不能及时送达,分配救援人员修为不够匹配危险难度等问题。 还不如,传统的在宗门挂任务,再由宗门接取。可时效性就是功德点,哪个正统的修仙者不想急头白脸地多救点人,攒点功德,修炼进阶渡雷劫的时候,少挨点雷劈。 几人坐下来商讨,聂云祁给他们上了茶点,又单独给温灵冶上了花茶和他亲手做的点心。 众人见怪不怪,云镜川先开口:“家里委托师侄我过来和小师叔洽谈,就是万事好商量的意思。” 温灵冶低头抿了一口茶,打算先听听云衢商会的条件。 云镜川会意开口:“家里说了,小师叔只要交给我们代理,就会获得一笔基础灵石,这是我们入场的诚意。 等到阵法落成在各个宗门之间时,云衢商会将再次支付一笔灵石。 最后,各大宗门弟子进入‘灵讯摇摇灵’体系成为救援者,产生灵石与功德效益之后,每年会进行比例分红。” 说完,云镜川说出几个动听的灵石数字,以及让人满意的分红比例。 温灵冶对这些并无不满,云衢商会经验丰富,云镜川又是天巽宗宗主亲传弟子,想来直接把底价给出来了,并没有想讨价还价。 “把我的灵石与功德的分成再分成五份,画图的朱砂由温家提供,温家占一成;前去绘制阵法的人必须为天巽宗弟子,天巽宗占一成。” 这样在温灵冶剧情杀陨落之后,温家与天巽宗不至过于没落而被蚕食。 虽然师兄师姐们修为高深,但她还是要为他们打算。 温灵冶语气不疾不徐,云镜川点头应是。 “流徽一成,毕竟是他帮我先牵头试点的。”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另一个人的,这是对玉流徽这个流光城少主的补偿。 “小师叔。”玉流徽不可置信地喃喃,果然她心里还是有自己。 “麒麟一成。”对不起啊,麒麟,师尊这次还是要剖你的心。 “徒儿的就是师尊的,多谢师尊信任,这一成归在云幄峰产业里,徒儿会好好打理的。”聂云祁三年内管家能力突飞猛进,贤惠异常。 “余下一成,这天下总有买不起传讯符箓的人,也有付不起救援费的人,就分给他们吧。这部分,我希望由鸣蝉蜂的方曦月和你这一支的云家人互相监督代理。” 反正自己过完剧情就死遁,留着没用。 这样子蛋糕所有人都吃到了,温灵冶心中为自己鼓掌。 “小师叔心怀大义,待镜川禀明家中,想来云衢商会也会分出一成来给天下人。”云镜川起立,再拜顿首。 聂云祁一脸骄傲,与有荣焉。看吧,他的师尊就是这么心怀苍生、重义轻利。 云镜川草拟了灵契传回云衢商会,等待核定无误后,双方会在天道的见证下画押。 温灵冶在屋子里说了半天的话,觉得发闷,整理好浅碧色的披帛,出门去寻贪玩春光的小福团。 12. 人材 1 “灵讯摇摇灵?她还是那么有意思,启用我们的人,加入进去才有更多乐趣。” 黑袍人带着完整的面具,连手也被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是,尊上。” “莲花去国一千年。” 黑袍人摘下手套,露出森森白骨,复又长出血肉。 苍白的,修长的,毫无生机。 “已经过去一万年了啊。” ······ “师尊。”聂云祁手上沾了点墨,拿了一篇写好的大字过来。 温灵冶瞧了一眼,横平竖直的,点头:“行,练剑去吧。” 一开始给聂云祁心法剑法的书都能看懂,教授到符箓阵法的时候,温灵冶才发现,这孩子认字,但是也只是认识。 龙傲天男主是个不会写字半文盲,说出去让人笑话。 于是,每天一篇大字成了硬性要求。 聂云祁站着不走,眼眉低垂,嘴角向下,脸上又布满这五年来,温灵冶见惯了的委屈:“徒儿已及弱冠,不想用木剑了。” 【二十岁了,还撒娇呢,略略略。】系统嘲讽。 【咋办啊小呜,还要用木剑磨炼心性,太早沾染血腥会导致杀伐心过重。这种话来糊弄他吗?】 【唉,剧情上规定男主前期只能用上古玄铁打造成的剑。】 【铁呢?】 【快了快了。】 聂云祁见师尊久久不理自己,心中慌乱,觉得是自己得意忘形了,连忙半跪在她脚下,手扶着椅子:“师尊别不理我,徒儿这就去练剑。” 他其实最近睡得很不好。 噩梦里,漫天的烈焰席卷了一切,师尊执剑,看向他的眼神不复温柔,全是骇人的冷漠。 好可怕。 她不要他了。 “师尊。” 聂云祁唤她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颤抖着去晃她的一只手。 “嗯?” 温灵冶结束跟系统的对话,回过头来看见自己徒弟跪在地上,欲哭不哭。 “又怎么了?” 温灵冶不解。 师尊果然厌弃我了。 聂云祁眼眸里,已经蓄满泪珠。 “等等等一下,师尊不是不给你剑,而是想给你打造一把独一无二的,别着急,我的麒麟值得最好的。” 眼见他真的要哭,温灵冶立马哄道。 “师尊······” 聂云祁心下大松,扑进她的怀里,腰腹部衣料慢慢被温热的眼泪濡湿。 怎么还是哭了,果然我的教育方法有问题吗? 【系统你说句话啊!】 没有不要他就好,聂云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释放自己内心的不安。 他不敢想,噩梦成真那天,自己会如何? ······ “禀告小师叔,出事了。” 温灵冶身着劲装,率领一众弟子乘坐在一艘中型飞舟上,聂云祁同样身着弟子服,只不过一抹空青之上,绣了怒放的昙花。 “你是说,最近落霞镇的筑基修士莫名失踪?很多还是接了‘灵讯摇摇灵’的救援者。” “是,据说都是为了斩杀一头筑基期的妖物。” 【叮~铁来咯,那块上古玄铁就在这个妖物的巢穴里面。宿主请加油击败妖物!】 落霞镇隶属于阆风城,最出名的是傍晚落日之时的霞光。每当夕阳西下,漫天的晚霞就会把整个小镇包裹起来,屋顶、街道、溪流,全被染成的橘红色,温柔而热烈。 下了飞舟,远远见到一群家丁健仆打扮的人候在镇头。 正午的太阳把为首的中年男子的影子照得又矮又小,他身着锦袍,看见温灵冶一行人,趋步上前,长揖及地:“拜见各位仙师,仙师们终于来了,我们落霞镇终于有救了。” “在下是落霞镇柳家的家主柳正鸿,在下的独女柳凤鸣也是天巽宗的内门弟子。” 柳凤鸣,大小姐类型的后宫,温灵冶跳着看的原著,记不得详细的剧情,只记得她在死前对男主表白,赚了一大波眼泪,被称之为早死的白月光。 柳正鸿满脸堆笑,身后的仆人们也深深行礼,不敢直起身来。 “柳家主不必客气,降妖除魔乃我辈之职责所在。”温灵冶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女儿拜见父亲。”一位身着空青色流云纹的弟子出列,对着站直身子的柳正鸿行礼。 “我的好凤儿,快给父亲介绍一下你的同门。”柳正鸿扶住柳凤鸣,不让她给自己行完整个礼。 “父亲,此次前来的是云幄峰的青姮剑尊,以及剑尊的亲传弟子聂云祁聂师兄,其余的都是女儿内门的师兄师姐。” 柳凤鸣知道她父亲的脾性,着重介绍了温灵冶和聂云祁,她如今是内门第一人,其余的内门弟子不如她,父亲不会过于重视,也不必一一介绍。 “扑通——”柳正鸿的膝盖掷地有声,身后的家丁们也急忙跟着家主跪下,柳正鸿伏地叩首:“原来是青姮剑尊降临,咱们落霞镇真是蓬荜生辉啊。” “父亲快起来,剑尊不喜人叩拜于她。”柳凤鸣赶紧拉柳正鸿起来,脸上满是羞恼之色。 “是为父疏忽了,剑尊真是平易近人。”柳正鸿就着柳凤鸣的手站起来,整个人收放自如。 回头对着一个腿脚快的仆人吩咐道:“快回去让夫人把主院打扫出来,就说青姮剑尊莅临寒舍,所有的布置都要换成最新的最好的。” “有劳柳家主,不必如此麻烦。” 温灵冶随着柳正鸿的引路进入落霞镇,聂云祁紧紧跟在他身旁,身后是内门弟子,柳家家丁又在内门弟子之后。 妖物横行,家家闭户,街道萧索,霞光也显得苍凉。 一行空青色,走进了最近有些死寂的小镇。 镇民们隔着窗户门缝瞧见仙师们,都打开门,在家门口跪拜。 “多谢仙师前来斩妖除魔。” “多谢柳家主为我们求来仙师。” 动作整齐,话术统一,不用认真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切,之前来了这么多仙师也没有把那妖物降服,这次也不一定有用。不如关好门窗,天亮了搬去其他镇子过活。” 人群中也有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要死啊你,没看见柳家大小姐都跟在领头的仙师后面吗?往日来个筑基修士都趾高气昂,柳家大小姐如今也是筑基修为,这般恭敬,必定是大人物。” 男人的妻子,揪着男人的耳朵:“再 说,咱们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落霞镇,能搬到哪儿去,靠什么营生过活。” 男人讨饶:“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请娘子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女人放手,在温灵冶一行人走到面前时,拽着她的丈夫,恭敬跪拜,诚心唱颂。 “柳家主这般安排真是隆重。”聂云祁看出师尊心中不虞,开口刺了一句。 “聂仙师说笑,都是镇上百姓街坊们自发而为,诚心感谢敬服仙师们罢了。” 柳正鸿摆手,脸上带着自得的笑意。 又试图跟温灵冶搭话:“小女在天巽宗仰赖剑尊照顾,很是长进,剑尊真是辛苦了。” 内门弟子由断柯师兄负责,外门弟子则是方曦月代师管教。 温灵冶跟柳凤鸣,八竿子也打不着。 但她还是开口,带着成年人的体面:“是凤鸣自己出息。” 柳正鸿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悄悄觑了一眼聂云祁,心想着这剑尊的亲传弟子如今不过筑基,他柳家的小凤凰也是筑基,如今更是内门弟子中的第一人。 他回头就扒拉一下柳家世代相传的库房,看看有什么对仙尊来说也算得上体面的珍宝。说不定,他这个老父亲努努力,他柳家的小凤凰也能飞进云幄峰,成为当世有希望飞升第一人的亲传弟子。 柳正鸿心中亢奋,柳家就要在他手里兴盛起来了。 行至柳府,一形貌昳丽的美妇人站在府门前,身后跟着四个公子哥,丫鬟仆妇侍立两旁。 “见过剑尊,妾身顾氏婉贞。”美妇人袅袅婷婷上前,福了一礼。 “顾夫人不必多礼。”比起柳正鸿,温灵冶对顾婉贞的观感更好,亲自上前扶起。 “多谢剑尊,光宗、耀祖、天赐、天恩,快来见过剑尊。”顾婉贞娇声叫着身后的四个儿子。 什么雷霆名字? 想到他们的女儿又叫凤鸣,温灵冶也释然了。 四人上前见礼,倒是有模有样。 “剑尊真是貌美,瑶台仙子不能及也。在下柳天赐,幸得相识。”柳家老三直勾勾地盯着温灵冶,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放肆!” 见有人敢如此冒犯师尊,聂云祁震怒,抽出木剑,直抵柳天赐脖颈,锐利的剑气划出血线。 柳天赐战战兢兢跪下,不敢发出声响。 “哎呀,这是怎么了,看在我家凤鸣的面子上,剑尊饶过他这一回吧。”顾婉贞上前,心疼地想要拨开木剑,却又不敢。 “什么凤鸣的面子,凤鸣有多大的面子经得起这混账折辱。来人,把这畜生拖下去打一百鞭子,关进柴房,不准上药,不准吃喝。” 柳正鸿上前怒喝,狠狠处罚柳天赐,又转过头来赔不是。 “夫君饶过天赐吧,一百鞭子,不吃不喝,还不能上药,天赐熬不过去啊。凤鸣,娘的好女儿,快替娘求求你爹。”顾婉贞捏着帕子,眼泪说来就来,柔弱无力地哀求着丈夫和女儿。 “娘。”柳凤鸣上前一步,扶住顾婉贞,看向柳正鸿:“爹,三哥哥他······” “凤儿不必为这孽障求情,死了还清净。”柳正鸿没等她说出口,就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顾婉贞听到此话,深受打击,晕了过去。 13. 人材 2 “娘——”柳凤鸣搂住顾婉贞软倒的身子,急切呼唤。 管家带着两个健壮的家丁,将柳天赐拖去了祠堂。 “快把这愚妇带下去。” 又有两个仆妇将顾婉贞扶了下去,柳凤鸣担心也跟了去。 “你去看看你柳师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温灵冶看了一眼聂云祁,他咋不去关心一下柳凤鸣,这可是白月光啊。 聂云祁一动不动,心下有点生气酸涩,师尊怎么这么看重柳凤鸣,亲自扶她娘起来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自己去关心她。 难不成,也想收她为徒? 那他就不是师尊唯一的弟子了,师尊的关心,师尊的偏爱都要分别人一份。 聂云祁快被自己气呕血,心中暗恨上柳家。 儿子言语轻薄师尊,女儿背地勾引师尊。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剑尊看笑话了,都是在下管教失责,家门不幸啊。”柳正鸿再次赔罪,心里盘算着,库房里哪些东西能平息剑尊的不满,免得牵连他的小凤凰。 那可是柳家的希望啊! “柳家主倒是处事严明。”温灵冶回了不咸不淡的一句。 聂云祁余怒未消,收起木剑,打算着要是这柳天赐不被打死,他也要杀了他,这个见人,安敢如此对师尊轻浮! 至于柳凤鸣,他不会给她接近师尊的机会的。 “请剑尊入内院暂作歇息,明日好商讨正事。”柳正鸿躬身引路,姿态一再放低。 温灵冶看他已经做出严厉惩罚,姿态也放得如此低,心里想着早点完成剧情,拿到玄铁,请鸣蝉蜂给自家哭包好好打一柄剑。 不然,她早晚能被聂云祁的眼泪淹死。 “请剑尊和聂仙师在主院歇脚,其余仙师请入住旁边的院子。”柳正鸿领着众人一路穿花拂柳、经过几曲回廊。 他本来已经让夫人收拾出,除了主院外最大的院子,供天巽宗来客休息,没承想,来了这尊大佛。 柳家在没有没落前,也算是个有底蕴的修真小世家。柳正鸿本来是柳家赶出去的弃子,在柳家无人有仙缘没落后,凭借着筑基修为,强势回归,勉强撑住了柳家最后一丝体面。 如今又培养出柳凤鸣,年纪轻轻便已筑基,而后若是结丹,仙途畅通,柳家振兴甚至光耀,自是不在话下。 这样想着,柳正鸿又亲自去看膳食准备得如何,仙师们吃不吃在其次,重要的是得有。 聂云祁将主院屋内一应器物用具都换成师尊平日里惯用的,还想着去柳家厨房看看当地有什么特色菜。 “别去忙这些俗事,去把今日的剑练了。”温灵冶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块空地示意。 “徒儿谨遵师命。”聂云祁看了看收拾得差不多的屋子,拿出为温灵冶新研制的茶点,提着木剑走了出去。 【宿主,你不练剑吗?】 【昨天不是已经在训练室练了一次嘛,一次顶百次,算起来我今天练了五十次,已经很累了。】 温灵冶拿起一块糕点,谨慎地咬了一小口,咸口的,米糕竟做出蛋糕的口感,又抿了一口茶,微苦的绿茶里面加入温热的牛奶,丝滑香醇中带着清新。 好吃。 窗外正好有一株开得火红像是要燃烧起来的榴树,透过花叶间隙温灵冶瞧见聂云祁的剑招练得行云流水,为了不使灵力剑气随着剑招而破坏整个主院,聂云祁的木剑剑尖之上,始终凝聚了一团水,将所有的势都收进去水团。 从天光正好到暮色将近,天边的红霞燃尽,留下一片深邃的蓝紫,剑招一收,水团化势,均匀散开,好像下了一场微雨。 “师尊。”聂云祁单手负剑走上前来,想要得到一个夸夸。 “将最后一招剑式再练一遍。”温灵冶看了半天,有些累了。 “是。”聂云祁再次起剑。 果然,偏离半分,套上系统训练室模型,温灵冶眼中聂云祁的剑被水团压低半分。 “停。”温灵冶将聂云祁的剑抬高半分,期间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握剑的手。 练剑之后,气血上涌,聂云祁手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灵冶一触即离,男孩子就是烫烫的。 “这次别想着把势分开,集中在水团里,一并抛出去试试。”温灵冶站在一旁,开口指点。 聂云祁照做,最后将水团抛出,剑招果然一丝不苟。 完美符合最科学的模型。 “哎呀——”捧着鲛绡的侍女,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水球,不慎摔倒,倒在地上还死死护住托盘里的衣物。 “可受伤了。”温灵冶快步上前,扶起她。 “没事,多谢剑尊,剑尊恕罪。”那侍女跪在地上,语无伦次。 “那你到底是要谢谢我,还是想我饶了你。”温灵冶好笑地拉起这个小侍女,她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比当初入宗的聂云祁还要小。 “都······”小侍女就着温灵冶的手起来。“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奉家主之命,特来送鲛绡法衣给剑尊,希望剑尊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将白日三公子的混账话放心上。” 小侍女站直,说话井井有条,显得伶俐可爱。 “这样赔罪的活,怎叫你这么小的人来做。”温灵冶摸了摸她的头,双丫髻因为摔倒而显得有些凌乱。 “姐姐们都忙。”指的是比她年长资历更深的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刚刚可摔疼了。”温灵冶看着这明显是被欺负了小姑娘,心生怜爱。 “奴婢小荷,没有摔疼。”小荷感受到善意,脸上红扑扑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盯着温灵冶。 聂云祁看着师尊都快把这个叫小荷的侍女抱在怀里了,心中烦闷,刚刚因为师尊主动靠近自己,触碰之下产生的心猿意马,消失的荡然无存。 要是他娘也把他生成姑娘就好了,他也能这样亲密地被师尊揽抱在怀中疼惜。 可若生成姑娘,他也不会被父亲厌弃,不会逃出来,不会遇到师尊。 生成姑娘,也不能跟师尊······ 聂云祁被自己的想法震惊,气血上涌,脸红得快熟了。 的确,生成儿郎,也并非完全不好。 温灵冶抬头看见一只红成虾子的呆雁,不禁好笑:“行气出了岔子就快去打坐。” 聂云祁深深看了一眼温灵冶,逃也似的跑了。 “奇奇怪怪的,也不说跟小荷说声对不起。”温灵冶揽着小荷,去屋里吃糕点。 “仙师不用给小荷道歉,小荷是柳家婢女,仙师是柳家贵客。”小荷小心翼翼地说道,从来没有 修真者给奴婢道歉的,也从来没有上位者把他们这种小砂砾看进眼里。 温灵冶默然,所以她不喜欢这个世界,半修仙半封建。 她要怎么跟从小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小荷,说人人平等呢? 环境不改变,她完成任务一走,遭殃的还是小荷。 温灵冶心下叹气,将糕点碟子推过去,示意小荷吃。 “家主要在戌时正,宴请剑尊和诸位仙师,小荷还要回去帮姐姐们的忙。”小荷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糕点。 “勤快的小荷,你帮你家主办成这么件大事,眼下就松快些,在这里玩一会吧。”温灵冶把小荷按着坐下,没游戏玩,小福团又没跟着来,她正无聊呢。 小荷拘谨,又站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主送过来的衣服好不好,小荷,你帮我试试看。”一些想玩换装游戏的想法冒出来,但温灵冶又不想动弹。 小荷辩解这是柳家的传家宝,定然是好的。温灵冶一味地表示不信。小荷只好起身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温灵冶趴在桌上等小荷换上鲛绡法衣。 【宿主,你怎么懒成这个样子了,你剑尊的优雅姿态呢?】 【那对不起咯~】 【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那我对不起谁?】 【你自己啊!】 【我自己觉得这样很舒服~】 温灵冶仍旧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系统恨铁不成钢,宿主好歹装一下啊。 还好,在小荷换好,从屏风后出来前,温灵冶还是坐正了身子。 世说,鲛人居深海,织水为绡。 之前,玉流徽送给温灵冶的额链也是鲛绡做的,一缕做配饰都十分美丽。 一整匹鲛绡制成的法衣,葳蕤自生光,整个屋子都流光溢彩。 小荷长得精致可爱,杏眸下有两点血红的泪痣,配上鲛绡更是顾盼生辉。 不过柳府给下人的伙食也太差,瞧瞧这孩子瘦的,前面跟后面一样。 “剑尊,这法衣谁穿上就是谁的身形,小荷糟蹋这件衣裳了。”小荷有点慌乱,这可是家主送给剑尊的。 “无妨,这件衣服送给你了,只是你要收好,别让你姐姐们和其他人瞧见。”温灵冶喜欢漂亮衣裳,但也喜欢漂亮衣裳穿在合适的人身上。 “这怎么可以。”小荷连忙推辞。 “反正你们家主送衣服过来只是想让我息怒,现在我不生气,东西也收下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情。” 温灵冶说着,让小荷把她原来的衣服套在薄如蝉翼的鲛绡上,告诉她日后或穿或卖都随她自己的心意,便放急着侍宴的小荷回去。 小荷穿着府里寻常丫鬟的服饰,一路低调行走,来到柳正鸿地下的暗室。 柳正鸿正在往一个瓶子里装着什么,刚塞好玉塞子,一看见小荷就赶忙放下东西,上前行礼:“尊使回来了,这批用筑基修士制作的青木引纯正极了,还望尊使满意。” 小荷接过柳正鸿献上的玉瓶,拔出塞子,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草木腥气,充斥着整个暗室。 小荷满意地点头:“这批青木引倒还有些意思,果然修为越高越纯正。” 小荷一开口不是在温灵冶面前绵软可爱的少女音,而是干净清透的少男音。 14. 人材 3 华灯初上,温灵冶换了套白色绣金线的衣裳去赴宴,聂云祁有样学样的换上同款。 按说,这妖物都吃了这么多筑基修士了,又残害许多镇民,理应尽早探明敌情,除去这祸害。 可这柳正鸿却先是送礼,后是宴请,究竟意欲何为? “麒麟,你去找两个弟子,去镇上暗访一番妖物与受害者的情况。告诉他们小心为上,若有不对,先保全自身,” 温灵冶现在不能躲进系统空间跳过剧情,碰到不合理的地方,自然想要理顺。 “是,师尊。”聂云祁跨过月亮门,往旁边的院子走去。 “我来为剑尊引路。”小荷转过□□,看见温灵冶独立一隅,风过竹影摇晃在她翩飞的衣袂上,好像真的仙人谪凡。不自觉间,他就上前去搭话。 清甜的少女音引起温灵冶的注意时,小荷已经走到她面前,眼下两点嫣红如血的泪痣,总让她觉得熟悉。 “那就有劳小荷。” 等到聂云祁办完师尊吩咐的事,带着其余弟子跟温灵冶汇合,准备去赴宴之时,就看到白日那个小荷,挨挨挤挤地往他的师尊旁边凑。 “别靠师尊那么近。” 这柳府上下,当真放肆。 聂云祁大步上前,挤开小荷,自己紧挨着温灵冶。 “小荷只是为我引路,你这是做什么?” 被挤开的小荷差点拿不稳手中的灯笼,温灵冶及时扶了他一把。 “没事的剑尊,请剑尊跟小荷来。”小荷坚强一笑,握紧手里的灯笼,微微低头引路。 【系统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被我惯坏了,怎么对别人这么没礼貌?】温灵冶反思自己教育上是不是出了问题。 【宿主他都二十岁了,还孩子呢?依统之见,熊孩子背后就是有熊家长撑腰。】系统倒是不客气,有啥说啥。 【确实,都二十岁了,还如此依赖师尊,该让他成长了,回云幄峰就让他从耳房搬出去,自己选个大院子住,再好好教导一下他的礼仪。】温灵冶下定决心。 【宿主,真是英明决断,孺子可教。】系统一高兴,就开始乱用成语。 未进宴会厅,丝竹管弦便已声声入耳。 “恭迎青姮剑尊,请剑尊上座。” 柳正鸿上前逢迎,顾婉贞也不晕了,由柳凤鸣搀扶着,作为女主人出席。 一家三口坐在陪席,不见那四个公子哥。 “怎的不见另外两位仙师。”柳正鸿关心地问。 “内门弟子修习功课严,出门也不敢懈怠,不然回去断柯师兄要责罚。”温灵冶慢条斯理地开口。 “天巽宗教导弟子严格,是苍生之福气。”柳正鸿端起酒杯敬向温灵冶。 “柳家主说笑,本尊看府中四位公子也没来,想必也是家风严谨的缘故。”温灵冶端起酒杯略微沾了沾唇就放下,醉酒调戏师兄的黑历史,她至死不忘。 “呵呵,仙尊说笑了。”被这么一噎,柳正鸿再不提没来的那两位弟子,转身吩咐快传菜。 “柳家主可知那妖物行迹?”见聂云祁要陪侍在侧斟酒夹菜,温灵冶示意他自己去下面独坐一席。 “师尊?”聂云祁露出受伤的神情,委屈地去下首落座。柳府真是克他。 “在那土门山上,得知剑尊要来斩灭妖物,柳家已经连夜着人去山上疏散山民到镇上来暂住。” 柳正鸿举起一杯酒,敬向温灵冶。 “柳家主思虑周详。” “小荷来为仙尊斟酒。”小荷瞟了一眼聂云祁,端了一壶新酒,跪坐在温灵冶温灵冶身旁。 “我不好杯中之物。”温灵冶微侧过身,捂住另外一个空的酒杯,小声说道。 小荷嫣然一笑,也用气音在温灵冶耳边回道:“无妨,这是果子清露,没有酒的,仙尊放心。” 在座之人除了顾婉贞,都有些修为,这种程度的对话自然听得见。 “嘎吱——” 铜制的杯盏在聂云祁手下被捏得变形扭曲。 “聂师兄这是怎么了?”旁边一席的内门弟子,悄悄问同门。亲传弟子不论入宗先后,都是内外门弟子的师兄师姐,内门对外门亦然。 “可能是这杯子太脆弱了吧。”被问的弟子拿起铜制的酒杯喝了一口。心想这么小声问干什么,都听得见啊! “脆弱吗?又不是琉璃白玉做的?” “吃饭吧,别问了。” 按照聂师兄对青姮剑尊的黏糊劲儿,这会儿八成是被抢去陪侍之职,心里正在不快,还在问问问,这么没眼力见,是怎么混上跟青姮剑尊一起出任务的。 柳正鸿感受着宴会紧绷的氛围,心中擦汗,他现在也看不懂,上面派来的灼蕖尊使是何意味? 莫非爱好是伺候人? 温灵冶端起杯盏,小小抿了一口,冰镇的果露清甜,带着混合的花蜜香,果然不醉人又有好滋味。 “好姑娘,再来一杯。”温灵冶一饮而尽,觉得别有风味,笑着举着空杯央到。 小荷亦是笑着,执着铜壶的手,纤白修长,指腹带茧,素手高提,半透明呈浅琥珀色微微泛粉的果露,从壶中细细倾注到杯中。 聂云祁看到二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周身都在冒着寒气。 柳正鸿看看沉迷果露的剑尊,又看看服侍人乐在其中的尊使,最后看看剑尊暗自蓄火的亲传弟子。 发觉此刻气氛焦灼,不是将自家小凤凰推到剑尊面前的最佳时机,心下一转,对柳凤鸣吩咐道:“凤儿宴后来书房,为父有要事与你商讨。” “是,父亲。”柳凤鸣轻声应答。 顾婉贞见状,像是想起什么,也端起温婉的姿态,面上带着柔柔的笑:“凤儿也别忘了娘亲,去完你爹爹那里,晚上凤儿就跟娘亲一同安寝吧。” 说着,就像父母间为孩子更喜欢谁而争风吃醋一样。 顾婉贞又嗔怪道:“凤儿一去天巽宗就是五年,为娘的在修炼上不像你爹爹那样能助你几分,可到底能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 柳凤鸣一时讶异,娘亲从来都是爱四个哥哥更胜过自己的,如今这般作态,鲜少能感受到娘亲偏爱的她根本无法抵抗。 “凤儿可答应娘亲?”顾婉贞半揽着柳凤鸣,靠在她身上。 “自然······自然!”柳凤鸣快被她娘亲香晕了。 “夫君可不要吃醋。”顾婉贞隔着柳凤鸣看向柳正鸿,眼里带着 不明的深意。 “夫人说笑了。”柳正鸿回看过去,他早不与这妇人同房了,留着她正室夫人的身份体面,不过是看在她为柳家生下凤儿,这个能振兴柳家的天骄。 一时之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丝竹繁杂,宴声渐落。 “剑尊留步。”顾婉贞亲自提着一个大食盒,款款向温灵冶走来。 “顾夫人有何要事?”温灵冶驻足。 “听闻天巽宗同来的另两位弟子还在房内刻苦修炼,也不好叫凤儿的同门饿着肚子,妾身特意叫厨房备下这食盒,劳请剑尊带回去给二位仙师” 顾婉贞姿态大方,跟在她身旁的柳凤鸣看见娘亲为自己的同门操劳,心中十分感动。 聂云祁快小荷一步,接过食盒,稳稳站在师尊身边。 “顾夫人心细体贴,温某替他们谢过。” “剑尊谬赞,白日老三对剑尊无礼冒犯,都是妾身教子无方,还希望剑尊不要放在心上。” 顾婉贞神色真诚,说着就要跪下道歉。 “顾夫人不必如此,既然柳家主已经罚过,便既往不咎。”柳家都再三表态了,温灵冶又不是抓着不放的性子。 “剑尊宽容,多谢剑尊。” “多谢青姮剑尊。” 柳凤鸣看着娘亲开怀,心中虽然不满娘亲此刻还在为三哥哥操劳,但也跟着她一起答谢。 娘亲如今看到她的好了,四个哥哥终究一个都不如她。 柳凤鸣陪着顾婉贞回到卧房,又去了柳正鸿的书房。 “小荷姑娘,师尊安寝就不劳姑娘的照顾。”聂云祁似笑非笑,看着想要上前铺床叠被的小荷,拿出一袋灵石币打赏。 “今天宴饮,也劳烦小荷姑娘为师尊斟酒了。” 打发谁呢? 小荷一脸惊诧之色,退后两步:“侍奉剑尊本就是小荷的职责,小荷不敢邀功。” 温灵冶倒觉得自家徒弟处事颇有长进,小荷多些灵石傍身也好,也算是白日聂云祁不小心害他摔倒的补偿。 “收下吧,好姑娘,这是你应得的。” “多谢剑尊,多谢聂仙师。”小荷上前收下灵石币,再不能借口为剑尊守夜,只得皮笑肉不笑地离开。 聂云祁松一口气,碍眼的家伙终于被打发走了,果然只要他摆出大度端方的样子,师尊自然会向着他。 聂云祁上前为师尊铺好床被,正准备去隔间睡下,就听到晴天霹雳。 “麒麟你也大了,师徒有分,男女有别,主院空房间众多,你去别的房间休息吧。” 温灵冶准备先从分房间开始让他慢慢适应,等回到云幄峰就分院子。 “可是,徒儿要为师尊守夜,若是师尊半夜口渴,徒儿不在身旁,谁来为师尊端茶送水?” 聂云祁语气焦急,温灵冶态度坚决。 “好,徒儿听师尊的。”聂云祁觉得都是柳家的错,委屈地搬去了隔壁的房间。 珠帘翠幕间,静静缭绕着安神香。 顾婉贞见女儿熟睡,悄悄掀开锦被,轻轻穿鞋下床,推开房门,向着夜色深处走去。 面向床壁的柳凤鸣缓缓睁开眼······ 15. 人材 4 “三公子······三公子······” 柴房里,柳天赐被一百鞭打得皮开肉绽,又兼水米未进,药医皆无。此刻头发凌乱,锦衣染血,嘴唇干裂起皮,面如金纸,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谁······”柳天赐的声音虚弱如蚊蝇,父亲在家里有绝对的权威,他下了命令,不到身死,谁敢来看自己。 “奴婢是小荷,给公子送吃食和药来。”门外的人发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 “哗啦——”锁门的链子被取下。 小荷推门而来,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凄清。 他放下盒子,取出剪子剪开粘上血肉的衣服,细细撒上伤药。 柳天赐疼得几近昏厥,却不敢发出一声,怕招来人,自己就直接被父亲处死。 “本公子怎么从未在府里没见过你?” “小荷原是在厨房帮忙,姐姐们并不让小荷到主子们面前。” “那你怎么敢来给本公子送药,不怕被家主责罚吗?” 小荷羞红了脸,低头不再说话。 柳天赐却是懂了,挣扎着疼痛也要邪魅一笑:“等本公子出去,就秉告母亲,纳你做本公子的贵妾。” “小荷不敢。” 小荷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谁家好人报恩,是让恩人做妾! 要不是柳天赐还有点用处,早一刀解决了他。 “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本公子对青姮剑尊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日后她过门,你对她也要勤谨本分,小心侍奉。毕竟,她是正室,你是妾,不可恃宠而骄。” 小荷带来的药,效果十分好。才刚刚涂上,柳天赐就觉得自己好了一大半,心下对小荷更加满意,但毕竟他心向神女,必须敲打小荷一番。 “啊——”柳天赐疼得惊厥,满头大汗。 “对不住公子,是小荷手重了。”小荷语气慌忙,面色阴恻恻地,手指用力按压崩裂的伤口。 哪来的见人,剑尊那般人物连他都不敢······ 小荷愤怒之余,惊觉自己的心思,一时间,表情失态扭曲。 这些正道人士果然擅长蛊惑人心! 但剑尊也不是这种畜生腌臜物就能肖想的! 小荷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一刀宰了柳天赐,再把他的血肉一片片刮下来喂狗的杀戮欲。 在柳天赐衣服上把染血的手指擦干净,食盒踢过去,起来整理好衣服开口: “小荷是偷着跑出来的,要被管事的发现就糟了,三公子把米粥喝了,好生将养,小荷明日再来看您。” 说完,便慌乱跑出去,匆忙之间,柴房的门虚掩着,并没有锁紧链子关好。 再不走,他真的会忍不住杀了柳天赐。 柳天赐趴着,忍着痛喝清汤白米粥,心想这个小荷毛手毛脚的,连个人都伺候不好,还是贬为良妾算了,要是青姮剑尊过门吃醋,到时候贬为见妾通房,随便打发出去也行。 “嘿嘿——”柳天赐做着美梦,不过是父亲看不惯他,青姮剑尊可没有明确拒绝他,说不定是女儿家羞涩呢? 恍惚间,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虚掩着的柴房门前经过。 “娘——”柳天赐激动,娘平日最疼儿子们,想来是娘来救他。 顾婉贞手里紧紧攥住玉瓶,匆匆赶路,没有注意到柳天赐的叫喊。 娘竟然不救他! 柳天赐感到一阵辜负与抛弃,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推开虚掩的门,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生气地跟着顾婉贞方向而去。 聂云祁被师尊赶出房间,一个人在冰冷空寂的屋子里越想越委屈,愤然起身,他从厨房顺了一把利刃,想要连夜宰了柳天赐这见人,打听到柴房的位置推开门,空无一人。 好个柳家,竟敢阳奉阴违。 聂云祁想要杀到柳氏夫妇门前质问,又怕师尊觉得他不顾全大局,破坏缉拿斩杀妖物的宗门任务。 于是,他赶回主院,想第一时间告诉师尊柳家的不敬之举。可到师尊门前,发现屋内漆黑一片,烛火已歇。索性抱着木剑,坐在师尊的门前。 等明天师尊醒了再说就好,反正回他屋子,一个人也睡不着。 烛火点燃。 一个守夜的丫鬟上前轻轻叫醒:“四公子快醒醒,夫人来了,说是有极重要的东西予您。” 柳天恩睁开眼,睡梦中断让他烦躁异常,听到母亲有事要找,他不耐烦地让丫鬟服侍穿好衣裳,走到小客厅。 他换上困倦乖巧的样子,开口:“母亲干嘛呀,儿子正睡得好呢。” 顾婉贞让丫鬟下去不许偷听,转过身摸着小儿子的头:“我的儿,你的出路来了。” 柳天恩眼中闪过精光,一丝困顿也没了,语气中带着激动。 “娘······是我想的那个吗?” “正是,我的儿,苦了你了。明明你爹那里有那么多仙药,偏偏却只给他自己和你妹妹吃。” “都是柳家人,都是你父亲的孩子,凭什么厚此薄彼?” “还好,你妹妹还算有良心,娘朝她一要,她便给了,这倒是比你爹爹大方。” 顾婉贞原本一脸不忿,说着说着又一脸自得。 她将手里紧攥着的玉瓶推向柳天恩。 柳天恩如获至宝,打开瓶子,不顾草木腥气,一气儿灌进喉咙,再灌了一大杯水顺下去。 屋子内,点点荧光像灵气萦绕在柳天恩周身。 屋子外,偷看的柳天赐没想到娘这么偏心,这么好的东西只给老四一人用,忍住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算先绕路回柴房,从长远计策。 “啊!!!——” 柳天赐本想绕过巡夜的护院,就走了偏僻的小路,没想到看到此生最可怖的一幕。 他扣住喉咙捂着嘴,不敢大叫出声,逃也似的回到柴房,把自己锁起来。 暗处的小荷在他身上施了一个遮蔽身法的法术,好让他不被人发现行踪,而后露出满意的笑容:“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朝霞如杏,曦光浸染。 温灵冶打开房门,一只麒麟倒在她腿上。 “师尊,徒儿给师尊请安。”失去房 门支撑的聂云祁,靠在温灵冶腿上揉着惺忪的睡眼。 “怎么在这儿睡着?” 多冷,多不舒服啊。 “师尊,这柳家上下当真放肆,竟敢阳奉阴违,昨夜徒儿去看过,那柳天赐根本没被关在柴房,说不准连那一百鞭子都未打,只是说给师尊听罢了。” 温灵冶跟着聂云祁一路来到柴房,只见锁链完好,管家上前打开锁链,推门见到的,就是柳天赐浑身鞭伤,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幽暗一角。 “剑尊原来在这儿,让小荷好找。”换上一身簇新衣裳的小荷,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气喘吁吁地向温灵冶跑来。 “你当真亲眼所见?”温灵冶问道。 “是,徒儿亲眼所见,昨夜这柴房根本就是空的,根本就没人。”聂云祁没想到柳天赐坏坏的在那儿。 “那你昨夜为何来此?”温灵冶的声音明显冷了一度。 “徒儿自然是来······”聂云祁理所当然的就想说出,取柳天赐性命的话语,却被温灵冶冷淡的态度怔住了。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难道师尊在怪徒儿?” “师尊在为这么个东西,怪我?” “啊?难道聂公子昨夜是想杀了三公子吗?”小荷故作惊讶,又自言自语:“可是剑尊已经原谅三公子了呀?难不成······是聂仙师自作主张?” “你!”聂云祁抽出木剑,直指小荷。 “剑尊救命,聂仙师要杀了奴婢。”小荷惊慌地躲到温灵冶的背后,一只手抓住她的袖摆,另一只手还稳稳拿着食盒。 “麒麟,住手。”温灵冶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师尊!” “既然柳三公子已受惩戒,又诚心悔过,便放出来吧,免得伤一条性命。” 温灵冶心里明白,昨夜聂云祁是真的想要杀了柳天赐。可到底她已经接受柳氏夫妇二人的赔礼道歉,又看着柳天赐凄惨的模样,觉得人不该只为说错一句话而丢掉性命。 双方理亏,不如扯平。 “剑尊心慈,老朽替三公子多谢剑尊饶恕之恩。”柳府管家一脸喜色,上前拜谢。剑尊原谅了三公子,想来家主也会高兴。 说罢,叫两个小厮,将浑身伤痕,面如菜色,神志不清的柳天赐抬回卧房,请了府医来救治。 “师尊,怎可轻易放过他?”聂云祁持剑横向,不依不饶。 剑尊,怎能就这么饶了他?小荷攥紧衣袖,为了任务,到底没说出口。 “聂云祁,我教你除魔卫道护苍生,何曾教你滥杀无辜泄私愤?” 温灵冶眼中满是失望,好好的徒弟怎么偏执成这样? 可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聂云祁要被她剖心,何其无辜。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滥杀无辜? 她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教导他、指责他。 更何况,男主的手,怎么能为反派,沾染鲜血。 “他对师尊无礼,该杀!”聂云祁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任何人,任何冒犯了他心中明月的人,都该杀! 16. 人材 5 【系统,你上个轮回的情感屏蔽并不是错误。】 温灵冶良久站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心中充斥着的汹涌的愧疚感、矛盾感快要将她淹没窒息。 【情感屏蔽模块是主系统根据多个小世界任务的成功率,专门给容易受情绪影响的新手宿主研发的啦~虽然我们上个轮回失败了,但用过的宿主都说好。】 温灵冶感觉到胸口发闷,心脏微微绞痛,“西子捧心卡”正在生效。忽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居然有点想苦笑,这主系统也真是完成任务的鬼才。 生理上的痛苦盖过心里的愧疚,温灵冶的脑子又开始转。 “仅因言语冒犯,就欲痛下杀手,如此恃强凌弱,简直与魔道无异。你行事如此偏激,简直有辱我云幄峰一脉的声名。回宗之后,自去空山领罚。” 温灵冶神情冷肃,字字句句里面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不可遏。 她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斩断聂云祁对她这个反派师尊的依赖的好机会。 虽然温灵冶接受过现代教育,知道人人平等,生命可贵,但在这半修仙半封建的时代,且修仙大于封建,禁制私力救济就不可能大过道德与情感上的义。 可她要驳斥聂云祁的义,树立起一个更高的、怜悯天下苍生的大义。 温灵冶要用这种悲悯大义,为她现在这副真君子的模样再镀上一层金光,等到剖心那一刻,伟光正的外衣被撕碎,露出里面肮脏不堪的伪君子真相,让聂云祁感受到极大的反差,从而顺利完成黑化。 如果不想继续煎熬下去,这次任务绝不失败。 “徒儿,谨遵师命。” 聂云祁意识到师尊真的生气了,立马单膝跪下,想要同以往一样求得原谅,却只看到她离去的背影。 眼里氤氲着墨色的阴云,聂云祁站起来,脸上是不散的沉郁。 他哪里错了?师尊要跟他生这么大的气。 是因为他行事像魔族,还是······ 不,不会的,他身上更多显现的是母亲苏芸人族的特征,根本就不像父亲。 聂云祁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要暴露自己魔族的身份。 万一梦里,师尊就是因为他是魔族就厌弃他呢? 他想起,时常做的噩梦里,温灵冶那冷漠的一眼,就恐惧得浑身微微颤抖。每当此时,他必要围在师尊身边,撒娇地求着,让她用温柔怜爱的模样,好好哄着安抚自己。 如今师尊拂袖而去,只有那紧缠着她的令人厌烦的柳家婢女,回头对他得意一笑。 “剑尊别生气,聂仙师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心辜负您的教导。” 小荷一路跟在议事厅,不管在座的其他人,将手里的食盒打开,半点没撒还腾着热气的精致小食一一摆在桌上。 眼下的场合与心情,让温灵冶毫无胃口:“小荷,把这些都收下去吧,让你白忙活一场,抱歉。” “可剑尊马上就要去诛杀妖物了,怎么好饿着肚子,多少还是吃一些吧。”小荷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碗底,似乎是想要喂她。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听不进去话! 温灵冶再次拒绝了,好在小荷没再坚持,只是将一个个精致的碗碟又仔细收好到食盒里面。 柳正鸿进来就看见尊使正捧着粥碗要喂剑尊,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退出门槛,又重新进来。 好吧,真的是扒皮抽骨的灼蕖尊使,想要喂斩妖除魔的青姮剑尊用早膳! 不过据管家汇报,柳正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明显被剑尊冷落的聂云祁,心中大喜,看来剑尊的亲传弟子位置又可以多一个了。 毕竟,这个侍奉不好剑尊,多的是人想要上赶着。 柳正鸿带着强烈的暗示看了女儿一眼,柳凤鸣想起昨晚父亲在书房跟她说的话,又想起母亲的所作所为,沉默点头应下。 父女二人心照不宣。 “拜见青姮剑尊。几位见过那妖物的百姓已经在门外等候,剑尊是否召见?” 柳正鸿假装没看见议事厅里的情景,老老实实朝温灵冶的方向行了一礼,小荷并未避开。 “请他们进来。”温灵冶看着聂云祁远远站在内门弟子堆里,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摆出一副那么可怜的样子做什么? 几个短褐穿结的人走进来,他们面带沟壑,皮肤黝黑且粗糙,手上带着细小的伤痕,指关节粗大看着手指十分有力,过分朴素的模样,不像是住在落霞镇上的镇民。 “拜见仙人。”几人事先被教导过,并未磕头跪拜,只微微弯了一下身子,淳朴接地气的山音冲散了厅中尴尬的氛围。 “不必多礼,请几位详细讲述一下遇见那妖物之时,在何处、何等情形、什么时辰,那妖物又是何种模样?” “说得越详尽,得到的灵石币奖赏就越多。” 温灵冶深知这些山民靠自己的双手劳作生活,自然不会让辛勤的他们白走一趟。 “俺是在山脚下瞅见的,那时候起了雾,那怪物黑漆漆一坨·····” “······是在晚上起夜的时候,发现俺家菜圃被糟蹋了······” “那妖物白天也出现哩,俺看见一个仙人活生生被掳走哩······” 七嘴八舌地描述,闹得温灵冶脑瓜子嗡嗡,提取不出来有用的信息。 “麒······” “问津,你带几个弟子,分别将这几位的描述整理出来,若能画像则是最好。” 聂云祁听到温灵冶叫他,眼睛倏然一亮,正准备站到师尊的身边,没想到师尊又叫了其他的内门弟子,眸中星光寂灭,心中像是被丝丝藤蔓缠绕,不疼,但感觉喘不过气来。 “是。”被点名的上前接过任务,正是昨夜宴席上贸然发问的弟子,此刻也正惊喜自己被剑尊看到。 “望蹊,你说剑尊咋就单单从这么多弟子中给我分派任务,是不是我有什么未曾被发掘的天赋,入了她老人家的眼,想要重重栽培于我,甚至收我为徒!” 问津喜滋滋地拉着同门中亲近的望蹊一起去记录,望蹊一脸无语。 “小点声,你没看到聂师兄的眼神吗?” 望蹊看着自家好友嘚瑟的模样,好想让他把自信分给自己一点。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往日聂师兄总出现在青姮剑尊三尺之内,如今都站到内门弟子一堆里面了,还一脸落寞阴郁,定然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问津居然还在聂师兄这个亲传弟子面前,说什么类似于青姮剑尊怎么从一堆小狗(划掉)弟子里面选中他的故事,是觉得自己的前途太亮吗? 望蹊想着,没有再过多提醒,默默拉开与问津的距离,避免因为自己交友不慎而被牵连。 他跟问津不一样,是从外门弟子中厮杀出来,才晋升成为内门弟子,没有正式地登完二千仙阶,本就如履薄冰,更惹不起聂云祁这样又是完整登三千仙阶、又身为一峰之主的亲传弟子的好命人。 “凤鸣,你对落霞镇熟悉,带上擅长阵法的弟子。在落日之前,将镇上百姓以及土门山疏散下来的山民集中保护起来,避免伤亡,此事至关重要,不可落下一人。” 温灵冶看向柳凤鸣,她从小在落霞镇长大,其父又在此有几分权势,沟通安置的任务交给她,必定事半功倍。 “是。”柳凤鸣上前领命,眼眸中带着坚定的神采,剑尊给的每一个任务,她都要细致妥帖地办好,这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好机会。 “你们几个,赶快跟着大小姐,都机灵点。”柳正鸿早就让管家挑好一队健仆,各个都严装待发,其中一两个甚至是炼气期。 “多谢父亲。”柳凤鸣持剑行了一礼,父亲总是用各种方法托举她,哪怕目的是为了振兴柳家,可她究竟受益良多。 一行人离府而去。 “柳家主处,可有遇害修士名册?”温灵冶看柳正鸿早有准备,忽然开口。 “有,有,请剑尊过目。”柳正鸿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册子呈上去。 温灵冶仔细翻阅,发现名册上面,记录的都是加入灵讯摇摇灵的救援者修士,别无其他散修。 “柳家主真是用心了。”温灵冶部署一番,不觉有些口渴,抬手间触碰到一盏温热的茶。 聂云祁目露哀求,眼尾薄红,上挑的凤眸中泛着水光,雍容傲然的脸上不复舒展明艳,像是随时能哭出来。 真是好委屈的一朵牡丹。 温灵冶之间轻挑,揭开温热的杯盖,刹那间,一股浓郁坚果香混合着茶叶香,像是被囚禁压抑已久般,冲破束缚,直直闯入她的鼻腔。 碧莹莹的,好香的一碗擂茶。 入口绵密醇厚的滋味,生津止渴,五脏熨帖。 柳正鸿见状,深感女儿的对手,实力强劲,看来走贴心的路线是完全不通了,只希望她剿灭那妖物的时候能够脱颖而出。 “青姮剑尊,弟子们探得一些消息,救下一散修,形容凄惨,对人十分恐惧,可能是从那妖物手底下逃脱,只能在镇外安置,不好回来复命,现神识密音于您。” 17. 人材 6 温灵冶看到脑海中讯息,以及需要十重厚码的血人,双眼一闭。 还是想要回到系统功能齐全的时候,哪怕不能点外卖玩游戏,血腥场面打个码也是好的啊。 温灵冶想要放下的杯盏被聂云祁接在手里,两双手一触即离。 她接受他的擂茶,她接受自己需要做反派任务的事实,可温灵冶内心的愧疚并未减轻,只是那一瞬间被身体上心口间的疼痛代替了而已。 府医放下药瓶,收好药箱子,起身告辞。 柳天赐趴在床上,虽然能感觉到伤口的开裂,但并没有多少疼痛,贴身侍女小心端来一碗温热的肉粥,柳天赐来不及吃,一手拂开,下床穿自己套好衣裳,急匆匆往外面跑去。 不行,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情,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且他又对父亲没有任何用处的话,若父亲一旦发现他知道了这个惊天秘密,自己的性命怕是真的要不保。 柳天赐一路着急忙慌的跑出自己的住所,又想到什么,缓下脚步整理衣物,表情如常地向他二哥住的方向而去。 抽出腰间的折扇,掀起剔透碧玉做成的珠帘,柳天赐看见柳耀祖正低着头在小心擦拭一个瓷瓶。 “二哥好雅清的兴致。”柳天赐拨开一塌的金石清玩,坐在塌的另一边。 柳耀祖见状皱眉,心中顿时不待见他,开口语气很是不耐:“别弄坏我的东西,你来干什么?父亲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听到这种不亚于,你怎么还没有死的话,柳天赐现在也没心思生气,只开口道:“二哥这一批金石器物,所费不靡吧?” 看着天根本不热,但还是坚持摇扇的柳天赐,柳耀祖只觉得他有病:“母亲说,人有点舆情雅兴的爱好,并无不妥。再说,又没花你那份。” “是啊,今日母亲执掌中馈,二哥自然要什么有什么。”提起顾婉贞,柳天赐心中暗恨不已,偏心的妇人,狠心的妇人。 “你话里有话,不妨直说,顾左右而言其他,没得叫人厌烦。” 柳耀祖终于擦拭好瓷瓶,抬起头看向这个死里逃生,不好好苟着,以此让父亲淡忘他做下的蠢事,却偏来自己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的三弟。 “二哥安稳度日、怡然清雅,有没有想过好日子都是哪儿来的呢?” 见柳耀祖终于正视自己,柳天赐也靠近案几,用一种蛊惑怂恿的语气分析道: “咱们柳家,在落霞镇的地位无出其右,可以供着二哥沉溺奇石字画,皆源于父亲是难得的筑基修士。” “没错,然后呢?”柳耀祖有些厌烦了,尽说些废话。 “修士是一个修真世家的立根之本,可咱们家除了小妹和父亲都没有修仙的资质啊。” “小妹自不必说,凤鸣九天,资质甚至超过了父亲,待遇在柳家更是独一份,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母亲生了小妹,在柳家才地位稳固,有当家主母的权利,我们兄弟四个才有优渥的生活。可我们四个连带着母亲,毫无修仙资质。” 柳天赐自从昨晚看到那一幕后,绞尽脑汁才想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想要柳耀祖也明白,然后加入他成为同伙。 “大哥呢,虽然不可能越过小妹接任家主之位,但他是嫡长子,是父亲头一个孩子,日后必然少不了他的。或许母亲去后,家中的庶务就会由他或者未来大嫂打理,不让小妹对俗事烦扰。” 柳耀祖的神情随着柳天赐的话而严肃了几分,的确,母亲当家和大哥当家,到他手里的资源是完全不同的。 “你继续说。” “咱们的四弟天恩是小儿子,最会发嗲卖痴,哄得母亲偏心于他,你还不知道,母亲偷偷给了他什么吧。” “也只有我们俩,行二行三,夹在中间,既没有次序,又没有天资,爹不疼娘不爱的,着实可怜。” 柳天赐将自己和柳耀祖的处境拉到一样的弱势境地,好让他有危机意识,跟自己站一边。 “若是金银房契也无妨,天恩小一些,母亲偏爱也说得过去。”柳耀祖知道母亲给他们都准备了一份厚厚的家底,无非是给得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金银房契?哈哈哈哈哈,我的好二哥,你未免太天真了!咱们母亲给四弟的,可是一条通天的大路!”柳天赐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五官扭曲,笑得比哭还难看。 “母亲给四弟的是父亲研制的仙药!” “什么?父亲何时有仙药?”柳耀祖腾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打碎他心爱的瓷瓶。 “母亲一早就知道父亲有仙药了,却没同我们讲。偷偷朝父亲要过,没要到。我们满心慈爱的好母亲,为了她最心爱的小儿子,从我们小妹的手里要到了,漏夜送去给了四弟。” 我以为,她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救我,没想到是给另外一个儿子送仙途。 柳天赐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口,但面容更加扭曲。 母亲的儿子太多了,母亲的选择也太多了。 “母亲怎么能这么偏心四弟,明明我们也是她的儿子。” 说起父亲偏爱小妹,或许已经习以为常,可母亲在明面上一直都是对他们四个一视同仁的,所以柳耀祖听到的时候,瞬间破防。 见到柳耀祖反应剧烈,终于不再是一副淡雅的模样,柳天赐扭曲的面容上露出得逞的神色。 他轻轻地,语气中全是为了对方好的样子说道:“是啊,二哥,我们得为自己打算啊。” “你说了这多么多,想必是早有计划,不妨说来一听。”柳耀祖不复之前的平和,迅速与柳天赐结成同盟。 柳天赐附耳过去,在柳耀祖耳边轻轻耳语。 “这······事到如今,只好这么办了。”柳耀祖只是迟疑片刻,马上就同意了柳天赐的计划。 柳天赐也不傻,没有彻底把柳耀祖拖下水之前,他是不会告诉他,昨天晚上父亲的秘密有多么可怖。 躺在床上的人,紧闭双眼,气息微弱。他身上的衣物被浸出来的血液染得发黑,身上各关节处有极为锋利刀刃切割出来的伤痕 ,浑身的筋骨错乱得像是被人抽出来又重新安进去。 即使是重度昏迷,脸上依然带着惊惧和痛苦。 南栀给他上完止血止疼的药后,见喂不进去回灵丹,便开始给他输送灵气,好吊着他的一条命。 “思源师弟,秘音可传给剑尊了?”南栀见伤者气息逐渐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 “剑尊说已经收到,叫我们先不要回柳府,等着天黑一起进山。” “好,只是这个伤者需要及时治疗,此次没有玄圃峰门下弟子跟着我们出任务。你继续秘音剑尊,让她老人家联系一下断柯药尊,看能否派人前来支援。” 不由得南栀多想。 这个散修的面容、修为、根骨皆与失踪名册上遇害者对不上。而剑尊传来的名册上面遇害者,却只有参与“灵讯摇摇灵”的部分救援者。 凡是加入“灵讯摇摇灵”的救援者,名单会通晓修真界各大门派,等同于公众人物,凡完成过什么任务,正接了什么任务,都会在灵讯信息公开榜上面查询得到。 遇害者名册是柳家献给剑尊的,据镇上的百姓们说,来次剿灭妖物的修士,皆可以免费入住柳家名下的仙缘客栈。 可南栀、思源偷偷拿到客栈掌柜深藏的另一份入住客簿上,分明还有其他散修的记录。 上面将修士的修为、根骨记录得清清楚楚,更是将没有加入“灵讯摇摇灵”的修士单独做了标记。 看着后面有黑点标注的名字,南栀决定挨个试一试,看床上躺着那位幸存者究竟是谁或者认识谁。 “江寒。” “沈炼。” “宋玉树。” “白青云。” ······ “赵越。” “安素。” “温藏岫。” 南栀一连念了二十几个名字,当念到温藏岫的名字,床上的人反应剧烈,像是要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温藏岫。”南栀看着他的反应,又念了一遍。 “小岫······小岫,别怕!”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根根红血丝缠绕上眼球,他眼中的恐惧如有实质,像是要把他吞没。 “救救小岫,救救我,不,我死了,小岫也死了,不不不不······青姮剑尊,救救小岫。你们都别过来,别过来!!!” “救救小岫!!” “谁来······救救······” “小岫——” 床上的人疯狂挣扎,扭动着根本不听他自己使唤的四肢。 南栀眼疾手快,用术法弄晕了他,免得让他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抑或是情绪感官过载,直接疯魔。 “思源,传信剑尊,遇害者中还有许多散修,其中······极可能有温家人,温藏岫。” 南栀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让思源联系温灵冶,这落霞镇的水,未免太不平静了些。 究竟是什么妖物,有如此锋利的爪牙,又像庖丁解牛般,如此熟悉人体构造。 18. 人材 7 “平日饮酒吗?” “不饮。” “我看你面色灰黄发褐,双颊鼻子长期发红,以前饮酒吗?” “哎呀,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后来戒了是吧?” “戒了。”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酒味?戒了多久了?” “刚戒。” “唉,无生给他开些解酒护肝的方子。”一袭绿袍的断柯,做完今日的病人谜题示范后,对身后跟着的弟子说道。 “是,师尊。” “老哥呀,你这个岁数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担子重,常有烦心事,但也不能酗酒啊,若有个万一,不然家里妻儿老小没你可咋办啊?” 仗着结丹时不过三十余岁,面皮年轻俊秀,断柯在劝慰病人的口头称呼上,也是从来不顾及自己身份的。 “唉,大夫你说得对啊,可谁没个难捱的时候啊。”中年男人觉得断柯理解自己,准备大倒苦水。 “是啊,不过你这个年岁,儿女都长成了,想来不久后就会成亲生子,到时候老哥喝出一身毛病,再来进行节制治疗,也是儿女的负累,不若继续放纵自己,也好早登极乐也。” 没劝两句,断柯单手支颐,暴露出毒舌的本性。 “你这大夫怎么说话的,我······”那中年人面皮涨成猪肝红,一看就是恼羞成怒。 “请把这些药拿回去熬了喝吧,会慢慢好起来的,到时候一定能享到儿孙福。” 无生适时递上几幅抓好的药。 中年人见无生态度谦和,又看了看竖着的牌子上大写着义诊二字,夺过药,转头哼了一声走了。 “你倒是好脾气。”断柯见状阴阳一句。 “师尊,既然义诊是做善事,也请您少说两句吧。”无生就差没把师尊您这张嘴也是造口业说出来。 “行,那下一个你来。” 无生接替到断柯的位置上,他的病人是一位老妇人。 “大娘,您哪儿不舒服啊。” “哎哟,哪里都不舒服,浑身疼。” “具体哪里疼啊,是磕碰到了吗?” “哎哟,我命苦啊,打小就是穷根儿,后来嫁了人,月子里也没人伺候······我现在那个儿媳妇啊······” 无生温和的面容僵住,断柯在一旁嗤笑出声。 忽然,他接到温灵冶的灵讯,停止了笑容。 “无生,结香,你们二人随我前去支援小师妹。孔海,你来坐镇接下来的义诊。” “是。”众人看断柯神情严肃,不敢拖延懈怠,马上在他的指导下,带上相关药物器具,御剑而去。 【系统,查询温藏岫相关剧情。】 【宿主,目前只能依靠主系统那边下发的任务来解锁主线,不能查询支线人物的剧情哦~】 【查询温藏岫生命状态。】 【未知,#系统错误035······】 【查询温藏岫位置。】 【不可查询,涉及支线剧情。】 ······ 还能干点啥,她要这系统有何用? 看着宿主越来越差的脸色,系统心中也是焦急不能帮上她的忙。 温灵冶大脑飞速运转,敲着椅子扶手的指尖停下来。 【系统,查询主线任务中,玄铁的位置。】 【叮——呜德导航持续为您服务,定位到落霞镇土门山某处洞穴,已为您规划好最佳路线。】 主线任务中的玄铁由妖物镇守,若温藏岫为妖物所困,那么必定能在洞穴中找到她。 系统目前被主系统掣肘,很多功能不能使用,温灵冶只能采用迂回的办法,希望有用。 “云祁,召集弟子,随为师进山斩妖。” 温灵冶嚯的一下子站起来,暂时顾不上那些别扭的情绪,召唤出本命上善剑,想用最快的方法去救人。 “剑尊为何如此匆忙?如今不过午后,不是计划好天黑再行动吗?再说,我家凤儿还没······回来呢······” 柳正鸿害怕女儿少了在剑尊面前露脸表现的机会,赶忙上前问询,如果能稍微阻拦一下,则是更好。 不过,看着剑尊越来越冷肃的表情,怕是不能够了。 “呵呵,在下也是怕剑尊身边少了趁手使唤的人,剑尊急于扶危救困、斩灭妖物,在下也是······” 柳正鸿讪笑着,一个小世家的家主,竟然想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拖延时间。 “柳正鸿,本尊现在没时间与你虚与委蛇,若再敢阻拦,便先拿你祭本尊的上善剑。” 剑光凛冽,寒芒锐利,周围的空气为之凝结,若是有修为之人一眼就能看出,空中以温灵冶为中心层层荡开的气浪。 即使只是金丹期的威压,也令在场的柳家一干人等直不起腰,直接双膝跪地,首当其冲的便是柳正鸿。 早先从灵讯公开信息榜拿到遇害者名单之后,温灵冶就查询了他们的生命状态,全是死亡。 而从山中迁移出山民,并与镇民集中在一处保护,也需要时间。这才给了柳正鸿送礼设宴的机会。 后来,因温灵冶觉得柳正鸿的行为奇怪,正常求助者应该马上提供信息,请求修士即刻去斩杀妖物,而不是专门款待一番。 故而她派出南栀、思源暗探消息,传回来另一份遇害者的名册,生命状态也是死亡。除了不知道唯一幸存者的名字外,只有温藏岫一个人的生命状态是未知。 这说明,她有一半的几率是活着的,不管跟温家有没有关系,一条性命危在旦夕,便是片刻都不能耽搁救援。 “师尊,已召集完毕弟子。”聂云祁看到柳家人跪地不起的模样,心底只觉一股畅意,他就知道师尊不可能被这起子见人蒙蔽。 “众弟子听令。” “在。” “随本尊荡平土门山。” “得令。” 温灵冶与一众天巽宗弟子御剑飞走,金丹期的威压渐渐消散,众人趴在地上依旧起不来。 角落里,小荷率先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面的灰尘,朝着内院而去。 “小荷,来得正好,你把这个给四公子送过去,说是夫人给的。”柳天赐在路上拦住小 荷,递给他一个玉瓶。 “若四公子问这是何物,奴婢怎么回答?”小荷装作不懂玉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无妨,他不会问的。”柳天赐露出迷之微笑,扇子摇得意气风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是。”小荷低头接过玉瓶。 “别让人瞧见了。”柳天赐又嘱咐道。 “是,奴婢去拿盘糕点做掩饰。”小荷将玉瓶揣进怀里,转身向厨房走去。 柳天赐十分满意,自己的女人,不说个个都要像青姮剑尊一样美若天仙、仙途通天;起码也要像小荷一样清新可爱、风流灵巧,这才配得上他。 思及自己的计划,觉得只要这次的猜想成功,他就能立马正式踏入仙途,父亲能做的,他会做得更好,到时候柳凤鸣算什么,父亲只会将仙药和柳家的资源全部倾注到自己身上。 柳凤鸣就是无能,这么多年的修炼与培养,连个金丹都不是。柳天赐站在原地做起白日梦。 “四公子,夫人吩咐奴婢给您送东西。” “进。” 小荷将食盒同玉瓶放在桌子上,低着头退了出去。 柳天恩挥推身旁的下人,命令他们明早之前不许来服侍。 见周围清净无人,柳天恩混着茶水将绿色粉末喝了下去。 不消片刻,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柳二柳三从外面摸进来,二人见柳天恩已经昏迷,决意一人搜寻,一人望风。 柳二往内室去了,柳三掏出锋利的匕首,依照着医书上的图解,将柳四的各处关节划开。 等柳耀祖一无所获地从内室出来,被柳天赐的行为吓一跳。 “三···三弟,不是说只来找仙药吗?你怎么要杀了四弟?”柳二被柳三的行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二哥怕什么?这仙药珍贵,母亲都只从小妹那里要到一瓶,老四这里怎么会有多的?” “我说的仙药,自然是就是已经有仙缘的老四啊。” 昨晚,柳天赐被柳正鸿在地下暗室,制作仙药的过程吓得不清。他清楚的知道,父亲对他们兄弟四个没多少感情。 生怕被父亲知道他发现这个秘密后杀人灭口,不得已,柳天赐才想出这个自保的办法。 小妹被看重,不就是因她能修炼吗? 若他也能修炼,父亲也会为了柳家的前途留他一命的。 于是,那晚战战兢兢回到柴房后,他又悄悄折返,等到父亲离开地下暗室后,他极其顺利地进去了,想偷些仙药,可翻遍都没找到,无奈之下,偷了几节秽木揣到怀里而去。 “二哥,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要么你出去揭发,我固然逃不了一死,可同样知道父亲仙药秘密的你,又岂能独活?” “要么,跟着我一起把四弟做成仙药,有了修仙的机会,父亲多少能宽宥我们几分。” “生路,还是死路,你自己选。” 柳天赐并不着急,他知道他们兄弟都是一样的人。 “好,我们一起活。” 柳耀祖握紧拳头,谁不想做人上人! 19. 人材 8 二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柳天恩拆解完,将秽木放进他身体里那一刻,黑气游走全身,而后慢慢变成绿色,整个人化为齑粉。 “成了。成了。”二人不顾体面,趴在地上舔舐粉末,像争食的猪狗。 “等一下,给大哥留一些。”柳天赐身体飘然,死命搂了些粉末进瓶子。 “此等好物,何必分给大哥。”柳耀祖尝到甜头后对此行为十分不满,好歹他是出了力的,大哥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享受。 但当他看到柳天赐将高价买来的迷药神仙倒混入其中时,又了然地笑了。 二人在柳天恩屋子换下沾满血污的衣衫,去厨房要了些好酒好菜,奔着柳光宗而去。 “你······竟然······”二人在如法炮制了柳光宗后,柳天赐趁着柳耀祖不注意,用早就准备好的浸满神仙倒的帕子,也弄倒了他。 饮下三瓶量青木引的柳天赐,生平第一次,在体内感受到灵力的流动。 他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撞见柳正鸿。 “父···父亲·····” “剑尊,凤鸣来迟。” 刚下飞剑,温灵冶就看到柳凤鸣远远迎接。 聂云祁只有一把木剑,平时出门都靠飞舟,像今日这般紧急赶路时,会搭乘温灵冶的飞剑。 此时,他跟着温灵冶下了飞剑,但是双手还拽着一点温灵冶腰间的布料。 本来,聂云祁平日跟师尊一起御剑飞行,都是抱着师尊的腰。可师尊看来还没有完全消气,他不敢过于放肆,只敢靠近这一点点。 可这一星半点的靠近,都被柳凤鸣这个迎接打断了,聂云祁不情不愿地放开手中的衣料,一开口很有断柯的风格: “你倒是消息灵通,想必是你那好父亲在背后通风报信吧。抛下全镇的人,来我师尊面前谄媚讨好,当我是死的吗?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柳家背后打的如意算盘?” “你想要立功,我不拦你,可别妄想把我的师尊当做战利品。” 聂云祁走到柳凤鸣面前,言语之尖酸,态度之刻薄,让人看到他这一幅好皮囊都觉得幻灭。 【什么时候了,身为男主,他还在那里雄竞?啊不对,是雌竞?也不对,是徒竞!】 【哇,宿主这个形容好精妙。】 “聂云祁,你在说些什么,如此不修口德,空山领罚加倍。” 温灵冶不敢相信,狂霸拽上天的龙傲天男主、日后的魔皇陛下、万年来的真正飞升第一人,如今说出的话,竟然跟她母亲后院的男子没什么区别。 浪费时间,争这些做什么?救人要紧啊! 完蛋,她好像收到灵讯后,没有时间场合跟他们讲,除了具体斩灭妖物外,还要救一个人。 “起来吧,凤鸣,镇上百姓可妥当安置。” “回剑尊,凤鸣已经和前去的同门,将百姓们安置在祠堂中,凤鸣不擅长阵法,收到父亲灵讯后,便赶来随剑尊荡平土门山。” 柳凤鸣起身,先前交代的任务确实做完了,不擅长阵法也是事实。 不过,荡平土门山,她当时说话,有这么中二吗? “山上妖洞里或还有存活的修士,她叫温藏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浅色衣物,上山时务必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温灵冶说罢,咬破指尖,滴落血液到寻人的阵法中。 温藏岫与她同出一族,血脉相连,寻人阵法中加入温灵冶的指尖血,找起来更快。 系统只能导引到玄铁所在的妖洞,万一温藏岫侥幸逃出来了呢? 温灵冶将队伍分成两支,一队跟她进洞诛杀妖物,另一队擅长阵法的拿着带有血脉之力的寻人阵法在山上寻找温藏岫。 【呜德导航持续为您服务,前方一百米,即将到达终点。】 温灵冶带着聂云祁、柳凤鸣一干人等,沿着系统规划的最佳路线,直达妖物洞府。 系统显示,此刻妖物和玄铁都在洞中。 洞门口的杂草被反复进出的妖物碾实压平,温灵冶在洞口小心设置下禁制妖物逃出的阵法,为了阵法更加牢固,不惜用了上品灵石做阵眼。 以温灵冶打头的一行人,谨慎缓慢地进入了妖洞。 妖物浑身黑漆漆的,像是一团从深渊中溢出来的浓墨,没有一个具体完整的形状,它卧躺着仿佛进入深度睡眠,丝丝缕缕黑色粘稠液体,随着呼吸起伏,不断地腐蚀着周围的土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温灵冶挥出一道寒芒,妖物分成两团浓墨,仍旧起伏着腐蚀着,除了数量外,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系统,来一份攻略。】温灵冶形成了路径依赖。 【诶嘿,没有哦,宿主忘了吗?原剧情中,是柳家献上的玄铁,所以没有收录相关信息。】 确实,温灵冶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慢慢消退,尤其是上一个轮回的一些细节。 会不会,有一天,她会忘记自己来自于现世。 心里担忧,温灵冶迅速默背一遍银行卡号,发现还是烂熟于心,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众人见温灵冶开团,纷纷秒跟,这妖物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众人的招数,除了让它变得数量更多外,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这时候,柳凤鸣站出来,将自己火灵根修炼出来的离火,附着在剑上,向前用力横着一挥。 “滋滋滋——” 刺耳的烧灼声瞬间炸响,一团团小浓墨发出凄厉地嘶吼,它们想聚在起来熄灭火焰,却因为互相靠近,蒸腾得更快,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整只妖物彻底炸开,化作黑色的灰烬,留下一地焦土。 “咣当——” 清脆的金石相击之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一块漆黑泛着精光的铁石,落在平整的大石头上,砸出一个坑。 【叮——恭喜击杀墨蚀妖,此物来自枯冥渊,秽气赋予它腐蚀性。常常依附在矿石上,若被依附的矿石未被腐蚀,则是铸剑造物的好材料。喜好:???待解锁】 看系统发出的信息框上面,甚至带着喜好未解锁的图鉴 收集信息。温灵冶有点被气笑了的感觉,这男频也真是的。 柳凤鸣上面将玄铁捧起来献给温灵冶,一点也不担心会有妖物留下的腐蚀之力。 温灵冶倒也不推辞,毕竟东西还要用来给自家哭包铸剑,完成主线任务,便收进灵在境界。 原剧情中柳家献上玄铁,如今柳凤鸣率先想出击杀墨蚀妖的办法,看来主线剧情之顽固,不可改也。 不管如何,有了功劳,就该论功行赏,温灵冶站到柳凤鸣身边,高声赞扬:“此役,功劳最大在凤鸣,这玄铁本来也该她持有或分配。” “弟子不敢,愿献给剑尊。”柳凤鸣力求向上。 “既然如此,本尊也不会亏待你。待回到天巽宗,云幄峰会补给你高一个品级的材料,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 虽有之前客簿与遇害名册对不上一事,柳家柳正鸿在里面明显不占好人。但温灵冶不愿意让小姑娘吃亏,这毕竟还是她好大徒的白月光呢。 男主早死的白月光,一般都是身不由己的好人牌。 “多谢剑尊。” 柳凤鸣喜不自胜,看来父亲在书房里的嘱咐,完全没错。现下已得到剑尊的青睐,等父亲新一批青木引研制出来,她顺利结丹,实力也提上去,说不定真的会如父亲所愿,拜入剑尊门下。 父亲说得对啊,云幄峰一脉的资源,怎么能让聂云祁这个不知哪儿来的寂寂无名之辈独占。 至于,父亲如何从求购青木引,到自己研制青木引,柳凤鸣从不过问。 聂云祁站在一旁,看着师尊对旁人大加赞赏,握紧了手中的木剑,若柳凤鸣提出成为师尊第二个亲传弟子,师尊也答应吗? 木剑引导雷电之力还是太差,他得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聂云祁压下心中不可言说的酸涩,师尊今日没叫他麒麟。 不要紧。 他会让师尊重新看到他的。 “恭喜柳师姐,此番得到剑尊的青睐,想必日后仙途更加顺畅通达。” 望蹊与问津分属两个队伍,他来到柳凤鸣身边奉承,虽然他从外门进内门的时间比柳凤鸣直接进内门的时间长,但还是把自己放在下位。 “借赵师兄吉言,师妹晚于赵师兄入门,当不得这一句师姐。” 柳凤鸣并不会因为赵望蹊这种人言语上的奉承就飘飘然,尚未成为剑尊亲传弟子前,她可不能落人口实。 她要进退有度,举止得体,言语合宜地把聂云祁比下去。 亲传弟子的资源啊,真叫人眼红。君不见,聂云祁登仙阶之前,只是个连引气入体都不能的凡人吗?拜入云幄峰后,不过五年,修为都赶上修炼多年的她了。 剑尊飞升未陨落的经验,云幄峰超然的地位与资源,甚至柳家都能搭上剑尊身后的温家。 成为青姮剑尊的亲传弟子的诱惑,教人如何不心动? “回剑尊,山中并无温藏岫踪迹。”问津领着一队寻人弟子,与温灵冶这一队剿灭妖物的弟子汇合。 20. 人材 9 【系统,查询温藏岫生命状态。】 【未知,#系统错误035······】 【宿主,主线任务已经完成,玄铁也到手,你可以回去躺着了哦。】系统不会说它想念小福团,它只会心疼宿主。 未知就是还有存活的希望。 关于温藏岫,她从模糊的记忆里翻出一两个片段,大约是十年前,温灵冶按照惯例回温家小住。 彼时,她躺在葡萄藤架下的摇椅上,享受着晨间的凉风与曦光。 旁边摆着湃好的瓜果前,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是经过什么重大的抉择,挑了一块最好看的水果,颠颠儿地用叉子喂到温灵冶嘴里。 得到赞许和摸头后,她又挨挨挤挤地爬上摇椅,窝在温灵冶身旁,拿出茉莉花骨朵穿成手串。 “姐姐,姐姐。” “要叫少主或者剑尊。”有人轻声提醒。 “嗯~不嘛,姐姐,姐姐。” 稚嫩的童声响起,温灵冶忘记曾经说了什么,只记得当时害怕这小团子哭闹,用了冰灵力保持这串茉莉花一整个盛夏都不凋谢。 至于秋天怎么办? 秋天有其他盛放的花木。 【暂时不回去,系统定位到落霞镇最中心。】 【宿主,为了您的身心健康,以及对主线剧情的推进,系统建议您不要探究支线任务。】 【定位。】 系统无法,只好给出位置。 下山时,日月无光。 柳管家举着火把,身戴白布。 “大小姐,府上出事了,夫人让老仆叫您快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柳凤鸣见情况十分不对,有些焦急。 “凤鸣,你先回去吧。”温灵冶一心想着温藏岫的下落,无暇顾及她。 “是,剑尊。”柳凤鸣听闻是母亲寻她,立马匆匆离去。 落霞镇镇民都被安置到东头的祠堂里,夜间家家闭户,屋子里没半点亮光,走在镇子上格外冷清寂静。 温灵冶来到镇中心,命十个筑基弟子站成一圈,自己站在阵法中心,逼出本命精血,开启了辐射全镇范围的寻人大阵。 “师尊,不可。” 聂云祁占据其中一个阵眼,看到温灵冶逼出自己的本命精血,一下子心疼得不行,但他也不能贸然离开,只能站在这里稳定地输出灵力,否则师尊前功尽弃,罪就白受了。 “小师妹简直是胡闹,这般规模的寻人阵法,非得有元婴修为才可启动。” 刚刚救完人的断柯,来不及休息就感受到温灵冶阵法的激荡,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不省心的,不会还动本命精血来催化着阵法吧?真是要气死我。” “等回去,我一定要让青阳好好管教一下这丫头!” 断柯身为医者,最忌讳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何况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讨人厌的事情让宗主去做,师尊你真是会紧急避险,有本事把你这张造口业的嘴用到小师叔身上啊。 无生在无声地吐槽。 “师尊莫要担心,小师叔是个有分寸的人,想来也是一时救人心切。” 看着一言不发的无生,和真心劝慰的结香,断柯心里觉得还是女娃子贴心。 不,小师妹除外。 寻人的阵法持续了两个时辰,山林花草、屋舍虫鸟、溪流鱼兽,都问遍了,始终杳无音讯。 温灵冶使用超阶阵法后,灵力短暂枯竭,身上也脱力,摇摇欲坠。 阵法一停,聂云祁冲上去,将师尊揽在怀里。 “去把仙缘客栈的掌柜抓来,搜魂!” “剑尊,仙缘客栈的掌柜没去东边的祠堂避难,我们折回客栈寻找时,发现他自缢于卧房,已经气绝身故。” 南栀顶着压力,上前禀告。 温灵冶强行提升境界布下阵法,透支了她本就积蓄不多的灵力,整个人看起来精致易碎,可目光依旧倔强。如同一株被积雪覆满的青松,被重压摧残却不肯折断;又像受伤的白鹤,羽翼低垂,却强提着一口气,绝不示弱。 她强撑着从聂云祁的怀里起来,聂云祁看着臂弯中身形单薄,面色白到近乎透明,摇摇欲坠的师尊,心中闷得发疼,赶忙改抱为扶,好给他的师尊一些支撑。 “那就去柳家,把柳正鸿抓过来!” “搜魂!” 温灵冶站定,一字一顿地说出令众弟子骇然的话。 仙缘客栈老板有阴阳两份入住客簿来证明他知道隐情,可以在如今什么办法都用尽了的情况下,为了救一条人命,抓来搜魂。 可柳正鸿毕竟是柳家的家主,若无确凿的证据,恐怕······ 众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应答。 聂云祁却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具体的抓捕方法,他一直压制着修为,想要容貌更成熟一点的时候再结丹,等到四五年后,容貌就不会再看着比师尊更稚嫩。 所以,若把他的木剑沾上水,更好地使用雷电之力,同为筑基巅峰,柳正鸿也不是不能被擒拿。 断柯绿袍翻飞,人未至,声先到: “我的祖宗,这又是在闹什么?一个小世家的家主,又是内门弟子的父辈,没有完整的人证物证,就贸然去搜魂。咱们天巽宗不修正道改修魔道了吗?” “师尊,我去。” 空青色绣昙花的亲传弟子服,把聂云祁身形颀长、蜂腰猿臂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整个人显得挺拔清俊。 已经比温灵冶高出一个头的他半扶半抱,用紧实分明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低着头在她耳畔轻轻说道。 “你去?你师尊如今这般举止,你身为她唯一的弟子,不多加以劝阻便罢了,反而还惯着!” 断柯一边痛斥聂云祁不尽规劝之责,一边上前给温灵冶把脉。 乱了,全乱了,这不是一瓶回灵丹能解决的事情了。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宗门,回你的云幄峰养着!” 断柯神情严肃,这是大夫的命令。 “不行。”温灵冶回绝。 “我去把柳正鸿抓来,师尊有事,弟子愿服其劳。大不了,回宗之后,再去空山领三倍惩罚。” 聂云祁一点也不想耽搁,只想早点完成师尊想做的事情,然后带师尊回峰修养。 断柯心里想着:感情是已经罚过两回了吗? 是谁罚的好难猜啊?就这样被师尊罚过两回 ,还愿意为师尊行正道悖逆之事,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小师妹的徒弟缘这么好吗? 断柯回头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个徒弟,目露深意。 抬着幸存者担架的二人,仿佛是能读懂自家师尊心中所想。 无生选择侧过头不对上断柯的眼神。 结香倒是实诚,同无生示意,放下幸存者后,上前端正表态:“师尊放心,徒儿绝不做违背正道名声之事。” 断柯放下的心也死了,好想拥有冲冠一怒为师尊的好徒弟。 “别只顾着讨你师尊欢心。”断柯得不到就开始诋毁。 “南栀和思源救下的那个幸存者已经醒了,先问问他是什么情况吧。人证物证确凿,方可师出有名不是。”断柯没办法,只能给小师妹支招。 “剑尊,救救小岫。求求您,救救她。”躺在担架上的人想要直起身子。 断柯一把灵力就是按下,这届病人怎么都这么不听话。 “别乱动,有什么话躺着说,说快点详细点,你身上筋脉关节全断,我用灵力给你暂时接着,等你说完了,要立马回天巽宗给你重塑筋骨,多耽搁一刻,就更凶险一分。” 说罢,他示意一旁的弟子拿留影石记录下来。 “小岫被做成了人材,就是近几年小世家之间流行的青木引。” 晏无咎眉心拧成死结,额角青筋暴起,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连下颌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整个人痛苦得让人不忍直视。 有些回忆,说出来都是对身心的再一次凌迟。 “何为青木引。”温灵冶能预料到这不会是一个好东西,亲耳听见后却依旧为之胆寒。 “青姮剑尊,您天赋根骨绝佳,不知道有些仙途坎坷之人,能为了进阶一个小境界,有多么的疯狂。” 晏无咎努力平静着,想把这些罪恶滔天的事情,在温灵冶面前,在留影石面前,在整个修真界面前揭露开来。 “青木引是筑基修士们的血肉所作,活生生抽去修士的筋骨,再把秽气浸染的树木根脉插到原本的筋骨处。” “受不住的人,在抽骨拔筋的阶段就已经死了,这也算一种幸运。受得住的人,则要忍受秽木在体内快速地生长,一点点撕开血肉,占据筋脉原本的位置。” “整个过程,整个过程······都保持着清醒啊!!!”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杀!人!拆!骨!者!柳!正!鸿!” 晏无咎声声含恨,若柳正鸿在面前,怕是会将他生吞活剥。 “小岫在柳家,西北角有假山石,下面有地牢。” “小岫把她的保命符给了我,我真没用,救不了她。” “求求剑尊,救救小岫,她再怎么也算您的族妹,求求您了,是我不该,我不该纵着她,我以为这次也会没事的······” “我是无妄谷内门弟子晏无咎!今天道在上,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仙途尽毁,所爱所求皆不得!” 一道粗粝的闪电骤然撕裂黑沉沉的夜空,惊雷炸响,带着摧枯拉朽的能量,仿佛要劈开这天地。 天道认可了他的誓言。 21. 人材 10 温灵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好了好了,说完就赶快跟我回天巽宗,你这伤情半点都耽搁不得。” 断柯细心地把留影石和阴阳入住登记簿备份,免得之后他小师妹做出什么,没有东西为她证明。 这师徒俩,一个倔强冲动,另一个偏偏还纵容惯着。断柯不想当极力阻止的坏人,只拿出了一瓶比上品回灵丹更有药效的特级回元丹。 “此物,药效更好,但切记一个时辰只能服用一粒,否则灵力暴涨有你难受的。” “多谢断柯师兄。” “多谢断柯师伯。” 聂云祁接过药瓶,与温灵冶异口同声。 断柯简直对他们没眼看,甩甩袖子,无奈地走了。 “结香同我回去,无生留下听你小师叔差遣。” “是,师尊。”二人也挥挥手告别。 用随身携带的山泉水净手后,聂云祁打开药瓶,小心翼翼地导出一粒散发着浓厚灵气的回元丹,喂到温灵冶嘴边。 温灵冶服下后,浑身枯竭的经脉,开始如地泉般涌出灵气,滋润周身,她惨白的面色褪去,如冬雪消融般,青松挺直,白鹤振翅。 “好一个柳家,好一个柳正鸿,行事残忍恶毒,罔顾人命。如此邪魔外道行径,为正道所不容,人人欲除之而后快,吾辈先行。” 善恶道感受到道主正在惩恶扬善,也积极地、雀跃地回应她。 一股银白色的庞大而精纯的能量,从天际冲进温灵冶的身体里,化作温和的光芒,笼罩全身。旧伤得以修复部分,修为突破瓶颈,如今她已臻元婴境界。 掉落的修为恢复,没有震天撼地的雷劫。 只是识海中摇摇欲碎的神魂,突然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小婴孩,眨巴着泛着泪花的眼睛,像是在对温灵冶控诉。 你怎么才放我出来。 众弟子叹为观止,刚才剑尊是没有渡雷劫,嗖的一下,一阵来自善恶道的白光,就······涨修为了?就突破元婴了? 流光城的预言好准,天命女恐怖如斯! 遂更加心悦诚服。 雷声阵阵,风吹起柳府大门两角的白色黑字纸灯笼,烛火摇曳,烛心歪斜,火苗直接燎到薄且干燥的灯笼纸上,惊得门房赶紧架梯子灭火。 这种日子,引路的灯笼被点燃,不吉利呀! 柳凤鸣跟随管家匆匆回府,顾不上府门口的小事故,径直往正厅而去。 厅堂没有一个人,更不见催她回来的顾婉贞。 梁上垂下数条长长的白幡,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卷起纸钱燃烧完的灰烬,漫天的飞灰落在柳凤鸣身上头上,有些甚至飘进了她的嘴里眼睛里。 让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可令她感到森冷恐惧的,是排成一排摆在厅堂之上的,五口黑漆漆的棺材。 “凤儿回来了?正是时候呢?” 柳正鸿从厚重的帷幔隔断后面走出来,满堂白色蜡烛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虚幻细长,一身的气息不像早两天柳凤鸣见他时平和,看上去极度不稳定。 “父亲是要结丹了吗?” “我儿灵秀聪慧,一眼就看出来为父的瓶颈即将突破。”阴森黑沉的灵堂里,柳正鸿笑呵呵地拿出一瓶青木引。 “新的一批青木引极为有效,连为父多年关隘都松动了,凤儿你快试试。” 柳凤鸣接过青木引,踌躇着想说些什么,却在柳正鸿地不断催促之下,拔开塞子。 不同于以往的草木腥气,这一次飘散而出的是温暖纯净的草木清气,似乎连灵气也更纯粹。 柳凤鸣一饮而尽。 “凤儿感觉如何?可与往日又何不同?”柳正鸿眼中冒出精光,双手掩盖在袖袍之下,不自觉地搓。 “咳咳——”碧绿色的粉末呛咳得柳凤鸣说不出话。 “小姐,喝茶。”小荷适时出现,用托盘呈上一盏清茶。 一碗水灌下去,青木引也随之起效。 “倒不似往日有草木腥气,吸收的灵力中有杂质。反倒是清纯自然,灵力吸收也加倍有效。” 柳凤鸣周身萦绕着像蜉蝣一般的碧绿色荧光,渐渐转为茶褐色,最后被火灵根的赤红色吞噬。 层层墨色之上,有雷声轰鸣,震得人心头发慌。 金丹的劫云,竟然被小小一瓶青木引招来。 “父亲,母亲她在哪儿?”柳凤鸣做完柳正鸿交代的所有,还是忍不住问道。 “今日剑尊对你的表现可还满意?”柳正鸿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反问道。 毕竟顾婉贞那个凡人已经死了,凤儿前途正好,又渡劫在即,万不可被那凡人的生死所影响。 若不是灼蕖尊使说,顾婉贞好歹为柳家生下凤儿,又舍身奉献,好歹该设立一个衣冠冢,好好地办一场丧事,让人走得安息。 他才不会为这么个凡人将灵堂设立在柳家正厅。 “诚如父亲所说,那土门山上的妖物在火攻之下不堪一击,剑尊自然是对女儿颇为赞许,女儿将玄铁献上后,还许诺女儿可以到云幄峰任意挑选一个更高阶的材料,说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 柳凤鸣回忆着,将温灵冶的话复述。 “哈哈哈哈哈,天要振兴我柳家!”柳正鸿突然不顾及形象,大笑出声,只是幅度太大,显得狰狞异常。 “轰隆——” 沉闷的劫云在柳府上空汇聚,是金丹的雷劫。 柳正鸿看看天上的雷霆之势,顿时收敛笑容,感叹道:“终究还是凤儿比爹更胜一筹,西北角有爹请高人布下的防御阵法,快去吧,劫云不等人。” “可是,母亲她······”柳凤鸣心里隐隐不安,为什么厅堂会摆五口棺材?家里有谁去世了吗? 是母亲让管家叫她回来的,所以应该不会是母亲? 难道是被父亲分出去的柳家叔伯,可死后回本家设灵堂,有这种说法吗? 母亲到底去哪儿了? 柳凤鸣脑子里乱极了,各种奇怪的想法杂糅成一团,让她下意识不敢去想最坏的一种结果。 “凤儿,你还在犹疑什么!身为柳氏子孙,当以振兴家族为先,快去!” “是,不敢辜负父亲期望,女儿这就去。”柳凤鸣被父亲的疾言厉色镇住,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往西北角去了。 “夫人呐,你为柳家生了个好女儿,你的牌位会得到很好的供奉。如今柳家的小凤凰就要展翅了,你可得继续帮助她啊。” 柳正鸿走到中间那口棺材,整个人可以用手舞足蹈来形容,柳家即将出一个金丹。 一口在柳正鸿心里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狠狠吐出: “父亲,您当初听信谗言,说我会是柳家败落的根源,将我视为弃子。如今呢,我的女儿就要成为金丹真人,之后还会拜青姮剑尊为师,仙途一片光明。” “柳家,将会在我的执掌中,大兴!”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正鸿越说越激动,没用任何灵力的在棺材上拍着,发泄着积攒已久的怨与气不甘。 终于,未钉上镇钉的棺材被他拍出一道缝隙,露出一件正红色,金线密穿宝石珠子的华服。 那是顾婉贞曾经的爱物,是她满心欢喜嫁给柳正鸿时,穿的嫁衣。 嫁衣仍旧鲜艳华丽,只是穿它的人已经香消玉殒。 佳人难再得。 “其实你夫人也是先天灵体,修炼起来想必不会比你女儿差。”四下无人,小荷也不再伪装女音。 “灼蕖尊使说笑了,她可算不上柳家人。” 柳正鸿语气中带着轻蔑,能让这个凡人占据这么久柳家主母的位置,已经是给她脸面了,若论起修仙,她还没那个资格。 灼蕖对他这幅嘴脸颇为厌烦,便不再理会他,专心等待柳凤鸣结丹后境界不稳时,将一切和盘托出,他任务的成败在此一举。 忽然,灼蕖感受到元婴级别寻人法阵的开启,等到阵法波纹蔓延到柳府时,他略一抬手,波纹轻巧地从柳府上方掠过,将柳府忽略过去。 “剑尊啊,剑尊,何必为这些卑下之人燃烧本命精血呢?小荷心疼您啊。”灼蕖面带愁怨,双眼下两颗鲜艳的红痣,像是留下血泪的干痕。 他转身离开灵堂,回到住处,换上温灵冶送他的鲛绡法衣,洗去脸上的胭脂,重梳头发,露出一张更有棱角的脸,身形也随之拔高,彻底将本来面貌露出来。 铜镜前,灼蕖指尖轻轻抚过眼尾,露出鲜艳欲滴的红莲印记,眼下两颗红痣与左边的莲花交相辉映,嘴角似笑非笑,看起来十分危险,再不像温灵冶面前那朵,在风中摇曳、楚楚动人的粉荷。 “剑尊,会喜欢我这副模样吗?” 天下的雷电不停地劈向柳府西北角,在灼蕖特殊防御阵法的遮掩下,一位金丹的渡劫,没有引起各方人士的半点注意。 “剑尊怎么来了?”听到管家通报青姮剑尊去而复返的消息,柳正鸿赶忙走到中庭迎接。 一行空青色,出现在漆黑的深夜里。 “剑尊此时不应该回天巽宗交任务吗?难道是来寻凤鸣一道回去的?” 柳正鸿见之前都按照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虽然心中惴惴,仍然存着一丝侥幸。 “拿下。” 22. 人材 11 温灵冶见此刻仍旧粉饰太平的柳正鸿,不想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命人把他抓起来。 众弟子得令,立马持剑相向,聂云祁拿出捆仙锁,上前欲将柳正鸿绑起来。 柳正鸿好歹也是个即将结丹的筑基巅峰,当即侧身向后一闪,灵活地躲过了聂云祁的捉拿。 “剑尊不问缘由,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捉拿我这柳氏家主吗?天巽宗势大,剑尊您也是声名赫赫,就可以随意欺压我这等小世家吗?” 事态未明,他不清楚青木引之事被青姮剑尊知道多少,能拖则拖。 聂云祁见他侧身躲过,嘴上又十分不服,心里觉得必须一击即中,打趴下了,才好控制。 他带着沾湿的木剑,找好时机与角度上前挥出饱含雷电之力的一击。 “在我师尊面前,还敢废话。” 柳正鸿一时不察,被击中后,浑身发麻无力挣扎,被捆仙锁捆得严严实实。 “缘由?你觉得是本尊仗势欺人?”温灵冶开口,声音带着冷寂的杀意。 立马有弟子上前,将留影石中晏无咎的证词播放给柳正鸿看,南栀也拿出了阴阳入住客簿,天巽宗办事,从来有理有据。 “剑尊这是何意?什么青木引?什么人材?还有什么入住客簿,更是见都没见过?究竟是谁在污蔑我?” 柳正鸿抵死不认,为他自己大喊冤枉,若是来个不知情的人,还真会被他这幅唱作俱佳的表演给骗过去,从而真的相信他是无辜被陷害的。 温灵冶心里吐槽,竟然真的有这种人证物证俱在,还死不承认的剧情。 【叮~您已触发支线剧情《青木引的真相》,请强大的嘴遁技能,辩驳柳正鸿的死不认账,奖励《鬼与鬼修的实用转换方法》】 【雨停了你知道送伞了,人死了你想起来烧纸了。我自己探索一大半,系统你知道发布任务了。】 【就触发了嘛,主系统很喜欢这种打脸的剧情。再说了,人家都叫你回去躺着休息,是宿主你自己非要找人的,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人设好吗?】 【我什么人设?我就是护卫天下苍生的清冷仙尊人设,现在可符合得很。】 明明是怕麻烦,心又软,爱摆烂的人设。系统不敢说出来,只在心里腹诽,好在温灵冶也没有追问,反而转了话题。 【系统,查询温藏岫生命状态。】 【宿主,我的权限只能告诉你,主系统给的奖励很有用。】 温灵冶无奈,她总算知道那个【未知,#系统错误035······】是什么意思了,但还是救人要紧,她整了好思绪开口。 【宿主,其实是救······】 【闭嘴。】 【好嘞。】 “你在‘灵讯摇摇灵’中上报落霞镇有吃人的妖物,致使多名修士遇害。” “土门山上也确实有墨蚀妖,可你自作聪明,找来山民作证。根据他们的证词分析,这墨蚀妖不食人。“ ”吃人的分明是你柳正鸿。” 温灵冶的话掷地有声,仿佛她真的看见了柳正鸿所有的动机和行为。 但事实是,她摸不准主系统要求的“强大的嘴遁技能”的范围,只能在气势上装得万分笃定。 其实温灵冶看了问津整理的证词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分析出墨蚀妖不吃人。 她是在与墨蚀妖战斗后,发现它对人没有攻击性,而柳凤鸣又十分巧合地破解了它的弱点。 当时温灵冶还感叹剧情之力的强大,原书剧情中玄铁由柳家献给天巽宗给到男主铸剑,到如今由柳凤鸣击杀墨蚀妖,同样将玄铁献给她,最后还是要给男主当铸剑的材料。 温灵冶被这种剧情上的巧合骗过去了,直到她看到证词上有位山民的菜圃一夜之间菜都消失了,周围的土地带着被腐蚀的焦褐痕迹。 顿时,福至心灵,她在系统妖物图鉴墨蚀妖的喜好那一栏上,填写了“蔬菜”二字。 发亮的图鉴显示温灵冶的猜测正确,墨蚀妖图鉴喜好更新:爱吃脆生生的蔬菜。 “你······你怎会得知?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谁看到是我做的了?”柳正鸿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柳凤鸣在墨蚀妖洞穴那一击必杀的招数,也是你教她的吧。目的是让她脱颖而出,成功进入我的视线,之后你在运作一番,让我收她为徒。” 吃绝户吃到她云幄峰来了,当她是死人啊,还是天巽宗的师兄师姐们是摆设? “本尊今日明确告诉你,本尊此生只会收一名亲传弟子,他天资聪颖,将会是云幄峰的继承人。” 温灵冶开口,直接断了柳家想吃绝户的想法。 聂云祁听到师尊此生只会有他一个的表白,舌根泛起一阵甜蜜,像是真的吃了蜜糖一般,心中温暖熨帖,下手把捆仙锁勒得更紧。 能够得到师尊一句承诺,哪怕回宗之后,去空山领十倍惩罚,他也愿意。 “至于你的女儿,如今不仅不能拜入本尊的门下,还会遭受你草菅人命、残害修士的牵连被逐出天巽宗。” 温灵冶面无表情,继续放大招,果然突破了柳正鸿的心理防防。 “凭什么?凤儿是自己争气登上天巽宗两千仙阶成为的内门弟子。就算我真的做下那些事情,你们又凭什么要逐她出门。” 柳正鸿最看重柳家的兴盛,其中最重要的是柳凤鸣的前途,为此,他不惜手染无辜者的鲜血,勾结魔族,杀妻杀子。 “天巽宗收徒,讲究身家清白,入门者可以毫无家世背景,但不能有个吃人的父亲。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你敢说,你用筑基修士当人材做成的青木引,柳凤鸣没有沾染半点?” “在柳凤鸣登仙阶拜入天巽宗之前,你就已经给她服用青木引了吧?” 温灵冶突然想起自己重开后,不想做任务,在寿命倒计时中下山游玩,在浮槎驿大厅见到的那对“父慈女孝”的父女,原来从那时起就开始吃人了。 “你还敢说她无辜?”温灵冶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凤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无辜的!”柳正鸿见自己没希望了,努力地想把柳凤鸣摘出来,好保住他老柳家的根。 “她若无辜,那些被她不知情吃下的人,又该往何处申冤?”温灵冶不是第一次感叹,人 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得想笑。 “剑尊这里好热闹啊。” 空气中传来阵阵波动,其中的威压连温灵冶都感到几分不适,修为浅的弟子,早就撑不住,用手中的剑支撑着地面,好让自己的姿态不至于太过狼狈。 灼蕖尊使身着珠白色的鲛绡,头发无风自动,临空而来时,脚下开出朵朵赤红色灿艳的莲花。 哇偶,又是步步生莲,又是左眼红莲,还有眉下两点红痣,没猜错的话,这就是······ “灼蕖尊使,救救我,杀了他们,保住我的柳家在修真界的地位。” 连名字都对上了呢,男主的朱砂痣,魔族的灼蕖圣女。 不过声音怎么听起来像个男的? “剑尊真教人伤心,难道这么快就忘记小荷了吗?”灼蕖转换成女音,无声无息地靠近温灵冶。 在她神情怔然时,灼蕖手中浮现一把莲花锥,狠狠刺向温灵冶。 “师尊,小心。”聂云祁见状,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不顾一切地上前护住温灵冶。 莲花锥刺破聂云祁的左肩,鲜血濡湿了他的衣裳。 “哎呀,没戳到呢?”灼蕖语气中满是惋惜,却更用力地将莲花锥刺向聂云祁。 “师尊,您没事就好。”聂云祁被疼痛激出一声闷哼,靠在温灵冶肩膀上,整个人是止不住的庆幸。 这个人身法太鬼魅,看出境界深浅,他手中武器刺向师尊那一刻,聂云祁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皱缩成一个小点,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挡在温灵冶的面前。 幸好,她没事。 温灵冶反手将灼蕖击退,他并没有再进攻的意图,也没有想救下柳正鸿的心思,只是等待着西北角的劫云消散。 “麒···麟,麒麟!”莲花锥骤然拔出,大量鲜血喷涌,温灵冶不小心触碰到聂云祁的肩膀,手心像是被温热的鲜血灼伤,抬手一看,满目血红。 温灵冶仿佛又回到上次任务失败的时候了,同样满身血污的倒在她的怀里,只是这一次聂云祁的眼里没有伤心怨怼,他努力抬起头,眼中的庆幸让温灵冶心头一震。 压抑已久的,铺天盖地的愧疚控制了她整个人的情绪,为什么他总是因为她受伤? 【嘀,检测到宿主情绪过载,“西子捧心”生效。】 【宿主,快控制情绪。】系统着急得不行。 来不及了,一阵让人眩晕的刺痛从温灵冶心口炸开,像是被带刺的藤蔓将心脏搅碎,眼前一片空白。 “师尊,师尊,您怎么了?”瞬间的疼痛使温灵冶脱力反倒在聂云祁怀里。 “你对我师尊做了什么!”聂云祁半抱着温灵冶,沾湿的木剑发出一击。 灼蕖翻了个白眼躲过,怎么没有一锥子戳死你,我根本不想对你师尊做什么,单纯想弄死你。 无生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被抓住的柳正鸿,来路不明的魔修,被刺伤的聂师弟,莫名受伤的小师叔。 好羡慕结香啊,回去了不用面对这些。 无生深吸一口气,他是在场唯一的医者,他不能乱,救完你的救你的,都会救到的! 23. 人材 12 就在无生上前按住,想与魔修决一死战的聂云祁疗伤的时候,温灵冶的过度的愧疚情绪被痛疼打断,恶性循环变成良性循环,她从负面状态中清醒挣扎出来。 “师尊,您到底怎么了。”聂云祁双手捧着温灵冶柔白的脸颊,眼眶通红,泪水积蓄成一颗颗大泪珠滚落。 【系统,我晕多久了,他就哭成这样。】 【不到一分钟。】 【系统,下回多给我囤点虐文,我得治一治这“西子捧心卡”】 【好的,宿主。】 【还有,要是我下回在愧疚心软,一定要提醒我,太影响任务了。】 【好的,宿主!】系统高兴得尾调上扬,赞美主系统,它系统555的宿主终于要上进了! 无生无语,按住聂云祁想要往温灵冶那边挤过去的身子,咬牙开口:“聂师弟,给你上药呢。” “麒麟听话,别动,为师无碍。”温灵冶反握住聂云祁的手,安抚道。 “嗯,都听师尊的。”见师尊有所好转,又肯哄他,聂云祁马上乖乖不动,任由无生上药疗伤。 无生无声地笑一下,感觉命很苦的样子。 避雷师宝男! “哎呀呀,人家像是个透明人呢?剑尊倒是心狠,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人家,亏得人家还特意换上您送的鲛绡呢?剑尊看看,小荷美吗?” 灼蕖上前两步,旋了一圈,层层叠叠的不规则的珠白色纱裙,在夜光之下也显得流光溢彩,配上他眼带莲花红痣的脸,确实美艳。 不过,美艳的脸之前,是一张更靡丽的脸。温灵冶天天面对盛世容颜的男主,早就对这一挂不如自家徒弟的浓颜免疫了。 见温灵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痴迷,灼蕖就恨不得划花聂云祁的脸。 【oi~等一下,小荷姑娘是灼蕖圣女?圣女是个男的?】 【太迟钝了宿主。】 龙傲天男主的后宫一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呵,搔首弄姿,不堪入目。” 聂云祁知道师尊天然对小姑娘有一份怜惜之意,不管这小荷皮下有什么身份,现在失去小姑娘的光环,怕是师尊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虽然灼蕖圣女变成男的,成为龙傲天男主后宫无望了。 但他好歹是魔族高层没落的贵族,日后男主回到魔界,他俩一个需要上升渠道来依附男主,另一个也需要可靠的魔修来节制魔族。 怎么火药味那么浓? 浓颜相斥吗? “师尊,你看他,居然是个骗子呢?一个大男人装成小姑娘,心里真是变态扭曲,让人好害怕呢?” 聂云祁语气软软的,人也软软地依偎在温灵冶颈窝,眼带挑衅地看向灼蕖。 众弟子收起剑,看着没有要战斗的意思,将柳正鸿羁押到一旁,乐滋滋地看起来奇景。 抛开立场不谈,他们这位云幄峰的亲传弟子聂师兄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有密音入耳,给聂云祁包扎好伤口的无生,诡异地和他们对上脑电波。 是吧,那就是个爱竞的师宝男! 药敷上去,伤口就不会疼了,还在小师叔面前装什么柔弱,修真之人,万不能露出怯懦之态! “还疼得厉害吗?”温灵冶看着这张盛世美颜露出苍白柔弱的模样,心啪一下就软成水。 “嗯,他下手可真狠,还好没有伤到师尊,不然徒儿要比现在痛上十倍不止。” “切,那你是没用,连金丹都没结成。”灼蕖再也看不惯聂云祁造作的样子,手中莲花锥捏紧,想再戳他一下。 【好贴心的徒弟,要是言语上不激怒面前这个魔修就好了。少说他也是化神修为,我现在只是元婴,打不过啊。】 【宿主,我看他没有贴心,全是挑衅呢,太不顾宿主的安危了吧,要是系统绝不会这样。】 好诡异的对话,在比些什么? “尊使,灼蕖尊使,救救在下呀,这青木引的制作方法,还是您教给我的呢?” 一旁的柳正鸿看双方没有打起来的意思,很是着急,要是之后他被带回天巽宗审判,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的话,柳家就全完了。 因此,他不得不出下策,挑拨一番双方的关系,毕竟你天巽宗自诩名门正派,听到还有幕后黑手总不能不管吧。 而尊使已经是化神中期,剑尊再怎么是修真界的希望,也架不住飞升失败后,修为倒退至金丹。 若真打起来了,天巽宗此次派来的弟子连同剑尊一起阵亡,那柳家岂不是又能继续完美隐藏在修真界。 他的凤儿换一位仙尊拜师也未尝不可,柳家还有救。 面对柳正鸿的阳谋,率先做出反应的是灼蕖,他莲花锥向前一刺,直指柳正鸿的咽喉,想要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反倒是温灵冶召唤出上善剑挡住这一击。 “噌——”兵戈相击,发出金石之声。 “这个人要带回去审判,要给所有遇害者家属亲友一个交代,要在天下人面前处刑,以儆效尤。” 对于一个已经抓住的邪修,各个名门正派都知道该怎么处置他,才能得有利用率最大化。 哀大莫过于心死,柳正鸿此刻被温灵冶护着,反而不得劲,柳家难道真的要在他的手里彻底败落吗?他真的要成为父亲口里说的不祥之人吗? 捆仙锁让他法力全失,连自爆都做不到,他只能尝试咬舌自尽。 无生见状,眼明手快,将他的下颚扭脱臼。 别搞啊,师尊要他在这里协助小师叔,能让你柳正鸿自尽,算他无生爆单。 【叮~青木引的幕后主使已揪出,柳正鸿已经辩无可辩,任务《青木引的真相》已经完成,奖励《鬼与鬼修的实用转换方法》已掉落。】 【叮~BOSS战开启,请在天亮前斩杀本次幕后主使,灼蕖。任务完成后将会奖励《鬼修的魂体操控与藏骨灰的一百个实用地点》】 温灵冶被这任务奖励狠狠拿捏。 “剑尊果真良善,连这般畜生也愿意让他多活些时日。” 灼蕖收回莲花锥,温灵冶召回上善剑。 聂云祁 站直身子,拿起木剑护在温灵冶面前。 【回去真得给元霜师姐来个加急订单,看给孩子苦成啥样了,拿把木剑就要迎战化神,啧啧啧。】 温灵冶在心里默默吐槽,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将一瓶回元丹都吞下去。 【干了,这个任务。】 温灵冶从系统的任务和奖励中,判断出温藏岫此刻的状态怕是非常不好,唉,早知道平时少摆烂一点。 【不会的,宿主,早知道这些事情,你也未必能勤勉起来。】 这个系统是越来越会拆台了。 她服下丹药后,消化着筋脉中暴涨的灵力。聂云祁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个柔软厚实的垫子,让她打坐调息。 众弟子赶忙在一旁护法,在他们看来,在土门山上斩杀墨蚀妖那一刻,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能抓到柳正鸿是意外之喜。 灼蕖看到温灵冶在一旁打坐,以为她无意掺和进这件事情中,毕竟名门正派办事,只需要面子上好看,现下抓到了柳正鸿,也算是有个交代。 在灼蕖设下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防御阵中,劫云正在逐渐消散,他心道,成了。 在灼蕖阵法下掩盖之下,成功加速结丹的柳凤鸣走到中庭,她从回府起就看不清楚的情况,眼下又更复杂了些。 “父亲,怎么被抓起来了?” “柳小姐成功结丹,可喜可贺,不知有没有去顾夫人的灵堂前告知一番,好让顾夫人在天之灵也为你欢喜。” 灼蕖笑着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柳凤鸣脸上的惊喜与迷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被震惊后的空白。 “你说,我母亲怎么了?” “柳小姐不知道吗?令堂可是为了你能够顺利结丹,被令尊亲手拆骨取筋做成青木引给你服下了吗?”灼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惊讶。 “你说,什么?” 青木引是人做的,她的母亲成了青木引。 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从胃部蔓延到灵魂,可她早已辟谷,青木引吸收渗透进血肉,再难分离。 柳凤鸣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刚结丹还未生出灵在境界的金丹真人是最脆弱的。 看着柳凤鸣摇摇欲坠的心境与神魂,灼蕖眼中的喜意越来越盛,就是这样难过吧,愧疚吧,自毁吧。 “呜···呜呜···呜,风鹅,表听···塌的···”柳正鸿被扭脱臼下颌,说来的话含糊不清。 灼蕖单手成爪,将柳正鸿从看管他的两名弟子手中夺过来,直接搜魂给柳凤鸣看。 两名小筑基不敢硬刚,圆润地退到温灵冶身边,其中一个还偷偷摸摸拿出留影石录影。 “啊啊啊···呜呜呜····”不进行任何保护措施的搜魂,无异于对灵魂进行切片再翻找。 “聒噪。”灼蕖直接挑了他的舌头,鲜血在柳正鸿口腔中弥漫。 “住手,休要伤害我的父亲。”柳凤鸣本想持剑上前与灼蕖拼杀,可还没有近身,就被灼蕖定住了。 一个靠吃丹药灵引堆上来的金丹境,本就不堪一击。 24. 人材 13 柳凤鸣被迫看着柳正鸿记忆的切片。 从柳正鸿杀第一个人起,到屠戮她的娘亲。一幕幕残忍的画面,足以让一个高大完美的父亲形象破灭。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柳正鸿这头没心肝的豺狼,竟然连三哥哥都不放过。 她在柳正鸿的记忆中,看到一个杀妻杀子,面目全非的人。 以前,她叫他父亲,现在她成了吃人畜生的女儿。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娘亲三哥哥他们不争不抢,为什么不能留他们一命。” “那大哥、二哥、四哥呢?” 柳凤鸣又想起先前厅堂中的五口棺材,上前拽住柳正鸿的衣领,“你说话呀,是不是娘亲和哥哥们都被你杀了?为什么!为什么!” “柳小姐这话倒是污蔑令尊。”灼蕖倒也是个妙人,这时候还未柳正鸿分辨两句,他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留影石。 上面清晰的记录了柳天赐被打一百鞭子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发现了西北角地下暗室的秘密,害怕被柳正鸿发现,又没有足够多的价值来让父亲不杀他灭口。 心急如焚的柳天赐选择偷盗青木引未果,又偷看到详细的制作过程,便偷了秽木,伙同柳耀祖,迷晕柳天恩,将他做成青木引分食。 青木引确实让他们摸到炼气的门槛,人心不足,他们又祸害了柳光宗,最后自相残杀,柳天赐终于正式踏入仙途。 事情败露被柳正鸿发现时,柳天赐本来心中极为有底,没承想,柳正鸿将此事与他以往的例子相对比,立马就发现,普通凡人吃修士做成的青木引至少两瓶才有可能引气入体,就如同归他管的一些护院。 但是柳天赐莽撞的自保行为,证明了有血脉之人做成的青木引效果更好,于是自保催化加速了他的死亡,他也同他的兄弟们一样,活生生被做成了青木引。 机关算尽也不聪明,害了自己还害兄弟。 声声质问,柳正鸿失去舌头已不能回答。 柳凤鸣痛苦,但是没有如灼蕖所愿那般自尽,反而隐隐有入魔的迹象。 布局多时,结果事情没有按照灼蕖所想。 柳家一脉果然自私冷情,灼蕖抬手,莲花锥穿心而过,正在魔化的柳凤鸣当场毙命。 红色泛着黑气的灵魂从她身体里飘出,灼蕖看到这个颜色当场崩溃,“不对,明明你是一个无忧无虑,生来就顺畅的大小姐,灵魂怎么不是纯白。” 这样不纯白的灵魂,哪怕英年短折而死,也不能将薄命司吸引而来,难道要让他完不成尊上布置的任务,回去被责罚耻笑吗? 一抹白色的灵魂,从柳凤鸣浑浊的灵魂中析出。 是顾婉贞。 风骤起,吹来花瓣雨。 空中飘来不知名的音乐。 冠盖满神都,斯人独憔悴。 顾婉贞的灵魂从一阵白光中走出,面容像是回到了少女时期,身着布衣,斜拢长发,披着浅紫色薄斗篷,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这一生,不知何求?不知何往?” 顾婉贞回忆往昔,神情美丽而落寞。 一个修仙世家的嫡公子,愿意俯就低娶她这个生而克母的凡女。 像是话本子上的故事一样,一个生来美丽的什么都不会的姑娘,受尽生活的磨难和旁人的白眼,深陷污泥中,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眼看着顾婉贞的父亲就要把她送给上司,一个连官都算不上的小吏,一个比她父亲还年老的人,做不知第几门小妾时,柳正鸿如天神般出现在她面前。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身为一个筑基修士,都不用强取豪夺,对于没有根基的凡人来说,柳正鸿想要什么,只要流露出些许意思,自然会有人双膝跪地双手奉上。 可他并没有高高在上地等着她被献上去,他给她的父亲谋得府官之职,为她的兄弟延请文武教习。 柳正鸿眼里没有居高临下,平视着她说:“贞娘,我不要你再为你的娘家感到一丝烦忧。” 她出嫁那日,十里红妆,向来刻薄她的姑姑回来替她添妆,三个幸福美满子孙满堂的妇人为她梳妆添喜。 盖上她自己缝的针针细密的红盖头,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的郎君,又侥幸让她顾婉贞得了。 洞房花烛,夜夜柔情,很快顾婉贞有了第一个孩子,柳正鸿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是透露出她看不懂的期盼。 “贞娘,你将会是我柳家的大功臣。”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顾婉贞生下个男孩。 终于,她要在柳家站稳脚跟了。 可她的柳郎却没那么高兴,他还是带着那么她看不懂的期望,说道:“贞娘,好好养身子。” 五年,她生下四子。 可她的夫君,脸上的喜意越来越少。 “夫人,好好养着身子。” 柳正鸿又一次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顾婉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很快,她又有身子了,这次怀孕比以往难受十倍不止。 从得知孕信那刻起,她就感到燥热无比,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数九寒冬,也只能勉强着一件单衣,春秋屋里更是摆满了冰盆,要分娩时是初夏,微微的暑热差点要了顾婉贞的性命。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她只记得自己流了好多血,在漫天满眼的红色中,她的夫君惊喜地抱过那熬干她气血的女儿,露出六年来她从未见过的大笑。 “夫人,你是我柳家的大功臣。” 顾婉贞整个人忽然冷了下来。 府医告诉她无法生育的消息时,她脱口而出一句:“也好。” 主院也冷寂了下来,柳正鸿再也不来她的房里过夜,带着取名为凤鸣的女儿,住到了修炼室。 “娘亲,暖和。”雪像盐粒子一样地下,小凤鸣捧着一团跳跃的火,来到顾婉贞面前献宝。 可她自从最后一次生育后,就极其厌恶火,厌恶红色。 “看着大小姐,别让她烧着裙子。”顾婉贞转身回屋,立马有婢女躬身打帘子。 她怎么都不会喜欢她的。顾婉贞心中一惊,说不上是喜是怒,恍然间明白了,她的母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怎么都不会喜欢她的。 作为补偿和奖赏,她被允许执掌柳家的中馈。除了丈夫和女儿,什么都归她管。 其实若能这么过一辈子,比起她原有的人生已算上佳。 她有儿子傍身,有钱财嚼用,美貌多年未见风霜,哪怕是不识字,多年来啃账本也学会了。 也是识字明理后,顾婉贞才渐渐明白,凡人与修士的差距有多大,或者说人与人的命运有多么不同。 同样十六岁,她的女儿在为拜入天巽宗修炼,而她却只有嫁人和为人妾室两条窄小的桥,稍有不慎,便跌落万丈深渊。 她的夫君不知何时起,开始在家里研制起仙药,这样的好东西,听说能让凡人也有窥探仙缘的机会,她的心怦怦直跳,虽然她已年岁不轻,可她的儿子还小,还有希望。 柳正鸿,你这个老匹夫,竟然连儿子也不给,难道只有柳凤鸣是你的孩子吗? 近来也是不太平,土门山上竟来了个妖物,吃了好些修士。 仙门大宗来了人,为首的竟然是个女子,柳正鸿对她恭敬万分。 原来,女子也能斩妖除魔,好奇怪,实在是···奇怪······ 顾婉贞还是从女儿那里拿到了仙药,连夜给了小儿子。可事情怎么在一夕之间变成了这样。 仙药怎会拿人做材料? 她的儿子们怎么成了,兄弟相残的畜生。 哦,原来柳正鸿就是个食子的畜生啊! “夫人,你果真旺我柳家,我怎么没想到服用血脉相连的人做成的青木引,灵力吸收起来会更纯净。” “哈哈哈哈,夫人就为了凤儿再牺牲一回,柳家会感谢你的。” 刀刃锋利,划破皮肤,她感受到筋骨被活生生抽离的痛苦,身体空空荡荡,散发着黑气的木头,重新填塞进来成为她新的筋骨。 到死那一刻,顾婉贞都分不清。 她分不清,是此刻逐渐化为人材痛,还是被烈火炙烤十个月,生下柳凤鸣痛。 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当初草草被纳为妾室好,还是自以为得到一腔真心,最后却丢掉性命,如此痛苦不堪地死去好。 好像她的人生,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是烂的,怎么都不会好了。 可怜她的孩子们,是她没有能力为他们选择好的父亲,是她懂得道理不够多,没能把他们教导好,以至于成了吃人的畜生。 哦,她现在也要被吃了。 至于,柳凤鸣,她也不知道,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究竟是她的女儿,还是借她肚子出生,向她索命的冤孽。 原来,她的女儿也跟她一样,生而克母啊! 一卷由生绢制成的画卷飘来,莹润温暖的光引着顾婉贞走了进去,绢帛上多了一抹紫色身影。 灼蕖上前一把将画卷攥在手里,过程虽然有些谬误,但结果是好的,总算是完成了尊上的任务。 温灵冶调整好灵力的运转,缓缓睁开了眼睛。 25. 人材 14 夜空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冰灵根、雷灵根得到加成。 聂云祁在温灵冶睁开眼之前,就把柳正鸿父女踢到师尊看不见的地方,免得她看见难受。 治愈的术法温灵冶学得不多,但好在聂云祁只是外伤,用灵力让皮肉愈合就行。 温灵冶的修为在磕了一瓶特级回元丹的情况下,成功维持在化神初期的境界,配上雨天和灵根属性,她想到一种奇妙的打法。 她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意,冻结了灼蕖周身的雨点,化成无数小冰棱子刺向灼蕖。 他来不及躲闪,匆忙起了一圈土墙包裹住自己,褐色的灵力流转,小冰刺扎在了土墙上。 “剑尊!这是何意?”土墙轰然倒塌,灼蕖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能对我动手的表情。 明明他作为小荷的时候,只是跌倒她都会关心,还要让聂云祁给他道歉。 温灵冶不吃他委屈这一套,立马加快攻速。 灼蕖苦笑一下,转守为攻,温灵冶脚下平整的大青砖破裂,土地凹陷,差点掉进坑里。 “众弟子退出柳府,起结界保护自己。”温灵冶不断攻击,好让灼蕖没机会挟持弟子们做人质。 “麒麟,助我。” “是,师尊。”听到温灵冶需要他,聂云祁眼睛一亮,拿起木剑,化神也敢与之较量。 “控制你的灵力,中庭之内,释放雷电之力。” 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借由着雨点为媒介,让灼蕖不胜其烦,拼命转换身形躲避。 雨一直下,雷电银蛇一直追。 知道灼蕖精疲力尽,他才放弃形象管理,糊了一身泥土在身上,夯实坚固后,想阻绝雷电的袭击。 可雨一直在下,泥土不断被打湿,灼蕖不断加固,温灵冶看准时机,使出蓄力一击,空中数以万计的水珠不断凝结,泥土外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子。 “麒麟,就是现在!”温灵冶一声大喝,聂云祁飞身上前,集中雷电之力,紫色巨蟒以可怖的威势挥出。 冰层土层破开,灼蕖轰然倒地,溅起一地水花。 “剑尊,为何待我如此心狠?” “剑尊,想不想知道我的幕后之主是谁?” “你过来,再叫我一声小荷,我就告诉你。”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灼蕖希望能用自家尊上的信息,换来温灵冶最后的怜悯。 师尊······再叫我一声麒麟,好不好? 温灵冶快被这种临终句式搞得应激了,走到他面前,蹲下轻轻叫了句小荷。 “我的幕后之人就是······”一枚远处来的暗器,带着高于化神的威势,狠狠扎入灼蕖的太阳穴。 “师尊,小心。”聂云祁冲上前,用匕首扎进灼蕖的脖子。 手里准备偷袭温灵冶的莲花锥无力松开,灼蕖脖颈处的鲜血迸溅,双重攻击之下,他当场死亡。 灼蕖身上还穿着那件衣裳,鲛绡入水不湿、沾血不染,珠白色依旧干干净净,没有被外物沾染上丝毫。 “师尊,难受就别看。”聂云祁想起登仙阶那一夜,温灵冶对这般场面的不适。上前捂住她的眼睛,递给她用有花香的帕子捂住鼻子,好遮盖过去铁锈的血腥味。 而后传音,让外面的弟子进来将灼蕖的尸体收起来。 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温灵冶和聂云祁二人的亲密姿态,快速地收拾好眼前的两具尸体,再次羁押神志不清的柳正鸿。 见场面略微整洁些了,聂云祁这才松开捂住温灵冶双眸的手。 “以下犯上。” “那师尊回去罚徒儿。” 聂云祁将刚才捂眼睛的手背到身后紧握,师尊的睫毛太长,眨动眼睛时,挠得他手心发痒。 柳府西北角,地下暗室。 完全封闭的空间,几乎不流动的空气,角落里堆放着还没用完的秽木,中间放着一个矩形的石台,上面残留着血液干涸后的黑褐色,呼吸间满是腐旧的气息,让人闷得发慌。 “岫岫,岫岫,温藏岫。”暗室空无一人,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更别说修士的灵力波动,温灵冶有些焦急。 “岫岫把藏匿气息的符咒给了晏无咎,若她仍在此处,不该找不到的。” “师尊,别着急,一定能找到的。”聂云祁用术法点亮暗室,墙壁上的蜡烛发出一阵噼啪声。 无生见到角落里的秽木,兴致勃勃地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研究。 温灵冶平息了心绪,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赶紧开启了寻人法阵,指尖血滴下,法阵显示要寻之人在一堵墙的后面。 聂云祁看到师尊又受伤了,眉头皱紧,但还是上面去扭动墙壁上的蜡烛,一扇与墙壁严丝合缝的门,缓缓打开。 “师尊,别······”聂云祁想回头捂住温灵冶的眼睛,但来不及了。 不同于暗室四面都是墙壁、干燥无光,关着温藏岫的小房间潮湿阴冷、爬满了藤类植物,从天井打下来一束光,照在温藏岫的身体上,也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温藏岫蹲在自己形容可怖的身体旁边,没有温度的光穿过她透明的魂体,抱着膝盖的样子,着实可怜。 “岫岫。” 温灵冶尽量压低声音,轻轻地呼唤温藏岫,免得吓到她。 “岫岫,是姐姐,姐姐来救你了。” 温藏岫的魂体抬起头,想哭,但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姐姐?是灵灵姐姐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哽咽,十年未见,她有点记不清姐姐的样子了。 “是······”温灵冶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姐姐,好可怕,这里好可怕,和自己待在一起也好可怕,呜呜呜呜呜······” 温藏岫的魂体飘着扑过来,在温灵冶身上大声嚎啕。 “别怕,岫岫还记得那串茉莉吗?”温灵冶隔着虚空,安抚着温藏岫紧绷的神经。 “记得。”温藏岫小声回答,那个夏天她在同族的小姐妹们面前可有面儿了。 金玉法器谁也不缺,剑尊姐姐亲赐的茉莉,独此一串。 无生上前查看温藏岫的身体,然后对温灵冶摇了摇头。 “那岫岫想做久不凋谢的茉莉花吗?” “比夏天还久吗?” “嗯。” “好,我相信姐姐。” 温灵冶让系统把主系统奖励的两本书册复制了一 份,转化完温藏岫后,将两本书册交给她,鬼修是能触碰实物的。 一行人走出暗室,温灵冶过度消耗灵力晕了过去。 “师尊!”他不该把回元丹交给她保管的。 之后,众弟子妥善安抚落霞镇百姓,将柳家的罪恶公之于众,又仔细检查落霞镇当地的‘灵讯摇摇灵’没出问题,便提交了任务。 又把温藏岫送回温家,派人去了无妄谷告知晏无咎在天巽宗养伤一事,押送柳正鸿回宗等待接受审判。 小木屋阁楼里,温灵冶闭眼躺在床上。 “如何了?这次有用吗?”青阳在屋里来回踱步。 “唉······”断柯探看温灵冶的脉象,叹了口气,摇头。 “你说你,当初给她回元丹干什么!”青阳气不打一处来,元霜也在一旁用眼神谴责。 “怪我?宗主难道敢保证,能完全管住这个祖宗?我不给,那祖宗当时都要上去搜魂了。” “别吵,再找。”元霜给小师妹掖了掖被角。 别吵到小师妹,救人的办法再找。 青阳断柯听懂元霜的意思,都哼了一声,甩袖背对,室内一片寂静。 各宗门的医修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难道小师妹真的要就此陨落? 聂云祁掀起木帘子,端着一个香炉走进室内。 “各位尊长,弟子偶得一凝神聚魂的香方,献与师尊。” 他言语滞涩,眼睛通红里面爬满根根血丝,疲惫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都先回去,焚香需静。”元霜站起来,将二人拉走,免得扰了小师妹清静。 聂云祁上前将香炉放到床头,掀开顶盖,点燃其中暗红色的香,一缕袅娜的香雾升起,莲花香氤氲满室。 他坐到床边,手指轻触温灵冶的脸颊,又觉得不满足,将头埋到她颈窝处,“徒儿又逾礼了,师尊起来罚我吧。” 比起躺在床上不醒但面色红润的温灵冶,聂云祁面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去。 “我讨厌懦弱的感情,我憎恨一切。师尊知道吗?麒麟在遇见您之间,活得从来不像个人,有时候甚至想,要是母亲没有生下我,或是生下我掐死就好了。” “我讨厌母亲追着父亲,讨厌文烛守着母亲,都是痛苦的,得不到回应的。” “可偏偏,我遇见了您,才发觉爱是不能控制的。” “师尊,您再不醒来,麒麟就要熬不住了。” 聂云祁多日未睡,一闭眼,就会梦到他成为魔皇,率领魔军围困天巽宗。 梦里,他很愤怒,天巽宗的人居然骗他,说师尊早就陨落,说他的行为是惊扰故人。 他不信,跑去长命殿,师尊的长明灯熄灭了,长老究竟是怎么看管的? 为了骗过他,居然还给师尊垒了一座坟,真是晦气。 可为何棺材打开,真的有一具白骨。 为何梦里哪里都找不到师尊。 他抱起白骨,明明没什么重量,却直不起腰,白骨散落,他也躺在地上,再站不起来。 “梦好可怕。” 咸湿的泪水打湿了温灵冶的衣襟,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梦到什么了,哭得这么可怜。” 26. 人材 15 温灵冶不喜欢用帐子,睁开眼看到的是吊顶上的木质结构。 “师尊?”聂云祁马上撑起身子,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 “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温灵冶伸手抚去他的泪痕,指尖泛着冰灵力,褪了他眼下的红痕。 “师尊不要为徒儿浪费灵力。”聂云祁捉住温灵冶的手,又察觉到她喑哑的嗓音,赶紧为她端来蜜水。 满饮一盏,温灵冶觉得嗓子好多了,“我睡了多久?” “整整十五日,太久了。”聂云祁感受着师尊靠在自己心口的疼痛,反觉得真实。 “徒儿担心您,师尊放心,徒儿马上就结丹,早日修炼成元婴、成化神,以后不会让师尊再多劳累。” 聂云祁无数次暗恨悔愧,为什么他要压制修为,若他早日结丹,修为更高,能帮助师尊更多,是不是师尊就不会睡那么久? “不用,修炼需要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温灵冶做起来,靠在软枕上。 若结了丹,她就该剖他的心了。 “为师同你说的,你记下了吗?” “那师尊也要答应徒儿,不要随便动用灵力,出门要坐飞舟,不要御剑。” 望着她久不如此生动鲜活的容颜,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好,为师也答应你。”无伤大雅的小要求,答应了也没关系。 “师尊饿了吗?想吃些什么?厨房里有泡泡小馄饨,徒儿去给您端来,好不好?” 聂云祁这时候其实是很舍不得离开师尊的,但他更舍不得师尊饿肚子,于是,使用了瞬行术,一下子转移到厨房。 【哪儿来的莲花香味,真得劲儿。】 系统保持缄默,要是让宿主知道,男主用心头血给她做凝神香,这把任务又要完。 不能欺骗的话,就保持沉默吧。 “师尊,小心烫。”聂云祁以最快的速度端回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温灵冶不喜欢在床上吃东西,披了件外衣,示意聂云祁端到外间桌子上。 用调羹搅散葱花,水母似的泡泡小馄饨在碗中漂浮,温灵冶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道,早说晚说都得说。 “麒麟多日未得好眠,耳房狭小,你自去择一处院子,搬出去吧。” “徒儿不愿,求师尊收回成命。”聂云祁二话不说,单膝跪地。 为了避免自己心软,温灵冶只低下头看碗里的馄饨,再次重复:“如今你也大了,该有自己的院子,免得遭人诟病。” “徒儿愿意去空山领十倍的惩罚,求师尊不要赶我走。”聂云祁上前拉住温灵冶的衣袖,乞求道。 “不是赶你走,你仍旧住在云幄峰,只是让你自己选一个院子单独住。”温灵冶知道会有些困难,但仍坚持自己的核心想法。 “可师尊刚醒来,身边正是需要人照顾。”聂云祁经历了她半月沉睡的焦虑,此刻正式离不开人的时候。 【宿主的身体很好哦,沉睡只是损耗过多灵力的疲劳,有系统监管着你的生命,不到余额用光那一天,宿主不会有生命问题的。】 “为师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我意已决,速去吧。” 温灵冶想不明白,让他搬出去和十倍惩罚之间有什么必要关联,除了任务要求,她可从来不虐待徒弟。 “是,师尊。”聂云祁语气低沉,整个人暗淡下来。 他走出去,掩上木帘子。 也好,有了自己的院子,取心头血做莲花香更方便。 聂云祁想到更重要的事情,压下心里的焦虑,强迫自己安定下来。 芜湖~搞定! 温灵冶抬起头来,还好没看着他的脸听他的乞求,不然又要被那幅委屈的样子牵着鼻子走。 选了离温灵冶最近的一处院子,聂云祁缓缓褪下衣物,左胸膛心脏处,横亘着一道狰狞的、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真的有用。”聂云祁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原本是怀璧其罪、要置他与死地的净莲心,如今救下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拿起匕首,往心口精准一扎,鲜红色的心头血缓缓流入白瓷瓶中。 以血为引,做出来的香,最多保持七日的功效。 看到瓶中鲜血的量够了,聂云祁才往伤口上洒肉白骨的灵药,血肉立马愈合会异常痛苦,可只要不被师尊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 温灵冶吃完馄饨,同师兄师姐们发了灵讯,告知他们自己醒来的事情后,就坐在窗前,慢慢打开薄命司画卷。 她记得顾婉贞被画卷吸引,走进其中,成为画像。 【叮~宿主得到陨落司命神的遗物,世界任务开启。】 “薄命休长命。” 看着卷轴上的一句话,温灵冶只觉得齿冷,快速找到紫衣女子,趁聂云祁不在身边,用一丝灵力让顾婉贞的灵魂清醒从画卷中走出来。 “剑尊?”顾婉贞看见温灵冶以及周围的环境,十分惊讶。 “称呼你为顾夫人还是顾小姐?”温灵冶看到她成为灵魂状态,觉得问她好不好这个问题还是过于冒昧。 “剑尊,直接叫我婉贞吧,多谢剑尊将我从画卷中解脱出来。”顾婉贞行了一礼。 “那你也别叫我剑尊,叫我灵冶。那画卷中是什么模样。” 温灵冶说的很真诚,顾婉贞也不扭捏推辞。 “灵冶,我说不出画卷究竟是什么个具体的模样,只是很空很冷,漂浮着白絮,深入其中会重复死前那一刻,让人不得超脱,所以真的谢谢你,我再不想一遍遍经历被枕边之人剥皮拆骨的痛苦。” 若灵魂能流泪,那顾婉贞早就涕泗滂沱。 “原来是这么个折磨人的邪物,反复让你经历死前的恐怖,让你不断产生怨气,恐怕是这邪物力量的来源。” 可这画卷之上,分明有神的气息。若神力也要靠折磨人来供给,那么神也不过如此。 这薄命司她不要也罢。 察觉到此物认主,开始将怨气化作灵力源源不断的反哺给自己,温灵冶停止吸收,还暂时下了一个封印,中断怨气与灵力的转化,好让其中受苦的灵魂,不再被死前记忆折磨。 【系统,要怎么救这些受苦灵魂。】 【宿主,系统这边查询了一下,大概是消解他们的怨气,例如帮他们报仇,完成未了的心愿即可。】 正好,柳正鸿不日就要在灵讯阵连通的天幕下,接受各仙门世家、黎明百姓的审判,并当众处刑。 “婉贞,你想去看柳正鸿的下场吗?”顾婉贞明面上最大的仇人自然是残忍杀害她的柳正鸿。 “我现在这幅样子,出去就得被晒化。”她低下头,温婉贞丽的脸上是看得出的失落。 “那我许你一个愿望。”温灵冶看着她,眼里满是鼓励。 “师尊要许她什么 愿望?”聂云祁放完血敷好药,上来收碗。 “麒麟,选好院子了吗?”她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聂云祁,问道。 “就在师尊隔壁。”聂云祁见顾婉贞也在此,便坐在师尊的身边。 “见过,聂仙师。” 温灵冶看了眼不请自入的聂云祁,同他秘音:‘下次进来得先敲门,为师这儿还有客人呢?传出去没规矩让人笑话。’ 聂云祁接到秘音,低声在温灵冶耳边说道:“知道了师尊,下次徒儿进来一定先打招呼。” 这样谁都知道咱俩讲小话了呀!温灵冶瞪了他一眼,假装无事发生。 “不必多礼,婉贞你继续说。” 顾婉贞也不去点破,只接着表述自己。 “灵冶,你知道吗?我见到你,才知道女子可以这样活,我一生不得自由,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未死便要一个人操心孩子,但孩子也没有教好,回首往昔,像个笑话。” “柳凤鸣拜师天巽宗的时候,我并没有开悟,觉得她迟早会回来嫁人。直到你,一个女子居然能带领仙门中人斩妖除魔,而不是天天盼望着嫁一个良人。” “所以,所以······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希望吗?还有希望成为你这样的女子吗?” 顾婉贞第一次剖白内心,却不是对她以为的最重要的丈夫。 聂云祁微微皱眉,怎么他就离开一会,就灵冶、婉贞的叫得这般亲密,他还没叫过师尊的名字。 “你是先天灵体,我这里又恰好有办法。” 七日后,成功转化为鬼修的顾婉贞,穿戴着黑色斗篷,同温灵冶师徒出现在审判席上。 天幕前,在无生宣告并展示柳正鸿的罪行、罪证后,顾婉贞摘下斗篷的兜帽。 原本一脸死寂的柳正鸿,突然爆发,拼命挣扎,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他素来看不上的凡女,他杀死的妻子,登上了仙途。 “本尊在天下人的面前,判尔有罪,为安抚受害者及其家属亲友,罚尔上诛仙台,灰飞烟灭。”温灵冶端坐高台,语气清冷而坚定。 “好!” 天幕里,人们在欢庆柳正鸿的死亡,其间有一人看完宣判,逆流而上。 “还好父亲有先见之明,离世前言明,若这个畜生回柳家作威作福,就让我们其余人搬出柳家,改姓刘隐居。不然,此时就要遗臭万年了。” 柳正鸿被推上诛仙台前,都死死地盯着顾婉贞。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你此刻,才正眼看我!” 有了此番际遇,顾婉贞才明白那些年枕边人眼中,她看不懂的期望。 “见你当做孕育天骄的容器,走上你自认高贵的修仙路,很恨吧,柳正鸿。” 顾婉贞眼见仇人化成灰飞,心里十分解恨,连身上怨念带来的痛楚都减轻。 “看来是有效。”温灵冶朝顾婉贞露出一个笑。 “既然顾道友大仇得报,我们天巽宗也不适合鬼修修炼,不若师尊修书一封,请无妄谷的前辈们教导一番,正好晏无咎晏道友伤也好了,可护送顾道友回去。” 聂云祁在一旁,好心建议道。 “对哦,正好回温家把岫岫也带上,无妄谷是有一位鬼修道友。” “婉贞,你意下如何?” “不胜欢喜。” 终于,她要走自己的路了。 27. 花魂 1 “薄命司交到她手上了?” 黑袍人背对着阳光,莲池前,洒下一片阴影。 “是,尊上。” “灼蕖做事也太不知轻重了。” “你们。” “引以为戒。” “是,尊上。” 他看着案上供奉的一节龙骨,眸中尽是怀念。 “下去吧。” “是,尊上。” 室内无人后,他取下黑手套,用新长出血肉的修长手指,叹息地摘下一朵莲花,供奉在龙骨前。 “这一次,你会怎么选呢······” ······ “······姹紫···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温灵冶在断断续续的唱戏咿呀声中醒来,五年了,整整五年的起床铃声都是这个,她真的要听吐了。 别唱了,别唱了,还要唱多久啊,眼看着主系统奖励的寿命余额不到半年,就不能消停点,让她睡个安稳觉吗? “姐姐,姐姐们,求你们别唱了。醒了,真的醒了。” “锦屏······” 非唱完这一折的最后一句,立在床头的五寸小人才消停。 “剑尊妹妹醒啦。”三种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整个小木屋阁楼十分热闹。 “哎呀,人家是看不惯痴心人苦等,昔日尾生抱柱,至死方休,凄美呀~~~”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声音又唱了起来。 “蔓香姐姐收了神通吧。”温灵冶拥着被子,对其中一个声音喊。 “哼,奴家这把嗓子当年可是名冠华阳城,多少人一票难求呢?”蔓香惊讶,居然有人求着她不要唱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终然你身为剑尊,也万不可懈怠。”另一道带着书卷气的声音接过话头。 “知道了令仪姐姐,我这就去督促我的徒弟练功。”温灵冶倒进被子里,谁愿意床头立个能讲课的校长啊。 “请称呼我为,萧山长。”萧令仪温温柔柔地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好的,萧山长,知道了萧山长。” “灵冶,你还是快起来吧,该给我们换水了。”最后一道声音偏英气,很注重生存环境。 温灵冶一点也不顾及在外的清冷仙尊人设,突发恶疾地掀开被子,趿上自制的拖鞋、穿着睡衣,哒哒哒地去窗前一个小型造景的水榭前换水。 五年前,她从灼蕖手中得到了薄命司,这个蕴含着一丝神力的画卷。 翻开卷轴,自动认主。 根据系统描述,此物上面收到的纯洁的冤魂越多,法力越高强,有助于物主人修炼。 但温灵冶从不想飞升成神,只想尽快做完任务,回到现世过她的富婆生活,又不忍心放着卷中的苦命人不管。 于是,五年间陆陆续续送走许多平复了心结的灵魂,只剩下一个花魂。 每天在温灵冶床头充当闹钟的这三位,是在同一棵树上吊死的,冤苦之气凝结成一个五寸大小的人,眉间愁苦,洁白如玉,称之为花魂。 彼时,无主的薄命司四处游荡,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怨气,前来将花魂收到画卷中。 “别人都走了,几位姐姐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温灵冶换完水,鼻尖闻到一股淡雅的莲花香气。 五年间,温灵冶在‘灵讯摇摇灵’上面派发任务悬赏,帮助薄命司画卷上的灵魂解怨,好去轮回转世。 不愿意往生的,也妥善安置,例如顾婉贞,先天灵体,才高命短。在温灵冶帮助下,同温藏岫一起转成了鬼修,现下都拜入无妄谷某位鬼修大能门下修行。 花魂的记忆残缺得厉害,在温灵冶经年照料温养之下,才渐渐恢复了些。 “奴家要同奴家的许郎合葬,当时说好,私奔不成,是要一起殉情的。妾身自挂东南枝,许郎也该赴清池。同睡一处坟茔,来世还做夫妻。” 蔓香是三百年前的华阳城名伶,受邀外出表演时,结识了一位自称出身于修仙世家的许姓公子。 二人都热爱戏曲,一个在台上唱,一个在台下看,眉眼间的风月情思为他们牵线,不久便海誓山盟,许家不允许前途光明的许公子,娶一个毫无仙缘的凡人,更何况是连凡人都不齿的戏子。 前所未有的阻力向他们袭来,二人决意私奔,却被抓了回来,二人心灰意冷,难挨相思之苦,约定既不能同生那就共死,来世再做一对鸳鸯。 “我尚未想好,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萧令仪开口,语气中带着点难为情,“要是能每日供我点酒喝就更好。” “我······想回家,看看就好·····”最后一个声音明显低落起来,家里困苦,遇到荒年,卖了孩子,孩子却始终想回家。 好歹是三分之二都有了意愿,温灵冶记下后,便发布在‘灵讯摇摇灵’上,让知情者提供消息。 “师尊,可穿戴整齐,需要弟子梳头挽发吗?”青年音明亮而具有穿透力。 “不用了,你先下去等我。”温灵冶迅速换上一身浅紫色的衣服,坐到镜子前开始挽发。 蔓香、令仪两位老师从旁指导,自从五年前床头莫名立个小人开始,温灵冶梳洗的事情就全靠自己了。 毕竟谁也不想在日常梳洗的时候,被人在旁边幽幽来一句:“奴家跟许郎当年也是这般享受闺房之乐的,描眉画眼,对镜梳头,神仙眷侣呀。” 一句神仙眷侣,差点把温灵冶的教资吓得如奶油般融化,哦,修仙界没有这个。 总之,耽于享乐是不利于任务的,继搬离耳房到单独院落居住后,聂云祁又喜提师尊拒绝梳头的噩耗。 人生真是说不清楚哪里是转折点,哪怕聂云祁说愿意去空山领十倍惩罚,都没有改变温灵冶的这两个想法。 梳洗罢,温灵冶下楼。 “师尊,是先用早膳,还是先查验弟子的功课。” 聂云祁在他二十四岁那年,觉得自己的容貌达到鼎盛,终于结了金丹。 如今的他身长九尺,着一袭暗紫织金云纹锦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胸膛,宽平挺拔的肩背与劲瘦紧实的窄腰 ,呈现出有完美力量的倒三角身材。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容貌是极具攻击性的秾丽和化不开的靡靡之气,眸中目光仍旧清亮单纯,仿佛他身上危险致命的诱惑只是假象。 完全盛放到靡艳的牡丹,温灵冶冷不丁看入迷了。 “师尊?”聂云祁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自上而下地笼罩着温灵冶,嗓音缱绻带着极轻的低笑声。 “先看你最近是否有长进。”温灵冶被花魂闹醒,目前还没胃口。 “是。”聂云祁看到师尊耳廓微红,走在她身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温灵冶听见笑声,加快脚步。聂云祁握拳抵唇,大步跟上。 【嘶——龙傲天男主,恐怖如斯,这几年进化得这么快吗?】 【很正常啊,龙傲天男主就是哪儿哪儿都很魅呀。】 【这正常吗?】 【正常啊。】 晨间的曦光透过古树遒劲的枝干洒下,温灵冶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旁边小几上摆着糕点果脯和一盏花茶,精致的兽耳铜炉里,焚着淡雅凝神的香,暗香浮动,状若莲花。 之前,温灵冶强开境界至化神,在众人眼里差点陨落,为了她的稳固心神,聂云祁从天材地宝到药膳食疗,甚至还学了些禁术,最后不知哪里来的香方起了作用。 由此五年间,早晚一炉精心调配的莲花香成了定例,温灵冶的修为也稳固到化神。说来也奇怪,不论别人怎么把香方拿去怎么调配,出来的效果始终不如聂云祁亲手配的好。 温灵冶把这个归结为龙傲天的特殊气运,不再深究。 细碎的光斑随着秋千轻微的晃动,在温灵冶裙摆间跳跃,她双臂环着秋千绳抱在胸前,慵懒地看着练剑的青年。 【系统,打开超科学模型,套在他身上,看看剑招精准度。你盯着点。】 温灵冶打了个哈欠,眼中因此泛起泪花,得赶快把花魂里的几个祖宗送走,尤其是蔓香,跟个小闹钟似的,也太熬人了些。 微风轻暖,曦光柔和,温灵冶靠在秋千上睡着了。 聂云祁的本命剑叫做挽霜,三年前才请托鸣蝉蜂打造好,通体墨色,窄身修长,表面上多余的装饰,但聂云祁注入灵力,剑身上就会显现出繁复美丽的暗紫色花纹,威威赫赫,有雷霆之势。 他拔剑出鞘,动作间行云流水,紫芒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剑花,系统认真执行宿主的命令,发现他剑招一丝不苟,与最科学模型完全符合。 剑收,人立。 没有半点气息不稳,他看见他的师尊在秋千上睡着,唇角微牵,一道灵气送入古树,其上隐匿的竹节虫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从树叶树干间爬下来,勾了勾温灵冶的头发,而后停在微乱的鬓发间不动。 聂云祁缓步上前,托住温灵冶的头,轻轻拿下竹节虫。他知道师尊对这种合理的亲近,是不会拒绝的。 “怎么了?” 【他剑练得如何?】 【宿主请放心,完美契合科学模型。】 温灵冶迷糊醒来,同时在嘴上和心里问询。 28. 花魂 2 “有藤蔓缠住师尊的头发,徒儿已经将它取了下来。”说罢,聂云祁将伪装得难辨真假的竹节虫递到温灵冶眼前,而后随意扔到草丛中。 温灵冶为避免感官过载,平时爱在身上套绝音隐气阵,故而没发觉异样,还对他说:“拿下来就好,麒麟近来练剑十分有进益,想来数月后的无妄谷天骄大会,定然会拔得头筹。” “是,徒儿必不辜负师尊的期望。”聂云祁听见师尊夸赞,心里自然是欢喜,只是眼神仍旧止不住地往温灵冶头发上瞟。 “为师头上还有藤蔓吗?”顺着他的视线,她摸了摸头发。 “没有,只是刚才师尊的头发被藤蔓勾乱。” 温灵冶果然摸到一缕松散的头发,可又没镜子又没指导,怎么梳? “徒儿来给师尊挽发吧。”聂云祁积极自荐。 “可·····”要是被蔓香那几个发现,说不得要怎么调笑她。 “师尊放心,徒儿已经仔细记下发式,保证梳得同师尊出门时一模一样,不会让花魂知道的。” 聂云祁绕到温灵冶身后,轻轻散开发髻,将乌黑如瀑的长发拢到手里,掏出玉梳,小心地从发尾开始梳起,便是温灵冶低头喝茶,也不会弄疼她。 “麒麟,今早吃什么?”温灵冶放下茶盏,晃了晃脚。 来到修真界灵气充足,头发也是又多又长,剪短格格不入,留着自己难梳,自从花魂魔丸降世,如此悠闲地被服务倒是难得。 “正是菌子鲜美的时节,未起雾前,徒儿已去摘下,给师尊清炒,还做了虾饺,虾的个头,有师尊半个手掌那么大。” 聂云祁腾出一只手,在温灵冶手上比划。 他挽发的动作不疾不徐,说起早膳时也是娓娓道来。 “这么早,不困吗?”看了看她不大的手,虾的个头这么大,心下也满意。 “偶尔一次罢了,师尊莫要心疼。” “师尊,早膳要喝些什么,有粥和豆乳。”聂云祁岔开话题,又自然地衔接到早膳上。 “豆乳吧,梳快点。”她已经有些等不急。 “好。”聂云祁嘴上答应着,手上挽发的动作仍旧不紧不慢,这样和师尊接近独处的时光,不可多得,又流逝得太快,每一瞬息都弥足珍贵。 要有耐心、要沉稳、要可靠、要事无巨细,要让她遇到不顺,第一个想起他。 要让温灵冶离不开聂云祁。 他恋恋不舍地挽好最后一缕青丝,克制自己拉开距离。 没事的,来日方长。 若师尊有一百种拒绝他靠近的理由,那么他就会想出一百零一种靠近她的办法。 【你别说,这早饭真不错。】 温灵冶吃了小半盘清炒菌子、两三只虾饺,喝了一碗豆乳,由衷地向系统赞美道。 【那宿主完成反派任务后,岂不是吃不到这般美味?】 系统担心的不止这些,这个男主心思不纯,包办宿主的衣食住行,颇得圣心,就连前任仆人玉流徽都没能让宿主那么依赖。 【这话说得不尽然,完成任务后,虽然失去男主做的美味佳肴,但会得到更多,修真界风土各异,美食肯定也滋味不同,吃不到这个有什么关系,多的是美味佳肴让咱们吃。】 【若是世界任务完成后,回了现世,那吃喝玩乐的就更多。到时候灵在境界里面的金子银子拿出来,一辈子花不完。】 温灵冶不觉得惋惜,只有对更自由的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宿主记得,提前把要带回去的东西,单独装起来,灵在境界会在修士死后爆装备,宿主不要暴露了。】系统注意细节,提醒道。 【好的哦,我们家小呜就是贴心。】 “喵喵喵~~~”小福团抖着四条小腿,委屈地在温灵冶裙边蹭。 “哎哟,怎么了,我们小福团可怜哦。”温灵冶见不得小猫撒娇,弯腰将它抱在怀里,顺着毛好好捋了捋,又实在没忍住,疯狂揉搓一番。 “师尊一早发布的悬赏,似乎是有了消息,不若去跟花魂确认是不是真的。” 聂云祁把小福团从温灵冶怀里抱出来,又继续道:“厨房里给小福团做了小肉干,徒儿带它过去吃。” 温灵冶拿出做成手机模样的灵讯工具,这是她同云衢商会合作推出的,灵机。 连接‘灵讯摇摇灵’用符箓燃烧传递讯息,方便线上接单,又引入云衢灵宝庄,结算提现灵石更方便。 温灵冶上悬赏榜一看,果然有人提交了消息,她打开仔细看了看,结算悬赏点后,就对聂云祁说道:“收拾好你和小福团的东西,咱们回温家一趟。” 有了摆脱小闹钟的希望,温灵冶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冲上小木屋阁楼。 至于说将花魂放到其他地方? 花魂不能暴晒,需勤以沃水,离开画卷过远就会消亡。而薄命司画卷只认温灵冶这个主人,锁住它的建筑会腐朽,保管它的人会倒霉。放进镇邪之地又没必要,里面都是些可怜的冤魂。 那么,只好主人认命,耐心与花魂相处。还好,除花魂外,其他灵魂都让她很省心。 他现在不能随便靠近师尊,那么其他任何也不能。 聂云祁给小福团喂了凉好的小肉干,又将它抱到玩具屋:“去玩吧,别缠着师尊。” 小福团吃饱并不想马上玩耍,只躺在地上身子反卷过来,伸出小猫舌头舔舐刚刚被主人挼乱的茸毛。 “行吧,今日就练这几个字。你要多学学东西,才能想起来更多记忆。” 温灵冶一上楼就听到萧山长在教导学生,本着对教育的尊重,放轻脚步声,看到花魂握着根小草,费力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学无止境”四个字。 等到花魂满满当当写完一整排时,温灵冶才轻轻开口:“华阳城来消息。” “什么?有许郎的消息了吗?” 蔓香无心无聊的书写,既无清雅的焚香、又没好看的彩笺,连笔都只是根小草,这字写着有什么意思,早就躲起来养精蓄锐,想着明儿早上再给温灵冶唱哪一折戏。 她听到自己的事情这么快就有消息,突然挤出来。 “好灵冶,快告诉奴家,别让奴家心急。” 关于蔓香的消息,是温家旁支提供的,同在华阳城,这次正好回温 家小住些时日。 “温家有人在书库里找到一个话本子,上面记录了蔓香夜奔的故事,而华阳城确实有姓许的修仙世家。” “那话本子呢?快给奴家看看。”蔓香一听,更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世人会如何书写她与许郎动人凄美的情爱故事。 “灵机传递讯息,需要专门写在符纸上,要用一张巴掌大的符纸,将整个话本子抄录完,怕到时候接任务的悬赏,还不够符纸钱。” 温灵冶将花魂的东西收纳好,示意花魂坐好,把小水榭用浮空术带到了马车上。 考虑到华阳城凡人偏多,为避免造成轰动,聂云祁准备了可以飞的马车,到了华阳城外可变换为普通步行马车。 “师尊。”聂云祁接过小水榭,将其妥善安置到马车上。 “小师叔。”云镜川一脸微笑地行了一礼。 “你怎么在这儿?”温灵冶一袭青色纱衣,聂云祁重给她梳的头发上,插了两只温润的白玉簪。 “小师叔不是要去华阳城吗?师侄特地来跟随小师叔出任务,好涨点见识。” 云镜川殷勤地上前,想扶温灵冶上马车,讨好之意十分明显。聂云祁快他一步,手牢牢地托上自家师尊的小臂,一用力便上了马车。 说是马车,其实有个小房间那么大。 温灵冶坐定,小福团扑进她怀里,摸着小福团顺顺的茸毛,抬眼看着云镜川,“老实说,不然我就让师兄把你押回去练剑。” “别别别,小师叔。师尊是看我同您出任务的份上,才格外开恩放我出来。”云镜川赶紧赔笑,这一次被抓回去,不知得去空山吹多久的冷风。 “嗯?”温灵冶接过聂云祁准备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倚在软垫上,示意他继续交代。 “听说华阳城最近有一批绣工极好的料子,精美异常,价格公道,用过的人都说这是被神祝福过的料子,能使人事事顺遂,幸福美满。” “云衢商会还没有引进,我要先家里一步,去吃吃螃蟹。”云镜川眼睛越说越亮,虽身为金丹真人,但显然经商之心不死。 【叮,检测到世界真相任务,请注意探索。】 温灵冶一下子就在心里同意云镜川的加入,毕竟这个料子真涉及到神啊,世界任务什么的,有个懂行的人去接触更合适。 “好,出门在外,老实点。另外······” “小师叔有事尽管吩咐。”云镜川很是上道,提要求好啊,提要求就是互相合作。 “花魂正在学写字,你找些尺寸合适的文房四宝。” 温灵冶想到花魂握根草的样子,觉得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正好云衢商会琳琅满目,想来不缺这些。 “小师叔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公子。”萧令仪端正行礼,替自己目前这个唯一的学生谢谢他。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云镜川看着五寸大小的花魂,没管住上手戳了一下。 没防备被戳倒的花魂愤然跃起,抽出针一样大小的剑,向云镜川的手狠狠一戳。 “呔,登徒子,吃我一剑。” 29. 花魂 3 “哎哟,这小东西怎么真的打人呢。”看着手上冒出来的血珠,云镜川把手往后面缩了缩。 “小师叔,你怎么能在针上面附上你的灵力呢?多危险啊!”连他真个金丹真人,都见了血光之灾。 “再不老实,就让麒麟把你扔下去。还有,给花魂道歉。”温灵冶看着这个不稳定因素,感到一丝头疼。 他真的靠谱吗? “道歉!”花魂人小气势大,用针剑指着云镜川。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为了补偿,进了华阳城看上什么,全由我买单行不行?” “我要华阳城最好的酒。”萧令仪早就想小酌一滴,奈何之前一直没想起来,喉咙里渴望的是何物。 “奴家倒是好久没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蔓香要见她的心上人许郎,哪怕见到的只是一具骷髅架子,也要狠狠惊艳之。 “我有能写字的就好。”想不起自己具体是谁,只有一个回家的念头,所以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接受。 “好,统统可以。”出身云衢商会又是天巽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灵石方面从不短缺,做起承诺来也十分大方。 “师尊,尝尝这个。”聂云祁并不理会一旁的插曲,花魂也好、云镜川也好,都是无关紧要之人。他打开木盒,晶莹剔透的软糖散发着薄荷的香气。 温灵冶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牙齿咬破软糖,薄荷的清香在嘴里炸开,而后一丝奶香混合着轻微的花果香,及时止住过凉的薄荷,几种味道融合得极好,适合晕车人士来上一颗。 “聂师弟平日照顾小师叔真是周到啊。”云镜川摇着折扇套近乎。 “分内之事。”聂云祁并不觉得他的行为值得夸赞,照顾师尊本就是他所求。 “云师兄若感兴趣,可以吃这些。”聂云祁掏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塑形失败的薄荷糖。 云镜川也不计较,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前一亮,“聂师弟这个薄荷糖的方子卖给师兄,成不成?价格都好商量。” 没想到,他出个门会有两个收获,别看这些方子、料子都是小东西,经营好了进账可观。 “不过是随手做的,没有方子。” 聂云祁礼貌拒绝,给师尊的得是独一份的。方子自然有,免得下次师尊还想吃的时候,做不出来一样的。 飞天马车平缓驶入云端,带有凉意的风从云间从雾里,吹拂到温灵冶的脸上,抱着软乎乎的小福团,感受到怀中的暖意,她杂乱的思绪得以平静,她眼眸微合,头一点一点,睡着了。 聂云祁关上马车的窗户,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取出一条薄绒毯子搭上,抬头示意花魂、云镜川不要出声。 蔓香一想到能得到许郎的消息,早就兴奋得说不出话来。萧令仪见怪不怪,剩下那个本就是不爱言语的。 只有云镜川瞪大了眼睛,将折扇合拢,激动地对着聂云祁指指点点。 “她是你师尊!”云镜川无声地用口型谴责。 “我知道。”聂云祁同样无声回答,他神态自然,还用薄毯将温灵冶裹紧了些。 在聂云祁眼神威胁下,云镜川只敢咬着扇子,在心里吐槽。 师尊啊,咱们天巽宗要发生不得了的事情,看来又得做好危机公关的准备。 不论身份,清冷美人卧在桀骜郎君怀里,养眼得确如一副画卷。 若有人当着温灵冶的面前说聂云祁桀骜,她定然不会相信,明明她的徒弟最是谦逊细心。 可云镜川一众金丹同他切磋时,要么杀招凌厉、步步紧逼,要么闲庭信步、漫不经心,除流徽是元婴,能与之平手外,哪次不是每次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打完还一副师兄师姐们承让,然后头一点不低下地转身离去。 感受到有可依靠的热源,温灵冶在聂云祁怀里窝了窝,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聂云祁靡丽妖冶的脸上的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小师叔这个习惯了的样子,难道? 竟然如此?原来如此! 好你个聂云祁,我把你当师弟,你却想做我的长辈? 师尊啊,看来这回咱们天巽宗真的要出大事了。 飞天马车平稳降落在华阳城郊外,长出翅膀的三匹白马将翅膀收了回去,化作普通马的模样载着温灵冶一行人往城门处驶去。 “停下,查看路引。”一个守卫模样打扮的人,拦住了马车,看他盔甲帽子上带着红缨,还是个头领。 华阳城凡人居多,修仙世家在此多半是不问世事、隐居状态,所以城池一概要务皆由官府管理,进城来往盘查也格外严谨,这也是官府上层与修仙世家达成的默契,若实在有修真者闹事,官府能力不及之处,会有修仙世家出手。 由此华阳城虽为凡人治理,但多年来无虞顺遂,百姓们也乐业安居,作为一座普通的城池,少有的呈现出繁荣的迹象。 温灵冶翻找着自己温家少主的令牌,聂云祁、云镜川二人下车交涉。 “路引呢?”云镜川用手肘戳了戳聂云祁。 “没带。” “那弟子令牌,或者说小师叔的令牌呢?”云镜川不死心继续问。 “没带。” 云镜川两眼一闭,聂师弟你平日里心思放在小师叔身上固然是好,但能不能注意一点出任务的细节,糖记得带,猫记得带,令牌不记得带吗? “你不也没带。”聂云祁还插一把刀。 那能一样吗?他知道消息的时候,生怕小师叔出发得急,毕竟天巽宗上下谁不知道,小师叔急于摆脱花魂。除了兜里的灵石,什么也没带,灵在境界里也都是灵石。 至于聂云祁的灵在境界,里面全都是师尊给的赏赐,关于师尊的周边。 温灵冶十多年没回华阳温家,早忘记她的少主令牌放哪儿去了,之前行走各界证明她剑尊身份,只需要亮出冰灵根和上善剑。 厚重有质感的帘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冒着冰雪气的剑。 守城门士兵头领皱眉,什么意思? “这位小哥,我等是仙门中人,来贵地办点小事,不知道华阳城需要路引,还望通融通融。”云镜川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灵石解 决,他拿出一个分量不轻的袋子,递给守城人。 “诸位若无路引,便请回吧。” 守城门士兵头领固辞不受,把他当成什么人,既然做了城主守门的兵,就绝不会辜负城主的期望,为了满城百姓的安危,他不能放这些会法术的进去,没个凭证什么的,万一是邪修呢? 【系统,你说这会儿,我要是下去,说我是天巽宗的青姮剑尊,让他放我进去,会不会太跌份。】 【包的,宿主,有身份的人都是由别人唱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来,王霸之气震慑全场,这才叫牌面。】 温灵冶拿剑展示的手,慢慢缩回来,算了丢不起这个脸。本想悄悄进城,现在还是传灵讯让温家来接比较好。 【宿主,你已经丢人了。】 “我家小师叔可是天巽宗的青姮剑尊,还不快放我们进去。”云镜川头一次被人拦在外面,自然不忿。 【现在是丢死人了。】 “我不管尔等有什么的大来头,我只管看路引,没有路引或者证明尔等身份的凭证,来历不明的人不准进入华阳城。” 守城士兵头领手中枪往地下一顿,震起些尘土,驱逐道:“尔等速速离去!” 旁边另一个守城士兵过来嗤笑:“扯什么青姮剑尊的大旗,我们城主还是温家少主的未婚夫呢,他张扬了吗?” “不许随便议论城主,下值后自去领二十棍。” “是,头儿,可这二十棍是不是······。” “三十棍。” “头儿。” “四十棍。” “是,属下遵命。” 这守城士兵一番拉扯,成功让自己的惩罚翻倍。 【我什么时候被定婚了?】 【不知道啊。】 “不许侮辱师尊清名。”聂云祁铮的一下拔出挽霜,利剑出鞘雷电之威势,让那位守城士兵不敢动弹。 “阁下这是何意,要与华阳城为敌吗?” 领头守城士兵与其他守城士兵们,纷纷执戈相向,硝烟味蔓延。 “麒麟,收剑。”面对修真者仍敢亮出兵器,这些守城士兵从恪尽职守来说,并无过错。 至于未婚夫? 温灵冶正欲下车分辨,就听到御剑而来的破空声。 “哎呀,住手,快停下,那是我家少主!” “嗖嗖嗖——”几柄飞剑停在城门口。 老管家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也是个筑基期,她从飞剑上下来,连忙阻止这一场乌龙。 聂云祁在他师尊出声的那一刻,就收剑入鞘,心中仍旧对未婚夫颇为在意。 “原来是温管家,车里的难道是温家少主?真的是青姮剑尊?”头领也抬手示意士兵们退下。 温灵冶弯腰掀开帘子,让人先注意到的,是如瀑布般倾泄的乌发。 聂云祁从灵在境界里掏出地毯,避免师尊的鞋底直接接触到尘土,伸手将她扶下来,又将一件白色绣银线的斗篷披到她身上。 甫一站定,温灵冶就问道:“楚姨,我何时有了一个未婚夫?” 30. 花魂 4 “请温少主见谅,刚才冒犯。” “放行!” 守城士兵们站成两列,排列整齐,头领上前表达歉意。 华阳城少有修真者张扬,少有的几家在百姓眼里都是会点法术的大户人家,整座城池连‘灵讯摇摇灵’的阵法都在远郊,而温家又深刻融入百姓,年年都铺桥修路、施粥济民,故而青姮剑尊的名头,在此处不如温家少主好使。 “无妨,我们忘带令牌,你们职责所在,一场误会罢了。” 说清楚了就好,温灵冶不愿意为难人,转身上马车后,开口:“楚姨也上来吧。” 聂云祁扶师尊上马车后,对自己全身用了净尘诀,而后踩在马车辕上,“各位也请清理一番,免得尘土带进马车,扰到师尊。” “往日陪少主回家小住的都是流徽公子,不知阁下是?”在主人家面前的礼节,温楚婕自然会做好,聂云祁的提醒,倒像是她这个老人家不懂事。 “我是师尊亲传弟子。”师尊亲口承认的唯一,聂云祁说完便掀开帘子进去。 不知哪来的不要脸的未婚夫,也敢攀扯师尊的名头。 “楚姨好,我是小师叔的师侄,家师是天巽宗宗主。”云镜川笑眯眯地打招呼。 “原来是少主的徒弟和宗主的徒弟,老奴真是失礼了。”温楚婕略一拱手。 “当不得老人家一礼。”云镜川仍旧笑眯眯。 二人用完净尘诀,俱上了马车。 进入马车内部,温楚婕用余光打量了一番,这马车外表质朴,内里华贵,勉强配得上少主的身份。 马车缓缓起步,头领做出恭送的姿态。 “楚姨说说吧,怎么回事。”小福团正好睡醒了,伸伸懒腰,又跑到温灵冶怀中窝着。 “哎哟,这是少主的灵宠吗?真精神呐,都说物似主人型,这狸奴······”温楚婕也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高手。 “楚—姨——”温灵冶下颚咬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哎呀,少主息怒,家主大人也是为了您好。”温楚婕也不想真惹得少主生气,连忙把温贺英的良苦用心说一通。 “少主十多年前不是飞升失败了吗,修为又倒退至金丹,虽说现在您又有进益,但当初家主以为您于修仙这条路上前途渺茫,若哪日回家来,继承家主之位,内宅还能有个贴心郎君照顾。” “娘也真是的。”温灵冶挼了一把小福团,到底消化了温贺英的慈母之心。 “待会儿回去,你就派人跟那个未婚夫,好好说一声,婚约作废,我与他不相干,再带上些好东西,权当我们先提出退亲的歉意。”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发脾气大吵大闹也没用,还是早些妥善地解决比较好。 “哎呀,少主,不是老奴多嘴,那宋城主虽然修炼上无大作为,但正好越不过您去呀,而且他家世好、品行端、容貌也格外出色,能将一座城池治理好,将来也一定能打理好温家内院事务的,这可是家主大人精心挑选的,少主好歹见一面再说啊。” 温楚婕说起来一时眉飞色舞、一时苦口婆心,在她心里家主就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不飞升,迟早是要回来继承温家的,有个贤内助没什么不好。 若少主还有其他喜欢的,纳进来做小便是,正室大房还是要体面一点。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再好的人又如何,半年后她死了,让他做鳏夫吗?而且平白无故冒出个未婚夫,谁能接受啊。 她人生里比起什么时候死,结不结婚的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是,是,老奴回去就办。”温楚婕心下叹了一口气。 哇,温家是比云家想得周到些,还有不修仙回家做少主这条路吗?他也好像回家经商啊! 云镜川内心留下名为羡慕的泪水。 聂云祁听完全过程,一言不发。 马车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拐过一片竹林,温家到了。 敞开的两扇朱漆大门高耸入云,上面刻着精美道纹,台阶两边没有立寻常的石狮子,而是栽种着遮天成排的梧桐树。 “恭迎少主。”两排穿着崭新绸缎衣服的家丁侍女齐声道,为首迎接的是一个素色深衣的俊秀男子,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柔和,想来应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过场就不必了,娘亲在家吗?”温灵冶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 所以说,她想悄悄回来,这种少爷小姐欢迎回家的既视感,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不习惯。 “家主大人在外巡视,吩咐我等侍奉好少主,晚上也给少主准备了接风宴。”那男子嗓音清柔,上前解释道。 “既然娘亲不在家,那我就先不过去请安,回我的院子吧,记载着蔓香夜奔的话本送到我房里了吗?” 温灵冶觉得还是正事要紧,万一今天就办成了,明早岂不是能睡个懒觉,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回少主,已送过去了,您的院子日日打扫,一切如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屋子里的摆件物什,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同我说。” 男子的话很贴心,但对于温灵冶这个温家的少主来说,多少有些僭越。 “你是?”温灵冶停下往里走的脚步,侧身看那男子。 “在下宋氏泽书,是家主的夫郎。”那男子低下头,似有些羞涩。 我去,居然是小爹吗?这么年轻,震撼温灵冶一脸。 而后又惊觉,姓宋? “那敢问宋城主?” “观鱼是我嫡亲的侄子,少主已经听说过他了吗?”宋泽书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就是你在我娘亲耳边吹的枕边风,定下的宋观鱼吧!温灵冶看他已有些不顺眼,他跟娘亲如何她管不着,敢把手伸到她这里来,别怪她不给面子。 “温家的台面,什么人都可以上吗?”说罢,温灵冶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深深的庭院。 “少主,宋夫郎是摆过宴席的,到底跟后院那些不一样。”温楚婕追上来为她引路,言语中对宋泽书颇多维护,已经有些偏向。 “楚姨不必 带路了,在自己家里,自己的院子的路怎么走,我还是记得。” “是,少主,两位真人的房间就安排在您院子旁边。”温楚婕识趣退下。 温灵冶继续往前走,她简直是自寻烦恼,奴仆下人们的偏向,不过是象征着上位者的看重。 “小师叔,门也认了,我去城中转转,顺便去买给花魂的东西,晚上吃饭再回来。”云镜川找到院子的位置,连坐下都没坐,就想溜出去。 “你自便吧,注意安全些。”涉及世界任务,温灵冶没有不答应的。 算了,娘亲有了贴心人也好,之后她死遁,也有个人安慰也不至于过分伤怀。 她和原主的记忆混杂,对温贺英有些移情,可到底不是日日生活在一处,难免······ “师尊,花魂还是放您的卧房吗?”聂云祁打断温灵冶的思绪,他看出师尊有些伤怀。 “嗯,还是放窗边。”房间确实纤尘不染,不说各种精致崭新的摆件,就说这碧绿的门帘子,颗颗清透,绿得能滴出水来,隐约间还有灵气浮动。 “师尊不开心,是因为宋泽书抢了您父亲的位置吗?” 聂云祁站在帘子的另一面,见温灵冶坐着看着帘子不说话,掀开帘子,坐在她身边。 “五岁前,我在温家,记忆中并没有父亲的影子。”温贺英后院里人多,她不知道谁是她生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反正她是来做任务的,原主的爹跟她没关系。 “那师尊是讨厌他抢走你的母亲吗?”聂云祁头一次在师尊眉间看到这么明显的落寞,他的心里揪疼,感觉也跟着她的情绪喘不上气。 “五岁后,我就被青阳师兄带到了天巽宗,十年回一次家,其实同娘亲相处的时间很少,这些年没有多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已算是娘亲对得起我,没有一个人总为另一个人活的。” 温灵冶自嘲的笑了一下,她只是异世之魂,做什么要为这么个消失难过。 “我不会离开师尊的,我身边也不会出现什么人。”没有人会取代师尊在他心里的位置,只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难过。 他抓住她的手,许下承诺。 “傻瓜,人长大了,总是要分别的。” 聂云祁,你个大傻子,你在对谁说要永不分离的话呀,一个觊觎你心脏的反派吗? 温灵冶想抽回手,没抽动。 “那我要一辈子住在云幄峰,师尊飞升,我拼命也要飞升,若师尊不想飞升,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聂云祁紧紧抓住温灵冶的手,想要通过握紧的双手,将自己内心炙热滚烫的感情传达到她的心里。 “若有一天不得不分离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如何艰难,我都要找到师尊。” 要是你不记得了又该怎么办? 温灵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这句话。 青年的语气真挚,承诺太重,誓言太烫,让她不得不后退。 31. 花魂 5 “好了,先办正事。” 温灵冶强行抽离自己的情绪,她回现世当富婆的心,差点被几句话动摇,龙傲天男主,果然恐怖如斯。 翻开陈旧的话本,在边缘泛黄的书页中,找到蔓香夜奔的记载,却只有寥寥一段话,还是夹杂在别人的故事当中。 这话本记录的故事,是关于一位富户小姐,她家里儿子众多,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生下来便千娇百宠。未不让她吃苦,父母将她嫁与门当户对病入膏肓的公子,只盼那公子一死便把女儿接回来,在家守寡也好、称做孝女承欢膝下也好,总之在自己家什么都合宜。 小姐在嫁过去那公子的府上,遇见狐妖精怪扮作俊美男子,充作戏班子混入其中,台上惊鸿一面,小姐便被迷了心智,她想到时日无多的夫君,又看到俊美健康的狐妖,毅然决然地从嫁妆中挑出些金银细软,与那狐妖私奔了。 其间小姐不是不害怕,出来靠一时激情的推动,可往后就要面对未知的未来。狐妖看出小姐的退意,开口安抚道: “昔日许生,同为大家子,更有仙缘梯,亦敢与蔓香夜奔,余虽为卑尘,固敢倾所有,莫使小姐薄。” 说罢,那狐妖拿出一件精美华贵异常的嫁衣,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说是织女作的也不过如此。 小姐果然心喜,穿上嫁衣,同狐妖往密林深处去了。 后记载小姐与狐妖生了几个儿子,皆出来考学做官,位极人臣,小姐一生夫妻和顺、儿孙绕膝,家族似乎也因为做官的儿子们受到庇佑。 “倒是个好结局。”温灵冶细细读完,已是暮色将至,期间温楚婕着人送来一些餐食,她也只是略动了几筷子。 “关于奴家的,竟然只有一句。”蔓香站在温灵冶肩头,同她一起看完了话本,如今正揉着眼睛,抱怨道。 温灵冶合上话本,扉页上写着《悟兰因》,她将蔓香轻轻放到水榭上,让她恢复些元气,开口宽慰道:“别着急,午间已派人去许家下帖子,最迟明日咱们就能亲自去许家看看。” 蔓香吸收着水中的灵气,其余二人也不打搅,她开口:“那你师侄何时回来呀,奴家明日去许家,总得体面些。” “回来了,回来了。”听到有人惦记他,云镜川的声音从窗户外传进来。 “说好带衣裳的,怎的空着手回来。”蔓香不满,想再给这登徒子一针剑。 “自是不会食言。”云镜川从灵在境界中掏出许多精致的小物件,花魂所提到的,都包含其中。 “多谢公子。”蔓香拿着一件精致的衣裳,匆匆往水榭小屋子里去换上。 “小师叔,师尊他们有话对您说。” 他拿出灵机,燃了两张高级符箓,青阳、断柯、元霜三人的画面,就出现在灵机上。 “小师妹,看得见我吗?”青阳率先开口。 “看得见师兄师姐们。”温灵冶挥挥手打招呼。 “你出门在外,有什么事情,让镜川、云祁两个臭小子做,千万别妄动灵力。”青阳赶紧嘱咐,小师妹这次走得匆忙,他都没来得及好好交代一番。 “师兄,我如今已经化神了。”不是小金丹了哦。 “反正这次回元丹,我只交给了云祁,你想越阶都没办法。”断柯早就痛定思痛,觉得之前还是不该把灵药全给小师妹,她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嗯。”以上二人所述,元霜表示全部赞成。 温灵冶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虽然身在温家,但天巽宗的几位师兄师姐,更像是她的家人,被他们这么关心着,心里真的很温暖。 “知道了,师兄师姐。” “还有你,镜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你小师叔的名头出去干什么,但若你小师叔有半分不妥,就别回太清峰了,直接去空山等着为师吧。” 青阳知道这个弟子的心思不在修炼上,偶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还是得跟他紧紧皮子,免得过于浮躁。 “是,徒儿保证,绝不让小师叔掉一根毫毛,一定会事无巨细的照顾好小师叔,绝不辜负师尊的嘱托。”云镜川当即表示出自己的态度,坚决以小师叔为中心。 “师尊,徒儿见中午送来的膳食,师尊未动几口,刚才去厨房,已经告知他们师尊近来爱吃的菜品,想来晚上的接风宴师尊能多用些。” 聂云祁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正在通讯,便也朝青阳等人的方向行礼,“拜见各位师伯,弟子在外定会照料好师尊的,请诸位不要担心。” 好师弟,下回出来得晚点吧,你这样细致贴心,容易衬得你云师兄我没用。 “徒儿也定当竭尽全力。”云镜川开团秒跟。 “多谢师兄师姐们的美意,师妹我也这么大个人了,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灵冶的心暖暖的,白日回来时的小插曲带来的不舒服,在此刻师兄师姐们的关怀下消弭殆尽。 她一定不能让她的之后的陨落影响到天巽宗,影响到从小关爱她的师兄师姐们。 挂了灵机通讯,温灵冶让二人回去换赴宴的衣裳,难得同娘亲见一面,她自己也少见的换上一件绯红的衣裙,搭配上黄灿灿的金饰。 准备出门赴宴时,看见花魂抱着对她来说像一个酒缸一样的酒杯,两颊嫣红,已是醉醺醺的模样,想来是萧山长乐陶陶了,随手给屋子下了禁制,免得有人冲撞花魂。 “师尊。” “师叔。” 云镜川不耐烦打扮,觉得天巽宗亲传弟子服就已经很体面了,便撺掇着聂云祁换下常服,同他一起换上空青色弟子服,不过一人衣裳上绣的是淡雅的昙花,另一人则是可爱的元宝状灵石。 聂云祁着实被师尊惊艳了,夜色冥冥,红裙乌发朱唇将她的皮肤衬的极白,配上她本就绝世的容颜,带来极致的视觉冲突,眉眼间的愁态消散,头上垂下来的金叶子流苏,晃花了他的眼,也晃乱了他的心神。 “师尊,今夜甚美。”他自觉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与云镜川充当护花绿叶。 “为师也觉得这般打扮好看,你很有眼光。”温灵冶理了 理杏色烫金的披帛,对于夸赞向来全盘接受,良好的情绪价值能让她心情变得更好。 “少主到——” 除了主位上坐着的温贺英,其余众人皆站起来迎接。 “灵儿,快坐到娘亲身边来。”温贺英端坐高台,对唯一的爱女招手。 “我的乖女,这么穿真好看,成日里莫要穿戴得过于素净,华贵些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温贺英爱怜地摸了摸温灵冶的头,温家在华阳城也是根基稳固,她如今已修成元婴,又稳坐家主之位。要她说,灵儿很不必再去吃修仙的苦,回家舒舒服服做少主多好。 母女二人同坐上席,一黑一红,相得益彰。 聂云祁和云镜川被安排在左下最尊的客人席,对面席的是宋泽书,左边旁边是温藏岫的父母,他二人正对的席位是空着的,余下的席位坐着的都是温家重要的家臣和亲戚。 “今日是我爱女灵冶归家的日子,诸位都是温家亲朋好友,不必多拘礼,开宴。” 温贺英看着席间空着的位置,觉得没有她乖女等着别人的道理,举着一杯酒,宣布接风宴正式开始。 琵琶声声入耳,为觥筹交错的人们助兴。 “灵儿同娘喝一杯?”温贺英端起杯盏,看向温灵冶。 “好。”面对长者,她不好推辞,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是低度的甜米酒,梨花白。 “娘,这是我青阳师兄的亲传弟子,云镜川。”温灵冶开始同温贺英介绍起同行的两人。 “见过温家主,多有叨扰。”云镜川站起来,行了一礼。 “云公子不必拘礼,温家与云衢商会也多有往来,温某敬云公子一杯。” 温贺英不从天巽宗的关系论,反倒提起云衢商会,盖因她实在是恼恨,她好好的女儿,因一个预言就少小离家多年,若平安无事就算了,可偏偏飞升差点陨落,修为倒退筋脉堵塞心神不稳,这些得多痛! 修真界万年无人飞升,早就是一盘僵局,偏生要逼她女儿百年打通飞升通道,着实可恨。 天巽宗可恨,流光城可恨! “这是女儿的亲传弟子,聂云祁。” “见过温家主。”聂云祁站起身,依样画葫芦行礼。 “我听闻你特意吩咐厨房,席间多半是灵儿进来爱吃的菜,做得很好。有你这般贴心的人在灵儿身边,为娘的也放心几分。这一杯是我这个做娘的感谢你照顾我的女儿。” “不敢当,照顾师尊本就是分内之事。”聂云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贺英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这个聂云祁她派人打听过,出身凡俗,没有根基,但天资卓绝,知恩图报,女儿收这么一个弟子,不牵扯到其他势力,将来随他师尊脱离天巽宗,更是方便。 一时间,宾主尽欢。 “宋城主到——”有人在门外唱喏,琵琶声停。 来人迈着四方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一袭红衣猎猎,将眉宇间的清正,衬出几分潇洒。 32. 花魂 6 “观鱼来迟了,还望家主、少主海涵。”宋观鱼朗朗而言,吐字如珠。 他抬起头看向温灵冶,登时愣住。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十年前被温家选中后,他就收到温家给的温灵冶的画像,画卷展开的那一瞬间的怦然,他如今还记得。 而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眉眼带笑,好脾气地说道:“少主送来的礼物太过贵重,观鱼受之有愧,已奉还入库。为庆温、宋两家结姻缘之好,观鱼特奉上霜骨玉髓,还请少主笑纳。” 宋观鱼身后跟着的奴仆呈上的托盘中,赫然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玉髓,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皆知我宋氏一族以灵矿为基业,霜骨玉髓不仅刻画了宋家所有的灵矿完整地图,更是族内的护族阵法的核心,素来听闻少主喜好擅长阵法,希望这玉髓上的阵法,能博少主一笑。” 宋观鱼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天知道,他收到退亲赔礼时有多么难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把整个宋家乃至华阳城送出去,他都想博得温家少主的青睐。 啧,这宋家是怎么养出宋观鱼这个叉烧的,钱全给,安全也不要,就想着结婚是吧! 长得好看,脑子有病。 简直是蠢货。 “宋城主心意,本少主受宠若惊,但此玉髓关乎宋家根基,本少主收下,怕也承担不起这因果,还是请宋城主收回为好。”温灵冶选择做一个体面人,婉拒了哈。 “宋城主真是好算计,拿家族命脉来展现深情。” 聂云祁说这话时慢条斯理、语气平静,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带着明显的嘲讽: “可师尊凭什么要接受,若是你宋家遭难亏空,岂不是还要师尊替你们填补?哪日宋家的仇家找上门,也要师尊去替你们退敌?真是一本万利好买卖。” 他说到遭难亏空、仇家上门的时候语气格外加重,巴不得宋观鱼立马横死街头。 “在下绝无此意!”宋观鱼脸色一白,他的真心难道她一点都看不见吗? “我家麒麟年纪小,宋城主莫要和他见识,不过他说话虽然每个分寸,但道理是通的,请宋城主将这宝物带回去好生珍藏。” 温灵冶轻飘飘一句话,回护之意明显。 “你又是谁,凭什么替少主来拒绝我。”宋观鱼听到温灵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维护眼前这个长得比他好看的见人,他气得发抖。 难不成少主这些年就是被这等见人迷惑,才在外边鲜少回来。 “这是灵儿的亲传弟子,好了,宋城主既然来参加灵儿的接风宴,就快入席吧。泽书,还不快把你们宋家的命根子保管好。” 温贺英觉得自家女儿颇有她的风范,总能引得男子争风吃醋。 “观鱼,快来坐下。”宋泽书将他拉到席间,又让跟来的仆人好生收好霜骨玉髓。 “小叔!”宋观鱼有些着急,完全失去往日作为城主的冷静。 “女人的心,不是靠你送些值钱的物件,就能轻易博取的,先坐下。”宋泽书再次扯了扯他的袖子,面色不虞。 “少主久未归家,之前岫儿的事情还未曾面谢,今日便借这杯薄酒,聊表谢意。”温藏岫夫妇顺势站出来解围。 “都是一家人,叔叔婶婶不必客气。”温灵冶顺着他们,饮了一杯。 气氛逐渐回暖,温家众人纷纷上前向少主敬酒,饶是度数低的梨花白,也禁不住一杯接着一杯。 “师尊不胜酒力,接下来的酒都有我代饮,各位敬师尊一杯,我喝两杯如何?” 聂云祁适时站出来,为师尊解围。 “好,少主这个徒弟敞亮,老夫敬少主一杯。”一位褐色锦衣老者举杯道。 聂云祁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复又倒上一杯。 “你这弟子撑得住场面,收得不错。”温贺英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摸了摸她因醉酒红扑扑的小脸。 宋观鱼在一旁看见,心中愱恨不已,明明上去挡酒的该是他这个未婚夫。 宋泽书看见宋观鱼的神态,又看见八面玲珑的聂云祁,心道真是不中用。 如少主这般什么都不缺的人,做好她身边每件微小的事情才是正理。没见到家主都开始对那聂云祁另眼相待了吗? 宋泽书撩撩袖摆,端起一杯酒,走到温灵冶面前。 “泽书到这个家来时日不久,恰逢少主归家,这般喜事,未曾远迎,不周之处,还望少主不与我一般见识,这一杯当做泽书的赔罪,少主与聂公子不必相陪。” 他说完,将一杯酒缓缓饮下,呛咳一声,唇边还沾染着晶莹的酒珠,清润如水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温灵冶。 “小······”爹这个称呼,温灵冶是真叫不出口。 但面对他如此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刚回府时,她会错娘亲的意思,以为娘亲有看贴心人,便没那么在意女儿,刚才宴席间娘亲的态度一如既往,想来结亲之事只是一时兴起。 只要好好退掉亲事就行。 便决意接下这杯酒,消弭为白日拂袖而走给他的难堪,给双方一个台阶。 “泽书公子多礼,娘亲平日里有劳你多照顾。” “哈哈哈哈,还是灵儿真有面子,泽书平日滴酒不沾,今夜竟也肯喝一杯。” “既如此,我与你饮上一杯。” 温贺英最爱的就是他的知情识趣,也乐得给他做脸面。 宋泽书走到家主身旁轻轻跪坐,好看修长的手为她斟了一杯酒,举起来:“那请家主满饮此杯。” “好,泽书亲自斟的酒,滋味想来更佳。”温贺英就着他的手喝下,他余光给了宋观鱼一个眼神。 学着点。 不知道闷头自斟自饮的宋观鱼学进去没有,一旁的聂云祁倒是默默记在心里。 有用的东西,得学。 接风宴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云镜川白日赶路又逛了一圈华阳城,席间埋头苦吃,早就困意上涌,与温灵冶知会一声,提前回院睡下。 聂云祁扶着微醺的师尊,也慢慢往院子里走去,他本可以用灵力将酒逼出来, 但他享受和师尊相携漫步的时光。 “家主,要为少主准备醒酒汤吗?”温楚婕在一旁询问道。 “不必了,醒酒汤怕是有人早就备好,回去歇着吧。”温贺英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露出欣慰的笑,修仙之路清苦,她就怕她这女儿不开窍,一个人独熬。 “泽书一早就在房里备下醒酒汤,家主可要去喝一碗。”宋泽书着人将不省人事的宋观鱼送回去,上前来扶着温贺英。 “好。” ······ 路过一段风雨廊,四周漆黑寂静,偶有几声虫鸣。 “怎么没有灯啊,黑漆···漆的,这公园的···公共设施也太差了吧,投诉······我要打1234···5投诉!不作为!” 醉酒的温灵冶倚靠聂云祁,走路踉踉跄跄,嘴里说些让人听不懂的糊涂话,在他眼里还是可爱得紧。 他从灵在境界中拿出一盏鲤鱼灯,照亮前路:“师尊,有灯了。” 温灵冶噗嗤笑出声,“你们工作人员···来得真快,电话···我··还没打出去呢。不过懒政行····为可不好。” “我不要纸灯,我要电灯,不用······蜡烛就能亮,知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当窝····是···傻子吗?” 温灵冶在聂云祁怀里笑得东倒西歪,她聪明着呢,纸灯可糊弄不了她。 “好,不要纸灯,要电灯。”聂云祁无有不应,将鲤鱼灯收起来。 虽然不知电灯是何意,但他仍旧去努力理解,并执行师尊的想法。 他运用雷灵根,积蓄雷电之力,幻化出朵朵深紫的昙花漂浮在走廊,发出幽幽光亮。 “师尊,电灯。” 他搂住怀里前仰后合的温灵冶,隔着衣料大面积的身体接触,让他感觉搂住的是一条春水里乱蹦的鱼。 “哇,这梦真好看。” 温灵冶从他怀里轻易挣脱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想要触碰怒放的昙花,指尖将要碰到的时候,昙花似有觉察,脱落了她要触到的一瓣,她不死心仍旧要摸。 于是,雷电幻化成的昙花一瓣瓣脱落直至完全凋谢。 “师尊,危险。”聂云祁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凋谢的昙花凝聚成一点浓郁的紫黑色能量,重新回归他的体内。 “你做什么,我要······”温灵冶醉意上头,想不起上一瞬息想要什么了。 “我要······”啥来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师尊要什么,只要说出来,徒儿无论如何都会为您取来。”只要您多看麒麟一眼,最好眼里只有麒麟。 “我要······你的心。” 温灵冶的眸中清明一瞬间,她想起自己穿越成反派,要做剖心任务来着,面前的似乎······就是她的任务对象。 聂云祁呼吸一促,不敢相信师尊嘴里说出何等仙乐之妙音。 “我要你的心!”无暇顾及周围乱了的雷电之力,她对着她的任务对象命令道。 33. 花魂 7 “师尊是想要徒儿的心吗?”聂云祁语气中带着颤抖,不敢置信此刻,辗转反侧无数个夜晚的美梦就能成真。 “师尊,快说······是不是。”他必须再三确认,但他也接受不了否认。 “你···是不是聂云祁。” “是,我是聂云祁。” “那我就要你的心。”即使是不得已穿越成了反派,温灵冶还是有超高的素养,不是任务对象的心,她不剖。 “只要你一个人的心。”她绝不伤害除任务对象之外的无辜之人。 话语落下,誓言既成。 周围幻化的昙花再也维持不住形状,雷电之力如同它主人难以克制的心情,变成深紫色流光,飞上夜空,炸出一朵朵紫白色的绚丽烟花。 聂云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疯狂冒出的欢喜,捧着师尊因醉酒而泛粉的脸,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你亲我?”温灵冶向后踉跄两步,聂云祁怕她站不稳,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入手感受到的是,纤细的,不堪一握。 被帅哥亲了怎么办? 当然是绝对不能吃亏,温灵冶双手巴住他的肩头,啪叽一口亲到了他的下巴。 哼,你以为只有你的嘴会亲人吗?我的嘴也会亲人,可怕得很。温灵冶在心里狠狠地说。 “师尊再说一次,想要谁的心,好不好?”他看着眸光潋滟的温灵冶,忍不住弯下腰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牵起嘴角,软着嗓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缱绻。 温灵冶已经认不出眼前的是谁了,但还是像个小人机一样,回答道:“聂云祁的。” “再说一遍。” “聂·····唔···”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紧紧揽入怀中,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脖颈,铺天盖地的吻落下,难以喘息间,触电般的战栗间,她闻到莲花馥郁的幽香。 聂云祁心口处的衣料下,青莲正在悄然绽放。 拥有净莲心者,胸口会长出一朵青莲印记,情动则散发出莲花的幽香,引人沉迷。 天上的烟花,直到温灵冶被吻得双腿发软,眼角渗出泪意,被聂云祁弯腰从膝弯处公主抱回房里,才慢慢消散。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撇开仆人想独自再跟温灵冶告白的宋观鱼,目睹了一切。 他手指用力将风雨廊的柱子抠出几道深刻的指痕,连指尖被磨破血肉鲜血淋漓了,也浑不在意。 他的心被愱恨深深占据,他就知道,不是少主不喜欢他,而是有见人蓄意勾引。 少主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逆徒以下犯上,狐媚惑师。没关系,他会把少主的心一点点挽回来,坐稳正室的位置,再把那个见人发卖。 聂云祁小心地将温灵冶放到柔软的床铺上,不止脸上泛粉,与师尊亲吻后,她耳根、脖颈、指尖哪儿哪儿都泛出好看的粉红色。 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和指尖,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汹涌,聂云祁将锦被轻轻盖在师尊身上。 他也不愿意回旁边的院子,就坐在脚踏旁边守着她,说一些平时不敢表露的心里话。 “今日师尊穿红色,甚是好看,但那宋观鱼也穿红色,就令人恶心。他凭什么跟师尊穿一样的颜色,都是红色。” 简直像成婚一般,聂云祁说着说着差点掉落小珍珠,若师尊当真与他人成婚,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后又转悲为喜,“但师尊说想要我的心,麒麟真的好高兴。” “我的心,从师尊救下我那一刻,就属于师尊了。” 还好师尊也喜爱他。 师尊居然说想要他的心,这是他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他忍不住微微俯下身子,伸出指尖隔空抚摸着她安静的睡颜,有些话即使是师尊喝醉了,他也不敢说出口。 师尊,若知道麒麟是魔族人,甚至是最坏的魔尊之子,还会想要麒麟的心吗? 若师尊那时候还肯要麒麟的心,便真如浮生镜预言那般杀了父亲,将魔界献与师尊又如何? 他想到可以用整个魔界当做师尊的聘礼,忍不住嘴角弯起,枕着师尊的手,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 翌日,许府。 温灵冶正坐在许家待客的花厅用茶,看着从起床开始就吞吞吐吐的花魂,她放下茶盏,开口道:“没有人想对我说些什么?” 花魂默不作声,心想。 萧令仪:你徒弟昨天晚上亲你了,你想听吗? 蔓香:算了还是不说吧,上次就打趣个梳头,这妮子将近五年都不让她徒弟进卧房。 小喜:是啊,灵冶面皮薄,我们还是不说为好,免得坏人姻缘,要遭天谴的。 萧令仪:她问了我们总得说点啥吧。 蔓香:也对,说点啥。 小喜:我想起我的名字了,告诉她这个吧,我叫小喜。 聂云祁接过茶盏放到桌上,递上一盒糖:“师尊昨日醉得太狠,未来得及喝醒酒汤,今早又说不想喝,麒麟做了些解酒糖,师尊赏脸多少吃一个吧。” 他靠在椅子沿上,一只手臂半包围着她,姿态度亲昵自然。 温灵冶拿了一颗硬糖,放进嘴里,除了药草清香的甜味,没有其他奇怪的味道,“不错不错。” 花魂:果然不能说,不然这口糖她都吃不下。 小喜:“昨日进华阳城,我就想起些事情,但还是不太清楚,总之,我的名字叫小喜。” 温灵冶将盒子塞回给聂云祁,嚼嚼嚼,又把糖咽下,“是喜事啊,小喜。” 花魂:糊弄过去了,耶~ “那你想起你家在哪儿了吗?” “这···还没有······”小喜语气有些失落。 “没关系的,慢慢来,之后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呢。” 想起名字,也算是一个好的进度,离花魂消解怨气又进一步。 “让温少主久等,实在是家主外出办事,夫人卧病在床,小姐公子们修炼的修炼、游玩的游玩,家里实在抽不出人手,怠慢温少主之处,多多包涵。” 许府的老管家躬身长揖。 “许管家不必多礼,事情已在昨日的拜帖里交代清楚了,不知现下是怎么个章程。” 温灵冶当然知道这一趟来许家不会顺利,毕竟在蔓香叙述中,当年许家对此事可是万分反对,就算昔日的亲历者都不在了,许家如今的当家人也定然不想重提这件对他们来说,不算光彩的旧事。 “呵呵·····” 许管家讪笑着,觉得自己还是命苦,那件事向来是许家的禁忌,主子们昨日接到拜帖都躲了去,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只好派他这个做不得主的老管家,来应付眼前这位温家的少主、天巽宗的剑尊。 “老奴我在许家多年,但究竟是个凡人,对主家们的旧事也知之甚少。家主昨日走得匆忙,也未曾告诉老奴,哪一位是您要找的。” 许管家用袖子擦汗着汗,好不容易才想出这番说辞。 “倒是我礼数不周,你家夫人卧病在床,合该去探望一番的,还请许管家前头带路。”温灵冶说罢站起来,欲往内院去。 夫人这会儿怕是在见宝石商人,选些喜欢的珠玉玛瑙,预备着做头面。要是真被温少主撞见,就是许家刻意怠慢客人,与温家、天巽宗都会交恶。 许家外交大危机! 不行,他祖祖辈辈都是许府的管家,过些年就该让他儿子接班了,这管家的铁饭碗不能丢,许家不能有危机。 “请等一下······老奴想起来,许家所有去世的主子,牌位都供奉在祠堂,祠堂里还有记录他们生卒的年表,若温少主不嫌麻烦,可前往查找。” “那还是请许管家带路。”温灵冶再不提拜访夫人的事情。 “是是是,请温少主跟老奴来。” 许管家知道温少主知道夫人没病,只是彼此不戳破,留个情面罢了。 绕了大半个许府,温灵冶来到许家祠堂,她将蔓香放出来,让她一一辨认,牌子上的哪一位是她的许郎。 花魂小小一只,五寸身高,比这一排排黑压压的牌位还矮些,从供桌爬上林立的牌位间,挨个仔细地看上面的生卒年。 等到蔓香吭哧吭哧爬到第三排最右边时,看到一个牌位,突然就掉下眼泪,上书: 真人许氏无虞之灵位 生卒年一算,才活了三十岁,恰好是在三百年前。 “灵冶,是他。” 蔓香止不住的流泪,若是还有人身,此刻怕是已经哭晕过去。 “奴家的许郎,是奴家不好,忘记郎君的名字叫无虞。” 听到蔓香带着哭腔的声音,温灵冶从许管家拿来的温家族谱中,找到了关于许无虞的记载: 许氏第三十七代嫡支第四子,无虞。生有仙缘,幼而颖悟,刻苦奋进,二十筑基,能为显著于诸子,实乃振兴家族之新贤。然天蹇英才、时运不齐,金丹堪成,心境不稳,魂销神散,灰飞湮灭。 在许无虞的生卒年记载中,并没有描写任何感情经历,就也没有关于蔓香的一丝一毫。 而许无虞,并非死于殉情。 34. 花魂 8 “蔓香,你别太难过。”温灵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许无虞确实是死了,但并未如蔓香所想的是殉情而死。 “魂销神散,灰飞···湮灭·····” “奴家的许郎,当时得有多痛。” 蔓香并不是非要许无虞同他一起殉情,二人身份悬殊,她这个戏子怎配许郎为她而死。 她只是想来看看,若他真殉情,就请灵冶在她吊死那片树林这一根树枝,插在许郎的坟前;若他没殉情,另结良缘,那她也绝不打扰。 可偏偏许无虞死在最好的年华,蔓香会禁不住想,是不是她扰了他的道心。 “灵冶,也请将我的魂魄抽出来,灰飞湮灭吧。” 蔓香怔愣楞的,身上还穿着云镜川买的粉色锦衣,头上少见的戴了钗环首饰,脸上的妆被哭花,原本精致的小人,看起来乱糟糟的。 “请薄命司的主人,成全我这最后一个心愿。就在许郎的牌位前,就在看不上戏子的许家的祠堂里,让我和许郎长相······厮守···” 蔓香不再自称奴家,事到如今她仍愿意去殉他,而许郎违背诺言、人品有瑕,她不再低他一等。 “你其实已经忘了他的声音模样,没见到牌位之前,就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而他说好与你殉情,却在你死后重回仙途,依旧想做振兴家族的新贤。” “蔓香,你们并不是一对佳偶。” 温灵冶不惜做一个挑破真相的恶人,也想保住蔓香的魂魄,如果蔓香是为了解脱,她可以成全,可如果蔓香是为了一个负心人二次殉情,她怎么都不会同意。 不值得啊,蔓香。 并不是她不够清白,并不她足够卑下,是这世道对太多人来说,太过艰难。 “那就做怨侣,反正他死前也未娶,灰飞湮灭我也要缠着他。”蔓香看上去已经有些疯魔。 “蔓香,你为他死过一次,还要死第二次吗?”温灵冶不理解这种过于偏执的情感,她还在试图劝说。 “我愿意!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那么多人爱慕许郎,可他到底愿意同我私奔,就当是为了成全昔日的一丝真情。灵冶妹妹,我求求你,就遂了我的愿吧。” 许无虞是蔓香最后的执念所在,她只求一死去陪他。 “蔓香姐姐······” 不行,温灵冶不想杀死蔓香的魂魄,她究竟是薄命司的主人,她有权利将蔓香留下来,哪怕她怨恨她。 “······人千里,···尽···生前······酒一杯。未饮···醉,眼···流血,心···成灰······” 凄婉的唱腔在肃穆的祠堂响起,蔓香心中的愁苦与决绝,随着声声绵长的曲调,飘出许家祠堂,飘到空地,飘上树荫,飘过池塘······ 飘入东南高楼被锁住的人的耳朵里····· 那人形容潦倒,像是常年未曾洗漱,头发硬结成块,胡子遮住面容,呆滞地坐在地上,双手双脚被精铁做成的锁链锁住,上面还刻有阵法,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这间狭小的屋子内。 “蔓······蔓···儿,沃······” 他的舌头似乎短了一截,说出的话含糊不清,他扶着墙站起来,想往门那边走去,可惜锁链将他限制,他的指尖只能触碰到门,却不能用力将门推开。 他在屋中来回走动,锁链在地上发出拖曳的声音,情绪突然激动,癫狂地用力砸地面。 “补新······” 这座小楼被设置的阵法,外面的声音传得进来,里面的声音穿不出去,将他关在此处的人,就是想让他清醒地听到外面的动静,感受家族的变化,然后在日复一日的孤寂当中发疯直至寿元将尽。 除了行动,法力也被禁锢住了,他一筹莫展,只得咬破手指,血珠冒出,顷刻间就被阵法自带的治愈功能修复。 “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癫狂的笑声,环视屋里,没有一件锋利的东西,举起手腕,用牙齿啃咬破了血管,鲜血流出,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他用手指粘上血液,在地板上画出取火符,一次次愈合一次次咬破。 终于东南小楼,冒出黑烟。 “师尊,着火了,徒儿去看看。”聂云祁率先观察到动静。 “不必劳烦聂真人,让府中下人去看看就好。”许管家瞧见着火的方向,顿时有些着急,连忙阻止聂云祁的动作。 “许管家这么客气做什么,事关火情,人命关天,片刻都不能耽误。麒麟,速去看看。” “是,师尊。”聂云祁一个跃身,往东南处去。 “温少主不知道,东南处小楼起火是常事,也无人住在那边,所以还是别劳动聂真人,倒显得许府慢待客人。” 许管家的汗是擦不完了,明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不知道小楼里那祖宗又在作什么妖。 家主啊,老奴尽力了。 滚滚浓烟从门缝处冒出来,聂云祁一剑劈开门,发现火焰快把地板烧穿,地上躺着的人也因吸入过多浓烟而昏迷。 聂云祁将小楼边上池塘里的水引上来,熄灭了熊熊烈火,就在水与火接触到产生大量白色烟雾间,他也恍惚像是回到魔界,他怎么看到父亲的尸体躺在一旁,师尊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师尊看他的眼神好冷。 不好,此处有迷幻阵。 得到师尊“告白”的他,道心坚定。再也不是以前做了个噩梦,便要找师尊哭鼻子求哄哄的脆弱的他。 聂云祁将昏迷的人隔空转移出去,二人一同瞬移到许家祠堂外的空地上。 “许管家不是说,东南小楼没有人吗?那这又是谁?” 许管家汗流浃背,他真的没招了,家主您快回来吧,随便来个能做主的人也好啊。 “这···这······老奴也不知道啊,哎呀,莫不是个纵火的贼人吧,老奴就说这小楼怎么总是起火,原来是他在作怪,多谢温少主、多谢聂真人,帮许家捉到这个贼人。” 正当许管家默默赞叹,自己这一番急中生智的时候。 就听见聂云祁缓缓开口:“师尊, 此人未被救出来前,是用精铁锁链锁着的。” “哈哈哈哈,想来是家主先前抓到,这小贼正在纵火,就顺手关在小楼里了吧。来人,还不把这小贼带下去关起来,等家主回来听候发落。” 哪里有破洞,许管家就在哪里描补,终究是钱难挣,铁饭碗难保啊。 “慢着。”温灵冶喝止了两名家丁的动作,对自己徒弟示意道。 “把这个人弄干净,再弄醒。我倒要看看,是哪儿来的小贼,胆大包天,不图钱财、不图仙家法器,偏爱在许家纵火。” “弄清楚了缘由,我温家也能避免哪里做错,被人寻上门来放火。” “许管家,你意下如何呀?” “温少主说的哪里的话,温家施粥济民,自然不会······” 没等许管家说完,聂云祁三下五除二,利落地办好师尊交代的事。 净尘诀将地上不修边幅的人弄得干净,肌肤露出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回灵丹让他慢慢苏醒,从地上撑起来,一头长发一脸胡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呢?麻木、死寂、了无生机。 本在温灵冶肩头作哀戚之状的蔓香,一见这双眼睛,就惊叫起来。 “许郎!” “蔓···蔓儿!”断了一截的舌头,唯独能喊清楚蔓香的名字。 许无虞无光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系沃,窝···系尼的···许狼。” 蔓香急切地想看看他,不顾一切从温灵冶的肩头跳下来。 “萧···新!” 许无虞扑过去,用掌心接着蔓香,手肘杵到地上,磨破了衣袖,磨出了鲜血。 他浑不在意,站起来站稳了之后,才缓缓打开手掌,里面坐着一个变了容颜的小姑娘,但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他的蔓儿。 捧着心爱之人的手在颤抖,二人相对,哽咽得说不出话。 “许郎,他们竟然割掉了你舌头,太过分了,我要与他们决一死战。” 蔓香先停止了抽噎,从腰间抽出针剑,“说,谁欺负的你,我这就去挑死他。” 久违的,许无虞也破涕为笑,“妹谁,系沃,寄几,咬端的,殉请!” 相反的,许家一直在救他,从那夜私奔未遂被抓回来后。许无虞一直在践行对蔓香的承诺,想了各种方法寻死,都被家里人发现救了回来。 后来,父亲松口,说若是他修成金丹,就同意他和蔓香在一起,可蔓香那时候已经死了,父亲又说,他把蔓香的魂魄收起来了,手里有把鬼变成鬼修的秘籍,让他不必担心。 许无虞怀着渺茫的希望,相信了他父亲的话,此后苦修近十年,终成金丹。 父亲大悦,夸他是振兴家族的新贤,许无虞追问蔓香的事,父亲震怒。 “十年了,你这不孝子,还想着那下见的戏子,不过是个供人玩乐的东西,无人给她收尸,早就被野狗秃鹫啃食,魂飞魄散了。” 许无虞横刀自刎,血洒在父亲的衣袍之上。 35. 花魂 9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关在小楼的房间里,手腕脚腕俱是铁链,求死不得,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再醒来房间布下法阵,他一伤害自己,伤口便会自行愈合。 每过一段时间,父亲会进来问他,是否悔改。 他始终不言语。 于是,他只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却传达不出去。 许家又添了新的家训,每一年他都会听到不同的声音,在外面诵背。 “许氏族人,无论男女,无论外嫁内聘,务必以兴家振族为念。不可同下九流来往,尤以勾栏戏子为甚,若有违背者,五雷刑罚加身而死。” 一遍又一遍。 不知多少年月过去,直到父亲仙逝,灵堂白幡、唢呐哀鸣。 他在新任家主面前笑出了声。 “四哥,父亲直到死都还在惦记着你,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一个,何故为了一戏子,寻死觅活。” 许家新任家主,他的弟弟,也还在贬低蔓香。 许无虞只是笑,仍旧不发一言。 “冥顽不宁,父亲遗言,许家不能有为下九流死的金丹真人,所以四哥你就在这里待到老死吧,我会在族谱上记载,你早就死在了修成金丹那一刻。” “许家会为你惋惜的。” 新任家主怒甩衣袖,摔门而去。 许无虞闭上了眼睛,开始一个人唱戏,唱蔓香唱过的戏,唱蔓香喜欢的戏。 从那时起,东南小楼开始着火。 ······ 温灵冶在蔓香的哀求之下,给了许无虞一颗丹药,让他舌头能够恢复,得以将事情的全貌清晰说出。 “呜呜呜······”蔓香哭得不能自已。 “呆子,傻子,笨蛋!许无虞你就好好当你的金丹真人啊!” “不行,答应了蔓儿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许无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擦掉蔓香的眼泪。 “灵冶,求求你,能不能让我用原来的样子。” 蔓香站在许无虞的手心,花魂是姐妹们共用的身体,她不能用这个去触摸她的心上人。 “师尊,还好吗?” 温灵冶被二人凄美惨烈的爱情故事虐到了,“西子捧心”库库发力,眉间微蹙,神情凄楚,心口痛到站立不稳,聂云祁赶紧将她揽在怀里,平缓地向她输送灵力。 “没事,不用。”待会痛苦盖过情绪,自然就好了,温灵冶缓了缓,使出冰灵力,整个许府开始飘雪,遮住了耀眼的阳光。 花魂重回温灵冶手里,蔓香逐渐从里面分离出来。 一抹虚幻的倩影,出现在细雪中。 “许郎。” “蔓儿。” 【小呜,你找的话本还是不够虐。】 【宿主,你这都属于沉浸式观看了,纸上的自然比不了。】 蔓香还是穿着那夜私奔的素衣,透明的手指,抚上锁着他的锁链。 “灵冶~” 温灵冶认命地去看上面的阵法,如此雕虫小技也锁了一位金丹真人三百年。 找到阵眼,轻易破解阵法后,桎梏许无虞灵力的锁链解开。 天上慢慢浮现劫云。 关了三百年的赵无虞,要突破元婴了。 黑云遮天蔽日,狂风阵阵,卷起地上碎石。 “这这这······快派人去通知家主,还有夫人小姐公子们!快去!”一旁静若鹌鹑的许管家,突然惊起,许家怕是要变天了。 许无虞选择在许家祠堂渡劫,他要让天雷劈一劈自家这些老祖宗们。 温灵冶与众人退出许府,并疏散周围百姓至安全地带。 他们站在山头上,看着一道道天雷劈向许府。 “夫人的病好得真快。”温灵冶看着匆忙跑出来避难的许家一行人,打趣道。 许家如今的主母,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尴尬的站着,一旁的宝石商人抱着他的宝石箱子,紧盯着她头上的发饰,这夫人还没给钱呢。 “许家主外面的事情也办得快。”聂云祁向来是师尊开团,他就秒跟。 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臊的许家人抬不起头。 “就算你们是温家的少主、天巽宗的剑尊、金丹真人,也管不着许家的事吧!都怪你们,要是你们不来,这个怪物就不会被放出来,祠堂就不会被雷劈,要是这怪物真修成了元婴,会不会杀了我们,呜呜呜呜” 人群中,一个锦衣小姑娘站出来边指责边哭,她太害怕了,从小时候起,东南小楼里的怪物,就是家族里大人们用来吓唬他们最好的例子。 什么若是不好好修炼以家族基业为念,若是敢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私奔,就会像他一样被关起来。 小时候不懂事以为那怪物是跟熊瞎子一样的存在,长大后她了解这怪物被关起来的惨状和缘由后,就忍不住感到深深的惊悚,一是害怕被关起来变成这样怪物,一是害怕里面的怪物出来找许家报仇。 设身处地,若是她被这么对待,一定会杀光所有人泄愤的。 “嫣儿,不许对温少主无礼。”许家主母将女儿拉回来,又剜了庶子一眼,恶狠狠道:“再敢撺掇挑唆你妹妹说些不该说的话,仔细你的皮。” 那庶子往人群中缩了一步,低下去的眼中全是愤恨。 “温少主千万别跟个小辈计较,都怪我们夫妻俩娇惯了她。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若有个什么,您可得帮帮我们许家,” 许家主听到女儿的话,惊出一身冷汗,是啊,万一这位老祖报复怎么办。 “我怎么不知道温家与许家有亲。” 温灵冶从灵在境界里找出,一把可以呵护灵魂的无骨之伞,轻轻撑开,温养着蔓香的残魂。 “您不是和宋城主是未婚夫妻吗?我家夫人也是宋氏女。”许家主将宋夫人推到温灵冶面前,想好好拉一拉关系。 “呵呵呵,是啊是啊,我与观鱼是嫡亲,还望温少主看在观鱼的面子上,庇护我们一二。”宋夫人硬着头皮说道。 “宋观鱼在师尊面前有什么面子。”聂云祁嗤笑,师尊最心爱的人是他。 挽霜噌的一声,快得让人看不出是怎样出鞘收鞘的,温灵冶等人与许家人之间,就被剑气破开一条界限分明的巨大沟壑。 “昨日,温家 便已遣人去宋家退婚。” 温灵冶恨不得能发个告示,广而告之,本人单身与任何人无情感关联,勿蹭。 聂云祁站在他家师尊身边,嘴角扬起,抱着挽霜,看着对面那群不知所谓的人。 他们怎会知道,师尊心里只有他,他们想要倚靠的宋观鱼,从来没被师尊放进眼里。 金丹升元婴期的天雷,有二十七道,其中最后三道尤为艰险。 看着一旁暗自祈祷,许无虞渡劫失败被天雷劈死的许家人,温灵冶只觉得他们无可救药。 “温少主,我等愿意推举叔祖为许家新任家主,并迁出许家,分府别住。” 人群中有人站出来,想办法保全自己,仙缘浅薄的他们,不敢预想一位渡劫成功元婴真君的报复。 若许无虞未成,最坏也不过是与许家嫡支分割,同样也是搬出去,能保住性命就好。 “许家倒是还有聪明人,不过我未必能有这么大的脸面,能消解一位被关押三百年的元婴真君的怨气。” 温灵冶伞下站着的蔓香,才是关键。 “四婶!求四婶救救我们啊,只要您开口劝四叔一句,我们的命就有救了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出来,灵巧地跨过沟壑,也不顾昔日是如何看不起蔓香戏子的身份,以及许家不得与下九流来往的家训,对着蔓香透明的魂体便要下跪磕头。 “诶,停下。我死时不过花信之年,你都活了多大岁数了,你跪我,也不怕损我阴德。” 蔓香看见昔日那么仇恨她的许家人,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活一条命,心里并没有快慰。 只觉得悲凉,许郎受了这么多苦,她不能代替他原谅眼前的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你们当初没有百般阻拦,蔓香不会吊死,赵无虞不会为了殉情,而被你们折磨多年。你们觉得为了一个戏子而死不光彩,那你们将赵无辜关押折磨多年就光彩了吗。” 即使作为旁观者,温灵冶也会对他们的遭遇感到痛惜,若她没得到薄命司,没想着为里面的冤魂解脱,那蔓香会永远困在含恨上吊殉情的那个夜晚,许无虞会一直被关在狭小的楼里,直到寿元将尽都求死不能。 “师尊,别动气,小心自己的身子。”聂云祁掏出随身携带地垫,又在椅子铺上软垫,将温灵冶安置坐下,他发现师尊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心口疼痛。 他将挽霜抽出,凛冽的剑意对着许家人:“你们不许再说一句话,否则我会在许无虞报复你们之前,先让你们知道后悔的滋味。” “劳累温少主了,老奴来为蔓香姑娘撑伞。” 许管家有眼力见的上前,温少主不是个为难下人的人,为了保住铁饭碗,他要在未来家主的夫人面前多表现几分。 反正主子们旧年的恩怨,怎么都牵扯不到他这个几代后的管家。 伺候谁不是伺候,铁饭碗不能丢。 做管家他是专业的,出来给蔓香撑伞前,他就吩咐儿子去给新家主,准备好衣衫和洗漱用品,还给让他去纸扎铺买些精美的纸衣服,待会烧给蔓香。 未来家主夫妇的体面相会,由他许管家承包了。 36. 花魂 10 劫云消散,元婴既成,天边露出一道金光,天道恩泽惠及了除许家外,周围的所有人。 许家人一脸灰败,等待着命运或者说许无虞的的审判。 一位元婴真君的报复,他们真的承受得起吗? “我要与你和离!不,我要休了你,带女儿回宋家,以后嫣儿就跟我姓宋!” 宋夫人一狠心,嫁妆都来不及清点,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咬破手指,匆忙写下一份染血休书,扔给许家主。 “夫人你这是为何?”许家主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平日恩爱有加的夫人,如此绝情。 “许听安,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让你们许家陈年的那些破事影响到我和我的嫣儿。” 宋梦鱼一边放着狠话,一边用余光偷偷觑着温灵冶,发现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拉着女儿就想往宋家跑。 “母亲,你别只管妹妹,不管我们啊。”有庶子庶女上前来拉着宋梦鱼,不让她走。 “往日你们在背后如何咒我,我不是不是知道,只是不愿意与你们计较。如今许家大难临头,你们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就去找谁。” 宋梦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明嫣妹妹,你带我走吧,我去宋家给你做丫鬟。”见宋梦鱼心硬,他们又求到她女儿身上。 “嫣儿,你现在姓宋!” “娘亲······” 宋明嫣向来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挑唆,以往做些无伤大雅的蠢事也就罢了,现在人命危急时刻,保住自身最为要紧。宋梦鱼当机立断,敲晕了女儿,让自己的陪嫁背着她,火速赶回宋家。 “真君······真君,小的给真君送衣物来。”许管家的儿子小许,听了老爹的命令,踏入这座被惊雷毁了大半的府邸。 富贵险中求,小许将托盘恭敬呈上,跪伏在地。 不去看沦为废墟的许家祠堂,也不敢看不着寸缕、浑身焦黑的元婴真君。 许无虞看见托盘上不仅有衣服发冠一应洗漱用具,旁边还有一个铜盆里面放了几件剪纸的华美衣裳头面。 “这是何物?” 小许微微抬起头,瞥见许无虞的眼神看向铜盆,开口解释道:“这是给蔓香姑娘准备的衣裳。姑娘家爱俏,想必与心上人见面之时,会想要展现出最美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许顺。”小许心如擂鼓,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把东西给蔓儿送去吧,告诉她别担心,我收拾好后就去见她。”提起蔓香,许无虞的语气终于柔和几分。 “是。”小许捧着铜盆往山上跑去。 许无虞拿起香胰子,跳进池塘,搓洗起来,又拿起刮刀,仔细将胡子剃干净,束好头发,戴好玉冠,换上华服,恢复了昔日华阳城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神态间仍有些颓丧。 对着水面,他努力扯起嘴角,希望去见心上人时,神情不要太难看。 小许一路跑上山,不敢歇一口气。 许管家看见儿子兴奋的神情,就知道事情成了,铁饭碗保住了。 好儿子! “真君,真君······请蔓香姑娘挑选喜欢的衣裳,还说让姑娘放心,他收拾好就来见您。”许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来我们蔓香的许郎还是很贴心嘛~”可让温灵冶找着机会打趣回去。 “灵冶~”蔓香脸上难得娇羞,上前仔细挑选起来。 “师尊若喜欢,此间事了,我们也去逛逛华阳城的商铺,徒儿积攒了许多灵石无处花,还请师尊帮帮徒儿。”聂云祁见自家师尊精神头好起来,半蹲在她的椅子旁边提议。 “哎呀,灵冶说人家的许郎贴心,我看你家麒麟也不遑多让嘛~”蔓香挑好喜欢的衣服首饰,不甘示弱的回复。 二人你来我往的调笑,完全不管一旁心如死灰的许家人。 “那就依你所言。”见好姐妹蔓香快要苦尽甘来,温灵冶心情也十分愉快,她点了点聂云祁的额头,同意了。 反正还要找世界任务的线索,说不定出去逛逛就碰到了那什么神赐福过的料子。 “多谢师尊为徒儿排忧解难。”得偿所愿的青年,握住师尊点头额头的手指,忍住想亲吻手指的欲望,克制地用额头贴了贴她的手背。 温灵冶手不禁往后缩,耳根泛红,眉眼间有些不赞同。 青年看着面薄的师尊,心想,世上怎会有这般可爱的人,这次想亲的不只是手指。 好,那就只需师尊放火,不许徒儿点灯。 聂云祁放开师尊的手,从蔓香与许无虞的事情中,他明白了真心要紧,但真心更需要力量的呵护。 昔日,许无虞虽面上风光,但没有足够的实力,所以连殉情都不能被允许。而今,他修成元婴,不用多说话,自然有人上赶着歌颂他和一个鬼魂的感情。 聂云祁心中暗下决心,还要继续变强,强到无人敢置喙他与师尊的真挚之爱,之后天骄大会的魁首之位,他势在必得,而后一步一步进阶,师尊只要清贵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将一切荣耀摘取,奉于她即可。 他的师尊本来就值得最好的一切。 “敢问蔓香姑娘的生辰八字。”许顺掏出火折子,将蔓香挑好的纸衣服放在铜盆里,准备烧给她。 “我是被班主捡回去的,哪有什么具体的生辰八字。”蔓香语气颇为懊恼。 “烧吧,没有孤魂野鬼敢来抢。”温灵冶将徒弟握过的手指掩在衣袖下搅动,面上却假装一派平静。 可爱,想亲。 聂云祁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多谢温少主。”许顺麻利地点燃纸衣裳,烟雾无风垂直,果然没有孤魂野鬼出来争抢。 蔓香身为戏班的台柱子,唱腔一流、身段容貌俱佳,此刻配上华服珠宝,更是锦上添花,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小许做好事情,就退到老爹身后,众人不管情不情愿,都将空间让给这对阔别三百年的有情人。 “呆子,你为何不喜欢那红娘。”蔓香看着他,只是笑。 “你我之间,何须他人叠被铺床。”许无虞也跟着她笑。 “傻许郎,还吃 醋我当年夸了你小厮两句机灵。”蔓香忍不住还是哭了,不过鬼魂不比花魂,没有眼泪流下来。 “是啊,醋得我当时再不敢遣他,做为你我传信的鸿雁。”许无虞替蔓香掉了更多的泪水。 是喜极而泣。 许无虞接过无骨之伞,将蔓香虚揽入怀。 许莺莺终于等到他的蔓香生。 可喜可贺,佳偶天成。 “好了,像什么样子,不许哭了,快去给我们的恩人道谢。”蔓香哽咽着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拉着他到温灵冶面前跪下。 “多谢薄命司主人、多谢青姮剑尊、多谢温少主,让我···夫妻二人得以团圆。”蔓香多谢一次就磕一次头,说到夫妻之时,抬眼看向许无虞,眼中满是情谊。 许无虞也跟着她一起跪三拜,口中重复着蔓香的念词,听到她说夫妻二人时,眼中又蓄满泪水。 【礼成,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系统在温灵冶脑海中撒花,说出的话成功逗笑温灵冶。 “快起来吧,这里可站不下这么多人。你们既拜了三拜,谢过我这媒人,那我也送你们一个新婚礼物。” 温灵冶将他们叫起,卖了个关子:“蔓香姐姐不猜猜是什么?” “灵冶妹妹~”蔓香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叫那些尊称了。 “温家与偃师门最好的偃师,交情不错。” 咚的一声,许无虞跪地有声,小许赶紧把无骨之伞接了过去,继续为蔓香撑着。 “我夫妻二人,有此奇遇团圆,全仰赖温少主,然无虞贪心不足,恳求温少主出面,让偃师为我的妻子打造一副可供灵魂栖息的偃偶。无虞此身愿意供温少主驱使,刀山火海,在所不惜。”说完重重磕头。 “也多谢聂道友,当日救我出火海,凡有所求,无敢不应。”许无虞又转向聂云祁的方向,再次拜谢。 “许道友先起来吧,师尊既提出来,必然就是有章程的,再说师尊不喜欢人跪她。” 聂云祁上前将他扶起来,又对他说:“至于有所求,聂某确有事情想要私下请教许道友。” 嗯?有什么事情是她这个师尊不能教的吗? 聂云祁自然得好好向许无虞请教,如何慢慢拉进与心上人的距离。 谢过恩人,便该清算仇人。 “真君饶命啊。” “叔祖饶命啊。” “四叔,当年的事情,我们也不敢反对你的父亲。现在我等愿意推举您为许家新任家主,并为您和四婶举办一场隆重的亲事,乞求四叔绕我等一条性命。” 在许家人跪下求饶之前,聂云祁就连人带椅子将师尊搬起来转了个方向,免得师尊被他们跪了心里不舒服。 “本君自然该是许家的家主。早在三百年前,我就该当上家主,否则我的蔓儿,也不会被许家逼死。” 许无虞看着跪下的人,只觉得好笑,笑他们畏惧力量,笑自己当初不屑权势,若当初他肯与父亲虚与委蛇,就不会有这与蔓儿分别的三百年。 他看着许家人,像是看一群蝼蚁。 37. 花魂 11 “聒噪。” “铮——” 挽霜剑身未出,仅露出三寸寒芒,带着杀意的剑气让求饶的许家人噤若寒蝉。 聂云祁眼皮未抬,拇指卡在剑鞘口。 都说了别扰着师尊,怎么这些人就是不听? 而温灵冶呢?倚在椅子上又睡着了。 没办法,寿元将近的人就是这样,心态好。她处理完大部分蔓香的事情,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安然落地,一放松就不小心去梦中幽会周公。 “诶,灵冶她家麒麟,灵冶睡着了,先带她回温家吧。”蔓香站在温灵冶旁边,最先注意到她的情况。 “多谢提醒。” 聂云祁轻手轻脚地用毯子将人裹住,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无视花魂的抗议,连同一应用具,收进灵在境界。 “许道友,蔓香姑娘,聂某先行一步。”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怀中好眠正酣的人儿。 “许道友自便,此间事了,我夫妻二人定登门拜谢。”许无虞同样轻声回应。 蔓香学着温灵冶平时的样子,挥手拜拜。 随着聂云祁的瞬移离开,许家人松了半口气,终于走了一尊煞神,剩下半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因为面前还有一尊杀神。 “无论许郎做什么决定,我都赞同你、陪着你。” 蔓香上前,将手虚搭在许无虞手上,若他选择拿起屠刀,她会以妻子的名义与他共同担责,若他选择放下原谅,那她也会消解怨气,一起经营往后的好日子。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你是我之幸。”他的心上人不仅爱他,还愿意与他同进共退,许无虞觉得自己命真好。 “当年的事情,你们不是亲身经历者。”许无虞看着跪下的一干人等,嘴里说出的话,让他们如蒙大赦。 众人欣喜地抬起头,眼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褪去,就听到一个让他们窒息的转折。 “但是,你们身上流着的,是当年亲历者的血脉,本君一看见你们心中就不舒服,怨愤难消,煞剑渴血。” 许无虞语气中没有半点温度,跪着的许家人也感到血液凝固发冷。 这还不是要他们命的意思嘛!既然看着他们不舒服,就想杀了他们让心里舒服舒服。 “要是没有蔓儿,本君不介意与你们同归于尽。可天眷本君,给了本君一条活路。” “如今,本君也给你们一条活路,看你们选还是不选。” 许无虞居高临下,选择了让他们夫妻余生更平顺的一条路。 “选,我们选活路。”许家人万分激动,没听完具体是什么活路,就拼命磕头感谢许无虞的不杀之恩。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干呀!这不是你们自己选的活路吗?”许顺拿着鞭子,在许府焦黑一片的废墟上,做起了监工。 “你!小人得志!狼心狗肺,罔顾我们先前对你的恩德!”先前说要去给宋明嫣当丫鬟的少女,满脸疲惫,指着许顺开口就骂。 “唉,七小姐,一整夜过去了,小的这鞭子可没真落在您哪位的身上啊。” 对于昔日主子的责骂,许顺不以为意,之前他做许家的奴才也没少被这些小姐公子们打骂,现在还是做奴才,他选择做更有能力的新家主的奴才。 “家主大人可吩咐了,百日内要将这许府重建,尤其是原来祠堂这地儿,要建一座蔓香夫人喜欢的精致华贵的戏台子。” 往日高高在上的主子们成了阶下囚,而他这个奴才反而有了监管他们的权利。 看着他们不服气又不得不屈从的样子,许顺打心里畅快,多亏他老爹审时度势,才有了他今日的威风。 “家主大人还吩咐了,您们建造的时候不可求人,不可用灵力,只能用许家人这双精贵的手,一砖一瓦的将许府建起来。” 许顺背着手,在一众累到的许家人面前踱来踱去,表面上是提醒,实则带着训诫之意。 “许无虞要在这戏台子上跟那戏子成婚,也不怕······” 许听安一想起这个就来气,从小他就听着许无虞的故事长大,当做反面教材,日日警告自己不能沦为那样的境地。 所以即使他外面有再多红颜知己,娶的正室夫人也是门当户对的宋家嫡女,哪怕纳妾都是身家清白的女子。可谁曾想日子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昔日铭记于心的教训反而成为人人敬畏的元婴真君。 一切都变了,夫人跑了,家主的位置没了,他自己还要在这里给戏子搭建戏台子。 这可是他们许家的祠堂啊,怎么能容忍那些下九流靡靡之音的践踏。 周围立马有人上前捂住许听安的嘴,他们可没他那么不惜命。 “许老爷,您也只能在这百日里能姓许了,等到东南边那座新的祠堂建起来,家主和夫人就是许家第一代的祖宗,会将您们除族,不准姓许。您呀,就消停些,快点干活吧。” 看着敢怒不敢言的众人,他还是觉得家主和夫人脾气太好,若他有元婴真君的实力,或者是有家主的宠爱,一定会狠狠报复眼前这些人。 “切,在座各位小时候背家训,嫁进门读家训,哪个没去关着家主小楼门前骂过蔓香夫人。” 这会子又装什么清白无辜,骂的时候没见你们谁反驳过一句。 “儿子,累了一晚上,去歇着吧,爹来替你。” 老许提着一个大篮子,上面盖着块蓝色花布,跟许顺换了岗。 “好嘞,爹那你在这瞧着,儿子回去睡一觉就来替你。” 对于老许的话,小许全部都听,这次他可算看出来了,人老成精,他爹就是有先见之明。 “老爷夫人小姐公子们,先吃点东西再接着干活吧。” 老许将盖着篮子的布掀开,里面是一堆凉透了的大白馒头。 “这怎么吃啊。”七小姐简直要崩溃了,早知道她死乞白赖也要跟去宋家。 “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老许拿起一个馒头,几大口吃完,撸起袖子,开始将众人昨晚清理出来的废墟残骸装到车上,运出去丢掉。 他的儿子现在能伺候新主子,有了稳定的前程,那他也要照顾好旧主子们的最后一程,也算他老许善始善终。 “唉,这个老许。”之前称呼许无虞为四叔的老者,感叹一声,也拿起两个馒 头,塞下去后,继续干起活儿来。 四叔留他们一命,虽说除族不许他们姓许,还要干些看似侮辱人的重活,但到底也没有断了他们后路。若是他的话,即使许家人能活下来,都会被废除仙脉灵根,永绝后患。 四叔还是一向的天真。 “小怀庆,四叔知道是你在外面,今日是你的生辰对吗?四叔求你放四叔出去找你蔓香婶婶······” “凡许氏族人,无论男女,无论外嫁内聘,务必以兴家振族为念。不可同下九流来往,尤以勾栏戏子为甚,若有违背者,五雷刑罚加身而死。” “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轻见蔓香!” 当年,他刚及弱冠,算得上成年,祖父命他去四叔小楼门前背诵新的家训,那时祖父还没有设置禁制让四叔的话传不出来,他听着四叔的求救,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不屑,像个木头人一样背完家训,跑回去将四叔的请求告诉了祖父。 而后,去小楼背诵家训的许氏族人,再也没有听到过里面传出来的任何声音。 ······ “观鱼,你可算回来了。”宋梦鱼带着女儿陪嫁匆匆逃回宋家后,一宿没敢睡觉,她探听到的消息,让她眼睛都熬红了。 那可是元婴真君啊,要是许家没对他做那些事情就好了,她嫣儿的身份也会因为家族里多了一位元婴真君而水涨船高。 哪像现在,即使是休了许听安,单方面与许家切割,心里也是惴惴不安,害怕报复波及到自己无辜的女儿。 这许家的先祖真是作孽。 “姐姐回来了,听下人来报说你把许听安那个花心的休了,果真是好极。”宋观鱼从府衙回来,夙夜办公的他脸上不见一丝疲惫,脸上全是对姐姐脱离苦海的祝贺。 “姐姐就安心在家住下,你我嫡亲姐弟,嫣儿是我亲外甥女,做舅舅的不会不管。”宋观鱼脱下外袍递给下人。 “观鱼,这次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宋梦鱼拽着宋观鱼将许家的事情完整地陈述了一遍,神情十分之惶恐。 “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姐姐当机立断做得对。”宋观鱼面色凝重,听到后面又眉目舒展,俊美的脸上添了一丝笑意。 “看来温少主心里还是有我的,愿意在姐姐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沉浸在幻想中,不可自拔。 “夫人,哦不,是大小姐。”在外持续探听消息的丫鬟快步上前,在宋梦鱼的耳边细说了许家人现在的遭遇。 “诶?姐你干嘛打我。” “温少主身边可不缺贴心人。” 宋梦鱼使劲把他从痴梦中拍醒,许家人虽然没死,但也没落个好下场,为了日后不总担心被报复,她得找一个新的靠山,一个比元婴更强大的化神,一个比许家更兴盛的温家。 “不过是见人勾引。”宋观鱼一脸愱恨。 “见人勾引是见人有本事,况且她在众人面前否认了与你的亲事。”宋梦鱼一针见血,并揭开弟弟的旧伤疤。 “姐姐这话真不中听,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吧。”宋观鱼不想听这些话。 “若姐姐有帮你挽回温少主的办法呢?” 38. 花魂 12 宋观鱼整个人立马就精神起来,满眼都是求赐教。 宋梦鱼挑眉一笑,附耳过去,细细讲述。 “真的有用吗?会不会伤害到温少主。” 看着弟弟渴望又担忧的眼神,宋梦鱼知道,哪怕不是为了有个更有力的靠山,她也要帮弟弟获取心上人的芳心。 “观鱼,你放心那绣郎在我铺子里多年,平日只教授绣工们刺绣技巧,少有几次出手,结果都是喜人的,无一位不说好。” “那就劳姐姐费心,可族中长老已知晓温少主前来退亲一事,觉得宋家颜面扫地,不许我再与温家来往。”宋观鱼郑重行了一礼,说出内心的顾虑。 “好了,自家姐弟何须说这些,温家之外有姐姐替你张罗,温家之内还有咱们小叔呢,当初他没有正室名分执意要跟着温家主,族中长老也不同意,甚至连赘礼都不给他出,更不许我们将他当做一门正经亲戚走动。” “可如今呢?若不是小叔在温家主面前替你美言,弟弟你如何能有与温少主定亲的机会,更别说越过父亲稳坐城主之位。” “长老他们就是老古板,在华阳城与黎庶生活得久了,被凡人那套名分制度弄得脑子都不清醒,华阳城再怎么说也是修真界的一部分,而修真界以实力为尊。” “不然温贺英何以在百年前,借天巽宗的东风坐稳家主之位。” 宋梦鱼将一切掰开揉碎了讲给宋观鱼听,生怕他被家里的老古板们带偏。 “姐姐,我不图温少主的身份地位,我是真心爱慕于她,只是温少主被见人迷了魂,她不要宋家的至宝,也不要我。”宋观鱼满脸落寞。 很好,弟弟没有被带偏,很不好,弟弟是个恋爱脑。 “在华阳城,我们拉近关系叫她温少主,可实际上,她是整个修真界都闻名的剑尊,就算飞升未成现在也是化神。” “我的傻弟弟,你去外面看看,哪个大能身边不是众美环绕,一时的输赢不要紧,眼光放长远些,想想咱们小叔叔,温家主的后院里,谁有他得宠?” “你要舍下脸面身段,抓住机会。” 还好这个恋爱脑爱上的不是个穷姑娘,是一座比灵石还稳固的大靠山。 “姐姐说得对,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她眼里有我。”想到宋梦鱼的分析和宋泽书的教导,他弯腰深拜,“请姐姐让那绣郎来教我。” ······ “嗯,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温灵冶从绣榻锦被间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炉子里的莲花香还没有燃完,萧山长在一旁认真教导小喜写字,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小呜,我怎么回来的,我记得醒着的时候不是在山上吗?】 【当然是你的好徒弟抱你回来的,蔓香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我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犯困,难道是·····】 【是的,宿主,你应当在男主结丹的那一刻就动手剖心的,现在你的寿命余额还有不到半年,昏睡是主系统对你消极怠工的惩罚。】 若不是还有这心头血的莲花香,怕是宿主要无知无觉睡到寿元耗尽。 【哦,原来是我有病,还以为我是睡神转世呢?吓我一跳。】 【宿主!】 【放心吧小呜,我不会再重蹈覆辙的,反正还有几个月,参加完天骄大会再说。】 她还没有借到一阵合适的风,来催动铃音忘忧阵。 “灵冶醒了吗?小喜说想去吊死的那片树林里,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由于缺少了一个灵魂,花魂看起来有点透明。 “行啊,我收拾好就去,你们还记得大概方位吗?”温灵冶坐到菱花镜前,将头发梳顺,想着今天要出门,便只梳了一个简单的法术,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 “是一棵很高大的槐树。”小喜只记得这一点。 “大概是城西那个方向,有家烧陶的铺子往直走,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萧令仪记忆完整一些,说出了具体位置。 “好哦,两位姐姐稍安勿躁,待我填填五脏庙。” 梳妆台旁一直备着用灵力保温的热水和干净的帕子,温灵冶洗漱一番后,坐到外间桌子旁开始享用美味早餐。 磨得丝滑的核桃花生露里加入醇香的牛乳,大早上的来这么一口真是惬意啊。 提前腌制、包上小荷叶清蒸的鸡腿,已经被分成大小合适块状,连同着小荷叶呈在水晶盘子里,旁边浅色碧玉盘子里的是几块晶莹的桃花糕,并一碟子去完核的红彤彤的樱桃。 分量适中,种类齐全,完美拿捏了温灵冶的喜好。 美美地睡完一觉,再来一顿美美的早餐,人生就该如此享受。 “走吧,两位姐姐。”温灵冶让花魂跳到她肩上,就准备出门。 “还是等你徒弟回来吧,他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等他。”花魂不情不愿的说完,翻了个白眼。 聂云祁准备好早膳和洗漱用品出门前,就嘱咐花魂说,“师尊醒后若要做什么,千万要让她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之前被他当做物件收进灵在境界,花魂十分不爽,本不想带话,但又摄于聂云祁眼神的压迫,不得不开口。 温灵冶没问他出门干什么去了,毕竟孩子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秘密和空间,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花魂,她开口: “那我们就先去找我娘亲,跟她说说请偃师来给蔓香做偃偶的事情,若说完他还没回来,我们还是按计划出门找槐树,也算是等过他了。” “灵冶,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有了男人就忘记姐妹的人,好妹妹就听你的,快去找你娘亲吧。” 花魂听到如此安排,脸上立马转阴为晴。 “这有何难?就算偃师门少与外人通灵讯,只要灵儿你去信一封,造化境的长老也要巴巴的来。” 温贺英坐在书房里,脸上的表情全是,这点小事都要来问我;心里想的是,天巽宗全然不培养我女儿的社交能力吗? 青阳要是得知她内心的想法,必然 大喊冤枉,小师妹飞升失败前是全在闭关修炼,那是小师妹天赋高常有顿悟;飞升失败后,青阳汲取教训,已经让她积极入世,现在不夸张的说,在天巽宗峰主级别的长老中,社交能力稳排前三。 偃师门擅长建造偃偶,以偃偶品级为尊,分为牵丝,木甲,机枢,灵枢,造化五个境界,除偃师门掌门外,造化境的长老便只有一人。 造化境造出的偃偶与真人无异,称得上巧夺天工,这样大师怎么会去封信就巴巴的来,不会是······ 温灵冶有种不好的猜测:“这个也是您给我定的什么娃娃亲之类的?” 温贺英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死丫头说什么呢?那是你爹!” “啊,我爹没死啊,也不是你后院中的任何一位?”温灵冶震惊。 “当然没死,不然你以为偃师门的偃师,能像泥瓦匠那样去云幄峰上给你修房子,是靠你当时二十岁金丹真人的威望吗?” “那娘当时怎么不告诉我。”怪不得修建的时候那么尊重她的意见,感情是亲爹。 温灵冶这会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别扭了,她还以为她爹是后院里众多小爹中的一位呢,没想到连小爹都没混上。 “唉,都是娘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当年娘游历四方,遇到你爹看对了眼,你爹是偃师门醉心研究的机枢,娘也是温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各有各的事业要忙,又都不肯迁就对方,就这么算了。” “后来,娘是回了温家之后才发现身上有了你,为了争一口气,也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就没告诉你爹。” 温贺英一脸追忆,但没有半点可惜,毕竟做长老夫人可不如做温家家主畅快。 “那·····当时不告诉我,现在又告诉我。” 求问,爹娘都是事业批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不告诉你,那是当年我气儿还没顺下去,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凭什么要我迁就他,而不是他迁就我,所以不许他同你相认。现在我对我的日子很满意,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也无妨。” 温贺英的想法也没毛病,人最不能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所以,您就让擅长造偃偶的来造房子?” “那必须的,你是他亲闺女,这点场面他必须给你撑着。一个小姑娘独自在那么大的宗门里,没点家族实力展示展示为你撑腰,万一人家欺负你怎么办。” 温贺英一脸理所应当,她作为温家家主,温家的一切都是灵儿的,申斫春作为偃师门造化境长老的一切也都该给灵儿。 “那他叫什么?” “申斫春。”一听就是山里砍木头的,温贺英腹诽。 “先说好,你请他来就安置在你的别院,别住进温家来。” “哦,娘是怕宋公子不开心?”温灵冶一脸促狭。 “泽书自然是懂事的,娘只是不想横生事端。”温贺英一脸正经,仿佛内心并无偏私。 “知道了。” 看来后院终究是宋小爹的天下。 39. 花魂 13 管他的呢,先回去琢磨一下怎么给她爹写信吧。温灵冶回到房间,提笔写下。 “长老,华阳城温家来信。”有弟子匆匆拿着一封信赶来。 “温贺英写的?”申斫春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是,是温家少主。” “快,给我念念。” 申斫春丢掉手里的手臂,一手油墨,满怀期待。 “斫春长老,展信佳。” 弟子读出的第一句话,就让申斫春的期待落空,这个温贺英还是不肯让女儿知道他这个爹爹的存在。 “在下温氏少主灵冶,冒昧来信,盖闻长老偃偶造术鬼斧神工,想以别院一座为酬谢,请长老为我好友蔓香再造新生。” “我要她的别院做什么,她小孩子家家,攒点家底不容易。” 弟子继续读,申斫春的面色就继续不虞。 “另,女儿养了小猫一只,名为小福团,活泼可爱,也请爹爹为小猫做些玩具。灵冶,敬上。” 弟子读完最后一部分,申斫春激动得蹦了起来,赶忙用净尘诀清理了身上的污渍,接过信纸把最后几行字看了又看。 “我女儿真是机敏过人,你看这小猫画得活灵活现,真是像我。” 若说外貌,那确实是一脉相传的美貌。 “师尊,您画的是图纸,讲究准确精良,跟师妹画的写意小猫完全是两种东西。” 弟子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 “要你多嘴,木头砍完了吗?砍完了就快去收拾东西。” “去哪儿啊?” “华阳城,温家。” ······ “令仪,瞧瞧我这小福团画得怎么样?”温灵冶写完给父亲的信,让最通文墨的山长大人品鉴一番。 “喵~”小福团听见自己的名字,以为主人在呼唤,喵了一声当做回应,继续埋头苦吃。 “师尊画功了得,将小福团画得憨态可掬。”聂云祁大步从外面走进温灵冶的书房,不小心瞥见信上的内容。 “原来师尊的父亲是偃师门的长老······对不起,徒儿无意偷看师尊的私信。” “只是徒儿看见您与长老往来书信,言语这般自然,不免心生羡慕,徒儿的父亲······” 聂云祁无辜地后退两步,开口便是抱歉,眉眼低垂间,满是亲缘浅薄的遗憾与落寞。 “诶,不是,我,为师······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温灵冶被他这一套自卑原生家庭不够美满的样子,弄得措手不及,这一夜半天多未见,上哪儿进修去了,她怎么有点扛不住他的委屈攻击了呢? 还未等她继续解释,她是才知道自己有个爹这件事,聂云祁又开口道:“师尊知道吗?徒儿的父亲并没有那么在意我,相反他恨不得我去死。” 温灵冶如何不知道,现任魔皇恨他的儿子们恨得要死,毕竟眼前这位是真的如浮生镜预言所说,要弑父上位的。 “这天底下人跟人的情缘深浅是说不清的。”她只好用意义不明的话,来安慰一下。 “是啊,父亲恨我薄待我,师尊知道我原本名字的含义吗?不是芸草的芸,五六七的七,而是我父亲妻妾众多,我娘名字中有芸,而我又是他第七个儿子,为了方便,叫做芸七。” 聂云祁眼尾泛红,清凌凌的眸子泛着水光,他紧握着克制不住颤抖的手臂,紧崩得能从袖袍中看见贲张的肌肉。 他要一点点旁敲侧击地,向师尊坦白他的身世,许道友说过,恋人之间不可以有隐瞒。 “不管曾经有什么含义,为师已经赐予你新的名字,就要往前看,人若困于沟壑,是无法见到光明的。” 这老魔皇真是不做人,温灵冶在心里吐槽,嘴上还是说着符合师尊身份劝慰的话。 “师尊,人有好坏,妖魔也有好坏吗?” 掌心的月牙已经渗出红色的液体,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不敢直接说破自己魔皇之子的身份。 来了来了,经典送命题。 假设你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正派师尊,你的男主徒弟身份是魔族但他没有害过人,若有一天他陷入迷惘,问了出身是否决定善恶的问题,你将如何回答? A.极端正义。魔就是魔,妖就是妖,生来便是有罪,人人得而诛之。 B.理性中立。做好事的是好魔,做坏事的是坏妖,不能从出身就定死对错。 C.混沌善良。若妖魔生来做了坏事,但他们不知道的话,似乎也无错。 D.守序邪恶。若妖魔在正确的人手底下做了坏事,说不定最后会是一件好事。 【宿主,选B呀,绝对符合你现在的人设,又能在你动手剖心后造成一种强烈的反差,增加戏剧性。 选A也不错,营造一个愱恶如仇的正派形象,然后为了自己的仙途,私底下居然计划着用徒弟的心来炼丹。 C和D就有点复杂了,一个大圣母一个大暴君,跟你的人设不符合。】 四个选项温灵冶一个都不想选,人生不是必选题,为了减少翻车几率,有时候是可以反问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你这半日去哪儿了?好端端掐自己做什么?” 温灵冶将信件交给门口的侍女,起手就对男主三连问。 “没···怎么······”聂云祁将流血的手掌背到身后,不想让师尊瞧见血污,一如他见不得光的魔族身份。 “来坐下,让为师看看你的手。”温灵冶将他拉到窗边条凳下坐着,紧绷的手臂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就松懈下来,像是失去力气一样,他任由她牵引。 温润细腻的手将他的手托住,再一根根将他攥得死紧的手指掰开,露出被掐烂的鲜血淋漓的掌心。 “呼——”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流拂过伤痕,师尊眼里的疼惜,晃得他心口发痛。 怎么办,他现在就像一只刚蜕壳就被人捉住的蟹,失去所有防御,煎炸烹煮,由着眼前人宰割。 把他吃了吧,让他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这样他就不会日夜害怕,终有一天,她因为任何一点无关紧要的原因,抛弃他仇恨他。 哪怕她不久前才说过,要他的心。 “师尊。”< /p>“嗯?怎么了?”温灵冶从灵在境界里掏出断柯师兄给的上好伤药,小心地轻柔地涂抹在他掌心。 为何您就在我眼前,我仍旧觉得求而不得?为何您说过想要我的心,我还是意难平?为何天意弄人,您是仙,我偏偏是魔! 为何他好像已经失去过她多次······ 聂云祁心里的话,化作苦涩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滑落。 “上个药而已,哭什么。”温灵冶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去他的眼泪,遮住他的眼睛。 她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眼中痛苦到溢出的爱意,吞噬。 好笑,她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木头。 怎么看不出来,藏在每一顿膳食间,每一次梳头里,每一炉焚香中的那谨小慎微爱意。 不行啊,命中注定他是男主,而她是反派。 伤口细小,药效也好,所以愈合得很快,她用掌心贴着他的掌心,继续追问。 “你还未说,你这半日去哪儿了,我醒来都不见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梳头,倒有些不习惯。” 温灵冶你疯了吗?你不想完成任务回家了吗?你这个反派在对男主说什么? 心中疯狂闪起警告的红灯,她强行忍住想说的话,转而开口:“莫不是怕为师花光你的灵石,出去躲清闲了?” 话落,她脸上带着未入肌理的笑意,手也放开了。 “徒儿没有,徒儿不是。”聂云祁急切地拉住她的手,脸上泪痕未干。 “是许道友与蔓香姑娘为了让许府重建,住到外头别院去了,徒儿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聂云祁从条凳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像从前许多个噩梦惊醒后,抱住师尊的腰腹,将头埋在其间,闷闷地回答道。 其实不是,许无虞他们入住的小院什么都不缺,他过去是想向许无虞请教,如何追到心上人的。 许无虞教他的第一招,便是真诚坦白,防微杜渐。要在事情没有变得棘手前,向心上人如实的告知自己的一切大小事情, 第二招,就是让心上人心疼他。不要告白,要直接勾引:要欲擒故纵,要强大迷人,要适当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第三招,要让心上人习惯他的存在,最好能管他。 聂云祁学到后便一路消化,本想委屈的表达自己的身世,让师尊心疼后,再诚实坦白魔皇之子的身份,消解二人之间的误会。 可师尊见他第一面起,就教导他除魔卫道护苍生,就连他对柳天赐那种凡人起了杀心都要责罚他。 他怎么敢,怎么敢直白地说出自己魔的不堪身份。 即使师尊怜他未曾作恶不杀他,可万一与他分清界限,放逐他呢? 岂不是连眼前的温存都要失去。 他得到的不多,失去不能失去的,跟要他命也无甚区别。 “那麒麟倒是懂事了哦。”温灵冶习惯性的摸摸毛夸夸他。 “师尊说起来没见我,是想我了吗?”聂云祁抬起头来,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像星星一样明亮,他忽然就想起许无虞教他的第三招。 40. 花魂 14 “师尊?” “是啊,想你的灵石了。” 温灵冶一把推开委屈狗狗眼的青年,站起身去找骑在小福团身上兜风的花魂。 “师尊,等等我。”聂云祁仰单手撑着倒在地,将师尊的手帕揣进怀里贴身珍藏,腰腹发力一挺从地上利落地站起来,追上她的脚步。 “灵冶~~~~~救命~~~~” 花魂拽住小福团随风飘动的茸毛,被颠出波浪线。 “小福团,过来。”温灵冶拢起裙摆,屈膝蹲下,用玩具小球吸引小咪。她将没什么重量的花魂捞起来,揉了揉小福团的圆润脑袋,嘱咐侍女看着小咪别走丢。 “呕~~”花魂平日只需要浇点水,都不吃东西,也吐不出什么,只扶着温灵冶的手指干呕。 “两位姐姐受苦受难了,待会出门想买什么想玩什么都记在麒麟身上,他人小不懂事,昨天将姐姐们放进灵在境界着实不对。”温灵冶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着花魂的背。 “两位姑娘,对不住。”聂云祁道歉,迅速跟师尊站在一边。 “师尊要出门?徒儿这就备车?” “不用,咱们走着去,顺便逛逛。” “可······” 聂云祁语带迟疑,按照他的想法,师尊走到哪儿地毯就该铺到哪儿,华阳城不比阆风城,常年有灵气清除尘土,若是遇见脏东西如何是好? “好了,没那么金贵,快走吧,不然你就留在府里。”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温灵冶无奈又好笑。 二人先用瞬行术来到城西,打听后找到萧令仪口中的烧陶店,顺着往城外的方向走,见到一片树林,其中果然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椭圆的绿色小复叶间,垂着白色的,一簇一簇形似蝴蝶的小花,清风吹拂,远远就闻到阵阵清香。 有孩童爬到树上去摘槐花,温灵冶用铜钱和糖果让他们今日先回家。 “谢谢姐姐。”一个孩子怀里塞满槐花,一只手拉着比他更小的孩子,另一只手攥着糖果和铜钱。 “但是哥哥姐姐也不要在外面玩太晚回家,阿娘说山庙里有山妖,晚上会出来抓漂亮的姐姐去当媳妇。” “姐姐,漂亮。”更小的孩子嘴里包着糖果,说话细声细气的,可爱得紧。 “多谢小友的提醒。”温灵冶正经道谢后,挨个摸摸头捏捏脸,又拿了一包肉干给他们回家吃,便朝他们挥挥手告别。 【果然好好摸。】 系统对萌物没有抵抗力,也伸出电子触手,偷偷摸了摸可爱的小娃娃们。 “麒麟,悄悄送他们进城。”孩子们不放心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也不放心孩子们。 “是,师尊。”青年隐匿了身形,暗中将孩子们送回家后,才折返。 “两位姐姐,去感受吧。”温灵冶飞身将花魂放到树上。 萧令仪的记忆其实并没有缺失多少,身为山长,在华阳城城志中也能找到相关的记载,但她不愿说,温灵冶就不问。 小喜贴在树干树枝上感受,半天才恍惚开口,“灵冶,我可能不是姐姐。” 很奇怪,小喜最先记起来的是一声婴儿的哭啼。 “生了生了,是带把儿的不。” 产房门外一老太一男子焦急地盼望着,小喜站在泥土夯实的院子里,看见一个小女孩被推进门内查看刚出生婴孩的性别。 说是产房,也就是在平时住着屋子门口多挂了两块门帘子,稍微挡着点风。 小女孩进去后很快出来,那老太风烛残年,站都站不稳,却用干瘦的手死死箍住她细瘦的手臂,“是不是弟弟?” “是···是···‘弟弟’。”大人们教过她,下面比她多点东西的就是弟弟,她刚刚进去看了一眼,她有的“弟弟”有,她没有的“弟弟”也有。 她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她不想娘再被责打,再喝一些苦药,也不想刚出生的“弟弟”被扔进桶里,磕磕绊绊的说了是。 “好好好,咱们余家终于有后了,我也能死后下去见你爹,见余家的祖宗也能挺直腰杆。” 老人很高兴,去烧火煮鸡蛋去了。 “小欢,照顾好你弟弟,爹去地里了。”男人招呼一声,去田里继续干活。 余欢走进屋里,给娘喂了点糖水,又打来热水给母子二人擦拭,收拾好后,用旧衣服将瘦得跟个猴儿的“弟弟”包裹起来。 “小喜,我是姐姐,姐姐会保护你的。” 稚嫩而坚定的童声,像一道旋涡,小喜的灵魂被吸进“弟弟”的身体。 第二天,余家老太死了,余家仅剩的钱拿去给老太买地修坟。 “小喜,不可以在外面脱裤子跟他们比谁尿得远,也不可以脱光衣服下河跟他们游泳,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小喜的秘密,连爹和娘都不说。” 小喜长到七八岁,样子比同龄小孩更秀气些。 周围邻居都说余欢是个好姐姐,把“弟弟”看得紧,一点危险都不让“弟弟”遇见,将来嫁人也会个操持好家务,能事舅姑的好媳妇。 少女已亭亭玉立,家里在跟她说亲事了。 转年春,余欢出嫁,第三年,孀居而归。 婆家人并没有多为难她,娘家里多了一张织机。 小喜时常有件新衣服穿,碗里也多了鸡蛋。 又三年,岁大饥,庄田旱,人易子而食。 小喜躺在土炕上,少说话少行动,这样就会不那么饿,姐姐每天走很远,刨回来些草根树皮,有时候是一些白色的土。 已经很久没见到隔壁虎子。 这天,家里来了生人,拉着姐姐上下打量,而后摇着头要走。 爹娘赶紧拉住他,说不买的话,换也行。 “面黄肌瘦的,我家少爷看一眼都脏眼睛。”那人甩开爹娘,执意要走。 “屋里还有一个!” 姐姐被爹娘推倒在织机上,昏了过去。 那人进来捏着小喜的脸瞧了瞧,让人抗进来一袋小米,半袋白面,把小喜带走了。 小喜吃饱了,少爷很喜欢小喜。 少爷新鲜劲儿过了,要把小喜送给朋友们长长见识。 小喜跑了出来,但找不到家在哪儿,于是一直往前走,闻到了槐花的清香。 又是一年春天,小喜吊死在槐树下。 希望以后年年有槐花吃。 ······ 触及到花魂无声颤抖的身体,一瞬间大量情绪融进她的体内,泪流满面,心脏紧缩,差点扶不住树干从槐树上掉下来。 【宿主 ,快放开花魂,切断情绪,】系统大惊,它的宿主差点鼠了。 化神期的宿主,因心绞痛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话,系统它一定会上耻辱榜被公开嘲笑的。 “师尊!”聂云祁看见槐树间摇摇欲坠的温灵冶,心脏骤停,目眦欲裂,拼命上前想要接住她。 一个金丹在担心一个化神从树上掉下来摔死。 温灵冶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 她落入一个惊惶的怀抱,脖颈间都是滚烫而急促的气息。 “师尊···” 她听见青年声音颤抖中的害怕,还好,脖子间的衣服没有被打湿,这次有长进,没哭。 “为师真的没事,为师是化神,不会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 温灵冶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解释安抚。 太滑稽了。 “不信你看。”温灵冶随意摘下一片槐树叶子,往树下挥出一击,炸出个深深的土坑。 “师尊。”聂云祁又紧紧抱住她,开口间已经没了颤抖,只是声音闷闷的,“师尊要保护好自己,您受伤一点,麒麟疼痛万倍。” 心上的人安好,心的主人才安稳。 “嗯,嗯知道了。”温灵冶余光看见坑中有白骨,拍了拍聂云祁的背,“下面有东西,下去看看。” 据许无虞的父亲说,蔓香的尸骨被山间野兽啃食。 若无其他意外,坑中白骨的归属不是萧令仪,就是余喜。 “这树没有其他怨灵的附着的记忆,我有人收尸。”花魂被灵力托浮在空中,萧令仪见状淡淡开口。 “小喜,你还想回家吗?”温灵冶多少也看到了一些余喜的记忆,着实没有太多值得惦念的。 “要,我还是想回去看看。”余喜的声音轻轻的,不改初衷。 “好。” 温灵冶仔细收敛了小喜的尸骨,取出其中一小块,用灵力化成齑粉,洒在刻画好的阵法上,顷刻间一股白色的线,似烟雾似光芒,缓缓延伸出去。 百里之外,荒村。 破旧的房屋,颓圮的泥墙,杂草丛生的院子。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活的气息。 “村里只有姐姐有一张织机,那是她舍了为数不多的嫁妆,从婆家换来的。” 已是日暮时分,混沌时刻,小喜也能用灵魂状态在阴冷的村里飘荡。 眉毛弯细,皮肤白皙,英气中不失妩媚,果然美得雌雄莫辨。 “就是这家了。” 薄暮的余晖照不出余喜的影子,年岁已远,记忆中崭新锃亮的织机已经朽坏,只剩下几根木头,依稀能看出旧日的形状。 屋子后面有几个潦草的坟堆,从半边断墙看出去,似乎还有人立了碑。 聂云祁上前拂开茂盛的野草,木质的墓碑上字迹模糊,只在最右边的碑上依稀辨认出一个“欢”字。 “姐姐,小喜回来了。” 余欢的坟墓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坟包包,没有立碑,坟里什么也没有。 “‘弟弟’,姐姐一直在等你。” 一阵叹息般的微风吹过,二人将余喜的尸骨葬在余欢的旁边的小坟包里。 修整坟墓后,重新为他们立了碑,只有简单的名字。 余欢,余喜。 41. 花魂 15 【宿主,你进步了,你看到白骨都没有害怕!】系统看出她情绪低落,努力夸夸。 “师尊,施食吧。”聂云祁摆好法坛,上面呈放着清水与生米。 “以我灵引,济幽解怨。” 清脆的铃音传遍开阔的荒野,温灵冶端坐入定,手结法印,虔诚地悲悯地念出,脑海中系统找出来的施食咒。 暮色冥冥,阴风乍起。 孤苦的亡魂,从四面八方走来,受生前罪业牵引,一个个腹大如鼓,咽喉却细得像针一样,处于极度的饥饿困渴当中,饱受折磨。 聂云祁身如白鹤,拿起柳枝沾取清水,洒在饿鬼们的身上,为避免饿鬼抢食,他用挽霜挑起生米,同时洒向四方。 生米在咒语的加持之下,变作饿鬼眼中无穷无尽的珍馐美味。 萧令仪站得很远,看着余喜搀扶着余欢上前受食。 她不想被炼度,也没有太多怨念,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梁国亡了,身为皇室中最后的一位公主,她总算保全了那些遗民。 萧令仪看着眼前闭眼垂泪的灵冶,只觉得她太傻,救一人尚且不易,何况是救苍生呢? 周围的饿鬼吃饱喝足,身形也恢复看了正常人的模样,发出干净温和的光,升天去了。 “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吗?如今天都黑了,不知道城中的店铺关了没有。”余喜也消解了怨念,萧令仪一个魂魄维持不了花魂的模样,幸好如今天完全黑了,行动间完全不受限制。 “华阳城夜市也很繁华。”就着聂云祁伸过来的手,温灵冶从团垫上站起来,擦干净脸上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泪水,回答道。 系统在安慰鼓励她,麒麟在用行动消解她的难过,连令仪姐姐也在转移新的话题。 “我们去吃饭吧。”温灵冶振奋起来,对着一人一魂说道。 【也给小呜丰富一下美食图鉴。】 【好耶宿主。】 出示温家少主的令牌后,顺利从西门进城。 “老板,你这瑞露酒不正宗啊!”大堂内,有客人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扔。 “客官觉得哪里不正宗,我们店里的瑞露酒严格按照配比,用最好的粮食、药草和泉水酿制而成,绝不弄虚作假。”小二肩上披着干净的白布,跑过来解释道。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跟之前喝到的滋味不同。” 客人也不是故意找茬,这酒滋味不错,但不是他想要的。 “是水不同吧。”温灵冶一行人走进来,萧令仪一身黑衣,头戴纱帽,走在温灵冶和聂云祁身后,没人发现她没有影子。 “姑娘又何见解?”客人来了兴致。 “阁下或许不是华阳城本地人?”萧令仪大胆猜测。 “然也,我从云阳过来。”客人敞亮,如实说来。 “是了,瑞露酒又名三花酒,取稻禾花、芳草花与清水花为原材料酿制,纵然配方配比完全一致,但各地的水是不同。阁下来自云阳,这清水花便是漓水花,只有清甜并无其他,而华阳的水多经过翠竹,酿酒的水中自然多了一股竹香。” 萧令仪身为公主又兼任山长一职,知识渊博,见多识广,说起话来不疾不徐,让人信服。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解惑,小二再来两坛瑞露,送这姑娘一坛。”客人拊掌大笑,豪爽地要请客。 “好的,客官,这就为您再上一坛瑞露。”小二麻利地应下,又转过身来招呼温灵冶一行人。 “客官们想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有雅间吗?”温灵冶想着萧令仪身为鬼魂,还是不要在人多的大堂就餐比较好,聂云祁自然什么都听师尊的。 “有的,有的。客官楼上请。”小二将他们引到楼梯口,扯着嗓子喊,“楼上雅间,三位贵客。” 萧令仪走在二人的影子里,回眸向那客人道谢致意。 那客人也举杯回应。 上了楼,立刻就有其他的小二将他们引到一个包房,推门便是清幽的兰草,以及原木色的桌几,房间里的摆设透露出古朴的雅致,二楼推开窗可以看见楼下大堂中央的舞台,入夜后常有歌舞表演。 “不用推荐了,就把你们店里时令的特色的菜都上一遍吧。”温灵冶往窗边一坐,大手一挥点了一本。 “还有酒。”萧令仪补充道。 “对,各种酒也都来上一小瓶。”温灵冶再次大手一挥,表示不差这点钱。 聂云祁在一旁默默单独打赏了小二,接到额外打赏的小二,乐呵呵地跑去后厨,去吩咐他们一定要做好这桌财神爷的膳食。 一排端着酒的侍者鱼贯而入,因为他们点得多,临时又多加了一张桌子专门放酒水。 温灵冶拿出香,在酒桌子上点燃,酒香飘入萧令仪的鼻腔,馋虫勾动,她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聂云祁出手大方,纵使他们点得多,菜不久也上齐了。 要搁现世,温灵冶高低得怀疑一下是不是预制菜。 “师尊,先尝尝这个。” 聂云祁先舀了小半碗汤,递给温灵冶,又转头将一条完整的蒸鱼拆开,细心地去掉鱼骨鱼刺,再剥去鱼皮,将蒜瓣一样的鱼肉蘸上酱汁,堆放到小碟子上,摆在师尊手边。 “食材尚可,器皿欠佳。”什么都想给师尊最好的聂云祁,吐出一句中评。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温灵冶按照一口菜、一口肉、一口饭的顺序,吃得心满意足,反应过来自己太习惯聂云祁的照顾了,正准备假意拒绝一下,就听见萧令仪略带醉意的开口。 “灵冶,烧陶店下面埋着些钱财,你帮我取出来,分成三份······” “一份给店主,她和她的后人守那么久,理应获得奖赏,另一份帮我给你爹,让他也帮我做个偃偶身体,最后一份我想拿来开个卖酒的小店···” “桑落爽净,闲赏秋菊······” “新丰柔润,琥珀色佳······” “兰生醇香,献于御前······” “茱萸苦甘,辟邪消灾······” ······ “羊羔脂浓,暖饮寒驱······” “我要酿出属于令仪的酒,这世间百味俱佳,我也要成为其 中特别的一种·····” 萧令仪一手做虚握酒杯仰饮的模样,另一只手像是握着毛笔,在空中狂写草书,她在兰室雅间中漂浮,找到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温灵冶看着她潇洒的模样,也会心一笑,在她答应说“好”的那一瞬间,薄命司发出微微幽光,上面所有怨魂的画像消失,隐隐间露出一些文字。 【看来要等到蔓香大婚、令仪开店,才算是彻底完成了她们的愿望,到时候应该就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了吧。】 【是呢,宿主,忙活这么久,总算找到点世界任务有用的线索。】 酒菜点的多,也有打赏,店家也很上道,行了方便。在保证卖相的情况下,每份菜的量刚好够两三个人吃完不浪费。 二人一魂出来的时候,萧令仪走在前面,光只映出后面两人的影子。 店小二进去收拾杯盏,发现菜品基本吃完了,但是一桌子的酒却没动,他本想捡个便宜,自己带回去偷偷喝或者干脆卖了挣一笔,但尝一口后,发现醇香的美酒变成了无味的白水。 “真是奇怪,哪有人喝完酒,往瓶子里灌白水逗人玩的。” 店小二嘴上嘟囔着,忽又想起刚刚打头出去的那个黑衣姑娘,似乎没有影子,他一惊差点打破杯盏。 口中诵念着反复道歉:“莫怪莫怪,小的不懂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姑娘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而后他死守着这个秘密,求着掌柜调到一楼跑堂,再没为兰室服务过。 “昌宁公主,臣愧死不受。”妇人领着一双儿女,跪在萧令仪面前,拒绝了惊人的财富。 “拿着吧,羊夫人,以后不用守着这烧陶店,你自己和孩子们过喜欢的日子吧。梁国亡了,我早不是昌宁公主。下次若有缘相见,请称呼我为萧老板吧。” 萧令仪笑着,虚扶起羊氏一家三口。 “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公主,啊不,萧老板以后做什么营生?”羊氏追问。 “酿酒,卖酒,喝酒。” “那臣,那我以后给您做酒瓶子,陶的,瓷的,玉的,我都会做的。”羊氏喊道。 “好。”萧令仪背对着,挥了挥手。 “画像姐姐再见,漂亮姐姐再见,大哥哥再见,你们都再见。”两个小孩子也十分懂事可爱,细声细气地学着挥手告别。 “小友们再见,羊夫人再见。”温灵冶对着萌娃们挥手。 聂云祁将三分之二梁国遗产收入灵在境界,抱剑行礼当做告别。 “今晚夜色甚是怡人啊~”二人一魂溜溜达达逛回温府,发现门口站着三个人。 “少主还未归家,哥哥舟车劳顿,请先随弟弟入府休息吧。” 宋泽书一脸善解人意,对着穿着布衣、背着箱箧的申斫春二人道。 申斫春一身简素,一根木枝半挽起他鸦青色的长发,几缕碎发垂落眉骨,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眨眼间仿若蝴蝶振翅。 他微微仰着头,孤绝冷艳,言辞锋利。 “温贺英现在的眼光也一般,这么寡淡的货色也纳进府里。” 42. 花魂 16 “爹?” 宋泽书这哥哥弟弟的称呼,让温灵冶一下子就认出眼前人是谁。 “灵儿呀,爹中午接到你的书信,马上就赶来了。”如冬雪遇春,申斫春收起冷艳孤高的模样,眉眼带笑地走向温灵冶。 “你一路赶来累了吧,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别院的位置了。” 记忆中为她修建云幄峰的人,已经模糊。这算是温灵冶头一次见他,同第一次见温贺英一般,她没有感到半点生疏。 “不累,爹不累。”申斫春赶忙说道。 “师尊当然不累,一路都是我御剑过来的。”小弟子哼哼。 “就你话多。”申斫春踢了他一脚。 “哎哟,女儿是宝,徒弟是草,没爱了呗。”小弟子也是个妙人。 “申长老,我来为您背箱子吧。”聂云祁主动上前,想要接过申斫春的负担。 “不用,我们偃师自己的家伙什自己背着放心。多谢小兄弟。”除了宋泽书外,申斫春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 “哥哥这就论错了,聂真人可是少主的亲传弟子。”宋泽书倒是不在意这些,上前解释。 “爹。” “诶!” 在申斫春将要再次锋利发言时,温灵冶叫了他一声。 “接下来难免要相处一段时日,我们彼此认识一下吧,这是我的徒儿,聂云祁。” 温灵冶拉着聂云祁的衣袖,向父亲介绍他。 “申长老。”聂云祁郑重行了一礼,这是师尊的父亲,这是他心上人的父亲,理当更加敬重。 “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师祖,算了,不跟缈了抢这个名头。”申斫春摆摆手,彼此算正式认识。 “这是萧令仪,萧老板,将要在华阳城开一家酒坊,还请爹爹也为她打造一副偃偶。” 温灵冶虚揽着萧令仪,“咱们萧老板财大气粗,酬劳方面不是问题。” “麻烦申长老了。”萧令仪也深拜。 “萧老板放心,无非是多造一具偃偶。”看着女儿略有几分俏皮的模样,申斫春也答应了。 “师尊,您是觉得没啥,砍木头的都是我呀。”小弟子哀嚎。 “别嚎了,少在外面丢为师的面子。这是我的小徒弟,云尔堂。”申斫春将云尔堂扯上前来。 “见过各位,见过各位。”云尔堂绷直身子,做出体面的模样。 “哟,好热闹啊,小师叔你们大晚上的站在府门口这是干啥呢?”云镜川又去外面鬼混(划掉)视察一天,回来就看到温府门口站一堆人。 “九叔!”云尔堂发出一声惊叫。 “堂堂!”云镜川发出一声惊叫。 “九叔你怎么在这儿呢?”云尔堂发问。 “我跟我小师叔来的啊,堂堂你呢?”云镜川反问。 “我跟我师尊来的呀。”云尔堂施施然回答道。 二人相见甚欢,勾肩搭背,一头雾水。 “这是我青阳师兄的弟子,云镜川。” “这是我爹,偃师门的申斫春。” 温灵冶无奈,关系有点乱,她得再补充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师尊。”云尔堂悄悄指着申斫春对云镜川说。 “什么,你师尊是我小师叔的爹,你又是我侄子,但你同时又是我小师叔的师兄?”云镜川三言两语盘清楚关系。 “没事的,你叫我师伯,我叫你九叔,咱们各论各的。”云尔堂揽住他九叔的肩膀,试图升个辈分。 “少来这套。”云镜川拍了他一巴掌,“我永远是你九叔。” “这是宋泽书宋公子,温府的后院目前由他打理。”所有人的介绍了一圈,温灵冶觉得独独落下他也不好。 “多谢少主。”宋泽书看向温灵冶的眼里全是感激,少主真是个良善之人。 “各位先进去休息吧,观鱼白日便来了,等了少主许久。” 宋泽书的话让温灵冶觉得,刚刚为他解围的话都多余。 “少主别误会,观鱼只是想当面跟少主聊聊退亲的事情。” 好吧,没白费口舌。 “观鱼又是?退婚又是?”申斫春瞪大眼睛,闺女要结婚了,也没通知他啊,哪家的臭小子啊,还敢退婚,不要命了。 现场的关系乱成一窝粥了,温灵冶想一人跟他们分一碗。 “爹爹别急,一场误会罢了,说清楚就好。” “先进去休息一晚吧,明日我着人将别院收拾出来,爹爹就在那边安心住着。” 听着女儿一口一个爹爹,申斫春心里这会儿正美着,便不在乎之前那点别扭,迈步朝温府里走。 “师妹,我们晚上睡哪儿。”小弟子御剑许久,也是累了。 “聂真人、云真人的院子还有收拾好的空房,刚好在少主的隔壁。” 宋泽书开口安排,心里想着少主的院子规格跟家主的一样,只不过分别在温府的两头,申斫春虽然是过时黄花,但跟家主之间,毕竟有少主牵连着,不得不防范。 师尊身边真的有好多人。 温灵冶忙着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聂云祁就在边缘看着她的师尊,闪闪发亮。 “这位姑娘怎么未见过,想来是新朋友。”云镜川看到一旁的萧令仪,主动上前搭话。 “登徒子,这么快就忘了那一剑?”萧令仪冷笑一声,甩袖跟上温灵冶。 “天呐,花魂显灵了。” “九叔说什么呢,快带我去你院子歇着,师尊非逼我今日就要到,御剑累死了。”云尔堂上前扒拉住云镜川。 “观鱼在小花园等着少主,请聂真人云真人带申长老他们先去修整一番,泽书让厨房将饭食送到你们房间。”宋泽书眼见到了岔路口,开口说道。 “劳烦镜川师兄,我要跟着师尊。”聂云祁握紧挽霜,不打算给宋观鱼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 “也行,师弟你放心去吧,我必定安排妥当。”云镜川是个明白人,摆摆手让他去守护他的爱情。 “多谢镜川师兄,明日将薄荷糖的方子送给你。”反正师尊吃过一次也没再提,还是得多研究些新的方子。 “那还说啥呀,师弟敞亮。”云镜川高兴了,找遍华阳城也没找到带有神的祝福的衣料,没想到此刻还有意外之喜。 “申长老,这边请。”云镜川当即就起范儿了。

小花园里摆了漂亮的花灯,宋观鱼穿着浅绯色锦衣,痴痴地等,“少主来了。” “我当面来与你退亲。宋观鱼,我们的婚事,是我娘亲一时兴起,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出来。”温灵冶看着他这副痴情的样子就头疼。 “观鱼的入骨相思是在少主眼里怕是痴心妄想,但观鱼从十年前见到少主画像那一刻,就情难自已了。若少主真的想补偿,请赠观鱼一缕青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请少主给观鱼一些念想吧。” 宋观鱼哀哀地说着,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抛开恋爱脑不谈,这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心软了就直说,反正你徒弟就在旁边看着呢。】 【什么意思,我怕他?】 系统不说还好,一说温灵冶的反骨就被激出来。 她挑起一缕头发,用灵力划断,递给宋观鱼。 “宋公子,我们两清。” 像是如愿以偿般,宋观鱼的泪水涌出,他双手捧住头发,哽咽:“多谢温少主。” 聂云祁只是看着,并未阻止。 “师尊。” 温灵冶一个激灵,心虚得像是遇到鬼。 【宿主,你不是不怕吗?】 【······】 “已经很晚了,今夜的莲花香还未焚。” 聂云祁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往院子方向去,似乎半点也不在意送头发这件事。 子夜,等温灵冶睡熟了,聂云祁悄悄去云镜川屋子里,割下他一缕头发,而后潜入宋府,将宋观鱼贴在心口的头发换了。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师尊今日颤抖了一下,是怕麒麟,还是在乎麒麟?” 聂云祁在蜡烛前,将温灵冶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编在一起,用红绳系紧,包在白日温灵冶丢给他的帕子里,妥帖地放置在心口。 百日后,许府重建完工。 许家人被放出府,老许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交代儿子,做人做事不仅要眼光长远,更要留一线。 小许大哭着应下。 “偃师门也会参加不日后的天骄大会,爹要回去准备带队的事情,到时候你我父女再相见。”申斫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再舍不得也还是要分别。 “好,那我们无妄谷再见。” 父女俩相视一笑,申斫春便催着云尔堂御剑回偃师门。 七月流火,暑气渐退。 许无虞与蔓香成婚,宴请全城。 原先的许家祠堂已经成了一座精美的戏台子,二人身着喜服,唱出的腔调也是喜庆的。 “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今日的酒水,由我云外酌包了。大家若是喝着喜欢,日后再来光顾。”萧令仪站在阳光下,高举酒杯。 “好。”全城的百姓也高兴了。 “好!”温灵冶鼓着掌,为姐妹们的新生喝彩。 聂云祁眼下的青黑日益严重,寒剑、白骨、鲜血,他快要彻底被拖入噩梦中。 师尊,救救麒麟。 他绝望地看着她。 43. 无回山 1 蔓香大婚后,萧令仪的云外酌也顺势打响了名声。 薄命司画卷消散,在空中形成了只有温灵冶能看到的文字。 嗯,怎么说呢?很活泼的一个神,很破次元壁的一个神。 「hi~成功送走我薄命司画卷上怨魂的朋友,这是彩蛋哦~你们那边都这么打招呼吧。如你所见,我是司命,掌管此间万物命运的神明,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从哪里来,更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此间确实出了一些问题,死天命不让我说得太多,总之,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动吧,我的朋友。」 「对了,按照你现在的模式,完成任务应该有奖励或者说下个任务的线索。司命神送你一句话,当有人为你披上嫁衣时,请不要拒绝。」 「byebye~」 温灵冶恍惚看到文字在wink(眨眼)。 【恭喜宿主,完成世界任务·其一,完成最后一个怨魂的心愿,获得任务点!!】系统激动撒花,天知道它有多久没有看见任务点这个迷人的小妖精了! “师尊,怎么盯着太阳看,小心伤到眼睛。”聂云祁着一袭铅白色暗金长袍,越素越艳,他拿着一炉香点燃,是熟悉的莲花香气。 化神期修士没那么脆弱,唉,算了,他就这样儿。 温灵冶穿着一身雪青色的交领束腰襦裙,外搭一条月白色罗质披帛,长发半挽未带珠玉,发间仅戴几朵绢花与同色系飘带,配上水晶透明的耳坠子。 风吹过,披帛与发带齐飘,温润的朦胧感,轻盈得像是要随风而去。 “师尊,风太大了,先回屋吧。”聂云祁抓住她的衣袂,怕她被风吹走。 “往日都是早晚一炉香,今天怎么中午就开始焚香了?”温灵冶刚睡醒,可能是才吃完饭的缘故,还是有些困倦。 【不能是我早上睡过了,就挪到中午了吧。】 【不是哦,宿主,早上已经燃过一炉香。】 “一时兴起多做了些,这香难保存,哪怕放进凝珍匣里,最多也只能维持效力七日,师尊就心疼心疼麒麟,中午也点上吧。”聂云祁一开口就是老绿茶了。 得劲儿,喝的就是这股茶香。 温灵冶走到屋子里,躺在摇椅上,招呼小福团过来,打算来个高质量的回笼觉。 近来温灵冶越发嗜睡,寿命余额也在日渐减少。 【宿主,不然你直接剖心走了吧,反正这条任务线是不会有任务点的,咱们直接就走世界任务。】 “师尊,先别睡,若晚上跑了觉睡不着,又该难受了。”聂云祁很慌乱,昨日从蔓香婚礼现场回来,师尊就一直睡到午间,现在又困倦了。 他很担心之前昏睡不醒的事情再发生,他害怕看到她闭上眼的样子。 这会让他联想到梦中的白骨,他快要分不清噩梦与现实。 于是,他加大了莲花香的剂量,每次取血时清晰的疼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未堕入到没有师尊的无间地狱中。 “少主,宋家来人说,昨夜有宋家的仇人上门,窃夺走了宋氏的镇族之宝霜骨玉髓。宋城主想请您与聂真人帮忙寻找一番。”有侍女在门外禀报。 “嗯?”温灵冶睁开一只眼睛。 昨日婚宴上,宋观鱼、宋梦鱼姐弟二人也亲自到场,庆贺蔓香许无虞大婚之喜,宋梦鱼将自己嫁妆中的半数拿出来,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在席间郑重的介绍了她的女儿宋明嫣,以示与之前的许家人毫无瓜葛。 宋观鱼自从退婚后,便日日两点一线,在城主官衙处理完华阳城的事务,便回宋家老实待着,没再来痴缠温灵冶。 就算昨日在席间,也只隔空遥遥敬了一杯酒,只是人看上去清减许多。 “既然求到我们头上,师尊不若帮忙看看。”出门走走也好,要是一直这么躺下去,怕是又要昏睡了,聂云祁心中想着,便也开口劝道。 “嗯?”温灵冶两只眼睛全睁开了,狐疑地看着他。 【小呜,快帮我检查,他是被夺舍了吗?】 【正在检测中······检测完毕,并无灵魂波动。没有哦,宿主。这是你如假包换的徒弟。】 “师尊为何用这般眼神看我?难道是觉得徒儿小性子,会不许师尊去吗?除魔卫道护苍生,师尊的谆谆教诲,徒儿一刻不敢忘。”聂云祁坐在摇椅旁边的凳子上,手上在给橘子剥皮。 “倒学会用我的话来堵我了,走吧,咱们就去看看。”温灵冶从摇椅上站起来,接过白色丝络都剔除得干干净净的橘子瓣。 橘子汁水清甜,莲花香已燃烬,温灵冶清醒了许多。 至于,云镜川前几天就被青阳师兄召回去,名义上是襄助玉流徽选拔参与天骄大会的弟子,实则是青阳看他在外面野得不行,糖果铺子和玩偶屋都要开成全华阳城连锁,把他逮回去紧紧皮子。 忍痛将铺子交给掌柜们,云镜川三个多月的经商体验卡结束。 ······ 温灵冶懒得换衣服,摘掉披帛飘带耳饰、将宽大的袖子束起来,半披的头发编成一条两股的辫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许多。 “请温少主跟我们从东边上山,宋城主已经先往另一个方向上去了。”温府门前候着的,竟然是之前在城门口拦过他们马车的守城门士兵中的首领。 “阁下今日不守城门?”温灵冶好奇。 “今日休沐,城主家遭逢变故,特来襄助。”统领倒也实诚。 “你是宋家的私兵?”温灵冶与聂云祁跟他们一行人上了飞舟,看来情况确实紧急。 “我是华阳城的兵,温少主叫我一声老葛便是。” “若无城主栽培,老葛现下不过是一乞丐罢了,城主用得着,老葛豁出性命也要上。”他拍拍胸脯,大有以命相酬的气势。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看来宋城主平日对上对下都很不错。”温灵冶也不多问,礼貌性的赞两句,便结束了话头。 无回山,地处华阳城边缘,却比华阳城更久远。 从山脚略往上一些,便有毒雾瘴气弥漫 ,凡人不可深入。 起初人们也不知道山的名字,只是想去山上刨食,砍砍树木,挖挖药草,打打猎物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此后便叫这座山为有去无回山,慢慢地简称为无回山。 普通人是少去了,但总有淘金的冒险者,想去这片无人踏足的山林,寻找发财的机会。 所以,山脚下住了几户人家,负责给想上山的人带路,他们世代居住于此,每当家里有人要老死或者病死时,他们会往上探索未知的路段,一代代积累找到总结出,迷雾最少上去得最远的小路,并以此为生。 “葛统领,小老儿和我孙儿为你们带路。”老人鬓发花白、身患咳疾,他孙儿也不大,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么老,这么小,无回山这么危险,凡人上去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 聂云祁看着温灵冶面上的不忍,马上就掏出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递给她。 “老人家,这山我们自己上去,这些银钱你拿着,回去买田买地,或者学个什么营生。” “姑娘气度不凡,想必是仙人吧。”老人背着手,没收下钱袋子。 “这是温家的少主,天巽宗的青姮剑尊。这位是剑尊的高徒,聂真人。”葛统领介绍道,暗示他言语间务必尊重些。 “二位仙人上无回山有仙家手段,自然不太需要老黄,可这无回山每年都要来许多凡人,我们黄家虽然没能彻底找到通往山顶的安全路,但能劝回去一个便是救了一条人命,能多让他们在山上活一会儿,也是一分功德。” “仙有仙道,人有人道,仙人别嫌老黄累赘,带老黄一程,让老黄多探点路,老黄感念仙人恩德。” 老黄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作为普通的凡人,他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与骄傲。 “收起来。”温灵冶将钱袋子扔给聂云祁,“按照原计划来吧。”她转头对葛统领说。 明知有危险还要送死的人,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这毒雾都到山腰以下了,若劝得回去,算是救人性命,若劝不回去,那他们这种探路人的存在,更像送人入黄泉的。 “你们宋城主倒是奇怪,霜骨玉髓这种传家宝丢了,也还能让凡人慢悠悠的带路上去找。”聂云祁眼见自家师尊有些不开心,便觉这些凡人真是碍事。 他只是想让师尊出来转转,而不是被这些凡人牵着鼻子走。 “仙人姐姐真好看,这是小知自己绣的香囊,里面装了避瘴气的草药,送给姐姐。”黄知手指纤长,样貌周正,看着很文秀。 香囊上绣着可爱的小猫扑蝶,针脚细密,小猫蝴蝶栩栩如生,荷包用的不知是什么料子,看起来别有光彩。 “小知,别拿出来在仙人面前现眼。”老黄将黄知往身后护,生怕他冒犯了仙人被责罚。 温灵冶按住聂云祁,伸手接过了荷包,因为她听见了系统的播报。 【叮——接触到被神赐福过的料子,世界任务·其二开启,请宿主探清无回山的真相。】 “谢谢小知,香囊很好看。” 44. 无回山 2 “麒麟,深山毒雾重,这香囊你戴在身上,为师放心。”温灵冶转身就把香囊系在聂云祁的腰间。 还是安抚一下吧,免得待会儿又闹腾,再把任务给搅和了。 【是不是真的怕他闹腾,宿主你心里有数。】 【小呜!不许读我的心!】 “多谢师尊记挂着徒儿。”聂云祁抬起手,任由师尊动作,从背后看去,像极了一个不成体统的亲密的拥抱。 “小知弟弟,师尊是心疼我,才把你亲手绣的香囊给我,不是故意不喜欢你。”聂云祁转过头,继续输出,“小知弟弟,你不会生气了吧。” “噗嗤!”温灵冶实在忍不住笑了,手抖得系不上,绿茶茶的对象是自己后,怎么这么好玩。 “师尊,别这样,麒麟好痒,要站不稳了。”聂云祁也像是被温灵冶的动作弄得腰间发痒,他笑出了眼泪,一张芙蓉面靠在温灵冶肩膀上,挑衅地看着黄知羽。 黄知羽从小的生活环境单一,只知道理线绣花,哪见过这等功力深厚的绿茶,一张小脸崩得紧紧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收敛点。”温灵冶在他耳边轻声说。 “可是徒儿腰间真的很痒,现在耳朵也痒了。”聂云祁小声回道,带着两分委屈,耳廓确实泛起绯红色。 本来是很扭捏造作的行为,但在聂云祁这张全盛状态的脸的加持下,也显得格外招人。 “啧。”温灵冶拧了他腰间一把。 “师尊,好疼。”聂云祁面带薄红,小声抱怨。 别把事情给我搞砸了。 温灵冶秘音聂云祁,师徒俩对视一眼,心知眼下是有人做局。 就是不清楚下棋的人,在不在这一行人中。 反正任务也触发了,走一步看一步,多加提防便是。 “老黄、小知,你们熟悉路,就在前面打头阵,我跟麒麟在你们后面,有什么情况随时照应。”温灵冶对着祖孙说道。 “好的,都听仙人姐姐的。”黄知羽乖乖点头,拉着爷爷站到队伍前面去。 “葛统领,敢问你带来这一队人的修为如何?”温灵冶安排好黄氏祖孙后,又询问葛统领带来的兵。 “除我是筑基之外,其余皆为炼气。”葛统领看了看跟来的弟兄们,回答道。 “好,弟兄们走我和麒麟的后面,葛统领殿后。”温灵冶安排好队伍的排布,把姓葛的和姓黄的分在队头和队尾,免得他们串通起来耍什么鬼把戏。 “吴新,张清,孙自落跟好温少主与聂真人,有危险及时出手。”葛统领挨个点名嘱咐道,这几位弟兄同他一样,皆受过宋城主大恩惠,愿意为宋城主效命。 “是,统领。”几人齐声应答。 “宋家的仇人到底是谁?怎么就精准的抢走了宋家至宝?”在队伍行进间,温灵冶询问着身后的孙自落。 “不太清楚,我们接到命令的时候,就听说贼人已经逃出宋府,躲进无回山了。”孙自落也是一头雾水。 “那霜骨玉髓牵连着宋氏一族的护族阵法和矿脉图,如今这两处的情况如何?”温灵冶又抛出一个问题。 “矿上还未来得及去看,情况未明;宋家阵法已破,长老们为了抵御维持,很多都受了伤灵力枯竭,宋城主从另一边上山的路追贼人而去,现在是大小姐在撑着宋家。”张清事发后去过宋家,知道的更多些。 了解基本情况后,温灵冶在心里盘算,布局之人究竟是不是宋家?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甚至把传家宝都拿出来,将整个宋家的安稳放在棋盘上,究竟想图谋什么? 借机消灭仇家?还是山上有什么宝贝,需要有人开山探路? 暂时想不通就不想了,温灵冶遵循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生态度,觉得只要自己躺得够平,生活的浮力总会把她托起来。 老黄、小知祖孙俩对山里十分熟悉,一老一小脚程也不慢,带着众人,很快就走完,没有雾的安全路段。 行至分岔路口,老黄提议,“前面雾太大,恐有变故,我们分成两支队伍走,更稳妥些。” 聂云祁试着用剑劈开迷雾,剑光所到之处确实出现了一条路,但很快被劈开的雾就弥合起来了。 “那就······”温灵冶正想开口。 “二位仙人神通广大,能否分别带领一支队伍,也能往前走得远一些。”老黄又提议道。 “行。”温灵冶看着老黄一脸老实的模样,答应了。 “姐姐,这个香囊你拿着,有助于减少毒雾的侵害。”小知又拿出一个简朴的香囊。 温灵冶接过,让系统感应后,发现也是神赐福过的。 “安排下去了吗?” 宋观鱼一身血色红衣、头戴金冠,虔诚地跪在蒲团之上,手上一针针绣着红盖头最后的一部分。 “安排下去了,温家少主已经与葛统领老黄他们汇合,估计天黑之前能赶到这里。”心腹跪在另一个蒲团上,将温灵冶一行人的情况禀报给宋观鱼。 “少主定然是听到消息就赶来了,她就是那般古道热肠。”宋观鱼一听就心生欢喜,他的心上人是个顶顶好的人。 城主啊,不是温少主自己愿意来的,是温少主的徒弟劝她出门散散心来的,人家估计没把我们宋家的安危放在心上。 看着自家主子痴心妄想的模样,心腹在旁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城主这次搞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宋家的安危都不顾了,如果没成功,那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命苦的打工人苦笑一下,该早点找下家的,疯成什么样儿了都。 “黄师傅,帮我看看,这花样绣得好吗?你说少主会喜欢吗?”宋观鱼绣好了最后一针,看向旁边的人。 一旁站立的绣郎接过宋观鱼手上的绣棚,指尖拂过鸳鸯黑色的羽翅,化神期修士的头发,果然不凡。 有这么一个化神期修士作为祭品,想来小知的成年礼会顺利地渡过去,他可怜的弟弟终于能够长大了。 “城主极有天赋,不到百日绣技便已入门,这鸳鸯绣得活灵活现,定能庇佑您和温少主成为一对真正的神剑眷侣。” 黄彦礼挑着宋观鱼喜欢的话说,不过分谄媚,就将他哄得眉开眼笑。忽的,他敛起笑容,对心腹道:“聂云祁那见人呢?处置好没有?” “城主,那聂云祁好歹是金丹真人,处置起来不容易,再说他也是温少主的亲传弟子,非杀他不可吗?”心腹想着,若是不闹出人命,或许他还有生还的机会。 烛火晃动间,将庙里泥塑的山妖,残破狰狞的模样显得更加扭曲。 “杀了他!杀了他!我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宋观鱼只要回忆起,那晚聂云祁这个见人是如何引诱少主的,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死在无回山上也算是便宜他。 宋观鱼眼睫垂下,目光落在他满是针眼细小伤口的手指上,又看向旁边他亲手绣成的华美婚服,露出一抹笑。 没关系的,温灵冶很快就会爱宋观鱼了。 山妖庙外的毒雾未散,阳光也照不透这无回山。 聂云祁一队人走了左边的路,一开始雾很少,渐渐的浓得看不清前路,队伍里还有凡人小知,于他们就打算折返到分叉路口,让老黄和小知先下山。 但是返回的路上,他们发现渐渐迷失在迷雾中,找不到回去的路,像是周围有什么迷幻的阵法。 “小心!”聂云祁上前推开吴新,自己却踩中了怨气陷阱,无回山死人无数,左右都是怨气化作的陷阱,他想往上飞,又被上空的禁制给弹下来,还未站稳,就被吴新爆起一剑推入坑中,小知趁机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 “你是元婴,你不是炼气。” 鲜血浸染了白衣,聂云祁躺在精铁锻造的尖刺陷阱里,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师尊·····”他十指的指甲呈现出中毒后的紫黑色,紧紧抓着温灵冶给他系上的香囊不放,双眼透过毒雾看向天上,最后不甘心地合上眼眸。 【危险!危险!危险!警告!警告!警告!】 红色的光芒在温灵冶的眼前疯狂闪烁跳跃,系统简直要疯了,是谁要杀男主啊! 【宿主,男主生命危急,速速救援,速速救援,不然咱俩彻底完了,呜呜呜呜,我的任务点已经不够重开了!】 “停!” 温灵冶折返想去另一条路,发现怎么都走不出去,情急之下,她抽出上善剑,凛冽的寒意冻结了雾气,又一剑劈开了冻成冰的雾。 路两旁怨气结成陷阱,陷阱又组成阵法。 “好恶毒的心思。”温灵冶剑指老黄准备发难。 孙自落见状,将一根极细的带有迷药的针射向温灵冶。 【宿主小心,他同样是化神!】 【下次早点说!】 温灵冶无知无觉地软倒在地,她穿来除了灼蕖那场稍微有准备的战斗,还没有过其他正式的战斗经验,哪里防得住这零帧起手。 “你做什么?你不是孙自落!”葛统领看着眼前手段阴毒的邪修,他拔出大刀,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张清从身后抹了脖子。 老黄看着倒下的两人,指着温灵冶露出笑容:“麻烦二位修士将这位仙人抬到山妖庙里去,宋城主在那里等着结你们的酬金。” 45. 无回山 3 “师尊?为······什么!” 长剑穿过聂云祁的胸口,没伤到他心脏半分,却也不想他活。 温灵冶踹了一脚前任魔皇的尸体,手中的剑抽出来,脸上带了两分不耐烦,她嫌聂云祁的血脏了她淡青色的法衣。 “既然你快死了,我也不妨告诉你······” 她挑起聂云祁的下巴,像猫捉到老鼠吃掉前总要戏耍一番,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我收你为徒,只是为了你的净莲心。我是世人眼中的天才,他们爱我敬我,但不能因为我的失败而可怜我。” “我不能停滞不前,我要飞升!我要成神!” 她手指用力,聂云祁的眼中溢出两分痛色。 “所以,师尊如此不忌讳,连我这个魔的心也要。” 聂云祁不是没有察觉,他曾经问过师尊,人有好坏,妖魔是不是也有。 师尊告诉他,妖魔也有好坏,一个人的出身不能选,但是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他当时就在心里决定,哪怕出身是魔,也要做个好魔。 可师尊明明是人,为什么要伤好魔的心? 师尊是坏人。 “你是魔?那更好了。杀了你骨灰一扬,谁也不知道我取走你的心,我还会是正道誉满天下的青姮仙尊,我会打破修真界万年无人飞升的困局。” “我要所有人都对我歌功颂德!我要所有人都对我顶礼膜拜!” “我是天才中的天才,而有这么一颗净莲心,能够成为我飞升路上的垫脚石,是你最大的荣幸。” 如同恩赐般,她放开了他,纤细的手指往下滑,移到他伤口的位置,她轻声哄道:“好徒儿,不会疼太久的,把眼睛闭上。” “那师尊平日悉心教导、催徒儿奋发上进,也是为了······” 他早该察觉的,在修炼上她从不让他松懈半分,他还以为她真的是为他好。 “是为了让你早日修成金丹,好取心炼丹,不是为了你的仙途昌隆。” 是为了我的仙途昌隆。 温灵冶没说出来,脸上坦然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你就没有······没有一点在乎过我吗?”聂云祁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没有。” 回答他的是温灵冶冰冷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要在对他那么好之后,又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师尊修善恶道,杀害无辜,不怕道心不稳吗?”聂云祁闭上眼睛,仿佛任她宰割。 “魔,不算无辜。” 在得知聂云祁魔皇之子的身份的那一刻起,温灵冶就想好了要在天下人面前,说她是如何明察秋毫,如何大义灭亲,她甚至觉得清理门户这一行为,能让她的声名在修真界更上一层。 “师尊骗得我好苦。”聂云祁胸口涌出的血像是不甘的泪水,汩汩流下。 若恨意有实质,那么三千法剑将加诸于温灵冶身。 “温灵冶,我偏不让你如愿,我偏要在世人面前揭发你的假面,我要让你从云端跌落,我要让你污泥加身······我要让你仰仗的天巽宗跟你一起身!败!名!裂!” 我要让你后悔这么对我。 聂云祁反手给温灵冶一击,二人拉开距离,持剑相向。 “你已修成元婴?”温灵冶愕然,继而是被欺骗的愤怒。 “是又如何?”他本想夺下天骄大会的魁首,给她一个惊喜。 二人招招凌厉,温灵冶境界不稳,以金丹修为败落,将要被聂云祁拿下时。 一把锋利的剑斜挑,横峰救下了她。 “小师叔!”玉流徽将落败的温灵冶搂在怀里,焦急地喂了一颗回元丹。 “玉流徽——!” 聂云祁手持挽霜,招招冲着玉流徽的命来。 又是他!又是他!他要杀了他! 玉流徽并不恋战,在保全温灵冶的情况下,且战且退,嘴上还哄道:“小师叔,别着急,先保全你的身体,日后有的是机会夺取净莲心。” 玉流徽竟然也知道! 玉流徽竟然也是温灵冶的同谋! 那他算什么? 温灵冶把他当什么? 玉流徽长剑一划,一条宽阔的水幕阻止了聂云祁的攻击,他趁机带温灵冶离开。 聂云祁亦是强弩之末,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黑,体力不支,铮的一声,以剑撑地,半跪着不肯倒下。 温灵冶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 鲜血已经完全把铅白色的衣裳浸湿,聂云祁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陷阱中动弹不了。 这里是哪儿? 难道师尊又折回来取他的心? 不对,大量的记忆涌入聂云祁的脑海。 “我要······你的心。” 与温灵冶亲密接吻的情景,在脑海中明晃晃地浮现。 蠢货,这一世的自己真是个蠢货。 他以为温灵冶说想要他的心是爱他吗? 字面意义罢了,蠢货。 “你是谁?为何占据我的身体?”麒麟也醒了,发现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是你,我也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聂云祁粗略过了一遍这个世界的自己的记忆,只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太蠢。 温灵冶这一次居然不辟谷,这个世界的自己便用些奇技淫巧来讨好。 温灵冶不过是三两句温言软语,便把这个世界的自己哄得五迷三道,竟然连心头血也做成香料,供她日日焚燃。 哼,可笑。 麒麟,什么可笑的名字。 像是豢养的宠物。 “胡说,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鬼,趁我虚弱便想夺舍。” 麒麟心急如焚,连他都遭此暗算,不知师尊那边又是怎么样的情况。他要赶到她身边去,确认她的安好。 “你这孤鬼,最好速速离去,否则我叫你魂飞魄散。”麒麟不想浪费时间与之争斗,早一刻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就能早一点去找师尊。 “温灵冶说想要你的心。”聂云祁实在看不惯他这副蠢样子,忍不住开口告诉他实情。 “我知道师尊爱我,你这个没人爱的孤鬼既然读了我的记忆,就速速离开,别拦着我去找师尊。”麒麟只觉 这孤鬼莫名其妙,怕是想拖延更多时间来夺舍他的身体。 “她是想剖你的净莲心,拿来炼丹,打通她的飞升之路。” “她、根、本、一、点、儿、都、不、爱、你!” 聂云祁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看着这个世界的自己,如此的痴心妄想,他恨不得将温灵冶上个轮回对自己一箭穿心的事情,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给他看。 “她对你所有的好都是虚幻,都是为了让你早日结丹,好成为她炼丹炉里的一味天材地宝。” 聂云祁继续揭露真相,好戳破这个世界的自己的幻想。 “嗤——听你说得那么真,当初我想早点结丹的时候,师尊可是同我说过,修炼需要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 “师尊对我珍爱非常,你这个孤鬼必不能体会其中滋味。” 麒麟觉得这个孤鬼真是可笑,没被人爱过吧,这般挑拨师尊与他的关系。 “那你敢同她挑明你魔皇之子的身份吗?你说温灵冶珍爱你,连你是魔都珍爱得下去吗?”聂云祁给自己捅起刀子来,也是专往痛处扎。 “师尊,她······悲天悯人。”触及最不敢面对的话题,麒麟也能强行安慰自己。 “可魔在她眼里不算无辜。”聂云祁用过来人的经验,狠狠击破他的心防。 三两下让麒麟说不出话来,聂云祁恢复了些灵力,从尖刺中下来,越到半空,直接将劫雷引渡到挽霜剑中,悄无声息地突破元婴,身上血流不止的窟窿,也因为境界的提升愈合。 天上的禁制被劫云破了个口子,聂云祁穿着一身血衣飞到上空,看见整座无回山都被毒雾笼罩,辨不清方向。 他得先杀了推他入坑,往他身上洒毒药的仇人。 再找到温灵冶,她不是最在乎仙尊的声名和飞升的机缘吗? 那他就扯下她虚伪的正道仙尊的假面,让她身败名裂、痛不欲生后,再让她眼睁睁看着他这个被视为一味天材地宝的徒弟,是如何飞升成神的。 想想就痛快。 聂云祁凌空漫步回分岔路口,在右边那条小路上看到了温灵冶佩戴的绢花,和葛统领的尸首。 他上前将那朵雪青色的绢花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任由他手上的血污弄脏干净的绢花。 天色将暗,他一时间找不到她。 温灵冶醒来时,差点被空气中腐朽的霉味呛得窒息。 她整个头重得往后坠,感受得到后面流苏的晃动,感觉被人托着脸,拿着眉笔毛笔之类的,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夫人醒了?今日可是您和城主大婚的喜日子,奴等特意前来为您梳洗打扮,就差个口脂了。”一旁的侍女们拿起正红的口脂,轻轻揉在温灵冶的唇上。 “夫人真美。” 侍女们捧来一面铜镜,温灵冶看向镜中人,妆容服饰都精致到了极点,粉黛匀净,唇脂鲜润,连眼尾那一抹上挑的霞色胭脂都晕染的恰到好处。 如若不是在朱漆掉落、蛛网垂幔、死寂得连虫鸣都听不到半点的破庙偏殿,这样一个红衣盛装美人,定会艳惊四座。 「当有人为你披上嫁衣时,请不要拒绝。」 46. 无回山 4 温灵冶想起司命神的提醒,无措的心刚刚放下又倏然提起。 【小呜,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男主呢?还活着吗?】 【宿主,我们还在无回山上,男主也还活着。】 【好,那就好。】温灵冶深吸一口,在心中默背自己的银行卡号和密码。加油,温灵冶你一定要完成任务回去当富婆。 【宿主,其实你在这个世界已经很富有了。】 【我不喜欢这种满是不安全因素的世界,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破庙、荒山、毒雾,要不是穿着红嫁衣妆容精致的是我本人,你信不信我给你表演个当场去世。】 【诶嘿,都是任务的一环啦,宿主不要在意,要不我们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也好】温灵冶冷静下来道。 【我们可以通过进度条涨的幅度,来推断事情走的方向。】 【不过,小呜,世界任务,你们系统那里没有具体剧情吗?给我来个破解版。】她试图走捷径。 【没有哦,我们只有关于反派的部分剧情,毕竟我是——555反派GG系统。】 【好了,下次不许报全名了,很不吉利的。】两眼一闭,她还是怀念上个轮回,系统功能齐全的时候,起码这一部分剧情她可以跳过。 系统不言,调出一个面板,温灵冶将获得的关于信息与道具都提交上去了。 目前的道具有:小知给的香囊,外表朴素但是神赐福过的料子,内里是紫黑色的粉末,来源不明。 目前的信息有:无回山的传言有淘金的机会吸引人前来,无回山的毒雾迷障,无回山的怨气陷阱,山下的引路人,破败的山妖庙。 【当前探索进度:1%】 【······】 眼前的红色遮住了温灵冶的视线,也打断了她的思绪,侍女们扶着盖上精致红盖头的她走出破庙偏殿。 “少主,不,夫人。”温灵冶一迈进正殿的门槛,就听到宋观鱼深情款款的声音。 “不对,我们还没有正式拜堂成亲,那我叫你灵冶,好不好?” 隔着华丽的盖头,温灵冶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做应答。反正司命神说的是不拒绝,沉默也不算拒绝,只是没答应。 “想来是此处人多,新娘子害羞,城主不若先结清三位修士的酬劳,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一个温灵冶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在提议,是黄彦礼。 “黄师傅此言有理,灵冶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让他们走。”宋观鱼温文尔雅的道歉,眼神示意心腹递上一个盒子。 为首的化神邪修“孙自落”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十分满意,“宋城主真是难得的痴情人,三座灵矿脉换个美佳人,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兄弟几个,不管您看上谁,咱都给你办得服服帖帖的。” 出动两个元婴一个化神,只为了在深山破庙里拜堂成亲,也不知道现在这些正道修士脑子里怎么想的。 未等宋观鱼开口表述自己一生只爱一人的爱情宣言,邪修三个祝福了个琴瑟和鸣就瞬行遁走了。 一时间破庙只剩下温灵冶,宋观鱼,黄彦礼,和宋观鱼的心腹,侍女们在完成为温灵冶换衣梳洗的任务后,在偏殿里候着没出来。 “灵冶,我自见你第一面起,就钟情于你,我发誓,此生绝不纳二色。”宋观鱼言语间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想上前去拉温灵冶的手。 温灵冶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灵冶,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我知道你是温家少主、青姮剑尊,身份高贵,在这般破旧粗陋的地方与我拜堂成亲,是委屈你了。你放心,等下山回到华阳城,我定会为我们再重新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 宋观鱼急切地向温灵冶解释着,他实在没办法了,她连宋家的霜骨玉髓都不要,如果不用上些旁门左道,她怕是连瞧都不会多瞧他一眼,何谈白首之盟。 没关系的,他会用余生、用宋家的一切、用整个华阳城去弥补她。 “仙人姐姐当然不喜欢你,因为她会是我的妻子。”黄知羽和老黄迷晕了偏殿的侍女们,堂而皇之地走进正殿。 “黄绣郎,今日也辛苦你一家,这些银钱是赏你们的,回去带你弟弟找个好大夫,治一治他的疯病。” 宋观鱼听到黄知羽此言,怒从心头起,心腹也感知到情绪,手中的银子没有好好递过去,而是扔到黄彦礼脚下。 “是我们一家要多谢宋城主才对,若无您的筹谋,我的弟弟又怎么会得到温家少主这么好的祭品。” 黄彦礼不觉得受辱,反而弯腰将地上的钱袋子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揣进怀中。 “哥,我不要仙人姐姐做祭品,反正偏殿里还有那么多侍女,用她们献祭给神也是一样的,我要仙人姐姐做我的妻子。” 黄知羽上前拉着他哥的袖子,面无表情的乞求道。 “给神的祭品必须是找到的最好的女子,没有比青姮剑尊、温家少主更好的祭品了。弟弟,你还小,等这次献祭仪式成功后,你就能长大了,会有更多选择的。” 黄彦礼摸摸弟弟头发,安抚解释道。 “哥哥,我已经快一百岁了,我只是样貌小,别把我当做小孩子了。”黄知羽固执己见,非要温灵冶做他妻子。 “你们在说些什么疯话!”宋观鱼抽出长剑,威胁道,“若再不滚,就永远留在这儿做怨魂!” “好吵。”黄知羽上前对着宋观鱼就是一把毒药,心腹来不及抽出剑,也吸入了毒药,主仆双双倒地。 “小知,他是华阳城城主,死了会很麻烦,再者,我们也不能将温家少主的失踪推到他身上了。” 黄彦礼看着毫无顾忌就杀人的弟弟,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以这只是让他们变痴傻的药,并不致命。”黄知羽也明白,宋观鱼活着会成为最好的替罪羊。 他上前轻轻掀起温灵冶的盖头,将红色嫁衣上面的一个宝石拽下来,找出一个线头一扯,原本红色的嫁衣,变成了黑色。 周身还能勉强运转的灵力,在黑色嫁衣的符文压制下,彻底堵塞。 “这是小知的头发,一点点绣成的嫁衣,仙人姐姐你穿着真好看。” “仙人姐姐,你喜欢小知吗?” 黄知羽上前握住温灵冶的双手,嫁衣 上奇异的符文影响了温灵冶的心神,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喜欢。” “我也喜欢仙人姐姐,姐姐同我回寨子,我们今后一起好好地过日子。”黄知羽听到肯定的回答,脸上原本还有些对哥哥自作主张的不喜,瞬间就转换为欣喜。 “那你愿意为了小知,成为神的新娘吗?”黄彦礼看到温灵冶失了心神的模样,上前询问。 “愿意。” 只有一瞬间的迷失,温灵冶后面是清醒着回答黄彦礼的。 “好好好。” 黄彦礼高兴弟弟的诅咒可以被破,绕到破旧的山妖像后面,打开某处机关,一个阵法显现。 “不会的,小知不会让姐姐成为神的新娘。”黄知羽并不同意黄彦礼的安排,他早就可以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情了。 温灵冶装作失了心神的模样,反握住黄知羽的双手,一副情深义重的感动模样:“我相信小知。” 仙人姐姐全心信赖的眼神,让少年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些羞涩的神采,而后他像是下定决心,放开温灵冶的手,弯腰捡起宋观鱼的剑,没有半点预兆地朝背对着他的黄彦礼捅去。 随着剑没入皮肉的声音一同传来的,是黄彦礼不可置信的质问:“为什么?” “我是你哥哥啊!小知!” 黄知羽生来就情感淡漠,不知道何为共情,他见温灵冶漂亮,便喜欢,跟喜欢好看的绣样是一种喜欢。 “我说了要仙人姐姐当我的妻子,而你想杀她,我不能让你杀了她。” 他眼里没有情绪波动,杀了亲哥跟杀了山间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的,他哥哥会说话。 “我是···为了你···”···好啊······ 黄彦礼为了黄知羽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黄知羽翻过来,用剑横着抹了脖子,同源的鲜血溅到黄知羽脸上,血色给少年文秀的脸上,添了一丝妖异。 “仙人姐姐,现在没有人能拦住你成为我的妻子了。” 【小呜,救命。有变态!!!】 【宿主别怕,他要是杀你,我就电他,你趁机跑。】 【你还有电的功能?】 【上次你完成世界任务·其一,主系统奖励了任务点,我就偷偷买了点。】 【买得好,先别电他,我觉得还能苟。为了任务点!为了回家!】有了后手,温灵冶也有底气一些了。 【宿主~】系统被奋进的宿主感动得泪流满面。 “仙人姐姐?”黄知羽看着后退一步的温灵冶不解,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他? “脏。”温灵冶看些他脸上的鲜血,眼睫垂落,像是受到惊吓蝴蝶一般,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姐姐帮我擦。”黄知羽掏出一块精致的手帕,上面的绣样,与最先前送给温灵冶那个香囊的相同。 “寨主!” 将侍女们捆好,牵进来的老黄,看见黄知羽脚下的长剑和脸上的鲜血,发出不解的嚎问:“少寨主,这是为何啊?” 黄知羽自己擦去脸上的血,将染了血污的帕子,扔在地上。 “现在我才是寨主。” 47. 无回山 5 老黄看着眼神淡漠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刀了自己的黄知羽,识时务的纳头便拜:“凰归极拜见寨主。” 识时务得过于丝滑了。 “起来吧,把这些祭品都牵回寨子,一个一个地试,我不信没有一个能解开我身上的诅咒。”凰知羽像看着物件一般看着侍女们,对凰归极吩咐道。 而后他一只手牵起温灵冶,另一只手在阵眼处放上灵石,开启传送。 “哦,对了,把我哥也带回去。”他用精致的下巴点了点躺在地上的凰彦礼。 凰归极点头称是,一手牵着一串被迷了心智的侍女,一手将凰彦礼的尸首扛起来。 “仙人姐姐叫温灵冶是吗?真好听,但我还是想叫你姐姐。我叫凰知羽,不是丝线颜色的黄,是凤凰的凰,姐姐可以叫我小知吗?” 凰知羽紧紧攥住温灵冶的手,眼中带着强烈的喜欢,期望得到一个他想要的回答。 “小知。”温灵冶如他所愿,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清浅,如花朵离枝。 通过传送阵法,温灵冶看到了与外面毒气弥漫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无回山内部的景致,宛如一副清幽的画卷。 走出传送阵,在蜿蜒的小路两旁,经年盛放着成片如云的梨花,满目的洁白,风一吹,在黑夜里像雪一样簌簌落下,人身处其间,只觉满心安宁。 “外面的人写过一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凰知羽拂去温灵冶身上的落花,向来对情绪情感无知觉的他,也不免生出一些感叹。 “感谢神灵,欢喜梨花。” “我与姐姐,也算白头。” 【疯子。】 【确实是。】 温灵冶心里疯狂吐槽:你刚毒了那么多人,又杀了你哥,现在身后还跟着这么一群神志不清的人,现在跟我说白头? 我想砍你的头。 “太冷清了些,不像是好意头,梨花簌簌离开枝头,是不是也象征着别离呢?”温灵冶偏不顺着他说话,装作一副悲悯感伤的模样,说些矫情的话。 “凰归极,先把祭品牵回去关好,吩咐人敲锣打鼓地来迎接寨主和寨主夫人。” “另外,找些手脚麻利的,立刻、马上把这些梨花树砍了。” 顺着温灵冶的话,凰知羽一息都不多考虑,他奉行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是,寨主。”凰归极牵着侍女们走了。 “这是寨里供奉的神灵喜欢的梨花树,姐姐不喜欢神灵,不想做他的新娘,所以姐姐不喜欢梨花树是正常的。” “我知道,姐姐喜欢我。” 凰知羽自我脑补,脸上又浮现出不自然的羞涩。 到底在自嗨些什么? 从宋观鱼到凰知羽一个个的都没有正常人的思考能力吗? 黑色嫁衣上用头发绣成的符文,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温灵冶,夜风吹来,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她又失去灵力,连灵在境界都打不开,只感受到寒冷。 没眼力见的凰知羽,要是她的二十四孝好徒弟在她身边就好了。 又一阵风吹来,温灵冶挺着身子,不肯因寒冷表现出一点瑟缩。 【小呜。】 【怎么了,宿主。】 【没事。】 算了,系统的任务点还要买电击功能用来保命呢。 温灵冶将手拢进袖子里,头一次冷得有点委屈。 …… “该是师尊晚间焚香的时辰了,师尊近来越发贪睡,若无莲花香稳着,怕是……”麒麟心急如焚,他们把周围找了个遍,不见半点踪迹。 “日后不许再用心头血给那个女人做香,我们身怀异宝,净莲心造出的血何等珍贵,怎么能浪费在她身上。” 聂云祁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太不懂得爱惜他们的身体了,修士夺天地之造化,体魄便是一切的基底。 更何况是用来给温灵冶那个没有心的坏女人做香。 “闭嘴,我不管你的师尊对你做了什么,但我的师尊现在还什么都没对我做,我不许你用如此轻蔑的口吻说她。若再让我听到一次,咱们就同归于尽。” 本来找不到师尊麒麟就已经很焦躁了,这个孤鬼还一直在旁边诋毁师尊。 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又如何? 他照样翻脸。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之前经历的一切,迟早也会发生在你身上。毕竟,你的师尊再好,也是我的师尊。”聂云祁不吃压力,继续输出,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朵绢花。 温灵冶,你最好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第三阵凉风吹来时,凰归极已经办好了凰知羽交代的事情。 凰知羽继续牵着温灵冶的手往前走,他的手同样很凉,两个冰块握在一起,是不能互相取暖的。 梯田一样的染色的池子边,逐阶摆满了照明的灯笼,将各种颜色的池水,照得透亮,黑夜中迎来一团团彩色。 凰知羽牵着温灵冶走过时,迎接的人身穿玄色或者藏蓝色,身上叮叮当当坠满了银饰,跪伏在地上的动作整齐划一,头深埋于地,不敢抬起来,口中齐声诵念着:“恭迎寨主,恭迎寨主夫人。” 等二人走过,又有一队拿着牛角的人,分立两排,朝天吹响号角。 气氛热闹又诡异。 “这是染丝线染布的池子,我们寨子由男人绣花织布,这是神灵赐福给我们的天赋,外面的人穿上我们白崖寨做出的衣服,会获得幸福的。” “姐姐这件是我亲手绣的,情丝织成锦,姐姐会是最幸福的人。” 凰知羽边走边介绍,寨子里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木质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褶皱间,家家户户阳台的木质栏杆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丝线与布料。 踩上青石砖铺的地面,几个高铸的火塘照亮了整个院子,温灵冶被带到最顶部的吊脚楼里,掀开花样繁复的厚实门帘,推开雕花木门,一股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屋子里面的大型家具以木质为主,除此之外 的小摆件茶壶水杯都是银制品。 【倒是不怕人下毒了。】温灵冶拿起一个银质的杯子,进到屋子里面没那么冷,都有心思跟系统开玩笑。 【宿主快来看,这屋子一看就是小毒物的房间。】系统扫描整个建筑物,发现些了不得的东西。 除了正常的起居室,这个屋子还有另外一个内室,里面摆放着没有捣完的药草,以及一些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石臼里紫黑色的粉末一看就不是拿来救命的,更别提半透明水晶罐子里还有某些不明的毒虫爬行。 叮叮当当,人靠衣装。 凰知羽换下白日里简朴的装扮,穿上一身藏蓝色衣服,衣领袖口出都有精致的花边,漏出一节精瘦白皙的腰,头发梳成了根根小辫子,头戴银冠,脖颈上、身上挂满银制品的流苏。 原本只是文秀的脸上化了遮掩容貌的妆,洗掉妆容后,露出月下精灵般的容颜,在精美衣物饰品的装点下更为出尘。 像一个内涵不怎么样,但包装纸实在漂亮的礼物。 “主屋还在收拾,姐姐略坐一下,待会儿我们去那边住。” “成亲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会不吉利。还有、我不喜欢这身衣裳,黑压压的,头也重的要死,快找人来帮我拆掉。” 温灵冶往凳子上一坐,侧对着凰知羽,秒变小作精。 “你说你喜欢我,想让我做你的妻子,可你却一点儿都不心疼我,刚才在外面人家冷了你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不爱我,既然如此,还留着我做什么,干脆像杀了你哥哥一样,杀了我吧。” 她说着伸手去推凰知羽,眼角还沁出两颗泪珠,那是她刚刚困极了打哈欠忍住的泪水,此刻流下,十分应景。 效果也是显著,还是那句话,凰知羽从小生活环境单一。 身为少寨主,平时又爱鼓捣些毒花毒草毒虫在人身上试毒,唯一敢对他亲近的是他的寨主哥哥,也被他为了更重要的妻子杀了。 闹脾气,撒娇,是对亲近的人做的事。 凰知羽回想起哥哥曾对他说过的话,脸上也学着浮现起哥哥曾经对他纵容,只是第一次面对他人的依赖,难免有些无措:“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站到温灵冶的正面,将她的双手抱在怀里,引导她将手伸进他衣服里取暖。 “嘶——果然好凉,是小知不好,下次不会让姐姐冷到了。” 【小呜,我这算不算······】温灵冶心里想了一些刑法相关的东西。 【不算的,宿主,他都一百岁了。】系统秒懂。 这样啊,温灵冶的手感受着少年温热的分明的薄肌,忍不住按了按。 “咳嗯~~” 凰知羽正在小心地拆着她头上的头饰,被她手上的动作弄得一个踉跄没站稳,将坐着的温灵冶抱进怀里,他袖子上的流苏与她的发丝缠绕,一动就容易扯得她头皮疼。 “哎呀,笨死了。”温灵冶脸埋进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露出的腰肢,惹得一阵颤栗。 48. 无回山 6 “对···对不起姐姐,我让人你来给解头发。” 凰知羽的脸通红,心脏怦怦跳,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手忙脚乱的将袖子上的流苏和发丝解开。 他怎么······他之前从来不会······ 少男弓起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温灵冶收回手放回膝盖上,乖巧坐好,又开始语气软软地提要求。 “谁给我梳的头发,就谁来拆,不能是呆呆笨笨的。还有我要换衣服,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能借一件你的衣服给我穿吗?” “好。”凰知羽身心无措地答应了。 【宿主,手段了得。】系统在一旁提前庆祝,仿佛看到了眼前这个少男被温灵冶拿捏在手心,肆意玩弄的下场。 【跟氪了点数就能好感度拉满的乙游男主不一样,这小毒物保管有后招。】 “侍女可以给姐姐,但是衣服得完成我们二人的大婚祭典,种下同命蛊后,我才能为姐姐脱下。” 白崖寨的布料特殊,有微薄的神力护持,用此种布料加上女子的青丝绣成盖头,女子会爱上揭开盖头第一眼看到的人。 而男子的头发在此种布料上绣制符文,再做成嫁衣,则可以压制女子修为,让她乖顺。 “可是这衣服太重了,压得人累得慌,人家要跟你穿一样的嘛。”温灵冶拽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一个劲儿地喊累。 “难道你不想我跟你穿一样的吗?既然你说,你是寨主,我是寨主夫人,难道我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好,我给姐姐去找。” 还是那句话,从小生活环境单一的凰知羽哪见过此等攻势。 【宿主,好厉害!】系统又欢呼上了。 【没那么容易。】 “姐姐把这个喝下去,我带姐姐去换衣服。”凰知羽从内室鼓捣出一杯不知名还冒着泡的液体,端到温灵冶面前。 “这是什么?看着好难喝。”温灵冶把脸撇到一边去,皱着秀气的眉头,用袖子遮住鼻子。 “是对我们好的东西,姐姐只要喝下去,我就带你去换衣服。”凰知羽又恢复到无感情淡漠的模样,无机质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涟漪。 这让温灵冶想起他杀凰彦礼时,也是重复两遍他的要求,当时的凰彦礼没有在意,现在躺进土里的凰彦礼也没机会在意了。 “那你喂我。”温灵冶势将作精进行到底。 “好。”凰知羽眼睛里重新泛起神采,将杯子递到她的唇边。 【宿主,别喝,那是锁住你灵力的药。】 【我知道,但我再不喝怕是要GG了。】 就着凰知羽的手,将一团清凉的液体吞入腹中。 “等我们种下同命蛊,我再给姐姐喝另一杯。”凰知羽将温灵冶抱进怀里,亲吻着她冰冷的发饰,“姐姐乖乖的,你要的侍女,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全部吗?” “嗯。” 【他什么时候出去吩咐的?】 【可能是通过某只飞出去的虫子?一般来说,这种寨里的人,都会用点蛊虫什么的。哦,宿主,你刚刚喝下的那杯不知名液体里面就是虫子尸体磨成的粉。】 温灵冶忍住想吐的欲望,【提醒得很好,下次别提醒了。】 【小呜,你的电击功能足够电倒凰知羽吗?】 【不成问题。】系统上下扫描了一下凰知羽。 四个侍女从门外捧着梳洗的用具低着头进来,还有两个壮汉扛着一座工艺繁复的银质梳妆台,“拜见寨主,拜见夫人。” 夫人还是那个夫人,城主倒是换成寨主了。 “你先出去吧,女孩子梳洗换衣需要自己的空间。”她将凰知羽推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凰知羽将她领到他的衣柜前,从嫁衣上分别抽出一条经线一条纬线,怎么都解不开的嫁衣,终于有了松脱的痕迹。 凰知羽退出去处理寨子中的事务,新换了寨主,人心浮动不要紧,抓两个刺头上点手段就摆平了,可不能耽误他跟仙人姐姐的婚礼祭典。 “你们叫什么名字。”两个汉子将梳妆台放下就出去了,温灵冶问的是跟她一样倒霉,被绑进来的侍女们。 “奴婢,琴风。” “奴婢,棋花。” “奴婢,书雪。” “奴婢,画月。” “多谢夫人相救。”四个侍女齐声拜谢。 琴棋书画、风花雪月,倒也风雅,只是运气太不好了些。 【小呜,屋子里有监听的虫子之类的吗?】 【没有,但搬镜子进来的两个壮汉守在楼下。】 “先替我解开头发吧。”温灵冶坐到梳妆台前,招呼她们。 “是,夫人。”琴风、棋花两个上前,灵巧的手指轻轻取下钗环首饰,松开发髻,一人用篦子放松她紧绷的头皮,另一人拿起梳子将她的发尾梳顺。 书雪将热水从瓮中倒进带有干花的银盆里,把干净的帕子放进水里浸湿,拧干后轻轻擦去温灵冶脸上胭脂,而后又热敷了一下她的脸。 画月拿出清爽的脂膏,洗净手后,沾取少许,均匀轻柔地涂抹在温灵冶脸上,“夫人,可要上妆。” “大晚上的,算了吧。”温灵冶伸了一个懒腰,选了一件凰知羽的黑衣换上,少男身形瘦削,但衣服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宽松,黑衣长发、雪肤花貌,如山鬼一般,不着半点脂粉,也天然动人。 又困又饿,人类的两大生理欲望在极限拉扯。 “你去找她们要一桌够我们五个人吃的餐食,就说夫人饿了。” “你去找他们再搬两张床上来,说屋子太大,夫人晚上睡着害怕,需要人守夜,对了,床上的铺盖被褥也通通要新的。” 【宿主,我看你是来度假的。】 【人要在能力范围内,对自己好一点。毕竟,吃得苦中苦,能吃更多苦。】 温灵冶指着书雪、画月吩咐道,又让棋花来给她按一按酸痛的脖颈肩颈,留着她们中间最稳重的琴风问话。 “你们都是宋家出来的?”温灵冶放松靠在椅子上,虽然不能用灵力疏通经络,但棋花的按摩手法实在得劲。 “是,但奴婢们是三月前被采买 进宋府的,平日只学些伺候夫人的活计。”琴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问一句答一句。 “你们对宋观鱼的计划知道多少?”温灵冶想知道宋观鱼这死东西到底有多作死。 “奴婢们平日不许在府中多走动,对城主的计划一概不知。”琴风有些紧张,若是回答的都无用,夫人会不会将她们扔给寨主,当祭品去祭祀神灵。 她自己也就罢了,但是她的亲妹妹画月还那么小······ “这无回山毒雾弥漫,你们是如何上来的。” “城主差人将奴婢们装进袋子里背上来的。” “对于凰家三人你们知道多少?” “寨主与凰大人之前并未见过,府中凰绣郎常见,听闻是大小姐请来教导城主绣嫁衣。” 还有宋梦鱼的事? 【小呜,打开推理面板。】 【好的,宿主。】 温灵冶将已知的信息整合,无回山分为内外两个部分。 外部毒气弥漫没有明显的阵法,或许是大量种植了有毒的花草;怨气丛生,有人刻意放出淘金的消息,吸引人来送死,加深迷障陷阱。其上两个目的都是为了隐藏内部的白崖寨。 内部的白崖寨疑似有神灵,会给布料赐福,寨中男子以绣花织布为生,但在布料上用男女不同的头发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怀疑神灵是个邪神。女子暂未得见,白崖寨寨主一脉似乎被诅咒长不大,需要从外面找到最好的女子献祭成神的新娘。 总结好后,温灵冶点了提交。 【无回山探索进度33%,系统已为您标记一处错误。】 “怀疑神灵是个邪神”,这一条被系统标红,赐福诱拐女子的布料,难道还是个好神灵? 进度条总算涨了一截,看着剩下的67%,想来关键点在那个神灵。 两张木床连同崭新的床单被褥被抬进来,琴风同书雪将三个床铺收拾干净,画月也带着一桌饭菜进来。 五人吃饱收拾好后,温灵冶躺在凰知羽的床上,帘子对面两张床,琴风和画月睡一张,棋花和书雪睡一张。 画月到底年纪小,又有亲姐姐陪在身边,心里有委屈害怕,也敢直接小声哭出来:“姐姐,我害怕,明天我们是不是就要成为祭品了,我···我不想死。” 画月埋在琴风怀里,呜咽闷哭出声。 琴风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妹妹,只能轻拍她的后背。 “别怕,明日我去当那个祭品。”她要亲自去会会那个神。 哭声渐无,其余三人也没说话,温灵冶在睡着之前,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家小猫。 【不知道小福团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这是师尊的衣物。”麒麟在偏殿发现温灵冶之前换下来的穿着。 “看来那个小知确实有问题。”聂云祁捡起沾满血的小猫扑蝶手帕,从记忆中拿出香囊对比,二者花纹布料一样。 看也未看地上躺着昏睡的宋观鱼主仆,这见人上辈子就痴心妄想,如今的下场也是活该。 轰隆一声巨响,聂云祁持剑劈开了山妖像,一条布满迷幻阵法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49. 无回山 7 “先别进去,里面全是阵法,一不小心会迷失其中,你不该如此莽撞劈开山妖像,或许能直接找到暗藏的核心阵法。” “你懂阵法,她还教你阵法了?”聂云祁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学了更多的东西。 “师尊擅长阵法,没有不教的道理。师尊还教我写字,之前每天都要交一篇大字功课。” 麒麟理所应当的说道,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孤鬼表面上说师尊这不好那不好,实际对师尊的任何事情都在意得要死。 “呵。” 偏心。 聂云祁冷笑一声,将手中温灵冶的绢花攥得死紧,踏入满是迷幻阵法的通道。 “我懂阵法。”麒麟制止孤鬼莽撞的行为。 “这么多阵法,一个一个解过去,浪费时间。”他握紧挽霜,冷淡开口。 没有教他阵法又如何?他手中的剑会斩破虚妄。 风雪凛冽,斗兽场空地上摆着十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内关着一个少男,笼子外一群饿了许久的野兽,正留着涎水,凶狠地贪婪地注视着笼中的美味。 “殿下们,笼子外面的不过是些没有修为的凡兽,身为魔皇的血脉,这是必要的磨炼。”看台上有人高声道。 魔皇端坐高台,身边是新晋宠妃。 笼子里的少男们衣着简薄,他们没有一个人有修为,不能用灵力取暖,被冻得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打颤,没有人给他们发武器,面对这群饥饿的野兽,只能赤手空拳地去厮杀。 宠妃贴在魔皇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逗得魔皇哈哈大笑,搂着她一阵揉搓,对着下面宣布道:“从大到小,一个一个的来。” “有请大殿下!” 随着声音落下,关着聂裟一的铁笼被隔空打开,野兽们慢慢靠近,他像是被吓傻了,又或者是被冻得无法思考,竟然动也不动,任由着饿极了的野兽咬开他的脖子,混着单薄的衣服,将他的血肉吞噬殆尽。 滚烫的鲜血混着雪花飘落,在地上形成红色的血冰,呼吸间鼻腔感到冷空气而刺痛,又因为空气中夹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反胃。 聂芸七缩在笼子的一角,雪落在他纤长浓密地睫毛上,结成细小地冰晶,他麻木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哥解脱了,虽然被吃掉很痛苦,但以后不必受折磨了。 他也该像大哥那样早些结束痛苦吗? “有请二殿下!” 聂熙二的铁笼也被打开了,他没有像聂裟一那样坐以待毙,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冲出去同野兽们搏斗,用拳头砸,用牙齿咬,满身血,满嘴毛,他伤到其中一个野兽,但终究寡不敌众,死于兽口。 “哈哈哈哈······”高台上传来两道笑声,人与兽的搏斗,终于逗笑了魔。 二哥斗了,也没用。 “有请三殿下!” “父皇何必如此,儿臣自绝便是。看在我母家旧部曾为您浴血战场的份上,请父皇留儿臣一具全尸吧,别让母妃见到我时,因为我血肉模糊的白骨而悲愤。” 聂明三说完咬舌自尽,他的笼子没有被打开,魔皇摆摆手,聂玉四的笼子开了。 三哥,早就看透了,所以他求了个体面。 ······ “七殿下,到你了。” 铁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吃了个半饱的野兽们没有马上冲进来,聂云祁抓住时机,爬到笼子顶端,趁没有野兽跳上来前,又跳到另一个笼子的顶端,来回溜着野兽们,直到跳到聂裟一的铁笼子上,溜晕了的野兽们,有的还在上一个笼子的顶端,有的正准备跳上这个笼子。 就是此刻—— 聂芸七跳下去,钻进铁笼子,选了根聂裟一的股骨,卡在笼子缝隙间将它撇断,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锋利的骨刺。 他不认命。 “既入我门下,便不再是寂寂无名的小草。云之祁祁,或雨于渊。你是雷灵根的天才,也是天上能掌管人世间枯荣的云。” 耳畔响起那个人的声音,他低头轻笑一声。 他不是魔界的七殿下,不是聂芸七。 有人珍爱他,有人期待他,他是聂云祁。 锋利的骨刺穿透了恶狼的咽喉,兽血与人血没什么不同,都一样的腥臭难闻,野兽们看见聂云祁反杀,纷纷畏惧,不是踟蹰不前,就是往后退,以他为中心,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砰——”刚咽气的恶狼被重重丢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场内外一片寂静,无人敢做声。 有相对弱小的野兽没吃饱,上前啃咬起恶狼尚有余温的尸身。 “啊——”看台上的宠妃发出一声惊叫,花容失色地缩进魔皇怀里瑟瑟发抖。 聂云祁将血肉模糊的狼尸扔向看台,众野兽也扑向看台。 魔皇略一挥手,看台与斗兽场中间出现一道光幕,将狼尸和野兽们反弹回去。 聂云祁直视着自己血脉上的父亲,手中的骨刺化作挽霜剑,挥出雷霆一击。 紫电威势一闪而过,眼前幻像化成泡影,这一关迷阵他过了。 ······ “恭贺陛下一统魔界!” “恭贺陛下一统魔界!” “恭贺陛下一统魔界!” 寂灵宫内众臣跪拜,不管真心与否,都跪伏在地,庆贺新主的上位。 聂云祁站在大殿之上,前任魔皇的血迹已经风干,如今他登临魔皇之位,修为也离大乘期只有一步。 “退下吧。” 权势已极,修为臻化,他却颇感无趣,好像这里没有他想要的。 “陛下?夫君?” 方曦月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羹汤,在殿外等着他。 聂云祁揭开盖子,汤色鲜亮,食材珍贵,但隐约有一股辛辣的气味。 “放姜了?”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为什么要在汤里放姜,不知道······ “夫君平日对姜不忌口啊?”方曦月脸上适时出现一抹疑惑。 是啊,他从小饥一顿饱一顿,从不挑剔任何入口的食物,若他不忌口,那···是谁不喜欢姜的味道? “你自己喝吧,我还有事。” 聂云祁冷冷丢下一句话,不理会方曦月的反应,根据身体记忆回到自己的寝殿,看见有人坐在梳妆台面前,他下意识就想上前为她挽发。 “陛下没喝魔后姐姐给您炖的汤,倒想起妾来了。”柳凤鸣拿着梳子细细梳理着她的头发,“既然来了,若不给妾梳个好看的发式,妾可不依。” “你怎么在这儿?你没死?”聂云祁看见她,心里说不出来的反感。 “陛下怎么咒妾?”柳凤鸣递梳子的动作一顿,低头哭起来。 聂云祁 拂袖而去,他不理解。 “灼蕖妹妹多喝些,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饿着我们的小殿下。” 方曦月将那盅聂云祁不喝的汤送给了灼蕖,尽显大房风范。 “多谢魔后姐姐照拂。”灼蕖抚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脸上全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陛下来了,妾参见陛下。”灼蕖看见站在花园一头的聂云祁,连忙站起身行礼,方曦月同样行礼。 “妹妹怀着孩子,陛下果然多有惦记,这不刚下朝就找到花园来了。”方曦月假意吃醋,实则维护二人关系。 “你怀孕了?!” “我的?!” 聂云祁感到巨大的疑惑。 “陛下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还一直问呢?”灼蕖低下头,面露羞涩。 “陛下第一次当父亲,怕是高兴坏了。”方曦月打着圆场。 “你一个男的怎么会怀有身孕?” “陛下说什么?”灼蕖、方曦月异口同声。 手中挽霜不知何时出现,他举起剑,对着二人。 “不对。” 二人跪下抱作一团,不知道她们的夫君是怎么了。 “陛下觉得哪里不对?”方曦月连夫君也不敢叫。 “她呢?” 一个看不清的身影浮现在聂云祁的脑海中,让他忍不住去追寻。 “谁?凤鸣妹妹吗?她身子弱,不是在您的寝殿安置吗?” “不是!”聂云祁急切地反驳,眼中的不耐烦要溢出来了。 “那陛下要找谁呢?”方曦月又列举了几个女子的名字,统统被聂云祁否决。 是谁?他要找谁? 他紧握挽霜,这把剑又是从何而来? 方曦月看他一直盯着手中剑,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开口道:“陛下莫不是找小师叔?” “小师叔?她是谁?”聂云祁心头一通,感觉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 “就是青姮剑尊温灵冶,您的······师尊。”方曦月战战兢兢地说出。 “对,我就是要找她,我师尊在哪儿?”聂云祁豁然开朗,脸上冒出喜气。 方曦月更害怕了,“小师叔不是已经陨落了吗?尸首都化作白骨了?陛下还恨她?” “胡说!”聂云祁心头的怒火止不住往外冒,一剑刺死了方曦月。 怎么可能?师尊怎么会死? 假的! 聂云祁喷出一口心头血,哀怒至极,用沾着鲜血的剑指向动也不敢动的灼蕖,“我的师尊·····” “天佑陛下,那见人想害您没成功,反倒陨落,果然······”活该二字尚未说出口,脖子上的锋利的剑痕,缓缓流出鲜血。 “你也配诋毁师尊。” 他提着剑,一路问一路杀,魔皇宫内魔魔惶恐。 “陛下问这个做什么?温灵冶想剖您的心炼丹的事一败露,早就在修真界声名狼藉了,陛下——” 柳凤鸣也被一剑穿心。 聂云祁杀疯了,整个魔皇宫血色弥漫。 “假的,都是假的。” 聂云祁谁的话都不信,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 再睁开眼,入目满是喜庆的红色,他挑起盖头。 今日,是他和师尊的大婚之喜。 50. 无回山 8 华贵繁复的嫁衣衬得眼前人的姿容更为殊丽,玉白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宛若天籁般的声音,将他从噩梦中救赎出来。 “呆子,高兴傻了吗?还不快帮我把首饰取下来,再把发髻拆开,顶了一天,重死我了,累死我了。” 温灵冶依旧吃不了美丽的苦,使唤着眼前人伺候她。 “不要,不要说那个字。”聂云祁身上也着喜服,扑过去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师尊,你没事太好了,我找到你了,他们都骗我说你已经······”聂云祁喉头哽咽,不敢说出那个“死”字,他要为师尊避谶。 感受到聂云祁语气中的慌乱和止不住的颤抖,温灵冶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啦好啦,我永远都没事,我永远都安稳,也永远都爱你。” 这样哄人的话,上一世师尊从未对他说过。 “麒麟,别怕。” 聂云祁身子一僵,他不是麒麟。 他只是聂云祁。 “师尊,您叫我什么?”他声带发紧,呼吸发颤,从哽咽的喉头挤出来这么句话。 “麒麟啊,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叫你夫君?”温灵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捧着他的脸,想要在新婚夜就立好规矩。 “聂云祁。” “我在。” “别以为我答应和你结为道侣,你就能骑到我头上,我还是你师尊,你要无条件爱我、服从我、呵护我、伺候我、什么都听我的,知道吗?” 聂云祁感觉自己膝盖上坐了一团柔云,暖呼呼的,软绵绵的,让他生不起半点抵触的心思。 “我什么都答应师尊,只求师尊一件事。”他揽住她的腰,顺势提出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她笑意吟吟,大发慈悲。 “麒麟是过去乳名,如今与师尊成亲,算是大人了,师尊就叫我云祁,好不好?”他攥着她的腰带,心里有些忐忑。 “当然可以。”神明应许了她虔诚的信徒,微微俯首,奖励了一个亲亲。 “师尊······” 聂云祁呼吸急促,像是久旱干裂的大地,逢到颗颗甘甜的雨露,土壤得到滋润,种子生根发芽。 他甘愿沦陷在一个幻梦须臾。 ······ “夫人醒了。” 温灵冶费力睁开像灌了铅的一样沉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被窗帘滤过,只渗进来柔和的光,让人分不清楚时辰。 “已经快到未时,晨间寨主来过,见夫人未醒,便先去与长老们议事,交代过若夫人寻他,直接让下面的守卫带路便是。” 就着琴风扶她的手坐起来,温灵冶感觉全身都不松快,越睡越累。 【小呜,是压制灵力的药的问题,还是我寿命余额快完了的问题。】温灵冶感受着她不太灵的身体,默默询问系统。 【都有。】系统的电子音闷闷的。 【没事,那就抓紧完成这个任务,天骄大会也不远了。】温灵冶下床,简单收拾好自己,就开始吃一直温着的早膳。 睡觉第一,吃饭第二,享乐目前是没机会,那就任务第三。 “老夫不同意!”大长老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吹胡子瞪眼睛的抗议。 “这妖女迷惑寨主心智,不该留在身边啊!”二长老早就从凰归极那里听说,寨主就是为了娶这个女人才杀了前寨主的,妖女擅长蛊惑人心,对寨主影响颇深,断不可留。 “寨主该以白崖寨为重,将此女献祭于神,解了身上的诅咒。” 不同于前面两个白胡子老头熬资历当上长老,三长老年轻英俊,凭借能力破格被凰彦礼提拔为长老,他手持前任寨主赐下来的权杖,想的也全是白崖寨的发展。 他已经接受这个小疯子成为新寨主的事实,很自然的就为他考虑起来。 寨主一脉生来能沟通神灵,却也背负着长不大的诅咒,需要用最好的女子献祭给神灵才有解开诅咒的机会,若非如此会以少年的模样活到一百岁猝死。 如今寨主一脉只剩下凰知羽一人,他也快一百岁了,若此时不献祭此女,那么他们白崖寨就会失去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我等附议三长老。”余下的长老们其实不在乎寨主娶谁,他们更看重白崖寨的利益。 凰知羽歪坐在铺了兽皮的雕花木椅上,脸上的表情比身上的银饰还冷。 “我找你们来,并非征求意见,而是宣布我要与仙人姐姐举行婚典,各位不必真心祝福,只要带个笑脸,在婚典上站在该站的位置庆贺便是。” “大典昨夜已经开始筹备,再有半日,仪式就要举行,各位还是回去想想自己该站在什么地方,或者说,想站在什么地方。” 少年发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话里深意大家都明白,不想站在婚典上庆贺,站土里陪他哥也是一样的。 “小知这里倒是热闹,都说着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温灵冶未经任何通报,穿着凰知羽的衣服,戴着凰知羽的银饰,施施然走进来,无视阶下的白崖寨长老们,径直走到凰知羽身边坐下。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一个外族女子,有什么资格坐在寨主身边。”二长老一看她坐在象征寨主权力的椅子上,整个人激愤的要裂开。 “妖女!”二长老指着她鼻子骂道。 【新鲜,他们一窝人贩子还好意思说我是妖女。】 【宿主,让我电他!他怎么敢比你这个反派还嚣张!】 【算了算了,小呜,留着电凰知羽吧,他才是祸头子。】 温灵冶蔫儿蔫儿将下巴搁在凰知羽肩头上,本来兴致高昂,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姐姐别不高兴,他不会说话,以后就别说了。”凰知羽面上拟人化地出现心疼的表情,他拢住温灵冶的手,感受到她此刻并不冷,心下满意,袖子里飞出一只颜色艳丽的虫子,从表皮钻入二长老咽喉。 二长老捂住被虫子钻进去的伤口,喉头上下滚动,却只能挤出几声漏风般的“嗬嗬”声音,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小知真厉害。”在众人害怕的眼神当中,温灵冶第一个站出 来肯定他,并用崇拜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凰知羽一直以来被众人恐惧异样目光包裹的,哪见过这种阵势,他感觉就算自己现在把天捅破了,姐姐都会夸她力气大。 “姐姐不害怕吗?” “怕什么,小知不是为了保护我吗?”温灵冶瞬间从无精打采的模样,切换为心上人为她撑腰的得意与感动。 【宿主悠着点,上辈子你这么对男主,之后的下场不用我多提。】看着宿主又对任务中的关键人物,一副做什么都全肯定的模样,让系统不禁回想起上个任务失败,男主要死要活的样子。 【凰知羽活不活,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温灵冶倒是无所谓,上一次的失败是人搞错了,这一回她就不想凰知羽好过。 【宿主!你终于意识到书中的小角色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了吗?】系统觉得自己前途一片灿烂。 【不是,主要是凰知羽性格已然成型,看他杀哥哥毒长老的随意样子,掰也掰不回来了,死了就是少个祸害。】 “我会保护姐姐的,以后我就是姐姐的靠山。”凰知羽觉得自己一直是孤独的,灵魂也残缺,直到他遇见仙人姐姐,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三长老既然如此担心白崖寨的将来,那就由你去找合适祭神的女子。”凰知羽盯着三长老,若他再敢在姐姐面前提一句,就送他下去侍奉哥哥吧。 “谨遵寨主之命。” 三长老看到二长老的下场后,很是识时务,弯腰行礼应下,抬起头来时,看见倚在凰知羽肩头的温灵冶对他眨了眨眼睛,上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聊聊。” 她想对他这个要她命的人聊些什么? “唉。”温灵冶轻叹一口气,眼睫垂落,做出落寞的样子。 “姐姐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看着她眉宇间挥散不去的轻愁,凰知羽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很疼,但很新鲜。 在这种陌生情绪的支配下,凰知羽想满足眼前人一切心愿。 “我好姐妹成婚的时候,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宴请了全华阳城。我呢,嫁到这山坳坳,无媒无聘,说出去让人笑话。”温灵冶脸上一副比较的样子,生怕自己输了。 “我会宴请全寨的人,成婚后白崖寨的宝库全权交由你管。”凰知羽只觉得她撇嘴的样子可爱,将经济大权都承诺了出去。 “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我只要你的真心。”温灵冶装作一副不慕名利的样子,她其实超爱小钱钱的好吧,刚才的都是假话,小钱钱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那姐姐要什么?” “我要你不动用灵力,也不用你那些漂亮的小虫子,花花草草之类的,亲手打下一对毫无损伤的活雁。” “这又何难。” 凰知羽被这个借口支走,满殿的长老们也退下。 独留三长老和温灵冶。 “夫人想跟我聊什么?” 温灵冶泫然若泣,眼泪说来便来,做出一副情深难以自抑的样子,“小知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51. 无回山 9 “我在外面听得不真切,但似乎有需要我的地方。” 温灵冶从阶上走下来,一步一响,身上的银饰发出悦耳的声音。 “夫人这是何意?”三长老看着眼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人,心中像防备山精鬼魅一样防备着她。 “从小知掀起我的盖头那一刻,我便钟情于他,见到他便欢喜,连自己的都不知道为何?明明只是第一次相见。”温灵冶看向三长老,眉眼温软眸中全是缱绻的情意。 还能是为什么?定然是寨主选中你作为祭神的新娘,用你的头发绣了盖头,你当然会爱上掀开你盖头后,第一眼见到的人。 “我想这就是一见钟情吧,就像戏文上说的,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三长老刚想说点什么话将她的疑虑打消,就见温灵冶双手交叠作捧心状,眉眼笑成甜甜的月牙儿,两颊有淡淡的绯红,自说自话一些恋爱脑发言。 倒是他在寨主面前枉做小人了,更小看了神灵的赐福。 这些个长得漂亮却脑袋空空的女子,一旦爱上了谁,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他望着眼前愚蠢却实在美丽的女人,将白崖寨寨主一脉的诅咒美化加工了一番,编成故事讲给温灵冶听。 【小呜,小呜,快打开面板,看进度条涨没涨。】 【涨了涨了,已到50%!】 “那岂不是,我与小知成亲后不久后,他就会······”温灵冶颦蹙峨眉,做出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宿主好演技,要不是西子卡一点都没被触发,我差点就真信了。】 【过奖,过奖。】 温灵冶眼眶通红,上前拉住他袖子,作势欲跪下。 “夫人这是何故?”三长老一惊,马上伸手半扶半抱让温灵冶勉强维持一个站立的姿态。 要是让寨主知道夫人给他下跪的话,想来不久就能去给前任寨主效忠了吧。 “您有救他的办法对不对?求求您告诉我吧。” 温灵冶再次跪下,一副为心上人什么都愿意做的样子,三长老也不敢站着,两人促膝相跪,姿态亲密,是凰知羽看了要处死三长老的程度。 “只有一个办法。”三长老也是演上来了,面上故作为难。 “长老不必为难,有什么灵冶能做的尽管吩咐。反正我灵脉滞涩,也是命不久矣。” 温灵冶的肌肤不似寻常人那般红润,而是透着一种像冷月般死寂的莹白,细腻得找不到一丝瑕疵,平视三长老的眼神清澈、宁静、坦然。 她伸出手,让他探看她的脉门。 三长老有一刹那不敢呼吸,怕惊扰了眼前这抹月色。 “夫人只需要成为神的新娘,便能破除寨主身上的诅咒。”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过近的距离让他难免闻到她身上的药草香气,丝丝缕缕沁入他肺腑,不甜腻、不招摇,让人的心跳平缓。 也让他能够平静地说出完整的祭神仪式流程。 “原来如此,我愿意为小知破除诅咒,成为神的新娘。”她嘴角极缓地漾开一抹浅笑,死寂的月亮动了起来。 不属于他的月光,此刻也确确实实照在他身上。 “你是个好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温灵冶走到门口,侧身回眸。 “颂霄。”三长老跪在地上,仍未起身。 “谢谢你,颂霄。”头上的银饰流苏微微晃动,刽子手得到了一个真诚感激他的笑。 名字是最短的咒。 透过温灵冶那一瞬间的回眸,他似乎看到了前寨主夫人的剪影。 “谢谢你,颂霄。” “夫人,其实······” 颂霄追到门口,欲言又止。 “三长老还有事吗?”温灵冶收起笑意,平静地看着他。 她不是蝶夫人。 他没救下蝶夫人,也不必救她。 颂霄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将难平的心绪强压下去,“其实我这里有药,能让夫人好受一些。” 他刚刚把脉,发现寨主竟然给她下了压制灵力的药,她本就经脉滞涩,灵气难存,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他怕她撑不到祭神那一刻。 服下玉色透明的药丸子,温灵冶果然感觉身上一轻,虽然根植于内里的疲惫没有完全消除,但总算好过了些。 “回见。”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回见。”他下意识地学着她的样子挥手,心里想的却是,再也回不了头,再也难相见。 【宿主,你刚刚怎么不继续叫他颂霄啊,我看他都快心软不想你去祭神了。】系统都沉浸在温灵冶的表演中不可自拔,想续写剧本。 【小呜,我们的目的,就是祭神。】她家小呜笨得可怜、傻得可爱。 【那宿主怎么知道他有解药啊。】 【全场长老就他建模不一般,我推测他有隐藏剧情,解药算是意外之喜。】温灵冶除了爱财,还看脸来的。 【对哦,进度条确确实实涨了,宿主好聪明。】系统再次觉得前途一片灿烂,这一次它和宿主绝不会输。 【一般,一般。】 温灵冶倒是谦虚得紧,回去就躺下了,这么出门走一趟真是累。 “师尊可是累了。”聂云祁将迷迷糊糊的温灵冶抱到梳妆台前,凭借着记忆,生疏而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嗯?天亮了吗?”她尚觉困倦,眼睛掀开一条缝,将头懒懒地靠在聂云祁的肩上,发丝缠绕,气息同频。 聂云祁享受着师尊的依赖,将她搂得更紧,用额头去贴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聂云祁想将他和师尊的头发各取一缕,用红绳编成同心结,保佑他们夙世,相遇相守,相得相知。 “不是已经编过一个同心结了吗?”温灵冶纤长的手指轻轻将他的手推开。 “何时?”他手中握着用来挑断青丝的金簪。 温灵冶从他肩上起来坐正,只是看着他,长久默言。 “师尊,你别不理我,你跟我说句话。” 空气中沉寂的氛围让聂云祁突然很慌,她就坐在他的膝头,一袭红衣、乌发披散,昨夜是他们的新婚夜。 可为什么她突然不说话,像离他好远好远。 温灵冶脸上的倦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讥诮的戏谑。 “你痛吗?”玉白的手指拂过他心口,指尖 沾染猩红,像是染了蔻丹。 “什么时候?”聂云祁心口破了一个洞,但并不感觉痛。 “师尊,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青年流下泪水,哀求着。 “可我是你的仇人,你该杀了我,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顺着温灵冶的视线,聂云祁手中金簪褪去幻想,变成他的本命剑挽霜。 “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不要,住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的长剑刺穿爱人的心脏,他控制不了,哭嚎得像是自己被凌迟。 “云祁,别怕。” 爱人消散前,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是安慰。 “温灵冶,你怎么能这么狠,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师尊,师尊,云祁······好痛!” 青年留下两行血泪,宛如从地狱岩浆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哭不得笑不得,又恨又怨,他横着沾着爱人鲜血的长剑,在同一个位置,将长剑送进自己的身体。 “别想丢下我,永远别想······” ······ “夫人,夫人,醒醒,酉时了,寨主已到楼下等着接亲。”棋花轻声叫醒温灵冶,将她扶坐起来,有力的手指按摩着她头上的穴位。 “什么奇怪的梦啊!”喝了口书雪递过来的蜜水,梦里的记忆模糊,只记得很疲倦,又是抱怨了一句。 “夫人梦到了什么?”画月年纪小,人活泼,没有生命危险后,很愿意同人多交流。 “大雁捉到了?”温灵冶想不来梦的内容,干脆丢个问题出去。 “捉到了,捉到了,奴婢去看过,一点儿油皮都没破,鲜活得紧。”琴风从外面走进来,托盘里呈着一套衣裳。 “这是三长老送过来的嫁衣。” 琴风有点犹豫,还是说道:“夫人真的要为奴婢们去祭神吗?我看寨主对夫人情真意切,怕是不会同意,而且寨里也在传,说是寨主让三长老去外面另找祭品,夫人不如······” “好姑娘,可是别的女孩子也无辜啊。”温灵冶轻抚琴风的鬓发,在四人的帮助下换上祭神服,在外面又罩了一个玄色斗篷。 颂霄的解药果然有用,她现在能打开灵在境界了,也能召唤出上善剑。 温灵冶给了她们每人一个护身符,出门前将门关得紧紧的,又下了禁制,“别怕,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斩神。” 她缓步下楼,拖曳的裙摆拂过一阶阶楼梯。 凰知羽也是一身隆重,期盼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他身后站着颂霄,也跟他看向温灵冶,脸上无悲无喜。 【小呜,准备最大电量点击。】 【是,宿主。】 “姐姐,我来接······”凰知羽脸上笑意未散,一股强劲的电流将他击倒。 “夫人,这边请。”颂霄躬身指引神庙的方向。 披风滑落,露出外红里黑的嫁衣,那是祭神服的样式。 凰知羽倒在地上失去行动力,目送着他的爱人走向神灵。 52. 无回山 10 “姐姐···别去·····” 少年一生不识愁滋味,今个儿偏偏掉下眼泪。 凰知羽倒在地上,电流让他四肢麻木,止不住的震颤,“颂霄,你敢·····” “寨主恕罪,颂霄只是遵从了夫人的意愿。”颂霄俯身下来,衣摆沾上尘埃,但没有跪在地上。 “来人,将寨主扶回去休息。”他握住权杖,站起来看着这个弑兄的毒物,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是,三长老。”两名壮汉将凰知羽拖起来,死去的毒虫从他宽大的袖子中扑簌簌地落下。 “毕竟是寨主的新婚夜,万不能让寨主独守空房,去请楼上的四位姑娘下来伺候寨主吧。” 颂霄拢了拢衣袖,抛出一个自以为很诱人的条件,“告诉她们,谁先怀上寨主的血脉,谁就是白崖寨的寨主夫人。” 有手下领命,去叩门,无应答,便想着直接将门破开,厚脊圆背的刀在砍向门扉时瞬间受到极大阻力,手下从楼上被反弹下来,摔在青石砖地面上,断了脊骨。 颂霄敛眉,接二连三的人上楼去查看,青石砖上就躺了一串人。 “有何古怪?”颂霄提起衣摆,亲自上前去查看,手触摸到看不见的屏障,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姑娘们莫害怕,把门打开吧,今日可是寨主的喜宴,姑娘们何不下去喝杯喜酒?” “夫人说了。”琴风刚想开口,就被画月扯了扯袖子,“是剑尊。” “剑尊说了,在她回来前,谁来也不开门。”四个姑娘挤作一团,相互鼓励打气。 “谁稀罕做你们的寨主夫人,我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棋花也跟着说出自己的心声。 就算被卖为奴,那也是凭正经手艺养活自己。 “哼,不识抬举。”颂霄甩袖下楼,吩咐人守在这里,不许给她们吃喝。 而后又转身向朝楼上一击,汹涌的攻击在碰到屏障禁制的那一刻瞬间反弹回来,颂霄侧身躲过,身后的新手下遭了殃。 “不好,来着不善,别让她上祭神道。” 颂霄一个闪身,掠出去数百丈之远。 “拦下她!”他对着守卫疾呼。 而温灵冶此刻一只脚已经踏上石阶,光芒照亮整条路,神域凡人不可冒入。 “三长老恕罪,祭神道一开启,除了神的新娘外,没人能在祭祀完成前踏上这段石阶。”守卫们手执长戟,拒绝了颂霄离谱的要求。 石阶直通山巅,两旁没有杂草花树,由无数石块垒砌平整,中间凹陷用整块石头一阶一阶铺成向上的通天梯。 纯白的薄雾吞噬了温灵冶的背影,颂霄来不及气急败坏,又有一个坏消息传来。 “三长老不好了,外面山妖庙连通寨子里面的阵法被打破,有人闯进来了。” “大长老他们都过去了,来的是个剑修,浑身都是血,看起来不好惹。”有手下急匆匆跑过来,跪在地上禀报道。 ······ 连续屠灭了几个迷幻阵中的幻影后,聂云祁终于走出迷幻阵,眼前出现一道屏障。 “把身体还给我。”麒麟在识海深处气得跳脚,这个孤鬼竟敢亲师尊,那本该是他跟师尊的洞房花烛。 “这也是我的身体。”聂云祁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一直在看,那又怎么样? “你竟敢对师尊有那种心思!嘴上说着恨师尊,师尊是坏女人,要远离她报复她,可结果呢?师尊一死,你凭什么殉情?师尊叫我麒麟,你愱恨坏了吧?”麒麟已经彻底疯狂,不管不顾地说些刺激聂云祁的话。 “你难道没有?她本就该对我这么好的,老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弥补我,天予不受,反受其咎。”聂云祁一副坦然的样子,差点把麒麟气疯。 “再者说,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如果你爱师尊,就不该如此小气,你该接纳我,让我们一起爱师尊,这样师尊也能得到更多的照顾。”聂云祁放缓声音,试图说服识海中这个世界的自己。 “是这样吗?”麒麟有点被忽悠瘸了,有点开始接受这种说法。 “是呀,我觉得我们该融合为一体,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师尊,毕竟你记忆中有更多师尊的喜好不是吗?” 聂云祁语带蛊惑,也让自己的神识走进识海,与麒麟分别站在两端。 一半是孤寂的冰川,另一半春日的平原。 二人神识相触,纷纷以为对方卸下了心防,厮杀就在一瞬间。 “你果然卑鄙,居然想彻底吞噬我的神识。” “彼此彼此。” 二人缠斗片刻,聂云祁到底是元婴修为,又专修剑法,麒麟落了下风,神识化作点点光亮,记忆中所有关于温灵冶的喜好被聂云祁知晓。 久违的,他露出一个笑。 冰川侵蚀平原,露出一望无际的黑土。 如此干净的沃土,随便播种点什么下去,都会长势喜人。 “或许这一世真的不一样呢,她修为已经恢复到化神。我可以伪装成我自己,只要她不对我动手,我就······” 聂云祁在窥探完麒麟所有的记忆后,如获至宝,心神都恍惚了起来。 “不,她这样没有心的女人,只有失去一切才会安心待在我身边,我要报仇,我要让她后悔。” 他的敌人不仅仅有这个世界的自己,还有那个碍眼的玉流徽。 她凭什么跟别人是共犯。 “师尊,你只能有我。” 聂云祁低低一笑,手中挽霜长剑一挥,紫电威势穿破屏障,将白崖寨入口处的小径化作焦土,被砍倒的梨花树上还能清楚地看见跳跃的电弧。 “何人在此造次!”大长老率领长老们守在寨门口,各个手持权杖,往地上一杵,看起来颇有气势。 “我师尊呢?”聂云祁对大长老的呵斥不屑一顾,他只想找到温灵冶。 “你师尊是谁?”大长老心里一咯噔,不会是那妖女吧。 “阁下若是找人,我白崖寨可以助你一二,要是来找事,我白崖寨可容不得你放肆。” 三长老颂霄那边场子的事情还没搞定,就急忙赶来这边救场,寨主 式微,寨子里就他修为最高,乃金丹真人。如果此次动乱他能平息,又能将寨主捏在手里,那他将会成为白崖寨真正的主人。 颂霄的野心疯涨,从权杖中抽出长剑,准备狠狠打败聂云祁,在众人面前立威。 “聒噪至极。”聂云祁看着面前阻拦的人,手中的挽霜剑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 “你知道吗?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焚香了,她的身体受不住。” 颂霄拿剑的手被砍下,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 诶? 骗人的吧? 他不是金丹真人吗? 怎会这么轻易就被人砍下手臂? “你···你是何人。” 颂霄边给自己止血,边问他的来路,如此年轻修为便在他之上,难道这次寨主他们出去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他舍弃了蝶儿,才成为长老,他选择不救新夫人,才有了掌控白崖寨的机会,他放弃如此多,不甘心死在无名之辈的剑下。 “是啊,阁下总要说清楚,您是谁,您师尊是谁,我们才好帮您找不是吗?” 大长老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的问。 “我师尊是天巽宗的青姮剑尊,华阳城温家的少主,这一点你们寨子里的老黄应该很清楚。” 老黄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中,慢慢地往后退,期望聂云祁不要发现他。 “你孙子还欠我一条命呢!”挽霜挥出一阵寒芒,老黄的脖子上上出现一条不致命的血线。 摸着脖子上湿漉漉的温热,凰归极马上就跪下了,周围的人如鱼群般散开,将他显出来:“仙人饶命啊!仙人饶命啊!” 凰归极不断磕头,他竟然能从化神期的邪修手里逃脱,又硬生生闯过迷幻阵,如此逆天,那他老凰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果然是新夫人吗? 大长老双眼一闭,寨主啊,让你找个好的女人回来献祭,但也没让你找这么好的啊! 来头这么大,还好寨主是个恋爱脑,选择举行婚礼而不是献祭,且看他如何圆回来。 “原来这位真君说的师尊是我们寨主的夫人啊,真君来得巧,寨主和夫人正在举行婚礼,您啊正好喝杯喜酒,也算是作为徒弟给师尊的庆贺了。” 大长老脸上堆满笑容,现在是妖女也不叫了,一心想拉近关系。 “来来来,我为真人引路。” “胡说八道。”聂云祁斩断大长老想上来扯他袖子的手,白崖寨有多个独臂长老。 “山野寨民,如何配得上我师尊。” “他们二人真的是两厢情悦啊!”大长老还不知道三长老让温灵冶去祭神的事情,强行忍住伤口的疼痛,一个劲儿宣扬温灵冶和凰知羽是真爱。 “不信你跟老夫来,你亲自去问问你师尊。”大长老笃定新夫人被神力影响,绝不会说出不爱寨主的话。 到时候得让新夫人好好管教一下他的徒弟,最好让这不知礼数的徒弟给他赔罪,他可是白崖寨的大长老,白崖寨三代的中流砥柱,怎可被人如此侮辱? 53. 无回山 11 “好啊,我倒要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 竟敢哄骗他的师尊! 二长老一脸绝望,婚典现场哪儿还有他的师尊啊。 被献祭了!被献祭!被献祭了! 他好想大声狂叫,但寨主已经废了他的嗓子。 妖女害他!妖女害他!妖女害他! 是死在寨门口,还是死在婚典现场呢? 好难选啊。 二长老一个都不想选,他就不该想着回去报复一下妖女,然后听到她愿意被献祭后又悄悄离开。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此刻还是充满希望的吧。 温灵冶感觉大地在震动,【不会真惹怒神了吧,少走两步路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神也太小气了吧。】 之前颂霄告诉她,祭神需要从第一阶石梯,双手置于胸前交叠行礼,端正步态,一步一阶虔诚地往上爬。 但温灵冶又不是真的想做新娘且已经恢复灵力,加上又是个懒性子,他望着半座山那么高的楼梯,心想要是一步一步慢慢爬爬完怕是天都要亮了,于是使用了瞬行术,不一会就到了山顶。 “真君不可渎神啊,这祭神道专为神的新娘开启,旁人不能在仪式进行时打扰,否则会遭天谴的啊!” 大长老是真不知道温灵冶去祭神了,事到如今乱成这样,面前有啥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吧! 面前发光的石阶像是被看不见被天然屏障阻隔,聂云祁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就冷下来了,剑眉倒竖宛如出鞘利刃,眸中浮现出极度的烦躁与强烈的杀意,细微的神态变化,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元婴真君的压迫感令人胆寒。 “我给你们的机会够多了。”聂云祁只想见到师尊,婚典上没人,他们又说师尊自愿祭神,究竟那一句是实话,他已经无心推测。 他直接将大长老抓过来搜魂。 “天巽宗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也干这种邪修行径。”大长老在地上挣扎打滚,很快就痛得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聂云看见温灵冶靠在凰知羽的肩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依赖之色。 哼,凰知羽这个见人居然隐藏了容貌。 聂云祁挨个搜魂过去,拼凑出事情大概的模样。 为师尊出头便能得到她的肯定吗? 那为何他要杀了柳天赐的时候,她气得不理他;而凰知羽杀人、下毒她反而夸他? 爱不与爱,如此明显。 聂云祁丢掉痛得要分裂的凰归极,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 若这一世,还跟上一世一样,不被她偏爱,那么重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呼吸也放轻,眸中不屈的执拗也消散,聚不起半点焦距,眼睛像两口干涸的枯井,只余下沉沉的死寂。 “记住,杀你们的人,叫做聂云祁。” 聂云祁拿着剑,在场被搜魂的每一位,手上都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都背负着无辜之人的性命。 有人拐骗良家小姐进深山,生儿育女后厌弃她,该杀。 一个人头滚滚落地,来不及说任何遗言。 有人为了权利,连心爱之人能都给她下咒术,让她心甘情愿去献祭去送死,该杀。 又一颗人头滚滚落地。 ······ 师尊教他,素来放在心上。 他要杀光这群畜生不如的人,烧掉那些惑人心智的布料丝线,凡师尊所想,他都全力以赴。 除魔、卫道、护苍生。 不对。 聂云祁杀着杀着,眼睛突然亮了,师尊正是对他期望颇高,是觉得他担得起“除魔卫道护苍生”这七个字,才肯用心管束他。 而凰知羽无恶不作,师尊早对他失望才顺着夸两句,而且他从记忆中看到,师尊受制于人,还被喂了毒药,不过是为了好过些才给凰知羽好脸色。 师尊没错,师尊聪明,在恶人环伺的情况下还能保全自己。 聂云祁弯起嘴角,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不一会儿场上之人寥寥无几。 “埋了。” 聂云祁清理剑上的血,对剩下几个没有做过大恶的人吩咐道。 至于他自己满身血污的白衣,他要留着,等着师尊心疼他。 师尊不爱凰知羽,甚至没有中咒术,聂云祁脸上笑容更甚,庆幸他之前偷偷去宋观鱼那里把头发换了。 聂云祁对祭神道使出全力一击,屏障半点没破,他却笑出了声。 师尊,徒儿知道您有您的计划,但您可千万别出事。 云祁在下面等您。 剩下来的几人看见他脸上渗人的笑容,如见修罗,在一旁疯狂地将尸体挖坑填埋。 幸好他们年级不大,还没跟寨里的长老们、家里的大人们一起做过恶。 ······ 无回山的顶端也是雾气弥漫,跟山脚到山腰的毒雾不同,山顶的雾轻灵洁白,像是天上的祥云被风吹散成薄薄的纱,柔柔地笼罩山巅的白塔。 温灵冶站在白塔前的空地上,感受着云顶吹来的风,若不是这白塔被四根精寒的铁链锁住,周围空地都是无名的墓碑的话,她会误以为自己穿回去某个5A级别的景区。 月光温柔地洒下银辉,墓碑上的怨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铁链输送到神庙,有了薄命司画卷的经验,温灵冶一眼就看出这是怨气转换成灵气。 这哪里是神灵赐福,分明是新娘们死了还在被敲骨吸髓。 “这里还真有一个神,难道神都喜欢世人的痛苦吗?” 没有人回答温灵冶,她上前推开白塔的门。 一阵沁凉的风,穿堂而过。 温灵冶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巨大拉扯力,像是在阻止她进去,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别去。” “别进去。” “别爱他。” “里面会死。” “他骗你的。” “他不爱你。” “自己爱自己。” 影影绰绰的人影们抓住温灵冶的袖子衣摆,不想她进白塔送死,塔内漆黑一片,塔外阳光正好。 神赐福的料子,再用新娘们的头发绣成盖头,固然会暂时迷惑她们的心智,但死亡是最好的清醒,这些好姑娘们,这些无辜的姑娘们,哪怕自己遭遇不幸,也会帮助下一个受害者。 她们不忍心再看到有人送死。 “我 没有被骗,我不爱他。好姑娘们让我进去吧,我要看看里面的神,配不配称之为神。” 温灵冶释放出柔和的灵力,展示她并不是毫无自保能力。 “要小心。” “没见过神。” “踩到就会死。” 新娘们的灵魂如潮水般褪去,阻力也随之消散,温灵冶一步踏进黑暗。 塔内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是楼梯,没有窗户,只放着一盏长明灯,直到最后一层才有空间。 面前是一座老旧狭小的神龛,上面用红布盖着,神龛前有蒲团,跪下去正好看见神的样貌。 “踩到就会死。” 温灵冶回忆起新娘们说过的一句话,她用灵力慢慢探测整个空间,发现布置得很巧妙,也很残忍,这个空间中每一个摆件都是阵法的一眼,新娘只要走到蒲团前,就会触动阵法身死,然后跪在蒲团上,完成献祭。 每一个来的都中了咒术,每一个都“心甘情愿”。 温灵冶停在八层的最后一步台阶前,没有上去九层的空间,她掏出上善剑,将除了神龛外的所有物品都摧毁殆尽。 神没有动怒,神无动于衷。 温灵冶走上前,用剑尖挑起红布,神龛里神的塑像没了遮挡,竟然活了,慢慢变大成为一个正常人的大小。 他长发及地,身着交领宽袖绣银色梨花纹玄衣,赤着双足,用木制的小圆珠制成面帘,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个苍白的瘦削的下巴。 他从神龛慢慢走下来,每走一步,虚幻的身体便凝实一分,直到完全走到温灵冶面前。 “这个气息,是故人来了。” 他似乎很久没开口说过话,声音中带着能明显察觉的滞涩,但音色还是悦耳的,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你是什么神。”温灵冶不理会他的寒暄,选择单刀直入。 “你不记得我了,有点伤心呢。”他随意走到供奉神龛的神台上坐着,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正确方向。 “我是寒清,司掌姻缘。” 寒清整个被黑色包裹,只露出来的肌肤是病态的苍白,自陨落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天光。 对于寒清的神职,温灵冶倒是没多怀疑,“你司掌姻缘,名字却如此清冷,香火可还旺盛?” 寒清笑了,没人能具体描述这是个怎样的笑,他像是有些怀念,又想重新跟她认识,“从前你也这样问过我,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温灵冶。” “很好听的名字,就是姻缘有些坎坷。不过鱼洄游、人回溯,会有个好结果的。” 寒清拍了拍神台旁边空位置,“灵冶,有什么事情坐下慢慢说吧。” “许久许久未见,我想离你近一些。” 温灵冶见他温和无公害,便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好啊,只要别吓到你。” 寒清将脸凑过来,任由她摆布。 面帘之下,是一张不输人的俊颜。 他不安地睁开眼睛,有些瑟缩地露出一双全白的瞳仁。 而后,是无措的、崩溃的眼泪。 “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54. 无回山 12 “你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吗?”温灵冶有点惊愕寒清情绪上突然的转变。 “不知道,我只能感知到这些年哪怕陨落下界,我都在不断为世人赐福,有很多女子来求过姻缘。”寒清眼角流出冒着黑气的泪水,没落到地上就消散了。 寒清握住温灵冶的手,将自己这些岁月的记忆给她看。 “神灵在上,乞求小女子姻缘和顺,家庭美满。” “准。” “奴家命苦,得此良缘,惟求真心不负。” “准。” ······ “小女子蝶鸢,初嫁郎君体弱,再嫁郎君康健,神灵慈爱,护佑我夫妇二人白头偕老。” “准。” 漆黑的第九层没有蜡烛,连神龛也看不太清,只有一扇天窗洒下一束光,正好照在来此求神的一位位女子身上。 “神灵庇佑,我夫妻二人果然和顺,特献上各色布料千匹。”乞求姻缘的女子们离开后,男子会拉来很多布匹丝绸,寒清往往用神识扫一眼,便让他们带回去。 凡间夫妻多有不易,这么多布料足够他们安稳的过日子。 他一直以为哪怕神界坍塌,哪怕众神陨落,他仍坚守本职,是个称职的姻缘神。 可摘下木珠制作的面帘后,出现在寒清面前的是一具具华丽的艳尸,她们在没到第九层的时候就已经在口中诵念,等走到蒲团前已然身故。 朝着寒清叩拜的是谁的心愿? 温灵冶松开他的手,再看下去她“西子卡”要发作了。 “你赐福过的料子,是不是这个。”温灵冶从灵在境界中掏出先前的红盖头。 寒清感受到自己的神力曾经在上面停留过,下意识接过,又像烫手般丢在地上,“此物阴邪,不可佩戴。” “不是我的头发。”温灵冶将红盖头捡起来,对着一脸颓丧悲痛的寒清,突然格外有耐心,她伸出手道:“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好。”寒清握住温灵冶伸过来的手,心想,他会对他所做下的一切负责。 二人顺着楼梯逐级往下走,温灵冶在前面,寒清在后面。 衣摆拂过层层楼梯,蜿蜒而下,没惊起一点尘埃。 “我,好像出不去。”寒清站在黑暗里,全白的瞳仁无措地看向阳光下的温灵冶。 温灵冶看向锁链,这东西困住了寒清,但又维持了寒清的现状。 “你出来会消散。”她不能替他做决定,只能如实相告。 “我不怕。”寒清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无论人还是神,无论有心还是无心,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样才能告慰受害者。 “那我帮你。”温灵冶并不进行劝说,她抽出上善剑,调动全身灵力集中在剑上,挥出一击。 “霜断!” 锋利的霜刃砍断面前的铁链,又转了个圈砍下余下三根。 铁链断裂的清脆声,让被骗枉死的新娘们的灵魂不再哭嚎,让寒清这个被蒙蔽的神灵得以走出牢笼。 【宿主,没必要为了耍帅耗空灵力,很危险的,你待会儿还能走下山吗?】系统并不为宿主喝彩,反倒无比担心。 【我可是剑尊,不能在人前跌份儿。】温灵冶拍拍胸脯,让神哭的事情她做不到。 【你还有这种觉悟吗?】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似乎,早就不是梨花盛开的季节了。” 寒清站在晨光里,看着山巅叶子枯落的梨花枝干,落下一滴透明纯净的眼泪。 “你的眼睛?”温灵冶惊愕地看他的眼睛开始渗出血丝,心中不免担忧。 “诸位善信,寒清不辨世事,空许诺言,枉害尔等性命。其罪难恕,其恶难消,愿解此身,望诸位来世不生于此天道下。” 寒清话说完,朝着四周的无名碑各行一礼,凝实的身体开始透明,姻缘神用自己最后一丝神力,济幽枉死之人。 “你这样会死的,甚至是灰飞烟灭。”温灵冶怕惊扰了他,只轻声提醒。 “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或许我早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死了。”寒清露出浅笑,像是终于释然。 “你是对的,神不该长久存在。” “你什么意思?”温灵冶不懂,上前两步想问个清楚。 寒清透明的身体抱住了她,用一种极其眷恋的语气说道:“我很想他们。” “我也很想你,华姚。” 这是寒清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 【小呜,我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温灵冶没有获得线索的快乐,只有被吓到的恐惧,这寒清什么意思? 【宿主我也害怕,呜呜呜呜。】系统也懵了,宿主变成土著的话,还会积极做任务吗? 【华姚不是那谁吗?那个修真界很有名的,残骸还镇守着枯冥渊的上古战神。】温灵冶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关于华姚的一点印象,浑然忘记还在聂云祁身上用过她的铃音忘忧阵。 【我觉得他认错了,都老神了,肯定老眼昏花。宿主你这么懒,不可能修成战神的。】系统赶紧查阅反派的剧情,发现没有这一设定。 【好了,小呜闭嘴,不许说了。】系统恶语伤人心,温灵冶心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反倒消退不少。 【小呜,调出系统面板。】 无回山巅有白塔囚神,凡人妄心贪婪,骗拐女子献祭,获得神赐福的布料,循环往复,罄竹难书。 温灵冶将最后一部分剧情补上去,进度条果然涨一大截。 【叮~恭喜宿主完成,世界任务·其二,无回山的真相,当前探索度99%】 【这1%是?哦,我明白,有人还需要回家。】温灵冶当即掏出灵机,在灵讯榜上发出悬赏。 山海漫漫,总有人为寻她们而来。 体内还游走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灵气,温灵冶将其注入枯死的梨花树,暖风乍起,春日又现,一树雪花缀枝头。 “师尊——” 聂云祁在寒清消亡那一刻感受到禁制的松动,嗖的一下就瞬移到山巅。 曦光下,雀鸟穿过云雾,掠过枝头,翅膀振飞间,惊落满树梨花,那花瓣慢悠悠地随着风 漫天飘舞,像碎掉的月光又像初冬的细雪。 他的师尊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盛开的梨树,没有察觉肩上早沾染了落花。 “师·····尊····”不过一昼夜的时间过去,聂云祁倒像许久没见过她,之前遍寻不得的焦躁急切,在看见她后,忽然变成满心踌躇的近乡情怯。 他要如何面对她?要跟她说些什么话? 他···他······ 聂云祁平复着难言的情绪,话到嘴边心难开口,只一味压住喉头间的急躁,反复咀嚼仇恨或是···欣喜? “麒麟——” 她看到了他,飞奔过来,行走间的风,垂落了肩头上的花瓣,却让更多细嫩的蕊白落在身上、发间。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不如聂云祁所料,师尊果然很心疼他。 原本铅白色的衣裳被血浸染得找不出一丝本色,他感受着她纤白微凉的手指颤抖地拂过,衣服上被铁刺穿透的窟窿,感受着那怜惜心痛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一寸寸挪移,他的身体也为之颤栗。 他想开口,无论如何都说些什么,却被满腹委屈哽咽住了喉头。 “为······什么?”他问这个眼前一无所知的师尊,声音轻得不像是质问。 “还痛不痛?”回答他的,是她关切的询问。 如此的真心,如此的情切。 好像他的师尊真的爱着他。 他不问了,他认了。 聂云祁再也难以抑制地、如快被渴死的人饮下鸩毒般,将温灵冶拼命扣紧怀里,双臂如同浇筑过铁浆的严密机关,恨不得死死将她禁锢在灵魂中。 “师尊,我好痛,伤口被寒冷的铁器贯穿,真的好痛。”聂云祁将头埋在温灵冶颈间,大胆地窃取了这一份不属于他的亲密。 “快坐下,让为师看看。”温灵冶拍了拍他的肩背,示意他松开一些。 聂云祁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任由着师尊拉着,坐到了梨花树下。 【小呜,帮我检测一下他的身体或是神魂有没有受伤。】温灵冶刚才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加上许久未得莲花香滋养,早已是强弩之末。 【宿主,你就作吧。】系统口头上埋怨,行动上还是按照温灵冶的请求,认真地扫描着聂云祁的身体与神魂。 感受到温灵冶的手指搭上他的脉门,聂云祁下意识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金丹,不想让她知道,他不是他。 【宿主,我们好像玩砸了。】系统突然觉得自己命苦,这都是啥事儿啊! 聂云祁伸出左手让坐在他右边的温灵冶把脉,他的右手顺势将她圈在怀里,看着她眉眼间认真的模样,他忍不住放缓呼吸,可急促的心跳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压制了修为,神魂很乱,像是夺舍,又像是······总之,我说不清,但他绝对不是你徒弟麒麟。】 系统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将温灵冶打击得手足无措。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语气平静、眼神探究,带着冷意质问道: “你不是麒麟,你到底是谁?” 55. 无回山 13 冰冷的上善剑再次对准聂云祁,让他不得不接受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戏弄。 “师尊好好看看我,如果我不是麒麟,那我是谁呢?” 聂云祁不闪不避,望向温灵冶不复温情的双眸,把牙齿都要咬碎了才说出这番话。 “或者师尊,希望我是谁呢?是您一无所知的乖徒弟,还是任您光明正大宰割的邪魔外道?” 面前的人还是那副样貌,靡艳美丽如牡丹,只是眼神中的执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更像是被火焚烧后的焦骨牡丹。 说实话,温灵冶这次真的没有娇养聂云祁,但也没有过分苛刻,赏罚也是相当分明,就这么长成了一颗绿茶味的白菜,但他从前的眼神中没有愤恨,最多有点委屈。 莫非? 温灵冶心里一咯噔,有点不敢相信剧情之神的戏弄。 她差点拿不稳手中的上善剑,她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搞她,心里更是十分有十二分的绝望。 这说话都没有绿茶味了,她养了近十年的清清爽爽的小白菜,怎么就变成愤世嫉俗的地狱莲了呢? 看样子还是被剖心后来报仇那种。 吾命休矣~~~~ 温灵冶心中泪流满面。 “你是聂云祁,但你不是我的麒麟。”温灵冶握紧手中的上善剑,体内没有一丝灵力可以抗衡魂穿过来报仇的原男主。 她面若冰霜的说出这番话,心里却疯狂的呐喊。 【系统,你说话呀,这位哥怎么来了。】若系统有实体,定会被温灵冶来回摇晃,她实在是没招了。 【宿主,就是现在,刺下去。】系统当机立断,建议宿主先完成任务。 干了,先完成任务再说! 不是她亲自养大的那个,下手还更干脆。 温灵冶眼一闭、心一横,握住上善剑往前一步。 冰冷的剑尖刺入温热的皮肤,在没有系统屏蔽感官的情况下,温灵冶能清晰的闻到鲜血的味道,与聂云祁身上干了的血渍不一样,那是一种腥甜的粘稠的铁锈味。 “你不是他,你该死。”温灵冶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为自己剖心的行为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哪有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会上来就揭穿的自己伪装,她当然要表演到底。 外来的孤鬼占了她徒弟的身体,她只不过是在斩杀夺舍的邪修罢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人设,好减轻她刺伤他的愧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聂云祁笑得撕心裂肺,手中做了个温灵冶难以察觉的小动作,主动向前走一步,让温灵冶的上善剑穿透他的胸膛。 “为什么要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师尊不是为了我这颗净莲心,为了你的仙途昌隆吗?” “为什么要说是,为了他!” 聂云祁眼中的恨意如有实质,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温灵冶心间。 上辈子他是魔,师尊杀他。 这辈子更可笑,师尊杀他,因为他不是他。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温灵冶会关心聂云祁,温灵冶会心痛聂云祁,温灵冶眼中甚至对聂云祁有那么一丝丝不明显的爱意。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究竟是他哪里学得不像? “师尊,温灵冶,你究竟要我怎么办?” “如果···如果是你口中的···那个麒麟,你也会刺下去吗?”他不甘心,他还是要问。 聂云祁的目光紧紧盯着温灵冶,眼眶红得明明快要哭出来了,嘴角带着硬扯起来的弧度,笑得很牵强,他不顾刺入他心口上三分的上善剑,甚至主动上前一大步,让剑穿透他的胸膛。 只为了握住温灵冶的肩膀,质问道:“难道我就半点也不好吗?” 温灵冶脸上微微的红润彻底褪去,被他这一举动吓得面色发白,想要后退拔出剑,但又被聂云祁死死握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把麒麟怎么了?”温灵冶肩膀上吃痛,没有回答聂云祁的问题,但语气中对麒麟的关心,深深刺痛了他。 果然啊,命运不会优待他,她这样没有心的女人,只有失去一切,身败名裂,在修真界再无立足之地,才会安心待在他身边。 “师尊,这是你逼我的。”他低低地笑着,眼眶中却不断冒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形容之诡异,让温灵冶感到害怕。 “聂云祁,你疯了?”温灵冶心里九分有十分没底,他又哭又笑的样子过于癫狂。 【小呜,小呜,小呜,他这样我心里毛毛的,任务完成没有啊!!!】 【正在为宿主查询······宿主,您的反派剖心任务完成了!!!】系统也很激动,又在系统空间开始撒花,毕竟它真的没任务点再开一局了。 终于!温灵冶长舒一口气,【小呜,现在,立刻,马上让我死遁!】 【好嘞,宿主。这个任务完成后,主系统会发下来新的奖励,截至目前您的寿命余额还有一个月零三天,您死遁后,会结算成任务点发放下来。】 【宿主,您想要什么死法,我这边可以为您提供天雷劈死,道心反噬······】 系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温灵冶一个都不想选,摆烂道:【来个最体面的最不痛的,谢谢。】 【好嘞,三分钟后您会因为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彻底损毁而亡,已为您屏蔽痛觉。】 “师尊,假面戴久了,被人撕下来时可是会痛不欲生的。”聂云祁低低地笑了,浑然不觉胸膛上伤口的疼痛,眼里全是疯狂的偏执。 他拿出留影石,上面记录了温灵冶对他的剖心的恶行。 “哪来的邪修,竟敢夺舍本尊的徒儿,本尊对你动手,不过是为我的爱徒报仇罢了。”温灵冶甚至用上了本尊的自称。 反派总是要挣扎一下的,不能男主一把证据摆出来,就认了,会显得过于不专业。 【小呜,他咋还不逃走养伤,剧情究竟是怎么了?】 【没事,反正待会您就死了,不用管那么多,世界线出些小差错而已,主系统会圆过来的。】 聂云祁将留影石里的内容小范围播放出来,上面温灵冶刺他那一剑记录得清清楚楚。 “师尊说,若我将此影像 昭告天下,让全修真界都知道您为了净莲心,杀徒取心,您会不会身败名裂,您背后的温家和天巽宗会不会因此而被围攻。” 聂云祁知道她不在乎他,也知道她在乎什么。 “你敢!”果然,温灵冶听到这话,情绪瞬间就激动起来。 “师尊在乎的有那么多,我都会一一将毁掉,我会报复你,温灵冶。”他说到最后,连师尊也不叫了。 “若你恨我想报仇,你最该杀了我,不该伤害无辜。”温灵冶看着空中的倒计时,试图劝说。 此事为修真界所知后,温家与天巽宗定然不愿意与她割席,若真的牵连到娘亲、师兄师姐们、甚至还有刚认的爹爹,那她真是百死莫赎。 “无辜?我不无辜吗?” “为什么你总是不考虑我?温灵冶,师尊,你只要求我,你只要说······” 你会永远爱我。 “温灵冶······” “师尊!” “你怎么了?你······” 聂云祁抱着温灵冶突然软倒的身子,胸口出还插着的上善剑因剑主的死亡而失去光泽。 修真界中无主之剑,会沦为废铁。 他跪坐在地上,怀里人的身体慢慢变凉。 “我骗你的,我不会把这个说出去,你别吓我,我只是···只是怕你不要我,我不比麒麟差的,我会学他,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聂云祁紧紧搂住温灵冶,害怕惊愕得浑身颤抖,他无助地祈求着她醒来,说只是跟她开玩笑吓吓他,他不该威胁她,她错了。 “可以睁开眼睛了,山上风好大的,不能在这里睡着,师尊······” 好冰,好冷,聂云祁崩溃的想,师尊是冰灵根,身子凉一些是正常的。 “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不公平,你对麒麟那么好,对我却······我,我就是麒麟。”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麒麟给师尊道歉,师尊只要醒过来,怎么罚麒麟都行······咳咳咳······” 他眼中再也哭不出泪水,汹涌的情绪转化为咳嗽,胸腔剧烈震动,聂云祁的身体蜷缩痉挛,呼吸急促困难,像是五脏六腑被活生生撕裂。 “咳咳咳······咳咳······” “师尊······” 铺天盖地的绝望情绪,无法从泪水中宣泄,便咳出一口口鲜血,像是地上凭空长出大片殷红的曼珠沙华—— 连接阴阳的,象征死亡与分离的不祥之花。 所有的丹药灵引他都试过了,不是喂不进去,就是完全没效果。 聂云祁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点点血红,不明白他再经历一次这个轮回有什么意思。 他也分不清,是被师尊一剑穿心更痛,还是师尊死在他怀里更痛。 好像怎么选,都没有意思。 他握紧已经是凡铁的上善剑剑柄,将它缓缓拔出,胸膛的窟窿止不住的流血。 他忽然笑了,撕开衣服,将心头血渡到她口中。 56. 无回山 14 炙热的心头血缓缓渡进温灵冶口中,精纯的灵气连同着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所有祈求,也全部输入她枯死的经脉中。 聂云祁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问了,只希望怀中的人能够醒来,不然天地之大,往后,将没有一处与他有关。 【宿主,他气运太强了,要把你拉回去那个身体了。】 温灵冶在倒计时结束后,就脱离了那具身体,此刻灵魂被暂时收到系统空间。 【啊?】 她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被扯回身体里,眼前粘稠的漆黑,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像是一百年没有睡觉,所有疲惫像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又一波,不停歇地向她打来。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华阳城,宋家—— “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宋梦鱼在庭院里踱步,手里拧着帕子来回搅动,心里惴惴,一刻都不敢放下。 “派几个人,去无回山上看看,要快。”她吩咐一旁的管家。 “是,大小姐。”管家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 贴身小厮进来附耳禀报的时候,宋泽书正在对着棋谱,研究棋局,骨节分明的手执起一颗墨黑如玉的棋子,衬得他手越发的冷白。 “什么?我要立即去见家主。” 他一听小厮的消息,就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带动了棋桌,棋盘上,棋瓮中的棋子被掀倒,散落一地。 宋泽书将半披的散发束拢成高马尾,换了一身劲装,跪在温贺英的面前,言辞恳切:“少主失踪一时是宋家的过错,泽书不求家主饶恕他们,但请家主顾及温家乃至整个华阳城。” “如今,华阳城三家,宋家遭受重创,许家新换了家主,若有外敌,城中百姓危矣。” “且少主是仙门中人,天巽宗有少主的长明灯,若少主出事,定会有人来报,此刻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宋泽书说完,深深叩头跪伏在地上,“请家主让泽书去把少主平安带回来,若有万一,泽书以命相抵。” 温贺英内心为女儿的失踪而焦急万分,但久居高位,早就将喜怒不形于色刻进骨子里,她面色如常,看着跪伏在地的宋泽书。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孩子家野惯了,一时玩心重也是正常的,你便带些好手,将少主好好请回来吧。” “是,家主,泽书定不辱命。” 等宋泽书退出去,温贺英才敢松口气,懈在椅背上,她拿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女儿的生下来时候的胎发。 “娘的灵儿,一定会平安无事。” 温贺英此刻的心焦,不亚于十年前听见女儿飞升失败那一次,一颗心没有被彻底捅烂,而是被放在油锅上,被小火反复的煎熬。 “嗯?今日风这么大吗?” 长命殿中,负责看守长明灯的长老挥挥衣袖,将殿门关上。 殿中温灵冶的长明灯短暂的熄灭了一瞬间,火焰矮下去又立马窜起来,发出微弱但稳定的橘黄色光亮。 “唉,缈了的小徒弟啊。” 长老摇摇头,又躺着睡下了。 ······ “师尊···”聂云祁感受到温灵冶的身体逐渐温热,欣喜的用额头去贴她的脸颊,“我就知道,师尊是在吓我······” 他从灵在境界中拿出一件厚实的披风,小心地盖在温灵冶的身上,将她裹成毛绒一团,“师尊累了,就好好睡,麒麟会一直守着您。” 聂云祁随便给自己心口处的伤口止了血,然后将他的师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精美的薄胎瓷器,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控制到了极点,生怕他再过于用力,就会弄碎怀中安稳睡着的人。 “醒醒——” 凰知羽被麻绳捆得死紧,脸上满是泪痕,嘴角挂血,让他原本精致如月下精灵的苍白容颜,更添一丝破碎美感。 然而宋泽书没心思,甚至没耐心欣赏这一份美丽,反而给了他重重一巴掌,急于将人叫醒。 他带了温家的好手们上山,顺利地进入并控制白崖寨,他派出最精锐的一队沿着祭神道去找温灵冶,留下部分看守各个要紧之处,将剩下的人都分散出去摸清白崖寨具体情况。 如此,才有间隙溜进寨主的房间,来完成尊上暗地里交给他的使命。 “你是何人?” 凰知羽因他的仙人姐姐被三长老骗去祭神一事,闹得死去活来,看管他的人怕他真的出事不好交代,便用绳子把他死死捆起来,等三长老空闲下来,在做处置。 而寒清身死道消,神的诅咒也随之消散,凰知羽少年的身体早就停滞生长,时光将他尘封在十余岁,如今封印被解开,身形骨骼也随之生长,手腕上的绳子勒紧血肉,将绳子染红,他经历了一场迟来的生长痛。 “我是尊上派来的,尊上让我问你,噬心蛊练得如何了?”宋泽书单刀直入,抓紧时间办尊上交代的事情。 “噬心蛊已成,不过······”凰知羽没有见过所谓的尊上,只是偶然一天接到传讯,让他练一种可以控制修士的蛊虫,并赠与他许多有趣的毒谱。 没人懂的凰知羽如获至宝,照着书就开始发挥他的天赋,不仅练出了噬心蛊,还研究出许多折磨人的小玩意儿。 “不过什么,噬心蛊在何处?”宋泽书一想到尊上的大业将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完全抛掉了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过我要你救一个人来换。”凰知羽深知现在的自己失去了控制人的手段与势力,他想借助外力来救他的仙人姐姐。 “谁?”宋泽书问。 “我的妻子,她被人骗去祭神,为了我想要牺牲自己。”说到动情之处,凰知羽留下两行清泪,仿佛悲痛至极。 “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宋泽书没有立马答应,因为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答案,毕竟从白崖寨寨民的口中,最近祭神的,只有······ “温灵冶。”凰知羽说出宋泽书心中所想。 “那是温家的少主,天巽宗的剑尊,尊上对她也是格外的在意,怕是不能如你所愿,用来交换噬心蛊。” 宋泽书说着,想要杀了凰知羽灭口,手上已经拿起一把聚了灵力的匕首。 真是痴心妄想,他还要将少主带回去给家主一个交待。这些年虽然是奉尊上的命令潜伏在温家,但他也真心爱慕着家主,家主就这么一个女儿,若不碍着尊上的大计,他不愿意让家主有半点失望。 “想杀我?”凰知羽虚弱地冷笑,“你知道噬心蛊在哪儿吗?” “将整个白崖寨翻个底朝天,总会找到的。”宋泽书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刀剑直直刺向凰知羽。 “只有我能操纵此噬心蛊。”凰知羽一句话,让宋泽书的匕首不得不停在离他太阳穴半分远的地方。 宋泽书提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索性将匕首一扔,撩起衣摆,坐在床边无奈道:“你不早说,你差点破坏了尊上的大业!” “是你要先杀我的。”凰知羽也是没脾气了,他都快被眼前的陌生人杀了,还要被他倒打一耙。 什么见鬼的尊上,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要不是觉着有趣,谁要为他的大业练噬心蛊。 不过还好,此刻却成了他的保命符,若仙人姐姐还在的话,定然会夸他天赋异禀。 “所以我的条件,你再好好想想,为了尊上的大业,救不救我的妻子。” “好,我帮你救。”宋泽书心想反正少主多半没出事,顺着祭神道就迎下来了,便答应下凰知羽的要求。 “昨夜本是我和仙人姐姐的婚典,都被那些狼子野心的狗东西们破坏了,既然你答应救仙人姐姐,也一并帮我们补办婚典吧。”凰知羽也会顺杆爬,又提出一个要求。 宋泽书忍无可忍,又不能真灭他口,只能想办法两全其美:“你与你的妻子相识不久,是如何赢得她的芳心?” “自然是一见钟情,我揭开盖头的那一刻,姐姐便深深地爱上了我······” 凰知羽本来说得理直气壮,但想到他身上的诅咒被解开,神灵可能出事了,那用神力赢得的喜欢也该失效了,就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显得不足。 “我知晓你们白崖寨料子的神奇之处,可纵然我不用你们的布料,我的妻主也对我眷顾爱恋非常。” 宋泽书明显看到凰知羽眼中的好奇之色,颇为骄傲的抬起头:“感情一事,不靠外力也能水到渠成。” “你有何办法?”凰知羽心动了,他很想真的博取仙人姐姐的欢心。 “你现在无权无势,只有一个操纵噬心蛊的本领让尊上对你青睐一二,若你能好好地去尊上身边辅佐大业,他日尊上事成,地位不就有了?” 宋泽书很耐心,像蜘蛛捕捉虫子前,总要编制一张好看的网,他继续说道:“要讨得女子的欢心,权势地位不是必要的,但万万不能没有,此外,我还将传授你如何得到妻主芳心的秘籍。” “这个交易如何?” “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本事?”凰知羽虽然被说动了,但还是不相信他的实力。 “就凭,我是你妻子的小爹啊。”宋泽书浅浅一笑,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 57. 无回山 15 “你说什么?”凰知羽眼睛睁大,似乎被宋泽书的话冲击到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小爹是什么东西?” “小爹不是东西。”宋泽书下意识回答,醒过神来瞪了凰知羽,心中默念。 莫气莫气,杀不得杀不得,这是尊上需要的人才。 “总之,温家家主的后院,无人能出我其右。”宋泽书对此颇为自得,毕竟家主那般的英雌,阅过千帆,但仍愿意独登他这一叶小舟,足以证明他的魅力。 “同一堆男人争一个女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再说姐姐不是···那种人···”凰知羽忽然想起温灵冶身边茶得让他格外不舒服的聂云祁,他沉下眉毛,下定决心。 “我学!” 下次再碰见那种场面,他不再想像个局外人了。 “不过蛊虫在我以前的屋子里面,似乎被姐姐下了禁制,我无法马上给你。” “这倒无妨,我先送你去尊上那边,剩下的交给我。” 宋泽书见他松动,马上就拿出一张传送符,在屋子的地板上画出阵法,“好了,见到尊上要恭敬些。” “我还被绑着。”凰知羽也是无奈。 “是我疏忽了。”宋泽书就像之前真的没看见一般,用利刃挑开麻绳,任由浑身无力的凰知羽爬进阵法中,消失不见。 “总算不负尊上的期望。”宋泽书收拾好阵法残留的痕迹,来到了关着四个侍女的房间门外。 “少主的禁制果然精妙。”宋泽书隔空抚摸着,禁制上冒着金光不断流动的符文,心中对温灵冶的才华惊叹不已。 “里面的姑娘们,莫要惊慌,在下是华阳城温家的宋泽书,奉家主之令来寻少主,听闻姑娘们侍奉过少主一场,特来感谢。” 宋泽书理正衣冠,隔空端正行了一礼。 “剑尊可找到了?”琴风与棋花两个大的从窗边探出头来,谨慎地观察外面,原本楼下守着的两个壮汉不见,寨子里走动的是一些穿着缃色衣服,腰间配着温家统一制式玉佩的人。 她们在宋家学习的时候,先生教过华阳城大小世家的服饰与家徽,其中温家的是缃色长袍,配梧桐叶状的玉佩。 “没错,是温家的人。”书雪眼神儿最好,将玉佩与记忆中的图案对上。 “那我们出去吧,我想待在剑尊身边伺候她。” “我这条命是剑尊替我去祭神救下的,她走之前还不忘给我们留下保障,这是第二条命。如今外面温家的人在找剑尊,我也想出一份力。” 画月攥紧了温灵冶走之前给她的保命护身符,站了起来。 “好,我们出去。”琴风向来支持妹妹,棋花书雪心里也总是想着报答。 四个姑娘从里面打开房门,外面的禁制不攻自破。 她们将保命符贴身藏好,沿着祭神道找温灵冶去了。 宋泽书进到屋内,从一众瓶瓶罐罐中找到噬心蛊,用相同的阵法传送到尊上那边。 黑袍人让手下把凰知羽抬下去先养着,只剩森森白骨的手指拿起半透明的罐子,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翅膀外壳光泽艳丽的紫黑色的小虫。 “终于是要到这一天了。” ······ “师尊,你放心,徒儿已经将白崖寨穷凶极恶之辈,悉数斩首,剩下的只有个所谓的小知,他给师尊下咒,欺骗师尊,徒儿一定将他捉回来,让师尊亲自处置他。” 聂云祁抱着温灵冶一步一步从山巅往下走,边走还同她说话,怕她睡着了也觉得孤单,又知道她心性良善,准备下去再将白崖寨清扫一遍,看有无漏网之鱼。 “徒儿也会安置好白崖寨里无辜的受害者,师尊心里想的,徒儿都知道。” “师尊醒来之后,能夸夸我吗?”聂云祁低头用额头去蹭温灵冶的脸颊,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一直恐慌着的心忽然放松了些。 只要这个人是活着的,他就满足了。 “少主~~~” “您在哪儿~~~~” “少主····” 温家的家仆们沿着平坦的祭神道,一路喊一路往上找。 “少主!!!” “聂真人!” 家仆们一拥而上,喜极而泣,“找到了,您二位可还好?” 聂云祁早把身上破旧不堪的血衣换下来,除了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些,外表看起来倒没有异样,故而家仆们没过多担心。 “师尊累得睡着了,我尚且安好。” “正好,我们这次出来什么都带了,不若请少主先到随身仙府中,好好睡一觉。” “不用了。”聂云祁将人搂紧,不肯放下一刻,“我还要替师尊去处理白崖寨的事情,虽然师尊睡着了,但也定想亲自去看看。” “额···”家仆们也没见过这等情况,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出来说道:“宋泽书宋公子已经带人控制住了白崖寨,想必会处理好一应事务的,还是让少主躺下来休息吧。” “是啊是啊,宋公子把温家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白崖寨肯定也不在话下。” 其余家仆们也纷纷附和,他们希望少主躺着休息好,回温家的时候是神采奕奕的,这样家主也会高兴,说不定能多赏他们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带师尊回温家。” 聂云祁召出一艘精美的飞舟,将温灵冶小心妥帖地安置上去,就要启程。 “等等,剑尊等等。” 四个姑娘们跑着上山,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承蒙剑尊照顾,请仙人将我们带了去,贴身伺候剑尊吧。”书雪跑得最快,气喘吁吁地说道。 “师尊有我伺候就可以了。”聂云祁不想有人来抢他的师尊,哪怕是伺候也要他亲自来才行。 “若是换洗贴心衣物呢,你一个大男人,总不如我们方便。”画月上前,积极争取。 “温家有的是侍女。”这几个姑娘一看就跟师尊共同经历过患难,很没必要再出现在师尊面前。 “你们服侍师尊一场,这是赏赐你们的。”聂云祁并不搭理她们,扔了一包银子给画月,就登上飞舟回 温家。 “诶,我们不是想要银子。”画月跳起来也够不着飞舟,拿着银子气鼓鼓的要扔回给聂云祁。 “别。”棋花上前制止她的动作。 “怎么?难道你只是个贪慕钱财的人吗?不想报答剑尊?”画月有些生气,她才不要这样被打发。 “各位大哥也辛苦了,这些银子分给大哥们吃酒喝茶,万请大哥们为我们四个引荐一番,若能进温府做事,不拘在何处都行。”棋花上前,将得来的银子物尽其用。 “下次长点心,别张口就是伤人的话。”琴风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好说好说,府内每月都有考核,姑娘们若有擅长的去考便是。”家仆们收下银子,指了明路。 ······ “灵儿,我的孩子。”温贺英第一时间就来到温灵冶的床边,细细探查一遍她的身体,发现真的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这孩子从来就叫我省心,生下来没多大就被天巽宗接去,我才养了她五年啊。”温贺英摸着温灵冶的头发,心下总是后悔,可要她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家主之位。 “你好好看着她吧,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要,务必要让她顺心。”温贺英还有许多事务没有处理完,见女儿没有大碍,便不久留。 “我会照顾好师尊的。”聂云祁站在一旁,神态平静,说出的话却十分坚定。 温贺英听到这话,走到门口的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也照顾好你自己吧,你这脸比灵儿还白。” 她知道灵儿此次一定出了大事,毕竟作为母亲她的感觉从不会错,但她也看得出来,眼前的人能帮她女儿渡过许多劫难。 “相爱容易相守难,保全自己才能保全爱的人。”温贺英留下这句话,转身利落地走了。 “多谢温家主。”聂云祁坐在床边守了一上午,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温灵冶睡醒,睁眼看到的还是熟悉的摆设,她陷在柔软的床铺被褥间,身上是侍女换过的整洁舒适的衣服,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不想面对现实。 “师尊醒了,想先喝水还是先用膳。”聂云祁就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她逃避的小动作,只觉得可爱。 “哈哈···你怎么在为师的房间。”温灵冶见躲不过,开始打马虎眼。 “麒麟给师尊做了您素日爱吃的虾仁粥,还有几样可口的小菜。”聂云祁在温灵冶的床上支起小几,摆放些精致好克化的膳食。 他将所有的偏执愱恨、委屈不甘都收起来,换上一副温和有礼的绿茶模样。 他不想让师尊为难,所以愿意主动退一步,如果师尊哪里愿意,他再迈出这第一百步。 【小呜,你还在吗?】 【在的,宿主。】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要他真是麒麟的话,一般这时候该哭着埋在我怀里说他害怕呀,哪会一上来就整这个。】 【宿主的感觉没出错哦。】 温灵冶觉得口中的虾仁都不香了,她停下咀嚼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揭穿眼前的人。 58. 无回山 16 “是不合师尊的胃口吗?” 察觉到温灵冶的怔愣,聂云祁也顿了一下,心里无端产生一种焦灼。 这个屋子里面就他们两个人,面对他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是粥的火候差一分?是风味小菜的盐重了? 还是她发现他不是麒麟? 他其实很不甘心,他与她之间无论如何,都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这种无法与她彻底交心的焦躁,始终让他有一种坠落的感觉,像是在无尽的黑暗的深渊,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好,没个解脱。 是他贪心,明明之前只要她活着就好,现在又想她能看他一眼。 “嗯?”温灵冶从纠结中回过神来,她咽下口中的虾仁,仰起小脸看着他,肯定道:“很好吃的哦。” 不能立马做决定的事情,温灵冶就打算先放一放,上次听系统也没能死遁成功,眼下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还是再苟一苟吧。 “你吃了吗?”他确实是聂云祁,只是不是麒麟,她没有选择拆穿,剖心的痛苦、被师尊背叛的痛苦,已经由眼前的聂云祁承受了。 至于她养大的那个小绿茶,希望他能够跟着聂云祁一起飞升。 她真自私,她否决了麒麟的主体性,却又希望他好。 “什么?”温灵冶一句话就把聂云祁从低迷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身上的伤口还痛不痛?那日你同我出去,身上穿的是铅白色的衣裳,可我再见到你时·····血都把你的衣裳染透了。” “是为师没有护好你。” 虽是为了稳住眼前之人,但温灵冶确实也动了恻隐之心,他太执着了,执着到被伤两次也不肯放手,执着到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此炙热的爱与恨,是她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她刚开始接触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今她竟然有种被点燃了的感觉。 “师尊,说什么?”聂云祁握紧因情绪过于激烈而颤抖的手,死咬着后槽牙,不让喉头间的哽咽影响他平静的说话。 她没有说任何拒绝他、否定他的话,而是在关心他。 “把这些端到桌子上,再让厨房做些补气血的菜,我们先好好把饭吃了。” 温灵冶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卑劣,她为数不多的良心在谴责她:你已经完成了反派任务,做什么还要欺负他,他替你的麒麟承受了这些,该对他好些、再好些。 世界线乱了,麒麟暂时不见了,眼前的人遭遇了两次剖心,纵使这是龙傲天男主必须经历的坎坷,温灵冶也觉得心疼。 对,反派心疼主角。 毕竟反派任务完成了,这一个月她想干嘛就干嘛。 聂云祁身为经典龙傲天主角,不算经历千辛万苦后飞升的荣光,幼年被父母苛待,青年被师尊背叛,人生中松快的日子,仔细算算也只有少年时期在天巽宗求学的那十年。 “站着说什么,坐下吃啊。”温灵冶坐在桌子面前,将小盅里炖的虾仁粥舀出来小半碗,又拿了颗回元丹融在里面,递给聂云祁。 丹药可以直接吃,温灵冶知道这样会让好吃的粥变苦,她就是故意的,这是反派对主角敢威胁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报复。 报复完了,也就算了。 系统说,她被强行拉回来也无用,在这本书里,她这个反派的寿命活不到结局,她要用这一月的时间,好好为天巽宗为温家筹谋,让她之后的陨落不会连累到他们。 最好是能毁了聂云祁手中的留影石,反正剧情中最后男主飞升了,这件事情也会被翻出来,作为拉踩打脸反派衬托主角的精彩剧情。 又或者是,找一件事情来做,一件能抹平剖心负面影响的事情。 然后,再温和地对待眼前人吧,算作是反派对主角的,可笑又莫名的补偿。 温灵冶,你会成功,你会完成所有的任务,然后问心无愧地回到现世,享受财富自由带来的美好。 她在心里如此想着,并鼓励着自己,也觉着心境开阔了些。 “不怪师尊。”聂云祁接过那碗放了回元丹的粥,嘴里苦涩,心里却甜。 原来麒麟过的是这般好日子吗? 那他现在就是麒麟了。 “嗯?”温灵冶吃着侍女们新送来的菜品,抬头看莫名傻笑的聂云祁,像是半天没有水群的群友,突然看见有人艾特她,却不知艾特她的人在回复哪一句。 “不怪师尊没护好我,那天是麒麟提议让师尊出门走走的,也是宋家居心不良,勾结邪修,暗害我们。” “所以,半点也不怪师尊。” 聂云祁盯着温灵冶,生怕她有一丝自责,故而说得清楚又坚定。 师尊能有什么错呢,她都肯好好对他了,所以错的肯定是别人。 “说得对!”温灵冶向来是有杆子就爬,“赶紧吃,吃完了我们去找人算账。” “天凉了,宋家该破产了。” 她握紧筷子,装作凶狠的模样说道。 “好。” 聂云祁只要师尊稍微稍微说几句好话,在事情还没想好前,嘴就先脑子一步答应了。 他心里不断冒出的喜意,像喷薄而出的花种子,在辽阔无余的土地上开成片片花海,聂云祁什么都愿意答应温灵冶。 温灵冶与他用完膳食,侍女们进来收拾好桌子又悄然退出去。 温灵冶要换外出的衣裳,聂云祁也跟着侍女们出去了,不过没走远,而是守在窗前。 温灵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到梳妆台前,将梳子递给靠在床边的聂云祁,“还记得怎么梳头吗?” “师尊想要个什么样式的?”聂云祁从窗户外翻进来,接过梳子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在迷幻阵中,师尊也是让他梳头,然后······ 聂云祁竟然有些不敢回想那一刻的酷烈,他深长的呼吸,握紧梳子,试图减少那件事带来的恐惧。 他会保护好她的,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简单利落些的吧,毕竟我们是去上门讨说法的。”温灵冶穿的深色衣裳,她还打算将眉毛画得挑一些, 这样显得她凌厉,毕竟今日去宋家,是要见血的。 “好。” 聂云祁轻轻握住温灵冶的发丝,笨拙的按照记忆中的样式梳了个发型,好在他聪明又有肌肉记忆,倒没露怯。 先梳发尾,从下面理顺发丝,再梳发根通通头,感受到熟悉的梳头手法,温灵冶确定她的麒麟还在,只是没有占据主导。 二人边梳头,温灵冶边让聂云祁将之前在山上分开后遭遇的暗算说清楚,免得去宋家又是一番说法。 “徒儿当时为了救那个化名吴新的邪修,不慎中了他们的诡计,踩中怨气陷阱束缚了行动,被推入满是铁刺的陷阱,那个叫小知的还洒了一把毒药,就是想害死徒儿。” “师尊要为徒儿做主。” 聂云祁半蹲半跪,将头搁在温灵冶的膝盖上,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人是最聪明的动物,当一个人敏锐地感知到自己可以得到另一个人的偏爱与安慰,他就会不自觉露出柔软委屈的样子。 温灵冶摸了摸他的头,觉得他很有长进,这才多久就学会撒娇告状了,孺子可教也。 “师尊会为你做主的,宋家凡参与此事者,皆要以牙还牙、以命偿命。” 两柄飞剑停在宋家府门口,没等门房跑到主院去通报。温灵冶一剑劈开宋家大门,溅起的木屑尘土让跑出老远的门房都呆愣住了,“去吧,让宋家能管事的,都出来。” 温灵冶持剑站在那里,估摸着门房禀报完之后,就散发出化神期的威压。 她是反派嘛,嚣张一点完全没问题。 系统给她找的新身体还不知道如何呢? 有修为不用,过期作废! 聂云祁站在温灵冶身后,看她为自己大杀四方,心中不甘的褶皱,在慢慢被抚平。 他想要的就是她的偏向。 “温少主何至于此!” 几个白胡子老头顶着化神的威压匆匆赶来,比起之前的许家只有几个筑基期的撑场面,宋家仙缘略胜一筹,族中的长老都是金丹期,勉强能在化神期的威压下行走。 “敢问我宋家是何处惹了温少主的不满,先前来退婚已是无礼至极,如此毁坏我宋家门楣,又是何意!” 其中一个颇为严肃的长老站出来,大声呵斥。 “宋观鱼和宋梦鱼呢?”温灵冶见他们一无所知的样子,直接点出罪魁祸首。 “观鱼为寻回宋家镇族之宝,身中剧毒,现在还卧病在床。难道温少主是看我们宋家失去了霜骨玉髓,打算趁机而入吗?”那老头料想到最坏的地步,做出背水一战、同归于尽的架势。 “梦鱼尚可以出来接见温少主,还请温少主收了威压,进府中一叙。”一位中年女性,作妇人打扮,出来说了一句话。 温灵冶见宋家还有个明事理的人,也不多为难,迈步走进宋府那一刻,所有被化神期威压压得直不起身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但见到温灵冶摆在堂上那一件斑驳褴褛的血衣时,他们还是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59. 无回山 17 “温少主是来探望观鱼的吧。” 宋梦鱼听说温灵冶亲自上门,为了不失体面,还特意装扮了一下,至于说化神期的威压,她这弟媳妇能耐大,是座好靠山。 “观鱼去了一趟山上,生病了,正躺在床上休息呢,姐姐知道你担心他,我们就不在这里耽搁了,直接去观鱼的卧房吧。” 宋梦鱼边说边要上前拉扯温灵冶,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震开。 聂云祁拔出挽霜剑指宋梦鱼。 温灵冶甩甩衣袖,坐到主人家坐的正位,“既然走不动,就抬过来。” “我来宋家就办一件事。” 温灵冶不想与他们废话,指了指血衣,“我要害我的徒弟的罪魁祸首,也跟这衣服一样。” 由于她本人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甚至还完成了一个世界任务,她也就不多计较了。 但她不愿意计较,有的是人帮她计较,“你们宋家用镇族之宝丢失的理由,求我师尊上无回山寻找,实则是为了骗婚,甚至不惜用咒术来控制师尊,其罪当诛。” 聂云祁对自己的事情不那么上心,但若有人敢冒犯他的师尊,他定是要锱铢必报的。 他都不敢想,要是他没有换掉师尊的头发,师尊真的被迷惑了,他该要怎么办,师尊又该怎么办。 他不会恨师尊爱上某个人,他只恨那个人居心剖测,故意欺骗师尊。 若师尊发现自己被骗,以她的性格,该觉得有多屈辱。 宋家姐弟得死,养出宋家姐弟的人也别想好过。 他看着场上宋家的人,只觉得他们一个个面目可憎。 “温少主也是有身份有体面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徒弟,上下牙齿一碰就净说些污蔑我儿的话。” 宋梦鱼、宋观鱼的父亲,宋家的家主也赶来厅堂之上,后面宋观鱼也被放在担架上,抬了过来。 “温少主如此威风的前来问罪,若无证据,哪怕你是温家少主、天巽宗的剑尊我也要讨个说法!” 宋家主显然气极,本来宋家镇族之宝丢失,儿子受伤昏迷,桩桩件件已然让他应接不暇,现在又有人上门找茬,说些莫须有的事情,真当他宋家已经没落了吗? “来得正好。”聂云祁看师尊懒得跟他们一句句掰扯,直接搜魂将宋观鱼的记忆找出来给他们看。 “欺人太甚,此乃邪修所为!”宋家人大怒,又碍于修为低,无法阻止温灵冶的行为。 “姐姐说的那个黄绣郎,真的有本事能让温少主对我死心塌地吗?” 记忆切片中宋观鱼的声音一出,满堂寂静。 宋梦鱼一脸笃定的打包票,“城中好几户人家都圆满了,黄绣郎有种秘法······到时候你只需要拿到温少主的头发,如此这般······” “到时候我们要做出个真样子来,霜骨玉髓得丢,宋家的阵法得破,如此再请几个本事大的,姐姐不信那温少主不落入你的手中。” 她说这话时一脸得意,像是事情已经办成了一样。 宋观鱼没有注意到宋梦鱼想要一座新靠山的私心,就是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多谢姐姐,那到时候姐姐保管霜骨玉髓,我带人去山上布置。” 宋梦鱼和宋观鱼的密谋摊开来,让宋家人理亏得无法可说。 “逆女,让你和离归家,你就是这么祸害家里的吗?”宋家主一脚踹倒刚刚爬起来的宋梦鱼。 “不可能,黄绣郎从未失手,你怎会没爱上观鱼。”宋梦鱼见自己谋划一场终成空,当时就有癫狂之意。 因为掀开盖头的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宋观鱼,因为用来做咒术媒介的不是她的头发。 “既如此就让这逆女滚一回钉板,让她偿还少主高徒所受的苦楚。”宋家主当机立断,舍女保子。 “父亲!我尚未筑基啊!”宋梦鱼喊得撕心裂肺,她巴着宋家主的衣摆。 “当初您要我嫁给许家,我嫁了!那许听安花心滥情、妻妾相好无数、庶子庶女成堆,我忍了!我已经为家族做出牺牲了,现在该让弟弟也奉献一回!” 宋家主一脚踢开她,很是不耐烦:“所以你和离,带着你女儿归家我也默认了。” 宋梦鱼再次上前巴住他的鞋子:“那父亲看在嫣儿的分上,饶过女儿吧。”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撺掇你弟弟,做下这般祸事,温家本来与我们宋家并无龃龉,他们来退亲本就理亏,还送了那么多好的修炼资源。你弟弟已经筑基了,又在温家的扶持下当上城主。日后若勤加修炼,我宋家必定会多一个金丹真人。你愚蠢,你毁了他!” “我没有饶了你的资格,至于嫣儿,我会把她养在宋家,你赎罪去吧。”宋家主撤回了脚,摆明了不想保她,并暗示她去哭求温灵冶。 父亲的狠心与偏心,让宋梦鱼如坠冰窟,但她也聪明,听懂了暗示,“温少主大人有大量,看在我是个妇道人家,和离在家还带这个不懂事的女儿的分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还有半数的嫁妆全奉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命,能让我将女儿养大,她还那么小,一个人不成的。” 宋梦鱼跪在温灵冶面前,拿女儿说情,泣涕涟涟,反倒衬得温灵冶像是个坏人。 她还有一个月这具身体就要GG了,她不吃压力,也拒绝道德绑架。 “怎么就为这个争起来了?”聂云祁见宋梦鱼上前为难师尊,率先开口。 讨厌宋梦鱼拿女儿说事,真要在乎女儿的话,就别做恶事,“不是好姐弟吗?当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温灵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缓,像是在和友人闲聊一般。 “子不教,父之过。能教养出这般子女,我看宋家主也该承担罪责。” 聂云祁看着宋家主毫无为父的担当,不由得想起他的父亲,胃部不适、心生厌恶。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宋家主顿时也慌了,没想到他舍出女儿也没能保住儿子,到头来自己也要被搭进去。 “温少主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说,我宋家一定竭尽全力。”先前提议他们进来商议的长老,再次尝试提出解决办法。 “无需俗物,我只想让他们也感受感受,我徒弟受的苦。” “你们自己动手吧,抬到院子里,还不会脏了厅堂。”温灵冶也好心建议。 “听闻剑尊修的善恶道,如此行事,不怕被道心反噬吗?”那长老见劝说不成,开始威胁。 “麻烦,真是说不听。” 宋家的厅堂是很传统的摆设,上方是主位,又一张方形的木桌子和两把圈椅,左右下方按照此惯例,分别摆设了几组,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杯盏茶水。 温灵冶见她们不肯动手,催动灵力,桌子上的杯盏开始剧烈摇晃,杯子与盖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茶水化作根根锋利的冰棱,顶破盖子,落到地上发出道道“啪嚓”的碎裂声。 一时间,厅堂里的温度骤降,刚才还试图周旋的长老们都噤了声,背过身去不再看。 “父亲,父亲救救我······” “剑尊,剑尊饶命!” 无数锋利坚硬的冰棱穿透宋氏姐弟的身躯,很快他们身上的衣裳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冰棱带来的寒意让他们体内的血液都快凝结。 “啊啊啊!!温灵冶你这个见····”人,宋梦鱼忍不住痛,开始大声叫骂起来,宋家主见状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再说出些不堪的话,连累宋家。 宋观鱼原本昏迷着,被痛醒了,但他没叫出来,只呜呜咽咽的哭:“呜呜呜,好痛,爹爹、姐姐有人打我。”说出来的话语犹如三岁孩童。 宋家主放开捂住宋梦鱼的手,上前抱住儿子,心疼的上下打量:“儿啊,你究竟是怎么了。” 被抱着坐起来的宋观鱼看见温灵冶,又哭又笑地想要爬过去,“夫人,夫人,我好痛,你帮观鱼吹吹。” “儿啊,儿啊!” 宋家主大哭,“温少主饶过他吧,拿我这个父亲的命抵儿子的命吧!” “你对你女儿,好像不这样。”温灵冶看着他,发出质问。 宋家主只一味跪求,不回答温灵冶。 宋梦鱼失血过多,本来都无力气再叫喊,听到父亲竟然愿意为了弟弟豁出性命,她挣扎着爬到弟弟身边,拔出头上的金簪子——那本是她为了庆贺弟媳妇上门特意佩戴的,此刻她将这个簪子送进弟弟的咽喉,庆贺的金簪变成催命的凶器。 “逆女,你做什么!”宋家主一掌打开女儿。 宋梦鱼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却怔怔地笑了,“父亲啊父亲,谁叫您如此偏心。” 都活不成,她的嫣儿就是宋家最后的一代。 聂云祁想上前用袖子遮住温灵冶的视线,他从记忆中知道她不喜血腥。 温灵冶将他的手拂开,她自己动的手,还不敢看的话,未免也太矫情了。 她觉得自己变了,明明穿过来前,连杀鸡都怕,现在看到血腥的场面,竟然有点兴奋。 这很不对。 “走吧,回温家,又几天没好好看到小福团了。”温灵冶觉得仇报到这个份上,也够了,不欲与宋家剩下其他的人计较,她同聂云祁说了句,便起身径直走了。 “温少主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吗?”有长老觉得憋屈,但他们实在没理。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若宋家有人为他们报仇,我静候着。”她走出厅堂,御剑回了温家。 聂云祁紧跟其后。 60. 麒麟云祁 1 聂云祁心绪难评,一路上他的嘴角都没有撇下来过,原来被她维护是这种感觉。 他很喜欢。 “呼噜噜~”小福团被人抱在怀里摸着下巴,它一点也不见外,使劲儿往人身上贴贴。 “小师叔回来了,小福团跟主人打招呼,说,欢迎回家。”冷脸如玉流徽,也会在面对小猫咪这等萌物的时候,变成夹子音。 有人的脸没冷,有人的脸该冷了。 聂云祁看着玉流徽抱着小猫咪等师尊回家的贤惠样子,就想吐,太像丈夫抱着孩子等妻子回家了。 他们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独他格格不入像个局外人,他怎能甘心? 聂云祁走上前,想要接过小福团,玉流徽闪身躲过,小福团也扒在玉流徽身上不肯下来。 “聂师弟这是做什么,再喜欢小福团也不能硬抢啊,伤到小猫了怎么办?”玉流徽之前被茶惯了,现在也学到几分,面对眼前这个上一世的聂云祁倒是够用了。 “你——!!!”茶人者终被茶之,聂云祁还没有把麒麟的茶艺知识点吃透,一时间被噎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小福团过来~”温灵冶伸手将软乎乎糯叽叽的小猫报过来,使劲儿挼了一阵,小猫又享受又抗拒,最后蹬腿跑没影儿了。 “我有事单独向小师叔禀报。”玉流徽拍拍身上的猫毛,无视聂云祁,向温灵冶说道。 “何事?”聂云祁拦在温灵冶的面前,不肯退半步。 “不足为外人道也。”玉流徽上前拉住温灵冶的手腕就要走。 聂云祁抽出挽霜长剑,拦住他,玉流徽也忍他很久了,新仇旧怨一起算,也抽出本命剑与他缠斗起来。 二人皆是元婴,又都出自天巽宗,剑招上多有相同,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聂云祁斜身上前,不闪不躲,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刺玉流徽一剑。 这么恨吗? 温灵冶眼看要闹出人命来,灵力自经脉传到手臂,又凝练到指尖,一道白光打出去,聂云祁的剑砍在了冰壁上,激出一道电花,玉流徽的水灵力也凝结成冰,攻击被强行拦了下来。 “你去找小福团。”温灵冶看着不服的聂云祁,将他支开。 “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说。”温灵冶瞪了一眼,一脸挑事的玉流徽,好好的流光城少主、冷脸酷哥男妈妈怎么就学成了这幅绿茶模样,呜呼哀哉,实乃天巽宗不幸,宗主师兄不幸。 “师尊?”聂云祁不可置信,凭什么要他走? “听话。”温灵冶抽出眼神来安抚他一下,又分说道:“本来你先跟同门动手就不对。” “好了,聂师弟快去找小福团吧,免得再晚一些就不见了。”玉流徽恢复冷脸,看似好言相劝,实则站在温灵冶身后略显得意。 “小师叔,去你书房说。”玉流徽见目的达到,熟门熟路地拉着温灵冶走到她的书房。 玉流徽一进到书房,便下了静音的禁制,保证屋内的谈话没有人能听去。 “你的长明灯灭了一瞬间,为何?” 玉流徽的眉毛的都拧成了结,之前脸上所有的挑衅、冷酷都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我没事。”温灵冶不打算拖玉流徽下水,她抬起手,将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小节霜白的手腕,她示意他来摸自己的脉门。 玉流徽伸出两根手指,带有薄茧的指腹压在温灵冶的手腕上,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缓。 “我就说没事吧,想来是风吹进去了一瞬,长明灯的火焰闪烁是常有的事,别担心。”温灵冶现在无反派任务一身轻,经脉也被净莲心的心头血温养过,整个人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我总觉得内心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极为不好之事。” 玉流徽攥着她的手腕,面上带着一层轻薄的愁容,他从小照顾她长大,她的每一件事情都经由他之手,她的每一个习惯他都了如指掌。 温灵冶眼神不自觉往下瞟,手指搅动着布料。 “你有事瞒着我。”玉流徽的手稍微用力,笃定道。 “小师叔,温灵冶,你在筹谋些什么?连我也不能告诉?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为你而活,若你出了什么事情,那你身上便背了两条人命。” 玉流徽出身流光城,是有些算命的本事在身上的,虽然不像那位传说中的观微真君那样算无遗策,但一些大的劫难还是有所察觉。 “哪有这么算的。”温灵冶抽出被聂云祁攥得死紧的手腕,上面已经被捏出印记,红痕交错,看着可怜。 “我占卜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若有必要,我将阻止你去此次的天骄大会。” “不然你出了事,是一条命,我也活不成,就是第二条命。”玉流徽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解释,全然是一副无赖的模样。 “玉流徽!”温灵冶气急败坏想要伸手去打他,一个两个,怎么都拿命威胁她。 “如何?”他站在一动不动,一副凭卿处置的模样。 那聂云祁怎么走在试炼中不小心传送到魔界,又一不小心完成了浮生镜中弑父的谶言的剧情? 若她不去天骄大会,那他也定然不去。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你能怎么阻止我,我修为可在你之上。”温灵冶想明白这一点,脸朝上仰,眼睛亮亮的,颇有几分得意。 “是啊,强拦拦不住,只好威胁威胁。”玉流徽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脖颈,锋利的刀刃压迫皮肤,留下一条血线。 温灵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但她真的服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可以商量的。”本来想坐下的温灵冶,像踩到弹簧的青蛙,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连连摆手。 “哦?小师叔愿意告诉我一些真相了吗?”玉流徽还有心思笑,冷峻的容颜上多了几分爽朗,只是匕首还不肯放下。 他就赌她心软。 “放下匕首,我们坐着说。”温灵冶没招了,如此朴素的威胁方式,但对她是真有用。 【小呜,我能稍微透露一点吗?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系统:······你说吧。】谁家反派像它家宿主那样心软。 “我还有一个月可活。”温灵冶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她说完了就坐下,用袖子掩着脸喝茶。 一息、两息······如此平静,必有古怪。 小盏里的茶已被饮尽,温灵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将掩面的左袖扒开一点,谨慎地观察着玉流徽。 “啪嚓——”小盏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玉流徽 !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书房不大不小的空间内,充满着黑色的带有荧光的颗粒,那是具有占卜之力的星辰之屑,每个流光城人生下来的时候,天上数以亿万的星辰就会老一颗,化作尘埃来到他们身边。 玉流徽站在那里,腰间玄色的伴生星囊已经被打开。 星屑会带给流光城人占卜的能力,但也跟他们的生命挂钩,用一分则少一分,故而流光城中除了天赋卓绝不用外物就能进行占卜,其余人对星屑的使用都慎之又慎。 除了眼前这个把所有星屑都拿出来用的疯子。 星屑在空中汇聚成奇特的阵型,玉流徽口中念念有词。 少倾,黑荧的星屑灰了一分,阵型散开,漂浮的颗粒又回到伴生星囊当中,书房中那种奇特的磁场消失了。 玉流徽满脸灰败,嘴唇干涸起皮,“竟然是真的···” “究竟是谁,谁要害你,明明你的脉象如此平和,也没有天人五衰的迹象·····”他眸光锐利,心脏却跳得极快,说出的话也十分急促。 他满脸惊惶之色,想再次演算一遍,却被温灵冶按住想要解开伴生星囊的手。 “是天道。” 作者早已敲定反派的命运。 但她还想借机殊死一搏,她不认命。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温灵冶看着愤怒而不知道如何发泄的玉流徽,轻轻吐出一句话。 既然是命定的同谋,那这件事他一定能办到。 “你尽管说。”玉流徽露出赤红的双眸,他敢把天捅个窟窿。 ······ 【宿主,我们这样把找身体的事情交给他,真的行得通吗?】 【这不是为了节约一些任务点吗?万一到时候所有世界任务都完成了,却因为买一个主系统商城里面的临时躯体,导致任务点不够,回家的通道打不开怎么办?】 【再说你看他这幅样子,不给他找点事做,怕是真的要把天捅个窟窿。】 温灵冶暂时安抚住了一人一统,打开书房的门一看,聂云祁抱着小福团像个深闺怨夫般,站在书房的门口,一脸哀怨之色。 “找着了?同母亲说一声,我们这就启程无妄谷——去参加天骄大会。” 温灵冶不做解释,只一味地用另一件事来转移话题。 玉流徽知悉温灵冶即将假死脱身,又被委以重任,自觉在聂云祁之上,冷哼了一声,出去准备飞舟。 “不跟他计较啊。”温灵冶连忙安抚聂云祁,她只想顺顺利利地度过眼前这一关。 聂云祁也哼了一声,抱着小福团,活像抓到妻子与他人有染,又狠不下心和离,只好忍了的丈夫。 温灵冶无奈地笑了笑,一行人辞别温贺英后,乘着飞舟往无妄谷而去。 ······ “你一个食修来天骄大会凑什么热闹。” “回去吧,这里不需要厨子。” “你们宗门没落至此,怎么还有脸来无妄谷现眼。” 一群人围着一个敦厚的胖子指指点点,甚至有的人还想上前推搡。 锅碗瓢盆落了一地,胖墩食修蹲在地上狼狈的收拾。 温灵冶刚下飞舟就碰见这大型霸凌现场,这她能忍? “住手——”她高喝一声。 61. 麒麟云祁 2 “住手——”一位青年男子比温灵冶更快站出来,去制止那些霸凌胖墩食修的人。 他容貌只能算得上温厚,配上朴素的麻衣,若不是乌黑的长发中掺杂了点点星白,给他增添了些辨识度,整个人放在凡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跟俊男美女遍地走的修真界完全格格不入。 “你们怎能如此欺凌弱小。”他的实力倒是与外表不符,轻轻抬手一挥,围着食修的人就被弹开倒在地上。 他蹲下身去帮食修捡炊具,还安慰食修道:“小友不必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能出现在天骄大会的场合,就说明你完全符合参赛的标准。” “多谢,敢问恩人如何称呼?”食修边收拾边询问,还要拼命忍住喉头间的委屈,他不能给师门丢脸。 “善染心,我是一生门门主,朱槿客。”他右手掌贴抚左胸心脏位置,眉眼舒展、露出善意的笑,将食修拉起来。 食修拍拍膝盖上的灰尘,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而后整理好衣袍,后退一步,:“百味谷范月月,谢过朱门主。”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朱槿客摸摸自己的头,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青姮剑尊——” “朱门主——” “二位贵客莅临,有失远迎啊。”无妄谷谷主是典型的白胡子老头,化神期修士。 他颠颠儿地跑出来,身后飘着两个鬼修。 “灵冶——” “灵灵姐姐——” 顾婉贞与温藏岫身上遮光的袍子,自如地在阳光下行走。 她二人如今是无妄谷弟子,出来就是为了迎接给了她们新生的温灵冶。 二人一左一右围在温灵冶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在无妄谷的修行时光,尤其是顾婉贞褪去了人妻的雍容,反倒多了几分少女的闲适。 环境造就人呐。 “藏岫、婉贞,不可过于痴缠剑尊,外面还有其他宗门的道友赴会,你们快去迎接一二。”无妄谷谷主捻着胡须,替自家不爱出门的师弟管教他的两个徒弟。 “又十年过去了,一生门镇守枯冥渊辛苦,天骄大会过后,我无妄谷弟子会前去接替。”谷主拱着手,他这架势,倒像是一生门门主亲自去镇守了一般辛苦。 “好说好说,昔年华姚战神,为护天下苍生,以身殒命,方镇压秽气于枯冥渊,我等后来之人承沐遗泽苟活,自当尽心竭力。”朱槿客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按理说,在大会之前无妄谷就该派人换守枯冥渊,拖到现在算这个老东西滑头。 “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仰赖华姚战神恩泽,我等必将尽心竭力。”看着朱槿客一脸伟光正的模样,谷主附和几句,又赶忙来接待温灵冶。 “剑尊亲临我无妄谷,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无妄谷谷主的手供着还没放下,又走到温灵冶面前摆了摆,做出一副不胜荣幸的样子。 “程谷主客气了,修真界盛会,岂能辜负。”温灵冶自有一番客套话应付他。 “说起修真界的盛事,哪里少得了剑尊您和流徽真君设下的灵讯阵啊,那功德赚得······啊不,那百姓救得是相当及时,剑尊您简直心怀天下,哈哈哈哈哈。” 程谷主笑得爽朗,温灵冶却瞥见左后的聂云祁脸色不算太好。 聂云祁面色微冷,心里因为谷主把师尊和玉流徽放在一起交谈很不舒服。 但也怪不得人家无妄谷谷主,毕竟聂云祁才拜入云幄峰十年,没机会参加一些修真界的盛会,而往日陪同温灵冶出席的重要场合的都是玉流徽,大家也就自然而然将二人放在一起谈论。 不过是来得早些,此一大会成名,之后同师尊一起被提起的,只能是他。 “这是我的徒弟聂云祁,不才也是个元婴。”温灵冶看见他不爽的表情,也并未无视,而是在谷主面前正式介绍了一番。 “哎呀,不愧是剑尊的高徒,就是生得龙章凤姿,观其骨龄,不过二十余岁吧。这么年轻的元婴真君,风采不输剑尊当年啊。”谷主一听,又是好一番奉承。 终于听到自己和师尊相提并论的聂云祁,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温灵冶看看左边被哄高兴了的聂云祁,又瞧瞧右边被秘密安抚住的玉流徽,他们两个安分了,她心里也泰然。 “经年不见,剑尊可还好。”朱槿客身姿如松、背脊舒展、人也十分平和地向温灵冶打招呼。 两绺星白的碎发从额头向两边垂落,略遮掩他深邃的眉骨,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朵莲花,苍白得能透出骨骼的手指,持着剃去刺的茎干,在碧绿的映衬之下,他的手意外的好看。 记忆中,温灵冶没见过他。 她略显迟疑,没有接过那朵开得正好的莲花。 “劳您挂念,小师叔一切安好。”玉流徽越出来一步,替她接下那朵莲花。 “清水养着,次日第一缕曦光照到花上时,它会温养你的神魂。”朱槿客收回手,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谁呀,我跟他见过吗?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温灵冶还是想不起来,秘音问玉流徽。 “五岁,你刚拜入天巽宗,他专程来贺,人家小时候还抱过你。”玉流徽面露看好戏的笑,不出声的传音回去。 “就你记性好。”温灵冶瞪他。 “多谢。”人家都送礼了,还是旧相识,温灵冶也不愿意失礼。 “这一生门的莲花可是稀罕物啊,温养神魂、提升境界、还有些功德之力在上面。朱门主出手就是阔气,让我等好生羡慕。”程谷主馋的眼泪都快从嘴角留下来了。 “一朵莲花而已,不值一提。”朱槿客看出他所想,嘴角的笑微不可察的浅淡了两分,继续往里走,不接他的话茬。 程谷主也是个体面人,暗戳戳没要到莲花也没变半点神色,依旧招呼着他们往里走。 众人跟着程谷主一路走到无妄谷为他们准备的住所。 两宗派代表前后脚到的,所以也安排的相邻近的院子。 “各位好生休息,明日大会上见。”程谷主略行一礼,众人也回礼。 朱槿客这次出门没带亲传弟子,余下选拔来参加的一生门弟子也被安排在别处,他与温灵冶说过明日再见后,便一人去了隔壁。 说话寒暄间,聂云祁已经从 院子里的主屋找出一个盛放了清水的瓶子出来,示意玉流徽将莲花放进去。 “聂师弟倒是贴心。”玉流徽看了一眼瓶子,没动。 温灵冶啧了一声,好端端的,这又是在闹什么。 她直接上前,将莲花从玉流徽手中取出来插入瓶中。 聂云祁嘴角上挑,眼神挑衅看向玉流徽,先认识师尊算什么,师尊还不是偏向我。 玉流徽只觉得他好笑,会献殷勤又如何,他根本不知道小师叔私底下的谋划,他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温灵冶不知道他俩在迷之微笑些什么,她也累了,将小福团放出来,在院子里设置了禁制,就准备去屋里休息,“你们两个各自找个屋子住,出门在外,要是同门械斗丢了天巽宗的脸面,回去自去空山领罚。” “是,小师叔。”玉流徽依言去找屋子休整。 “知道了,师尊。” 聂云祁则跟在温灵冶身后,将莲花放置在窗边,跟着麒麟的记忆又把主屋里不顺她心的摆设统统换了一遍,方才不打搅她休息地退出去。 “师尊有事随时叫我。”聂云祁轻声道。 “行···”温灵冶困意汹涌,躺在崭新的被褥间迷迷糊糊地回答。 屋门被轻轻合上,温灵冶陷入更深的睡梦当中。 “劳烦道友,何处有膳房。”聂云祁找到路过的几个身着紫色弟子服的无妄谷弟子,向他们打听。 “那是外门弟子用餐的地方,看道友也是从各派尊者落脚的地方出来,寻膳房何用?”紫衣内门弟子很是好奇,难道别的宗派不用辟谷吗? “还请各位告知去路。”聂云祁礼貌微笑。 “哦哦,就从这一条路一直往外走,走到白色石头垒成的院墙外,就是外门弟子的处所了,你朝他们打听打听吧。”这紫衣弟子不是不说,而是自从进无妄谷以来,他就没吃过一顿饭。 “多谢几位。”聂云祁匆匆谢过,大步流星地跟着他们指的方向走去。 得在师尊醒来前,做点好吃的备着,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温灵冶相处,只能照抄麒麟的做法,得到的反馈已然让他心花怒放。 几位弟子不明所以,挠了挠头。 “各位道友辛苦,能否借你们的厨房一用。”聂云祁拿出一些灵石分给厨房里忙碌的伙夫们。 “哎哟,这怎么使得,不就是厨房嘛,请用请用。虽然咱们这儿是供外门弟子吃饭的地儿,但食材什么的都应有尽有,保证新鲜。若您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尽管跟哥儿几个说,保管给您弄来。”带头的伙夫欣喜的收下灵石。 “不用,请各位先出去休息。”聂云祁发现灵在境界里有许多新鲜食材,跟记忆中一对就知道温灵冶爱吃什么菜,只是用小炉子总是少些锅气,才在这里来借厨房。 “好好,那把老章留下来给您烧火吧,他刚来人老实又勤快。” “那便有劳了。”聂云祁没回头看,只自顾自地在案板上切菜,伙夫们退了出去。 留下他们口中老实本分的老章,他开口一句话,就差点让聂云祁切到手。 “七殿下,好久不见。” 62. 麒麟云祁 3 聂云祁手中切菜的菜刀直直向老章扔过去,飞快在厨房里下了一层禁制。 老章闪身一躲,菜刀从他耳边擦过。 “七殿下一见面,就送这么大个礼,老臣实在承受不起啊。”老章还是那副老实面孔,但嘴角挂着的邪笑,显露出几分奸佞之色。 “找死!”聂云祁抽出挽霜,想直取他的性命。 聂云祁在魔界可没什么交好的旧相识,他憎恨那里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魔。 每次魔皇心血来潮,想要借着锻炼子嗣的名义折磨他们这些儿子时,老章就在旁边唱名念次序。 他总是高声地带着咧到耳根子的笑,从高处一个一个点着他兄弟们的名,如同阎王点卯。 不过是个混迹在魔皇周围说些谄媚之言的佞臣,居然能掌控殿下们的生死。 这一虚荣曾极度地满足了他卑劣的心,所以聂云祁见到他时,他总是春风得意。 而就是这么个借势狂三分的东西,如今却出现在修真界一个供外门弟子吃喝的小厨房里,做着最不起眼的烧火活计。 “殿下若立马杀死老臣,如何向无妄谷乃至修真界的人交代,刚刚出去的人纵然您能全用灵石买通,但总会有人走漏风声,难道殿下要把他们全杀了吗?” 老章面对剑锋,丝毫不退,又继续道:“青姮剑尊的亲传弟子无故杀了一个伙夫,传出去,殿下不怕有辱师门吗?” 他脸上还是带着聂云祁最讨厌的笑,双手举起来以示自己毫无反抗之心,但嘴上说着威胁的话。 “殿下不愧是陛下的种,都这么情深博爱,连自己的师尊都敢······” 聂云祁面无表情,长剑又往前送了一分。 得杀了他。 “殿下,殿下,老臣与您说笑呢?”老章赶紧堆笑,这次不是玩味的笑,而是面对聂云祁父皇那种谄媚的笑,老章又接着说道:“咱们魔界从不在乎什么天地君亲师,喜欢师尊又怎么了,说明殿下您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 “你来此所为何事?”聂云祁并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减轻杀意。 “老臣为浮生镜中的谶言而来。”老章放下双手,改为背在身后,想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有气势一点,“准确的说,老臣是为了扶持您而来。” 聂云祁没有说话,但剑没有再进一寸。 “除了珠夫人肚子里那个,陛下的儿子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您的母亲芸夫人上报,她亲手杀了您,如今被陛下供养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但浮生镜上的谶言并没有消失。” “而珠夫人被宫里的圣手诊断过,怀的是位公主。魔皇陛下因此对她宠爱非常,您知道,除了大公主外,陛下没有其他的女儿。”老章一句句跟聂云祁讲述着魔皇宫里发生的事,语气间颇有些咬牙切齿。 “珠夫人向魔皇吹枕边风了?”聂云祁听出他言语间的怨怪之意,一阵见血地指出。 “殿下英明,珠夫人那女人蛇蝎心肠,为了提拔她哥哥成为魔皇的亲信,竟然让魔皇把身边的大臣的神魂都搜一遍,看看其中是否有不忠于魔皇者。” “凡人都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更别提那珠夫人略看见一点不对,就横加挑拨,连我同族中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都惨遭毒手。老臣见势不对,便溜出来投效殿下。” “殿下能不能将您的宝剑先放下,老臣之前只是忠于魔皇才做下那些事情,今后老臣也会忠于新的魔皇。”他想向聂云祁行一礼,表达自己的敬佩之心,但又怕妄动会引起殿下的杀意。 老章觉得自己的选择虽然说不上完全对,但依七殿下逃出来的好运,以及他一针见血看出关键矛盾的敏锐,他就知道跟着这位主子,起码有活路。 若能挣一份从龙之功,那前途更是光明无比啊。眼下只需要好好说服殿下即可,老章脑子转了转,立马就有了说辞。 “毕竟,殿下只有登临魔皇之位,掌控无上的权力,才有同剑尊那般人物在一起的资格啊。若您只是个天巽宗的亲传弟子,那师徒的名分将会永远压住您。” “人有了权力,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殿下就是预言之子,是魔界的新魔皇。而我将辅佐殿下,用我章家的势力,助殿下上位。”老章字字句句揉碎了掰开了讲,势必要搔到聂云祁的痛点。 聂云祁听到魔皇之位时毫无兴趣,但听到能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同师尊在一起时,眼睛亮了几分,也放下指着老章的剑。 “章岩代章家一族起誓,誓死效忠七殿下。”章岩跪了下去,终于达成了心愿。 不枉他调查到七殿下没死后,从魔皇和珠夫人手下逃出来四处打探殿下的消息。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殿下也争气,居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元婴真君了,到时候章家的魔族大军会负责杀进魔皇宫,殿下只需要完成谶言就好。 至于说章家有自己的军队为何不反,直接成为新的魔皇? 那是源于浮生镜的谶言,更可以引申为对魔皇的诅咒。每一代魔皇上位时,浮生镜都会针对性的浮现出一个谶言。 上上上代魔皇痴迷修炼,谶言说他会死于兵戈,果然在与神族和修真界的大战中,被斩亡在华姚战神的剑下,成为枯冥渊幽魂一缕。 上上代魔皇吸取教训,不在痴迷修炼,反而励精图治,事无巨细的治理魔界。谶言说他会死于魔界最普通的子民之手,他压根不信。然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时时翻动,自上而下的励精图治,换来的是层层加压,整个魔界看起来风平浪静,但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 终于,在一次外出巡游中,魔皇被暴起的百姓们,一波接着一波地踩成了不可名状的一滩肉泥。 ······ 由是此等惨绝魔寰之事接连发生,魔界魔魔自危,没有谁敢轻易登上魔皇之位,魔界经历了长时间的藩王割据时代。 某天魔界来了个修真界的年轻人,抱着个丢失残魂的女子尸体,找到善于招魂的聂家,与他们做了笔交易。 年轻的修真者保证聂家登临魔皇之位后,不会遭到谶言的反噬。条件是聂家要为他找回妻子的全部 残魂。 交易成立,上代魔皇登临后,果然浮生镜没出现谶言,然上代魔皇年岁不永,登基没有百年,就匆匆驾崩将皇位传给了儿子。 也就是现任魔皇,聂云祁的父亲。 他爱各族美人,不管修为如何出身如何,只要长得貌美,都被他纳入后宫。浮生镜也因此给出了相应的谶言,他将死于亲子的手下。 眼看着是没个好下场了。 章岩历数各代魔皇的凄惨下场,觉得做个权臣也挺好。七殿下虽是天资聪颖,但到底才是元婴,修炼哪有一帆风顺的,到时候不还是任他宰割? 做魔界的幕后之主,想想还挺美的。 “我如何能信你。”聂云祁长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章岩。 “愿起血誓,效忠殿下。”章岩膝行两步,捧起聂云祁的衣摆,虔诚地将额头贴上。 聂云祁嫌弃地将衣摆扯回来,让他立了血誓。 如章岩所说,聂云祁确实需要权势,但他信不过任何人。 “如此,臣便先回魔界,联络章家旧部。”章岩起身再拜,就准备退下了。 “慢着。”聂云祁喊住他。 “殿下还有何事?”章岩停下低着头,内心有些忐忑,难道殿下已经发现他另有所图。 不能吧,没听说七殿下还有这本事啊! “去烧火,还未给师尊做饭。”聂云祁很平静地说出让章岩炸裂的话。 很好,不是窥心术,是恋爱脑。 他都怀疑,要是七殿下登上魔皇之位后,浮生镜会不会出现永失所爱的谶言。 怕是情深不受。 章岩走到灶台面前,用火折子点燃干草,又将轻巧小块的干木头放进火膛,慢慢控制火势的大小。 凭心而论,他也是正经考进无妄谷外门弟子食堂的,烧火也很专业。 火苗燎干了锅里的水汽,聂云祁倒入少许的油,将切好的食材混合着各种材料炝炒起来,考虑到温灵冶舟车劳顿,怕她嘴里没有味道,还特意加了少许无妄谷特有的糟辣椒。 一时间,厨房里香气四溢。 贤惠哦,未来魔皇是个家庭煮夫。 章岩将烧了的木头取出来,放到另一个没有火的火膛,等它变成碳,听伙房里的弟兄们说,卖给外面的普通百姓,又能赚一笔。他保持烧火杂工的人设,将碳都收集了起来。 等到聂云祁做完四菜一汤,他才被允许离开。 聂云祁将新鲜干净的饭菜装好放在食盒里,不紧不慢地走回温灵冶的院子。 期间他还去无妄谷的灵植园,摘了些无妄谷特产的灵果,放在水里湃着,一并装进食盒。 他期待师尊看着这些夸他的样子。 聂云祁用净尘诀消除身上的油烟味,才轻轻推开院子的门。他走到温灵冶的屋子前,轻轻敲了两下,“师尊,该起了,睡久了落了觉,晚上睡不着了。” 屋里没有应答,“师尊?我进来了。” 聂云祁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63. 麒麟云祁 4 温灵冶迷迷糊糊醒来,听见有人在敲窗。 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拿石头砸。 谁啊,这么没礼貌? 温灵冶翻身起来,一只手将被子推到一边,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坐在床边皱着眉头,没睡好,生闷气。 “嗒——嗒——嗒——”外面扔石子的动静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恶劣,大有不把她吵醒不停止的趋势。 温灵冶怒而起身,想推开窗跟外面捣蛋的人好好大吵一架。 【宿主,虽然不用顾及ooc的事情了,但还是要点剑尊的体面吧。】 温灵冶站起来又坐下,深吸一口气,向外打出一阵灵气。 “哎呀,好凶哟。”窗外敲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慵懒的声音传进来。 “何人在此鬼祟!” 温灵冶推开窗,但见一袭红衣的男子单手支颐,撑坐在窗台边,见她出来开窗,他撑开折扇轻摇,动作间能看见他松垮衣物下光洁的肌肤线条,远处没有起风,但空中还是莫名飘来些花瓣。 如果温灵冶没有被强制吵醒的话,定会好好欣赏一番眼前的美景,但她只有没睡醒的烦躁,她瞧了一眼这种开袋即食的状态,激情开麦:“啧,合欢宗的?” “说什么呢?人家可是正经良家男子。”他从窗台上轻巧地跃下来,拢了拢衣襟,“咱们都是一处来的,怎的说话这么伤人。” 他轻飘飘的瞪了温灵冶一眼,嘴角向下一抿,眼神中带着欲语还休的幽怨。 “难道你没有去过······” “说什么呢?没去过那种地方。”温灵冶可是个正经人,根本不会认识这种风尘男子。 “还说没去过,都是你害的。”他不依不饶,一副要跟温灵冶算账的样子。 “碰瓷来了,我的上善也未尝不利!”温灵冶也是气乐了,抽出上善剑,作势就要直接解决问题。 “唉唉唉,怎么没说两句就要喊打喊杀的呢?”他花容失色,毕竟他的修为全靠丹药磕上来的,于是连忙后退几步,无奈道:“难道你之前,没跟你闺蜜去××××会所连续点三次188888的果盘吗?” 温灵冶懵了一瞬间,而后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两步:“什么会所?你是那个盘子?来报恩的还是报仇的?” “少看点烂梗吧,我是果盘附赠的特殊服务。”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女人在震惊些什么,重点不该是他俩都是穿越而来的老乡吗? “没印象。”温灵冶记得闺蜜暴富后带着她吃喝玩乐了不少地儿,哪里还记得个果盘的赠品啊,再说她都穿过来这么久了,现世的事情谁还记得? “当然了,你们当时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连看都不看一眼我。”他又把衣襟撩开,姿态招摇诱惑,明显的贼心不死,他可是头牌啊! 是点了三次十八万八果盘才能见一面的头牌呀! 枉费他之前尽心打扮一番,穿了低领透明衬衫,弯腰放果盘时腰都低到沙发上去了,荡开的衣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现出的美好风景。可眼前两个聊嗨了的两个女人,根本懒得看一眼。 奇耻大辱! 他可是高级心理抚慰师! 当时他在旁边坐着等她们聊完,准备好好抚慰一下她们的心灵。 什么父母不爱啊,男朋友劈腿啊,好闺蜜背刺啊·····任何情感上的问题他都能开解。 没承想,这二位根本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中途还觉得他碍事,将他赶出去,继续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知道她们错过了什么吗? 不甘心的他下去就把那本找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甚至还看了好几篇同人文。 等着她们点第四次果盘的时候,好加入她们的聊天。 人算不如天算,熬夜看完的当天,他出门就被车撞了,醒来就发现他穿越了。 他没等来第四次果盘,他穿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构造的虚拟世界。 他吃不来苦,不愿意好好修炼,也没有系统之类的辅助工具,但他熟知剧情,装也给自己装了个神算子的人设。 幸好流光城的人,本就擅长占卜,不然这日子可真是不好混啊。 “哦,那······奇变偶不变?”温灵冶一听是老家来的人,开口试探。 “······”他只接受过基础教育,就出来打工了。 “宫廷玉液酒?”她又换了一种问法。 “······”他们那里不流行看春晚,都是烤着烧烤唱着歌打牌的。 “你是五十万!好啊,可让我逮着了。”温灵冶眼睛瞬间亮了,准备将他抓起来换赏,“唉,这个地儿也没法把你上交啊。”她开始为难。 “我不是!”他只是不看春晚没读过多少书,怎么就成了五十万? “那你有啥目的?”温灵冶看他也不算聪明,就直接问了。 “你不该先问我的名字,夸我的名字好听特别,再跟我多聊几句风花雪月人生理想,故作深入了解我的灵魂后,再问我想做什么吗?” 他不满地扯了扯衣袖,闹起来,这个女人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要做什么?”温灵冶没空也没心情跟他闹,一脸死鱼眼地问。 “之前的那个我就不说了,花名而已。如今我叫玉观微,是来自流光城的元婴真君,占卜天才。”他颇为自傲的介绍自己,之前是头牌,如今是天才,人生真是顺风顺水啊~ “你就是那个风灵根?还看完了全书?这么说你知道完整的剧情?”温灵冶眼睛倏然一亮,面上的不耐烦消失,抓住他的袖子,尽量真正地说:“聊聊?” 玉观微面上得意之色更甚,他就知道抓住客户的痛点准能成。 “那就请移驾吧,剑尊大人。”他将折扇一收,绅士弯腰向斜前方一指。 “你去见过玉流徽没?”既然是一处来的,温灵冶也不拘束,想到什么问什么。 “就是我家少主传信于我,让我占卜关于你的一切,并让我为你找一具合适的躯体。” 他回身过来,眼神向下有些轻佻,微卷的发丝掠过锁骨上的红痣,与聂云祁那般稠丽靡艳如牡丹不一样,他更像糜烂有毒的虞美人 。 每一缕发丝都美得恰到好处,红色绫衣轻薄如花瓣,极端的饱和色,反倒衬得他鲜亮灵动,风卷起衣摆摇曳时明艳感十足。 好吧,这个头牌一点水分都没掺。 “就是寻找躯体一事,让我确定,我们穿进来的是同人文。”玉观微笑了笑,感觉有点苦。 “同人文?” 【小呜,怎么回事!】 温灵冶不解,温灵冶震惊,温灵冶质问系统。 【宿主,别着急,我把这个情况向主系统反应一下。】 “对,同人文。” 玉流徽与温灵冶走到紫藤花架下,四处无人、环境清幽,适合谈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在玉流徽的讲述中,原著是烂尾了的。 《逆天飞升》写到最后,男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妻妾朋友环绕遍布,本来该是happyending的标准龙傲天结局,但他飞升不久,就下界来,按照他从小生活的轨迹又找寻了一遍,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也没人敢问,阻碍他的不管是谁,要么被废了,要么被杀了。 终于有一天,他找累了也找不到,竟动用神力开启溯回。于是《逆天飞升》的结局又回到了第一章。 作者最后的结尾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无限符号“∞”。 这让读者们炸开了锅,大部分喜欢团圆大结局的读者在评论区骂得不堪入目,楼中楼都盖了成百上千。少部分读者觉得作者构思极为巧妙,夸赞的评论被淹没在骂的评论中。 只有极少数的读者觉察出异样,私信去问作者也没回,只好自己偷偷满足自己的脑洞,自割腿肉开始做饭,就有了无数同人文的诞生。 玉观微自诩爱岗敬业,为了从多个角度和客人们聊上天,他认真读了热度高的前几篇。 “所以,一个原著的世界,诞生了无数同人文的小世界,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以我为主角,叫什么······”名字太羞耻,温灵冶完全说不出口。 “叫《我的师尊是万人迷之逆徒囚师狠狠爱》”,玉观微什么都见过,一点都不羞耻地说出完整文名。 光是听着温灵冶就有些力竭了,从名字就知道文章的具体内容,但她完全不敢细想主人公是自己啊。 “还有些其他的《生长痛》、《花吐症》什么的,也写得挺好的,就是没这篇火。”玉观微看着温灵冶呆滞的模样,坏心思顿起,“不然我给你细讲一下剧情吧,好久没给客人讲故事了,这次算免费?” “不不不···”温灵冶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完全抗拒,“我是不会接受这些剧情的,这不是真的!” 玉观微轻轻笑了,看着远处的身影,念了一句同人文中的台词:“师尊总是那么好,总有那么多烦人的家伙缠着她,好想,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他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向温灵冶倾倒,有风拂过紫藤花,漫天的花瓣飞舞,从某个角度看,二人的动作像极了一对亲密恋人的拥吻。 一枚锋利的树叶穿破禁制,玉观微早有察觉,偏头躲过,顺势彻底将温灵冶揽在怀里,而后对聂云祁露出个挑衅的笑。 64. 麒麟云祁 5 “你徒弟来了,你看我说的完全是真的,待会儿记得保我啊。”玉观微身形颀长,将温灵冶拢在怀里耳语,姿态亲密得过分。 “那你别作死啊!”温灵冶小声回他。 “忍不住,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儿~爱挑衅正室。”玉观微说话带钩子,弄得温灵冶耳朵痒痒的。 什么正室胡说八道!温灵冶抬头用眼神谴责他。 那是同人文写的怪我干什么?玉观微同样用眼神回应。 二人间的眉眼官司是有些不顾聂云祁死活的。 “何方宵小敢迷惑师尊?”聂云祁面色阴冷,他不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想杀了面前的狐狸精。 温灵冶推开玉观微,站好后问:“麒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麒!麟! 呵呵,聂云祁简直不知道哪件事能把他气死。是师尊跟面前这个搔首弄姿的男人卿卿我我?还是她明知道他不是他,仍旧叫他麒麟? “那师尊呢?师尊明明在睡觉,怎么到这儿来了?” 没法回,温灵冶根本没法回,这种被捉奸的莫名心虚感,让她底气有些不足。 都怪玉观微,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同人文。 【宿主,根据主系统观测,玉观微所言非虚。但更糟糕的是,本书的世界线混乱了,原著的世界和同人文的世界交织。】 温灵冶两眼一闭,真是太糟糕了。【你是说···之后的剧情也很有可能发展到同人文那边去?】 【对。】 畸形的恋爱固然精彩,但主角不能是她自己啊。 温灵冶眼珠子一转,两眼一眯,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玉观微顿觉不妙,颤抖顺着腿肚子爬到后背,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睡醒后有些心慌,便出来走走,恰巧遇到了流光城的观微真君。”温灵冶如同将故事般娓娓道来,讲到一半,还略显羞涩地又去拉着玉观微的手。 微凉柔软的触感,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玉观微的心彻底凉了。 我是让你保我,不是让你搞我!玉观微无力地用眼神谴责。 你不就干这个的吗?我给你加灵石,金子也行。温灵冶微笑眼神回应。 “然后呢?”这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许多,聂云祁的脸冷得能冻死人。 温灵冶毫无察觉,继续道:“然后我的心就不慌了。我们二人一见钟情,决意在天骄大会之后得证天道,结为道侣。他以后就是你的师丈了。” 未等聂云祁反应,玉观微的脖子咔咔咔地僵硬转过来,艳若桃李的面容好似灰了一分,眼神里满是控诉:别搞啊,人命关天。 “来,叫师丈。”温灵冶笑着看了玉观微一眼,二人对视,像极了情意绵绵的恋人。 “师尊,说什么?” 不过是做一顿饭的功夫,她就爱上了别人?怎么可能? “是他送师尊什么东西了吗?那东西上面一定有什么咒术。”他想起凰知羽的手段,语气中带着希冀问道。 “没有。”温灵冶平静地打破他的希望,是她不想落个被关小黑屋的下场,如果同人文里她是女主,那么她选谁,谁就是男主。 “那是为何?你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聂云祁不明白,他不过是一小会儿没守着师尊,怎么就······ “一定是他蛊惑了师尊!”聂云祁抽出挽霜剑,锐利冰冷的剑锋直至玉观微。 “师尊总是那么好,总有那么多烦人的家伙缠着你,好想,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温灵冶听到聂云祁念出同人文里的台词,像是被枯冥渊秽气爬满全身,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能坐以待毙,旋身挡在玉观微面前,直面寒光凛冽的剑锋。 “哐啷——”挽霜剑无力脱手,砸在地上。 一股极为狼狈的难堪从聂云祁的背脊处蔓延上来,继而是心间难以抑制的怒火和铺天盖地的委屈。 “放肆,怎可对你师丈无礼,回屋禁闭去,不到大会前不许出来。”温灵冶冷起面孔,下达了惩罚。 “你为他罚我?凭什么?”聂云祁脸上全是不服之色,他的师尊居然要为了一个陌生男人惩罚他。 “你目无尊长就该罚!”温灵冶疾言厉色。 “他算哪门子尊长?”聂云祁冷笑。 “我是你师尊,我心悦他,他就是你的尊长!”温灵冶心里其实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面前之前不是麒麟,不然她可招架不住。 “他到底哪里好?”聂云祁忍不住质问,如果想要结道侣,那么他也可以。 “长得好看,说话风趣。最重要的是,我对他一见如故。”这种理由,温灵冶能编一大框。 “好了,为师的话不管用了是吗?回你的屋子关禁闭去。” “那师尊何时回去?”聂云祁内心一片死寂,不知道师尊为何突然这样,他宁愿被师尊刺上一剑,也不想听见她亲口说爱上了谁。 “这不该是你问的。”温灵冶面上适时露出一点不耐。 他不该去做饭的,聂云祁心里难得生出些后悔的意思。 不对,上一次的天骄大会根本没有玉观微,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章岩说得对,他得有权力,得有地位。 如是才能更好的,和师尊在一起。不管师尊愿不愿意,而不是现在被她一脸不耐的赶走。甚至是当着她情人的面。 “徒儿造次了,这就领罚。”他咬紧后槽牙,目光像刀一般钉穿玉观微,而后将食盒放在紫藤花架下面的石桌子上,转身离去。 温灵冶,你果然还是看不见我。 好,我会让你只看我。 看着聂云祁走远了,玉观微才从温灵冶身后走出来,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有你这么坑老乡的吗?” “你给我的灵感咯。”温灵冶坐下,“继续聊聊吧。” 玉观微也坐在石桌子旁的,伸手想打开食盒,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好吃的。 温灵冶按住食盒的盖子,“先说事。” “小气鬼。”玉观微悻悻地把手收回来,“说什么?我就不该来,看样子我怕是活不过此次天骄大会了。”他趴在桌子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的咸鱼。 温灵冶重新给周围下了禁制。 “放心吧,我保你。”温灵冶安慰他。 “ 你怎么保我,你刚刚对我一往情深的样子,那火拱得男主恨不得把我杀了。”玉观微还是趴在桌子上,瓮声瓮气地埋怨温灵冶。 “你该知道,天骄大会有什么关键剧情。”温灵冶手指扣在食盒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你要挖他的心了吗?”玉观微从桌子上挣起来,眼睛亮得跟俩灯泡似的。 “这个剧情我已经走了。”温灵冶扣着食盒一角。 “那他是在你刺了他一剑的情况下,还对你百般殷勤?完了完了,爱得那么深。他说不定就在之后的秘境、个人赛里对我下毒手,我不该来的,我真不该来的。”玉观微一下子又泄气,像缺少水分的花骨朵,蔫儿哒哒的,没有活力。 温灵冶拿出几件防御法器,以她天巽宗峰主的身份,拿出来的东西只好不坏。 玉观微伸手懒懒地扒拉着眼前的物件,原本萎靡的神情越来越亮,“这些都是给我的?” “不止这些。流徽不是让你帮我找一个新的身体吗?到时候我这具身体陨落,灵在境界里的物件都存不住。” “都给我吗?”一个剑尊的积蓄的可观程度,让玉观微冒星星眼。 “想多了,给你十分之一当保管费。对外就说我爱你爱得情深不能自抑,还没结为道侣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你。” “那你徒弟,你师门不得把我砍成臊子,不行不行,这个我做不了。” “那你之后秘境里就等死吧。”温灵冶倒也不急,作势要将东西收回。 “别别别,我配合就是了。”玉观微伸出双臂将防御法器揽在怀里,“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小娇娇,你爱我爱得无法自拔行了吧。” “还有一个关键剧情。”温灵冶提醒道。 “男主从秘境中消失,回到魔界弑父上位?”玉观微恍然大悟。 “对,我要你跟着他,在他完成弑父剧情后,用一阵风引动他身上的铃音忘忧阵。”温灵冶让系统时刻监管着聂云祁身上的金麒麟,这些年来上面的阵法保存完好,是该发挥作用了。 “人才啊,我以为你穿过来跟我一样摆烂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后手。” 温灵冶真正的后手是系统,但她并不打算告诉玉观微。 聂云祁的记忆和她自身的财产都安置好,温灵冶忽然想起:“对了,我还有只猫,你得好好给我养着。” “啊,我没养过。不过没事儿,我找个人专门替你养着。”玉观微一口答应下来。 “行吧,带你去见见它。”温灵冶伸出手,示意他握着。 “什么意思?”玉观微出于职业习惯,还是把手放上去了。 “出去这么走一路,大家就都知道观微真君和青姮剑尊在一起了。” 玉观微又觉得兴奋刺激,又害怕被男主下毒手,几番权衡之下还是被利益打动了,握紧温灵冶的手,跟着她走出禁制。 “等什么呢?”玉流徽远程处理完流光城事务,出门便看见聂云祁跟个望妻石一样站在院子门口。 “你们流光城真是人才辈出啊。”聂云祁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什么意思?” “师尊看上了玉观微。” 65. 麒麟云祁 6 “什么?怎么可能?”玉流徽只觉得聂云祁疯了才说出这些话。 “呵。”回应他的是聂云祁轻蔑的笑。 “你为何不跟在小师叔身边?” 自从聂云祁拜入天巽宗后,可谓是小师叔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挤兑得他自己没有站的地方不说,连外人都防着,按理说不该被观微钻空子。 除非······ “小师叔交代你办何事?从实招来。”一条秘音传到玉观微的耳朵里,他正牵扯温灵冶的手,在无妄谷走来走去。 “我家少主问我,我要说吗?”他凑到温灵冶耳朵边,小声耳语,外人看来二人两厢情好,容貌在俊男美女遍地走的修真界都称得上仙姿佚貌。 “不说。” “不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家少主也······干不了,这活儿我真干不了,我就不该出门,我就不该来天骄大会···”玉观微又开始絮叨。 “不干也来不及了,受着吧。”只有玉流徽也相信,聂云祁才会相信。 “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怎么到你这里是老乡坑老乡了呢?” “不讲不讲,想想我给你的仙家法宝、修炼资源,挣钱嘛,不寒碜。” “那我总要回少主点消息吧。” “就说,剑尊贪看风景,容后再秉。”温灵冶挽着他的胳膊,去见了藏岫和婉贞,小姐妹之间传播点八卦,风会吹到无妄谷的每个角落。 “灵冶你喜欢这一款啊,不错不错,够劲儿。”顾婉贞围着二人转了一圈,她作为人也活了这么多年,聂云祁对温灵冶那点小心思她也看出来了,不过那又怎样。 师徒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只会给灵冶带来麻烦。 温藏岫也将玉观微上下打量一番,而后伸手:“姐夫,有见面礼吗?” 往常陪温灵冶回温家的是玉流徽,总会给温家所有人准备上礼物,这次换了人,想必礼数也不会差吧。 “好说,好说。”玉观微忍痛将温灵冶给他的法宝,分给两位姑娘一人一件。 “谢谢姐夫!”温藏岫十多岁就转化为鬼修,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小孩儿心性,有礼物收就很高兴。 “多谢。”顾婉贞想的就更多了,日后他俩大婚,得备一份重礼才行。 “那便不多打扰了。”达到宣传的目的,温灵冶也不多留。 二人踏着月色走回小院,看到门口立着两尊石头。 一尊是聂云祁,另一尊是玉流徽。 “怎么不回屋关禁闭?”温灵冶蹙眉。 “少主怎么站在门口?”玉观微诧异。 “今日师尊的莲花香还未焚,再说晚间风凉,师尊也该多加件衣服。”说完,他拿出一件披风披在温灵冶的身上。 “有没有可能咱修炼之人,不需要外物御寒,运转灵力就可。”玉观微没忍住,还是插嘴了。 聂云祁无视二人牵住的手,哪怕心里被酸涩毒蛇啃咬得惨不忍睹,他手上依旧稳稳地系好了披风的带子。 “哦?观微真君对修炼颇有心得,不知能否讨教一二。”聂云祁眼神不变,嘴角牵起弧度,作势要抽出挽霜剑。 “你说的容后再禀,现在可以禀了吗?” 一关未过,还有一关。 玉观微都快原地枯萎了,他偏过头求救地看向温灵冶。 有担当的大女人是会出来护住自己的小娇夫的,温灵冶往前站一步,“云祁去焚香,焚完关禁闭。流徽去看看天巽宗的弟子们安置得如何了,别围着观微。” 说完,她拉着玉观微往里面走,想着现在就把灵在境界里的东西转移到他身上。 没承想,让两人误会了。 “外男怎可擅入师尊闺房!” “流光城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 一时之间双剑出鞘,将玉观微拖入三个人的战斗当中,准确来说是玉观微单方面挨两份打。 “灵冶,救救我,你徒弟和师侄都疯了,你不是说会保我吗?”玉观微边躲边拿出法器招架。 聂、玉二人都打理过云幄峰,最清楚温灵冶那里有些什么东西,看着熟悉的防御法器,二人的攻势更加迅猛。 “好了,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若对此事有何意见,也等天骄大会过后再议。”温灵冶闪身将玉观微从战局中拉出来,“再说了,你们还没资格置喙我的事。” “香也不必点了,弟子那边我会传灵讯。你们回屋子,关禁闭。”温灵冶甩甩衣袖,带玉流徽进屋的时候,没有理会二人错愕的神情。 “吓死我了,你说我还有活到天骄大会结束的风险吗?一个个的都这么凶,不就是嫉妒我独得恩宠吗?” 玉观微由一开始的害怕,说着说着变成了一种骄傲,就是这种被男人恨的感觉,让他又找回了当初做头牌时的风光。 不遭人妒是庸才。 他被这么两个人中龙凤,仙中翘楚嫉妒,那是他有本事。 想着想着就美了,玉观微干脆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说我少背点烂梗,我看你脑子里的烂梗也不少。”温灵冶将小福团唤过来,让玉观微和它熟悉一下。 “你灵在境界有多大?”看着一秒沉溺于小猫咪的软萌的玉观微,温灵冶问道。 “怎么,你的东西很多吗?”玉观微头也不抬,沉迷吸猫。 温灵冶展示了灵在境界的一角。 玉观微惊愕地放开小福团,秒跪:“伟大的金主妈妈啊,请尽情吩咐小微。” 他就知道这次出门出对了,来天骄大会也来对了。 人生如此美好,金子如此曼妙。 更况且他可以占据其中十分之一。 挨点打算什么,若能日日枕着黄金入睡,要他跟全天下的男人雄竟他都愿意。 赞美老乡! “起来吧,金子全放你那里。天材地宝也分你一些。”温灵冶一副爱卿平身的样子。 “好嘞,明天咱们还牵手去外面逛吗?有没有什么妆造上的要求,尽管提!”工资到位,态度就到位,这可比拿死来威胁他好多了。 “不用,维持你的风格就行。”温灵冶将金子转移到他的灵在境界,就让他回去歇着了。 “好说,好说。”玉观 微装完金子,像是喝醉了般,飘飘然走出屋子,碰到门外立着的门神,瞬间就清醒了。 他想到那么丰厚的佣金,鼓起勇气:“在你师尊房间外守着做什么?灵冶不是让你去关禁闭吗?” 聂云祁没说话,只是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若眼神能杀死人,玉流徽这会儿得去轮回转世了。 “说一句都不行。”玉观微心里毛毛的,火速离开,打算随便找一个院子住一晚,又碰见了玉流徽。 “少······少主!” “进来聊聊吧。” 玉流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黑洞洞的房门像妖兽的巨口,仿佛一进去就要被撕碎。 “可···灵冶说,过后再议。”玉观微咬紧打颤的牙齿,最后想再拯救自己一下。 玉流徽冷笑一声。 ······ “师尊,我能进来吗?”聂云祁站在房门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照在纱制的房门上,像极了幽篁林里的鬼影。 “师尊,我进来了。”没有得到应答,聂云祁径直推开房门。 月色入户,先触碰到温灵冶的,是聂云祁的影子。 关禁闭她都说累了,就是不听,她也不想说了,只是一味给小福团理着毛。 纤长白皙的手指,穿过柔软洁白的茸毛,玉色与雪色的碰撞,在月光之下,形成了第三种绝色。 “师尊,为何不理我。”聂云祁一步一步走到温灵冶面前,目光停驻在她身上,未曾挪移半分。 “为师说话还管用吗?”温灵冶停下动作,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小福团见气氛不对,窜出屋子去了。温灵冶也不追,反正院子里下了禁制,它跑不丢。 “徒儿乖戾,多次违背师尊的命令,请师尊亲自责罚。”他说完,撩开下摆,重重跪在地上,膝盖骨与砖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奉上一条短鞭。 “不用了,你有悔过之心便好,回去关禁闭吧。”温灵冶拿过鞭子,往旁边凳子打了一下,权当罚过。 聂云祁低低笑起来,“徒儿并无悔过之心,师尊若放徒儿回去禁闭,第二日您就会看见玉观微的项上人头。” “聂云祁!我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温灵冶柳眉倒竖,面带怒意。 “师尊终于看向我了,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很漂亮。可是,师尊记性不好,您教的是麒麟,不是我。”聂云祁的笑漾开,眼里却含着些许泪意。 “麒麟,也被我杀了。” 月光亮如白昼,鞭子抽下去,只看得见残影。 聂云祁卸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鞭子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他笑出了声,求仁得仁。 “师尊怎么不打了,您知道吗,哪怕是怒火,只要您能看见真实的我,我也愿意承受。” “麒麟真的被你···”温灵冶一直欺骗自己麒麟只是暂时沉睡,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师尊······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问他?”聂云祁抓住温灵冶拿鞭子的手,语气轻得像药石无灵的病人临死前的叹息。 “只看着我不好吗?” 66. 麒麟云祁 7 “只看着我,别透过看别的什么人。” 温灵冶的手被他牢牢抓住,她忽视不了他眼中的偏执,“我只问你一句,麒麟呢?” “死了,他的神魂不及我强大,在识海中被我搅碎成流光,消散了。”聂云祁说出这话,心中不由得产生一股扭曲的快意。 温灵冶长久的不语。 【小呜,我好累。】 【宿主,再坚持一下,天骄大会结束后,你在这个世界就自由了。】 一行清泪从温灵冶眼角划过,她面无表情哭泣,心口处点刺点刺的疼,巨大的疲惫笼罩了她,让她再没有心力说些什么、做点什么。 于是,握住鞭子的手也松了,聂云祁第一时间感受到,他抬头望过去。 又气又恨。 温灵冶吐血了。 反派任务虽然完成,但“西子捧心卡”的惩罚仍旧存在于这具身体。 惴惴不安的隐忧化作锥心的真相,刺向温灵冶那一瞬间,她经受不起这偌大的痛苦,心脏超出负荷,气血逆流。 喉头间是止不住的腥甜,她脸颊苍白,一抹刺目的殷红滴落在浅色的衣襟上,像是绣了一朵血红色妖冶的花。 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建立起来的情感屏障,在亲口听见聂云祁说出真相那一刻轰然倒塌。 往日那些寻常的回忆,此刻一一浮现。 “小七,生来无人管教,求青姮仙尊教导。若小七有任何不对,请仙尊尽管责罚。” 这是她在鼠妖洞拒绝他拜师后,他千辛万苦走完三千登仙阶,对她的再次恳求。她那时心缘何那么硬,若当时知晓只有十年相处的好光景······ 罢、罢、罢。 “徒儿已及弱冠,不想用木剑了。” 这是他将近弱冠,系统迟迟没有发布任务,她哄得他日日用木剑练剑。他虽抱怨,但更多是撒娇。 可怜可爱。 “以下犯上。” “那师尊回去罚徒儿。” 这是他看出她害怕血腥,上个轮回有系统屏蔽打码,这个轮回一开始她还不能适应修真界的残酷。 所以,要他这个徒弟来维护照顾师尊。 “徒儿担心您,师尊放心,徒儿马上就结丹,早日修炼成元婴、成化神,以后不会让师尊再多劳累。” 这是她强行升阶打败灼蕖后,灵力枯竭昏迷,醒来时他对她做的承诺。 是啊,在他不长的前半生里,她也算是短暂的光。 “有藤蔓缠住师尊的头发,徒儿已经将它取了下来。” “徒儿来给师尊挽发吧。” 这是她碍于花魂的调笑与他避嫌,其实系统早告诉她,他做的把戏,她只是怀着莫名的心思,装作不知罢了。 “我不会离开师尊的,我身边也不会出现什么人。” 这是她回到温家,发现母亲有了亲近之人,难过时他的安慰。明明他自己也没尝到多少亲情的滋味,反倒还要来安慰她。 “一时兴起多做了些,这香难保存,哪怕放进凝珍匣里,最多也只能维持效力七日,师尊就心疼心疼麒麟,中午也点上吧。” 小绿茶啊,小绿茶。如今的香,还是你当初做的那一批吗? “师尊又忘了?您答应徒儿的。”这是他筑基后的第一个请求,她无有不应。 “麒麟呀···”温灵冶破碎的呼唤声,混合着止不住的鲜血在苍白的唇齿间逸出。 【宿主,你爱上了他。】系统肯定道。 【我知道。】温灵冶向来是喜欢逃避的,她不愿意承认任何过于浓烈的感情,而此刻她爱的那个灵魂湮灭,纵使承认,也无人倾听。 “麒麟呀···”她抚上聂云祁的脸,透过这一副相同的躯壳,在祭奠早去的亡魂。 “你当时,痛不痛啊。” “师尊不好,师尊从来没有好好护着你。” 感受着温灵冶极致的悲伤与痛楚,聂云祁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带来的畅快,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心乃至整个身体,都随着她冰凉的指尖而感到寒冷。 在满是铁刺的怨气陷阱里醒来的他,被两次刺穿心脏的也是他。 明明是他遭受了更多的苦难,缘何他的师尊看着他,在哭另一个人? 那他算什么? “不许哭他!” “他死了,世间再无什么麒麟。只有我,只有聂云祁。” “你往后只能看我!” 聂云祁听见自己磨碎了后槽牙才挤出的声音。 是命令,更是请求。 老天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玩弄他。 前世今生他都被面前这个女人刺了一剑,按理说她亏欠他。 可前世今生,她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上一世,玉流徽可以是她的同谋。 如今,她口口声声说爱上了玉观微,转头在为以前的那个他——为了麒麟而哭泣吐血。 聂云祁不甘心。 她欠他的必须还。 她不喜欢他,不爱他,又如何? 她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她得用自己赔给他。 他做魔皇,她做魔后。 她是他的妻子。 想通了这一点,聂云祁再也不怨恨。 温灵冶望着他出了神,他替她拭去嘴角的鲜血,透过他在想别人吗? 他的妻子,真是不乖。 聂云祁跪着上前亲吻温灵冶,混杂着血液腥甜的吻如同最好的治愈阵法,唇齿接触的瞬间,就治愈了聂云祁所有不平。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每每看到记忆中麒麟与师尊亲吻的画面,嫉妒就会像枯冥渊的秽气一般,深深侵蚀扭曲着他的心。 莫名的渴望与欲求,时时刻刻像火焰一般,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是他唯一的解药。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聂云祁脸上多了个手印。 不疼。 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脸颊。 低低地笑了声。 看,这不是不哭了吗? “放肆!!!” 温灵冶将他推开,整个人气极了。 “那师尊再打我一巴掌。”他笑着,将另外半张完好的脸伸过去。 “啪——”如他所愿,温灵冶半点没客气,又给了他一巴掌。 顶着脸上两边对称的手印,聂云祁心满意足。 怨毒也好、憎恨也罢,只要是单单给他一个人的,他都甘之如饴。 “师尊若还不消气,可以拿 剑来杀我。”聂云祁满眼倾慕地望着她,仿佛他提议杀的,不是他自己。 “疯子。”温灵冶心中的悲痛被聂云祁打断,只吐出两个字。 “好听,师尊再骂一句。”聂云祁也不装什么贤惠了,只一味的要奖励。 “你!”温灵冶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伸出一根手指,气得颤抖。 “我在。”聂云祁握住那根手指,吻了一下,见指甲光泽莹润还想咬一下。 温灵冶赶忙收回手,抬起手想打他,又怕他爽到。 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小呜,给我电死他。】 【宿主,任务点买了这么多能量的话,就回不去了。再者说,男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会立马崩塌。】对于宿主的命令,系统向来无条件执行,但杀男主这种事,绝对不行。 【那麒麟死了,这世界不也是好好的?】温灵冶心口残留着余痛,一顿一顿的,证明某个灵魂短暂的活着。 【理论上来说,那算是男主的一部分。】系统觉得不用分那么清。 【可笑。】 她的麒麟死了,没人知道。 “师尊既然舍不得打徒儿,就早些安寝吧。”说着,他站起身,去焚莲花香。 “你做的莲花香,终究不如麒麟。”温灵冶只想刺痛他,说起话来也是口不择言。 “师尊说笑了,哪还有什么麒麟?再说,元婴心头血做的莲花香,怎么都比金丹的要强。” “日后,我还会修成化神,一步一步的,这香的品质只会越来越好。” 聂云祁不比麒麟遮遮掩掩,他的妻子享用了他的心头血,这是他的荣耀。 更何况,他刚才吻她时,也尝到了她鲜血的滋味。 相濡以血,他们合该天生一对最相配。 香雾阵阵袅娜升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得知这香是用血做的后,温灵冶从生理上感到不适,一种惊悚的感觉从背脊骨蔓延到四肢,浑身起鸡皮疙瘩,阵阵发麻,让她想呕吐。 “师尊怎么了?”聂云祁放下香炉,看见她这副难受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告诉她香的原材料了。 不,他要有跟麒麟不一样的地方。 聂云祁只是聂云祁。 “把香灭了,日后都不必点。” “师尊挖我心的时候都不难受,知道这香是心头血所作就难受了?你心疼的是我,还是他?”聂云祁握住温灵冶瘦削的肩膀,明知答案会让他心碎,仍旧逼问。 “何必多问?如今我还是你的师尊,你未免也太过放肆!” “跪下!” “既然不愿意回屋禁闭,那就在这里跪一晚上,好好反省反省。” 温灵冶说罢,一条捆仙索从袖子里面伸出来,将聂云祁的双手反绑。 “好,徒儿遵命。”聂云祁先是单膝落地,而后双膝跪得挺直,深色的劲装、反绑的双手,配上的邪肆神情,靡艳的脸上带着未消散的红痕,整个人呈现一种邀请的姿态。 他记得师尊不喜欢人跪她,他窃喜师尊如今为他破例,复杂深邃的眼神一寸寸描摹床榻之上的人的睡颜。 蜡烛燃了一半,流下许多烛泪。 要是这蜡烛是龙凤红烛,就更好了。 他想。 67. 麒麟云祁 8 温灵冶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仍旧在流泪。 聂云祁被束缚跪在一旁,想给她擦眼泪,却是有心无力。 “师尊,别哭。你一哭,麒麟的心也跟着疼。” 踏过茫茫雪原,掠过团团迷雾,麒麟找到了缩在角落里哭的温灵冶。 雾中看人不真切,温灵冶只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那白色屏障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养了十多年的孩子。 他穿着的铅白色衣裳,到处都是鲜血浸染的破洞,白衣沾染血污。 这是温灵冶没能见到麒麟的最后一面。 “麒麟······”她张开口,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师尊,我在。”麒麟隔着迷雾,对她笑了笑。 “痛不痛?他们把你推进陷阱里的时候痛不痛?他吞噬你神识的时候痛不痛?”温灵冶陷入迷障,反复地询问他生前的感受。 她一度站了起来,朝着麒麟的方向走了两步。 迷雾始终将他们隔开,无论温灵冶怎么往前走,她都触碰不到他。 “不痛,师尊别为我担心。”麒麟看着温灵冶向他奔来,内心的激动不啻于明月入怀,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眼中满是痛惜。 “师尊,我没死,你别难过。”他尽力安抚着温灵冶,他知道他的师尊最是心软善良,对吞噬他神识的那个自己肯定也下不了杀手,又会因为他的死而愧疚自责。 “那你现在在哪儿?为师去找你。”温灵冶闻言大喜,急忙问道。 “我不在这里,不在现在。我在过去,我在未来。”麒麟的表情颇为神伤,他知道了一切,但他不能讲明。 “什么意思?”温灵冶不解。 “我知道师尊收我为徒是为了——净莲心。”麒麟艰涩地说出这句话。 温灵冶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如坠冰窟。 “对···对不起。”她只干巴巴的道歉,却不能为自己分辨几句。 不断从眼眶中溢出的泪水也骤然而止,她还有什么脸面哭呢? 说这个,怪那个。其实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温灵冶张张口,没有力气再说些什么。 “我不怪师尊。”麒麟看到她这副无助的模样,心痛极了,连忙开口,“若无师尊,麒麟早死在鼠妖洞中,我的命早就是师尊的。” “不能这么算······”温灵冶不想为自己开脱,“每个人的命都是他自己的,你该怨我···恨我···” “不怨不恨,亦不悔。”麒麟好想将她裹在怀里,细细安慰,但现下做不到。 “若师尊真的心欠于我,那就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按照你的计划,我们终会相见。”声音渐远渐弱,看不见的锁链,将麒麟往后拖去。 “麒麟——!!!”温灵冶扑过去,想握住他的手,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眼前的迷雾化作无尽的深海,温灵冶一头栽进去,身体向后倾倒,她拥抱了失重感,在一片寂蓝中窒息。 “师尊!” “师尊!!” “温灵冶——你醒醒!!!” 聂云祁被阵法和捆仙锁束缚,不得离开这方寸之间,眼见这温灵冶在睡梦中要被心魔吞噬,双眸通红,运转周身灵气,耗费半身修为,强行冲开捆仙锁与阵法。 “噗——”聂云祁死死咬紧牙关,喉头猛地一阵腥甜,五脏六腑翻涌。终究是没能压住,暗红色鲜血自他口中吐出。 顾不上由内而外的剧痛,聂云祁慌得不成样子。跪了一夜的膝盖直不起来,他连扑带爬地奔向温灵冶的床边,被捆仙锁勒的发紫暗红的手腕,颤抖着去触摸她的脸颊。 “师尊,我骗你的。麒麟没死,你睁开眼就能·····看到了,麒麟······在这里。”一句话被聂云祁说得颠三倒四,他拼命压下去内心的恐慌,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刺激她。 万一······ 不,不会的,坏女人贻害万年。 “师尊,你睁眼看看麒麟·····师尊···”聂云祁的泪水滴在温灵冶的脸上,两个人的眼泪混合在一起,说不得谁更凄惨些。 “温灵冶,我不许!”他态度忽然强硬起来,拖着只剩半身修为的身体,强行将灵力渡入温灵冶的体内。 他的经脉时时刻刻忍受着碎裂的痛苦,不停运转灵力修复,继而碎裂,周而复始,又不肯放弃像温灵冶输送灵力。 过于执拗只能让自己痛苦不堪。 终于,深海中出现了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无尽坠落的温灵冶缓缓托举,这网轻柔地将她往上拢,直至浮出海面。 “麒麟!”温灵冶从深海窒息般的睡梦中睁开眼,迷蒙地看见面前是梦中思念的面孔,她猛然抱住跪在旁边的聂云祁,泪如雨下。 聂云祁感受到她窒息般的热情,也紧紧回抱住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醒了就好。 “师尊莫不是忘了,麒麟已死。”聂云祁心里是那么想的,说出来的话却想让他给自己两巴掌。 温灵冶清醒了,也意识到面前的是谁,猛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可恶,经脉不畅这时候犯了。 “师尊罚了徒儿这么久,训狗还打一个巴掌揉三揉,您也该给徒儿一些奖赏。”聂云祁想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裹住温灵冶不放。 抱一抱他未来的妻子怎么了,天经地义。 妻子打他又如何,理所应当。 温灵冶快被他这些疯话弄得也不正常了,什么狗不狗的,说出来也不嫌丢脸。 “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温灵冶想到梦中麒麟所言,内心平复了些许,也有了点希望。 温灵冶会按照她的计划,走完剩下的剧情。但愿真的还能见到麒麟。 聂云祁听到这示弱一般的语言,略微放开了点她,但很快又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小腹。 熟悉的温热气息透过中衣传到小腹,温灵冶忍不住腰往后一缩。 这是麒麟往常寻求安慰的动作。 温灵冶下意识就抚摸着他的脑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室内气氛融洽且温馨。 这该死的条件反 射! 温灵冶心中忿忿,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此时,门外恰好有敲门声传来。 “噔噔噔——”规矩而又礼貌的三声敲门声。 “灵冶,起了吗?要不要看看我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搭配个相似款式的,出去亮瞎他们的眼。”玉观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收了金子他自然办事认真,天刚亮就捯饬好自己来找温灵冶。 聂云祁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眸紧紧盯住温灵冶,明明跪在下位,却给她一种被掌控的感觉。 “不······唔唔····” 温灵冶正想开口拒绝,就被聂云祁扑上来的吻制止住了。 腥甜的鲜血渡入她的口中,唇.齿.交.缠间的川息,让温灵冶浑身瘫软,若不是半卧在床上,她早就撑不住倒下。 聂云祁一手扣住她的后脖颈,一手将她强势揽在怀里,极尽辗转厮磨,心中的感情畅快而汹涌,想要溺毙在此刻。 温灵冶不得呼吸,被他握在怀里,双手死命拍打他的后背,发出好听的呜咽声。 聂云祁越发兴奋,直到被她咬破嘴唇,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灵冶?还在睡吗?不是说好了······”玉观微的催促声又传来。 “师尊尚未穿衣理妆,观微真君还是······” “先!滚!吧!” 聂云祁被咬破嘴唇,面上还带着笑意,他靠在温灵冶的颈间平复难耐的心绪,嘴里说出的却是礼貌而又冒犯的话。 温灵冶整张小脸因缺氧而泛粉,无暇顾及门外的玉观微,只能任由聂云祁出言不逊。 你礼貌吗? 她用眼神谴责他。 “噢噢噢噢······”玉观微先是一惊,又为他们少主默哀几秒,而后识趣道,“既如此,我等你来找我,先回去了,哈哈哈哈····” 玉观微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退下,路过玉流徽房门时,目露惋惜,但想起昨晚上玉流徽的逼问,这一点惋惜也没了。 关好自己的房门,就是一个躺平的大动作。 管他的呢,天又塌不下来。 “师尊想穿哪件衣裳?”聂云祁顶着她不满的眼光,自顾自地挑选起了青绿色系的裙子,今日天骄大会,各门派参会弟子都必须穿弟子服。 他着空青色,也想要她穿同色系相配。 聂云祁最终暗戳戳地选了一件绣银色莲花深绿罗裙,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心口处的青莲印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梦中被麒麟安慰一番,醒来又被聂云祁这么闹一通。温灵冶悲伤的情绪早就消弭,只剩下一丁点闷气,她一巴掌拍在傻笑的聂云祁脸上,接过衣裳,将他轰出去,自己换了起来。 “师尊,换好衣服叫徒儿给你梳头。”聂云祁被赶出来仍旧开心,隔着门喊道。 温灵冶没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换好衣服将头发半扎起来,随便带个发冠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师尊,我可以进来了吗?”聂云祁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门,语气上扬。 他听见她脚步声靠近门,却仍旧倚在门上。 68. 麒麟云祁 9 温灵冶猛地把门打开,聂云祁顺势倒在他身上,“哎呀,摔倒了,要师尊亲亲才能起来。” 她推开他的头,这般没脸没皮,真的是她的徒弟吗? 【如假包换哦,宿主。】系统插科打诨一句,想要凸显一些拟人化的俏皮。 【别这么说。】 温灵冶只觉得无力,刚刚接到玉流徽发来的天骄大会开幕流程,才知道下午他们这些个宗门代表要在开幕的时候,展示自己的实力,以给后辈们鼓励。 简单来说,就是要在开幕式上表演才艺。 夭寿了。 偏偏这时候她灵脉不畅。 推了两下没推动,温灵冶放弃了,转而开口道:“断柯师兄给的回元丹,你那里还有吗?” 自从上次强行服用一整瓶回元丹提升境界导致昏迷后,断柯师兄就再没给过她一粒回元丹,都是给聂云祁保管着,经脉不畅时,才被允许吃一粒。 此举得到了元霜师姐和青阳师兄的一致认同,连向来和聂云祁不对付的玉流徽也支持,就这么温灵冶失去的回元丹自由。 聂云祁察觉到她无声的纵容,在她颈间蹭两下,而后站直了说:“端看师尊想用来干什么?若是强行提升境界,伤害您自己的身体,那是没有的。若只是想疗愈一下经脉,恢复不畅通的灵力,那管够。” “没大没小的,还管上我了。”温灵冶都气笑了,徒弟管着师尊,简直是倒反天罡。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徒儿这里的莲花香还有许多,师尊点上一炉,保管好受些。” 聂云祁目光幽微,深深地看着温灵冶,一副为她好的样子,极为真诚地建议她用他的血肉来滋养自己。 “反正放着也是浪费,七日后这批香就没效用了,师尊不如物尽其用。” 他说着说着,嘴角勾起,眼眸发亮,仿佛很期待温灵冶使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温灵冶看着聂云祁这般事不关己的笑模样,是真的想给他一巴掌。 毕竟,她接受过的教育,所形成的三观。并没有在得知真相的情况下,还把别人的血肉当做自身养料的癖好。 “什么管够,说再多你也只给我一粒。”温灵冶对莲花香避而不答,态度躲闪。 聂云祁收起笑,抓住温灵冶的手腕,探看她的经脉。 “怎么会······”之前喝了他的心头血明明好了的,怎么又会······ 聂云祁抓着温灵冶不放,面上一副冷肃之色,像温灵冶得了不治之症。 【宿主,不是像,你根本就没几天好活。】555反派GG系统出厂时一定没有安装情商模块,说出来的话让听的人两眼一黑又一黑。 【我知道,但你不用总提。】没人想面对死亡倒计时,假死也不成。 【好的,宿主。】这会不是你闹着摆烂等死的时候了,系统回想起刚重开时宿主的态度,一个统躲在数据流的角落叹息。 这一路走来的辛酸,只有统知道。 温灵冶见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腕不放,给不给回元丹也不说句话,她将手腕一反转,探看起他的脉像。 久病成医,就算是现下灵力不畅,温灵冶也察觉出聂云祁的气息紊乱,修为似乎倒退。 “得了,咱们师徒坐下来好好调理一下,免得在大会上双双给天巽宗丢脸。”她另一只手拍了拍聂云祁出神的脸,拉着他进屋。 “为师罚你,你竟敢强行挣脱,修为倒退是小,伤了根基你日后的仙途怎么办?”温灵冶简直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气起,将他按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的数落。 聂云祁回过神,眸中的冷意锐减,心上除了惊惧,多了些被师尊关心的暖意。 “也不知师尊在梦里被哪个小妖精勾住了心神,完全沉湎于梦魇,徒儿不想失去师尊,只好出此下策。师尊若还生我的气,再罚过就是了。” 他说着再罚,但不服的眼神明晃晃地告诉温灵冶。 他下次还敢。 “什么妖精不妖精的,哪里学的这些混账话。”那是麒麟,不是梦魇,温灵冶心里始终为这个青年留着一块地方。 “徒儿的命就悬在师尊的身上,若师尊实在担心徒儿,就先顾好自己吧。” 聂云祁五指嵌入温灵冶的五指间,单方面十指相扣得很紧。 他仰望着晦暗不明的月亮,说出来的话让月亮觉得惊悚。 “毕竟,徒儿这种人,哪怕下地狱成了恶鬼,也会从尸山血海里爬回师尊身边。” “修真者不入轮回。”温灵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用力却挣脱不开,“所以你还是留着你这条命,等着···飞升吧。” 【小呜,查询金麒麟上铃音忘忧阵的状态。】 【宿主,阵法状态完好,等待触发。】 【那就好。】 温灵冶想着自己的后手,松了口气。 快点走完剧情死遁吧,她有点受不住这男鬼了。 “师尊飞升,徒儿理应跟去侍奉。”聂云祁拇指摩挲着温灵冶的手背,带有剑茧的指腹抚过光滑的手背,引起一阵颤栗。 “没完没了是吧。”被拉着手不放,温灵冶有点真生气了。 【小呜,电他五秒。】节约任务点,从她做起。 【好嘞。】系统精准地放了五秒的电流。 聂云祁感到手心一阵发麻,他低低地笑了,“师尊忘了,徒儿是雷灵根吗?还是说师尊心疼徒儿,想渡些修为给徒儿?” 完了,忘了这茬,又浪费五秒电击的任务点。 “徒儿倒是知道有一种两个人一起修炼的办法,只要我们·····” 聂云祁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灵冶捂了嘴。 这种晋江过不了审的双修功法就不要说得那么详细了。 “不许说了,赶紧把回元丹拿出来,不然······”现在没有灵力又打不过他,温灵冶一时之间想不到威胁他的办法。 不然如何?聂云祁眼睛微弯,露出一点明显的笑意。 “不然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温灵冶挪开了眼神,不是因为心虚,而是羞愧。这种小孩子之间再也不跟你玩了的幼稚威胁,没想到她今天也用上了。 越活越回去了。 温灵冶感觉捂住聂云祁的掌心痒痒的 ,传来几点轻触的濡湿。 她一下子就缩回了手,对着聂云祁指指点点。 “你,你,你!”居然舔······她想着都不敢说出来。 “那都给师尊好了,不跟徒儿说话实在太可怕,徒儿会寂寞死的。”他眼睛眯着笑,空着那只手一翻,一个精致的瓷瓶浮现在他的掌心。 温灵冶伸手想去拿,他手往后一收,“师尊说,‘温灵冶永远不会不理聂云祁’,徒儿就给你。” 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温灵冶叹了口气,妥协般道:“温灵冶永远不会不理聂云祁。” 他笑开,又道:“师尊说,‘温灵冶永远都不会讨厌聂云祁’。” 上一句都说了,这一句也不差,她对上他的目光,道:“温灵冶永远都不会讨厌聂云祁。”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温灵冶没发现,一次两次小小的妥协,会变成日后情感溃败的蚁穴。 “真好。”他将瓷瓶递到温灵冶手上,又松开十指紧扣的手,抱住温灵冶的腰,将头埋在温灵冶小腹撒娇,“师尊可要说到做到······” “负心之人,万劫不复,仙途短折。” 灼热的气息透过布料传到温灵冶肌肤上,她忍不住往后一缩。 又听见聂云祁瓮声瓮气反悔,道:“算了,师尊若是负心女,就让师尊再也吃不到心仪的膳食好了。” 他才不要她陨落,呸呸呸,卑下之人无礼妄言,做不得数的,天道不要当真。 温灵冶抿嘴不言,她哪里跟他论得上负心了? 哪个章节?哪个自然段?哪句话? 任由聂云祁抱着自己的腰,温灵冶打开回元丹玉瓶一看,然后又把塞子塞上去,晃了晃瓶身,又打开,还是两颗。 “这就是你说的一瓶?” 略带恼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聂云祁抱着她的腰闭着眼,“嗯,徒儿怕自己心软,就提前把断柯师伯给的回元丹分装成一颗两颗的小瓶。” “师尊若正常要,徒儿就给一颗的小瓶。若徒儿实在抵不住对师尊心软,就给两颗的小瓶。” 合着这还是他心软了的结果。 温灵冶服下一粒回元丹,不畅的经脉得到灵力的补充开始运转,她也有力气推开他。 聂云祁顺着她的力道放开,嘴上却不走心地抱怨:“师尊好狠的心,得到想要的,就一把推开徒儿。” “闭嘴,吃吧你。” 温灵冶将剩下那颗回元丹塞进聂云祁的嘴里,冰凉的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唇瓣,他下意识就要咬她的指尖。 没承想,她预判了他的动作,指尖飞快收回。 惹来聂云祁哀怨一眼。 温灵冶周身被这一眼里的哀怨看得不适,不是演都不演的木头吗? 怎么晋级成绿茶和小白花的合体了? 聂云祁服下丹药后,闭上眼灵力运转修复经脉。 温灵冶觉察出他修为只回升到了金丹。 但报名登记的时候,报上去的修为却是元婴。 这可怎生是好? 温灵冶蹙眉,不自觉开始为他担忧。 69. 麒麟云祁 10 【宿主你分得清吗?】系统突然出声,打断温灵冶内心的担忧。 【什么?】温灵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 【麒麟和云祁,你分得清吗?】 系统向来把男主当做一个人看待,宿主固执地将他们分开,却又下意识给了她认为的两个人同样的关心,它不得不出来点醒。 【眼前的不是麒麟。】温灵冶说出这么一句,再无下文。 【那你为何还为他担忧?】系统将她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波动拿出来,与之前的对比,发现并无明显变化。 最科学的数据告诉系统,它的宿主在自己骗自己。 【因为······】温灵冶突然哑声,说不出理由来。 对呀,为什么呢? 温灵冶在心里问自己,却始终不肯面对答案。她一直将麒麟和云祁看做两个人,认为麒麟好,云祁不好。 甚至,某些时刻她在内心窃喜,不用将难堪的一面展示给麒麟。自私地庆幸麒麟不用走剖心剧情,更不用背负弑父恶名,直接就获得一切。 她把一切的不好都留给了云祁,但又为什么要担心他? 这实在有些说不通,温灵冶不敢深想细想。 【你怎么突然说这些,你的情感模块载得动庞大的数据流?】温灵冶从来不在这种问题上为难自己,想不通就转移话题。 【主系统偶尔也会给我们杀毒,并升级一些功能模块。由于我的很多功能模块都被禁用,主系统就给我升级了情感模块。 现在可以分析很多情感问题哦,欢迎宿主积极使用。】系统也是实诚,问啥说啥。 大可不必,对于她这么个反派来说,情感是最无用的东西。 “师尊在想什么?”聂云祁调息平稳后,眼神又黏在温灵冶身上不走。 “在想你······” 温灵冶话说了半截,就被聂云祁打断。 “徒儿就在师尊面前,师尊也会想念吗?”聂云祁似笑非笑,声音压低了道:“还是说,师尊透过我,在想谁?” 聂云祁没指名道姓,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是谁。 聂云祁站到温灵冶身边,握住她的肩膀,高出一个头的身量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在想你现在金丹的修为,报上去却是元婴,比试的时候怎么办。”温灵冶哪敢道出心中真正的想法,只好拣了个不轻不重的说。 “不是在想某个小妖精就好。”聂云祁由阴转晴,仗着有上一世参会的记忆,语气上扬,“师尊不必担忧,入了秘境大家的修为都会被压制为筑基。” “同一个修为水平,徒儿必然不会输。”何况他已去过那秘境一回,更有优势。 “那还有个人赛。”温灵冶不说对赛制的每个细节十分了解,但从原书剧情中还是有几分印象。 天骄大会首先是以各宗为团体,进入秘境,以斩杀妖兽和收集天材地宝的多寡为排名的标准。 个人赛排在团体赛的后面,经历过秘境的锤炼,参与其中的弟子无论身体状况如何,都会在修为境界上有所提升。 由此,个人赛又称作新秀赛,最终脱颖而出的决胜者,将名扬修真界。 聂云祁略微顿住,上一世还没来得及参加个人赛就被穿回魔界,稀里糊涂就杀了魔皇,然后就是师尊发现他的身份,刺的那一剑。 是了,他的身份。 师尊还不知道他是魔皇之子。 聂云祁心里涌现出一股纠渴的恐慌,现下师尊对他态度尚可,甚至他能感觉到了,师尊对他是有几分情谊的,即使她知道他不是麒麟。 怎么办? 聂云祁将温灵冶紧紧扣在怀里,他不想连这点温情都失去。 是维持着虚妄的情爱痛苦,还是承受师尊的怨怪痛苦? 他分不清······ 温灵冶埋在他紧实温热的胸肌上,不懂他又发什么疯,但还是顺着他的背,拍了拍,就像平时给吓着的小福团顺毛一般。 得到安抚的聂云祁,胸腔一股热气涌到喉头,拼命咽下去去了,热气又要从眼眶中冒出来。 “师尊······” 他语气放软,带着明显的哀求,“师尊再说一遍,‘温灵冶永远不会讨厌聂云祁。’好不好?” 温灵冶感知到汹涌情绪下哀鸣,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带着轻轻的诱哄,重复道:“温灵冶永远不会讨厌聂云祁。” 原本她就不讨厌他,若细究还有些许愧疚。 系统上传他俩的感情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跟谈了没区别。 啧,他俩都分不清。 系统摇摇头,感叹一声。 “那你把留影石给我吧,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具有威胁的东西,不是吗?” 温灵冶聪明了一回,打算趁着他莫名心理软弱的时候,将印有她“罪证”的留影石要过来。 愧疚归愧疚,理智不能丢。 “好。”聂云祁在温灵冶颈间蹭了蹭,神识扫进灵在境界,面色微变。 “师尊······”他的语气带着些颤抖的无措,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留影石不见了。” 天要亡她这个反派啊! 【小呜,不是说我不会立马身败名裂吗?不是说我的“清名”至少能苟到大结局吗?】 【······系统正在查询中···】系统也没辙。 温灵冶从聂云祁的怀里挣脱出来,想要用寻物阵法搜寻一番,留影石的去向。 “师尊······你刚刚说了不讨厌我的。”他怀抱空空,心也空空。 聂云祁神识疯狂扫遍灵在境界每个角落,面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师尊罚我好了。” “哼。”温灵冶冷笑一声,惩罚还是奖励,她都不稀得说。 “还有其他的东西不见吗?” “没有。” “能摸入金丹甚至元婴修士的灵在境界里面行窃,不偷贵重的天材地宝,仙家法器。针对性的不会恰好是我吧?” 温灵冶微微叹口气,这留影石里的内容要是被公布出去,跟被公布浏览器记录有什么区别。 死后也不得安生,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宿主,这边查询到了。能进入修士 灵在境界行窃而不被发现,有这种手段的手下,一般都是男主或者反派的配置。鉴于您这边不久之后就要登出,系统这边就着重查询了男主未来的手下。】 【发现了一个可疑对象——造化空空。】 有了怀疑对象和具体失物,阵法搜寻也会相对容易一些。 “没有生气,更没有讨厌。”温灵冶略微安抚他的情绪,继续道:“你是物主,你来用阵法找。” 除了剑法和相应的心法,上一辈子的聂云祁没接触太多其他修炼之道。故而按照记忆施展寻物阵法的时候,手法有些生疏。 “阵眼放在巽位,自由不受牵引的风会是最好的寻物帮手。不用耗费过多你的灵力,放一块高阶灵石在阵眼即可。”温灵冶看出他的窘迫,伸出手指往巽位上一点,开口尽了一些为人师尊的责任。 聂云祁领悟能力极强,得一两句点拨,顺着温灵冶指的方向,便布置好阵法。 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和既成的阵法有了丝丝缕缕的联系,灵力牵引化作一缕淡淡的白烟,指引着东方向。 师徒二人跟着白烟找寻,走到无妄谷外,白烟就消失了。 能从修士手中偷东西的贼,定然有脱身的手段。 温灵冶有些气馁,“罢了,命数如此。”这造化空空只偷留影石,想必是幕后有人指使,来者不善,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聂云祁心中涌出一种难言的情绪,愧疚而又庆幸。 他甚至阴暗的想着,若是偷走留影石的那人将师尊的行为公之于众,那么师尊将在修真界无立足之地。 这样师尊既不会迁怒他,还可以顺势同他回魔界。 峰回路转,他的心一下子就明媚起来了。 “师尊,别担心。有任何事情,徒儿一力承担。”聂云祁看着温灵冶微蹙的眉眼,认真许诺道。 “聂师弟这是又闯了什么祸,扰得小师叔愁眉不展。”师徒二人走回院子,就看见玉流徽抱着剑等着他们。 他身后跟着玉观微,对温灵冶挤眉弄眼,表示他没抗住玉流徽的“审讯”全交代了。 聂云祁上前一步,挡住温灵冶的视线,对玉观微露出一个完全不友好的笑。 玉观微讪笑一下,恢复严肃表情,眼睛挪去别的地方。 好眼熟的场景,温灵冶不明白,怎么这几个人一聚到一起,气氛就变得十分焦灼。 她也不想理他们,径直走回屋,关上门得些清净。说了关禁闭,一个两个的都当做耳旁风,还好这个身份快要登出了,不然得被他们气死。 “聂师弟也不警醒些,又把小师叔惹生气了。”玉流徽是逮着帽子就往聂云祁身上扣,自从他成为小师叔亲传弟子那一日,他就看不惯他了。 如今小师叔瞒着众人预备来一招金蝉脱壳,这计划可只有他知道,哪怕有细微之处隐瞒了他,那也是为了让效果更真实。 而眼前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什么也不配知道。 聂云祁察觉到玉流徽眼神中,如有实质的恶意。不知道他在高高在上地怜悯怜悯什么? 师尊昨夜今晨都奖励他了,玉流徽有吗? 70. 窃石者 1 “你可认识什么能从修士灵在境界里窃物的贼?” 聂云祁想着师尊早膳未用,又近午膳的时刻,来到外门弟子的厨房,找到章岩询问。 “殿下可是丢了什么东西?”章岩询问道,“若说起这等妙手,那只有人人喊打的造化空空了。”他回忆一番,用一种颇为赞赏的语气说道:“若殿下喜欢这类人才,老臣可为殿下引荐一番。” 好啊,殿下喜欢这种佞臣,他会给殿下多寻一些的,到时候都封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职,供殿下取乐即可,魔界大事就交给他老章。 “好,我即刻就要见他。”聂云祁手上动作没停,整齐迅速地切着菜,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老章正在洗菜的手顿住,菜从手上掉进水盆里,溅出来的水花打湿了他褐色布衣的下摆。 殿下这也太着急了吧,这还没登上魔皇之位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老章忙将手滃在水里继续洗菜,道:“殿下的吩咐,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过,得等到晚上才有消息。” 领导的事情,不管能不能办,先答应下来再说,在执行的过程中再提出需要解决的困难。实在找不到这造化空空,随便找个窃贼上去,也算他老章办事尽心了。 “进入秘境之前,找到这个人。”聂云祁用干净的白布擦干手上的水,打开旁边的甑子的竹盖子,看饭蒸熟没有。 “是,老臣遵命。”老章将洗净的菜码好摆在案板边,将手上的水在衣服上面擦干净,就准备去升火。 聂云祁见他的动作皱眉,语气中带有几分不满之意,“下次用干净的布巾擦手。” “是,是。”章岩心里嘀咕他过于讲究,但还是去把手再洗了一遍,用干净的白布擦干水分。 聂云祁眉头微松,师尊的饭食里不能掺进半点不干不净的东西。 锅里的水珠随着火焰温度的升高而被烤干,渐渐冒出些淡淡的白烟,聂云祁倒入山茶花油,将去好虾线的虾仁放入微微冒泡的油中炒至断生,再放入加了牛乳的鸡蛋液,再微微凝固的时候推几下,如此重复几次,虾仁滑蛋就做好了。 章岩将灶膛里火退出来,将聂云祁之前吩咐他找的餐具拿出来,放到甑子边,“殿下之前吩咐老臣找一些软韧而薄的餐具,老臣通过云衢商会,找到一种娑罗树叶子,按照殿下的描述制成了盘子和碗。” “做的不错。”聂云祁看着一套枯黄色带着叶脉的餐具,心想着这同师尊说的外卖盒子,应该大差不差。 他将蒸好的米饭舀到盘子里,将做好的虾仁滑蛋盖在上面,撒上葱花,又放了些他自己做的风腌小菜在旁边,最后用同样材质的盖子盖上。 这样跟师尊说的外卖差不多吧,聂云祁心里细细回忆着师尊的描述。 “你这饭做的真不错,除了碗不一样,跟外卖也没分别。”温灵冶不会做饭,在现世除了食堂,基本靠外卖活着,对人厨艺的最高评价就是跟外卖一样。 聂云祁听了边放在心上,旁敲侧击打听了许多菜谱,还有那所谓外卖的器皿,如今复刻出来,他希望看到师尊惊喜的模样。 他又做了个麻辣香锅和三鲜汤,将木质的筷子和勺子用油纸包好,折成整齐的长条状,一同打包好放进食盒里。 “昨日章家接到老臣的秘讯,即刻便愿意与殿下结成同盟,此刻正在收拢旧部,不知殿下何日启程返回魔界。”章岩手上的活终于做完,躬身回禀道。 “不急,参加完此次天骄大会再说。” 师尊还没看到他成为新秀,造化空空偷走留影石一事也没解决,他还不能离开。 “那请殿下早做决断,以免延误战机,早日登上魔皇之位,也好早日与青姮剑尊喜结连理呀。”章岩一眼看出自家殿下的恋爱脑想法,柔性劝导道。 “轮不到你来为我做决定,办好我交代你的事即可。”聂云祁提着食盒往外走去,厨房的禁制也随之消散。 他还没想好怎么同师尊说。 “我只说过一次,你便做出来了?” 温灵冶看着面前摆着的三个酷似外卖的盒子,内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一种介于酸涩和感动之间的感情蔓延开来。 【上一轮回能点外卖的时候,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系统不服,明明他的功劳最大。 【要不说环境造就人呢,现在咱们不是没有条件点外卖了嘛。再说,你那都是系统商城里的东西,人家男主可是实打实自己亲手做的。】 【偏心!】 忽视系统尖锐的电流声,温灵冶撕开油纸包着的筷子勺子,先喝了一口三鲜汤,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又夹了一筷子麻辣香锅,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真的很有外卖的感觉!”温灵冶感觉到一些现世的生活气息,整个人的心神都放松了。 “师尊若是喜欢,徒儿多做些,等进秘境了便有好些日子不能给师尊做饭了。”聂云祁看着温灵冶的星星眼,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只有他能给师尊想要的。 温灵冶揭开虾仁滑蛋的盖子,碧莹莹的葱花点缀在上面,令人食指大动。 “坐下来一起吃吧。”摸着温热的膳食,温灵冶拉了拉聂云祁的袖子。 “好。”聂云祁就等着师尊的允许,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碗碟餐具。 温灵冶将虾仁滑蛋盖饭拨了一半给他,笑眯眯地对他说:“吃吧。” “朱门主觉得这膳食可还能入口?”一院之隔,出身百味谷的范月月也给他的恩人做了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 朱槿客寥寥动了几筷子,“有劳小友了,不过我辟谷多年,怕是辜负你的美意。” “不辜负不辜负,门主能略尝几筷子,是小子的荣幸。”范月月深拜行了一礼,感动得无以复加。 是他没打听清楚朱门主的习惯,莽撞地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报恩,弄巧成拙后,却没有被责怪,反而得到了宽容。< /p>这种被包容的感觉,是范月月很少感觉到的。他出身百味谷,是修真界最鄙夷的食修。谷中同门修到一定程度后,都选择去凡间为帝王公卿服务,享受高官厚禄。或者在凡间开宗立派,享受凡人的追捧。 唯他不一样,他不愿意游走在凡尘间。他想以食证道,在修真界为百味谷正名。 谷中收到天骄大会的邀请函后,没人当回事,他主动找到长老提出要代表百味谷出席,他不是看不懂长老欲言又止的无奈,他只是不想辜负自己的梦想。 一个以食证道的梦想。 但现实是残酷的,刚到无妄谷,登记的弟子一听他出身百味谷,虽没有出言伤人,但还是在记录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排在他前后的修士都有宗门代领,唯独他只身前来。其中有好事者对他冷嘲热讽,甚至还上手推搡。 就有了一生门门主救他一事的发生。 一生门不愧是众仙门中最和善的存在,不仅扶危救困,收留走投无路的凡人从来没有门槛,有仙缘的好好培养,让其踏上仙途,没有仙缘的也教他们一技之长,能让他们好好生活。 “善染心。”范月月不自觉说出一生门人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也是被这善念善心照拂到之人,他十分感激朱门主。 朱槿客闻言露出满意和蔼的笑,道:“小友悟性极高,虽不是我一生门下之人,但却已经有了善念。” 听到恩人如此认同自己,范月月的内心对他更加感激动容,“能得门主一句认可,小子死而无憾。” 朱槿客面露忧色,像是为他惋惜,“可惜进入秘境后,是以宗门为团体斩杀妖兽的数量进行排名,小友你孤身一人,怕是要吃些亏啊。” “无妨,能来这里走一遭,证明我百味谷尚是修真门派即可。”范月月没说出自己以食证道的梦想,他不想在朱门主面前显得荒唐。 “哦,小友为宗门之心可鉴。我日前已经向无妄谷程谷主提议过,既入秘境,修为都压制成筑基,不妨也禁止将丹药各种法宝带进去。只带本命剑法器,也显得公允。”朱槿客缓缓道出一个惊喜。 范月月眼神果然一亮,“这就是说,修为不够又没有辟谷丹的道友们,会有断炊之虞!” “然也,小友或可从这方面着手,让他们用妖兽换取膳食,毕竟据我所知,本次参会的食修只你一人。” 朱槿客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范月月跪伏在地,再次表达感谢。 “小友,不必行此大礼,我不过顺应本心做事罢了。”朱槿客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从凳子上站起,弯腰将范月月扶起来。 “不,朱门主大恩,小子万死难偿。”范月月感激之心达到了顶峰,但他身份能力低微,无法立马给出很好的报答,内心愧疚。 朱槿客清晰地感受到他完全信任自己,又歉疚的心情,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小友此去艰辛,不知往日识海中有何暗疾,若不嫌弃,让我为你诊治一番可好?” 71. 窃石者 2 “这未免太劳烦朱门主。”范月月感动得快哭出来,若他一开始就拜入一生门下,哪怕是个食修也会发光发热的吧。 “不碍事。”见范月月对他毫不设防,朱槿客探入他的识海,精纯的灵力中裹挟着肉眼难以分辨的小黑点。 那小黑点一进入范月月的识海,就会动细小的翅膀,开始无性繁殖,不一会儿黑点就遍布识海。 青山绿水的识海,被它们啃食得山穷水尽。 范月月原本清明的眼神,也变成浑浊无光,心神完全被控制住,嘴上无意识嗫嚅着,说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请主人吩咐······” 朱槿客听他有些痴呆的语句,心下不满,又是一股灵力探入识海,灭了一部分黑点后,范月月眼里的浑浊褪去,露出一二分清明。 “请主人吩咐。” 这一次他说出来的话,平稳又好。 朱槿客露出满意之色,将一小瓶蛊虫交给他,吩咐道:“在外不要叫我主人,仍称呼我朱门主。这是特殊的调料,你给秘境中弟子做饭时,加入一些,会让你的膳食更加美味。” “多谢朱门主赐下美味调料。”范月月失去了判断能力,如获至宝般将蛊虫收起来,以为获得了了不得的东西。 “回去好好待着吧,明日天骄大会正式开始,好好养精蓄锐,备好食材,等着在秘境里大展身手。”朱槿客看着面无表情的范月月,又道:“你是热爱美食的食修,能给大家做饭该是一件欣喜之事。” 范月月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点笑意,缓和了僵硬,“是,主人。” “行了,去吧。今日之事,不可与任何人多言。”朱槿客见调得差不多,摆摆手挥推他。 “是,主人。”范月月依言推开房门,走出朱槿客的院子。 “这些是攻击型法宝,这些是防御型法宝,这些是随身仙府。”温灵冶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想起自己马上就到登出这个身体,哐哐一阵掏,将大部分法器都给了聂云祁。 “太多了师尊,徒儿用不着这些。”聂云祁享受着师尊的偏爱,但师尊拿出来的东西,让他感觉秘境的奖励都没这丰富。 “秘境只是给你历练的,还真指望那三瓜俩枣啊,到时候你得到了奖励,就分给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也算是你作为亲传弟子的风度。” 聂云祁日后是要做魔皇的,让渡一些明面上的利益,能让底下人更忠心的追随他。 “师尊这话教给过其他人吗?比如什么玉流徽、玉观微。”聂云祁听进去了,感到幸福的同时,又忍不住猜忌,师尊有没有为别人这么考虑过。 “当然没有。”温灵冶点点他的头,不明白他怎么又想偏了,“只对你一人说过这句话。” 玉观微用不着这些御下手段,玉流徽更不用她教,身为流光城少主待人接物的手段跟喝水练剑一样自然。 “我给你的金麒麟有好好戴着吗?” “自然。”聂云祁拉开衣襟,将贴身佩戴的金麒麟,用修长的手指挑出来。 温灵冶伸手触摸还带着体温的金麒麟,认真检查上面的阵法无误后,无意间瞥见他冷白带有薄肌线条的胸膛,不自然地让视线挪开。 她轻咳了一声,“不用把衣襟拉得这么开,免得着凉了。为师看过了,你保管得很好,收起来吧。” 聂云祁瞥见师尊微红的耳廓,从胸腔闷出一声低低的笑,他目光紧紧盯着温灵冶,将金麒麟塞进衣服里,又慢条斯理地将散开的衣襟合拢。 “修士哪有这么容易着凉的,师尊真是关心则乱。” 温灵冶余光见他将衣服整理好,目光又偏移回来,就被他摄人的眼神定住,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许这么盯着为师。” “师尊好霸道啊,明日徒儿一去秘境,咱们可有好些时日见不着,这都不许徒儿多看两眼师尊吗?” 聂云祁握住温灵冶捂住他眼睛的手,拉到心口处十指相扣,“徒儿有段时间不能在师尊侍奉,师尊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顺心时,找些玩乐自娱。” “若实在有了难事,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一定要一定要等着徒儿回来找你。” 他就要回魔界去争夺那个位子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师尊,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内有忧虑千千结。 “师尊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回魔界······ 温灵冶抚上他微乱的鬓角,将散落的碎发捋好,轻轻叹呵一句,“又以下犯上。” 但她也要开始新的世界任务,要脱离这具身体,更多苛责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是要分别了,你在秘境千万要多加小心。进入到陌生的环境不要轻信他人,暂时遇到低谷,也不要丧失重整旗鼓的勇气。” “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你不想做却做了,不是你的错。” 这番话,是对云祁说的,也是对麒麟说的。 聂云祁轻轻地看着温灵冶,目光柔得,怕看坏她。 师尊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以为他第一次进入秘境,可字字句句安慰的话,都助长了他接下来弑父夺位的野望。 爱是,想坦白却又怯懦的心。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会在功成名就那一日站在高处,同她细讲。 “师尊···”聂云祁将温灵冶扣进怀里,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呼吸着她的馨香,汲取着力量。 温灵冶轻轻抚着他的背,再不多言。 此一别,再不相见,珍重啊,龙傲天男主。 若有日幸得相见,希望你已经站在无人之巅,不要俯瞰我这渺渺人海中一过客。 希望你得到巨大的荣光,如此才能平复你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也祝我任务顺利,早日回到现世躺平。 温灵冶这么想着,心中那点怅惘之意消散,露出点对未来的期望的笑。 龙傲天和他的反派师尊都有美好的未来。 “好了,回去准备吧。”温灵冶拍拍他的肩,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聂云祁还想在师尊这里赖一会儿,却忽然接到章岩秘讯,“殿下,您 所寻之人已有眉目。”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师尊难得给他好脸色,没有外人,没有任何针锋相对,如此脉脉温情的时候。 终究是关于师尊的事情要紧,聂云祁狠狠心,道:“那师尊好好歇息,徒儿先退下了。” 他的目光依依不舍的从温灵冶身上撕下来,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阁下不请自来,躲在角落里见不得人,倒不像是做客之道。”待聂云祁走远,温灵冶拿出一只精致的空杯,缓缓往里面倒入花茶。 “在下也只是怕打扰剑尊与爱徒相会。”朱槿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径直坐在温灵冶身边,伸手就想去够那杯花茶。 “不问自取,是为窃。” 温灵冶敛眉,一枚冒着寒意的冰刺穿透了朱槿客的手腕。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濡湿了他麻布的衣袖,一缕金色隐藏在其中,短暂地闪烁了一瞬便寂灭,微不可察。 冰刺没有另外附着灵力,茶水里更没有混着毒,朱槿客只是轻转手腕,伤口便愈合。 他一改平日温和宽厚的模样,语调上扬,“窃?剑尊说的是这杯茶,还是······” “刻有剑尊弑杀爱徒的留影石呢?” 朱槿客话一落,上善剑便横在他的脖颈,他像是没受到任何威胁般,用那只被刺穿又愈合的手端着花茶,仰头一饮而尽。 光洁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锋利的剑刃之下,喉头吞咽间,无限接近死亡。 又一个疯子,温灵冶闭了闭眼,默默把上善剑收回。 “朱门主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拿捏着本尊的把柄,不妨敞亮些。说吧,想要什么?” 温灵冶又坐下,她堂堂反派,居然被修真界公认的好人威胁,她找谁说理去。 不过只要敷衍过这几日,时机一到她死无对证,他拿她也没办法,口头应承一番也无所谓。 尽情地威胁吧,狮子大开口吧,她会好好地开一张空头支票的。 “剑尊是何等人物,哪能白白占您便宜,在下前来自然是与您做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朱槿客拿过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花茶,却只拿在手中,迟迟不饮下。 “少卖关子,有话直说。”温灵冶刚吃完饭,此刻已经消化得差不多,该是进行一个高质量午睡的时候,故而语气中带有些因困倦导致的烦躁。 神经支线剧情,她一点儿都不想走! 【小呜,电死他!】温灵冶面上还绷着一张体面的皮,内心早就因为困意而暴走。 【宿主,我们的任务点告急。】系统扣扣搜搜地盘算了一番,委婉表示拒绝。 【那就来一点点。】 “什么交易?”温灵冶抬眸,耗着仅存的耐心与他周旋。 “在下想一观‘灵讯摇摇灵’的阵法图纸。”朱槿客缓缓说出他的要求,手转着半满的茶杯,姿态好看得紧。 “这要求倒也简单,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喜欢威胁式交易!” 72. 窃石者 3 整个屋子结满冰霜,每呼吸一口都觉得鼻腔刺痛,朱槿客同样身为化神,很快就反应过来,竖起防御。 每一片霜花都带电,没见过这种打法的朱槿客,将所有注意都放在这些冰冷危险的霜雪上面。 温灵冶则绕到最后,拿着系统友情赞助的大棒子,将灵力灌输在上面,狠狠朝着朱槿客的后脖颈痛击下去。 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朱槿客眼前一黑,“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温灵冶拿出捆仙绳,又在上面布置好克制灵力的阵法,将朱槿客五花大绑扔到角落。 【宿主,这对吗?】虽然是系统提供的大棒子,但系统看着宿主残暴的行为,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哦,是该注意细节。】温灵冶又布了个隐匿阵法在朱槿客身上,往他嘴里塞了块布,保证他不会发出一点动静打扰她午休。 【我说的不是这个啊!】系统尖叫,这还是它家心慈手软的宿主吗? 朱槿客是彻底安静了,温灵冶困倦至极,顾不上系统的情绪,鞋一脱钗子一拔,躺在床上就安然秒睡。 也就没看见一缕金色的灵魂从朱槿客身体里逸出,他飘到温灵冶床前,伸手想要触摸她的睡颜,透明修长的手却穿透了她的脸颊。 最后他只能收回手,无奈地叹一句,“华姚啊,你还是这么莽撞顽皮。” “那便下次再见吧,不过那时,讲求真善信的修真界怕是容不下你这个道德上有瑕疵的剑尊了,到时候你只能站到我这边。” 他盯了她许久,最终化作一抹不甘心的金色烟雾,逸散了。 【宿主,别睡了,他·····唔唔】 系统疯狂向宿主发出警示,却被主系统拦截下来。 【#警告,禁制向宿主过多透露剧情,违者任务点清零。】 【怎么罚得那么重。】系统不满抱怨,情感模块升级后,它是越来越“拟人化”。 【你私自给宿主提供大棒子,她一棍子抡下去,差点没把这条剧情线打散!】 主系统对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已经修修补补过多次了,真的经不起任何蝴蝶翅膀的扇动。 在任务点的威胁下,系统乖乖闭嘴。 没事哒,它嘴超严,千万别扣它的任务点,那是它宿主回家的希望。 温灵冶陷入深度睡眠,连个翻身都未曾有,更别说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有所察觉。 “什么?你说你不知道是谁雇的你偷留影石?” 无妄谷一处无人知晓的幽寂之所,挽霜剑悬停在造化空空的脖颈处,周围一圈雷电剑影让他逃无可逃。 “修真者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得文雅点儿,叫窃。” 造化空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不美也不丑,完全没有任何辨识度。哪怕是见过他的人,下次在人海中与他擦肩而过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他曾经一度因为长相而自卑,如今这平凡普通的长相反而成为他职业上的优势。 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职业就是了。 “盗亦有道!雇主的信息,我造化空空绝不多言一句。”他挺直脊背,昂起脖子,像是跪着也自有一番骨气的模样。 聂云祁不言,围着造化空空众多剑影中的一把,朝他身上戳了一下。 霎时间,电流的酥麻让很有“骨气”的造化空空,跪伏在地,剑影们和挽霜间也随着他倒下的动作,而变换了位置,依旧是围着他和悬在他脖子的旁边。 造化空空少有失手,偶有一两次被逮住了,都能很快脱身,眼下的情形对他来说简直是职业生涯当中的大危机。 都怪这章岩,说是给他引荐贵人,保他余生荣华富贵、前途无量。 结果呢?把他骗过困在这里,章岩这老小子还在外面望风! 什么前途无量?简直是前途无亮! “我说,我说,我都说!”造化空空想来觉得自己“悟性”高,当下的情形自然是保命要紧,职业操守什么先放一边啦。 聂云祁召回挽霜,面容冷肃,声音沉静,“说。” “我真没瞧见他的脸,但他的修为绝对很高,起码在你···我之上,浑身拢着个黑袍子,不开口是用腹语讲的话。”造化空空说了些自己知道的情况。 “他是一开始就让你偷留影石?”聂云祁皱眉,想了一下他并未招惹他人,那人难道是冲着师尊来的,可他又是如何精准得知留影石的存在? “非也,那人只交代让我搜寻一些跟······青姮剑尊有关的消息与物件,但剑尊是何许人物,我要是贸然探入她的灵在境界,怕是瞬息间人头落地,所以······” 造化空空说得支支吾吾,他人精似的,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激怒面前之前,但仍旧说了实话。毕竟,青姮剑尊他更惹不起。 “所以,你就敢对我下手?” “话不能这么说,雇主只要求跟青姮剑尊有关的,您不是她徒弟吗?简直是跟她最紧密。”误打误撞,造化空空找到条生路。 果然,聂云祁听到此言,面色和缓了些许,许他站起来回话,但仍旧没有撤走雷电剑影。 造化空空从聂云祁的前后变化的态度中,窥见事情的转机,顿时来了精神,能不死的话,谁不想赖活着啊! “若您实在想得知幕后之人,小的也能传些消息给他,看鱼儿上不上钩。” “行,先按照你说的做。”聂云祁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那是不是······”造化空空看了一眼围在他周围的剑影,暗示得很明显。 “章岩。”聂云祁唤道。 “老臣在。”望风的老章,听到自家殿下的召唤,马上颠儿颠儿地跑过来,看也不看一旁瞪着他的造化空空,对着聂云祁就时深揖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让他对你立下血誓,以后这个人归你管了。” 聂云祁看着造化空空立下血誓,收起剑影。 造化空空硬着头皮用灵机传讯给先前那位雇主,发现连符纸都燃不起来。 显 然是被单方面拉黑了。 造化空空低着头,在找地上有没有能让他钻进去的缝,第一次给主人办事就搞砸了,数罪并罚的话,那他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章岩默默观察着,看自家殿下如何处理这件事,以后行事也有个准则。 “继续散播你手头有青姮剑尊的小道消息,这条线断了,就广撒网。”聂云祁挑挑眉,幕后之人如此谨慎,他更要将它找出来,为师尊解决这后顾之忧。 “是,多谢主人。”造化空空逃过一劫,真心实意的感谢道。 “应当尊称为殿下。”章岩见他活了下来,也愿意提醒两句。他如今是既喜也忧,喜的是他章家得遇明主,忧的是殿下太聪明日后难以控制。 不过,殿下修为尚浅,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筹谋。 再者说,殿下还有青姮剑尊这个软肋。 章岩焦虑了一小阵儿,又在心里把自己安慰好了。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造化空空明面上不计较老章坑他的事,做出一副喜色感谢。 等他翻过身来,有老章的好颜色看。 温灵冶一觉醒来,已近黄昏,午睡并没有带给她好气色,反倒使她更为劳累,她伸个懒腰,活动一番咔咔作响的骨头,趿拉着拖鞋,披着外衣,蹲到瞪着眼睛的朱槿客面前。 她戳了戳他被布塞得鼓鼓的腮帮子,面上刻意没有表情,恶狠狠地道:“把留影石交出来,饶你不死!” 她想上些手段,拿出上善剑,用冰冷的剑鞘戳遍他全身都没有找到留影石。 “还挺谨慎,藏你院子里,还是灵在境界里?” “若是藏在你院子里,倒是可以去找一找;若是藏在灵在境界里,那你就要先去轮回里走一遭了。” 温灵冶用剑鞘一下一下戳着朱槿客的脸,她现下睡饱了,虽然身体感觉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有的是耐心与他周旋。 “唔唔唔···唔唔!!!”朱槿客周身灵力被克制,嘴又被堵上,随便来个凡人都能送他去享福。 “哦,不好意思,忘了给你摘下来了。”温灵冶好似才发现他不能说话,将他口里的布摘下来。 “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让朱槿客像是煮熟的虾米,弓成了一坨。 “青姮剑尊这是何意!朱某有什么地方见罪于你,要这般折辱我?!” 朱槿客也是一头雾水,他好端端地在自己临时下榻的院子里休憩,怎么醒来出现在青姮剑尊的卧房,还被绑成这副模样,剑尊说他拿了什么留影石,也是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剑尊有特殊癖好?只是胡乱给他按个罪名好尽情折辱他? 朱槿客眼里满是惊恐,他不是不知道修真界的水深,但他确实没想到曾经触摸到飞升门槛的青姮剑尊,如今修真界的希望也是如此的人面兽心。 虽说一生门与天巽宗交际不多,但他还抱过小时候的她啊! 他半生行善积德,难道就要这般不体面的被折辱后去死吗? 73. 窃石者 4 朱槿客不甘心更不会屈服:“何必安什么不清白的名头,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朱某骨头硬,不会给你想要的反应!” 他知道有一类人专门喜欢折辱凌虐他人,并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没承想青姮剑尊也是这种人。 朱槿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都说剑尊飞升失败,修为倒退。 原来都是假的! 他好歹是化神,在修真界能称之为一方大能。但仍旧被不知不觉绑到这个地方来,他心里升不起力气抵抗。 他一副老实人宁死不屈的模样,温灵冶反倒觉着奇怪。 “朱门主不去蜃楼唱戏可惜了,在我跟前装失忆,拿我当三岁孩子糊弄呢?”温灵冶用上善剑狠狠拍了几下他的脸,表示她完全不吃这一套。 “别装死,好好想想留影石放在哪儿,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吃些苦头。” 温灵冶说完这句话,心头忽然一阵畅快,做反派就是要为所欲为,咩哈哈哈哈哈~~~~~ 【小呜,给我找点折磨人的手段,要全面一点。】温灵冶自己想不出来,但她有系统啊,找点手段岂不是分分钟······ 【好的,宿主,正在为您查询······炮.烙、凌.迟、车.裂、腰.斩······】系统一个一个像报菜名般播放酷刑画面。 【停之停之,古老又血腥,拒绝开服版本的手段。现在是新时代了,哪怕是修真界······停停停,不要给我播放五等分的卫鞅了,关闭画面。】 温灵冶差点看应激了,喉头间涌起一股恶心的反刍灼烧感。她只想要留影石的下落,没想要朱槿客的性命。 【好的,宿主,已为您关闭查询界面。】 【找些温和点的手段吧。】温灵冶无奈扶额。 【好的,宿主。身体方面容易见血,这边建议您从精神上着手。】 作为反派的系统,自温灵冶成为它的宿主后,它好久没有施展手段的场合,如今机会来了,它自然要好好把握。 【好想法。】几乎是瞬间,温灵冶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她想到了。 将脑中想法与系统一说,系统忍不住为之击节赞叹,若它有实体,一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哦~~~它家反派宿主会害人了哦~~~ 一根由系统倾情提供的傀儡丝融入朱槿客的手腕,温灵冶保持着邪恶的笑容,语气中尽量饱含恶意与威胁,“若还不说,我就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在天骄大会开幕式上,白花花赤果果的闪亮登场。” 朱槿客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死死瞪着温灵冶,仔细看温厚从容的脸上涨得通红,眼中带有点点泪花,又羞又气,话都说不完整,“你···你怎可如此······” 他还是低估了她折磨人的手段,原以为她只会鞭笞他的身体,没想到她竟然还要凌迟他的精神。 何其残忍! “我···朱某···”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老实人被逼到绝境也生不出勇气。 “朱某没有拿剑尊的留影石,若不信,院子和灵在境界任凭您搜。”他屈服了,他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好厉害,宿主真是个合格的反派,三言两语就让他屈服了。】系统高兴得原地转圈。 终于,它的宿主让它不负555反派GG系统之名。 温灵冶搜了,都没有。 “我不信。” “朱某还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才能保住自己的清白。”朱槿客简直欲哭无泪,事情好端端的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模样了。 “师尊,该用晚膳了。” 温灵冶眼睛上蒙了块布,正让系统操纵傀儡丝扒朱槿客的衣裳,闻声立马转向门的方向,扒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露出一只眼睛。 【小呜,快给他穿回去。】 系统操纵着蛛丝般纤细微小的傀儡丝,将衣襟布料重新覆盖住朱槿客的肩头。 朱槿客虽然被解开捆仙锁,但仍旧被克制着灵力,他一动也不动,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星白的碎发更添破碎感。 温灵冶没理他,将他捆好塞住又放到屏风后面,警告道:“别出声。” 她莫名有些心慌。 朱槿客合上眼眸,不愿再看她。 “进来吧。” 温灵冶坐在桌子前,聂云祁推门而入,见到自己师尊披着件外衣,了然道:“师尊这是才起吗?落了觉晚上可怎么办?” 聂云祁一边说着,一边将晚膳摆出来,依旧是“外卖”的模样。 “不碍事。”温灵冶招呼聂云祁坐下一起用点后,就径直打开盖子,埋头苦吃,早点吃完早点散,她还要办正事呢。 “慢些,师尊这一觉睡的,是梦中也在扶危救困、兼济苍生吗?”聂云祁看着她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食物,咀嚼没两下就吞下去了,忍不住打趣道。 温灵冶蔑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吃。 聂云祁眼神柔软,他师尊吃饭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忍不住就想给她夹菜,在她吃着快噎着的时候,顺势把汤递过去。 温灵冶就着他的手喝汤顺了顺,聂云祁一只手端着汤,另一只手虚垫在她下巴下面接着,姿态放松,眼睛微弯,很是享受照顾师尊用膳。 “好了,吃完了,你回去歇着吧。”温灵冶不到一刻钟就把饭吃光,开始赶人。 聂云祁正沉浸其中,一下子被她抽离,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徒儿给师尊沏茶吧,不然切个果子?” 他下意识想延长这种氛围,但温灵冶仍是摇头送客。 “唔唔唔······”被塞住嘴的朱槿客努力发出声响,试图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可隐匿阵法一下,任他叫破喉咙也没人得知。 “师尊这么着急赶徒儿走做什么?明日就要进秘境了,师尊难道没有更多的嘱咐给徒儿吗?” 聂云祁被温灵冶推到门口,就站着不动了,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中颇有些怨念。 “为师知道你最是妥帖之人,该说的也说完了,别打为师休息了。”温灵冶不吃压力,现在最好快些找到留影石,死遁前消灭罪证不累及天巽宗和温家才是 最重要的。 “师尊·····”聂云祁放软语气,想再赖一会儿。 他马上就要回魔界了,有段日子不能相见,他希望能多和师尊相处一阵。 且他思虑再三,决意找出偷窃留影石的贼。如果师尊最后不选他,他会求,会取来这天底下任何师尊喜欢之物来强求。 但他不想因为师尊是走投无路才来到他身边,更不想师尊被世人轻看误解。 月亮就该高高悬在天上。 谁想把月亮拉下来,他就杀了谁。 “留影石的事情,徒儿这边有些眉目了。”不得已,聂云祁拿出一件没有既定的事,来反向挽留温灵冶。 “砰——”未等温灵冶做出反应,朱槿客撞倒了屏风,发出一声巨响。 “师尊这里有别人?”聂云祁挑眉,语气中带着疑问。 如此想来,师尊用晚膳时的异常就说得通了。 着急把他赶走,是为了和谁幽会? “小福团又在胡闹了,无妨,待会儿我说说它。”温灵冶打着哈哈,有猫怪猫,辛苦小福团了,过后她一定好好补偿它。 抱歉啊,小福团宝宝,替主人背了这个锅,给你加小肉干。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刚才屏风砸在地上的声音太大,盖过了聂云祁说话的声音,但观其面色,应是重要之事。 “喵呜~~~”小福团拉着长音,白软的茸毛上还沾着草絮,溜溜达达地抖着四条小短腿,从外面跑进来。 完蛋猫子—— 该背锅的时候,倒知道回家来。 屋里又传出一阵沉闷而刺耳的刮擦声,朱槿客不死心地在地上蛄蛹着推着屏风。 人贵自救,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怕不是小猫顽皮,是师尊的屋子闹鼠患。也怪小福团疏忽职守,徒儿尽心尽责,让徒儿去逮住这只老鼠。” 聂云祁迈出门槛那只脚收回,旋身一转,大步走向屏风处。 “诶······”温灵冶来不及阻拦,无力地伸出一只手停滞在半空。 屏风处空无一人,别说老鼠,一根猫毛都看不见。 “徒儿刚才是说,已有些窃石者的线索了。”聂云祁朗然一笑,遥对着温灵冶道。 小福团跟着聂云祁乱转,爪子勾到了朱槿客的麻衣,它抖动着小短腿,一下两下甩不掉。 咪着急了,蹦到朱槿客身上,索性把他当做猫抓板刨刨刨,咪知道轻重,不能伤到自己的爪爪,所以也只是将朱槿客的衣服抓成了流苏,并未伤到他的肌肤。 小咪感知到了下面有温热的活物存在,用柔软的爪爪垫按压了一下,冲着温灵冶和聂云祁喵呜喵呜。 完了,温灵冶两眼一闭,无奈扶额。 隐匿阵偏意识流,一旦有生灵发现被隐匿之人的存在,那么阵法就会失效。 五花大绑,被布塞住嘴的朱槿客,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聂云祁面前。 “这不是一生门的朱门主吗?暮色将近,何故出现在我师尊的卧房?” 74. 窃石者 5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这后生,怎么红口白牙污人清白,朱某明显是被你师尊绑来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们天巽宗云幄峰一脉,皆是如此不讲道理吗?” 朱槿客闻言,被布塞得鼓鼓的脸上,露出被冤枉的悲愤之色。 聂云祁这话,倒像是被绑着的他是心怀不轨之徒。 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天道不公! “师尊没有什么想对徒儿说的吗?”聂云祁居高临下地站在朱槿客躺着的空地旁边,轻声发出质问,却不敢看她一眼。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放开朱某,放开朱某!” 朱槿客在地上蛄蛹着,看着聂云祁背着光,一张牡丹面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神空茫中带着对他千刀万剐的狠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不对,他怎么会怕这些小辈!朱槿客为自己打气,支棱起来,直面聂云祁凶狠的目光。 “这也是留影石的下落。”为了避免闹出更大的动静,温灵冶顿了顿,解释道。 “朱门主曾亲口承认,他偷了留影石,威胁为师说,要想拿回留影石,得拿‘灵讯摇摇灵’的阵法图纸交换。”她轻咳一声,将房门关好。 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朱槿客躺在地上干瞪着,看着聂云祁扭曲的面容瞬间恢复平静,嘴角微弯又刻意往下撇,眼睫低垂,微微偏头望向温灵冶:“原来是抓到贼,徒儿还以为······” 聂云祁话语间的示弱落寞,与之前的凶狠形成强烈的反差,朱槿客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如今的修真界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青姮剑尊,你徒弟有鬼啊······” 朱槿客竟然想和温灵冶这个“绑架”他的人告密,真是老实又天真。 “朱门主,现下可想好了?”温灵冶走到他身旁,蹲下去欲取出塞进他嘴里的白布。 聂云祁觉察到温灵冶的意图,抢先一步蹲下去,毫不温柔地扯出白布,“徒儿为师尊代劳。” “咳咳咳,咳咳咳······”没了塞嘴的白布,朱槿客想说话,却先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之声。 无情的师徒俩,没一个上前将他扶起来,或是喂他喝点水,只想尽快从他口中得知留影石的下落。 聂云祁这时候才有点耐心,去看朱槿客被绑得死紧的双手和上面克制灵力的阵法。 他扬唇,心情奇佳道:“朱门主若是不交代,晚辈也有的是手段让您交代。” 聂云祁对朱槿客还是尊称,但话的内容属于是有礼貌,但不多。 听着师徒二人如出一辙的威胁内容,朱槿客怒言:“一丘之貉,你们师徒简直是一丘之貉。朱某堂堂一生门门主,怎么会干偷鸡摸狗之事,朱某的院子和灵在境界皆被剑尊搜过,还不能证明朱某的清白吗?” 朱槿客字字愤怒委屈,他甚至衣服都被扒干净了,差点丢了清白。 谁又来对他负责? “谁是玉观微啊!”屋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谁是我女儿的心上人啊!”申斫春带着云尔堂,以及一群偃师门的弟子,站在院子里,大声喧哗。 申斫春嚷嚷的第一声玉观微就听见了,但来者不善,玉观微对这种打上门来的,都是能躲则躲。他猫在屋子,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师尊,你看,这个道友说他有小师妹的小道消息。”云尔堂拿着灵机,凑到申斫春身边,指着上面的讯息。 #震惊!天巽宗青姮剑尊不得不说的小秘密! 点进去一看,需要花费五颗上品灵石,才有和消息的主人交流的机会。 “啧。”申斫春露出不耐的神情,张口就是,“你们云家······” 冷艳的脸上全是对商人铜臭的不满,但他样貌过于惊人,哪怕是不耐烦,也好看得紧,任是无情也动人。 “诶,师尊别动气,徒儿跟他聊聊,看是什么人敢在背后贩卖小师妹的消息。” 云尔堂从云衢商会名下的灵宝庄划了五块上品灵石过去,并跟着他师尊大声嚷嚷,“谁啊?谁是我小师妹的心上人玉观微啊!出来给我师尊见见!” 玉观微在房间里缩得更紧了,老乡也没跟他说还有第二关啊。他暗戳戳用灵机给温灵冶传讯,“急急急,快来救救我,一个自称你爹的人打上门来了。” 之前,申斫春一行人走进无妄谷,就听到周围道友三三俩俩围拢在一起,嘴里说着些酸言酸语。 “观微真君命好,年纪轻轻就傍上了青姮剑尊······”一个白衣男修站在人堆里,率先提起昨日的事。 “谁说不是呢?你看那个玉观微,穿的又艳又露,不是故意勾引人是什么?谁家正经男子这么穿衣服······” 马上一旁的紫衣男修就接上话茬,言语中满是不屑,他也想着拉开衣襟,露出点什么,但对自己下不了手。 于是,他又忿忿说道:“这种事情哪怕是教给我,我也不会做的。” “哎呀,修真界穿衣自由,说不定青姮剑尊就好这一口呢?你看同样出身流光城,流徽真君从小服侍剑尊长大,不也还只有个师侄的名分嘛。”一旁的高马尾女修倚在凉亭的柱子上,闲闲地开口。 “你是说玉流徽对剑尊也有那个心思?这流光城真是舍得出孩子套得住狼啊,连少主都······” 白衣男修做震惊状,难怪玉观微能成功,说不定流光城针对青姮剑尊,制定了多个法子,就看剑尊吃哪一套。 “哎呀,不讲不讲。总之,女修啊,压力大,是要有懂些生活·情·趣的男子伴在身边。”高马尾女修做不易状,言语间十分与温灵冶共情。 “诶,好羡慕观微真君,听说剑尊给了他不少好东西啊。”白衣男修一想到玉观微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许多剑尊天材地宝,都快要羡 慕哭了。 “这男修走捷径就是快,女修辛苦攒的天材地宝,男修露露胸前半两肉,轻轻松松就得到了。”高马尾女修再淡然,也禁不住不劳而获的诱惑。 “说得对啊,我要是男修我也干。”她旁边坐着的另外一位女修附和道。 “就是就是,剑尊长得美,天资高。背后又有天巽宗和温家,不到百岁就已经有了一次飞升的经验了,玉观微不过是个小小元婴,怎么敢傍上剑尊?” 紫衣男修最是忿忿不平,青姮剑尊在修真界梦男众多,他明显是其中一员。 几人毫无顾忌的交谈,听得云尔堂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脱落。 他上前仔细一打听,方知昨日小师妹对流光城的玉观微一见钟情,竟公然牵手与人前。 师尊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冷着一张脸,打听清楚玉观微住的院子后,都来不及安顿好师弟师妹们,就浩浩荡荡地冲过来了。 “别慌,稳住,大大方方地出来见家长,我爹喜欢敞亮的孩子。”温灵冶没说来不来救他,反倒让他直面打上门的申斫春。 玉观微深吸了口气,想想灵在境界里的金子和天材地宝。 豁出去了! 他之前偶尔的时候看到过一句话。 人生会反复给人出题,直到人被题难死。 果然啊,他要去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玉观微换掉他最喜欢大红深V露腹装,穿上一身衣领裹住喉结的素色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把身上所有亮闪闪的配饰摘掉,换上低调内敛的木簪白玉。 他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上挑的眼尾太招摇,长辈应该不喜欢这一挂吧,他拿出眼影,向下一抹,原本有些锋利的眉眼,瞬间就显得温润无害。 好好好,玉观微满意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伸手不打老实人,老乡他爹应该满意他这种贤惠挂的吧。 他信心满满地推开门,语调平稳又柔和,“不知诸位找在下有何时事?” 申斫春一见玉观微打扮得跟个宋泽书似的,额头上冒出一根青筋,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家就是被这些表面长得老实,实则口蜜腹剑的见人们,毁了!!! “剑尊尚在院中休息,请各位不要高声喧哗,传出去对剑尊的名声也不好。”玉观微按照温灵冶所说的,大大方方行了一礼,又很体贴地开口。 申斫春看着一举一动都酷似宋泽书的玉观微,手指捏得咔咔作响,额头上的青筋呈成井字状,呼吸急促得明显不平稳。 云尔堂看看师尊,又看着笑得老实,但一眼能看出挑衅的玉观微。无奈地手往额头上一拍,这是要完啊。 不是打听到小师妹的心上人是艳丽挂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他师尊最讨厌的温润老实的模样了。 “见人,敢勾引我女儿,纳命来!!!!”申斫春举起砍木头的斧头,怒气冲冲地朝一脸浅笑的玉观微杀去。 “师尊,冷静啊!!” “灵冶,救命啊~~~~~” 75. 窃石者 6 “爹爹,斧下留人——” 在申斫春的斧头离玉观微额头只有一厘的时候,温灵冶及时打开房门,快步上前,制止了这场闹剧。 房间内,聂云祁重新把白布塞到朱槿客口中,将他塞到焊死的屏风后面,用眼神狠狠威胁了一番,才跟着走到师尊后面,对申斫春行礼。 “拜见申长老。” 申斫春收起斧头,对聂云祁摆摆手。 斧下逃生的玉观微来不及多喘两口气,也忘了他自己算是个修真界的真君,连滚带爬地躲到温灵冶身后,拽住她的裙摆不放。 “啊啊啊,你没有说干这个还有性命之危啊,我不干了。”玉观微传音,在温灵冶的脑子里干嚎。 温灵冶被他吵得脑仁疼,闭上眼扶额,两个字就安抚好了玉观微,“两成。” “什么两成,是那些金子给我两成吗?”玉观微一瞬间安静下来,确认道。 “对。”温灵冶肯定道。 “那我还要多几样防御法器,在修真界我的小命头一回这么不安全。”玉观微想来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毕竟当初客人多开一瓶酒,他也多些提成。 “行。”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回去,几件防御法器算什么,温灵冶一并答应, “灵冶别怪伯父,想来是观微哪里做得不好,让伯父误会了。”玉观微一得到应承,马上就从地上站起来,柔弱无依地靠着温灵冶,开头贴心地替申斫春解释道。 开玩笑,什么时间就是金钱,什么尊严就是金钱。在他玉观微这里,金钱就是金钱,他必须给他金.主.大.人服务好了。 没等申斫春再次举起斧头,“噌”的一声,聂云祁先抽出了挽霜,剑尖指着玉观微,冷冷道: “观微真君想来是淬体不够,云祁僭越,愿陪真君练练骨头。免得站都站不稳,平白去天骄大会上惹人笑话。” 挽霜剑寒光湛湛,玉观微临危不乱。 钱到位,命也能豁出去。 “观微知道,在诸位心中,观微配不上灵冶。可缘分就是这般不讲道理,我与灵冶一见钟情,两厢情愿。我心悦灵冶,灵冶也心悦我。若诸位不愿成全我们,观微也绝不愿放手。” 玉观微不再像没骨头似的靠着温灵冶,而是大胆地牵住她的手,勇敢地让世人见证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倾城绝恋。 听到“灵冶也心悦我”之时,聂云祁握着挽霜剑的手指咔咔作响,用力到指节泛白。 “灵冶,我绝不放开······”你的金子和防御法器。玉观微想到自己的酬劳,眼中的深情更加真切。 “我亦是如此。”温灵冶想着可以顺利完成任务回家,眼神中满是坚定。 “哼。”聂云祁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个两心相许,好一个······聂云祁光想着“夫唱妇随”四个字,都想将玉观微碎尸万段。 师尊喜欢他什么?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还是那下作勾人的身段? 都没关系,秘境这般危险,被些妖兽伤到脸,又或者直接丧命,也不无可能。 温灵冶看了一眼聂云祁,示意他把剑收起来。 “师尊偏心。”聂云祁冷脸,说出委屈之言,却听话收剑入鞘,站在温灵冶另一边。 “爹爹。”温灵冶又看向申斫春,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动,又重新叫了一声,“申长老。” 申斫春仿佛重新启动又卡壳的偃偶一般,咔咔咔地转过身子,一副女儿有了夫婿忘了爹的痛心模样,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灵儿。” 温灵冶见他冷艳的脸上满是,吾女叛逆伤吾心的悲凉,无奈闭眼,冤孽啊。 “小师妹···师尊是气你这位,跟你娘那位,是一个类型。”云尔堂见状,开口替自家百口莫辩的师尊解释道,“你知道的,师尊上云淡风轻,实则就是拉不下面子去同师娘和好,就暗恨那位破坏了他的家庭。” 她娘亲的那位,宋泽书? 温灵冶略回忆了一番,又看了看旁边格外贤惠朴素的玉观微。 这不胡闹吗? “爹爹,斧头。”温灵冶知晓了前因后果,但并不想掺和进他们上一辈的感情里,决意哄着申斫春,先把眼前的闹剧平息了。 申斫春见女儿态度又软了两分,也收起了斧头。只心里还是不忿,他不是那种阻拦女儿幸福的人,只是这玉观微风格太像宋泽书,让他看见就心生厌恶。 要他说,这种清汤寡水的男人有什么好,长得还不如女儿身边侍奉的弟子美艳,远的来说还有从小照顾女儿长大的流光城少主,冷峻的高岭之花也不错,偏偏看上这种见人的模样。 假贤惠,真恶心。 一时之间,申斫春分不清自己是在心里骂玉观微,还是宋泽书。 院子里暂时恢复平静,温灵冶想着屋子里的朱槿客还没审,想着尽快脱身,便对着申斫春安抚开口道:“观微不是爹爹想的那般人,平日里可爽利了。想是今日头次见到爹爹,一时紧张穿错了衣裳。” 申斫春皱起的眉头松了些,见他面色和缓,温灵冶又转向玉观微:“第一次见爹爹怎好穿得这般朴素,就换回你平日的着装即可,现在就去换。” 金.主.妈.妈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玉观微飞快进屋子,将眼尾的眼影擦掉,换上大红深V露腹装,再配上叮叮当当的首饰,一扭腰,那如虞美人般的艳丽风情,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玉观微一步三摇地出现在院子中,还未等他再次开口扭转申斫春对他的印象,温灵冶就开口:“爹爹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跟娘亲在一起,生得女儿这般伶俐漂亮。” 温灵冶向来美而自知。 申斫春被女儿这样小捧了一句,又听她话里将他们一家三口说到一起,眉眼间的郁气彻底消散,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云尔堂最是了解师尊,看他面色不动,心里必然是美极了。便悄悄在背后对温灵冶竖起大拇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灵冶接收到信号,将正想要搔首弄姿一番的玉观微推出来,“那就请爹爹替女儿好好掌掌眼,今后观微进 了温家都是一家人,免不得要日夜相处。若观微有任何不妥之处,爹爹也提点一二。” “灵儿的交待,爹爹自然是答应。流光城那小子,随老夫走一趟吧。”申斫春被温灵冶语言中暗示的幸福未来迷住了眼,加之玉观微换了身打扮顺眼许多,他不自觉就摆起了岳丈的谱儿。 “是···是。”玉观微面上绷住了,内心疯狂传音给温灵冶。 “这样把我送给你爹,我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什么送给我爹,听起来怪怪的。去了按照你的风格安抚他几句就行了,别整那贤惠的样子,我爹最烦这种,我娘院子里有个公子就是这种调调。”温灵冶不免提点他几句,免得他又踩雷。 “什么?什么?细说!” 一听有八卦,玉观微也不僵硬了,整个人都散发出好奇吃瓜的光芒。 他干高级情感疏导师这一行,除了仗着外貌条件好,想挣点快钱之外,就奔着听点顾客的家长里短,丰盈一下他贫瘠的内心世界。 “快去,不然扣钱。”温灵冶懒得与他周旋,下了最后通牒。 玉观微面如暮春之花,笑盈盈地看向申斫春,“有劳伯父带路。” 没关系,他问伯父也是一样的。 玉观微从紧张申斫春一斧头砍死他,转变为对温家后院那点事的八卦,整个人对申斫春的热络,更是上了几层楼。 偃师门一行人离开了院子。 温灵冶彻底得到清净,想着刚才与玉观微的逢场作戏,免不得要安抚她这爱吃醋的徒儿一番。 心里不免有些疲惫。 “师尊。”聂云祁语气平和,并没有往常的拈酸吃醋。 温灵冶转头惊奇地看他一眼。 聂云祁微微一笑,整个人看起来意外的平和,说出来的话也没有阴阳怪气,他淡淡道:“我们进屋做正事。” 温灵冶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心里还是极为欣慰的,徒儿有长进,会顾全大局了。 “好。” 朱槿客想弄出一些声响,吸引外面的人注意到他。他记性好,曾与申斫春有数面之缘,偃师门素来与外界纠葛少,也就相对清正,只要他们发现他被绑,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但听温灵冶称呼其为爹爹,朱槿客绝望地闭上了眼,修真界的水还是太深了,偃师门的申长老居然是青姮剑尊的爹爹,那他还有出去的机会吗? 朱槿客泄了气,认命地躺在屏风后面,一动不动。 他真的没有偷青姮剑尊的留影石。 谁来信一下他? 温灵冶重新给屋子里下了禁制,叫聂云祁给朱槿客松了绑,好好地让他坐在椅子上,甚至还给朱槿客倒了一杯花茶。 朱槿客坐在椅子上,活动了被捆仙索绑得生疼的手腕。多少年了,他没想过自己的手腕还有淤青的机会。 他端起花茶,浅饮一口,皱起眉:“就算如今朱某是剑尊的阶下囚,也不必用这么淡的茶水来磕碜朱某吧。” 温灵冶略一抬眸,有哪里不一样了。 76. 窃石者 7 温灵冶不爱喝纯茶,总觉着有一股苦味,故而常备在身边的是一些花茶。 之前朱槿客不请自来,对着花茶连喝了两杯,瞧着谈不上喜欢,起码不挑剔;而今再喝,却说是在薄待他。 “朱门主醒来前,身处何处、是何天色、在做何事?” 温灵冶像是豁然开朗,现世还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呢。这里是修真界,类似于一体双魂的事不算稀奇。 一个魂魄,一个喜好,一个人格,一个性格,眼前这个朱槿客或许清白无辜,但另一个就说不准了。 朱槿客回忆了一会儿,答道:“朱某打坐一晚,辰时初便去探望一生门的弟子们是否安好,来回不过一个时辰。” 朱槿客最后的记忆断在辰时末,那在温灵冶吃完午饭出现的,偷走留影石的,应当不是眼前这位朱门主。 “我是午时才见到朱门主的。”温灵冶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未等朱槿客开口,聂云祁先蹙眉道:“是徒儿疏忽,未察觉到贼人溜进师尊的屋子。” 是他还不够强,是他没有足够的权势。 聂云祁握紧挽霜,心里再次坚定要夺位的想法。 他要无上的权势,要足够登顶的实力,这样才能保护好在意之人。 “不怪你,坐着吧。”温灵冶语气柔和,连她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又怎能怪他。 温灵冶微凉的手指搭在他紧绷的指节上,聂云祁一下子就泄了力气,他害怕用力到凸起的指骨,会硌到师尊柔软的指腹。 “徒儿绝不再犯此错。”聂云祁坐在温灵冶身边,身子往她那边微微倾,郑重道。 “好,为师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温灵冶略照拂了一下他的情绪,便又看向朱槿客。 温灵冶在等待朱槿客的反应,他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吗? “剑尊莫不是诓骗朱某,若真如此,那朱某为何没有巳时的记忆。” 温灵冶无故绑架他还克制了他的灵力,朱槿客心中自然愤恨,无法心态平和思量温灵冶话中的真正意思,反而觉得她仍旧在戏弄他。 “朱门主没有记忆的时刻多吗?”温灵冶继续追问,她想知道两个人格,谁占据主导。 “自有记忆以来,只此一例。”朱槿客生来记忆超群,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向来清清楚楚。 难道朱槿客不是一体双魂? 还是另一个灵魂藏得太好,行事也足够隐蔽,才让朱槿客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亦或者说···朱槿客在撒谎,目的就是为另一个灵魂遮掩? 温灵冶这样想着,继续开口,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质疑:“朱门主说的,又如何证明?” “欺人太甚!”朱槿客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来,袖子随着激烈的动作而翻卷,一晃而过,袖口内侧露出点点碎金。 “朱门主,师尊面前,还请放尊重些。”聂云祁也站了起来,他不能忍受有人对师尊拍桌子。 “尊重?你们有尊重朱某吗?朱某堂堂一生门门主,素来扶危救困,兼爱苍生。你们无缘无故地将朱某困在这里,你们有给过一点尊重?还说朱某记性不好,朱某向来记忆超群,朱某向来洁身自好,朱某是一个有道德的人,绝不可能偷你的留影石!” 朱槿客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且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温灵冶激动地指指点点,袖口也跟着动作摇晃,让温灵冶看清那抹金色。 温灵冶猛然站起握住朱槿客的手腕,倒把他吓得一个激灵,一句指责叫骂的话都说不出来,僵在那里不知手脚如何安放。 “不必劳烦师尊亲自动手。”聂云祁作势就要抽出挽霜,了结朱槿客。 “退下。”温灵冶忙喝止,看个袖子而已,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又在心头对系统说。 【小呜,你来看看。】 【好的,宿主,叮~发现神明印记,金色血液象征此地有神降。】 司命神、姻缘神······这一次又是哪位神明? 温灵冶思索着,手下力气不免重了几分。 “放······放开朱某···”朱槿客手腕生疼,剑尊是要杀人灭口吗?但仔细观察她神态,发觉并无此意,他心里更多的是不自在,扭动着手腕想挣脱。 温灵冶依言放开,并解开他身上克制灵力的阵法。 精纯充沛的灵力缓解了手腕上的疼痛,朱槿客立马后退两步,抽出自己的本命剑,直指二人。 “朱门主,一切都是误会。”温灵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马上在心里想着赔偿方案。 “误会?剑尊这时候倒说是误会!”朱槿客愤怒冲到了头顶,未束好的细碎茸毛炸起来,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像个刺刺球。 温灵冶看着他的造型,忍住想笑的冲动,严肃开口道:“不过失忆确有其事,我绑朱门主时,朱门主不是朱门主。” “此话何意?”朱槿客被她这云山雾罩的话弄得有点迷糊。 “朱门主且看自己的袖口。”温灵冶不多解释,而是点了点他的衣袖,证据比证词更容易让人信服。 朱槿客执剑的手仍旧没有放下,另一手去翻卷袖子,星星点点的金色的血液,宛若璀璨的碎星,在他粗麻的布料上熠熠生光。 “此前朱门主,或者说降临在朱门主身上那位,无端闯入威胁我。我也是为了自保,不小心用冰棱穿透了朱门主的手腕。虽然朱门主当时就愈合了,但你的血液或者说我们修真界的血液,会是这个颜色吗?” 温灵冶细细与他分析着,赔偿肯定是要赔偿的,但他情绪上头,不是最佳时机。 更何况,她做这个任务两回,每一次都不问修真界的事情。而系统在主系统的限制之下,跟反派不相关的剧情,半点都不能透露。 朱槿客收剑入鞘,抚着衣袖上金色的血迹,“剑尊的意思是——神降。” “上届与修真界的通道未被阻塞,可神为何要偷······哦不,朱某的意思是,神为何要拿剑尊的留影石?” 她也不知道啊,难道神也会被流光城的预言影响? 可那位神还提到了“灵讯摇摇灵”的图纸,又是何意? 温灵冶不言,续了一杯茶,慢慢品着。她要留足时间,给这位门主思虑或者说脑补更多信息。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人脑补的力量。 这样朱槿客对她的忌惮也更多,或许是件好事 。 聂云祁看出师尊的想法,也陪着她坐下,用手背试了试花茶的温度,发觉凉了之后,给她换了一壶温热的牛乳,旁边摆着几种增添风味的花蜜果酱,配上几碟子甜咸各异的糕点。 “师尊,花茶凉了少喝,伤胃。”聂云祁取下温灵冶手中的茶杯,将摆着空盏和花蜜果酱的托盘推过去。 温灵冶舀了一勺无花果酱,聂云祁执壶,用温热的牛奶将果酱冲开。 霎时间,屋子里充满清甜的果香和醇厚的奶香。 【小呜,收录美食图鉴。】 【好的,宿主。】 “剑尊倒是好雅兴。”朱槿客显然也被这股香味吸引了,他在心中思虑过多,常年辟谷也竟觉得腹中空空。 聂云祁善解人意地递上一个空盏,“朱门主请。” 三人其乐融融地喝了几杯,若旁人意外进来,也不会想到这三人之前还是绑架和被绑架,势同水火的关系。 “朱门主修众生道,一生门也随着朱门主兼济苍生,才让人佩服。”温灵冶语气平淡,不过分谄媚,像说事实一样小捧了朱槿客一把。 “哪里哪里,剑尊才是修真界的翘楚与希望。”朱槿客听出来了,脸上带了不明显的笑意,也回捧过去。 两人假惺惺地你来我往一番,像是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 温灵冶趁着拿糕点的间隙看了聂云祁一眼。 他立马会意,从灵在境界中拿出一枚储物纳戒,“朱门主心系苍生,我等钦佩不已,也愿意献上微薄之力。” 朱槿客接过纳戒,神识往里面一扫,里面的上品灵石的数量。足够让他平息怒火。 再者说,青姮剑尊都跟神扯上关系了,他也没有收到实质伤害才证明剑尊的罪行。 不如拿了这些灵石,装作不知道为好。 “剑尊及高徒的心意,朱某收下了,天色不早,朱某就先告辞。”朱槿客试探着想要离开。 “慢着。” “剑尊还有何事?”朱槿客心怀忐忑,难道纳戒里的不是赔偿,而是他的买命钱? “神降对于我等修士而言,虽是殊荣,但神也不能用我们修士的身体肆意妄为,不然与邪修夺舍何异?朱门主若不介意,我这里有个阵法,尚可抵挡一二。” 温灵冶笑着,想让那个威胁她的神明,也吃点亏。 “请剑尊赐教。”朱槿客不想去思考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忘掉这不堪的一切。 拿着这笔巨大的赔偿,他想怎么救人就怎么救人,一生门想如何行善就如何行善。 想着上品灵石碰撞出叮叮当当的美妙之音,朱槿客一点也不反抗的让温灵冶在他身上布反噬神明的阵法。 【小呜,追踪一下,看这位顽劣的神明,是否会再次降临。】 【好的,宿主。】 随着叮叮叮的一叠声响,造化空空灵闪付里涌入大量灵石,他乐得找不着北,原本想凑合凑合,随便在哪儿住一段时间,但现在有灵石了,何必委屈自己。 他当即走进浮槎驿,对着接待一拍桌子,单手撑着柜台上,颇有些扬眉吐气道:“来间最好的上房。” 77. 窃石者 8 “上房已经被预约满了,小驿中房和普通房还有些盈余,客人不若······”前台侍者看着造化空空朴素的衣着,委婉地建议道。 “切,少瞧不起人,爷付得起上房的钱。”造化空空走南闯北,最会察言观色,一眼看出侍者的顾虑,将灵机拍在柜台上,大大方方地露着富。 浮槎驿隶属于云衢商会,来往非富即贵,都是有身份的人,这些灵石在这里的安全还是能得到保障的。 侍者瞧见他灵宝庄账上的余额,眼前一亮,低下头假装翻了下入住登记簿,转了话头:“是小的记性不好,昨日刚有位客人退了预约的上房,正正儿好有一间供客人您入住。” 造化空空瞧他收放自如的样子,心知是怎么回事,但也不拆穿。 “客人要住几日?”那接待拿着笔,在登记簿子上写写画画。 “先住三日,要续再提前跟你说,送点好酒好菜到房里。”造化空空想了想,从戒指里掏出灵石,当做赏钱。 “好的,客人请随小的来。”前台侍者用真挚的微笑,递上了玉牌,另一位侍者为他引路。 抛却刚才那点小插曲,造化空空心里那个美啊,他这种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蟊贼,也能享受这种优待,赶明儿他再去布施一二,也算赚点功德。 赞美青姮剑尊,不愧是修真界的希望,瞧瞧这些痴男怨女,不光是花五个上品灵石才有聊天机会,传讯的符纸也得另掏钱。 赞美他聪明的主人,想不到只剑尊一条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可让他余生高枕无忧安享富贵。 果然得跟对主人,果然得抓住机缘。 造化空空一进屋子就躺在榻上,开始一条条回复筛选。 “你有她什么消息?任何有关她的消息,我都买下。” 可惜造化空空手里没有青姮剑尊任何的消息,就算有,也不能卖。无用的一条,划过。 “剑尊喜欢流光城的观微真君是真的吗?听说剑尊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太八卦,划过。 “消息是好是坏?好的多多宣扬,坏的不许外传,我们这里还有许多灵石,足以买你的命。” 哟哟哟,还威胁上了,依旧划过。 ······ “你为何有我仙子姐姐的小道消息,警告你不许觊觎我的妻子,否则我教你生不如死。” 哪来的痴心妄想的梦男,狠毒至极,划掉。 “今夜子时,无妄谷后山洞府见。” 这一条有些特别,依旧没有署名,但留下明显的莲花印记,如同之前来委托造化空空的人一样。 前雇主十分明显的暗示! 造化空空也不躺着了,一个激灵坐起来,将这条讯息发给了聂云祁。 殿下聪明啊,他还担忧呢,消息就送上门来了。 这一头,朱槿客刚踏出温灵冶院子的门,还独自在心里庆幸劫后余生时。 另一头,聂云祁收到了造化空空的讯息,眼神微敛。 “师尊,今夜子时,窃取留影石之人,会在无妄谷后山的一处洞府出现。”聂云祁将灵机递给温灵冶。 “凡事预则立,我们先去探探那个洞府的状况,不管来的是谁,也好有个准备。”温灵冶接过灵机一看,也来劲了,顾不上睡觉,想先解决威胁她隐患。 “好。”聂云祁对温灵冶向来是无有不应,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的疏忽。 ······ “尊上,让我去吧。我与剑尊情分特殊,定然能为尊上辨别消息的真假。”凰知羽向前一步,半跪在黑袍人面前,恳求道。 黑袍人瞧着窗外山间的景色,背对着凰知羽。 听完他的话,孤高的身形一顿,这消息明显是放出来引人上钩的,他还说能辨别真假。 黑袍人转过身来,凰知羽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情分特殊?不过与她相处过一日,便算情分特殊? 黑袍人瞧着跪着的凰知羽,突然想看看他的骨头是何模样······ 不通世事之人的骨头,也会如他的主人一般,蠢笨得令人生厌吗? 算了,他会控蛊炼蛊,还有些用处。 黑袍人收起想要将凰知羽剥皮的心思,“下去吧,无事不要出现在本尊面前。” 他挥了挥衣袖,凰知羽不甘心地退下。 自从来到这个所谓尊上的地界,凰知羽就不得走出山的范围,每日只能炼蛊,连看宋泽书给他的《如何讨好妻主》都得挤出时间。 等到他将那可以控制人心的蛊虫炼出来许多,那穿着黑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尊上才召见了他几次。 他想仙子姐姐了,他现在看了书,懂得更多,自认为更加知情识趣,仙子姐姐肯定会更喜欢他的。 他想去见她,他想再看到她赞赏肯定的眼神,所以在这次召见中,一听到有她的消息,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书上说,女人最需要的是日日陪伴在身边的细水长流,他都断流多少天了,姐姐身边不会有新的小溪了吧。 不行,他得去填了其他不长眼的细流。 这般想着,凰知羽躲在殿外的柱子后面,不死心地想偷偷跟着出去。 “你去赴约,见到放消息之人,便好生处理了。”黑袍人随便指了指藏在暗处众多影子中的一个。 毫无存在感的影子出来领命,便朝外奔去,凰知羽想跟上,被一记灵力打中,晕倒在柱子旁。 “把他带下去。”黑袍人收回手,转了转手上的隔着手套戴着的戒指,吩咐道。 两道影子出来抓住凰知羽的肩膀,消失在殿内。 ······ 拨开条条藤蔓,师徒二人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整个无妄谷后山无人值守的洞府,只此一处。 修真者在一片漆黑中也能视物,二人打量一番这个荒废的洞府,未发现异常之处。 “地点应当没错,我们早来一步,先布置一个锁仙阵法,不管来的是谁,先抓住再说。” 温灵冶指挥着聂云祁,就地取材,利用这个废弃洞府里的东西,摆成了抓捕的阵法,最后在阵眼上放上一颗灵石。 “我们先藏起来。”温灵冶见阵法已成,扯了扯聂云祁的衣袖,拉着他隐匿了气息,躲在暗处。 月上中天,影子依约来到此处洞府。 四下无人,连个虫鸣声也听不见。 一片寂静黑暗中,影子摸索一番未果,便立在洞府中,等待着放消息之人赴约。 < p>双方等了一阵,等到月亮西移,都没有第四个人的出现。 影子打算回去复命,温灵冶见状赶紧催动阵法。 看不见的网束缚了影子,将影子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聂云祁先温灵冶一步出来,用剑指着影子,冷厉开口道:“何方诡物?报上名来!” “你没个人型,倒不像幕后之人,说出幕后之人的下落,或可饶你一命。” 紫色光芒跟随着华丽的纹路,在锋利的挽霜剑上,散发出雷电的威赫之势,漆黑的洞府,唯见这一剑的光辉。 影子不发一言,直接展开攻击,它整条身子化作黑雾,从看不见的网中消散逸出,而后化作一柄尖刺,朝着聂云祁刺去。 挽霜剑光一闪,横着打散了这柄尖刺,影子又化作无数根小刺,朝聂云祁扎来。 浅蓝色的冰幕阻隔了影子漫天的攻击,温灵冶从暗处中走出来,护住聂云祁。 “师尊,眼前之物,阴毒刁钻,务必小心。”聂云祁看着嵌入冰墙的小刺慢慢退回,又凝成一个影子,对温灵冶道。 “为师知晓,你也当以保重自身为上。” 温灵冶将冰幕撤回,“何人派你偷走留影石?告诉我便饶你一命。” 影子没有嘴可以说话,只变化着各种形态攻击二人,尤其针对说它阴毒的聂云祁。 师徒二人想活捉影子,便没有下死手,只见招拆招。 月亮西沉,影子被磨损得越来越淡。 尊上的命令无法完成了吗? 在温灵冶准备用冰将它裹起来抓住时,影子用它仅有的一些理智思考着。 不能被他们抓住,坏了尊上的事。 在冰球即将封口时,影子挣扎着自爆在聂云祁心口处。 意识消散前,将最后一缕信息传给黑袍人。 系统在温灵冶脑中发出尖锐爆鸣,【#警告!!!#警告!!!啊啊啊啊啊,宿主,男主可不能死啊,死了整个小世界都得坍塌。】 温灵冶被它这自爆的举动和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吓了一跳,赶忙调动周身灵力护住聂云祁。 影子自爆的余波震得温灵冶手脚发麻,灵力断断续续,想来是灵脉有些堵塞。 “师尊!师尊不该护着徒儿,不该不顾及自身。”看到师尊站不稳的样子,聂云祁急得从保护他的冰幕后面出来,大步上前扶着有些晕眩的温灵冶。 不该?你死了,大家都得玩完! 咽下心里的吐槽,温灵冶淡定开口道: “无妨,此处洞府快要塌陷,我们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天亮便要召开天骄大会,温灵冶心知拿回留影石无望,心中微微叹口气。 希望这点小的变动,不要影响任务的完成,更不要牵连到无辜之人。 聂云祁带温灵冶回到院中,温灵冶调息一番后,困得倒头就睡。 “师尊,留影石一事,徒儿会尽快······” “算了,这种事本来就不可强求,折腾许久也累了,明日还有天骄大会,你先回去休息吧。” 温灵冶枕在枕头上,闭着眼好似半梦半醒间,对聂云祁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天要塌下来又如何? 也得等她睡醒了来。 78. 枯冥生变 1 温灵冶着一袭素雅庄重的淡青色法衣,坐在高台席上。 她看着玉流徽在前头现眼,至于丢不丢人,从一旁席位上各个宗门惊奇赞赏的表情来看,只能说他们没见识过现代学校运动会的开幕式。 “这观微真君不愧是剑尊看上的人,所思所想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这走方阵展现各宗门天骄风姿的说法,简直闻所未闻啊,哈哈哈哈哈······” 无妄谷谷主程连华穿着他们宗门代表的紫色系衣裳,坐在温灵冶身旁,对着玉观微这个剑尊“准道侣”好一番夸赞。 “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万灵宗天骄代表队······” 玉流徽身着温灵冶同色系衣裳,头发梳得整齐精神,拿着张稿子,走过来一个代表方阵就念上一段,这架势跟现世学校运动会上的主持人没多少差别。 一阵强劲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响起,走在台下的万灵宗弟子不自觉跟着韵律调整步伐。 虽是御兽的修士,但多少都修炼过体术,纵然是第一次听这音乐,步伐也很快找准了节奏。 “想不到观微真君还通乐理,此等妙音,若放于阵前,亦可鼓舞士气,妙哉妙哉。” 朱槿客隔着申斫春,手跟着旋律打节拍,嘴上连连赞叹。 “怎么样乖女,爹昨晚与这小子交谈了一番,让这小子展现出些本事出来,毕竟日后真入了你的后院,掌家理事、迎来送往是少不了的。怎么样?爹调.教得好吧?” 申斫春坐在温灵冶的左边,微微侧身附耳对她说道,言语间不免有自夸之意。 温灵冶忍住皱眉扶额吐槽的冲动。 爹呀,这并不新鲜,这十分尴尬。 但温灵冶面上仍装出一副恋爱脑的样子,仿佛对“准道侣”的表现十分满意,回应着周围的称赞。 她先偏头对申斫春道:“想来爹爹昨夜与观微相谈甚欢,也教导他甚多。” 申斫春一脸自得,撑开折扇摇了摇,脸上多有自得之意。 “朱门主也是知音之人,谬赞谬赞。” 朱槿客隔空一拱手,仿佛忘了此前的不愉快,随着场合露出合宜的笑。 而后,她转向程连华:“还得仰仗程谷主给观微这么个机会。” “剑尊哪里的话,天骄大会本就是各宗门之间新秀的展示,观微真君的法子也让新秀们能有更多的表现机会,且开幕仪式本该无妄谷操办,倒要多谢观微真君费神,让无妄谷弟子得闲了。” 程连华说话处事面面俱到,抚着胡须,笑眯眯地就让双方都有了体面。 “毛茸毛茸,世界最萌!”随着玉流徽激动昂扬地念出最后一句词。 台下正走过高台的万灵宗弟子也齐声重复了句,“毛茸毛茸,世界最萌!!!” 身着杏色短绒的万灵宗弟子们纷纷掏出自己的契约灵兽,万灵宗带队的长老凭空搭建出一层透明的台子,灵兽们在空中分为了三层。 中间透明台子展示中小型灵兽,台子上面是一些大型灵兽,而台子之上则是一些会飞灵兽。 看着阵型已经摆好,玉观微略一挥手,音乐就变了。 一阵莫名熟悉且同样节奏感强的前奏响起,饶是只有旋律,温灵冶的脑海中也自动脑补出了歌词。 “小鸡小鸡······小鸡咕咕day······” 灵兽们跟着旋律即兴一舞,温灵冶觉得修真界终于是疯了。 “好好好,此乐曲旋律轻快自然,富有节奏感的同时又不失童趣,便是给一生门下的孩童听也使得。” 朱槿客听得手舞足蹈,隔着申斫春探出一个脑袋来,喜滋滋地讨要曲谱。 “青姮剑尊能否卖朱某一个面子,让观微真君将此乐曲的谱子给朱某一份,朱某愿意出灵石。” “既然是给孩子们的,何须灵石?朱门主放心,一会儿我便与观微说说,让他把曲谱连同唱词一同誊写下来。” 《小鸡小鸡》又不是玉观微的原创,给孩子们添点乐趣的事,温灵冶顺手就让玉观微做了。 一生门就像是现代的福利院,爱收养些被遗弃或者遭了难的幼童。其中有仙缘的修仙,长大了接些任务回馈宗门,没有仙缘的,便学个手艺,能养活自己就行。 “那朱某就替孩子们多谢剑尊和观微真君了。”朱槿客站起来,很郑重地对温灵冶行了一礼。 修真界优胜劣汰,不是每个修士对一些没有仙缘的孩子们都心存善意,如青姮剑尊这般对孩子们一视同仁,又不谋取私利,倒教他朱某热泪盈眶。 “朱门主这是何意?举手之劳罢了,快快请起。”温灵冶赶忙扶起朱槿客。 这一生门门主倒是个性情中人。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偃师门天骄代表队。他们严密!他们谨慎!他们的荣耀来自于偃偶精妙的构造!” 随着玉观微咏叹式的语调走来的,是排布整齐、步伐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偃师门弟子,他们身着簇新的玄色劲装弟子服,束腰精悍而不过分瘦弱,黑色长裤被皮靴拢住,修长的腿上还绑了黑色皮质银扣腿环。 不露半点肌肤,连立襟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反而给人一丝说不出的禁.忌.感。 无论男女,皆面覆半张同色皮质面具,露出冷白的皮肤与无机质的双眼,身旁跟着的偃偶倒比他们更像个活人。 印象中,偃师门弟子服里不包括面具。 申斫春也拿出一个印着暗纹的黑色皮质半面具,覆盖在脸上,遮住了锋利精致的下半张脸,额前发丝微微垂落,端的是潇洒不羁,反而让他眉眼越发显得冷峻艳丽。 哇偶,覆面系劲装美男吗? 该说不愧是她娘亲看上的男人吗? 申郎半老,风韵更甚。 玉观微不愧是深谙人性的高级心理咨询师,温灵冶看着台下的风景,不自觉间坐直身体往前倾。 音乐随即变为重金属摇滚。 申斫春折扇一指,属于他的偃偶,不需要悬丝,便以轻巧的姿态带领着偃师门弟子们,操纵精妙似活人的偃偶来了段机械舞,完全的视听盛宴。 没有灵魂注入的偃偶不会喘息,但这一舞却比偃师门的弟子更引人关注。 “不错~不错~” 偃偶是比偃师更重要的存在,单听申斫春荡漾的语气,就知道他有多满意这个安排。 不愧是头牌,深谙人性,眼瞧着她爹也被 拿下了。 “灵冶,昨晚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天巽宗要表演的剑阵舞,你待会儿来场雪,包出片的。”玉流徽微微偏头,余光瞥了温灵冶一眼,秘音道。 “行啊你,一晚上就办得这么好。”听到“出片”一类的现代词,温灵冶心里生出一股安稳的熟悉感。 “不要小瞧我的业务能力啊喂!”涉及到擅长的领域,玉观微撩了撩并没有垂落的发丝,整个人自信得耀眼。 天地间忽然阴沉了下来,像是水墨画的背景,雪簌簌落于其间,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地面。 空青色飘然而至,天巽宗弟子们像风一样,踏雪无痕,凌然跃于银霜地之上,给昏暗的天地间添了一抹亮色。 风渐起,琼玉乱舞。 聂云祁浓密卷翘的长睫上积满碎雪。 他站在围成圆形的剑阵中央,清凌凌的眸子一眨不眨,面色凝然,直勾勾盯着高台之上的温灵冶。 淡青色的法衣不算浓烈,可穿在师尊身上,便烨然若神人。 他朝着温灵冶笑开,经霜的牡丹绽放至靡艳。 温灵冶的心神终于从漫天雪景转向聂云祁。 她看向他在心里想—— 这应当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于是,对徒儿过于炽热目光,向来闪躲的她,这一次没有侧开头。 她单手支颐,隔着漫天的风雪,露出一个浅笑。 师尊终于看他了。 聂云祁这才拔出挽霜,与同门随着层层递进的乐曲起阵。 古琴泛音清泠,水声似有若无,剑阵中的天巽宗弟子身形微敛,长剑斜指地面,步伐缓慢游走,剑锋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弧度,宛若巨龙沉睡时呼吸的起伏。 箫声、二胡渐入,节奏加快,剑阵的招式也活了起来,剑随身转、意随心动、舞若莲花、游龙出水。 忽然一个极具张力的下腰,承接住了笛声的昂扬,弟子们的动作变得刚劲有力、大开大合,跃至空中呈龙游御天之状,聂云祁负剑跃至最高处充当龙头,腾空睥睨。 剑离手滞空,剑身微颤齐鸣,发出龙吟之声。 古琴再和,剑势顿收,弟子们呼吸随着余音渐稳,如飘雪般轻盈落下,挽了个剑花,而后收剑入鞘。 众人也被这场剑舞摄住了心神,短暂的空白之后,是雷动般的掌声,在场之人无不击节赞叹。 “妙哉妙哉,天巽宗弟子果然与众不同。” “哪里哪里,各位谬赞。”温灵冶眸光明亮,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却实在满意。 玉观微看着台下使劲儿开屏的聂云祁,心中不免为他少主惋惜。要不是少主给老乡找身体耽搁了,这龙头怎么也得他家少主来当啊。 算了算了,这波少主在大气层。 看完了自家表演,温灵冶无心再看接下来的节目,也就没怎么关注无妄谷的幽灵秀和一生门的大轴。 露过脸的各个宗门天骄都陆续进了秘境,天幕也实时转播回各宗门。 朱槿客靠在椅背上,正拿着乐谱翻来覆去的欣赏,余光瞥见一生门弟子在台下探头探脑。 那不是参加天骄大会的新秀,而是镇守枯冥渊的弟子。 79. 枯冥生变 2 “门主——” 朱槿客走下台来,就被弟子扯到一旁。 还未等他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弟子的一句话让他顿住 “枯冥渊生变,有几处结界松动,秽气溢出。” 镇守枯冥渊的内门弟子一句话,让还沉浸在得到乐谱的喜悦之中的的朱槿客,从内而外像被极寒的冰灵力冻结经脉,冷也冷醒了。 “你说什么?”朱槿客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连忙布了一个隔音的禁制。 “枯冥渊结界松动······”那弟子又重复一遍,神情严肃而又认真。 “结界松动常有的事,补好便是。” 这些弟子还是历练太少,遇到点小事就一惊一乍的,朱槿客拍抚了一下胸口—— 呼~自己吓自己。 “不仅是结界封印松动,连···华姚战神的镇渊之剑······也渐渐生出许多细小的裂纹,上面隐隐散发出黑气,怕是已经被秽气浸染······不久恐将碎裂。” 弟子低着头,忐忑着将最坏的情况说出。 “什么——?!”朱槿客浑身上下的汗毛倒竖,抚着胸口快要晕过去,弟子赶忙上前扶住他。 “修真界危矣!快,你去通知一生门所有内门及以上弟子马上赶往枯冥渊,外门弟子镇守宗门安抚好民众,我去知会各宗门代表,枯冥渊绝不能失守。” 朱槿客站稳,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修真界的危难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绝不能慌了心神。 “是,门主。”那来报信的弟子气还没有喘匀,便又领命御剑而去。 论说传灵讯是最快的方法,但枯冥渊镇守事关苍生,万一灵讯被截断,门主就没有决断的时间,事态一旦失控,一生门乃至修真界危矣。 朱槿客感到一阵眩晕,枯冥渊不能失守,更不能失守在一生门的镇守之下。 还好,还好他眼疾手快布了隔音禁制。 朱槿客回头看台上各宗门代表,眼神死死钉在无妄谷谷主的身上。 程连华这老狐狸,死不肯早日派无妄谷弟子接手镇守枯冥渊之事,难道他早有察觉? 这般想着,朱槿客化担忧为怒火气势汹汹,第一个就打算先去找无妄谷谷主质问一番。 “朱门主,何时如此惊慌?”玉观微拿着另一份填好词的乐谱,找到了朱槿客。 灵冶同他说了一生门门主很是欣赏他的音乐审美,他主持完开幕式歇都没歇息,给了曲谱又马上填词。 “观微真君这么快就填好词了啊······替孩子们多谢你和剑尊了·····”朱槿客无意寒暄,将词曲收好,肃着张脸便径直走向程连华。 “灵冶,好像有些不对啊,我刚看见朱槿客被一个一生门的弟子拉过去鬼鬼祟祟说了什么,隔着禁制也听不清,但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连之前那么想要的词曲给他,好像都不怎么开心。” 玉观微知道天骄大会这个时间节点很重要,借着主持排练的名义,连夜摸清了各宗门情况,昨夜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但现下朱槿客十分可疑,他不得不给老乡通个气。 见朱槿客将程连华拉扯到一边,布下禁制好一番密谈,温灵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朱门主向来与人和善,程谷主也是个圆滑之人,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龃龉,先静观其变。” “程连华,你个老狐狸,你个老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朱槿客扯着程连华衣领子,低声嘶吼道。 “朱门主这是何意?有什么误会咱们慢慢说。”程连华也是一头雾水,朱槿客身为一生门门主向来与世无争,甚至称得上一句与人为善,不知这幅要吃人的样子是为何。 “慢慢说?你枯冥渊镇守换守也说慢慢来,如今你无妄谷弟子呢?”朱槿客没有直接说出封印不稳一事,而是选择炸一炸程连华,看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知不知道封印松动。 “朱门主原来是为了换守一事着急,朱门主先别急,实在是天骄大会同换守之事撞到一块了,无妄谷抽不开人手,暂缓了换守一事。” “朱门主放心,镇守枯冥渊乃修真界要事,昨晚观微真君主动请缨要承办今日开幕仪式,故而老夫昨晚就派弟子去换守了,现在想必都到枯冥渊了吧。” 程连华被揪着领子,仍旧淡定自若,抚了抚胡须,对着朱槿客解释道。 “哦,这样啊······”朱槿客松了他的领子,将隔音禁制解开片刻,也不放他回到高台,只僵持着站在那里。 程连华不解其意,不过是换守稍微慢一些,至于这样动怒吗? 听说天巽宗驻守的时候,流徽真君还特意带领弟子们多守了一个月,就怕有个万一,这朱槿客真是小气,还门主呢,真是沉不住气。 “谷主,不好了,枯冥渊封印松动,镇渊之剑碎裂。修真界危矣!!!” 一则灵讯传到程连华耳边,他当场就化身土拨鼠尖叫,朱槿客适时合上禁制,没漏半点声音出去。 “你,你早就知道!朱槿客,你才是老奸巨猾!”程连华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了。 朱槿客往后退一步,躲过程连华想要抓自己衣领的手,道:“我至多比你早知道一盏茶。”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程连华急得团团转,偏偏在无妄谷换守之时出了岔子,早知道···早知道就今早再派人去了。 “事情发生了,总要面对的,枯冥渊一事,我们两家共同承担,去与诸位仙门代表说吧,也好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朱槿客叹了口气,若是枯冥渊封印碎裂,秽气溢出,魔界又会得到滋养,届时怕是又会上演一场浩劫。 “也罢,也罢。”程连华突然没了圆滑的精神劲儿,眉毛胡子都耷拉下来,跟朱槿客活脱脱一对难兄难弟。 “青姮剑尊、申长老、方长老,正好观微真君代表流光城也在。”朱槿客率先开了口,程连华反手一个隔音禁制,接着道: “又是十年换防枯冥渊之时,无妄谷弟子刚到枯冥渊便发现,昔日华姚战神布下的封印已松动,连战神的镇渊之剑也碎裂。” “一生门弟子亦来回复,言已经修复过松动的封印,皆是无用,更甚者秽气已爬上了战神的剑。”朱槿客接着程连华的话补充。 万灵谷的方长老向来是个急脾气,也就对着 灵兽们有些耐心,她当即站出来道:“我马上去枯冥渊助二宗一臂之力。” 说罢,便要御剑往枯冥渊方向去。 “方长老且慢。”温灵冶赶紧拉住她。 “剑尊还有何顾虑,苍生有难,吾辈义不容辞。”方长老撇开她,再次准备御剑。 “护卫苍生安宁,自是义不容辞,但请方长老稍待,在座的诸位必然是都要去的。”温灵冶先安抚好方长老,脑中飞快转动。 这是个机会,一个既能让她彻底下线,又不牵连他人的机会。 “我们各自先传讯给宗门,让他们抽调大部分精英一同前去支援,留部分人手守住宗门,并开启护宗大阵,将附近百姓都接到宗门安置,若实在安置不下,则尽量集中防护隔离秽气溢出后的污染。” “好,剑尊安排得合理,一生门已经执行下去了。”温灵冶的想法与朱槿客之前的安排不谋而合,他自然是完全赞同。 “尔堂,传讯回宗门,只留些许偃偶守着偃师门即可,请门主和弟子们速去枯冥渊支援。” 申斫春转身,习惯性地吩咐云尔堂,却发现他已经入了秘境,便只好亲自传讯回宗门。偃师门不与外界多来往,独立于深山巨林中,方圆几百里杳无人烟。 若要分散去救济百姓,不如先止住秽气的源头,所以申斫春才传了这么个倾巢而出的灵讯回去。 “那我也传讯回流光城,让他们来支援枯冥渊。”玉观微见众人纷纷表态,也开口道。 “且慢。”温灵冶制止住玉观微传讯的动作,开口道: “流光城隔着离渡海,赶来颇费时日,怕是秽气不等人。不若请流光城在离渡海上接应着,若秽气实在压制不住,就带领百姓们往流光城那边撤离,并在离渡海上布下新的封印禁制,隔绝秽气,保全火种。” “好,听你的。”玉观微依言传讯回流光城。 温灵冶也传讯回宗门,并让云镜川联系云衢商会,疏散安置百姓们,以免造成恐慌。 云镜川是宗主师兄的亲传弟子,又出身云衢商会,此事由他牵头去做,不仅便利,更能让天巽宗得了好名头。 “观微,你是元婴真君,无妄谷弟子要么进了秘境,要么去镇守枯冥渊,一时谷内空乏,且各宗门弟子出来也需要有个人告知他们事情原委,你留守在无妄谷。” “办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温灵冶握住他的胳膊,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手也用了捏了捏他的小臂。 “我知道,我都会办好的,此去危险,务必小心再小心。” 玉观微知道是催动铃音忘忧阵的事情,他会在众人离开后,找机会对聂云祁下手的。 他不会辜负她的期望,更不会辜负那些金子。 “告诉流徽,若我不回,便是时机已到。” 与众人御剑离开前,温灵冶对玉观微秘音道。 “好。” 玉观微这才有些大难将至的危机感,不知少主有没有找到合适的躯体。 老乡啊老乡,你是我这个世界唯一的人脉。 一定要活下来啊。 无论以什么形式。 80. 枯冥生变 3 华阳城温家—— “灵儿来讯,枯冥渊封印松动、秽气将出,让我们温家联合许家配合云衢商会疏散百姓。若有万一,随时准备往离渡海那一头的流光城撤离。” 温贺英坐在上首,宋泽书站在她身旁,下座的皆是温家家臣。 “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 “连华姚战神的封印都破了,世间还有何人能······” “那魔族岂不是会卷土重来!” 家臣们听到此等噩耗,皆有些惶恐不安。 “天巽宗、无妄谷、一生门等宗门已前去枯冥渊支援,吾辈身为修士亦不可过于慌乱,要承担起对凡人的责任。” 温贺英及时稳住局面,若温家都乱了,华阳城恐将不保。 她略一思索,将家臣分为三队。 “楚婕你带人准备物资,渡海所用的船只、食物、药物,精通航海的水手,皆要仔细备好,切勿吝惜钱财。” “是,定不负家主所托。”温楚婕起身,躬身拱手。 “七翁,你带人疏散百姓,挨家挨户登记造册。” “是,老朽常年混迹市井,百姓们对老朽还是有几分信任。”身穿褐色锦衣的老者出来领命。 “长悉,如今你身居城主之职,便领着华阳城的兵士在城中巡逻,务必维持住治安,不要引起恐慌,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温长悉是温家小辈中除温灵冶、温藏岫最出息的孩子。 宋观鱼一坏事,温贺英也不管举贤避亲的说法,推了她上去做城主。这些时日下来,她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城中兵士也对她服气。 “长悉谨遵家主之令。” 温长悉一身绯红官袍,眉目端雅,自有一股清正之气,她是刚才唯一没有发出慌乱之声的人。 温贺英站起来,严肃道:“事态紧急,许家那边由我亲自去言明。尔等切记,吾辈修士本就比凡人多得天地造化,故而真到撤离之时,吾辈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众人纷纷站起来,齐声道:“家主之托,不敢辜负。” “速去罢。” 温贺英略一摆手,众人离去,只剩宋泽书陪在她身边。 “家主尽管放心去,泽书守好家里,不出一点乱子。”宋泽书依然是那一副温润的模样,他握住温贺英的手,像是一点不为秽气而担忧般体贴道。 温贺英回握住他的手,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柔声道:“温家一时之间出不了什么乱子,泽书,你回宋家一趟罢。” “家主?”宋泽书温润的面具有些裂开,露出一些意外的神色。 “宋观鱼、宋梦鱼作为罪魁祸首已死,宋氏一族新老一代青黄不接。宋家生养你一场,好歹是你的母家,你便捎个信、或者直接回去主持大局也算是尽你的心意。” “再者,宋家也是华阳城三家之一,虽然没落了些,但顾好自身以及周围的百姓尚有余力。温家与宋家的恩怨在天灾面前可以暂时放下,我也不希望你因此留下遗憾。” 温贺英拍了拍宋泽书的手,她现在只想动用上所有的势力,让华阳城少些伤亡。 “家主·····”宋泽书猛地将温贺英抱在怀里。 平日若有触动之处,一二分的欢喜,宋泽书都要在温贺英面前表现出十分。 唯独此刻,宋泽书偏不想让她瞧见他面具下的真情。 他为了尊上的大业蓄意接近温贺英,没想到竟得了一颗真心。 他宋泽书何德何能?又该如何是好? 温贺英拍了拍他的背,轻哄道:“好了,去罢。我也要去许家了。” “泽书,无论如何,保全自己。”她嘱咐道。 “是,家主。”面对如此真心,又想到他起初动机不纯,宋泽书难免哽咽。 宋泽书侧着身子,不让温贺英看到他眼框发红的模样,径直离去。 ······ 除了稍远的偃师门,几家仙门的支援,近乎是同时抵达枯冥渊外的明影镇。 镇长是位筑基期修士,常年带着明影镇百姓,为镇守枯冥渊的仙门修士提供补给。 此次收到封印松动、秽气外泄的消息,竟也没有外撤,而是带着镇民们准备了许多物资,并收拾好了轮守换休时住宿的地方。 “诸位仙师道友,明影镇镇长阮静归有礼了。”她身后跟着的镇民一同见礼,没有过多的寒暄,她继续道: “诸位既然到了,就请尽快换渊内的修士们上来。往常封印未曾松动之时,在枯冥渊内待久了,封印住的秽气也会少量侵蚀污染镇守的修士们的体魄与神识。” “故而修士们虽镇守十年,也并非日日待在渊里,而是分作两班,每月轮换休养。” “如今秽气外泄,里面一生门和无妄谷的修士不知情况如何,请诸位早做决断。” 阮静归说罢,长叹一口气,她阮家世世代代为镇守枯冥渊的修士提供补给,也算世代镇守于此。没承想,华姚战神的遗泽竟断在她这一代。 阮静归的话让温灵冶想起,在落霞镇柳家时,柳正鸿便是用枯冥渊秽气浸染的秽木,加以修士灵力淬炼过的□□净化而得青木引,这种邪物反而会提升修士的修为,甚至能让凡人踏入仙途。 秽气,灵气。 缺的只是一个转换的载体吗? 柳正鸿用的是筑基修士,收效甚微。 那若换成金丹元婴,乃至大乘修为的修士呢? 温灵冶的心思一下邪了起来,不行不行,她把脑袋中邪恶的想法晃出去。 这般用修士来试验,一是有违人道,二则不是每个修士都带着牺牲的心态来的。若一个不好,恐事情会更失控。 “青姮怎么了?是灵力又滞涩?”青阳见自家小师妹晃了晃脑袋又使劲儿拍了拍,关切地问道。 断柯面色凝重,拉过温灵冶的手腕便探起经脉,见她无虞,略松一口气。 天巽宗除了鸣蝉峰峰主元霜留守宗门,座下亲传弟子方曦月协同外门弟子疏散百姓外,余者皆倾巢而出。 “请诸位早做决断,早一刻定下,便早一刻换里面的修士出来。”阮静归内心焦急,便又开口道。 “阮镇长所言甚是,还请青姮剑尊拿个章程。”程连华见有众人承担,不独无妄谷一家担责任,也恢复了往日的圆滑。 青姮剑尊飞升过,是流光城预言中的紫微星,是偃师门申长老的女儿,且天巽宗乃至修真界上下对她无有不尊。若她 出来主持大局,也能服众。 当然,程连华也在心里认为,不出来牵头,也不必担过多的责任。 “是啊,还请青姮剑尊做个决断,朱某愿推青姮剑尊为此次仙门盟会的盟首。” 朱槿客也出来附和,他想起袖子上的金色血液,青姮剑尊可是神灵都要忌惮的人,这个盟首他们一生门完全赞同。 “乖女尽管上,有事爹替你扛着。”申斫春代表偃师门也支持。 “小师妹,师兄们也在你身后。”天巽宗上下自然是小师妹全肯定。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青姮剑尊就快些安排吧,里面的封印和弟子们都等不得。话说在前头,哪怕是分两班,我万灵宗也要头一个进去。” 方长老是个急性子,不在乎谁当盟首做决策,只想快点干活。 “承蒙诸位道友抬爱,将决策权交给我,青姮愧领盟首之职,便斗胆安排了。” 温灵冶郑重行了一礼,继续道:“既然方长老主动请缨,那万灵宗和天巽宗为一班,先行进入枯冥渊换出里面的一生门和无妄谷弟子,并探查渊内情况,尝试修复封印。” “好,万灵宗的弟子们,随本长老进枯冥渊。”方长老听罢,大手一挥,将万灵宗弟子召集齐整,分两列排列整齐。 “一生门、无妄谷、偃师门暂时留守在外面,在明影镇周围先布下一层隔绝秽气的封印,未免秽气外泄猝不及防。”温灵冶又道。 “好,交给我们吧。”三个宗门表示认同。 “断柯师兄,你连同玄圃峰的弟子从队列里出来吧。”温灵冶看着提着药箱排在队伍里的断柯,对他们这些治疗另有安排。 “小师妹是觉得师兄怕死吗?告诉你,来的时候,你断柯师兄我,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断柯被喊出队伍,颇有些不忿。 “非也,师妹岂会小瞧师兄。师兄也应当明白,大夫不该冲在最前面,该留守在后方医治前面退下来的伤者。之后一生门和无妄谷退下来的弟子们,烦请师兄好好为他们诊治,并将他们的体魄与灵识状况实时传讯于我。” 温灵冶知他误会,解释了一番。 断柯也歇了去渊内的心思,朝着队列吆喝一声:“玄圃峰的,都出来。” “阮镇长,明影镇上修士虽然多,但也有少许凡人百姓,还请您带人将他们迁移疏散到镇外,最好是能赶上往离渡海撤离的其他百姓,以防万一。” “剑尊思虑周详,我这便着人去办。”阮静归领命而去。 温灵冶带着天巽宗和万灵宗的弟子们,准备前往枯冥渊。 打开枯冥渊之上峡谷的封印,赭红色的岩壁被蔓延上来秽气浸染得暗红泛黑,少有的几株花草树木失去了往日的葱茏郁绿,变得死绿黝黑。 谷底不见一个活物,感受不到一丝活气,偶尔能见一二小兽尸体,眸色发红而浑浊。 “乖女,万事小心。”申斫春朝着温灵冶的背影喊道。 “好。”温灵冶回眸,对着他重重点头。 万灵宗的灵兽在前头探路,温灵冶与方长老走在队伍前面,天巽宗宗主青阳压阵。 一行人下到谷底,从泛着黑气的流水之上打开第二层结界,穿过水膜封印,进入到昏暗的枯冥渊。 81. 枯冥生变 4 枯冥渊之上立有九层巨岩,在每层巨岩上,都有昔日华姚战神以自身神力炼制青、黄、黑、白、赤五种颜色的石头作封印。 传说娲皇补天之时,所用的亦是炼制后的五色石。 五色石生于山川大泽,又得神力加持,纵然成了枯冥渊秽气的封印,也能将这昏暗的渊底映照得虹彩熠熠。 可温灵冶一行人越往下靠近渊内秽气,前头飞着引路的灵兽越暴躁,而五色石的虹彩也越暗淡,其上的裂纹愈多,直到最底下一层,石头完全失去虹彩,布满裂痕。 一生门和无妄谷的镇守弟子无一人撤退,分做了两班,没日没夜在最底层输送灵力修复五色石,一班输送灵力殆尽,便到一旁休息打坐,换另一班继续。 秽气深不见底,困在渊下如汹涌的洪水,躁动不安。枯冥渊之中,一把蕴含造化之力的神剑,在翻涌的秽气中屹立不倒,周身裂纹随被秽气浸染,仍旧持续散发出净化之力。 “青姮剑尊?青阳宗主!方长老!太好了,枯冥渊有救了!”一旁输送灵力的弟子们惊喜的喊叫声,惊醒了打坐休息的弟子们。 苦苦支撑的他们,终于等来了救援。 一生门弟子镇守的时日长,被秽气浸染得更深,面色大多呈青灰色,他们并没有无妄谷弟子那般欣喜,看到万灵宗弟子们的灵兽时,露出严阵以待的神色。 “大家小心,秽气最先浸染兽类,先前谷底的小兽暴动,失去灵智,却像有了修为,弟子们拼命击杀,折损了一个同门才暂时保全谷底宁静。” 那弟子满面肃穆之下,是难掩的哀伤,他语气严肃道: “故请诸位万灵宗的道友,在秽气完全浸染灵兽之前,杀掉······随身灵兽。” 这位一生门弟子面上的青灰色更深,说出来的话让万灵宗的弟子愤怒到沸腾。 “凭什么!不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说杀就杀!”一位高马尾万灵宗男修激愤道。 “万灵宗的灵兽与凡兽不一样,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情况。”他身旁的弟子也附和道。 “我们可以为了苍生死在枯冥渊,却不能在战斗没开始前杀掉自己的灵兽。”饶是向来急性子的方长老,也在此等残忍的抉择下,犹豫起来 ······ “不会的,我家涓涓很乖,最通人性了,不会攻击我的。”一位梳着双丫髻的万灵宗女修,抱着只眼睛水汪汪的毛绒金丝猴,萌萌地说道。 双丫髻万灵宗女弟子一边说,一边将眼睛逐渐发红的金丝猴护在怀里,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她的父母也是万灵宗弟子,涓涓是她父母的灵兽生下的宝宝,从小与她同吃同睡,有时候她修炼惫懒,被师尊训哭,涓涓还会拍拍她的背,替她擦眼泪。 这般灵性体贴,涓涓表面上是小猴子灵宠,实则说是她亲妹妹也不为过。 双丫髻女弟子退到人群后面,想偷偷先把涓涓送出去,再下来修封印,无论如何涓涓不能有事。 就在她爬到倒数第二层巨岩时,变故陡生。 众人听到从高处传来一声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啊——” 她怀中的小猴子长出尖利泛黑的爪牙,伸爪挖向她的眼睛,将挖出来带着血丝的眼球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两下,吐了出来,又想挖她的心。 双丫髻女弟子吓懵了、也痛极了,仍将金丝猴抱在怀里,不知道撒手。 “快松开!”先前建议他们杀掉灵兽的一生门弟子大喝一声,并扔出剑鞘,阻止金丝猴掏心的动作。 被剑鞘击中的双丫髻女弟子才反应过来,猛地将金丝猴扔出去,那猴子还想再跳起来袭击她,千钧一发之际,温灵冶飞出上善剑,锐利的寒芒穿透它的身体,终结了它的性命。 双丫髻女弟子吓得腿软,痛意袭来,跪倒在地上,“涓涓,涓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后怕催生泪意,她一只眼流泪水,一只眼淌血水。 温灵冶不忍,上前查看她被扔在地上的眼珠,已被猴子嚼烂,没法再用灵力保存,便用灵力给她止血,然后道:“你随一生门与无妄谷的弟子们上去,找断柯药尊为你诊治。若此事平息,再求偃师门的申长老替你做一只义眼。” 那弟子吓得不会应答,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方长老,一生门弟子所言属实,速杀灵兽!”温灵冶又用剑杀了一只被秽气浸染暴走的灵兽,对着方长老下令。 “方慧知晓,谨遵盟首之令。”语罢,方才还犹豫不决的方长老眼神变得坚定,她召出本命剑,亲手了结陪伴自己多年的灵兽。 万灵宗弟子依从之。 一时间昏暗的枯冥渊气氛凝重,万灵宗弟子的泪水与灵兽的血腥之气,弥漫交织。 ······ 挽霜剑横,斩灭一头妖兽,持剑人出招极快,剑身未沾染一点污血。 天幕上的积分,以斩杀妖兽的数量和等级排名。 聂云祁所在的天巽宗断层第一。 “聂师兄太厉害了,有你在队伍里,我们天巽宗这次想不夺魁都难。”一旁有同宗门的弟子赞和。 聂云祁收剑入鞘,略点头致意,并未对赞和之声起自得之意。 他走到妖兽尸首身旁,一脚将其踢开,旁边有弟子守着,见他不要,上来将妖兽的血肉皮囊瓜分殆尽。 聂云祁才采下那朵花。 秘境之中珍奇异兽、奇花异草繁多,师尊不喜血腥。 他便将云幄峰没有的花草异木连根系带土壤都采一株回去,种在师尊的小木屋阁楼前。 但愿师尊推窗时,见了草木繁盛,心中能有一二分欢喜。 望蹊见刚才那位弟子没有搔到聂云祁的痒处,知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上前递上一瓶灵草修复灵液,道:“聂师兄细心呵护这些奇珍异草,想必青姮剑尊见了这些,定会感动于您的孝心。” 孝心? 聂云祁眉间微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接过望蹊的灵草修复液,从纳戒中甩了一颗巨大的妖兽牙齿给他,便不再理睬。 望蹊也不见绌,这位云幄峰青姮剑尊的亲传弟子向来难讨好。不过说句好话便得一个妖兽珍宝,何乐而不为? 问津 拎着个超大的食盒过来,看见望蹊手中的妖兽巨齿,“嚯——好东西呀,正好可以做个匕首挂在腰间,走出去多带派啊。” “怎么秘境里还有这么些精致的菜肴?”望蹊将妖兽巨齿交给问津把玩,净过手后,掀开食盒瞧了一眼。 问津顺势打磨起来这颗妖兽巨齿,道:“还不是这回的天骄大会来了个食修,叫什么范月月。百味谷只来了他一个人,成不了队伍,他又难以自保。无妄谷的程谷主看他来都来了,就安排他进来替我们做做饭,顺便蹭在哪只队伍里,见识见识秘境。” “这边磨成刃。”望蹊指了指妖兽巨齿的外弧,对正在磨牙的问津道。 而后他将食盒提到了聂云祁面前,“聂师兄,这是百味谷食修做的餐食,你用些吧。” 聂云祁坐在石头上暂时休息,闻言掀了掀眼皮,他本无过多口腹之欲,只在同师尊一起用膳时,陪师尊用些师尊喜欢的菜式。 如今不在师尊身边,更提不起半分兴趣用膳。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用,你和其他同门分了。” 望蹊悻悻然,提着食盒又坐到问津身边,招呼其他天巽宗弟子过来用餐。 一时之间,除了聂云祁,整个秘境所有宗门的天骄新秀都吃了范月月做的饭。 “哟,还有芝麻馅儿包子呢。别说,秘境里有个食修真是方便。”一个弟子咬开包子,馅儿里热腾腾的气儿直往外冒,咀嚼吞咽间,芝麻馅儿里蠕动着的黑色蛊虫,顺着食道钻进他们的身体里。 “谁说不是呢,诶,你都吃三个了,给我留点啊。”不知为何,往日里各个遵循辟谷之道的弟子们,进了秘境突然有了口腹之欲。 玉观微躲在暗处,仗着温灵冶给法宝,他进入秘境不用被压制修为,更无人能发现他。 他等着,温灵冶口中的时机。 聂云祁什么时候才会突然消失去魔界? 那阵风,何时启动他身上的铃音忘忧阵。 似有所感般,聂云祁隔着衣服摩挲着温灵冶送他的金麒麟。 当他触摸到金麒麟坠着的四个铃铛时,他不禁想,为何这铃铛从来不响。 这个时候,哪怕有阵铃音,也算师尊陪在他身旁了。 聂云祁无奈地笑了笑,眉眼却十分柔和,真是没出息,只离开她这么短暂的时光,就已然相思过甚。 “七殿下,魔族大军已集结完毕,随时进攻魔皇宫,直取寂灵殿。”章岩的传讯打断了聂云祁的思念。 聂云祁不满蹙眉:“时机未到。” 又过半晌,传来章岩激动地传音:“殿下英明!据探子来报,枯冥渊秽气外泄,各仙门齐聚明影镇,正是我魔族振兴的大好时机啊!” “什么?师尊也去了枯冥渊!”聂云祁眉宇间的温柔尽数消散,也敛起慵懒的姿态。 “我要去枯冥渊,助师尊一臂之力。” “殿下圣明!” 章岩激动地在那一头调动魔军,前往枯冥渊,七殿下有了外泄秽气的名头,对渴望秽气重振魔界的众魔来说,何尝不是一场魔心所向。 82. 枯冥生变 5 “聂师兄这是干嘛?”一旁的问津大口嚼着包子,突然看见聂云祁拿出每个弟子随身携带的引信。 若有危险和突发状况,引信拉开后,便可以传送至秘境外,一旦出去便能视为弃赛,所有积分作废。 “好像是要弃赛。”望蹊去献了两次殷勤无果,也歇了讨好的心思,咬着包子淡淡道。 “弃赛!!!”问津将两口将包子咽下去,一个大跳扑上去抱住聂云祁的腿。 “聂师兄使不得啊!你这引信一拉,可就出去了啊!弃赛成绩也就作废了啊!我们就完了啊!” 他嚎得撕心裂肺,嚎得真情实感,天巽宗现在的积分排名断层第一,有三分之二是聂云祁的功劳。 “天巽宗断层第一的成绩作废,青姮剑尊面上也无光啊!!!” 天巽宗上到宗主下到花花草草,乃至路过的一只蚂蚁,都知道聂师兄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师尊——云幄峰的青姮剑尊。 问津难得聪明了一回,倒是劝到点子上了,只是时机不对。 “放开,我出去便是为了师尊。枯冥渊秽气外泄,师尊还在那里。”说着,似觉得不妥,又找了个较为顾全大局的理由,对着众人道: “修真界各宗门都枯冥渊去支援了,我等身为各宗门新秀,难道要龟缩在秘境里苟活吗?” “什么?枯冥渊封印松动了?!” “那秽气可是上古战神华姚亲自封印的,怎么会?” “秽气外泄,那魔族岂不是会卷土重来?” 周围都是天巽宗的弟子,一时之间喧哗声不绝。 玉观微躲在暗处,眼看着他们群情激愤得马上就要冲出秘境,着急万分,剧情偏离了怎么办? 原本男主该在秘境中出些变故,然后跟着心腹闪身去魔界重振大业啊,怎么就要去拯救枯冥渊了? “诸位道友,请听我一言。”玉观微还是觉得按照剧情来走比较稳妥,危急时刻,他挺身而出。 “观微真君怎在此处,难道聂师兄说的都是真的。”望蹊讶异问出了声,周围的弟子们心中焦虑,面色也不佳。 “枯冥渊秽气外泄不假,但诸位的师长不让你们去,也是想为修真界保留一些火种,秘境尽头的出口就在离渡海,还望诸位不要辜负他们的苦心,去与大部队汇合。”玉观微找了个理由,想劝住秘境中人。 喧哗声暂歇,弟子们不作声,能安稳的活,谁想去送死。 聂云祁嗤笑一声,拉开了引信,白日烟火冲天一燃,聂云祁身边便出现一个光晕出口,他走进光晕里,天幕上断层第一飘红的积分瞬间寂灭消失。 聂云祁从不在乎这些外物,不管怎样,他要去她的身边。 “诶诶诶,聂道友,你要顾及灵冶一片苦心啊。”玉观微之前所言就是为了挡住他,没想到这个男主完全不听的,直接就拉了引信。 玉观微跟着他出去,拦在他面前:“聂道友,灵冶不会想你这时候去添乱。” 添乱?师尊绝不会这么想。 聂云祁不耐,抽出挽霜,杀意外露:“挡我者死。” 他不想浪费时间跟他闲话,他怕少一秒,师尊就多一分危险。 玉观微向来是识时务之人,面对冰冷的剑尖,他选择了让路。他这样也算是拦过了,只是没拦住。 挽霜剑停滞在上空,剑尖指向枯冥渊的方向,似乎是感受到剑主的急切,它也躁动着发出剑鸣之声,聂云祁飞身上剑,御剑而去。 玉观微藏匿身形,紧跟其后,还跟温灵冶发了条灵讯。 “情况有变,聂云祁朝枯冥渊来了。” 温灵冶收到讯息的时候,正运转精纯的灵力到指尖,再缓缓注入五色石中。 开裂布满秽气的五色石,在灵力的注入之下,逐渐清澈,石上的裂痕也慢慢愈合修复。 修复之余,青阳还兼任与外界沟通之职,“小师妹,渊外来讯,魔族大军正往枯冥渊方向袭来。” 青阳凝神肃穆,又道:“枯冥渊素来由各仙门镇守,而此次撤离对百姓们的说法是,大范围毁山灭河的地动。封印松动、秽气外泄当属机密。小师妹,仙门之中怕是有魔族的奸细。” 聂云祁来了,魔族大军也来了。 【小呜,书里有说怎么解决枯冥渊危机的吗?】 【系统正在查询中,#暂未获得权限······】 这个人工智障! 她忍它很久了,系统商城功能用不了,任务点要自己挣,剧情还不给放出来。 它在任务里加了什么,她好累。 难道她不该在舒适柔软的沙发或者床上躺着,手上玩者破解版指引性超好的游戏,旁边放着各种果饮奶茶、美食吗? 或许还有一些新上的音乐,拂面暖暖的微风。 算了,原是她这个恶毒师尊不配了。 【小呜,你欠我的根本还不完。】温灵冶心疼地在心里抱住自己。 【宿主,你猝死了我才绑定你的,你任务失败了我还耗尽所有任务点救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这个负心女,呜呜呜······】系统也是性情中统,说着说着留出些电子数据眼泪。 你不救我,我死了也没这么累。 这话太伤统,温灵冶没说出来。 【哎呀,我就只是太累了,抱怨几句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系统哭得很有节奏,温灵冶也没招了,怎么电子数据也这么情感丰富。 叹息间,灵光一闪,她回复玉观微道:“任务不变,依旧借我一缕风。” “好。”玉观微见自己的大金主并未不满,长舒一口气,继续跟着前面御剑飞行的聂云祁。 “师兄勿慌,外面尚有三大宗门驻守。”温灵冶修复好一处五彩石,略调息一番,安抚青阳道。 “师妹说得对,眼下修复好封印才是最要紧的。”青阳心中的担忧又转到封印上,他看着调息的小师妹,又关切道:“小师妹这般动用灵力,经脉可会滞涩?” “无妨,今儿三清祖师爷眷顾,师妹我灵力畅通着呢!”温灵冶调息好,拍拍胸脯,又走向下一处开裂的五色石。 没说怎么解决,难道要一个个修吗? 温灵冶背着众人,偷偷勾了一缕秽气进身体,灵力运转一周出来,秽气便被净化了,只是身体也略感疲惫。 看来用修真者来净化秽气不太可行,当年的战神华姚是 怎么做的呢? 看着枯冥渊内秽气翻涌,仍屹立不倒的战神之剑,温灵冶脑中闪过了许多应对之策,又一一否决。 别人的命也是命,书中的路人配角也是人。 “师尊,徒儿来了。”聂云祁一下飞剑,便给温灵冶发去灵讯。 “聂师侄不是在秘境中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此。”无妄谷谷主程连华疑惑道。 “枯冥渊生变,我身为天巽宗云幄峰的亲传弟子,理应赴汤蹈火。” 聂云祁四处张望一番,没有找到温灵冶,“敢问我师尊青姮剑尊所在何处?” “剑尊带着万灵宗和天巽宗的弟子们下去修补封印了。”朱槿客答道。 “那我这就下去。”聂云祁只想马上到师尊身边,没看到众人的眼神已然变了。 “聂师侄且慢,枯冥渊内外又两层结界,打开出入不便,师侄还是同我们一道,换班之时再下去吧。”程连华的眼神只变了一瞬,又像是什么没发生的建议道。 “师尊有事,弟子应服其劳。”聂云祁并不听劝,仍执意要下去。 “抓起来。”程连华不再相劝,收起了圆滑和蔼的神情,对身旁早有准备的弟子们沉声道。 聂云祁不明所以,却反应极快地抽出挽霜剑应对。 “诸位都是仙门道友,为何同室操戈?”聂云祁恨声道,心里却怕是师尊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师尊尚未回他灵讯。 “同室操戈?仙门道友?你分明是魔族的奸细!” 朱槿客直接挑明了道:“魔族大军得知枯冥渊封印松动,正赶往此处。枯冥渊一事素来机密,各仙门没接到消息的弟子,以及转移的百姓们皆以为是地动天灾。” “事发当时,你身在秘境,不与外界通。如何得知枯冥渊一事?” 朱槿客的质疑,聂云祁答不上来,消息是章岩告诉他的。 至于魔族奸细的嫌疑,他真实身份是魔皇之子,也洗脱不清。 聂云祁只好一言不辩,见招拆招,他虽天赋卓绝,仍旧难以抵挡众人的围攻,逐渐落了下风,就在他要被抓住捆起来之时。 明影镇上方的空间扭曲了一瞬,一道漆黑色的口子从空中裂开,冲天的煞气裹着黑雾倾泻而出,十万魔兵身披重甲,从天而降。 为首的魔将被章岩指点过,一眼认出聂云祁是他们的七殿下。 见聂云祁落入下风,他直接打伤他周围的弟子们,然后再将聂云祁托至半空,将预备好的觉醒魔族血脉的魔种,打入聂云祁的体内,再与后面乌泱泱看不到尽头的魔军一起跪下。 “参见七殿下——” “参见七殿下——” “参见七殿下——” 声浪震得整座都明影镇晃三晃。 冲天的魔气幻化出披风,青年剑修手持长剑,剑身未沾一滴血,散发出恐怖的紫电威势。 他本是人魔之子,于仙法上的修炼尚进步神速,而今被魔种觉醒血脉,一下子从元婴修为涨至炼虚,离大乘飞升界竟只一步之遥。 黑色的魔气聚集成了云,遮住明影镇上方的天空。 前后魔族大军,后有枯冥秽气,一时之间修真界众人进退维谷。 83. 枯冥生变 6 “众弟子听令,结防御阵。”危难紧要之时,申斫春率先站出来主持大局。 都怪他之前跟贺英赌气,所以错失了许多关心的女儿的机会,竟未发现聂云祁魔族皇子。 如今女儿在渊底下修复封印,他这个做爹的得站出来,替女儿和这孽徒割席。 她的女儿是天之骄子、仙门剑尊,怎能与魔族皇子扯上关系,为了女儿的清誉,他拼了。 “贺英,当年之事,各有对错。若此次能平安,我们成亲吧。” 直面魔族大军之前,申斫春同自己年少时就一直心慕的人发去灵讯,大难临头,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 魔种顺着经脉打入身体,聂云祁先是感觉到修为猛涨一大截,经脉强行拓宽,而后是漫入骨髓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里宛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后又重新被捏合在一起,只剩下外表的皮肉将破碎的内里挂住。 身体重塑的疼痛,让聂云祁难以直立,他慢慢吸了口气,用挽霜剑支在魔气凝聚而成的云上,勉强维持住冷静的姿态。 聂云祁心中清楚,魔族以实力为尊,此刻决不能在魔族大军面前露怯,否则他们会即刻噬主。 “章岩,为何不事先告知魔种觉醒之事。”聂云祁冷汗岑岑,脸色惨白。忍受着巨大痛苦的同时,问罪章岩。 “殿下恕罪,都是章岸不懂事,不懂得看场合。看在他是武将的份上,且宽宥他一阵,等回到魔界再行处置。”章岩连忙从大军中站出来,为他的族弟解释道。 他臣服的姿态做得好看,身子躬得极低,像是极为谦卑,却也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也都怪属下告诉他,陛下对殿下们疏离冷淡至极,七殿下也久离魔界,未曾在幼年时觉醒魔种。章岸也是为殿下分忧之心过于急切,才一见面就奉上魔种大礼。” 章岩口中连连告罪,怪完族弟怪自己。 聂云祁冷笑一声,他知道这是章家给新主的测试亦是下马威。 魔族的觉醒有两次。 一次是在幼年时,幼年体的小魔,会被种下较为温和的魔种,让他们先开发血脉,有修炼的资本。 另一次则在魔的成年时,种下一颗酷烈的魔种,有了幼年修炼的打底,大部分魔都会顺利度过二次觉醒,成为更高阶的魔。 但章家直接给他酷烈的魔种,心思也昭然若揭。 若他熬过魔种的觉醒,日后便能真正成为魔界之主,若没熬过去他们也会养着他残破的身子,挟持着他这位废掉的新主在魔界作威作福。 好算计。 酷烈的魔种在他身体中每一块骨头、每一处经脉肆虐,鲜血从紧咬的牙关溢出,聂云祁的脸上满是淡然,分出耐心调转着灵力和魔种周旋。 明影镇地上的各宗弟子们,在申斫春的指点下,很快结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防御法阵。 偃师门的偃偶们悬浮在结界内的空中,来回巡防着,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师尊···师尊······”最难熬的时候,青年口中无声念着心上人,想要获得一些无形的支撑。 他咬着牙,不住地颤抖,因疼痛而激出的冷汗,顺着额头鬓角滑落,给殊丽的容颜,更添一抹艳色。 但无人敢欣赏这一抹殊色,忍受过经脉最后一次贲张、撕裂又重塑后,聂云祁彻底驾驭了体内的魔种。 面色苍白的青年耸立云霄,大魔的威压,从云端倾泻而下,让下面隔着金光防御法阵的修真者们都站不稳,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尊们也感受到不小的威胁。 于修真者们是难以站立的威压,于魔族大军而言,则是士气的鼓舞。 章岸走上前来,眼里全是对聂云祁实力的狂热,他诚信拜服:“魔将章岸,拜见魔皇陛下。” 说罢,章岸自顾自献上血誓,让面前他仰望的青年成为他唯一的主人。 他早就看不惯那个荒淫无道的老魔皇了,等他跟着陛下攻进枯冥渊,放出秽气,然后再杀进魔皇宫,夺了寂灵殿。 陛下上位之后,魔族的地盘也该扩张扩张了。 彪炳魔史,从龙之功啊,魔界第一大族也该换成他们章家了。 章岩也跟着族弟跪下,将自己心中想掌控未来魔皇的心思偷偷藏匿起来,这个夯货,怎么这般轻易就将血誓发了。 “陛下英武!天纵奇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驯服魔种而不成为废物,七殿下不愧是浮生镜上的应谶之人。 “陛下英武!天纵奇才!” “陛下英武!天纵奇才!” “陛下英武!天纵奇才!” 十万魔军齐跪拜,还未打入魔皇宫,寂灵殿就有了新的主人。 ······ 头上是乌云席卷,魔气冲天。 断柯刚为双丫髻万灵宗弟子治好伤口,正准备带着玄圃峰弟子们,给刚从枯冥渊底下扯出来的弟子们一一诊疗,就瞧见他小师妹的亲传弟子,在天上称皇称帝。 嘶—— 好好的亲师侄怎么成魔皇了,这怎么搞? 二师兄当年为爱堕魔,至今还是天巽宗的不能提起的禁忌,要不是有小师妹这个预言中的紫微星拜入宗门,他们天巽宗在声名上怕是会沦为二流仙门。 更何况这还是他小师妹的亲传弟子啊!!!! 现在代师妹逐他出门还来得及吗? “孽徒,竟是魔族奸细,天道在上,三清明正。今日我偃师门申斫春便代女儿温灵冶,逐其出师门。” 申斫春顿了顿了,又厉声道:“聂云祁乃魔族邪首,今与仙门毫无干系,诸位道友同门皆可诛之。” 说罢,他也凌虚踏空,与偃偶们站到一起,时刻准备着发起战斗。 嘶—— 申长老居然是小师妹的亲爹吗?观之眉宇间相似的精致秀丽,很有说服力。 温家主还是很有手段啊,偃师门的天骄都不声不响拿下了。 那这波是······老丈人跟女婿打起来了?不对不对,是师祖对上徒孙? 那他和小师妹的师尊缈了,又算什么辈分? 断柯有些分不清,但看看面前的局势,他赶忙抛开脑子里的废料,飞升凌空与申斫春并立。 平日向来毒舌的断柯脑子里面一番风暴,嘴上却一言不发,申长老已经做出决策,断柯站在他身边,就代表了天 巽宗的立场。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申长老、断柯师伯,我只想去枯冥渊下面,帮帮师尊。”聂云苍白的脸上冷汗未干,玄色如墨雾的披挂被魔气一振,无风自动。 “你身为魔族,下枯冥渊能帮到小师妹什么?”断柯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只是亮出了本命剑。 “若你念着灵儿,便让你的魔军退出明影镇,魔族与仙门最好井水不犯河水。”申斫春道。 “好。”聂云祁背对着章岸一挥手,遮天蔽日的魔军便退到百里之外,只剩章岸章岩两兄弟守在他身边。 “如此,可以让我去找师尊了吧。”聂云祁耐着性子道。 “魔族,不可下枯冥渊。”申斫春重复道。 可······师尊没有回他灵讯,枯冥渊底秽气遍布,若师尊有个万一······聂云祁苍白的面容爬上丝丝愠怒之色。 “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师尊之事。” 他们简直在玷污他对师尊的感情,愠怒变成愤怒,灼烧的火焰快要把他烤干。 “请,诸位师长,让路——”聂云祁拔出挽霜,炼虚期大能的一剑,让金色防御结界,裂开一条不小的缝隙,剑势透过结界,直接斩杀了一具偃偶。 “竖子,敢尔!!!”偃师门视偃偶为半身,看着偃偶被劈成两半,裸·露出体内的木质元件,申斫春大怒。 “我说了,我只是想见师尊一面。”聂云祁面无表情,身旁的章家两兄弟却很有眼力见。 “陛下,臣来助您。” 话罢,两股精悍的魔气打在结界的缝隙处,结界中的弟子赶紧修复,无妄谷、一生门、偃师门三位主事人也竭力抵挡,此一回合,无伤。 忽然,章岸偏头,像是得知了什么讯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面上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这些名门正派,实在是有意思。 让他们退出明影镇,可明影镇外正好有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不拿来威胁威胁这些名门正派,都堕了他们魔头的名声。 “带过来,给名门正派的仙尊们选一选,是保枯冥渊,还是保这群凡人。”章岸笑着,对着手下魔族传讯道。 “你,你们简直可耻。”朱槿客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站出来怒斥魔族拿凡人做威胁的无耻行径。 “你们名门正派关心天下苍生的安危,是你们的道。我们魔族讲究生灵涂炭,亦是我们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何必说我们魔族无耻?修道不都是为了飞升吗?难道你们修仙时夺取天地造化就不无耻了吗?既然说众生平等,为何凡人想拜入各仙门修炼时,却要经过重重测试?天地不仁、仙门不仁,你们这般道貌岸然,不过是为了——名头好听些罢了。” 章岸身为武将,头脑和嘴皮子却异常灵活,一番话说得众仙门哑口无言,只蹦出个“巧舌如簧”来骂他。 他安然受之,反正陛下想下枯冥渊,魔族也需要秽气,利益一致,今日这结界不打开也得打开。 言谈间,乌云重聚,十万魔军再临。 规整的方阵前,赫然是一队明影镇出去避难的百姓们。 最前头的皆是些老弱妇孺。 84. 枯冥生变 7 “在下乃明影镇镇长,阮静归。”一女子从明影镇的另一头赶来,急忙从结阵站位的弟子当中,灵活钻到前面。 女子的修为只是刚筑基,还未能达到凌虚踏空的境界,却仍掏出本命剑,踩上去与魔族大军对话:“我明影镇镇民,皆受昔日华姚战神遗泽,才得以存活至今。” “今日苍生再起浩劫,枯冥渊秽气将出,又是青姮剑尊带领众仙门重修封印。我明影镇虽多为凡人,却不能因为是凡人就自恃羸弱,希求有能为之人护佑自己。” 阮静归立在前面,冷静而严肃地说完这一席话后,便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防身的软剑,冲出结界,直面魔军。 “我阮氏一族,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阮静归双手持剑,凌空跃起,脚上踩着的本命剑先行击出,却被章岸轻挥魔戟打落。 阮静归并不气馁,而是旋身直刺聂云祁,擒贼先擒王,先杀这魔头。 锋利长剑划破长风,直刺聂云祁,章岸见状,忙飞身上前护驾。 “别伤她性命,师尊会不高兴。”聂云祁不闪不避,吩咐章岸道。 “遵旨,陛下。”章岩收了力道,用戏耍的态度跟阮静归对打。 “惺惺作态!”阮静归冷笑一声,招招只攻不防。 ······· 聂云祁再次传讯给温灵冶,“师尊,你在哪儿?师尊,你可安好?回徒儿一句消息好不好?” 依旧没任何应答。 “现在的形式不容乐观,不若就请青姮剑尊暂时出来主持大局。” 程连华捻了捻胡子,凡人确实没必要救,但总要有人出来担个名头。剑尊跟那魔头是师徒,说起来也算是天巽宗的家务事,倒是影响了天下苍生啊。 朱槿客也偷偷联系温灵冶,发出去的灵讯却石沉大海。 枯冥渊底下出事了吗? “主持大局?你个老匹夫便是想坑害我家女儿。” 申斫春本来蹲在地上修复被斩断的偃偶,听到程连华如此推卸责任的话,登时就将手里的一截木头扔到程连华头上,怒骂道: “你个几百上千岁的老头子,遇到事还要我女儿出马,还要脸吗?之前下枯冥渊分班次是我女儿主持大局,我们不中用,推举她当盟首便罢了。现下她身先士卒带队下枯冥渊,正是修复封印镇压秽气的紧要关头,你不思如何击退魔族大军,也不敢上前救出明影镇百姓。只知推卸责任,怎么?无妄谷都是些软脚虾?” 饶是程连华脾气再好,也备不住被人指着鼻子骂:“申长老这话倒是有意思,敢情对面魔族的陛下,原先是无妄谷弟子不成?” “那也不是天巽宗弟子!我已经代女儿逐其出师门。对面的魔头,跟天巽宗,尤其是我女儿,毫无半点干洗。” 申斫春素来人美脾气爆,见程连华如此污蔑爱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魔族大军在前,他少不了要上去给那个满嘴喷粪的老匹夫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呸!申斫春你要脸!你还不是给你女儿撇清同魔族孽首的关系。推你女儿做盟首,那是因为她是剑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懂吗?你代你女儿逐他出师门,口头戏言怎会算数?你自己去天巽宗看看,怕是刻着那魔族孽首名字的长明灯,还在天巽宗长命殿里好好放着吧。” 程连华吹胡子瞪眼睛,硬是怼了回去。有个剑尊女儿了不起啊,偃师门的长老又如何? “怎么不算数?我是他爹,说的话就作数!”申斫春气势不肯弱半分。 “呦,哪儿来的野爹啊,往前一百年,修真界可没听说过!” 见二人越说越过分,宛若泼夫骂街,朱槿客赶忙出来做和事佬。“二位二位,这都什么时候了,看看场合吧。” 而后又密音传讯二人:“朱某联系过底下,青姮剑尊、青阳宗主、方长老均无应答,渊底下怕是出了什么事。” 朱槿客不单说他联系过温灵冶,而是说联系过每个人,显得他更顾全大局些。 “哼。”申斫春不再争吵,赶忙发灵讯给乖女。 仍旧无人应答。 远处,黑袍人静静观望着,抬手又阻断了聂云祁的传讯,他看得起兴,索性地面上所有的灵讯都拦截阻断。 “恩师爱徒反目成仇,仙魔大战一触即发。这出戏着实好看,华姚啊华姚,喜欢我为你排的这出戏吗?” 黑袍人声音清越,语气中满是愉悦的兴味。 他抬起手,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将章岸的长戟往前轻轻牵引一二。 阮静归旋身而上,不躲不避,而是将筑基期不多灵力全部灌输到软剑身上,长戟穿透阮静归的胸膛,阮静归的剑也刺破三个魔兵的咽喉。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阮静归死了,血溅长空,身归尘土。 “陛下,请治属下罪。”章岸将长戟收回,执戟跪在地上请罪道。他不是没感受到黑袍人那阵牵引,但他却不能说出来,陛下的命令违抗了便是违抗了,说出来便是找借口推脱。 暴乱顷刻而起。 “镇长——” “镇长死了,我们要为她报仇啊!” “你们这些魔族庶孽,我跟你们拼了。” “华姚战神的恩泽,一日不敢相忘。青姮剑尊还在下面修补封印,我们决不能成为威胁她的人质。” “明影镇没有孬种!!!” 群情激奋,从青壮男儿到老弱妇孺,皆抽出腰间软剑,明影镇自万年前华姚战神平定魔族镇压枯冥渊后,镇上百姓无论老幼皆自小习武,为的就是战神当年那句—— “凡人便可自恃羸弱?拿起刀剑吧,为自己拼杀!” 明影镇百姓们知道,旁边金光罩里的仙门仙师们不会为他们这些凡人妥协,若真妥协了,他们也背不起这千古骂名。 不过,他们如今敢直面魔族,怎么不算比躲在贵客里的仙师们更英雄呢? 今日一战,凡人身死,凡心未输。 “住手。” 事态生变,聂云祁出声呵止,但魔族已杀红了眼,一群毫无灵力的凡人,即使剑术精妙,也不敌几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只伤了几个魔兵。 “什么仙人,还不如我老阮有种。” “什么魔族,只会欺压欺压凡人。”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黑袍人突然笑得前仰后合,身旁跟着 的属下连忙扶住他。 “一个···一个傀儡的皇,一群······哈哈哈哈·····龟缩的仙。” 他似乎很久没这般笑过,整个人笑得站不住,斗篷下蒙眼的黑布,都被笑出的眼泪洇湿了。 “回尊上,属下看到了,仙门畏葸,魔主无能。尊上大业,指日可成。”一旁跟着他的下属也露出笑来,尊上真是智计无双。 “范月月那边安排得如何了。”黑袍人忽然止住笑,问道。 “那个食修进了秘境便不停做饭,现下秘境中各大仙门的新秀弟子皆已服下蛊虫。”属下连忙禀报。 黑袍人远远看着魔族大军之前的聂云祁,轻轻催动蛊虫,他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但聂云祁只是站着,在万军面前,并无任何异样。 “这便是你说的皆已服下?”黑袍人只淡然一句,身旁的属下便立马跪下,自断一臂。 “属下有错。” 血腥之气在周围蔓延,但并没有逸散出黑袍人所站那处的圆。 黑袍人隔着纱布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罢了,是那食修不争气,不争气之人不用留。” 说罢,他手指合拢,轻轻一捏,飞剑上的范月月面色一白,栽下剑去。 旁边一同御剑飞行的弟子们面色不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前进。 属下这才捡起被自己折断的手臂,鲜血自创面喷涌而出,模糊的断面,实在骇人。 黑袍人像是见惯这种场面,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松开手上缠绕的黑布,苍白修长的指骨长出血肉,而后指尖滴落一滴金色的血液到伤口上。 一条全新的胳膊,从断面处长成,新生的血肉肌肤十分柔嫩脆弱,黑袍人手上的血肉消退,用裸·露的指骨,戳了戳属下的胳膊。 属下未吭一声,低下的头颅早已经被疼痛逼得冷汗岑岑。 “多谢尊上赐予属下新生。”跪着的人咬牙,吐出一句感谢的话,若不是疼痛所致,他这句话会显得更虔诚。 “抱着自己胳膊的感觉如何?”黑袍人似乎不计较他的过错,慢慢地将黑布缠回手指上,很有闲心地问道。 “······”下属不知道怎么回答。 劫后余生的庆幸吗? 尊上的惩罚也是赏赐。 但又不能不答。 “有些怪异。”他答道。 “是吗?原来······是怪异?”黑袍人轻喃一句,便不发一言,像是陷入了沉思。 属下抱着胳膊,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跪着大气不敢出。 冥冥之中,聂云祁似有所感,往黑袍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太多的东西,他只看见一片虚无。 那里并没有人。 聂云祁看到远处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朝这边而来。 细看之下,是之前同入秘境的各仙门的新秀弟子们。 “来了。” 金光罩内的各仙门将结界撤开一个小口子,新秀们如同虫子归巢般,一窝蜂顺着那个口子进入结界内。 而后,他们抽出本命剑,对着昔日尊敬友爱的师长道友们,开启了无差别杀戮。 “好戏开场了。” 85. 枯冥生变 8 “华姚,你喜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黑袍人轻笑着,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抬手示意属下站起来,也顺手恢复了枯冥渊底下与明影镇地面的灵讯交流。 他看着远处的聂云祁,隔着黑布与纱布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他都是魔了,华姚,你是想要亲自杀了他,还是我替你杀了他。” “他杀了凡人,也杀了这么多你们仙门道友,你应该与他恩断义绝,再亲自斩杀他。” “华姚,我很期待······你抛弃他的样子。” 黑袍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宛若剧毒的黑色曼陀罗,带着无言的癫狂。 “南华师妹,你们不是在秘境吗?怎么来了枯冥渊,这里秽气将出,不算安全,师兄同长老说一声,派你们去疏散百姓吧。离渡海另一头的流光城已做好······”接应的准备。 这位师兄叮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口中的南华师妹一剑抹了脖子。 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态度随意得仿佛她杀的不是昔日照拂她颇多的同门好师兄,而是随手拔下一棵草,踢开的一块挡路的小石子。 热血溅在南华师妹的脸上,开启了蛊虫嗜血的狂欢。 秘境中出来的弟子们,中了蛊毒,分不清敌我,一时之间杀得癫狂,从各个仙门调派出来的弟子没有防备,一部分被杀害,死在昔日同门的剑下,另一部分反应机敏,却因是同门而难下杀手,只防不攻,身上全是割伤砍伤。 整个仙门,伤亡惨重。 金光罩内,血流成河。 几位长老仙尊也没办法分清哪些弟子正常、哪些弟子癫狂,只好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尽量把弟子们分开。 终于,某个长老明悟了,给下面的弟子们通通下了定身咒,一场不分敌我的战斗才算终止了硝烟。 断柯抓过一个秘境弟子的手腕,用灵力探查,原本灵力淌过该畅通无阻的灵脉,全是细小如沙砾般黑色的蛊虫,令人毛骨悚然。 他挑破那弟子的血管,想勾点蛊虫出来研究,蛊虫们挨挨挤挤、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液体般腐蚀了弟子外在的皮肤,见有更新鲜的血肉,那黑色液体蜿蜒着,朝着断柯爬来。 断柯眼疾手快松开那弟子,使了一张火符,逼退黑色蛊虫。 那蛊虫退回去继续腐蚀秘境弟子的血肉,场面之血腥残忍,让人心生恻隐。 “让他解脱吧。”那弟子的师长道。 断柯甩了一张火符过去,水泼不灭的火焰瞬间席卷了秘境弟子的身躯,他身上的肌肉因火焰而蜷缩,佝偻的身子扭曲,像是在火中起舞。 他的师长闭上了眼睛,不忍细看。 火焰将他烧成黑色瘦小的一坨,而后停止了燃烧。漆黑的表皮似乎看不见蛊虫了,而下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漆黑的表皮下蠕动,那东西动得越发急迫,像是被高温逼得走投无路,最后破体而出。 那秘境弟子漆黑焦褐的遗体炸开,黑色的蛊虫如雨般被炸得四散。 能动的几个人纷纷往旁边躲开,断柯又甩出一沓火符,虽烧死了一些蛊虫,但仍有许多蛊虫被溅到周围被定身的弟子身上,开始吞噬新鲜血肉。 “好歹毒的心思······秘境中的弟子,想来不是直接从外表肌肤被寄生蛊虫,不然早被吞噬殆尽,而幕后黑手让他们从秘境来到此处,枯冥渊封印不稳、魔族大军当前,加之又都是宗门里的新秀,我们定然是需要援手,会毫无防备放他们进来。” 断柯几乎是一瞬间,便猜透了幕后之人的歹毒心思,继续道:“这些中了蛊虫的弟子们,一进来便会大开杀戒,纵使我们发现蛊虫阻止了,去查看秘境中弟子时,若他们有伤口,蛊虫会顺着伤口寄生,若像刚才那般用火符,蛊虫也会炸开,再造成一次寄生吞噬。” 众人闻言,久久不语。 “先将中了蛊虫的弟子和没中的弟子分开,将没中蛊的弟子的定身咒解开,请各宗门的长老们辨别一下,从秘境中出来的弟子有无遗漏。” 各宗门开始忙活起来,聂云祁见金光罩中如此内乱,更担心师尊温灵冶的安危,他害怕出师尊在渊底下出了岔子,他如今是炼虚了,能保护师尊了。 聂云祁顺着金光罩微小的裂痕使出全力一击,多位仙门大能共筑的防御结界裂开一条大大的缝隙。 “我宗参加天骄大会的新秀,皆在此。” “除了康宇被烧死外,皆在此。” “皆在此。” 众仙门进入秘境的身中蛊虫的弟子们都在金光罩内,唯一一个清醒的不在金光罩内的,便是聂云祁。 断柯大怒,又见他仍旧在攻击金光罩,挥剑而向道:“小师妹待你不薄,你竟然真是魔族奸细,还用了下蛊这般歹毒的手段,不愧是魔族的陛下啊!” 断柯冷笑着嘲讽,又怒喝道:“今日我便代小师妹清理你这个孽徒。” 聂云祁无可辩驳魔族身份,但他没做的决不承认:“我并未下蛊。” “多说无益,看招。”断柯飞身持剑出了金光罩。 聂云祁只得应对,他炼虚修为高断柯化神修为一阶,但论实战经验和出剑的决心,到底不及年长他几百岁的断柯。 “断柯师伯,我只是想下去看看师尊。”聂云祁横剑挡下一击。 “魔族自万年前便不得靠近枯冥渊,谁知你这孽徒安的什么心思。”断柯一个挑剑,直刺聂云祁的心脏。 温灵冶一出枯冥渊,就看到她断柯师兄拿剑指着她徒弟。 这咋了? 灵讯消息太多她没看得过来,只看到了魔族大军压境,还有聂云祁发的几条他来了的消息。 “住手——”她大喊一声却为时已晚。 “师尊!”聂云祁见她平安无事,死寂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没注意到断柯的剑锋,或者是不在意断柯的剑锋,穿透了他胸膛。 “聂云祁——!!!” 【怎么回事,小呜。】 【#无权限查询该剧情】 “师兄,住手!”温灵冶连忙呵止,断柯抽回本命剑,鲜血染红聂云祁的衣裳,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温灵冶想上前扶。 “灵儿,你师兄是在替你清理门户。”申斫春站出来拉住温灵冶,并将蛊虫一事告知,“他想了这么条毒计,坑害无数仙梦中人,可见魔族本性难改。灵儿乖,听爹爹的,若你实难以下手,让你师 兄替你杀了他。” 温灵冶知晓来龙去脉,环视一周各宗门长老:“你们说我徒弟是幕后主使,只因他是秘境中唯一没有中蛊之人?” 【宿主,你在干嘛,身为反派,这个时候要带头抹黑男主啊喂。】 【闭嘴!】 “自然,难道剑尊还想包庇此孽徒吗?”程连华道。 “进过秘境的各宗门弟子,皆在此处?”温灵冶瞧了瞧天巽宗的弟子,无一人缺席。 “剑尊,我们早清点过一遍,都在这儿了。” 温灵冶看了看,仙门修真界大多经过洗筋伐髓外加辟谷修炼,都是匀称修长的好身材,可她却记得一个“异类”。 “那个食修呢?” 温灵冶抬眼看向程连华,灵力耗费过度,她整个人略显疲惫,诘责之时,不怒自威。 “剑尊说的是,百味谷的范月月?”程连华被她看得发虚,小心翼翼回道。 “可能是在秘境中没出来,也可能是听说秽气外泄害怕······逃回了百味谷。”他越说越心虚,身为无妄谷谷主,他怎么又会真的记住或者说在意一个小小的食修。 “那便是不知道不清楚他的下落,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如此便有污蔑我徒之嫌疑。”温灵冶一甩袖子,想去看看聂云祁的伤。 “灵儿,别去,他到底是魔族。”申斫春再次拉住她。 温灵冶坚定地拂开申斫春的手,道:“父亲,我已经过了需要父母帮我筛选身边来往之人的年纪了。您放心,我会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 申斫春放开了手,是他自负傲气,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温灵冶还是走出金光罩,来到聂云祁的身边。 章岸如临大敌,执长戟护在聂云祁身前。 陛下如今身负重伤,仙门剑尊怕是不怀好意。 “退下。” 聂云祁呵退章岸,整个人向温灵冶倾倒。 “师尊······” 聂云祁被断柯刺穿胸膛,血流不止,原本还能保持站立,但温灵冶一来,他便像是浑身卸了力气般,柔弱无力地倒在她怀里,语气中满是委屈和后怕:“师尊,徒儿好担心您,徒儿终于见到您了。” 所有人都不信他,他无从辩解,更无心辩解。 可是师尊信他,师尊愿意护着他。 感受到温和的灵力缓缓修复着他的伤口,聂云祁像是受了委屈终于被安慰的孩子,眼角忍不住沁出了一点泪花,牡丹泣露,该是含羞带怯,可聂云祁只有无尽的委屈要倾诉。 “师尊,徒儿好疼啊,他们都欺负我。”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温灵冶柔声道。 “他们不让我见您。”聂云祁控诉道。 章岸并不知道他的陛下是怎么了,魔种重塑筋骨血肉都一声不吭,怎么被把剑划拉一下就要死要活的,还有这嗓子夹得跟小绵羊似的。 温灵冶果然露出心疼的神色,为他拭去眼角的湿润,轻哄道:“别怕,师尊在。” 聂云祁将苍白的小脸贴在她干燥温暖的手上,像风中摇曳的细柳无助极了。 “小师妹,看到地上凡人的尸首了吗?” 86. 枯冥生变 9 断柯在温灵冶旁边轻轻一语,倒比他刺的那一剑更重创聂云祁。 “魔族心狠手辣,抓了明影镇镇民威胁我们打开防御结界,妄图下枯冥渊,破坏封印,外泄秽气。” 断柯叹息般继续补充道:“明影镇镇民不惧威胁,以身抗魔,镇长阮静归更是于万军之中,一剑直取三魔兵首级。” 他越说语气越昂扬,好似在为明影镇镇民讴歌一般。 断柯说的是事实,聂云祁心中慌乱,靠在温灵冶手上的脸更加惨白。 “师尊,我·····” 贯穿胸膛的伤口已愈合,聂云祁却觉得此刻心间疼得他难以喘.息,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其间,所有的选择都是他做出的,可事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他无法辩驳,他现在就是魔族的皇,为了下去找师尊,他也确实放任了章岸拿明影镇百姓威胁。 师尊最是厌恶视凡人为草芥之人,怎么办······ “别······”讨厌我······ 聂云祁清凌凌的眸子涌出大量泪花,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是他完全错了。 “师尊,请取徒儿的性命来告慰亡灵······”他忍着喉头间的呜咽与心口处的酸涩,挤出这句话。 “只是,只是乞求师尊,杀了徒儿后,别厌恶徒儿,求师尊······求师尊把徒儿葬在云幄峰,您推开小木屋阁楼的窗户便可看徒儿一眼······” 一边忍着呜咽,一边说出这般话语,聂云祁心痛得手指尖颤抖,止不住地呛咳起来。 不论前世今生,命运要他死在师尊手上。 他怨怪命运,却不得不依从,只愿别让师尊恨他。 咸湿滚烫的泪水落在温灵冶的手上,烫得她手一缩。 感受到温灵冶的厌恶,聂云祁心中满是绝望。 可温灵冶的一句话,问住了断柯,问住了仙门各宗,更给了聂云祁一丝得以喘.息的机会。 “那敢问断柯师兄,明影镇镇民殊死与魔族搏斗之时,仙门各宗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吗?明影镇镇民身死后,仙门各宗又为何不替他们收尸?难道让你讴歌的英雄们,就这么曝尸荒野吗?” 断柯一时怔愣住了,他身后金光罩里的仙门各宗亦是难发一言。 “我们······我们······” 断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过是些凡人,纵然身死,也要顾全大局,前有魔族大军、后有枯冥秽气,如此艰难时刻,能渡过去,才能为他们收尸啊。 不过是些凡人······ 不知为何,这句话他在师妹面前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们是仙,他们是人不假。但我们只是修炼了术法、却未修心,天地不仁,难道我们作为人也要不仁吗?师兄和各宗门有没有想过,修真界万年无人飞升,究其根本还是修真者欲望太重,神界载不动那般沉重的私心!” “师兄,明影镇镇民和那些被疏散的百姓们,没有区别。这一次,魔族咄咄逼人,我们亦是见死不救。” 温灵冶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仙门众人。 同时,也审视着自己。 温灵冶,你有没有沉迷在剑尊的身份中,高高在上,众人景仰? 温灵冶,你有没有沾沾自喜于修仙者身份,飞天遁地,容颜永驻? 温灵冶,你有没有假慈悲? 有的,她也是人,有私心,亦有虚荣心。 她穿过来便是剑尊啊,凡人见她便跪拜、仙人见她也赞颂。 她被捧得高高的,有时也会沉浸其中。 忘了来时路。 她问心有愧。 忽然,她笑了,很轻很淡,却美得花月失色。 人心是经不起审视的。 她也一样。 她回看自己乃至所有的师兄同门,难道要让所有人都自裁谢罪。 可她的本意是要在死遁后,保住宗门,保住那些在乎的人。 这一局也还是不圆满。 有问题还是解决问题吧。 温灵冶长舒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这都是npc,她只是来走剧情的。 “师兄勿怪,是师妹妄言。还请师兄安排弟子们,先将收敛明影镇义士们的尸首收殓。” 断柯叹了口气:“听小师妹的。” 温灵冶心中暗怪了一下自己,竟然忘了这本也是人写的,既然主角是由魔飞升成神,那如今的仙门必然会被描述得道貌岸然。 只是她也被影响了,她来的那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温灵冶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善良且极富有同情心,等她长大后,发现世界不是这样的,但天降横财,金钱为她重新塑造了理想国。 然后她莫名到了这个地方,人人为飞升而争抢杀戮,她忘了她其实是不适应。 修仙比权力与财富,更阶级分明。 “师尊······在想什么?”聂云祁有些不安,师尊的状态与以往很不一样,像是看淡了某些事物。 这种淡出尘世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失去的恐慌。 温灵冶没说话,她有点烦了,再不想被影响细究对错,只想快点把这些破事都解决了。 她主动抱住聂云祁,温声安抚道:“云祁,你如今是魔族之主,能否让魔族大军退回魔界,不再参与枯冥渊之事。” 聂云祁闻听此言,就像得到了救赎,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拢住温灵冶:“都听师尊的。” “章岸,你们都退下。”他偏过头,冷声道。 “遵命,陛下。”章岸对聂云祁发了血誓,对于聂云祁的命令,他只能服从。 ······ 黑袍人站在远处看着,紧握的五指扣紧掌心,缠着手掌的黑布缓缓渗出金色的液体。 “凭什么!” 远处师慈徒孝相拥的和谐美好画面,刺痛了黑袍人纱布下的双眼。 他想上去把他们分开,天道却不允许他过分靠近。 黑袍人瞧见温灵冶如此护着聂云祁,甚至原谅了他。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这一世的华姚究竟是何性格? 黑袍人被纱布遮住的脸下,露出了极为负面阴郁的神情,而后又声音和缓道: “魔族大军还是太平静了,才让华姚没注意到她怀里那个见人的身份。” “太初剑,吾亦汝之主,听凭吾之诏令,从那污秽昏暗的渊底里挣脱出来吧。” 黑袍人用神力沟通着昔日华姚战神镇压秽气的本命剑——太初。 暂时用灵力修复好的封印很脆弱。 太初剑感受到类似主人的神力波动,剑身剧烈颤动,从深不见底的枯冥渊中,一跃而出。 太初剑被召唤出来的瞬间,九层巨岩上的五色石碎裂为齑粉。 封印碎,秽气出。 浓郁黝黑的秽气如潮水般上涨,覆盖了整个明影镇。 金光罩薄薄一层,仿若一个金色透明的泡泡,一晃一晃的,就快要兜不住四处横冲直撞的秽气。 “怎么回事,加固结界!” “那是战神华姚的剑,怎么从渊底里出来了。” “危矣,修真界危矣。” ······ 与修真界众人的沮丧绝望不同,正欲退去的魔族大军看见金光罩里面汹涌的秽气,一个个激动万分,恨不得马上拼杀进去,借着秽气修炼一二。 魔族千千万,他们既然跟着陛下来到此处,做了陛下的嫡系亲卫兵,自然比那些没来的得些好处。 这枯冥渊的秽气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赏。 一重重的血誓,让他们不得不听命退下。 但仍有不死心者,献上了意外得来的留影石。 “将军,陛下定然是被那个仙门女子蒙蔽了。” 留影石上面并没有禁制,章岸只是略一探里面的内容,便怒不可遏。 顶着血誓爆体的危险,章岸将留影石内容公布在天幕之上。 “仙门道貌岸然,如此欺我魔族陛下。儿郎们,举起手中的长戟,为陛下报仇!” 章岸振臂一呼,原本寂静往后退的魔族士兵,突然躁动哗变。 长戟直指金光罩。 “退下!”聂云祁呵斥着,炼虚期大魔的威压令空气一滞,逼停了磨刀霍霍的魔族士兵。 “陛下,何故忍那仙门!秽气可大振我魔族士气,机不可失。” “章岸,你敢抗旨不遵。” 聂云祁冷冷看向章岸,话音落下,章岩吐出一口黑血,耗费了半身修为,才勉强压制住血誓爆体。 “陛下······陛下何故·····因情乱志!” 他嘴里含着半口血,质问得咬牙切齿,寂灵殿里那个魔皇荒淫无道,面前的陛下又值得追随吗? ······ “剑尊原来是这样的人吗?”一个小弟子修补结界之余,忍不住抬头瞧瞧天幕。 “闭嘴,剑尊定然是早就察觉到此子魔族身份,提前清理门户!”他的师长在一旁呵斥他。 “那剑尊在断柯药尊替她清理门户的时候,还出来护着这个魔族孽徒,莫不是·····”人一旦开始八卦,那真是修结界也不累了,泡在秽气里也不觉得危险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师长叹了口气,这看不清局势的傻孩子,剑尊不能与魔头有任何关联。 青姮剑尊必须是站在仙门这边的。 温灵冶眉头蹙起,她看到高悬于明影镇上空的太初剑,心中似有感应。 她放开聂云祁,一伸手,布满裂纹的太初剑,便飞到她手上。 “师尊······” 剑寻到真正的主人,剑身上因秽气冲击的裂纹也淡了些许。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太初剑轻颤,发出清妙悦耳的鸣声。 温灵冶横剑,万年了,太初剑布满伤痕的剑身,终于再次映衬出它主人的眉眼。 【叮——接触到昔日战神之剑,世 界任务·其三开启,解锁特殊cg,请宿主找到合适时机,接收战神华姚的记忆。】 华光璀璨的剑虹,让在挣扎在秽气里的修真者们,如遇甘霖。 温灵冶顷刻间,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小呜,那段特殊cg,就在我脱离这具躯体之时为我播放吧。】 【好的,宿主。】 【已经解锁三个世界任务了,还有多久我能回家。】 【正在为宿主查询,不包含正在进行的世界任务三,剩余待完成世界任务数量:1】 【太好了。】 “师尊,别去!” 聂云祁挡在温灵冶身前,靡丽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他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 “魔族,让开。”温灵冶冷声呵斥。 太初剑上蕴含着无上战意,不及师尊望向他那一撇的冷淡。 剑尖离咽喉只剩半寸,聂云祁不闪不躲,“师尊,那边危险,别去。” 太初剑划破聂云祁胸口处的衣裳,用剑挑出他颈间的金麒麟。 “玉观微,风来。”她秘音道。 聂云祁后退半步,金麒麟的链子被剑尖崩紧,只要温灵冶心念一动,链子便会被挑断。 难道师尊他是魔族后,连送给他的金麒麟都要收回吗? “师尊,别······”聂云祁怕链子被挑断,竟然徒手握住剑尖。 鲜血划过铃铛,滴落到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土。 一阵风吹来。 金麒麟下血染的铃铛,第一次发出铃音。 聂云祁听到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心中如潮水般的痛苦与哀伤,随着声声只有他能听见的铃音而渐渐消退。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关于他眼前人的记忆。 由爱故生忧。 铃音响则忘忧。 忘忧亦忘情。 他放开了剑。 温灵冶转身走进了金光罩,她看着滔天的秽气,对太初剑说:“好像过去了很久,我都有些忘记你了,太初。” 【宿主,你直接开演啊,你还没接收战神华姚的记忆呢。】 【闭嘴,别把我情绪搞没了。】 太初剑剑身轻颤抖,安慰着阔别已久的主人,它从她的手中挣脱出去,将金光泡泡中的秽气全部都吸收到剑身里。 它还记得同主人征战的那些日子,斩魔族镇秽气,可它已被磨损,不能再一剑断山河。 但它破碎的剑身仍能替主人,暂时收敛这些秽气。 太初剑震颤着,它净化这些秽气万年,却只能相互制衡,现在没有五色石的加持,它撑不了多久。 温灵冶飞身上前,将太初剑重新安置在枯冥渊之下:“谢谢你,太初,现在可以休息了。” 话音刚落,强撑已久的太初剑碎裂成两截,秽气重新填满枯冥渊。 失去五色石和镇渊剑辖制的秽气再次往外溢,温灵冶越至上空,抽出本命剑上善。 随着大量灵气灌入剑身,天空开始飘落雪花,小小的六瓣冰棱汇聚在明影镇之上,它们透过金色结界,落在枯冥渊里,慢慢凝结成黑冰。 雪还在一直下,透支着生命的灵力,让整座明影镇都覆盖了一层白霜,遮盖掉了所有的污秽。 “小师妹······”青阳不觉间已落下眼泪。 申斫春像是预料到女儿的结局,竟然晕死了过去。 仙门中人脸上都挂着合宜的悲戚。 ······ 是谁? 她是谁? 聂云祁的记忆不断模糊,但心脏传来的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她。 她要从天上掉下来了,他得接住她。 是谁? 怀中奄奄一息的人是谁? 泪水模糊了聂云祁的双眼,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本来想问她是谁,张口却是一句:“你······痛不痛?” 是谁? 她到底是谁啊? 聂云祁拼命想、拼命想,碎片般的记忆中,只看见他在为她梳头、在为她焚香,只感受到他拼命地想靠近她。 “你冷不冷?在雪地里睡觉可不好。”他的语气和缓且轻,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你是我的妻子吗?他不敢问。 是谁? 是谁把她害成这幅模样的? 望着她比雪还苍白的面容,他找不到仇人,他想把她叫醒,她醒了就知道该找谁报仇了。 他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呼唤她,没得到一缕魂魄回应。 是谁? 不重要了。 喉头间的血腥味难以消散,雪地里开出簇簇红梅。 “我来找你,好不好。” 可怖的魔气肆虐,似要将这天地夷平。 又一阵风,铃铛再次响了。 他抱着她,昏倒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层层叠叠的衣服上、相扣的十指间,也在落在他们鬓角厮磨时交缠的青丝里。 87. 特殊CG 1 “华姚战神,魔族已兵溃,逃回幽篁林以西;秽气被您镇压至枯冥渊,已按照您的命令,找到五色石中的四色作为封印,余一玄色寻遍各界未果,属下们推测,玄色石是在魔界。” 单膝跪地的玉面小将,双手抱拳,禀告道。 温灵冶睁开眼,太初剑正完好无损的在翻涌的秽气里挺立。 其光芒神泽之盛,远胜过之前因承载了过多秽气而断裂的那把太初剑。 跪地的属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温灵冶极为熟悉面孔。 “玉流徽?” “玉弦多谢战神赐号。”那玉面小将颇为激动,没想还能得此殊荣。 华姚战神、五色石封印、枯冥渊秽气、太初剑、玉流徽。 好好好,这特殊CG,也是万年前的熟人局。 温灵冶在心中呼唤系统,无应答。 她思忖着,想来这特殊CG是一段既定的回忆,不能左右结局,系统也没信号下线。 “启禀华姚神君,神界来信,沧芜神君正在紫微金阙等着为您庆功。” ······ 九霄之上,云海层层翻涌,一条银龙穿云拂雾而来,龙身上的鳞片在晴空日辉的照映下,折射出美丽的七色霞光,消解了紫微金阙的肃穆清冷。 众神锦衣华裳、仙袂飘飘,神色恭敬地候立两侧。 轮值神君端坐高台,眼眸微垂、神色不变,他身后的九霄神莲华盖每转一圈,便散发出至纯至净的灵力,将神君的轮廓映衬得威严而不可直视。 紫微金阙神殿之外,披坚执锐的天兵天将们呼吸同频,宛若深不见底的死寂寒潭,静默之中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随着银龙入殿化作一位白袍银甲的战神,温灵冶的记忆和华姚战神的记忆课开始融合。 这便是她的前世? 大量战斗的记忆涌入温灵冶的脑海。 很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能打一万个。 殿外的天兵天将们长戟往地上一顿,半跪于地,膝盖上的护甲和紫微金阙的地面接触,发出整齐而有力的金石相击声,将温灵冶的心神牵扯回来。 “沧芜神君。”温灵冶感受着战神的态度,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向高位上的轮值神君,微微点头示意。 沧芜神君见她不跪,并不恼怒,反而从高台上快步下来,失去九霄神莲华盖灵力光晕的加持,神君的威严消失大半。 他对战神露出笑,半点没有轮值神君的架子:“华姚战神,无需多礼。” 神界并无帝君,每万年从神君中选出一位来主持神界事宜。 如今沧芜神君万年任期将至,华姚战神大战魔族得胜归来,又与司命、姻缘二位上神交好。 不出意外,神界下一个万年,是这位华姚战神说了算。 “战神退魔族于幽篁林,又镇压秽气于枯冥渊。如此大胜归来,于我神界而言,是双重喜庆。本君亦不能辜负有功之臣,特为战神准备了一件礼物。” 九只鸾鸟衔着一件的红嫁衣飞进来悬停在二神面前。 此嫁衣做工之精美,端看其华彩之熠熠,连鸾鸟的凤羽黯然失色,可窥见一二。 “沧芜神君这是何意?”温灵冶不虞,问道。 “华姚战神瞧着可喜欢?本君特命织女取天边霞光织成这件嫁衣,命鲛人族献上王族的鲛珠缀在上面,再让羽族选了羽毛最漂亮的九只鸾鸟为战神献礼。便是想请战神为君后,与本君共掌神族大权。”沧芜神君望着眸中熠熠生辉,嘴角牵起的笑意更甚,态度极为温和,倒像是真心。 看着那天衣无缝、异常华美的嫁衣,温灵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神君倒是好心思。” 为了衬托这嫁衣,连羽族都踩在脚下。 “为战神花心思,是本君的荣幸。”沧芜大手一挥,将嫁衣拿到手中,九只鸾鸟也识趣退下。 “战神可要试试这件衣裳?”沧芜捧着衣服,问道。 “华姚是个粗人,在战场厮杀惯了,穿不来这精致的东西,怕是让神君白费心思了。”温灵冶说她穿不惯,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沧芜神君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他将嫁衣往天上一扔,布帛撕裂声传来,布料化作云霞重归天际,鲛人王族的泪珠滚落一地。 “是这衣裳没福气,不能够让战神穿上它。”沧芜身居高位万年,早就习惯众神各族对他俯首帖耳,今日温灵冶下了他的面子,自然是有些愠怒。 众神之后,织女闭上眼睛,狠狠吐出一口气,在心里暗骂道。 癫公!!! 这云霞是老娘带着姐妹们一缕缕从天边费力捞的,好不容易纺线织成布料,拢共就得这么一件霞衣,现在你一生气,这衣裳就回归大自然了,衣裳还要被骂没福气。 老娘看你才最没福气! 癫公癫公癫公,任期到了就快点下台吧,仗着轮值位置作威作福。 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舔着脸要娶华姚战神,不就是打着以夫妻的名义再插手神界诛事? 呸!!! 站在众神之中的将虞和寒清也是这般想的,为自家好友连呸三遍,以除晦气。 “战事已了,魔族也消停了。若无他事,华姚便先行告退。”温灵冶看这什么劳什子沧芜神君,心中扭曲得不成样子还要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开嘲讽。 “战神且慢。”沧芜神君叫住转身欲走的温灵冶,继续道:“魔族兵败,为展示归降顺服之意,魔皇愿献出他最宠爱的月幽皇子联姻。传言,这月幽皇子可是魔界第一的美人。” “哎,老魔皇这个卖儿求荣的。” 温灵冶想着战神的性格,装作老实人骂了一句,又立马摆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像是准备随时支持这段旷世之恋。 “沧芜神君也是艳福不浅啊,那就祝沧芜神君和月幽皇子夫唱夫随,夫夫和顺,为了三界的和平安宁,请二位务必要幸福啊。” 哇偶,不愧是战神,好敢说。 众神发誓,他们绝对看见沧芜神君因隐忍而凸起的青筋了。 “战神真是会说笑,魔皇也不是糊涂之人,若要送给本君联姻,那必然送个公主来。可惜本君万年轮值任期快到了,这月幽皇子是为下一任轮值神君准备的联姻对象。”沧芜不疾不徐地说出,好似刚才差点破防的不是他。 “战神功高盖世,年轻有为,本君在此保举华姚战神为下一任执政神君。诸卿可有异议?” 沧芜神君眼神扫过紫微金阙中的众神,他们脸上淡然,却没一个提出反对,尤其是将虞和寒清,他俩带头站出来表态。 “沧芜神君所言甚是,小神附议。”将虞略行一礼道。 “小神也附议。”寒清嘴角上扬,还给了温灵冶一个姐妹你真行的眼神。 寒清······ 温灵冶蓦然想起,无回山上白塔边,那位含着满眼泪水与歉意,用己身消散度化怨灵的神明。 没想到竟是这般活泼模样。 她也朝他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又看向另外一位司命神,忆起她在薄命司上俏皮的留言,想来这也是个不拘束,好相处的。 “看来司命、姻缘二位神君也认同,既然诸位爱卿无异议,那便请下任执政神君亲自往魔 族走一趟,受了魔族的降书,与那月幽皇子结仙魔之好。” 沧芜笑意不达眼底,心里满是恶意。他可以从执政神君的位置退下来,但是华姚啊,你怎知魔族的皇子会比我好? “沧芜神君说的是,华姚即刻去魔界走一趟,看看这月幽皇子是不是如传言般貌美,也看看魔族归降之心是真是假。” 温灵冶本想拒绝这桩联姻,但顺着战神的态度,看到了殿外跪着的天兵天将们。 他们有些的盔甲上还带着血污,或许是魔族的,或许是同僚的,或许是他们自己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神界赢了,华姚战神赢了,可折损的将士们回不来,神界经历不起一场浩劫了。 “请沧芜神君即刻下法旨,嘉奖抚恤此战的将士们。”温灵冶拱手,为将士们请愿。 “准。”沧芜神君自然是无有不应。 更何况,嘉奖抚恤将士们,也会算功德在他头上。 这点时日都等不及,华姚就是太心软太老实,等到她自己上位再下法旨恩赏抚恤,岂不是让她执政神君的位置更稳当。 沧芜神君高高在上,眼神淡淡扫过外面跪着的天兵天将们,不过是些低阶小仙小神,耗材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华姚连他们也怜悯,他们也配华姚怜悯。 罢了,她心慈也不是什么坏事,日后他自会替她多盯着些的。 ······ “哎呀呀,恭喜执政神君,双喜临门~” 众神退出紫微金阙,司命神将虞一把向温灵冶扑过来。 温灵冶采取紧急避险,侧身躲过,让她扑了个空。 将虞站稳,围着温灵冶转了一圈,又上下打量,秀眉一蹙,开口道:“华姚,你不对劲。” 温灵冶不语,面上轻松绷住,心中却想,难道她看出什么来了? “当上执政神君,你就不认昔日好友了吗?果然是生疏了。”将虞一番唱做念打,将头埋在寒清肩膀上假哭。 “哪有,我刚从战场上下来,杀戮煞气太重,这才避开一二。”温灵冶揣摩着战神的态度和性格说道。 “好了,将虞,你就仗着华姚是老实人,欺负她吧。”寒清把将虞从肩膀上薅下来,让她站直了说话。 “不讲不讲,寒清你这个神就是偏心。”将虞被薅下来站直了一瞬,就又挂在了温灵冶的肩膀上,控诉起寒清来。 “这老魔皇也是,自己打了败仗,还要送个儿子出来膈应我们神界。不过沧芜也是个滑头的,本来他就是在任的执政神君,魔族送什么公主皇子过来,都该他收下,他倒好求娶你不成,反倒推了这么个祸害给你。” 将虞一脸愤愤,全然没有司命上神的缥缈深远,又替她担忧道:“日后你收了,那什么月幽皇子,在执政的位子上若魔族再生事端,你可要为难了。” “可三界经不起再一场兵戈浩劫,走一步,看一步吧。”温灵冶安抚她道。 寒清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递给温灵冶,“姻缘谱上,你的红鸾星应在魔族,若月幽皇子你不喜欢,它可以替你找到正缘。” 温灵冶接过红绳:“多谢。” 将虞挂在温灵冶脖子上又一拽,“你跟他这么客气干嘛。既然红鸾星应在魔族,说明你确实好事将近,走走走,我给你打扮打扮,见心上人可不能一身盔甲。” “我跟你讲啊,你去征战的那些日子,寒清酿了新酒,色泽鲜红如石榴,醇香无比,叫做胭脂泪,等会儿我们仨不醉不归。” 温灵冶被将虞拉着往前走,寒清无奈一笑,跟在她俩身后。 88. 特殊CG 2 “我不娶!” 艳胜桃李,容姿绝世魔族的小皇子,正躲在层层落下的帷幔里,抱着锦被背对着跪在帷幔外面的众魔生气。 他秀气精致的眉毛蹙起,浓密的睫羽压住快洇出的泪水,衬得上挑的眼尾绯红。 父皇怎么能这样,不是说最宠爱他了吗? 为何要让他娶一个神界的煞星,听说那女人一人抵万军,将魔族都杀得士气大衰,必定是身长十尺、膀大腰圆的粗鲁之人,万一成亲之后,打他怎么办? 天高父皇远的,肯定被她欺负死了都没魔知晓。 “小殿下······战神就在寂灵宫与魔皇陛下议事,陛下让您换了衣衫,赶快去相见。”侍从们捧着华丽繁复到极致的衣裳,跪在帷幔外继续劝道。 “我说了不娶,不要见她,你们都出去。” 侍从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将托盘高高举起,心中焦急。 “东西搁这儿,你们都下去吧。”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侍从们暂时脱离了这个苦差事。 “是,夫人。”侍从们将托盘轻轻放下,低着头弓着腰后退一段,才转身出去。 “幽儿。”一双纤白光洁的素手撩开帷幔,连同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同轻轻落在月幽皇子的肩膀上。 “娘,我不想娶那个神界女人。”月幽翻过身,看见可以撒娇的人,含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往眼角一滚,便隐入乌黑浓密的发丝不见。 “幽儿,这是你父皇的决断,他平日里那般疼你,你怎可违抗他的命令。”夫人略叹了口气,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训斥。 月幽听出来了,娘在怪他为何这般不懂事,为何不乖乖顺从安排,用他自己去平复神界的怒火。 他不哭了,猫儿般圆圆的眼睛瞪大,心底一下子明白过来。 娘不站他这边。 她只有在不涉及她丈夫的时候,才是她儿子的娘。 “且魔族此战大败,元气大伤,为了魔界的安稳,幽儿,你要为你父皇分忧啊。”夫人眉间轻蹙,仿佛有说不尽的哀愁。 “快起来换好衣裳,战神面前别说什么娶不娶的话,只要她能收下你,你的父皇便能喘口气。” 夫人悠悠的叹息,恍若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在月幽的脖子上。 分忧? 他可以为父皇处理政务分忧,父皇也可以把他丢到军营里历练。 而不是如今这般,将他娇养起来,什么有用的功法都不教他,用他的容貌去取悦神界的那个煞星。 他月幽不会娶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 他的心上人,必定得如明月婵娟般婉约清冷,必定是一颦一笑皆楚楚动人,必定是他一见就欢喜。 虽然他现在还没遇到,但他要为未来的心上人守住贞节。 男子的清白何其重要。 他月幽绝不会娶神界那个煞星。 魔不为己,天诛地灭。 月幽坐起来,低着头垂着睫羽,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压着心中的烦躁道:“是孩儿不懂事,任性了,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母亲说得对,孩儿一定会好好打扮······谋取战神欢心的······” 听闻此话,那夫人眉间的愁容才消散,露出笑来,爱怜地摸了摸月幽的头,极为满意地道:“我儿真乖,你父皇一定会欣慰的。” “到时候去了战神的身边,一定要尽心侍奉,若得了战神的宠爱,便想办法找到解开枯冥渊封印的办法,放出里面的秽气来,到时候魔族必定重振士气,你父皇也能一统三界。” 夫人温温柔柔地笑着,眼里全是志在必得的野心。 她为陛下办成这么件大事,肯定能在陛下心里更进一步。 后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比美貌比不过她,比儿子比不过她,连比谋略都差她甚远。 陛下是她一个人的,后宫也该她说了算。 月幽没躲开她的手,又撒娇道:“娘,你先出去吧,孩儿要换衣裳了。” “好好,娘叫他们进来服侍你。”夫人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心中又惊又喜,都说她儿子被宠坏了,她看未必,没见到她这个做娘的一劝,幽儿便听了吗? “不必了,他们笨手笨脚的,孩儿是大人了,能自己穿衣裳。娘先出去吧。”月幽装着生气的样子,在夫人眼前却只是孩子气的模样,惹人爱怜。 “那好,娘先去你父皇那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儿长大了,又乖又懂事。”夫人怜爱地摸了摸他散落下来的乌发,夸奖的词只有那两个。 乖和懂事。 “你们在殿外好生候着,小殿下想要什么便给什么,明白吗?”夫人走出去,美目一扫,对着殿外的侍从们吩咐。 “是,夫人。”侍从们无有敢不从。 “也看着点小殿下,别让他跑了。”夫人粉面寒春,威不自怒。 “是,夫人。”被她眼神扫视到的侍从们连忙低头应道。 殿内正在收拾包袱的月幽手一顿,冷笑一声,将值钱的灵石、平时常穿的衣物,甚至是凡人用的金银铜板儿都收入纳戒当中。 再穷不能穷自己。 等到夫人走远,月幽推开侧面的窗户,在窗沿上留下一个脚印,打碎花瓶引起外面侍从注意,并放了一个沾满他气息的傀儡,顺着脚印的方向往西而去。 没有人教导他什么功法,这傀儡还是之前溜出去看杂耍,他自己悟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后,月幽躲进衣柜里,收敛了气息,等待着外面那群侍从去西边追“他”。 “可是花瓶碎了?小殿下可要奴等帮忙?”殿外传来问询,月幽一言不发。 殿内久久没有回应,殿外的侍从们心中一慌,皆害怕里面的小殿下出了什么事。 “碎瓷片恐伤到殿下,奴等进来收拾。”说罢,一个侍从大着胆子推开殿门。 殿内空无一魔,靠近开着的窗户边的花瓶打碎了,侍从走进一看,窗沿上有个不明显的脚印,窗户外边还散落了一块灵石。 侍从一下子就慌了,朝着殿外大喊:“小殿下从窗户跑了,快往东边追。” 殿外的侍从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来不及思考,都跟着第一个进来的从窗子直接翻出去追月幽。 月幽耐着性子等他们走稍远些,便从衣柜里爬出来,他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熟门熟路地往西边逃走。 他往日偷偷跑出去玩,便是从西边大厨房的矮墙翻出去。 月幽一路避开守卫,来到熟悉的矮墙边,正准备翻出去,抬头却怔住。 粉雾柳林间,有位女子一袭红衣,倚靠在并不结实的树干上。 晖光洒下,穿过她半透明的外衫,微风拂动,这一刻好似古老壁画中活了的神妃仙子下凡来,她指尖追随着清风,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吸引来一只蝴蝶,停在指尖片刻而后飞走。 他婉约清冷如月下婵娟的心上人。 降临了。 温灵冶收了降书,婉拒老魔皇的宴请,想着昨日寒清酿的胭脂泪味道不错,便摸到大厨房,顺了几样下酒菜,吃饱喝足后,躺在红雾怪柳上休息。 将虞为了打扮她,压箱底儿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让她刚才受魔族降书的时候,感觉自己头上身 上像开了个杂货铺。 一袭鲜艳的红色嫁衣,上面用像金丝却比金丝坚韧的线缝制了麒麟的图案,头上戴的是上古凤凰羽毛制成的灵羽凤冠,两边缀有镶嵌各色的琉璃流苏璎珞拢住青丝,耳著灵犀明月珰,脖子上戴着同心连理项链,手上更是配有千年情丝草浸泡的红线串宝石珠子做成的手链,每一颗宝石都是一样上品法器。 什么东西寓意好,将虞就把什么往她身上套。 若不是温灵冶盛极的容貌气度,根本压不住这些华贵繁复的衣服首饰。 月幽都看痴了。 明明是这么艳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反倒让他觉得,她像一尊清冷的玉人。 月幽瞥见她嘴角的血渍,眉头紧皱,一下子就心疼起来他的心上人。 此次神魔大战,魔族大败,战败的部族定然要送上美人财宝来向父皇谢罪。 月幽以为她是哪个部族献上的美人,成了他倒霉父皇的姬妾。 她跟他一样不愿意像个物件被送来送去,所以才逃了。 只是她运气不好,法力又弱,再加上对魔皇宫不熟悉,才在逃跑的过程中受伤了。 瞧瞧,她害怕得都躲在树上了。 月幽在此刻感叹命运,若他顺从父皇,他们二人就不会相见。 从此天各一方,他在神界凄凄惨惨,她在深宫饱受摧残。 她这般柔弱,怎么斗得过他母亲那般面慈心狠的人。 于是,他开头,朝着他如命运注定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心上人开口: “喂······” 月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走。” 但还是邀请她一同浪迹天涯。 温灵冶的心跟着不知从哪来的蝴蝶飞走,寒清酿的胭脂泪,味香醇厚却不过分醉人,她饮了一壶,也只是有些眼神迷蒙。 但她怎么依稀看见聂云祁站在树下,穿得灰扑扑地,被人欺负了吗? 她微醺的酒意一下子就消散了,眼神清亮带着愠怒。 谁敢欺负他徒弟。 “你小心些,别掉下来了。”月幽看着红雾怪柳摇晃一下,他的心也跟颤抖。 “你别动,我上来接你。”月幽望着树上的女子,足尖一点,轻轻落在柳条枝干间,对她伸出手。 “谁欺负你了?” “啊?” 月幽被问懵了,父皇欺负他想把他送给煞星来着,但还没来的及,母亲想要让人看住他,也看不住。 好像没人能欺负他,除了那个煞星。 面前之人仍旧靡丽得像朵重瓣牡丹,但神态更天真、眉宇间的舒朗之色,一看从小就没吃过任何苦。 这不是聂云祁,更不是麒麟。 温灵冶闭上了眼,没再理他。 “你不舒服吗?哪里痛?”月幽见她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是她哪里难受,伸出手想拂去她嘴边的血渍。 “啪——” 他的手被打了回来,白皙的手背上浮现一道红痕。 “对······不起,我是看你受伤了,想帮你擦一擦。” 感受到心上人用力的触摸,月幽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的道歉。 怪······怪不好意思的,羞死魔了。 温灵冶轻抚唇角,带有薄茧的指腹染上一点血红,那是被胭脂泪晕染开的唇脂。 “你是何人?” 连······连声音也那么好听吗? 贝齿咬着鲜润红嫩下唇,月幽只觉得自己的命好极了。 “我叫月幽······” 89. 特殊CG 3 “我叫月幽······” 月幽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如实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清楚父皇向神界献上降书,再向神界提出将他送过去当投名状后,三界都会知道月幽是谁。 也清楚一旦说出自己的名字,对方会觉得他是要被送给华姚战神的人,而不敢招惹,或者说是避之不及。 但他还是不想骗她。 他看过许多话本,有一种专讲,有权有势或者极负盛名的大人物落难或者因为某些原因邂逅了心上人,便编了个假身份与心上人来往,等到二人情意渐浓时,心上人知道了大人物的真实身份,由此产生隔阂误解,觉得对方是在欺骗自己,然后二人就分开,经历许多磨难,甚至心上人还会另嫁他人又和离,最后才重归于好。 这太可怕了。 他才不要跟他的心上人产生半点隔阂。 所以有情人之间,是不能有任何隐瞒的,若他现在说谎编瞎话糊弄了她,万一有一天她得知了真相,也对他生气怎么办?也嫁给别人怎么办? 只是这般想着,月幽胸腔里的酸涩漫上来,教人牙酸,教人哽咽。 红雾怪柳之外的远处是无尽连天的沙漠,他必须想到比黄沙更远的事情。 只是问个名字,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温灵冶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少男脑补了一场多大的旷世虐恋。 不过,月幽这个名字······魔皇宫这个位置······ 她再低头看自己施了隐匿法术,藏在袖子间的红绳,正微微散发着荧光,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条红线,缠绕到了月幽左手无名指上。 温灵冶一动手腕,月幽便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柳树上一头栽下去。 “你讨厌我了吗?我连站都站不稳···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月幽真的快哭了,他生得好看,之前为了逃出来,迫不得已才换了这么件灰色衣裳,他平时穿得很漂亮的,他也不是穷小子,他能金尊玉贵的养好她的。 温灵冶只觉得一棵红雾怪柳上承载两个人危险,便扶着他的肩膀,从树上旋身而下。 魔皇宫以东是竹根交错的幽篁林,以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月幽的母亲,魔皇的奚夫人觉得西边全是黄沙,过于荒凉,便从凡间引入一片红柳,受魔界的魔力影响,这些红柳生得极高极大,只开花,不长叶子。风吹时,远远望去,像是天上被粉色霞光浸透的云雾飘落到了地上,袅袅娜娜的,教人见之心喜。 红雾怪柳固化了魔皇宫西边的一部分黄沙,温灵冶落在地上的时候,先感受到的不是陷入砂砾的无处着力,而是表面带着砂砾的坚实土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不错,想不到魔族也有治沙的理念。 温灵冶终于对魔族生出平淡之外的感觉,就看见月幽姿态优雅地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纳戒里面的宝贝往外掏。 “你这是做什么?” 这老魔皇的小儿子是不是脑子不好,法器珍玩、金银财宝摆了一地,离家出走后打算摆摊为业吗? 她忽然想起前世有些大学生“创业”,上街去卖菜,进货渠道便是家里的冰箱,一百的菜卖八十,无本全是利。 月幽也是个清澈愚蠢的。 “都给你,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将纳戒里的东西垒了一座小山后,月幽双手虚捧着献给温灵冶。 月幽这话一出,温灵冶直接一个后撤步。 月幽露出受伤的神情,又给自己找补道:“其实我宫里还有许多,只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你别嫌这些少。” 他低眉委屈的瞬间,像极了她曾经的小绿茶徒弟。 天地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温灵冶进入华姚的身体后曾经临水自照,容貌与她现世和做青姮剑尊那一世皆完全相似。 而今,月幽的样貌形容又与聂云祁一模一样。 看不见的红线还缠绕在他的指尖,一圈一圈,缠得很紧很乱,还牵连到旁的两根手指,如玉的白碰上缭乱的红,倒显得他的手格外的修长好看。 温灵冶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月幽的耳根子都红透了,整个人过热要冒白烟时,才听见他细弱蚊蝇的抗议声:“别···别这么看着我·····” 又听他补充道,“看,也没关系······别看那么凶。” 少男的耳垂像种水上好的天然红翡,细腻剔透泛着圆融的光泽,看得人心痒痒。 温灵冶当时就上手捏了捏,惹来少男的惊呼。 特殊CG是华姚过去的回忆,所以不是她温灵冶想摸,是战神她老人家想摸。 尊老爱幼乃中华传统之美德,温灵冶坚决贯之贯之。 耳垂软韧一片,入手温润,像最细腻柔和的羊脂玉,只是少男害羞得发烫,倒像是一块暖玉。 “别···别这样,太快了,还在外面呢······” 少男无所适从,手攥紧袖子,贝齿咬住下唇,实在忍耐不住了,才小小地反抗一下,但又怕反抗得太大声,她不捏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什么?” “我想知道······” 少男还未来得及开口问询,就被温灵冶一手捂住嘴,另一手食指竖在嘴前作禁音嘘声。 温灵冶侧耳一听,风中传来魔皇宫卫士四处寻找月幽的声音。 “小殿下逃了,严查魔皇宫各个角落,封锁魔界往各界的通道。” “是。” “首领大人,据倾月殿侍从们来报,小殿下很可能是往东边幽篁林去了。” “决不可掉以轻心,这很可能是小殿下声东击西之计,幽篁林那边暂时不加派人手,所有人都散出去,务必要找到小殿下。” “是。” 因月幽逃了,魔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 “有人追你来了,跟不跟我走?”温灵冶捂着他的嘴问他。 好香······ 月幽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心上人也太主动了,他还不知道她名字,她就这样摸他的脸。 感受着脸上的抚摸,月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胡乱的点头答应。 温灵冶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伸手将他的纳戒摘了下来,将地上的法器财务统统收纳进去,拉着人缩地成寸,到了千里之外。 魔皇宫以西千里,黄沙的尽头有一处绿洲。 温灵冶放开月幽,轻轻将水拍在他脸上,让有些迷蒙的 月幽,清醒清醒。 “唔,好凉·····” 潭水清澈见底,月幽被冷意激了一下,见心上人离自己足足一臂远,酸楚侵占了心头,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幽怨。 “怎么不摸我了,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洁之处吗?” 月幽对着潭水打量自己,除了衣裳灰旧些,并无任何不妥。 温灵冶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将纳戒重新套在他手上,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自己走,还是······” 她未尽的语义让月幽一下子看过来,猫儿似的圆瞳微微睁大,里面满是委屈的控诉。 月幽想问她,你不管我吗? 却发现她对他说过的话,一双手便能数过来。 他似乎过于一厢情愿了,乃至于没有立场质问她。 “我······自己走。”月幽硬气了一把。 温灵冶挑挑眉,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径直去了水边。 她将头上身上的首饰拆下来收好,用潭水洗净脸上的胭脂。 头发自然散落,垂在腰侧,清水带来凉爽感,未免水进到眼睛里,温灵冶闭上双眼。 潭水微微被捧起,再轻轻泼到脸上,溅湿了衣襟与头发。 “给。” 月幽蹲在她身旁,从纳戒中找出一块干净的白棉布巾,递给温灵冶。 他没找到丝绸的,心里还暗怪了一番自己粗心。 温灵冶自然接过,擦了擦脸,发丝和衣襟。 睫毛被水打湿,即使轻轻擦过,也洇成一簇一簇的,水洗去胭脂,露出一张更清丽的脸。 红衣素颜乌发,眼前之人,美得似妖。 “不是说自己走吗?”温灵冶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可你都这样···那样···对我了······还要赶我走?” 月幽想学他娘那般温温柔柔的委屈,却学得不像,温柔大方是没有的,只剩一股清新怡人的绿茶味。 温灵冶反倒觉得熟悉,嘴角牵动的弧度更加明显。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月幽好半天,想起个拖延的办法。 “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月幽望着她,认真的询问,却又害怕冒昧,急急补充道: “你别怕,我也是逃婚出来的,我父皇要把我送给神界那个叫华姚的煞星,那神界女人多可怕,打得我们魔族节节败退,定然是凶煞无比,我从身到心皆万分不愿,才逃了出来。” “我知道,这次战败,魔界各部族为了平息父皇的怒火,不是送美人就是送财宝,你是哪家送上来的,咱们之后跑的时候,尽量不去那边,隐姓埋名便没有人会发现我们。” 月幽不对她隐瞒身份,是不想欺骗她。 但在二人知道彼此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再对外隐瞒身份,便不断欺骗对方。 温灵冶听了只想笑,她就是他口中凶煞无比的神界女人。 若此刻便告诉月幽,她就是他逃了婚的未婚妻华姚,他保准得迎风洒泪,哭得委委屈屈。 罢了,还要在魔界找五色石中的最后一色,用来加固枯冥渊秽气的封印,先哄着这位娇贵的小殿下也未尝不可。 “我名,灵冶。” 90. 特殊CG 4 “我名,灵冶。” “是从东边来的。” 温灵冶参加受降仪式之前便在东边搜寻过,幽篁林里全是盘根错节、蛮横生长的竹子,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五行定极盘更没半点反应。 月幽之前问她从哪个地方来,以后他们逃跑的时候便不去那边,她首先便排除了幽篁林。 月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又美了。 灵冶,月幽。 好般配的两个名字。 “那我们便不往东边去,你有喜欢的地方吗?”月幽牵着她袖子,睁着一双猫瞳往温灵冶面前凑。 还是不一样的,月幽的眼睛要圆一些。 温灵冶适时的低下头,作出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我没出过远门,不是很清楚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过,我很喜欢漂亮的石头,不知魔界······不知我们魔界有什么名山大川。那些地方钟灵毓秀,定然会孕育出好些漂亮的石头。” 月幽每次溜出来玩,都是去一些街坊集市买些有趣的玩意儿,或者去蜃楼看戏,根本没去过什么名山大川,对于魔界有哪些自然好风光也是一概不了解。 更不知道哪些部族掌管哪个地界,他现在在逃跑中,也不好去他们的地头上召他们来问哪里的山川能孕育出灵冶喜欢的漂亮石头。 魔皇宠他,自是灵石山灵石币的养着他,锦绣荣华从没少过。至于魔界各部族的势力划分,以及魔族与各界的关系,魔皇另有心仪的继承人选,故而这些有用的东西是一概不教的,养他只当豢养个尊贵貌美的宠物。 奚夫人一向以魔皇的意愿为主,只会逢迎媚上,还揣度着魔皇的心思,将月幽是魔皇最宠爱的皇子传扬出去,平日也没有教导过他,以至于月幽空有美貌,除了认识些字以及吃喝玩乐,其余一概不会。 月幽暗自生气,发觉父皇母亲根本没有培养过他,似乎也不是真正的爱他,只是宠而已。 不然父皇那么多子女,为何偏偏是他去和亲。不然魔皇宫那么多法器财宝,非要用他去向神界示好。 他没办法给灵冶建议,哪儿的山川大泽壮美,哪儿的石头漂亮。 双重打击下,月幽低垂眼睫,看上去沮丧又委屈。若头上真的有对猫耳,此刻也耷拉下来,显得整只小猫蔫蔫儿的。 “对不起灵冶,我不知道。” 温灵冶心知他又脑补了些有的没的,拿出五行定极盘,指针摇摇晃晃,指着一个方向,温灵冶朝前看了看,一把拉过他的手。 “低着头能看清楚方向吗?” “用不着你帮我找,我有这个宝贝呢。” 说罢,她将五行定极盘在他面前晃了晃。 黄昏的霞光洒下,为她镀了一层金光,夕阳西垂,正好落在她的脑后,橘红如火焰般的落日,恰好如神明背后的光晕。 魔族也曾有魔飞升成魔神,魔族自然也向往着神明。 此一刻,在月幽心里,她便是神女临凡。 “你不嫌弃我没用?”月幽面上委委屈屈。 “想着什么呢?你不是也敢带着我逃跑吗?”温灵冶熟练哄人。 “我纳戒里还有许多美食,你饿了渴了就尽管跟我说,哪怕是累了我也能给你便张床出来,不会让你睡在沙子上的。” 月幽喜欢她的包容,这让他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他也想为她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 “哎呀呀,那我的吃穿住行,就全靠我们月幽啦。” 温灵冶拍拍月幽的肩,很是信赖他的样子。 腕间的红线还缠绕在月幽的指间,解开的方法尚未得知,温灵冶便是想甩开月幽,也没机会。 那只好安抚一番,哄得他乖乖的,同她去找剩下的五色石。 “灵冶,喝水。”月幽一下子便笑开了,靡艳美丽如牡丹。他将清甜的泉水盛放在自带寒意的玉樽里,捧给温灵冶。 微凉的泉水划过她喉头,带来沁凉入心的舒适感。 “不错不错,月幽很会照顾人。”温灵冶将杯子递还给他。 这种被夸赞被需要的感觉,让月幽空洞的内心被填补得满满的,也觉得很温暖。 “不客气,出门在外,我照顾你是应当的。” 父皇几千岁了还想着纳灵冶这样的美人,简直是罪大恶极,作为父皇的儿子,他理应照顾灵冶、补偿灵冶,为父皇恕罪。 父皇薄待他,他却至诚至善地照顾灵冶。他月幽真是三界感天动地的第一孝子。 魔神在上,请一定要保佑您的子民——月幽和灵冶幸福美满。 月幽从纳戒掏出一辆木头做的马车,落地的瞬间,马儿变成漂亮的独角兽,独角荧光闪亮,鬃毛银白如雪,小车厢变成了大车架,看起来精致又华贵。 “灵冶,你等我一下。” 月幽先钻进马车,迅速将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裳脱下来,换上一件锦衣,又在手上带了精致好看的戒指,收拾好自己后,又把马车收拾一番。 这才掀开帘子,露出一双冷白骨感的手,修长的手指上带着闪着细碎光芒的戒指,金色的链子贴附冷白皮下的分明的青色血管之上,细细地延伸到绣满半开昙花的锦衣袖口里,引人无尽遐想。 “车辕太高了,灵冶你拉着我的手上来。” 此刻,一心想要孔雀开屏的月幽,已经全然忘记,在他眼里需要呵护照顾的娇弱女子,有足够的能力带着他缩地成寸到千里之外躲开追兵。 温灵冶的手轻轻搭上去,月幽一个用力,便将人拉了上来。 与他想象中的不同,温灵冶并没有因站不稳而扑进他怀里,他有些失望,但仅仅只过了一瞬,便调整好心态,颠颠儿地去给温灵冶整理靠坐的枕头。 “灵冶,腰间多堆两个软枕会更舒服。” 月幽上前殷勤的调整好靠枕后,又将马车的帘子厚的一层掀起来,只留下一层柔和的薄纱虚掩着马车的门和窗户。 “这是月影纱,放下来能够遮挡住马车行进时的沙尘,而且又透风,从里面能看清楚外面的精致,外面的人却不能窥见车里。” 五行定极盘大致指了个方向,月幽去和独角兽嘀嘀咕咕一番,马车缓缓开始朝前行驶。 等到太阳彻底落下,月亮缓缓升起。 独角兽停在了一座绿洲中的城池前。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魔文写着两个大字,想来是城池的名字。 温灵冶穿越后,在原主的记忆中学会了修真界半简半繁的字,在特殊CG里,又从华姚的记忆中学会了神界闪闪发亮的天书。 面对这歪曲线条构成的魔 文,她实在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月幽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温灵冶身上,几乎是她露出疑惑的瞬间,就心疼上了。 虽说父皇不真正爱他,但好歹许他读书识字。没想到,灵冶长辈族人比父皇还过分,竟然连字都不让灵冶认识。 太过分了,等安顿下来后,他一定要找机会润物细无声地教灵冶认字,免得伤了她的自尊心。 女子的自尊心何其可贵,半点都折损不得。 掩去眸中的一丝心疼,月幽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将温灵冶接下来,开朗道:“灵冶,我们到泽城了。” 温灵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原来上面写的是这个意思。 月幽见状更加心疼惋惜,却又不得不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安慰安慰她,他语气昂扬,拉着温灵冶的手激动道。 “灵冶我们真是运气好,你之前不是说漂亮的石头都生于山川大泽吗?这座小城藏在绿洲当中,又取名为泽城,想必城中或者附近有丰富的水系。” “我们进城后,找当地人仔细打听,他们对这里熟悉,一定会给我们许多有用的线索。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找到你喜欢的漂亮石头。” 温灵冶不知道在月幽心中,她已经成了个丈育,只顺着他的话道:“那就借月幽的吉言。” “喂,那对年轻的同路人,再不进城,宵禁时间快到了,要关城门了。”守城门的首领对着二人吆喝。 年轻的同路人? 月幽的嘴差点没咧到耳根子,听语气就像是叫他们两口子似的,好像听谁说过,魔皇城以西之极,会用这般称呼来代指夫妻。 他忙回道:“多谢大哥,就来就来,我们夫妻二人要进城。” 温灵冶任由月幽拉着,走到城门口,交了远超二人所需的过路费后,得到看门首领的忠告。 首领是极为典型的泽城人长相,高鼻深目轮廓分明,蓄有络腮胡。 他掂量着手中品质不凡的灵石,满意地开口道:“算你们小两口运气好,赶在城门落钥之前进来了。” “看你们也像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城门一关,再开就是明日天光大亮。这漫漫长夜到了月亮升到最高处时,会瞬间变成血红色,在血月的掩护下,一些秽物会出现,咬死牲畜和在外游荡之人。” “所以,进城后不要乱逛,找家结实点的客栈好好住着,才能得一夜太平。”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不过内容着实吓人。 温灵冶余光瞥见,泽城的外墙是石头和泥土夯成,内墙则由精钢玄铁浇筑,防备如此严密,想来此人所言非虚。 她状似害怕地躲到月幽身后,“哎呀,好吓人,多谢大哥提醒,不然我这两个外地来的,葬身在秽物的口中也未可知呢?” 月幽伸手去背后握住她的手,温灵冶用另一只手戳一下他,又道:“夫君,还不快谢谢这位大哥。” 月幽抿住嘴唇,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住因她唤了他一声夫君,而从心间蔓延开来的疯狂喜意,舌根发甜,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灵冶真是太主动了,他必不会辜负她。 他又拿出一块灵石,递给首领,“多谢大哥救我夫妻俩一命。” 温灵冶见他收下,对他们的态度也更和缓,便趁机追问。 91. 特殊CG 5 温灵冶继续装作一副恐惧不已的模样,像是怕得不敢大声说话,轻声问道:“那再烦请大哥告知我们那秽物长什么样子,可有什么能克制它的东西。” 那首领见她害怕的模样,略宽慰几句:“你们俩小夫妻别怕,那秽物只在夜间出现,一般都是些被黑气感染的畜生,少有人形模样的,都被这城墙挡住了,偶有一两只会飞的扁毛畜牲越过城墙来,也不打紧只要安生待在有黑石防御的屋子里,天亮会有巡防队清理,出不了什么乱子。” “黑气?哪儿来的呀,我们夫妻从东边来,从没听说过。”温灵冶攥紧手下月幽的衣服,语气怕怕的。 “灵冶,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月幽拍拍胸脯,一副顶梁柱的模样,他纳戒里有许多高阶防御法器,没把所谓的黑气放在眼里,完全沉浸在假扮夫妻的快乐当中去了。 他在话本上见过,有些夫妻假扮假扮着就成真的了。 嘿嘿,他运气真好。 嘶—— 好疼! 灵冶拧他干嘛,这么快就到打是亲骂是爱的地步了吗? 月幽微微侧身,睁着一双大眼睛控诉温灵冶。 温灵冶闭了闭眼睛,抑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心情,用眼神示意月幽闭嘴。 月幽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闭上了嘴,他又哪儿惹灵冶不高兴了。 表哥说女人都是难懂的,最难懂的就是自家媳妇,要多观察,多做事,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惹人厌烦。 月幽以前不以为意,现在知道厉害了,等日后有机会再向表哥取取经。 他一定要成为最懂灵冶的人! 月幽握紧拳头,暗下决心。 首领见他俩打情骂俏的样子,也露出一点笑容,想起来他和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也是这般感情好,难得夫妻是少年啊。 基于这个感慨,他多说了几句:“从我出生起就有这个东西了,一直都是这么防御的,没出过什么大的岔子,所以城中少有人追究这黑气的怎么来的。” “多谢首领大哥,这天也快黑了,我们也不耽搁您和兄弟们下值,一点心意,还请大哥给我们指个落脚的旅店。” 温灵冶递出一块灵石,这是月幽见她不肯收下纳戒,强硬塞给她傍身用的。 原话是,女人家家的,出门在外,怎可无灵石傍身? 不收下他就闹着不肯走,温灵冶看在红线不能解开的份上,也就依了他。 “好说好说,看你俩也不差灵石的样子,前面有家新开的浮槎驿,是什么大商会的连锁驿站,通体用黑石做的船身,再安全不过了。”首领收下灵石,心想着回家给媳妇,指不定又得奖励他大亲亲。 “多谢。”温灵冶福了福身,动作款款,姿态优雅。 月幽有样学样。 二人与他们别过后,朝着城中浮槎驿而去。 “首领,就这么放他们进城不会出什么乱子吧,魔皇宫那边不是传讯来说,小殿下逃婚,各个城门关卡严加盘查来往的独身貌美少男,一一对比画像,务必最短时间找出小殿下吗?”一个守卫见他们走远后,追问道。 首领将城门关起来,再用黑色石头打成的链子锁上,对着下属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你咋这么笨,魔皇宫传出来的命令是严查独身貌美少男,刚刚进去的是一对小夫妻。” “就不能是伪装成夫妻?”那守卫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 “嘿,你没看到那二人相处得如此自然,那女的要下马车,那男的都恨不得跪下来伏着身子给她当下马凳,不是成婚个三五年没这么好的感情。再说了小殿下乃魔皇陛下最为疼爱的儿子,平日里什么漂亮的没见过,怎么逃婚不过半日,就陌生女子一见钟情到如此地步。你呀,还是太年轻,要多学多看。”首领捋着半长的胡须,对下属传授着魔生经验。 “再者说,这两位身上都没有魔种觉醒的迹象。小殿下可是魔皇最宠爱的皇子,酷烈的魔种二次觉醒可能要等待合适的时机,这头一次温和的魔种觉醒定然会早早种下。” 最要紧的,哪家皇子妃敢拧皇子?魔皇家的规矩大着呢。 “可那女的确实是魔界都难见的美貌,小殿下一眼沦陷也正常,便是我也一眼······” “嘿,说什么呢,净不学好。”没等他说完,首领狠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印堂发红,清脆好听,好头好头。 咋能觊觎别人的妻子呢? 欠收拾! “不是!”那守卫急得团团转,忽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怼到首领面前,激动道:“首领,不信您对比对比画像上的人是不是刚刚进城中的那个男的。” 首领拿过画像,仔细一看,半天不说话。 “看吧,属下便说不能掉以轻心。”守卫胸有成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立下大功,调离这边陲小城。 “你自己看吧,我回家睡觉去了。”首领将画像胡乱一裹,往他怀里一扔,扬长而去。 守卫接过差点掉在地上的画像,展开一看。 寥寥几笔墨水,没有半点神韵,依稀能辨认出是个人的形状。 啧,忘了师爷是个“画痴”。 不行,他要去找到那对夫妻的落脚之处,再请师爷来认认,那个男的是不是小殿下。 ······ 温灵冶和月幽走完浮梯,浮槎驿便将连同外界的梯子收进来,彻底隔绝与外界联系,黑色石头铸成的外舱散发着微微荧光,给人无上的安全感。 “二位住几日?要什么房型?” “来间最好的,住几日······”月幽大手一挥,他坚信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接待侍者脸上堆满了笑,这泽城在魔界算得上边陲小镇,往来没什么大富贵的人,也连累他年年考评不达标,困守在这个贫瘠的地方。现下有个好机会,他可得抓住。 “客人请放心,咱们浮槎驿可是云衢商会旗下的,安全这方面可没话说,晚上更是每扇窗户都是用黑石封死了的,不想有些小旅店为了节约黑石,只挂块黑石在窗户栏杆边上,那些栏杆啊,用些巧劲儿都能拆下来。” 接待的侍从上下打量二人一番,见其衣着不凡,谈吐举行也不像本地人,料定是个大客户,便极力推销着。 “一晚。”温灵冶无视他的推销,她本想晚上出去探查一番,浮槎驿内外都关得严严实实,没什么机会夜游,明晚还是换一家旅店。</p >“什么······”侍从的如意算盘打破,差点维持不住标准微笑。 “她的话没听清吗,一晚就一晚。”月幽不耐,什么人啊,还敢质疑灵冶,他扔了块灵石在柜台上,不想让他心上人再费第二遍话。 “好的,客人。”接待侍从脸上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心里腹诽着,没灵石装什么大款。 ······ 浮槎驿客房内—— 温灵冶径直走向床边被黑石封死的窗边小塌,看了一眼羞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月幽,在他脸红得冒烟之前,对他说:“你出的灵石,你睡床我睡小塌。” 月幽想象中与心上人同床共枕的旖旎画面,没有发生,温灵冶一席话将他浇个透心凉。 月幽再怎么娇生惯养,也知道要对心上人好,灵冶该睡床,他睡塌 “别这么说,我的灵石就是你的灵石,你来这边睡,不用跟我计较太多。” 月幽生疏的将被子牵开,用手摸上去觉得浮槎驿的被子不如他惯常用的,又从纳戒里拿出新的被褥换上,转过头去,正想叫温灵冶过来睡。 却发现他的心上人,隔着珠翠帘幕,和着衣服,已然在小塌上睡着了。 屋内的烛火跳跃,穿过珠帘,折射出温和而晶莹的光,淡淡地撒在温灵冶的睡颜上,月幽忽然明白,什么叫做岁月静好。 他抱了一床锦被,蹑手蹑脚走在温灵冶面前,轻轻搭上去,而后吹灭烛火。 月幽躺倒了床上,借着隔间夜明珠散发出的微微幽光,隔着影影绰绰的帘幕,他一直看着她,嘴角带着不自觉的浅浅笑意,眼睛一开一合,直到完全睁不开。 察觉到月幽熟睡的一刹那,温灵冶坐起身,耳朵贴着窗户,感受着外面的动静。 泽城的夜,一开始寂静得只有虫鸣。 偶尔有呼扇扇扑腾翅膀的声音,这应该是那首领说的染了黑气的飞鸟,笃笃笃应该是在啄那些木质的窗户栅栏,只有一块黑石不能完全阻挡秽物吗?而后是小孩子的惊呼,以及大人捂嘴后,气音的呵斥。 温灵冶耐心听着,恨不得给那个飞鸟来个面对面碰撞,好仔细看看它的模样,她现在没有系统,不知道任务进度,只能自己一点点摸索,真是一点线索都不敢放过。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温灵冶靠着窗户睡着了。 月幽睁开眼,嘴角还带着笑意,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再次踱到温灵冶面前,轻轻将滑落的锦被再次盖到她身上,再拿出一个“天罗地网”防御法器,将整个客房空间笼罩起来。 他幽幽地盯着温灵冶,眼睛眨也不眨,仿佛目光中失去她就像鱼失去水一般,窒息。 直到眼睛酸涩充血发痛,月幽才狠狠闭上眼睛,同时也在心中告诫自己。 不可妄动,不可吓着她。 魔皇的血脉也不是什么优良血脉,他身体里天生就流淌着掠夺与争抢的劣质血脉。 只是心上人尚在眼前,他尚能克制。 灵冶灵冶灵冶灵冶灵冶,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五脏六腑到骨髓血肉,都渴望着她。 为了满足他卑劣的欲.望,月幽在温灵冶的塌前站了一夜,也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