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世建设修仙门派》 1. 001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在黑暗中幽幽泛着蓝光,陈名夏操纵着鼠标在一个稍显简陋的页面里不断点击建模任务,调整人物五官细节和体积体块,希望能够达到更加接近真人的程度。 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中,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像是吸溜粉的小动静,听着平和又社畜。 前几次建模的制作总觉得像是差了点什么,为了这第一个人物建模的构建,她已经在电脑前面坐了快八个小时了,只有中午点了一份饭,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离开了一下,但也还是一边吃一边继续调整。 “小助手,开始投放这次的建模。”三百六十度大旋转,终于最终敲定成稿后的陈名夏右手离开鼠标,整个人都往后摊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让小助手开始工作。 【收到,建模分析建造中,请等待十分钟】 从椅子上站起来,腿一软,竟然是麻了。 陈名夏摸着自己没有了知觉的两条腿第一时间是慌乱,等后续酸麻的电流感反上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在签约后就已经恢复正常了。提起来的一口长气松下,两只眼睛盯着电脑太久,这会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带着重影一样的模糊,好不容易等麻劲过去了,她才勉强扶着墙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 建设初级门派需要五百位记名弟子两千名杂役弟子,按照这个数量一个个慢慢搜寻下去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完成。陈名夏靠着系统新手福利的洗髓丹,成功跨过了后天和先天之间的界限,虽然两腿现在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了差异,却还挣扎在入气阶段。 灵气不足的界限,这个小世界对于玄幻侧的枷锁,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跨越的。 受身体的限制,即便她现在想要直接对外提高知名度,放出消息让人自己主动上门求仙缘都难。好在游戏小助手给出了另外一个方法,花费宗门灵力值构建出来的人物会更加安全,除了自带等级和技能,即便遭受致命伤也可以在系统的修养池里自我修复,而且属于自己一部分分身的存在永远也不会背弃自己。 不过因为任务值目前还是零分,所以也只能开启一个马甲。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想法,原本还飘在空中的游戏小助手落在她肩膀上,一闪一闪的,【没事的夏夏,等我们的任务值上去了,后面能用的人物马甲就越来越多了。】 “我知道,谢谢你。” 那个和她签约的系统第一天就跑路了,说是什么一百年一次的系统升级维修时间到了需要回主系统那里进行升级,归期不定。 一个卸载不掉的软件强行安装在她手机和电脑上,陈名夏点开之后,相当简洁的界面上只有寥寥几条新手注意事项和任务指标,深蓝色做底的页面上分别出现的是【宗门灵力值】、【宗门任务值】、【宗门知名度】、【小世界自救进度条】等等,最顶端就是它的标题——《修仙门派建设指北》 要不是被它留下的游戏小助手是个靠得住的,自己十几年没知觉的腿也恢复了,陈名夏真的忍不住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差评。 【不客气】 圆球小助手从她肩膀上起来,原本明黄色的光都更耀眼了些,上下忽闪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建模人物建造成功,请确认是否投放】 “确认。” 话落,陈名夏面前的空气以一种虚无的波纹形态剧烈震动了几息,很快,一具和方才电子屏里一模一样的人物建模凭空浮现,身高,体型,样貌无一不精。 美中不足的是,人物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陈名夏开始下达了命令,像是‘举手’、‘转圈’、‘蹲下’这样简单的命令,人物都可以完美执行,但一旦复杂起来,像是‘举手蹲下再转圈’又或者‘单脚跳下蹲再举手’等等,要么领会不到意思,要么就是呆在原地不动,完全没有办法执行这些动作。 她苦恼的打量这具人偶,尝试询问游戏小助手:“可以让我直接操纵这个人物吗?” 【是否连接人物(一)视角】 选择连接后,大概等待了十几秒,拥有了两个视角。左边是人物视角,右边是她自己的视角。 就像是两个窗口同时在播放不同的视频,让她稍微有些不适应,而且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很难做到协调肢体,就像他想要正常向前走,但人物和自己同时分别动了一条腿,实际上还是没有走成。 同时操纵本体和人物(一)还是相对比较难的事情,连最基本的走路都容易摔跤,同时体验到两份疼痛的陈名夏果断让小助手把马甲的疼痛阀值调到了最低。 【一开始就选择双开还是有点难度的,要不选择单向连接看看?】 小圆球眼巴巴的又飘过来停在她肩膀上了,明明只是个电子屏幕的脸上,却硬是能看出几分担心的意味。 让原本还在挣扎着起身的陈名夏都没忍住笑了,摸了摸光球的脑袋,“可以啊。” 单向连接的状态下,她自己原本的身体会陷入深度睡眠,但却能自由运转人物的身体,比起之前干巴巴的一道道下达命令,现在一举一动更像是活人了。 陈名夏还在适应新人物各项动作时,原本只是漂浮在一边观察的游戏小助手却忽然亮起了红灯,【滴——检测到附近有变异种出现】 ——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 扎着丸子头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女生一边往前走,一边把肩上小挎包的带子往手心处转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紧了紧了包,实则是用包旁小挂链上的小镜子不动声色看了眼身后。 这是一条小巷,只要再往前二三十米,就能看到充满烟火气的夜市街,如果不是为了赶上十一点半的末班地铁,她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抄近路进这条巷子的。 黑乎乎的,只有不知道从哪里遥遥找过来的一点微弱的亮光,反射在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耳边只能听见自己脚下厚底鞋‘咚咚咚’的回响。 镜子借着那每隔三十秒就要闪一下的路灯灯光,勉强照清了身后的情景,只一眼,丸子头女生的心里就哆嗦了一下。 她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丸子头女生从黑暗中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原本应该是充满喧闹声的夜市一条街,煎饼果子、烧烤等等小推车还在,麻辣烫汤锅里也还在沸腾,却愣是看不见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影。 身后那个狭窄幽深的巷子却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有未知的东西从里面冲出来。她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得回头,身后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却像是鬼火一样飘动着追了过来。 “啊啊啊啊!!” 眼见鬼火越靠越近,女生情绪崩溃,面上扭曲狰狞,望着这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的夜市街,口中尖叫,“我怎么跑不出去!” 都被怪物拖进异空间了,自然是跑不出去的。 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拔出随时携带的长剑,动作快准狠,如同做过成千上万次样的流畅,一击,就把那怪物从中间分劈成了两半。 形似鲜血却又不是鲜血的暗棕色液体以一种趵突的姿态喷溅一地,足有两人高的怪物轰然倒地,带起一片尘土。 “啊啊啊啊啊——” 丸子头女生尖叫声再飙上一层,直到脱力失手坐在了地上,盯着那一摊扩散开来的浓稠液体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脱险。 站在她身前的是 一位穿着蓝色长袍,手持长剑的——道姑? 【成功击杀变异种一只】 【已获得能量补给*10】 【任务值当前进度——百分之零点零一】 开启隐身模式的游戏小助手矜矜业业的开始用只有陈名夏听到的声音播报着,只是最后一条播报出来,陈名夏没忍住挑了挑眉毛。 消灭一只变异种的任务值简直少的可怜……算了,有零点零一总比什么进度都没有的强。她转过头去看了眼正瘫坐在地上的丸子头女生,“你还好吧?” 经历过方才遭遇后,邱雨婷显然没有那么快的恢复过来,只是那分成两半长满无数脓包疙瘩的脑袋还静静躺在地上盯着她,即便腿再软,她还是咬着牙撑着一口气站起来,靠近当下看上去最让人觉得心安的存在,“还,还好。” 好好的周日被临时叫过来加班就已经很烦了,一想到自己差点小命不保还不能报工伤,这一口气瞬间哽的人站的更稳了。撑着这属于新入职社畜最后的一点素养,邱雨婷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自己手上擦伤时,想了想,也递了一张干净的过去给陈名夏,“敢问这位道长名讳?” ……收到通报后马上出来救人的陈名夏终于想起自己刚刚忘记了什么,默不作声接过纸巾拖延时间的同时,眼角看见斜前方写着‘老王麻辣拌’的小吃车,毫不惭愧顶着清风道骨人物一的建模开口道:“多谢,贫道姓王,施主唤我王道长就行。” 陈名夏在捏第一个人物的时候,就考虑过会在‘清理’行动中遇见普通人的可能性,为了给自家门派定下最直观的印象,建模人物参考的都是各种典籍名著中正派道姑的形象。 这会的王道长虽然瞧着年纪尚青,盘在头顶的发髻,背后的长剑和手中的荷花无一不对外散发着得道高人的气息。 这种情况下,世外高人递过去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咒,邱雨婷自己就主动接下来了,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面上却依旧羞赧的盯着她开口询问道:“王道长,这是?” 小助手早在对方接下符咒时,那只有一人一助手才能看见的亮光里,发出【啊啊啊啊果然是有灵根的有缘人!难怪会被变异种给盯上!】得叫声了。 亏的现在只有陈名夏能够听见它的声音,仙风道骨做派的人不经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实则用意念在脑中镇压了一句,‘安静。’ 【——好嗼】 恍若未闻那委屈的电子音,她对着人开口解释,“是保平安用的符箓。” 邱雨婷攥着符咒的手越发用力,只方才发生的一幕实在太过离奇,已经打破了身为唯物主义邱雨婷的世界观,嗫喏了一会儿,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询问,“刚刚那只——” 像是在思考怎么形容那东西的措辞上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那已经离人很远的东西后,才勉强选定了一个中间词,“被王道长你斩杀的怪物,是妖怪?还是什么?” “按照你你们坊间流传叫妖怪也可以,不过我们宗门之人,更习惯称呼它们为变异种。” 变异种,邱雨婷口中反复念叨了两遍这个名词后,意识到方才王道长还说了一句‘我们宗门’。 宗门?! 是她想的那个宗门吗?! 站在邱雨婷面前的王道长从手中捧着的荷花上摘下一片花瓣,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的话已经在对方心里激起惊涛骇浪,“这个你拿着。” 递到邱雨婷手上时荷花花瓣已经变幻成了一张名片的样子,上面除了宗门名称外,还有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一个地址,“贫道隶属四明宗,施主之后若是有事,也可以拿着这东西来寻我宗。” 【宗门知名度当前进度——1】 2. 002 【夏夏,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们说我们宗门现在在招人呢?】 “仙风道骨的基调都已经定下了,总不能再用像是发传单捡大白菜一样的方式让人入门吧?”更何况,陈名夏从马甲王道长手上拿出刚刚被自己拯救下的那几个有缘人的基本信息,一边翻看一边缓缓叹了一口气,“轻易就能得到的机会,反倒没那么容易让人珍惜。” 这可是修仙! 修仙诶! 在已经经历过水灾和极寒的现在,一旦确定这‘修仙’是真的修仙,多的是人愿意主动上门来求一个仙缘。 别看现在在各种灾害下社会依旧还能维持着正常运转,等到巨型地裂后,世界就将正式进入废土时代,那群从异世界降临的怪物们入侵后人类被挤进食物链最低端,世界上充满着变异种、进化种、畸形种、污染种…… 哪怕中后期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建造起了各个区域的基地,但在基地之中,死亡依旧如影随形。特别是在进化种出现以后,怪物们隐匿偷渡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不仅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更得不到足够的休息,许多人都比原本的年纪看上去苍老无数倍。人均寿命不断缩短,没有新生儿的降生,一切趋于末路。 好在,赶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现在都还有时间。 飘在空中的闪光小圆球上下晃了晃自己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做了一个点头一样的动作,跟着凑近一起看起了现在收集到的资料。 昨天晚上在变异种的手下一共救了十五个人,其中十三个是五灵根,两个是四灵根,暂时还没有发现有和陈名夏一样的单灵根存在。 对此,游戏小助手表示有话说,【夏夏,现在灵气还没有复苏,四灵根差不多就已经是这个小世界当前灵气的上限了】 不然当初系统也不会一眼就锁定单灵根的陈名夏,只是传输世界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虽然同样也是系统管辖下的三千小世界,但这个世界的危险度明显比之前准备安排陈名夏去的那个要更加危险些。 系统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再花费能量带人重新传输的准备,却没料到陈名夏在看清楚这房间里面挂着的全家福后,却莫名自己改变了主意,“这是这个世界的‘陈名夏’原本的家人?” 【对】系统贴心的给出了补充【他们现在都健在】 想要进行空间传输的限制很多,小世界对于非原生居民的排斥性不小,濒临破碎的小世界尤盛,想要在这样的小世界里扎稳脚跟,不仅需要任务者自身的实力值,还要考虑小世界自己对外来者的接受程度。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也有一个‘陈名夏’,这种千万中无一的概率,系统也不会出现差错。 “那这个世界的‘陈名夏’呢?”问话的时候,陈名夏还坐在自己的轮椅上,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对面沙发旁边立着的单人照片,只是和她不一样的是,照片里女孩面上的痣不是长在眉心而是长在眼下。 发着光的小圆球飘了过去,跟随着那明黄色的光,陈名夏看见了被压在桌子玻璃格挡下那张沾满了泪痕,像是被摩挲过许多遍的死亡证明,上面写着的名字是‘陈鸣夏’。 【这个世界的陈鸣夏在上周发生的车祸里已经确认死亡了】 “上周的车祸?”陈名夏自从八岁车祸腿伤以后就对小轿车产生了PTSD,偶尔外出也只会推着轮椅在家附近的小超市和社区医院活动。 【每个世界的选择不一样,遭遇车祸的节点自然也不一样】 陈名夏沉默了,静静消化了一番‘另一个自己的死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这个世界的我离开以后,他们——” 【虽然成功躲过了地裂的范围,但在异世界入侵初期躲避变异种前往安全区基地的路上……没能成功逃生】 不是谁都能这么幸运,能在另一个时空里再一次看见自己原本早逝的父母。陈名夏没忍住再抬头看了眼全家福照片,记忆里那对在车祸时死死护住自己的身影——即便在最美的梦中都不敢设想过的出现了。 既然都是需要被拯救的小世界,“……这个世界也挺好的。” 一人一系统对于建立修仙宗门的任务一拍即合,一个愿意完成任务换取自己健康的身体,一个则是想要借此在这次大灾害中保住这个快要生出自我意识的小世界。 作为传输世界错误的补偿,系统除了帮忙完善了这个小世界里她的身份,甚至还提前帮着恢复了她的双腿。虽然跑跳还有些吃力,但想要扶墙正常行走着去上个厕所什么的却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宗门建设程度的提高,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好。 灵气还没有到复苏的时候,目前整个宗门的灵气值,全都仰仗着陈名夏每天早晚课的打坐修炼提供,不过一天卯足劲也只有四点的提升,到现在也不过十六点的余额。 这一点灵气值光是支撑陈名夏一个人顺利入气都难,好在她捏出来的人物能选择比本体高一个层级,王道长目前炼气五层的境界在面对初期变异种和切瓜砍菜也没什么区别。 游戏小助手开口安慰【等到宗门落定,每天签到会有数量不定的灵石奖励,之后门中弟子变多每日修炼提供的灵气值也会成倍数增长的】 更别说中后期灵气开始复苏,即便不需要每日打坐修炼提供的灵气值,也能看见它蹭蹭往上涨。 万事开头难,陈名夏点头,“我知道。” 除了手上的这十几张资料外,昨天晚上那十几个被救的人先后都给了王道长一些表示感谢的酬劳。知道王道长没有携带线上交易用的掌机,即便有的人身上没有带多余的现金,要么在就近的取款机里取了些出来,要么直接退下身上值钱的东西塞了过来。 就算王道长再三言明不要,但也架不住对方非要给。 早上陈名夏已经数过了,塞过来的这些钱零零总总一共是一万零五百四十块,抵得上她之前两个月的收入了。 她抱着盖腿的小毛毯走到客厅轮椅跟前,这两天除了建模和修炼时一直坐着,陈名夏恨不得自己睡觉也能站着睡。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以至于现在要用好了的腿再坐到以前的轮椅上都没能淹没这份好心情。 小助手看到她一幅收拾东西要出门的架势,自动开启了隐藏跟随模式,悬浮在轮椅的推手处,【夏夏,你要出门吗?】 “对,”陈名夏点开掌机上的地图,给自己叫了一辆能直接在后车厢放下轮椅卡座的大车,“早点物色我们宗门的位置,也能早一点拿到灵石。” 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外出过了,王道长给出的花瓣地址是距离陈名夏老家不远的四明山,那片山脉在拥有三山五岳的中洲不算有名,但胜在山脉够长位置足够大。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从掌机的智能地图上看着好像没有 什么大改变,但总也要实地考校一下。 小助手闪了闪光,【我们门派的知名度在今天早上十点统计时已经有五十了】 这个进度条已经达到初级宗门投放的指标,明明昨天晚上还只有十五—— “应该是他们昨天回去和自己的熟人说了些什么吧”毕竟遇上怪物这事情虽然足够天方夜谭,但人总有些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哪怕听到后依旧半信半疑的情况下,“一晚上能从十五发酵到五十,不奇怪。” ……还有大概半年的时间。 陈名夏从墙上取下家里的钥匙,打开门后假装按着遥控实则让小助手把自己推出了门。就在锁门的时候,对门住着的石奶奶也打开了门,探头出来发现是她后,一脸惊喜的朝坐在轮椅上的她打了声招呼,“小夏,你今天出门啊?” “嗯,准备回老家看看。”从锁眼上拔下锁好门的钥匙,陈名夏客气的向石奶奶打招呼,“谢谢石奶奶送过来的腌泡菜,味道很好吃。” 系统身份完善很彻底,她现在是‘陈鸣夏’的双胞胎妹妹,满打满算一共也才在这里呆了几天,周一石奶奶敲门的时候,说自家莲藕排骨汤做多了,分了她一大碗。隔天又领了一袋子橘子过来,说是从老家寄过来的土特产吃不完。昨天送的又是自家做的腌泡菜…… “你喜欢吃就好,正好,我这里前几天又腌了些酱黄瓜,等之后你回来了,我再给你送一些过去。” “不用了石奶奶,现在老家那边暂时离不得人,我也准备回去多待几天帮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去待几天也好,”自从出了那件事后,石奶奶还是头一次听陈名夏自己主动想要出门,当下止不住的点头赞同,“一家人都在一起也能放心些,就是这个天气太阳大,路上小心啊。” “诶,谢谢石奶奶。” 老式居民楼是没有电梯的,好在陈名夏现在住的楼层不算高,二楼,一楼大单元门后面就有块加长的滑坡板,铺上去就能顺利下楼。 瞧见她不太方便的模样,石奶奶还帮着搭了把手。 只是推着轮椅下楼的时候,石奶奶注意到她现在身上是一件洗得褪色,肩膀和胳膊处稍微有点脱线的黑色旧连帽衫,明明还没出夏天,这兜帽却像是怕冷一样的堆在脖子上。帽子底下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让原本只有五分清秀的脸庞都加分了不少。 太瘦弱了。 还带着老观念‘白白胖胖,富贵吉祥’的石奶奶送她出门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憋出了句,“路上坐车花费的时间要是长,想吃什么就吃,千万别舍不得花钱。” “我知道的。”滴滴已经到了单元楼门口,陈名夏推着轮椅靠近车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向她打招呼,“石奶奶再见!” 【夏夏怎么不直接包车回去?】 ‘包车回去一趟没有四五百下不来,高铁虽然上下麻烦了些,但四十六块还不用挤高速。’该省省该花花的道理陈名夏即便换了个世界也依旧有自己的坚持,绝对不承认是现在的自己对马路和车子还有些抵触。 眼见车子快开到高铁站检票口,陈名夏一直拿在手上的掌机突然亮了起来,她按开看了一眼,弹出来的通话人头像样貌比她记忆里的年纪要大许多——是没有遭遇过车祸,已经到了退休年纪的‘妈妈’。 3. 003 “对,是要回去一趟——” “不不,不是马上回去,高铁站旁边不是新开了一个大商场吗?我准备去买点东西再回去。” “我知道家里什么都有——” “……好的好的,我会注意安全的,等到镇子口了就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陈名夏觉得自己后背都出了一身汗。好在她打电话的位置在大厅长窗的角落里,周围人不算多。 陈名夏收拾了一下自己轮椅上的东西,就准备去找服务台寻求工作人员的帮助,从高铁站去旁边的商场不算远,只要通过门口广场那边的地下通道就可以到了。在灵气正式复苏之前,她暂时不准备脱离自己腿伤的现状。 新开业的商场里面人不少,一共四层楼的高度,她只在一楼和负一楼简单的转一转,这里超市、保健品店、掌机店和各种金银首饰店不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陈鸣夏喜欢什么东西,她按照这两天在屋子里观察到的东西,手办、漫画等等估量着每种都买了一些。 又买了两盒适合老年人的保养品,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身上有的现金,又给游戏小助手买了顶带着耳朵的毛线帽子。 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在商场门口打车的时候,她没忍住回望了一眼背后商场内的热闹景象。 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的人们,过着和往常一样平静到习惯了生活,这副景象和陈名夏自己的世界没有太多差别。可一想到接下来这样平淡的生活场景也将彻底消失不见,她就没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变异种只能算作最低等的怪物,比它更厉害的进化种、畸形种等开始入侵城市就是一面倒的攻击,而中洲的普通人们在面对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敌人却只能束手无策的场景,光是想想,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痛心了。 这种无力的感觉,陈名夏有生之年不想让自己再体会到第二次。 从地级市回老家镇子的路不算特别远,全程不到两个小时,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全程一直紧攥着安全把手。等到车子终于停下,即便车里开了冷气,她的后背却都有些汗湿。等在司机的帮助下推着自己的轮椅下了车,停在路边掏出掌机刚准备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一把遮阳伞却已经挡在她坐着的轮椅头上了。 意识到什么,陈名夏握着掌机的手都有点抖,她动作缓慢的抬起了头。 虽然之前就已经在全家福和掌机联系人头像上看到过了,但真人和照片的差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头上的白发多了些,面上的细纹也多了不少。内心翻江倒海,‘妈妈’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叫不出来—— 落在来人的眼里只觉得奇怪,盛玉春往前又探了探自己手中的遮阳伞,看着几日不见好像变傻了的女儿,突然有些着急,“怎么了夏夏?是不是过来路上热着了?!” “哎呀!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就应该把桌子上的藿香正气水拿上,怪我,拿了伞就着急出门了。等会回去路上有家药店,咱们直接在那里买盒先喝着也行。”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从身前的腰包里掏出了一包已经用的瘪瘪的湿巾,不等陈名夏反应过来就已经怼在了她的脑门上,“快,快擦擦汗。” 陈名夏慢一拍的接下,眼睛却近乎贪婪的注视着身前的人,直到被她轻轻拍了拍脑袋,才慢慢吐出了一个“好。” 回家的路上,主要是盛玉春在说,她认真的听。 “出事后难得听你说想出来,我和你爸刚刚都商量好了,等把你姐姐这事给办好了,妈妈就收拾东西过去你那里也住上一段时间。” 两人在镇子上经营有一家杂货店,陈爸时不时还要去地里忙活,想着住在老家方便也就一直没有挪窝。倒是陈鸣夏大学毕业后一直留在省里工作,每年也只有过年才会回来,谁都没想到好好的日子过着,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 系统完善身份后,陈名夏现在作为独苗苗住在城里,盛玉春夜里睡觉翻身都有些提心吊胆。 “不用了妈妈,城里的房租不便宜,难得回来一趟,等那边房租合同到期了我准备就近在市里找个新工作的。” “在市里工作?”盛玉春知道镇子上也没什么适合年轻人的工作,市里虽然也远,但可比之前省里近多了,时不时也能坐镇子上的班车过去看看,“也行,能找就尽量找,要是找不到,留在镇子上帮妈妈看店也没事的。” 等两人到家的时候,门口还有一些没散的亲戚邻居,陈家的葬礼虽然办完了,但门头的小院子和周边的路上也都还是乱糟糟的。陈爸这会和几个人认识的人正在打扫,被叫过来听盛玉春说了陈名夏之后的打算后,也没多说什么的就点了头。 “门口还有些香,你等会点上也拜一拜。”一下子老了许多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不长的发茬,硬是把心里的那口叹气给憋了回去,“一会儿吃了饭,你就跟着你妈妈学一下怎么折元宝,也给你姐多烧点过去。” “诶,我知道了。” 拿着扫把的陈爸嘴巴动了动,陈名夏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听明白他说的是,“回来也好。” 能不能赚大钱的不重要,只要人好好的,在老家看看风景晒晒太阳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家在镇子上的是自建小楼,总共三层半的高度,最顶上那一半说是四楼有点勉强,因为是个半开放的阳台,平日用来晒衣服玉米谷子用的。一楼前半的大面积位置被杂货店给包圆后,后面剩下的小半才是上楼的楼梯道和带着后门的厨房。 二楼是老两口的卧室和客厅,两人今天尝试后发现轮椅上楼还是麻烦了些,陈爸扛着轮椅,妈妈盛玉春一路半搀半扶着陈名夏上了三楼。晚上夜幕降临,前来吊唁的客人们已经散了,两口子躺在床上正在聊天,“等明天空出时间来,咱们把家里楼梯改装一下吧?” 陈爸手里的掌机还停留在自己刚刚搜寻到的页面,一个类似于简易超市手扶梯的改装商品,可以在原有的楼梯上面加装,比起直接在老房子里重新装直梯要方便些。 “有了这个东西,夏夏之后坐轮椅上楼应该也会更方便些了。” “你觉着行,那肯定行,等明早起来,我就拿尺子去量尺寸去。” “那就这么定了,夏夏找新工作的事,你也别着急催,孩子刚刚经历这样的事怕是还没缓过来。” “不催她,找不找得到都行。再说了,别说孩子缓不过来,我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没缓过来。” 两人原本就着之后的安排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说到这里突兀的短暂沉默过后,还是陈爸率先提起的话头,“那鸣鸣——” “鸣鸣房间和里面的东西肯定都还是要留着的,咱们家又不缺那么一间屋子。”盛玉春盯着脑袋上的天花板,像是上头长出了一朵花,“夏夏现在也回来了,我看着她啊,就总觉得鸣鸣也还没有走。” 屋子留下来做个念想也好,日子总还是要继续朝前看。 “那等之后城里那房子到期了,咱们再一起过去帮着收拾东西回来吧。”陈爸闭上了眼睛,看不出是难过还是什么,“到时那里鸣鸣的东西你们俩都跟着认一认,该带回来的就都给带回来。” “嗯,”盛玉春翻了个身,背对着人的语气听着像是很平和,“明后天事情还多着呢,今天早点睡吧。” “嗯。” 游戏小助手在检测到楼下父母们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戳了戳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写着什么的陈名夏。 【夏夏我们可以出门了】 ‘好,马上。’她现在住着的这屋子应该原本是用作客房的,系统完善资料后就变成了她的房间,内里摆设虽然不多,但床上的铺盖被褥都是提前洗过又晒过的。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桌上的东西,陈名夏以一种标准睡姿的模样躺在了床上。 几乎是在她本体刚刚陷入沉睡的那一秒,原本在系统空间里的王道长也出来了。< /p>老家的监控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小心谨慎惯了的陈名夏顶着王道长的壳子也还是鬼鬼祟祟的一路小心闪避。好在镇子就在四明山脚下不远,她们避开了大路,顺着草丛树林里的小路一直往前走。 等完全进了山,摸黑赶路的途中小助手默默提高了自己的亮度,王道长也彻底放开了手脚。‘趁现在还没有检测到有变异种的出现,我们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些。’ 【了解!】 有了小助手的照明和地图的指引,原本海拔三千多米的四明山,一人一系统硬是在十分钟内给爬到了山顶。 “还是耽误了些时间”,没办法,谁让御剑飞行的门槛是筑基,王道长现在修为比起普通人来说高了好几层,却也只能靠练气期轻身术一路跳上来。 【没事,咱们昨天一晚上就收获了十五个有缘人,之后每天晚上都出去转转肯定会越来越多的】小助手信心满满的绕着陈名夏飞了一圈。 比起操心这个,她们必须赶在第一波收到名片的人想要探究宗门所在之前,先把宗门地址和历史给定死了。 “你觉得在这里投放怎么样?” 【夏夏可以点击预览查看,会更清楚些】 四明山虽然很大,但能够投放的位置却不多,考虑到已经发出了那么多花瓣的情况下,之后如何维护住宗门门面自然也很重要。 小小一块像是镇山石一样的物体已经被游戏小助手投放到她手心,把它放在预设好的位置后,就可以预览地面出现的虚拟门派投影。就算只是初始宗门,但门派内该有的建筑的都有,陈名夏转着调整了好几个角度,确定能够和四明山山体完美重合后,才点击了【确定】的按键。 【是否选择开启隐匿阵法?】 虽然四明山周边人烟稀少,但想到宗门凭空出现时的大动静——她点击了‘是’。 下一秒,一段不输于游戏先导片的特效大片出现了。 原本是森林的地方开始出现阵阵云雾,随着云雾散去空地出现,一座足以笼罩住整片四明山的护山大阵也随之落下。 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很快就和这片地界融为一体。 腾空而起的长长石阶顺着这片空地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半空中漂浮在山尖的测灵台,穿过这足以容纳上万人的测灵台再往后走过巨型拱门,才是立着护宗神像的宗门大殿。 大殿两侧分别是灵田和灵兽驯养区,只不过现在还是空空如也的状态。 穿过宗门大殿后面的殿门走上一段石子路就是有着十幢六层小楼的外门弟子院,围绕着一座足有五层楼高的任务大厅,院两侧山尖的锁钩桥分别通往坐落着问道堂和试炼台的两座浮岛。 两个沟索桥还是灰色不可通过的状态,游戏小助手忽上忽下的飘着,认真介绍【最少要有两百名外门弟子,这两个桥才会正式对外开放。】 “两百名?”她估摸了一下现在外门弟子院的房间数目,又想起了之前给的任务人数指标,“这里住的下这么多人吗?” 【这只是基础建筑自带的初始建设,后期可以花费任务金解锁建造新小楼来扩建。】光球晃到任务大厅里,在上面悬挂着‘高’、‘中’、‘低’三种难度的任务木牌上转了一圈又飘回来。 陈名夏点点头,不走侧边,而是从任务大厅出来后直直往后走,能看到四明山顶尖又凭空出现了一座浮空山脉,这座是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后必须考核的试炼山。 一共三层,只有通过每层的试炼以后才能看见山后已经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内门区域。 她作为现在整个宗门的所有人,自然可以直接通过。 站在云海上的内门,头顶就是明亮璀璨的星空夜景,高处的风声在这里听着也格外清晰。 “真美啊。” 【主播,现在还只是初级宗门建筑,等之后宗门升级到中级、高级,还会更加好看的!】 “希望吧。” 4. 004 感知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迅速覆盖了整片四明山,又继续向四周延伸。 宗门设立成功后,陈名夏顺利在掌门洞府里留下了一个锚点,之后再想进宗门就不用苦兮兮的继续爬山,王道长之类的任务马甲也可以直接转移到宗门空间里保存。也不知道是不是初级宗门设定成功的缘故,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小世界之间的联系都变得紧密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的联系就像是高速旋转中过山车座位安全栅和乘客,时不时撞到的时候还会有点痛,那么现在的联系就更像是紧急运输车上防止暴起的那种全身绑带。 这种关系的紧密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好到哪里去,陈名夏还在摸索有没有其他变化时突然被游戏小助手提醒,附近几个城市又出现了新的变异种。对比起陈名夏,游戏小助手的检测功能同步加强就显得有用许多,小世界接纳程度的提升让它检测范围也跟着进一步扩大,感知到的人群对这种次元外的检测毫无知觉。 倒是比起先前要更方便些。 文州市是个只有一条地铁的三线小城市,全市人口没有统计过,但肯定比不上省城。人口少,城市规划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四个城区里只有老城区和新城区两个城区算是人多的,正在建设的开发区里还有不少都是城乡结合部的状态。走在路上,看到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工地。 二零三七年六月二十七,晚上十点。 “诶,诶……参考图的光线调整的不对是吗?好好,好的,那我等会就重新改一遍再给你发过去……好的好的,再重新换成pdf格式是吗?好的,好的,没问题。” 挂完电话,何泳怡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结束了加班,想着今天能够早点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休息——还好出公司门的时候记得把电脑带着了。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自从到了这家电商公司上班以后,大概是乙方公司的通病,每个产品的产品图一层层递交上去到甲方之前,每层都有个‘小问题’需要修改。为了做这个产品,已经前后改了快一周的时间,不止对方公司在催,自家公司对何泳怡这样的改图速度也颇有微词。 时间紧任务重,她只能就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点算是晚餐的关东煮和咖啡后就在窗台座位那里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第四十七版下午交上去的时候对方明明打包票说就这么定了——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 可是如果裸辞,她都能想象到到时家里人一天三个电话的打过来关心她那份会不会因为空窗期而断缴的社保。 ……在没有找到下家之前,还是先就这么干着吧。 或者被辞退,能拿到失业金似乎也不错。 似乎是想到了能拿失业金的日子,何泳怡‘嘎嘎’笑了两声,下一瞬却又嘬了一口手边的纸杯,被里面浓缩咖啡苦着皱巴了一下脸,又打起精神继续认真开始改图。 一颗心扑在眼前显示屏上的人,显然没有留神到玻璃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腾起来的浅白色雾气。 在便利店对面的街角,就是市重点的文州中学。 谭永胜是文州中学里的教导主任,正常来说,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后的这个时间他早就已经回家了的。 但最近学校里不知从哪里兴起了一股深夜探索直播的潮流,上周就有夜间巡查的保安报告说半夜在学校的厕所里发现了三个滞留的学生,只是人跑的快,全程只用手机拍到了背影。当天晚上的监控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除了出入口的那两个能佐证保安说的没错,其他的几台机器一放到那个时间段就是满屏的雪花。 但后续请人过来检修时,又说都是正常的。 没办法,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再发生,学校面上没有直接通报,但私下里已经让他们老师错开时间轮班好几天了。 “今天晚上又要值班?” “我也没办法,学校这边的事前天不是和你说了吗?都值班这么些天了,这要是不抓到个典型,真要在这里出什么事情就说不清楚了呀。” “老谭,我不管你是和别人换班还是怎么样,后天晚上我妈生日,月初就说好了咱们要带着果果一起过去吃饭的。” “哎呀,你听我说嘛!”谭永胜下意识也跟着那头的声音一起大声了起来,紧接着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快速按住传音孔那块的位置。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跟着的两位夜班巡逻保安,尴尬的笑了一下,才手指比划着自己去旁边接个电话,等带着手机找了个楼梯口偏僻的角落后继续开口道:“你听我说,不是我故意找借口不想去,你也知道其他老师白天还有早课,这换班,不是我想换就能找到人换的呀……” 已经开始中年发福的教导主任对着手机那头唾沫横飞的解释,身后,顺着楼梯台阶像是触手一样的浅白色雾气渐渐包围住了楼道间摆放着的那几盆绿萝。 整个楼层,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说话声,安静中又带着点不起眼的沙沙声。 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家老婆挂掉电话的谭永胜目光划过距离楼道间不算远的厕所门,耳朵似乎听见里面像是有什么动静。 难不成是上次没抓到的那几个小兔崽子这次又选择躲在厕所里了? 等抓到这一群作业布置少了的家伙们,要是不好好在广播里来回通报批评个三四遍,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 ‘刺啦——刺啦’ 屋子里,白炽灯突然发出奇怪的电流声,紧接着就是毫无规律的闪烁。 敲下最后一个发送键,刚松了口气的何泳怡抬起头,接着看向有些不明所以的便利店店员,“店里欠电费了?” 店员看着比她年纪还要小一些,闻言也是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不会啊,昨天店长刚交了一千。” ‘啪嗒’ ‘啪嗒’ 不止她们两个所在的便利店,这一条街上的几家店铺突然都接二连三跟着黑了下去。常理来说,就算是紧急断电,但标志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标 志应急灯也会跟着亮起。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连最不该暗掉的路灯都一盏接着一盏的暗了下去。 何泳怡看着便利店外面空荡黑暗的街道,心里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我要走了,你走不走?”她问的是便利店柜台后面站着的那个小女生,可一扭头,昏暗的柜台,树立着的几个零食架,整个店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以外,哪里又还有其他人? 这一下,不用低头,何泳怡都能感觉到自己两只手臂上突然爆发的大片鸡皮疙瘩。 极巨的恐慌感和荒诞感交杂着从心底升起,不等脑子完全会意过来,她的手脚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跑! 在这一片黑暗街景里,就只有那所文州中学的灯还是亮的! 何泳怡虽然已经毕业很多年,但也从网络渠道了解到最近不少中学里是有警局分管的,不论文州中学是不是其中的一所,此刻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电脑还没有完全合拢,几条数据线要掉不掉的挂在没有完全拉好拉链的包包外侧,她这一路跑的冷汗直冒。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了文州中学门口,注意到门上硕大的锁头和紧闭的保安室,何泳怡喘着粗气,面带紧张的开始用力敲门。 “有人吗?” “有没有人?!” “帮忙开一下门!快开门啊!” 紧闭着的防盗门毫无动静,感知到路灯的熄灭已经来到附近后,她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和之前的紧张不同,恐惧已经支配了她的身体,但对生存的渴求却又让她保持住了最后的一丝清醒。 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掌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等待被接起来时的‘嘟嘟’声像是出了什么问题,带着失真的电流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让她的耳朵一阵阵的隐痛。 电话迟迟没有被接起,她控制不住的开始原地踱步,一边焦急的等待通话,一边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那步步紧逼的路灯覆灭。踱步间粗跟鞋底的咚咚声不知不觉间已经盖过了耳边的电流声,一声声就好像是敲在她的身上。眼见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打通,何泳怡也没了主意,正准备抬手继续敲门,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紧闭着的保安室防盗门竟然自己悄悄开了一条细缝。 ——里面有光顺着这条细缝浅浅的打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什么时候打开的? ‘啪嗒’灯光熄灭的声音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何泳怡来不及细想,赶在最后一盏路灯彻底熄灭之前,她快速抓紧了门把手,一个闪身,径直钻进了门内,同时还不忘用力关紧了大门。 也就在这一瞬间,门外的世界彻底被黑暗笼罩。 但很快,漆黑中的路灯重新亮起,连带街道两旁的店铺也跟着重返光明,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消失的车流声、交谈声、人群走动的声音也都一一恢复了正常。 在这样寻常的夜晚街景中,整片街区里唯一暗下去的,是街角的文州中学。 5. 005 “家人们,上次答应你们的校园夜晚探险(下)说到做到,今天准时开播。” 三个男高中生挤在厕所同一个坑位里,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便携式话筒喃喃自语,另外一个则是高高举起了正在直播的掌机自拍杆,抬高到了厕所排气窗的高度后,就展示起了晚间没开灯的校园。 虽然刚开始尝试直播没几个月,但自诩也是看过不少大up主直播的杜光庭架势也学了个十成十,打开直播间,先和里面等待的粉丝打招呼后,就开始闲扯几句什么学校七大怪谈、十大神秘事件什么的前景铺垫来热热场。 “大家看,这就是学校没有人时的教室和操场,”他一边介绍,一边示意举着自拍杆的高永强缓慢的把杆子逆时针多转两圈,完全笼罩在夜色里的校园看着有点恐怖,“不知道看过上一期直播的老粉丝们是不是都来了?要是没来的,已经进入直播间的大家也可以帮着多转发通知一声,咱们的探险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直播手机上的各种留言他可以在自己的掌机上看到,时不时念出一两条适应这次主题的留言炒热气氛以后,就开始走起之前写好的流程。 上次夜间探险,他们按照论坛上的学校七大怪谈顺序先后探索了四个地点,分别是‘午夜图书馆’、‘旧楼梯的哭泣’、‘体育馆的诅咒’,只是最后在探索‘厕所的手’时被巡夜的保安发现,不得已只能四下逃窜,就连原定两个小时的探险直播也只能就此中断。 好不容易才从几个保安眼皮子底下跑了出去,原本还惴惴不安的杜光庭这才发现最后那段和保安的‘游击战’过程,竟然意外让他这原本人不算多的直播间进来了不少人。事后不仅多了不少打赏,就连原本关注他的粉丝数都跟着涨了几百。 担心会被发现,几个人不得不避了一段时间的风头,中间杜光庭也试图做些其他方面的直播,但这几期都没有夜间探索校园的那期高,眼见原本不多的粉丝量陆陆续续又掉了不少,还做这大主播梦的几人都有些肉疼。 知道这些人原本就是冲着校园探险才关注他的,再刷着后台里发过来的一条条私信,他前后犹豫了两天才咬牙又拉上高永强他们。 已经展示完窗外景色的高永强把自拍杆的高度给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昼夜温差大的缘故,他发现刚刚直播中的校园竟然起了不少雾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杜光庭用空出来的手肘戳了戳他,“快快。” 听到催促声后,高永强没多想,赶紧低头开始收拾东西。按照校园传说中‘厕所的手’——在男厕所的最后一个个隔间,只要蹲下抱膝的人就能感觉到有手从背后伸过来,但是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 这个传说太过简略,听着也不怎么吓人,也就是为了引出后一个‘行政大楼雕像落泪’的恐怖怪谈,杜光庭才会把它排在中间这么一个承上启下快速过渡的位置。 教学楼一共五层,他们上次来时已经把三楼二楼和一楼的男厕所全部都实验过一遍了,所以这次直播开始,三个人就直接把目标设定在了四楼和五楼的男厕所。 为了突出效果留住直播间的观众们,即便探索的两个厕所真的全程无事发生,他们也已经提前留了一些‘小装置’放在五楼厕所里。趁着这次直播掌机还没有对上三人的位置,杜光庭快速扭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甘文刚,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甘文刚就点了点头。 确认后的杜光庭也放松了许多,一边和直播间的人互动,一边走马观花样的带着直播间打量了一遍四楼男厕所的几个隔间,三个人就准备带着东西朝五楼的男厕所走。 只是这当头,高永强手上拿着的自拍杆却突然出了点岔子。 原本支起的金属杆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方,发出了清脆的‘铛’声。声音不算大,但架不住男厕所是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这一点声音竟然还带出了好几声不小的回声。 支架撞没撞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还架着的直播掌机。 三个人正手忙脚乱的蹲在地上检查呢,突然甘文刚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用气声了句‘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不会又是保安吧? 他们今天的探险直播这才刚刚开始啊! 一想到上次的经历,杜光庭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压低了腰,示意另外两人先进厕所隔间里。文州中学去年刚刚翻新过,比起老式只有一米六的挡板,新隔间的门加长到了两米,除了最顶端和旁边其他隔间相连外,从底下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一共六个隔间,三人分隔开一人进了一间,杜光庭就近进了身后隔间先是反手锁了门,把包挂在一旁隔板的挂钩上,然后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一个引体向上探出头看了眼隔壁另一个隔间,从上面翻过去后快速把这个隔间的门也给锁上了,他这才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隔间里。 高永强和甘文刚也是同样的操作,很快六个隔间全都锁上的同时,刚刚听到的那道脚步声也已经到了门口。 三个人顿时就地蹲下,大气都不敢出。 杜光庭还记得把按键音关掉,这会正悄默声的打字向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解释当前的情况,高永强也用自己的掌机在三人小群里面实时截图反馈着观众的反应。 好在,像杜光庭一开始设想的观众流失现象没有发生,几乎在了解完当前发生的状况后,整个直播间里都整齐划一的刷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被嘲笑就被嘲笑吧,因为这个意外人数反倒比一开始还上涨了不少。 杜光庭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了厕所门口传来的问话声,透过门板的隔层听着有点失真,但也能听出是个陌生的女声。 他们学校里,什么时候又招了女保安? 站在门口的何泳怡也很绝望,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打开了学校保安室的大门,结果却出现在了学校的教学楼里。 好在和方才一片漆黑的外面相比较,教学楼里虽然没有亮灯,但在走廊通道标注着的安全出口标志还是亮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方才在门外还能正常拨打的电话,在这个教学里显示的竟然是‘无信号’。 按照中洲的基建程度,文州中学又不是在什么特别偏僻的地方,怎么也不至于沦落成没有信号。注意到这个信号格以后何泳怡其实脑中已经有了些不好的猜想,但此刻自己独身一人,她也只能一边安慰自己说不准是文州中学到了考试周用了信号屏蔽仪,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始在楼里试图找到其他人的存在。 方才听到的那一声敲击虽然细微却实在,她注视着顶上标注着的男厕所标志,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自己能不能进去。 于是也只能试探的站在门口,被紧急逃生灯牌照亮的小半绿光里开口,“是有人在里面吗?” 在外面被吓得不轻,这会问话声都小的不行,何泳怡在男厕所门口等了一会,鼓起勇气又大声对黑漆漆的厕所内部喊了一句。 可惜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沉默。 正当她失落的准备从门头离开 时,一束手电筒的光却准确无误的打到了她的脸上,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暴喝,“谁?!这个点还在学校想干嘛?!!” 远光手电筒的光线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何泳怡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自己眼前,原本慌乱的心却随着这一句语气不算好的质问声落了地。 有人好!有人就好啊! 来人举着手电筒朝前快步走了几步,等离近了,才发觉对面站着的人不是学校里的学生。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偏移了几分,谭永胜稍微收敛了点语气,只是依旧不解,“你是学生家长?晚上十点过后我们学校的大门就已经封闭了,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何泳怡张了张嘴,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有些事情就算是说了实话也没有人信。她只好换了个说法,挑挑拣拣着能说的部分说了,“我……下班回家路上发现有东西在后面追我,电话打不通……看到旁边保安室的门开着,我就自己进来了。” “保安室的门开着?”谭永胜挑了挑眉,心里嘀咕着估计又是保安老李站门口抽烟回来的时候忘记把门给关严实了。“这个时间学校教学楼里不能随便进人,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保安室报警。” 说着,他率先拿着手电筒朝旁边的走廊走,示意何泳怡跟上他的脚步,旁边职工栏上还贴着他的照片和介绍,“我是文州中学的教导主任,你叫我谭主任就行。你刚刚说有东西追你?是什么东西?” 被紧急逃生灯牌变成暗绿色的走廊里,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只有时钟滴答滴答。 “没看清,刚刚太黑了,”担心面前的男人不信,何泳怡也只能展示了一下自己包里放着的公司工牌,“我是设计公司的员工,姓何。” 她保持着大概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谭主任后面,“学校里现在只有谭主任你一个人吗?” “还有两个夜班保安,你刚刚过来路上没撞见他们吗?” “没有,刚刚过来一直都没有碰到人。” “那可能正好错过了吧。”谭永胜原本也没有当一回事。 只是平日里早就该到头的走廊今天格外漫长,两人脚步不停,却迟迟没看见上下楼的楼梯间。何泳怡下意识攥紧了包里的防狼喷雾,目光紧紧盯着身前的谭主任,怀疑渐起,“我们还没有走到楼道吗?” “奇怪,应该早就走到了的啊。” 谭永胜一边嘟囔,一边四下晃着手上的手电筒,下一瞬,电筒的光就又停在了面前厕所的标志上。 这一下,不止何泳怡,就连他也僵住了。 “我们刚刚走的时候,应该没有回过头吧?” “没有,”何泳怡很肯定,顺着手电筒的光,她觉得自己抗压能力提升了不少,以至于现在还能够冷静问出,“学校教学楼每一层是只有一个厕所吗?” 谭永胜吞了口唾沫,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填满走廊窗户和楼道间的白色雾气,一脸见鬼的点了点头。 他们中途别说回头了,就连转弯都没有,可就是这样直愣愣的往前走却还是走回来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男厕所,何泳怡已经有点麻了,谭永胜的三观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找回已经开始出走的理智,手电筒“难道说——是鬼打墙?” 陈名夏操纵着王道长赶到文州中学的时候,还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已经被这铺天盖地像是虫茧形状的浅白色雾气给惊到了。 “哇撒——” 6. 006 “啊啊啊——” 高永强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他左手边的杜光庭和站在他右边的甘文刚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昏暗的男厕所里,有一道虚影正努力挣脱着墙体的束缚,虚实交接的空档,能看出它的身体比甚至比厕所的隔间要长上许多,即使是在相对宽敞的空间内,也必须佝偻着身体,几只或许能称作是手臂的东西摆脱墙体出来垂下的指尖几乎碰到地面,更别提那上面尖利的爪子随着指尖的晃动在地上刺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这种冲击力绝对不是三个人提前预设过的那种‘小装置’能够对比的,直播间里的观众不明所以,对着这种像是ai生成的画面还在飞快的刷新着类似‘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演的吧?’等等无意义水词。 也就感叹的功夫,已经快要挣脱墙的怪物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几乎快要占据整个厕所空间,直播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显示掉线中,但在场的人都没空去管。 三个人也顾不上这次会不会被学校保安抓到,争先恐后的就开始往厕所外面退。 结果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守在门口也惊吓不轻的谭主任给抓了个正着。方才还因为‘鬼打墙’六神无主的谭主任抓到人后这会又支棱起来了,努力缝补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试图用科学解释方才遇见的奇异现象,“刚刚走廊走不出去,是不是你们三个暗地里捣的鬼?!” 是魔术?还是说障眼法?! 何泳怡在旁边看的欲言又止,如果这三个高中生真的可以弄出这么厉害的魔术来,那早就该出名了。 “啊啊啊啊!” 从厕所里出来的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一个劲的回头用手指指着身后的厕所,‘啊啊啊’的声音让五个人一时在门口乱成一团。最后还是何泳怡这个局外人听见了男厕所里一些‘不太美妙’的声音,再联系上三个高中生面上的惊恐和方才一系列诡异的事件后,当下一把推了推还想要再训斥些什么的谭永胜胳膊,“跑!快跑!” 喊完这两声后,她顾不上等其他四个人的反应,率先跑远查看起了这一层走廊窗户对面的几个教室。 高一七班的门打不开、六班、五班的门也都打不开,何泳怡急出了一身汗,终于打开了高一四班的教室前门。 正想回头招呼人过来,庞大的身躯卡在男厕所那个只能同时容纳两人进出的门口,混浊的眼珠里,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还停留在不远处的四个人,愈加浓厚的浅白色雾气里能看见它试图走动时溢出的粘稠液体。 “怪——” 瘫坐在地上的谭永胜惊恐的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那三个高中生连拖带拉的赶紧拽离了厕所附近。“老谭快走啊!”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啊!” “对啊!谭古板你快站起来!” 何泳怡站在教室门后也是顾不上害怕,全程没敢直视那个东西的存在,只朝着那边四个人快速招手,“这里!快过来这里!” 人是群居动物,哪怕在这种时候,只要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就好像会凭空多出些勇气。 四个人连滚带爬的进了教室门,这一回不用何泳怡再说什么,所有人都格外自觉的关门反锁,把各种桌椅板凳堆在门口堵着。 好在文州中学的教室没有在前后门的墙中又开一扇对着走廊的窗户,几个人确定已经把门给堵死后,都是一脸后怕的滑坐在了地上。 谭永胜猛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嘶’的痛呼声没等叫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疼,好疼,不是做梦。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也顾不上刚刚被几个学生一口一个‘老谭’、‘谭古板’称呼的事情,掏出掌机,不出意外的也看到了上面‘无信号’的标识。 三个高中生也是一脸凝重的各自检查着自己的掌机,别说直播间,就连正常的通讯也发不出去。杜光庭举着掌机,试图在这个教室里找到个能有信号的角落,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中断的直播已经在外面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知道像是这样的探险直播大多都是提前预设好的剧本流程,但方才直播间彻底下播之前的场景实在太过吓人。 更何况,这群观众中,还有几个是和高永胜他们关系不错的同学,负责在直播间内气氛僵冷时帮着接话或者炒热气氛。这几个人发觉直播间突然掉线,分别打电话给那三人也联系不上,拐弯抹角打到家长手机也表示人还没回家时,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把消息反应给了他们班的班主任薛老师。 收到消息时的薛老师正在家里批改作业,看到像是小作文一样的那一行行字时,整个人带着手里的笔一起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什么叫做‘她的学生现在正在学校组织夜间探险活动?’ 什么叫做‘疑似中途发生超现实意外结果联系不上?’ 什么又叫做‘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目效果特制的,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报警?!’ 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把这些字连在一起后的薛老师掐着自己的人中,只觉得自己抽屉里放着的那本教师资格证正在像雪一样的融化。 薛如雪先是拨打了保安室里头的电话,很好,是忙音。她挂断电话的时候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又拨通了今夜值班的谭主任电话,正在措辞一会儿要怎么和谭主任解释先前开会要重点注意的那几个夜访学生就在自己班上时——电话那头的电子女音直接说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她不信邪的又按照学生发过来的号码依次给高永胜他们再打了一个电话,也全都是和谭主任一样的‘不在服务区’。一个人两个人电话暂时打不通还能解释,但现在她知道的所有在校的人全都联系不上——那肯定就是出事了! 薛如雪用手指甲狠狠掐了掐自己掌心的虎口,勉强镇定后拨出了号码:“喂,是110吗?我要报案……” 顶着王道长马甲的陈名夏正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上研究一会儿要怎么突破这团雾气,和之前在小吃街遇上的那只变异种不一样,这只变异种好像已经进化出了关于地盘的意识。赶来文州中学之前的路上,她已经在小助手的定位下接连消除了七只变异种,如果之前的那些还只是受限于自己的本能进行‘狩猎’。 ——那么这次遇见的变异种,则已经在本能的基础上,拥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思考’。 【扫描结束,目标已锁定】 小助手的电子音结束,一道只有她们能够看到的红色光线瞬间定在那巨大雾茧的肚子上,这就是系统扫描后得出的异空间结界最薄弱地方。 王道长甩了一下剑锋上还没彻底掉落的粘液,提起剑就撕开那红点位置径直冲了进去。 此时缩在四班教室里的几个人正各自缩在自己觉得安全的角落,清空了桌椅讲台的教师空荡荡的,大家都自觉避让开了离门窗近的位置。 咚咚咚—— 因为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何泳怡的神经被迫紧绷,心脏在胸腔里面急剧的跳动,杜光庭 几个高中生在确认没有信号后,这会也都缩在一起不敢动,默默屏住了呼吸。 隔着不算厚的墙板,一阵窸窸窣窣,粘粘糊糊的声音,一直不远不近的徘徊在四班教室外面,也不知道是正在搜寻他们的位置,还是说——已经确定他们就在里面。 也不知道这个教室的门墙,能够挡得住那怪物多久。 何泳怡闭上眼睛,有点后悔今天只选了关东煮作为自己的晚餐,早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最后一顿饭,说什么也要吃点平日减肥不敢吃的烤肉火锅自助餐之类的。现在好了,真的要变成饿死鬼了。 离她不远处,一直缩在清洁角里的谭主任似乎正试图无声把那拖把的金属杆给拆下来,虽然是根中空的棍子,但教室里已经没有比它更适合做武器的东西了。 三个高中生……三个高中生正在摸黑写遗书。 何泳怡用气声问到的时候还没会意过来,后来想想在不能发出大动静录制生前视频的情况下,这倒也是一个好办法。这么大的怪物,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会不会再有人遇见它,就跟工作留痕一样总是要反映上去的。 于是她也要了个纸笔,先把自己如今的存款、一些电子产品的去向都给写了,正在思考要把出租屋里的猫猫转送给谁的时候,耳朵却忽然听到倒像是某种多足生物,正在教室门上飞快爬动的动静。 “啪!” “砰——” ——来不及了。 不锈钢的门在怪物面前和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方才堆在门口的桌椅稍微挡了一下它前进的步伐,但透过间隙能看见怪物头上的六只眼睛眨动着,像是鼻子部分的位置正在疯狂耸动着,像是在确定他们几个人的位置。 为了搞清楚状况,那身影甚至艰难的垂下了脑袋的部分,过长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着对折在了一起,指尖的触手和利爪像是头发一样的垂下,差点捅破门口最底下叠放着的讲台。 它找到了! 它找到了!!! 拥有自己意识的触手和利爪从门口桌椅下延伸,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冲向几人的位置,谭主任挡在自己三个学生面前,试图用那根拖把棍进行反抗。 何泳怡也趁机挥起方才用来垫纸的笔记本电脑,用力劈砍着快伸到她面前的触手。 这可是还有六个月分期没还完的电脑啊啊啊!! 通通给我死啊啊啊啊啊!!!! 八千多块的笔记本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支撑的时间比谭主任拿在手里的棍子更长,但即便这样,也只是略微拖缓了一点怪物行进的速度。 何泳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笔记本左右两半已经彻底分家,谭主任手里的拖把棍也已经报废,现在手里拿着的是高永强塞给他的自拍杆。眼见着那长满疙瘩和触手的怪物脑袋同时霸占住了教室的前后门,五个人只能被迫往另外一边原本是操场此刻却只能看到白雾的窗户边走。 飞舞的触手,轻轻一戳就能够扎穿桌椅的爪子,从男厕所一直坚持到教室的甘文刚没忍住抓狂了一声。 下一瞬,几人旁边的窗户响起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一把光亮到足以反射倒影的从长剑,冲着那些触手和利爪狠狠飞了过去。 王道长迅速从窗户破口冲出来,长剑在砍下一片触手爪子后回旋,她一掌接住剑把,不等完全站定就再次冲着怪物砍去。 即便是这样庞大的怪物,受了伤也依旧会吃痛,嘶吼声响彻整个被笼罩的异空间。 有人来救他们了! 7. 007 听到怪物痛呼声后的五个人眼里瞬间爆发出喜悦,再看着几人身前陌生道长持剑的身影,原本只敢用余光怪物的人这才偷偷摸摸打量起了怪物的模样。 刚刚只闻其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吓人了,这一打量,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恶心人的东西。 深褐色皱巴巴的粘稠皮肤,整只怪物长的像是尖牙版的巨型海参,长条身子的前后两个嘴正好堵住了教室的两道门,身子底下像是水母一样长满了长短不一的触手,一排排触手和多足虫的脚一样还各个带着尖利爪子。 不锈钢的铁门,就是被这触手上的爪子给捅破的。 最叫人起鸡皮疙瘩的是,刚刚透过座椅缝隙看到的那三对上中下排列复眼竟然是长在这怪物的嘴巴里。 就在几个人的视线被这怪异的东西吸引住了,那个道长暴起了,长剑眨眼就逼迫到了怪物的最柔软的腹部。看着庞大笨拙的怪物,在这个时候竟然意外的灵活,也不知道是蠕动了自己的哪个部分,随着门板彻底破裂它也成功后退一步,避开了这出其不意的一剑。 砂砾尘土随着一人一怪物的动作四下飞溅,道人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锋和怪物的触手在空中相撞,眼见着被那巨大怪物的重力砸的脚下滑退了些许,何泳怡几人见状默默在心里替道长捏了把冷汗。 好在下一刻,道长的剑卷土重来。搏斗间,每一次挥剑都能够砍断不少怪物的触角,痛呼声越来越大。 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盘桓在这层教学楼周边的浅白色雾气也变淡了不少。 五个人正屏息缩在角落里观察当下的局势,站在相对靠近窗户位置的高永胜耳朵却忽然动了动,“……我好像听到了附近有警车的声音。” 这句话一出,像是水滴溅进了烧热的油锅,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扭头看向窗外,试图在这些遮天蔽月的雾气中,辨认出警车的位置。 只除了正在和怪物搏斗的道人。 也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何泳怡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那道长一脚踹翻了已经失足大半的怪物,翻转过手中的长剑,沿着那怪物嘴巴的位置,狠狠从这一头一直开腔划到了另一头,血如泉涌。 要不了几息的功夫,已经被毁坏大半的教室地面就全都蔓延着这种粘稠的液体,腥臭又恶心。 闻到这股味道的谭永胜这时候也维持不住自己属于教导主任的威严,慌忙之中也只能尽力捂住嘴,希望‘yue’出来的声音不会太大。 眼见着那怪物终于倒地,外间的雾气也总算散的七七八八,隔着碎裂的窗户,几人这时才看见学校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夜色中显眼的红蓝色也算是彻底安下了几个人的心。 方才还在紧急搜救的几个小队,这时候也看见被从白雾异空间里放出来的教学楼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处理怪物是在异空间和现实快要连接的时候,不仅被打坏的墙面地板投印到了现实中,就连这本该和异空间一起消失的怪物残骸都相对完整的被留到了现在。 【夏夏,按照这个变异种现在的消散程度,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完全消散】 要两个小时啊——王道长陷入了沉思。 “yue,道长——yue,不好意思,多谢救命之恩,”谭永胜此刻的模样看着有些狼狈,何泳怡见状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纸巾,分了一张给他,捏了捏小包纸的厚度,又给三个高中生一人发了一张。 “谢谢,谢谢。” 五个人此刻的面色看上去都有点不好,意外的是,何泳怡竟然算是里面最镇定的了。眼见几个人这会都还不能好好说话,她干脆上前两步,也不管自己上周才买的白色凉鞋现在就踩在那滩红褐的粘液里。 这一晚上,钱财损失惨重,但好歹,小命是保住了的。 何泳怡,“道长,我叫何泳怡,多谢救命之恩。不知道道长有没有什么联系方式?我想等之后收拾妥当了,就带东西上门正式道谢的。” “不用了施主,钱财乃身外之物。” 何泳怡看见面前的道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浑然不知眼前的道长正被自己那隐身的游戏小助手吵得脑瓜仁子嗡嗡的。 【啊啊啊啊啊!夏夏!!!这个女孩!她是三灵根啊啊啊啊!!!!】 【快!快给这个有缘人多发几张花瓣入场券!!】 其实后面站着的那几个人也有灵根,但此刻在游戏小助手的眼里,没有一个比面前的三灵根更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多亏陈名夏当初设置王道长这个人物的时候瞄定的就是老持稳重,不然按照小助手这咋咋呼呼的样子,这世外高人的架势还能维持多久都不好说。 “贫道姓王,几位施主们也可以唤我一声王道长。” “王道长?” “王道长好!” “谢谢王道长!” 王道长抬起手微微往下压了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按照每次救援的流程,开始给在场的五个人分发花瓣。 同样是‘之后如果遇到了这样的实践,尽可以拿着这东西前往四明宗来寻求帮助’的话术,放在平日里,听到这话的谭永胜高低要怀疑对方是个江湖骗子。可一切的质疑,在面对那躺在地上还在缓缓流动这黏液的怪物,方才经历过的生死逃亡就变成了当下最强有力的证明。 何泳怡即便情况最稳定,但在这样的情景下,思考力也早就不知道出走到哪里去了。 已经能听见有人举着手电筒从楼梯道大呼小叫冲过来查看的脚步声,王道长站在原地没有动,在几人眼里淡定的从怀里取出一张传送符。等到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来到面前,却一个个被地上死去怪物的残状震惊到定在原地,“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天!它看着真恶心!” “——是物种入侵?!还是哪里的生物研究泄露?” 问话声不绝于耳,王道长听着觉得有点意思,微笑着开口回答道:“是变异种哦。” 音量不大,却成功把原本聚集在怪物身上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赶来的众人这才看见一旁站着的持剑抱花道人,看着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再一细看才发觉她双脚离地大约二三十厘米——竟然是虚空站立着的?! 眼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王道长这才无火自燃了手中的传送符,白光一闪,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众多手电筒和众人的目光中原地身形消散在空气里。 “你——” 看到了吗? “我?!” 难道是值班太久出现了幻觉? 这样的震惊没能持续太久,听到那已经坍塌到岌岌可危的教室里传出的呼叫声,搜救队员们还是拿出了自己的专业态度,该拉绳的拉绳,该上担架的上担架。只是想要从碎裂的墙壁破洞中顺利救出内里的遇难人员时,他们还是不得不和这个已经对半劈开的怪物来了个正式照面。 “……这怪物长的真恶心。” 负责这次带队的是樊国印樊队长,早在接到报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解过关 于这次‘探险直播出现怪物’的前景,明面上在网络流传的各种截图已经有工作人员专门盯着,但谁也没能想到这怪物——竟然是真的。 事件编号·特001 事件代称:校园鬼影 事件见证人:谭永胜(男,45岁,文州中学教导主任)、何泳怡(女,26岁,方块设计公司设计师)、杜光庭(男,17岁,文州中学高二学生)、高永胜(男,17岁,文中中学高二学生)、甘文刚(男,16岁,文州中学高二学生) 2035年6月27日,见证人第一次接受盘问。 ——音频文件0010350628.wav. “我……嗯……事情、事情是……应该发生在便利店临时加班的时候。我是说,事情的开始应该是在我提交最终定稿的后一分钟,便利店里突然……” ——音频文件0020350628.wav. “唔,我、我一开始以为是甘文刚偷偷设置的投影小装置。毕竟是直播夜间探险嘛……平白直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吸引不了观众对不对?高永胜也和我说了,现在不是也有很多探险直播间都是这样提前预设小装置的吗?呵,呵呵……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什么校园怪谈竟然会是真的……” ——音频文件0030350628.wav. “哦……哦,值班……我本来是接到通知来值班检查是不是有学生夜间逗留校园……校园的。他们刚从男厕所冲出来的时候,我还没看到……看到,我也不知道学校里面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那么大一只的怪物!那么长的触手和爪子!好多……好多好多的白雾,我们明明一直往前走的却又重新被绕回来了……” …… 后面几段对话里的内容大同小异,抛开那些因为惊慌失措而反复的语气词,每个人的嘴里都提到了最后消散在空气中的那位道长,以及那只已经被紧急加盖了雨篷布托运回来的怪物。 ‘变异种’,几个事件见证人及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表明,忽然出现并铲除怪物威胁的那位王道长就是这么称呼这个怪物的。 关于怪物的研究还在继续,只是后续在向几位见证人索要那片花瓣的时候并不是很顺利,每个人对那王道长给出的花瓣都像是拿到了保命符一样的珍视。明明看着就是普通的荷花花瓣,但几个见证人却异口同声的说这是一张名片?! 在获得当前花瓣所有人的许可之前,其他人甚至都触碰不到花瓣的存在。 最后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勉强在几个高中生的手上用仪器简单的检查了这东西有没有辐射或有害物质。据他们说,这花瓣名片上面还写有那位王道长口中所谓宗门的地址。 摸不到花瓣名片也看不见上面字迹的他们只能在全面拍摄了照片和视频以后,按照几个人的口述把宗门地址在笔记上写下来,同时在笔记一旁写着的‘王道长’和‘变异种’这两个词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又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消息已经上报了?”大半夜被电话叫过来紧急加班的会议室众人眼下眼圈青黑,文州不大,整个市里有点分量的人都来了。此刻听完音频记录,再一一翻看照片时的表情也各个凝重。 “嗯,视频、照片,还有那些收集的血液、触角切片和利爪标本都已经分类好了。为了确保样本准确性,现在正在加急调用大型的冷冻车。” 眼见事情正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时,外面却有人顾不上敲门的快步冲了进来。“局长!樊队!怪物,那个怪物,它突然消失了!!!” 8. 008 好消息,现在不需要临时加急调动冷冻车了。 坏消息,之前搜集的各种物证也都没了。 不止是原本躺在解剖台上的怪物凭空消失了,就连他们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采集下来的各种样本、标本也都跟着化为虚无。 这一下,还在会议室里没走的所有人人面色都难看了许多。 “你说,突然消失是这什么变异种原本就有的时效性?” “——还是说,那个能凭空消失的王道长也把这些东西都给全部带走了?” 前者,还只是在讨论这个怪物的特性,后者,虽然那位王道长确实在变异种救下了几位普通市民,但谁也不敢打包票就此确定对方的立场。 好在,虽然样本没了,但当时测量怪物尺寸内外部构造的各种图片和视频还留存着,担心时间再拖延下去就连这些仅存的证据都保存不住,文州市的各位领导们在和看管这些东西的市公安局长、大队长樊国印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当即拍了板,连同当时直播间片段,文州中学断断续续拍摄到的监控画面,以及几位事件见证人的音频一起转交到了省里。 至于要不要再继续往上面反应,就看省里那边收到这些东西后的决断了。 不过在等省里的指示下来之前,已经出过事的文州中学肯定是不能够再随便让人进出了的,送走东西后的市政府和区政府又开了两次会。好在这会还是暑假,这几天高二和高三的学生还在坚持上课也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多了二十天的补课。 变异种的事情一出,暑假补课直接暂停,原本值班的老师和在校的巡逻保安们也都被安排放假。连带着音频记录里提到过的那家便利店都没有放过,从便利店到文州中学的这一整条路,连带两边的店铺全都用建筑板围栏了起来。 道路检修,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陈名夏第二天借口和家里人说来市里找工作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块突然又多出了一块面积不小的新建筑工地。 小助手这会正躺在她的手心里,脑袋上依旧顶着它最近很喜欢的那顶帽子,隐身状态下的两个小光芽帮着操纵着轮椅的两个轮子前进,外人看上去和普通的遥控智能轮椅没什么区别。 注意到她视线的位置,小助手慢慢缩回了光芽,【夏夏,怎么了?】 ‘你说我昨天做的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 昨天碰见的变异种其实已经有些进化种的趋势,虽然在王道长这个马甲面前,依旧摧枯拉朽的像是纸老虎,但对于其他还没有脱离后天的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她也是在听小助手说了会延迟消散的信息后,才临时下的决定。 虽然当时好像是装了个大的——但现在再回想起来,却又有些坐立不安。 【我觉得夏夏的决定没错,赶在变异种完全升级之前,先把它们的消息给放出去】 前天晚上小助手扫描到的还只有十五起,昨天晚上的数量就直接翻了一番还多,导致不得不在路上尽量压缩时间的陈名夏自己心里也着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太过努力的缘故,今天她早上起身打坐的时候竟然摸到一点像是成功入气的窍门。 不过考虑到现在怪物升级的速度并不算慢,光靠她一个人用轻身术来回救场,哪怕可以借助能量值兑换来的传送符,一个晚上往返几千几万公里的奔波下来,恐怕也就只有马甲人物能够撑得住了。 ‘走吧,难得出来一趟,我们顺路去一趟五金店。’ 每周一个轮回的签到,第一天十块灵石,第二天二十、第三天三十依次递增直到第八天又重新开始。 蚊子腿也是肉,设定好宗门的当天陈名夏就开始签到了,到现在手头一共有三十块灵石给领了。游戏奖励的灵石没有上品下品之分,但苦于她们现在手上如今的灵石不多,纯靠每日签到的奖励,还要分出部分来给自己做灵气不足修炼用的聚灵阵。 之后入门的弟子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消息竟然已经放出去了,有些该做的准备就也要做起来了。好在早上一人一助手尝试把灵石拆解成小块后发现形状大小并不会影响它内里储存的灵力。确定不管什么形状的灵石都依旧能够正常使用后,小助手现在主要负责把一整块的灵石给打成一颗颗直径八毫米的灵珠。 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切割打磨过后,一次就能出二十到三十颗灵珠。 光靠它那两只小光芽一天下来能搓四五块灵石就已经算快的了,陈名夏想起五金店里有卖那种打磨机做起珠子来可比纯手搓快多了。 “还是躺下休息一会吧。” 这几天原本就因为加班的缘故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这一晚上连轴转到现在,何泳怡的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即便现在知道已经安全,躺在医院病床床垫上的几个人这时候都没有多少睡意。 半眯着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文州中学里发生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就着温暖的被窝,警惕了这么久的神经也开始动摇,只有残存的意识还在强撑。困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背后靠着枕头,眼前的景象一点点的开始模糊。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部亮了,阳光略微有些刺眼,偏偏墙上没有挂钟表,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她一扭头,就能看见病床旁边桌子上放着自己已经彻底‘分家’了的电脑和那双看似因为怪物消失而勉强恢复了正常的高跟鞋。 ……越想越觉得亏大了。 文州中学出事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对外说,现在对外的说法都是遭受到了野生动物的袭击,光是打开掌机的这么一会,何泳怡就看到了不少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几个人其实受伤情况并不算严重,只是处于对那‘变异种’的重视,在这留院观察的同时也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心理辅导。 等到辅导结束,确认没有大碍以后,他们几个也就都能回去了。 她从一堆来电和消息里挑了几个相对重要的开始回,“喂?嗯,嗯,我现在在医院呢……” 普通人想要修仙,灵气和灵根者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灵气这东西随着小世界权限逐渐放开,自己就会逐渐充盈起来。倒是从五金店过来的这一路上,小助手一直在扫描着周围行人的灵根,地裂还没有开始前,只有少量变异种会在夜晚行动,暂时还没有激起水花的前期,白天还是相较安全的时间段。 失去了变异种这样类似‘锁定器’一样的存在,一人一助手这一路的扫描成果接近于零,这种时候才发觉拥有灵根的人对比普通人可真是的是万分之一的存在。 【夏夏,你为什么不给刚刚那个扫描到的有缘 人发花瓣名片啊?】 ‘我现在不是王道长,同样的花瓣很容易让人猜想到我们两个之间有联系的!’再说了,现在没有变异种出没,在缺乏有利场景事实说服的前提下,变戏法一样的递名片被当成骗子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更重要的是——陈名夏默默用两个手掌挡住了自己的脸,只觉得格外心累,‘你也看到了,她还只是个小学生!’ 扎着大光明高马尾的小学女生背后的书包上甚至还印了‘第一实验小学’的字样,看个头,不是二年级就是三年级。被当成骗子顶多会被路人骂上两句,被当成人贩子可是要被当街打死的! 陈名夏默默叹一口气,小助手乖乖飘过来降落在她膝盖上,【我忘了人类对未成年的保护机制了】 ‘没事,你可以先标记个重点符号,之后要是附近出了变异种,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好的!】 适合她如今轮椅情况的工作选择不多,陈名夏之前因为手工制作还算不错,开了家小小的网店,主营一些串珠、编织之类的工艺品。但到了这个世界后,那家已经有了些口碑的网店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过来,原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像是电商运营或者在线客服之类的工作。 只可惜——‘我们回去吧。’ 从镇子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过了没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陈名夏出门前也和家里人说了,自己可能要在市里的旅馆住上个两三天再回去。 市里对于残障人士的便利出行没有省城里的方便,她的轮椅上大巴车不是很方便,正拽着后车厢那两根扶手顾自努力的时候,旁边看到情况的一个女孩赶紧过来帮着搭了一把手。 “谢谢你,谢谢你!”有惊无险的上车了,陈名夏一边道谢,一边掏出轮椅的绑带熟练把它绑在过道靠边的位置,结果一抬头,才发觉刚刚帮助自己的女孩,竟然还是个‘熟人’。 “怎么了?”何泳怡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陈名夏面色不变,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的位置示意,“只是看到这里有根歪了的睫毛,刚刚掉了。” “哦哦,我之前种了睫毛,算算差不多也到要掉的时间了。”何泳怡摆了摆手,她也是看到陈名夏上车不方便这才搭了把手,“之后下车应该有人会来接你的吧?”毕竟下一站她就要下车了。 “嗯,有人的。” “那就好,我等会下车,你自己小心点啊。” “好,你也路上小心。” 从公交车站回到自己出租房里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何泳怡极少自己下厨,冰箱里面堆得大部分也都是速冻食品,角落里还有一箱方便面,是在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结果没吃几包就有点腻了,一直放到现在,好在这东西确实也耐放。 不想多折腾,可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就算点外卖最近的也要十五分钟。何泳怡干脆直接煮了两包方便面又加了两个蛋,出锅呼啦呼啦全部吃完了却连泡面是什么味道的都没有尝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然后才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那一片花瓣。 盯着上面的地址犹豫了良久,她掏出掌机删删改改编辑了好几次,才下定决心把这一条消息发送给了公司的人事。 9. 009 陈名夏从公交大巴上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一点,因为天气炎热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旅馆旁边的街头处是一家挂着不起眼招牌的小饭馆,小助手推着她轮椅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里头像常见小店里一样播放着有些枯燥的全天新闻。 “接下来要报道一则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 饭馆不是很大,装修也很简单,靠墙摆放着七八张原木色的桌椅,但能看到桌面都被擦的蹭亮,收拾的很干净。 小助手帮着推到了居中位置的一张餐桌上,旁边就是挂在墙上的电风扇,虽然屋里也开了空调,但这里显然要更凉快些。 “吃点什么?”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兼厨师招呼了一声,“桌上角落里贴着二维码呢,掌机扫一下下单就行。” “好。”陈名夏打算把之前收到的现金用一部分出去,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菜单和价格,开始掏钱,“就来个青椒肉丝盖饭吧,再加个蛋。” “行,一起十八。”老板收钱的时候还问了一嘴,“旁边冰柜里面有冷饮,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我带水了。” “行,盖饭马上就好啊!” 老板掀开后厨门帘进去的时候,前厅墙上挂着的电视机里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清亮动人,“根据专家检测,因为气候炎热,近日不少地区的地面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裂痕,目前已有相关人员正在跟进调查,呼吁民众们暂时不要贸然靠近裂痕处,以下是已经标注的裂痕出现地点……本台后续还会陆续发布通告……” 名单公布的画面旁边还贴心选取了部分裂痕图片放在旁边,看上去有点像是柏油马路晒裂的样子,还远没有到后期地裂到可以随时钻出几百只污染种的程度。 看着上面被一一列出的长名单,陈名夏拍了拍小助手的脑袋,意念一动,‘和你之前扫描的位置都对上了?’ 【差不多,但上面有些山区和偏僻位置的地点还没有被标注出来】 新闻消息最下面的还滚动播放有几条不同的热线电话和邮箱地址,小助手一一扫描记下,准备回去就用匿名的形式把自己这几天扫描的情况发过去。大抵因为是不同次元的技术,小助手自从和小世界的联系加深以后,不管是信号源还是地址都不是现在的技术能搜寻到的。 陈名夏这几天消灭变异种,手上多多少少也攒了有几百能量值,除去兑换灵石和传送符的固定部分,还能余下不少的能量值余额。 只是就算能量值充裕,但手上没有余钱总不好每次都靠着救人给的那份感谢金过活吧——‘之后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们两合作自己开设个新网店怎么样?’ 小助手的数据板面上出现了一个代表思考的小符号,【夏夏是准备把灵珠也穿成手串珠子拿去卖吗?】 ‘……倒也不至于。’灵石和灵珠是要留着到时给宗门弟子用的。‘实在不行,重造旧业从头再来也不是不行。’ 一人一助手窃窃私语的时候,老板手上端着一盘盖饭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了新闻里报道的这则最新消息,忍不住感慨一句,“现在的世道真是不好过了,隔段时间就要出点什么问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名夏一心记着自己还没有开起来的网店,闻言也只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从家里出来说要找工作的时候,盛玉春原本是说要陪着一起来的,但陈名夏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给劝住了。不过人虽然劝住了,但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了两千块钱,就算陈名夏说自己身上有钱,也架不住这份来自妈妈的爱。 到了市里以后,考虑到晚间王道长需要出行的问题和节约费用,她和小助手在查阅了市里各种旅馆以后才定下了现在这么个位置。 偏僻,但又没那么偏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淡季,住旅馆的客人不多,陈名夏也因此住了个相对不错的楼层房间。夜色开始降临,远处的霓虹一点点亮起,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灯红酒绿,小助手入住第一天就已经全方面扫描过房内没有多余监控设备,这会进了房间就解除了隐身状态,不高不低的飘在窗户旁边,隔着那层透明的薄纱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又在扫描。 何泳怡自从中午发出那条消息以后就一直密切关注着新消息,申请离职的审批一层接一层,今天工作日应该也不会拖延太久。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在看到公司程序上代表最终同意通过的绿色标志后,何泳怡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落的叹了口气。 还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看来只能先当一段时间的无业游民了。 好在上个月刚交了半年的房租,手上还留有部分的存款,坐吃山空几个月也能撑得住。唯一心痛的就是自己的那台电脑,何泳怡在家里找了一圈,才从电视柜里找出了当时装电脑用的纸盒子。看了眼里面写着电脑保修的时间还有半个月,但……掰成这样了拿过去送修,店里售后愿不愿意接收也是个问题。 默默叹了一口气,把能找到的相对完整的电脑部件都给放进盒子里,何泳怡收拾了一下出门的包,准备赶在品牌店下班之前带着盒子过去。 换鞋的时候,看了眼外面已经有点暗下去的天色,因为之前经历让何泳怡心里有些抵触,只是想到剩半个月的保修期确实也不能再耽搁了,万一过保了就又要多出一笔钱来。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样的耽误和雪上加霜没什么区别。 没事的没事的,这样小概率的事件都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哪里又这么倒霉还会再发生一次呢? 心里这样想,何泳怡临出门的时候却还是格外诚实的往包里又塞了根伸缩的登山杖,换掉了原本穿着的高跟鞋,这次鼓起勇气摸了两把自家养的蓝短大胖喵,“蓝莓,我出门啦,等会回来就给你带新罐罐吃。” …… 邱雨婷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倒霉,上次夜班结束遇上‘鬼打墙’后按说本来要请假去附近的庙里好好拜拜的,但公司突然接到了大单,为了能够最高程度的表现自家公司的诚意,这次原本已经定好的短期出差,她的组长戴安娜说什么都要带上她一起,美其名曰让进公司的新人也能长长见识好好学习。 要是真是过来学习的,邱雨婷也不说什么了,可偏偏从出公 司门的那一刻开始,箱子是她拉的,东西是她提的,跑腿打杂一样都没落下,就连钱都是她先垫付的! 按照公司报销的速度,这些钱,下个月发工资时能一起下来都算是快的。 趁着现在还在高铁上,狄安娜她们坐的商务座,临时加塞只买到了二等座的邱雨婷被单独隔离在另一节车厢,手里捏着的掌机被按得噼里啪啦。 [老年广场舞舞伴:邱雨婷!你之前答应过我这周末要和我一起去露营的!你已经放了我第二次鸽子了!我们的友情到底还能不能维持住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 [明人不放暗屁:请苍天!辨忠奸!是我自己不想去吗?好好的假日,说要临时上班就临时上班,鬼公司这个时候就不拿什么实习员工来说事了。] [老年广场舞舞伴:确实,不是我说,你现在的这个公司真不太行。哪里有第二天就要出发,结果前一天下班才临时通知的……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看你不顺眼偷偷给你穿小鞋了?] [明人不放暗屁:这我哪里知道啊,我就一个实习期都还没过完不知道能不能转正的实习生,部门外的人都还没有全部认全呢。] 这条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铁过隧道时的信号不好,那正在发送中的圈圈转了又转,在坚持了一分多钟后还是变成了一个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邱雨婷原本心情就不算好,看到这个后,当下就更用力的点了好几次重新发送。接连三次都是发送失败,她也没有了耐心,干脆截了个图,直接又把截图发给自家小姐妹。 距离到站还有近一个小时,也不知道到了文州以后那些人是不是又要支使她去跑腿,趁现在还能坐着,邱雨婷准备稍稍眯一会。 在此之前,还是先去上个厕所好了——她现在的座位是三人长卡座最里面的靠窗位置,匆忙德尔临时出行也只带了一个大的双肩包行李。 “不好意思,能借过让我出去一下吗?”旁边坐着的乘客一男一女,看上去很是干练的模样,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让邱雨婷连大气都不敢出。“我想去上个厕所。” 好在两个人虽然面上看着有点冷漠,但态度却很友好,“你这样挤着不好出去,我们往旁边站站你再出去吧。” “好,好,麻烦你们了啊。” “没事,都是出门在外嘛。” 看到两人和气模样后的邱雨婷心下稍松,“谢谢,谢谢。”从旁边收起小桌板让出的过道出来后往前走到车厢接口那里,她不经意回头时还瞧见两人依旧站在座位旁边的过道那里,估摸着是想等自己回来后再坐回去。 ——是两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啊。 这样的气场和她这个职场小菜鸟完全不同,也不知道上班多少年,她才能拥有这样的气质。 捏了捏自己的肉肉脸,邱雨婷叹口气进了空着的洗手间,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方才让通道的两人正和邻座的几个同事凑近着小声说话。 “……已经确定那些照片和视频没有做伪的痕迹了?” “好,那就按照之前已经确定好的……嗯,嗯……一有消息马上上报。” 10. 010 变异种只会跟在有灵根的人后面捕猎,换言之,消灭一个变异种,就会在这个地方收获一个到几个不等的‘有缘人’。 记不清自己这几天已经送出了多少片代表着仙缘的花瓣,比起前两晚的游刃有余,这一晚明显时间匆忙了许多。匆忙到,甚至没有时间听被救下来的那些人讲完自己的感谢话语。 这一晚上的变异种数量不算少,但像是文州中学那只已经进化出思考能力的变异种,陈名夏倒是再没有遇见过。 小助手说这在灾变前期原本就算是小概率事件,就和当初在文州中学发现的那个三灵根一样,算是千万中无一的存在。 陈名夏刚准备点头表示赞同,下一瞬,就看见方才还发着放松光芒的小助手突兀的转变了颜色,【完蛋了,夏夏,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乌鸦嘴?】 陈名夏没有说话,感受到铺面而来的雨丝,马甲王道长也只是轻挽了一个剑花,拍拍小助手的圆脑袋,‘走吧。’ 雨是在清理完青城市那一只变异种之后开始下的。 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等王道长按照小助手的指挥重新回到文州市的时候,雨已经下的很大了这座老城的高架桥下已经被堵成一条暗红色的线,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哪里来的这么多车子,一辆辆车尾灯被雨水拉的模糊。 顺着长长的车流,一人一助手这才看清了前头正在雨幕中高举着的路标,原来是高铁站附近。只是外面的街道上就已经有这么多的人,那建筑内进出站的人只多不少。 担心她不清楚这次的对手,在外时一向话不多的小助手这会的电子音就没有停下来过,【夏夏,小心点,这次遇上的不是之前最低级的变异种,而是进化种。】 ‘进化种?’ 【对!按照之前小世界的时间线,进化种原本要在地裂进一步扩大后才会出现】小助手的屏幕栏从下到上飞快的划过一长段的蓝色电子数据,【推测提前出现原因,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收获到‘有效猎物’】 有效猎物?!……居然是用这个来代称有灵根的人类,陈名夏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戳了戳自己跟前的小助手,‘之前看系统介绍说这些怪物来自地裂后的地心世界,那它们没出来之前又是怎么在那里生活的呢?’ 难不成地心那块,也生活着没有被发现的人类? 它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又平和的互相狩猎的关系?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小助手在自己没有发现的时候,面板上又跑过去了一串代码,然后陈名夏才听见它继续开口解释【如果把时间看作第四维度,那么过去、现在和未来可能像‘块状宇宙’一样同时存在,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切片’,还会有第五第六等等维度,异次元空间里的巨大能量干扰也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运转】 小助手给出了自己最终的解释,【介绍上的地心世界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地心世界,而是和夏夏你现在所处这个世界紧密相邻、互相渗透的一个‘夹缝世界’。而现在产生的地裂就是两者之间不稳定的通道,能够允许物质、能量甚至生物在特定条件下进行相互穿越】 原则上应该是这样,但架不住这个小世界的等级太低,在那个世界单方面的先行单方面的传输下没坚持多久就崩溃了。 ‘那你刚刚说的巨大能量干扰,指的是灵气复苏吗?’ 【关于这一点,现在的我并不能直接给出一个准确的回复】 好吧,陈名夏顶着王道长的马甲深呼出一口气,‘有关于物理和猜想的事情先往后面放放,我们先去救人吧。’ —— 明明出站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好的,耳朵边能听见戴安娜正在和对方公司交接电话的声音,几个一起出行的同事还指挥着自己小跑去旁边的咖啡店里给他们买咖啡。 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整个高铁站都变了。 原本明亮的大厅阴沉了不少,原本三五成群的人流不见了,吊顶上也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盏灯还开着,甚至转角的咖啡店连同原本放在桌子上那几杯做好的咖啡也都不见了。 几乎在场景一发生变化的时候,邱雨婷就意识到哪里不对。经历过夜市惊魂的她第一时间就开始搜寻起了周边有没有其余人的位置。 高铁站宽敞的大厅里,安检机、指示牌、长座椅、格挡牌一应俱全,连着跑了一路,只差又要回到出站口那段的时候,邱雨婷总算是看见了其他人的存在。 这里不光有人,就连灯光也比她刚刚在的那个地方好多了,刺眼的白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大家的面上都是清一色的惨白,看着有点诡异。 好在这里虽然人不多,但总比上次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多了。 长长的等候座椅上,左右两端分别坐着两个人,中间几个人这会正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她走近几步,才发觉中间围着的竟然就是高铁座上自己的那几个邻座。也不知道他们是走了什么运道,竟然一起进了这诡异的地方。 坐在长椅右边的陌生女孩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扭头看向大型玻璃窗外,原本平静的情绪突然开始爆发。 “怎么又来了?!” “避开了小路,避开了人不多的地方,怎么还会找上我?!” 她初始的音量其实不算大,只是说到后来,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要更用力,那几个邻座见势不好正准备上前询问开解的时候,却瞧见这姑娘突然愤愤的从包里掏出了根皮筋,先麻利的用手给自己原本的披肩发扎了个马尾,紧接着,就又从包里掏出了伸缩的登山杖出来。 那个登山杖看着价格就不便宜,邱雨婷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这个小姐姐对着虚空甩棍时发出的凌厉滞空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铁站大厅的大玻璃窗外已经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薄雾后面的红绿灯、斑马线、绿化带树木等等全都模糊不清,漆黑的一片天色混杂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雾气一起好像扭曲肢体。 雾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把整个落地大窗的位置全部占满。 意识到雾气存在后的何泳怡更是深呼吸一口气,听得在旁的邱雨婷心下提起,只是还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冷静,率先向身边的人投出善意。 毕竟登山杖女孩的举动也证明了,两人应该一样经历过这种事。 “现在只有咱们这么几个人了吗?” “不确定。”回答她的是之前邻座的那个短发女生,她收起手里的掌机和笔记站 起身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在现在灯光明亮的情况下,大家先尽可能的搜寻这片区域还有没有其他人滞留。” 大家原本是陌生人,此刻沦落到同一境地也算是共患难,“我叫贾敏娜,我旁边的这个是赵浩,这边三个人分别是吴峰、李晓敏和张海洋。” “我们都是一个项目组的同事,这次是过来一起实地考察的,正好出站坐在这里等酒店大巴过来。你们呢?” 赵浩是之前跟贾敏娜一样坐在邱雨婷邻座的寸头男生,吴峰和他差不多的发型,只不过一个是国字脸,一个是菱形脸。这一行人里也就李晓敏和张海洋两个人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像是高中老师。邱雨婷中间起身上厕所的时候还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几个看上去气质不大相同的人竟然是一起的。 “我叫邱雨婷,也是和公司同事一起过来短期出差的。”她从口袋里掏出小票,“刚刚跑腿帮忙买咖啡来着,一扭头,结果就这样了。” 登山杖女孩看上去情绪也恢复了不少,“我叫何泳怡,本来是去旁边新开的商场里面修电脑的。店员说损伤比较大要等个一周才能修好,我寄放完电脑才过来这边的公交总站准备等车回去的——” 大家聚集在高铁站的原因各不相同,光是这样听着似乎也找不出什么规律。 “大厅范围不小,也许还有其他的乘客或者工作人员在这里,实在没有,也想要看看有没有能够离开的出路,”贾敏娜开口,“光靠我们四个人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也想问问看你们的意思。” 确实也不能一直等在这里,更何况,他们的掌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无信号状态了。邱雨婷和何泳怡点点头,六个人达成共识后转头看向长座椅那头唯一一个到现在还没有开口说话的长发男子。 “你、你们都看我……做、做什么?”他似乎是喝多了,先前就一直把头埋在扶手的栏杆上靠着,这会似乎是意识到众人的目光,有点踉跄的扬起半张脸,一张嘴就是一股浓浓的酒味。“我、我可不!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我可!可……嗝……不想掺和你、你们过家家一样的什么……么探险活动。” 听着就是酒还没有醒的样子,同样的一句话,车轱辘来车轱辘去的反复絮叨着,没一点信息量就算了,连带周边一片都沾上了他那没散完的酒气。自己嘴里嘟囔着嘟囔着,不知道是戳到了他心里的哪一处,又‘呜呜呜’眼泪鼻涕跟着出来哭的稀里哗啦的。 ——还不如刚刚醉茫茫的趴在扶手上犯晕来的安静呢。 邱雨婷是在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怕又会引起冲突,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本来就是看个人意愿,你不愿意去就算了。”贾敏娜没有强求,只是他们几个人出去探索了,总不好让醉酒长发男一人呆在这里。 比量了一□□格身形,她从身后一堆人里挑了一个,“张海洋你留在这里帮忙看着他吧。” 至于他们剩下的六个人,干脆两两一组,按照高铁站原有的几个大出口位置开始排查。 邱雨婷和贾敏娜一组,赵浩和何泳怡一组,李晓敏和吴峰一组,不清楚当前情况到底如何,几个人互相协商过后,准备等离开这块明亮区域后就轮流先使用一个人的掌机手电筒进行探路。 11. 011 “唰、唰、唰……”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邱雨婷在过道里睁大了眼睛,侧耳仔细听,那声音若隐若现却节奏分明,像是磨爪子又像是划玻璃,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细碎又诡异。 贾敏娜注意到她的表情,安抚的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担心发出声音会惊动那个未知的存在,贾敏娜只能无声的用手势比划起来。她们这一组探索的是高铁站通往网约车停车场的道路。从大厅出站口离开后,越往边缘走,灯光就越灰暗,一直到这条通往停车场的走廊跟前,一点光源都没有了。 注视着眼前黑洞洞的环境,不知为何一阵恶寒从脚底板往上升起,邱雨婷背上已经冷汗涔涔,她咬着牙悄悄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掏出了那片花瓣,本来想好要去花瓣上地址感谢的,却一直被拖到现在。 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和上次一样,有那么好的运气。 进去还是不进去,当她们站在这条走廊跟前时,刚刚那若有似无的声音却又突然消失了。 贾敏娜不是一个激进的人,她掏出自己的掌机,就着现有的一点光,快速上下左右都拍了照片,就站在中央轻拽住邱雨婷的袖子准备一起回去。 ——砰! 身后的窗户突然响了一声,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像是打雷一样震得两个人四肢发麻,邱雨婷胆战心惊地转过身,什么也看不见,就觉得一阵阴风冷嗖嗖的扑过来。 贾敏娜也觉察到哪里似乎不对,赶紧推了她一把,“快!快走!” 两人头也不回的就往自己刚刚过来的地方跑,只是还没等跑几步,突然,一种轻柔绵软的东西缠住了两人的手! 邱雨婷本能地一哆嗦,把手臂疯狂甩了好几下,那东西就悄无声息地顺着手臂滑下去了,又拂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接二连三的惊吓让她慌忙跳开,手也在空气里疯狂飞舞,无意中,竟然一把抓住了那东西。 入手之后,她就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这东西的质感,怎么这么像是那种塑料桌布?正好贾敏娜一直拽着她往前跑,这一路灯光从无到有,等跑到有三四盏灯光的位置,她才算是认出了手上的东西。 竟然是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一件一次性雨衣。 害她吓一跳,都怪这环境,黑黢黢的还起雾,再普通的东西有了这两样加成后看着都挺吓人的。意识到是虚惊一场后不安地望了望窗外,就在这时,唰、唰、唰……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有了刚才的经历,两个人不再停留,快速往大厅的位置集合。 等快走到大厅的位置时,两个人意外撞见了原本去探索高铁站与地铁联通位置的李晓敏和吴峰,比起她们两个,面色要更加难看些。 “怎么了?!”贾敏娜见状不好,赶紧出声询问。 “那条路出不去。”李晓敏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吴峰接过话茬,“我们往那边探索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个穿着紫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失物招领处工作。” “还有其他人?” 吴峰点点头。 他们在发觉有人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之前收到的档案资料,原本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两个人面色一肃,上前准备询问具体情况时,才发觉对方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李晓敏缓过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一边走一边说!” “好!”几个人说话间,贾敏娜不忘拉上邱雨婷一起加快了步伐。 刚刚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有些害怕,现在有四个人一起快步疾走倒是一下安定了不少。邱雨婷一边努力跟上三个人的步伐,一边仔细听着吴峰讲着他们两人刚刚遇见的事情: 地铁失物认领处那里还有灯,虽然只有几盏,但一想到有灯就要有电,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工作人员,那么接下来只要能够找到运行的供电设备,不仅能够顺利打开所有的灯,或许也能从那里找到和外界联系上的办法也不一定。 用玻璃间隔起来的小工作间,也就勉强能容纳下两个人在里面转身走动,靠边的柜子和架子上还能看见不少的失物按照时间地点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上面。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情形,于是李晓敏就主动和对方搭话了。 ——结果那人的背影一扭过来,别说正好直面的李晓敏,就连自诩见多了不少大场面的吴峰都没忍住低声倒吸了口气。 从背后看着完好的工作服前面血迹斑斑,只是不知道是它本身渗出来的,还是什么人的血,染黑了胸口大片的布料,几根看上去不应该长在人身上的黑色腕足不死心的试图从工作服的衣袖或者下摆处钻出来。 偏偏顶着这样面容的工作人员,手里竟然还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粉色的蝴蝶结。花色陈旧不说,上面还带着恶臭的黑色粘液,即便有玻璃隔间的阻挡也能清晰的闻见那从里面蔓延出来的味道。 更何况,下一瞬,它就在两人目光下毫无阻碍的打开了玻璃隔间的门栓。 门开后,那股气味更是直冲脑顶,雪白硕大的眼球,在干缩成深黑色的眼眶里滚了一下,看起来几乎要掉出来似的逼近两人,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正正好挡在了他们方才过来的位置上。 “这个……是你掉的失物吗?”声音嘶哑又古怪,自顾自重复了两遍,才能勉强听清。 李晓敏面色发白,沉住气不去想这样一幅面容的怪物,到底是用什么部位说的话,眼见对方那对马上就要掉出眼眶的眼球死死的盯着自己。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勇气,“……不,这不,不是我的。” 脑袋已经从玻璃隔间出来的工作人员,闻言,灰败面色上的嘴动了动,在这个最后能勉强称作是人的部分上,僵硬的笑容越扯越大!越扯越大!!! “答错了……” 吴峰听到这话的时候全身的肌肉紧绷。 “那就罚你——被我吃掉吧!” 原本就已经紧绷着快到极限的工作服瞬间撕裂,有力的腕足从内里延展出来,不到几息就要冲到两人跟前! 李晓敏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她原本就是有些泪失禁的体质,情绪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流眼泪,平日里在自己同事们面前哭哭也就算了。 但这里还有普通民众在 ——她快速擦干自己眼角的泪花,脚下步伐更快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一起出来探索的三组,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组没有碰面了。 陈名夏指挥着王道长站到了高铁站的最高处,从这处往下看,那团被雾气遮盖住的部分至少有之前文州中学五个操场的范围那么大,不仅仅是高铁大厅的一楼,就连底下地铁的终点站也没有放过。 这个范围,都快赶上前几年新修的那个小体育馆的面积了。 ‘我能感应到里面有两片花瓣的存在。’只是这两片花瓣的位置一南一北遥遥相望着,她也不知道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是自己之前哪次救下的人,这么倒霉又被卷入了异种入侵。 【进化种和变异种不太一样,我们想要突破对方的锁定范围还需要再花费些时间】 在外面干等着也是等着,陈名夏就近找了个能避雨的位置,看着外头还有越下越大趋势的暴雨,‘也不知道这次的进化种会是个什么样子。’ 【进化种比起上次那只已经有思想的变异种来说智商会相对更高,为了融入不同小世界的存在,它们会自主选择和当地怪谈鬼怪结合进化出更被小世界认可的存在】 ‘这不就是系统当时留下来的资料么,’陈名夏顶着王道长做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我就是不知道高铁站和地铁站能有什么样的怪谈传说。’ 雾气团在她们眼里隐隐有往外膨胀的趋势,可落在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眼里,这里还是平日里的高铁站。陈名夏透过那大大的落地窗,甚至能看见有人正拉着高铁站的工作人员询问自己同伴的去向。 只是从变异种到进化种目前只花了几天时间,即便是系统留下来的游戏小助手也拿捏不准,连普通人也能看见的畸变种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只能尽力测量每一处地裂的变化再来进行推断了】 王道长伸手接了捧雨水,突发奇想,‘诶,你说,要是按照花瓣的位置把我定点传送进去怎么样?’ …… 高铁站,出口处的长椅上张海洋原本正在自己的掌机上记录着什么,忽然下一秒,刚刚还趴在扶手上满脸醉茫茫的长发男突然捂着嘴,一路‘yueyue’的冲进了斜对角的卫生间。 明明都醉成这样了,却还能坚持到厕所里再吐,也不知道算不算讲究人了。 张海洋摇了摇头,看了眼掌机上方显示的时间,想着密闭空间里呕吐物挥发出来的味道,打算等人吐个一两分钟后再进去帮忙。 胃部痉挛恶心着直冲进厕所的长发男走路虽然不是直线,却意外顺利的找到了小便池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高度正适合他把脑袋伸过去开始吐。 呕吐的滋味不太舒服,但连着吐了两波后,长发男也比最开始清醒了些,连带脑子也跟着开始缓慢转动了。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他摸索着就要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时,眼睛猛然被隔间里的灯光晃的失明,闭了下眼睛。 耳朵这时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唰、唰、唰’的距离不远——好像就是从对面洗手间里传出来的。 12. 012 脏东西虽然从嘴巴里吐出去了,但理智一时半会回来的却没有那么快。 长发男扶着墙,顺手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听着那一道道吵人的声音脾气也跟着起来了。 “不是——你个龟儿子的,到底谁啊?!” “神神叨叨鬼动静的!蹲个坑拉个屎也能吵死人!!” 奇怪的是,等他一步三晃的扶着墙走过去时,却瞧见那发出声音的洗手间隔门半开开着,内里的小灯也昏黄的亮着,却没有人。 不信邪的上前两步,被他推开的隔门门轴发出年久失修后的嘎吱声,“别以为靠墙边躲着!我就、就看不见你了!”他手上的力道收不住,这一推门板就径直到了最低,可别说墙角有人了,就是连一只耗子、小强都没有。 一阵荒唐却又诡异的恶寒瞬间笼罩了他,使他狠狠打了个寒噤。 原本已经醒了一半的酒,突然一下就全醒了,刚刚那几个人把自己拽起来时说的话这时倒是自己主动冒出来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扭头就朝着自己身后看去,转的太快,差点还拧到了自己的脖子。 “呼——” 好在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想象中呲牙咧嘴的厉鬼。 他就说嘛!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那么容易撞鬼嘞! 可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瞥见了斜对角洗手台前面的镜子,就一秒,如遭雷击。卫生间的镜子,上面灰蒙蒙的,边缘的一角已经裂开,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铺满了大半的镜面。 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高铁站里怎么会用这么明显已经废弃的镜子,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注意到镜子里的东西后瞳孔陡然一缩,长发男眼角剧烈抽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透过镜子的反射,他看到了有东西正悬浮在自己的头顶! 最奇怪的是,就在他注意到这东西的存在后,明明应该是密闭的空间里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一阵风,阴森森的拂过,他头顶上那几根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竟然跟着这阵风一起轻轻晃动。 “唰——” “唰——” 原来他刚刚听到的声音,竟然就是这个。 颤抖着,长发男机械样的仰起了头,入目的就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 面对面看着这超出了人类界限的长相,长发男长大了嘴巴,可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嘴巴越长越大,甚至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够做到的极限,可随着人的嘴角渐渐开始撕裂,一直到鲜红色的血喷溅在那触手上时,整个空间里都没有多余的声音。 随着最后‘咔’的一声,卫生间里的一切又重新归于沉寂。 张海洋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距离长发男进厕所刚过去三分钟,原本低头看掌机的他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血腥味。 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把背上的背包刚放下,那边出去探索的三组里就有四个人已经回来了。看见他这模样,贾敏娜意识到了什么,“出事了?” “他三分钟前去厕所呕吐了……”话没说完,站在这里的几个人也都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大家的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最后还是吴峰拽上张海洋一起,“我们两个过去看看。” 话虽然这样说……但李晓敏、邱雨婷、贾敏娜三个人也有一个算一个的跟了上去。五个人保持着前二后三的阵型,在经历过刚才的探索后,邱雨婷对几个人的信任值直线上升,只是有些话,还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那股血腥气已经浓郁的让每个人都能预想到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卫生间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地上那一大滩像是人体全部出血量的大片血迹外,整个卫生间包括几个隔间里都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怪物,更没有那个长发男的声音。 “你不是说他三分钟前才刚进来的吗?”吴峰蹲下发现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出血量,即便真的找到人了怕是也活不成。 “对啊,真的没几分钟,”张海洋低头看了眼掌机上的时间,“那时候他起来的突然,我还专门记了下时间的……”可这个卫生间就这么大,除了出口外也没有其他的出口。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突然的中断。这样的异常瞬间引来了周边人的侧目,李晓敏和他的关系不错,“怎么了?” “啊、啊——”张海洋的脸色白的吓人,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变白的,看着像个死人一样。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慢慢看了过去。 就在几个人顶头管道通风的位置,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就从这个方孔里面露了出来,尤其瘆人的是,这张脸是倒着的——长长的黑发像是挂面一样的掉出来,原本应该是下唇和下巴的位置空荡的内里血肉清晰可见,两只眼睛就死鱼一样的凸出,从上至下的俯视着他们。 不知道是期待他们发现他的死亡,还是期待着他们步上他死亡的后尘。 “啊!!!” “啊啊啊啊!!!” 这一下,不止一个人的尖叫声响起。 …… 何泳怡和赵浩这一组走的是高铁站里相对热闹的商店街部分,距离比起网约车停车场和地铁通道的要更加复杂些。几十个店铺的位置瞧着很正常,但正常来说这个时间高铁站里的东西虽然比起外面要价不算便宜,但平日咖啡、衣服、简餐店里头坐的人还是不少。 不像现在,越走越黑。 灯光非常灰暗,这段路其实不算很长,但是因为光线昏暗,所以两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两旁的店面里也黑洞洞的,何泳怡就害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忽然窜出来,全程紧紧攥着自己手里的登山杖。毕竟这样的事情,有了之前的经历后,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好在……都快都到最里面开封菜和一块正在装修的店面了,什 么也没发生。 开封菜店里的东西也是空荡荡的,倒是不小心推开一个像是休息间位置的时候,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有一排立起来的货架,这些货架和超市里的不一样,几乎堆到了天花板。上面摆着的全都是包装完好的货物箱子,能看出来其中饮料食品应该占据了大部分。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店里自己的,还是属于内里工作人员的。 搜寻了这么一路,总算是找到了些许收获,何泳怡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小跑着来到货架前,试图从这些模样大小全都差不多的纸箱子包装上辨别出内里装着的东西。 毕竟现在被困在这个奇怪地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的前提下他们随身行李虽然都在身边,但吃喝是大事,几个行李里翻出来的几小包泡面薯片之类的食物也只能勉强能维持他们几个人两天的食量,重要的还是水。 不知道这块高铁大厅的运转逻辑是什么,吊顶的灯虽然都勉强微存这光亮,但是插座是没有电的,洗手间的厕所是可以正常冲水,但洗手池和热水器却都是没有水的。就好像有人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娃娃,自己找来布料照葫芦画瓢的做了个类似的,但细看下,却又哪哪都不太一样。 “我负责搬矿泉水,”赵浩很自觉的开始往下卸那一箱箱的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速食或者高热量方便携带的零食,也都给带上。” “好!”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清出了几箱饮料和一些薯片之类的高热量零食。 就在这时候,上方原本就像是风中残烛一样的灯猛然暗了一下,过了大概两秒左右才重新亮了起来。也就这一下,赵浩下意识把吓了一跳的何泳怡挡在了背后,两个人四只眼睛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王道长就是这个时候顺着小助手给锚定的位置进来的,一进来的瞬间就是一个闪身,躲过了正对面门袭来的一个影子,等到那影子‘哐当’一声落地,她才意识到,竟然是何泳怡刚刚丢出来的伸缩登山杖。 这妹子,看着像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但这下手,可一点都没留情啊。 焦灼的沉默中,被挡在后面的女生似乎认出了她的模样,“——是、是你?!” 王道长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是和上次碰面时一样穿着道袍手中捧着荷花,面无表情的让人看不出心绪,“是我。” 何泳怡当下更加确定,脑袋更是四下环顾了起来,“难道这次又是那个什么变异种吗?!” ‘变异种’这三个字一出,赵浩的耳朵悄悄抖了一下,看了看何泳怡言之凿凿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这时候选择插话。 “不是变异种。” “不是?”手心里都是汗的何泳怡忍不住扬声问道:“不是变异种,那怎么会和上次一样,又是雾气又是没有信号?” 王道长无声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面庞只被微弱的光源照亮了一半,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轻呼了一口气,“在这里的——是进化种哦。” 13. 013 “进化种?!!” 随着何泳怡的声音落下,赵浩的面色越发紧绷的厉害。“不知道长方才说的这进化种,是什么意思?” 王道长却没有回复两个人的问话,左右环顾打量了一下这周围的环境,率先往她感应到的另一片花瓣的位置走,“其他人呢?” “等人都到齐了再一起解释吧。”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何泳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回去这一路上的灯光似乎都变亮了些许。 ——就好像,这里那未知的存在,正在欢迎着他们进入。 这个念头一起来,何泳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两只胳膊,果然,鸡皮疙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起来了。 赵浩手里抱着三四个纸箱,投来疑问目光的时候,她轻轻摇了摇头,三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又安全的返回到了最初的出站口位置。 远远的,就能看见几个人正以不规则圆圈的样子正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声吓了在场人一跳,齐刷刷扭头发现是何泳怡和赵浩他们后才半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是半——比起两人现在手中大箱小箱抱着的东西,一身道袍装扮站在两人最前面的人实在太过显眼。 比起贾敏娜他们下意识的警惕,邱雨婷方才的忧愁瞬间烟消云散,深怕对方看不到自己的举起了胳膊左右开始摇摆,“王道长!王道长,这里这里!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想忘也忘不了。 陈名夏顶着王道长的脸,露出了一个平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是你啊,邱施主。”第一个从变异种嘴里救下的有缘人,收到花瓣之后先说什么都要把这个月的加班费转给她。后来在得知王道长没有掌机后,更是格外自来熟的开始往人手里塞各种值钱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耳钉、戒指、耳机、香水、零食、太阳镜……要不是后来王道长自己跑的足够快,没等人塞好就消失了,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这姑娘会把包里剩下的清口糖和牙线盒也一起打包塞给她。 不太见外的邱雨婷在听见王道长叫出自己名字后也跟着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被人快速截断。 “叙旧的话等会再说吧,看你们的样子,是这里出事了?” ‘王道长’的名字在记录里被反复提及过很多次,贾敏娜和赵浩对视一眼,默契的和身边人让开了位置。 没有了周边人挡着,后来的三个人才得以看到地上场景的全貌,男人的面孔朝下,一只手向着前面的位置伸着,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贯通前后的洞口,深得甚至可以看见里面已经爆裂开的脏器,但奇异的是,除了脏器碎裂时的残留,伤口处几乎没什么血迹流下来。 等到把人翻过来,才发觉鼻子以下一直到胸腔的位置,空荡荡的,仿佛生来就是这样空心的。 “我们是从通风口那里把人给弄下来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气息了。”张海洋作为大半个事情的见证者,快速的用几句话交代完了前因后果,一行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刚刚大家就是在讨论是由我们自己搜寻尸体上能找到的线索,还是先保护好遗体等之后警方再介入。” 贾敏娜:“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个人还是比较主张先查明死因,免得遗漏了什么线索。” 陈名夏上前几步没有急着说话,心脏却微微沉了下去。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在怪物手里丧生的受害者。 【夏夏,他的灵根没有了】 虽然收到小助手消息时她们不在文州城,但这一路上行进的速度因为陈名夏本人已经成功入气的缘故也只快不慢,仅仅因为被雾气阻隔在外面思考如何突破的空档……这就是进化种的实力吗? ‘嘻嘻嘻——’ 冷不防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在空荡的高铁站大厅里空灵又清脆,甚至还能听见回声。 什么鬼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李晓敏一声惊叫,整个人不自觉的就开始往旁边躲,带着身侧的贾敏娜和邱雨婷也都是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被拽到地上去。 “有、有东西!” 即便只有一瞬间,但那突兀出现在通风口垂下的——一根足有水桶粗的怪异触手! 眼见触手的尖尖直直冲着李晓敏的位置而来,何泳怡就站在三个人旁边,当下就拎起登山杖,向着那怪异的触手重重砸了下去,只听见一声脆响,触手被切开了一个破口,从那口子上,能看见有黑绿色的粘腻汁液正从里面缓缓向外流淌。 “小心!” 伴随着一声类似野兽的嘶吼,不知是存在这里的进化种喜欢黑暗,还是它想要身处在这里的猎物们只能看见黑暗,原本还亮着的灯,突然一盏接一盏的暗了下来。为了尽量节约电量,几个人只用一个掌机的手电筒,发出的光亮仅仅只能照见面前很小的一点范围。 不远处手电筒照不亮的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不等赵浩怒斥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的时候,那人的肢体开始变得扭曲,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蛇,一部分舍不得周边四散的新鲜猎物,一部分却想要攻击挡在自己面前的存在。 陈名夏果断拔出剑,向前猛地刺去,剑光带着冷意让水蛇团下意识往边上躲避,但意识到自己竟然占了下风后纠缠在一起的形状越发扭曲,挥动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肢体退出了刚刚一直庇护着自己的黑暗,只一面,李晓敏就认出了对方身上已经碎成了破布却仍旧顽强挂着的紫红工作制服。 “是它!” 青灰色的皮肤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更何况这怪物身上如今唯一像人的面部,本该是眼睛珠子所在的眼眶部位一片漆黑,这个宛如缠成一团毒蛇的怪物越发疯狂起来,用自己粗如水桶的前肢击穿了跟前的长条座椅。 意识到对方的战力后,何泳怡为自己刚刚的勇猛默默咽了口口水,高铁站里的长条座位虽然是那种半镂空的网格状,但那可是结实耐用的金属材料。 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成功刺伤对方是因为运气好,还是这怪物自己一时不查。 “叮——” 电光石火之间,剑锋连续两下撞击声叠在一起,变成一声悠长的轻响。 半空中闪过一道道触手和剑招的残影,怪物用漆黑的眼眶‘看’着王道长,陈名夏却觉得对方的视线像是透过了王道长的马甲,直直看向了马甲下的自己——又或者,不是? 甩甩脑袋,把这种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嘻嘻嘻——’发出怪声后的怪物张开嘴,露出里面锋利森白的牙齿,即便已经在剑锋的压迫下被斩断了数只触手,却仍旧不愿意退缩。王道长被那股反撞来的力量撞的无法站稳,向后摔去,残存的肌肉记忆让她及时调整好了身形,伸手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顺利站稳的同时也谨慎的 拉开了距离。 经过刚刚短暂的交锋,原本庞大的怪物现在缩水了不少,断裂在地上的触手时不时还自己抖动两下,连最后像人的面部都没能保持住。 一人一怪物现在隔着一丈对视,谁也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三五分,又或者几十秒,忽然一道蓝色剑光掠过,一直观望中场中局势的众人都默默屏住了呼吸。 刺、收、转、劈,速度快的不是他们现在人眼能够跟得上的。 七八剑只是一瞬。 一瞬、两瞬,又或者是三瞬? 太快了,怪物的身躯在这样的攻势下以一种怪诞的姿态扭曲在了一起,越扭越紧,最后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等到血雾彻底落下时,邱雨婷微微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怪物已经被消灭干净了吗?” “只有完全消灭怪物才能从这异空间里离开,”王道长甩去剑上的残血,身量在众人中不算高大却显得格外可靠。“按现在的情况,刚刚消灭的那只应该只是进化种的一部分。” 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位置了,为了尽快从这怪异高铁站里出去,大家准备去之前曾经发现过怪物的地铁站里看一看。 此时高铁站里的灯光已经尽数熄灭,只有掌机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面前的路,明明好几个人一起走路,却只能听见几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忽轻忽重的。 在黑暗中,人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就比如邱雨婷这会总是疑神疑鬼身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怪物存在。 眼见前面不远处就是直下地铁终点站的楼梯,王道长停住了脚步,于是身后几个人也都跟着听了下来。 王道长:“我觉得有一点奇怪。” “怎么了?” “按照刚刚的说法,最开始是有人在地铁站里先遇见了这怪物,你们侥幸逃脱后半路又遇上了他们才选择一起返回……可刚一回来,就发现已经有人遇害了,对吧?” 邱雨婷吸了吸鼻子,心有戚戚焉的开口:“对啊,这样想反倒是出去探索的人运气比较好一点——”不对! 她有点迷茫的抱住了手臂。 贾敏娜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侧。 张海洋原本依旧尽职尽责的在掌机里记录着目前发生的事情,闻言抬起头来,“如果地铁站里的怪物就是现在追着我们的这只,那吴峰和李晓敏你们又是怎么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顺利逃脱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但奇怪的是他们在重逢之后,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去细问。如果不是王道长突然提起,他们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逃出来了就是逃出来了,有什么好问的。 而这样的想法,放在以往,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就连最后才来汇合的赵浩和何泳怡都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紧绷起来。 可偏偏在这样的情景下,李晓敏和吴峰依旧没有回答大家,目光发直脸色惨白,迈着稳定的步伐往前走,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完全相同,就好像两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每往前走一步,黑暗就更加浓郁一分,属于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人脸在这种环境里显得微弱又模糊。 直到沿着楼梯下去了十几步,意识到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后,他们才用那种奇异的姿态疑惑的转过身来注视着众人,“你们,不走了吗?” 何泳怡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后背冒了上来。 14. 014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片黑暗,除了几个人陡然急促的呼吸声,还能听到的,就是彼此的心跳。 “你们,不走吗?” “……你们,不走吗?” 无意义重复的词句像是咒语一样的萦绕回环,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却惊得人手都不自觉发抖,即便身处在黑暗中,即便最前方就是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大家却不由自主的在这种情景下后退了几步,这才意识到,刚刚一直挡在几个人身前的王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剑。 王道长手里的剑快如闪电,只用两秒的时间便压住了两个人,眼见那剑就要朝人左右脖颈而去,贾敏娜第一时间喊出了声,“——不要。” 话虽然出口,但她心里其实也没几分把握这个神出鬼没的道人会听自己的话。 只是,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送死么?说不准,这两个人只是暂时被控制了呢? 贾敏娜不抱希望的想着。 出乎意料的,道人的脚步不自觉停滞了一瞬,原本的剑锋一转换成了剑把,‘突突’两下,顺利送这两个‘复读机’进入了深度的睡眠。赵浩颤抖着上前微微探了探鼻息,脑袋还没有完全转过去,“还有呼吸!” ……还活着就好! 贾敏娜一个激灵,这才回神过来开口向王道长道谢,但就是这么片刻的迟疑,那种曾经出现在长发男周边的粘腻声音,就已经攀附上了她鞋后跟周边。 意识到哪里不对,她不可抑制的低叫出声,下一秒,,贾敏娜就感觉自己被前面的人一拽,又被用力往上方推过去,顺着力道,她一鼓作气连着往后退了十几米,总算是脱离了那种怪异声音的范围。 自动扶梯早就随着停电不再运作了,楼梯下的黑暗越发变得浓郁,就连手电筒的光都无法驱散的深沉黑暗之中,似乎孕育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行人退回了再上一层的高铁站大厅出口,情况没有好转,大家渐渐有了分歧。 “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接连经历了两件怪异事件,何泳怡听起来镇定,语气却有种神经质样的颤抖,对着贾敏娜和邱雨婷等人说话:“不管这里有什么,变异种也好,进化种也好,我们都不能留在这里,我们要从这里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赵浩和张海洋的神情不算好,他们刚刚把昏迷中的吴峰和李晓敏也都拉了过来,只是在之后如何安置的情况上,还保留着不同的意见。为了避免在后续出现被自己人捅一刀的情况,何泳怡和张海洋主张先用皮带把两个人给捆起来。 对此,不管是赵浩还是贾敏娜都不同意,地铁站下面的情况不明——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事,他们因为被捆着不能自己逃生,那不就是害了两条人命? 邱雨婷是个墙边草,听听这边觉得有道理,听听那边又觉得也没说错。可偏偏现在两边都是二对二,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在争取她的支持。 王道长老神在在的守在旁边像是闭目养神的模样,实则一边听他们争执,一边和游戏小助手用意念说话。‘我私下问了邱雨婷和何泳怡为什么不来四明山找宗门了——’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人几辈子能有一回碰上这样的奇异事件?不管是邱雨婷还是何泳怡事后侥幸逃生也只以为王道长是四明山深山老观里的得道高人,什么花瓣什么有缘人什么变异种的等之后空闲下来再上门感谢也来得及。 【……夏夏,是你说的要保持咱们宗门仙风道骨的作风……】 唉,谜语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 陈名夏仗着自己现在顶着王道长的壳子,小助手看不见她发红的脸颊,‘别说了,还好现在发现还不晚。诶?你之前说我入气以后就可以捏新马甲了,这次是不是就能生成筑基人物了?’ 【是的!】小助手的电子音到这都欢快了不少,【不过因为境界要更高些的缘故,所以生成的时间要更长,夏夏准备回去再调整吗?】 ‘不用了,就按照王道长现在的模板,你帮我稍微改动一下,把年纪改大个十岁左右就行。’陈名夏打算让新马甲和现在的王道长凑成母女档。 一人一助手正在窃窃私语商量细节到时应该怎么改的时候,闭着眼的王道长后背突然一凉,顾不上身边的争执声还在,靠着身体本能反应就一剑劈了出去。 下一秒,一根触手便直线从黑暗中掉了下来。 脱离本体的触手留恋样的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摸索了片刻,直到确定了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后,这才顺着墙壁缓缓滑落,中途甚至还不甘心的分泌出了一些恶臭的粘液。 争论声骤停,大家都如临大敌的掏出了掌机。 手电筒汇聚的光,清晰的照见了白色横条纹的天花板顶端,此时正趴伏着一团深色的影子,说是一团,因为这影子和之前偷袭他们的怪物一样,像是数十条水桶样的触手团起来,但不同的是——大,太大了。 地铁站的天花板到底有多宽多长大家不知道,但这怪物的体积,已经占去了目前能看到的三分之一天花板。 刚刚的那只庞大怪物放在这里,也就它三根触手的大小。 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连深呼吸都好像是一种奢侈,特别是那双眼睛凝视着空间里的几人,让人感觉全身发毛。这时,怪物的目光突然转变方向,眼睛直勾勾盯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王道长身上。 【平时系统屏障能够掩护夏夏你的灵根,但进化种是会思考学习的!夏夏你捏出来的王道长马甲是双灵根,它这是盯上你了!】 小助手的颜色一改往日的平和,瞬间变成了尖锐鲜明的红色,生怕不能表明现在事态的严重性,即便是隐身状态的小助手都开始一闪一闪了起来。 这是炼气修士和进化种之间的斗争,王道长语速飞快:“你们退开!!”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五 个人都听明白了,七手八脚往后撤退的时候不忘带上两个昏迷的人一起。 何泳怡和邱雨婷之前是见识过王道长的手段,只觉得比起上次的游刃有余,她这次的进攻显然谨慎了不少。心里隐隐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但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说丧气话。 几个人退到长条椅凳后面,透过已经翻转过来的镂空间隙,能瞧见十几条长长的影子正卷在不断缠斗的人影中间,那个身形清瘦的影子躲闪速度很快,像是消防水管一样的触手一连交替挥击了近二十次,竟然连王道长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只是比起进化种随心所欲的攻击来,她还是只能以防御为主。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仍旧一遍又一遍的在身边空间里扫视,想要找出被这些触手守护着的本体所在。 忽然只听见轻轻地一声‘啪’,仿佛气泡炸开了的声音,在她身后刚刚响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根潜行触手带着风从身后扫射了过来。 王道长一个拧身,随即往后一跳,轻巧的躲开了触手——但黑暗到底有着影响,在躲闪的时候,手肘一下蹭到那怪物掠过时留下的粘液,紧接着,随着‘哗啦’地一声轻响,手肘那块的道袍竟然立即冒起了白烟。 不止衣服被突兀腐蚀出了个大洞,手肘更像是被什么给烧伤了一样,不仅表皮消失,内里的肉也被消掉了一大块,鲜血淋漓的。 这怪物的粘液,竟然比硫酸还要厉害。 王道长忍着疼痛,额头上冒出冷汗,再注视着已经快要变成对方老巢的地铁站,随处可见的粘液却并没有对地面和墙体造成影响。 为什么?这东西,难不成只针对人体有用? 可她的道袍也破了啊—— 【夏夏,王道长人物设定只有炼气五层,即便有法器的帮助也只能勉强和进化种四六开——】更何况现在在场的,还有这么多普通人。 王道长胸口一滞,扬起手中的剑对准进化种脑袋劈上去,然而还没等靠近,对方数根前肢用力一扫,她直接连人带剑一起直接摔飞出去。 ‘砰——’ 王道长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摔懵过去,稍微一动就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一样。 也亏她这个马甲的体质不错,不然这一下随便换个普通人,早就被摔死了……晃晃脑袋挣扎着要爬起来,只是不等站稳时眼前光线忽然一暗。王道长抬起头一瞧,只见进化种庞大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天花板上下来,此刻已经像人一样立起来,‘顶天立地’的堪比一堵高墙,一双黑瞳中带着冷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 “喂!你不是要吃人吗!” 不疯魔不成活,王道长死了他们都要死!横竖都要死了,何泳怡动作比脑子更快的从隐蔽处站了起来,“来吃我啊!!!” 深怕怪物注意不到自己,她掌机的手电筒对准了自己的脸。从下往上的打光,让何泳怡整张脸显得惨白又瘆人,却又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15. 015 面对这样的挑衅,刚刚还在和王道长缠斗的黑影撕裂了空气与天花板,天花板上被切开了一条又一条深深的缝隙,无数碎石和建筑隔板像是下雨一样的从上面落下来,竟然真的就这样丢下被建筑垃圾掩埋住的王道长,就这样一路追随着何泳怡的方向而去。 贾敏娜见状不好,赶紧推了她一把,顺势也打开了自己的掌机手电筒。 “来啊!” 打? 一看就知道,这怪物的力量惊人,连砖石墙壁都能一划而裂,就算他们这一行人能找到称手的可以算作是武器的东西,又能撑多久? 明知自己冲出来只会是送死,却好像没办法,从来没有此刻这么清晰的念头:她确实要死在这里了。 刮起的尘土、腥臭的巨风气味浓的让人几乎站不住,赵浩和贾敏娜两个人一左一右的逃窜,试图把这巨型怪物给引开。刚刚,靠着一块带着钢筋的建筑残板,赵浩疯狂的反击伴着灵活的走位,居然硬是撑下了两条触手的联手攻势,给原本已经死死被盯上的贾敏娜硬生生挣出了一条能逃走的活路。 呼、呼、呼、呼…… 何泳怡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惊恐地回头查看,感觉自己一点也跑不动了。 ……没东西跟上来。 她身后的黑暗里不见一道人影,看起来着实令人心惊胆寒。方才只顾着埋头逃命,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一路的方向,等现在回过神来后感觉尾随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要在道路尽头现身,不由得毛骨悚然。 反正也跑不回去了……要不,就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躲? 一样被埋在尘土底下的小助手电子乱码一串跟着一串,怎么算王道长这次的胜率都小的可怜。电子音隔了好久才又弱弱的响起来,【夏夏,要不你还是用传送符吧】 ‘可是传送符原则上只能传送一个人!’她要是走了,剩下的这几个人板上钉钉就要成为进化种之后的食物。 即便现下再一次多兑换几张传送符出来,但看四散分离混乱的情况,她也没把握一个个找到人后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传出去。 她正准备和身侧的小助手再掰扯两回,却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一下轻了不少。 有人,正在外面帮忙推开上面压着的那些杂物——“王道长!你没事吧?!” 声音压的又低又急,是邱雨婷。 “我没事,”右手徒劳的捂住胸口上的窟窿,是被刚刚掉落下来的钢筋戳到了,她在邱雨婷的搀扶下站起身,能看见不远处也被压在翻转过来长椅下的李晓敏和吴峰,托了上面长椅的福,两个昏迷中的人看上去睡得格外安详。“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躲,最好先别和那两个人一起。” 叮嘱完后,她尽可能追着进化种的行动轨迹的向外跑去,在沿途的地上留下一串串鲜红色血迹。 对身后隐隐传来的“道长”和地上的鲜血恍然未觉,陈名夏正在快速浏览着兑换界面,‘小助手,如果王道长这个马甲死亡的话,对我本体会有什么影响吗?’ 【夏夏,对身体影响不大,但对神识和精神体可能会产生的作用——目前我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值】 ‘那残疾呢?!’ 【人物马甲有自己专属的恢复池,视程度强弱修复时间不定】 ‘懂了!’ 越是靠近进化体的周边,越是能体会到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身体的疼痛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脑袋,夹杂着古怪嘶哑的呢喃,像是锤子一样一锤一锤的敲打在她的神经上,震得大脑一片‘嗡嗡嗡’响。 估摸着是受伤后,人物意志力也跟着下滑了不少。 那原本被挡住的触手避开了正面攻击,赵浩不过下意识挣动了一下,黑暗中潜行着的另外两只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吸着他的小腿,紧紧地拽着他,试图把他拖行到怪物的本体附近。 ‘算了!赌一把——’ 平心而论,王道长这个马甲作为初始马甲一开始就拥有炼气五层的实力,放在进化种面前确实不太够看。攻击能力不强,可用的招式也不多,陈名夏自身实力的提升在重新套用马甲上时的那点加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触手绞杀的速度实在太猛,眨眼之间就已经覆盖住了赵浩的眼鼻嘴,这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至此千钧一发之刻,赵浩已经能感觉到来自触手的压强,正四面八方压迫着他的肺腑,让他呼吸都变得分外吃力。可眼见触手已经揽过脖颈,马上就要死亡,他却仍旧尽力仰起头来,让自己最后的声音能够顺利被传出。 “别、别过来——” 见状,毫不犹豫地,她按下了那个能量值兑换按钮——成败就在此一举! 积攒了数日的能量值此刻尽数清空,金光降临后的丹药不等看清就已经被一口吞下。 手背上青筋蹦出,全身心地感受着力量的变化,并且尝试着对这些力量进行引导,在感知丹药的过程中,身体各处经脉里似乎有风暴在凝聚旋转,最终,原有的灵力桎梏像是被击碎了一样,霍然四散。 就连原本坠痛不已的伤口都立时好转了不少——至少,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淅淅沥沥地滴着血了。 王道长一直随身佩戴的无名长剑,陈名夏这个起名废原本打算等宗门现世的时候,再给这把剑起个响当当的好名字的。 但现在—— 这一记剑光下来,不止那缠绕着赵浩的触手应声断裂,就连原本就堆满垃圾的地面都被清空了不小的位置。 交手的双方在这样的环境里站不稳,拥有数量众多触手的进化种显然更具有优势些。王道长在猝不及防下踉跄了几步,正好躲过了一击迎面拍来的触手。 那黑影重重砸在地上,当场碎石四溅,一击不成再来十数击,面对层出不穷的剑招,疯乱的触手只差没有在半空里把自己扭成一大团成结的麻花。 剑快如流星,短短两秒钟里连出十下,冰冷的剑锋划过空气, 仅凭剑气就割破了之前数次找寻不到的进化体,咚的一声扎在本体上,粘腻的汁液随着剑口簌簌流淌。 “吱呀——” 尖利的叫声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只剩下最后六条触手的进化体好不容易进化出来的脑袋才像是感知到了危险和恐惧的信号,只是这时候想要再逃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股庞大的、足以令人心跳停止的巨大压力在这已经变成废墟的大厅里飞快铺开,照面的一瞬间里,王道长的两鬓已经被冷汗湿透,两股颤颤却仍旧咬牙坚持站在原地,只是耳朵、口鼻处依然开始流下鲜血。 小助手的电子音尖锐的像是要刺破云霄,【夏夏啊!!!】 就在压力骤然降下的的瞬间,那只缠斗到现在试图逃跑的进化体身体终于被无形的利刃切开,暗绿色的血液像是花洒一样喷了出来,六爪鱼一样的胸腔保持着敞开的状态,露出了里面犹在跳动的十颗心脏。 “咳咳……”喉咙里翻涌起一股痒意,伴随着咳嗽出来的是更多的血液。 ‘马上就要结束了。’对小助手说完这句话,一柄短刃几乎不带杀气的从她手中荷花花柄里滑出,才刚挪一步,胸口上刚刚才好转止血的伤口便又重新开裂,废了这么多功夫才等到这样的紧要关头,对于自己现在的伤势,陈名夏做好了准备。 ‘以防万一,小助手你要是发现有哪里不对,就立马帮我启动方案二。’ 【方案二?我们什么时候——】 受现在身上各处伤口的拉扯,她动作难免慢上半分,但就算这样,也一连挥出数次匕首,刀刀对着那几颗绿色心脏而去。 随着最后一颗绿色心脏停止了跳动,这个被进化种能力创作出来的异空间终于被彻底分解了,分成了无数碎片闪着尖锐的寒光的建筑和砂砾碎片,烟尘迅速地腾空而起,绞肉机一样地交错向内划过了整个空间,却避开了此刻内里的所有活人。 …… “这震动是怎么回事啊?”停车场门口保安亭里一个穿着制服,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疑惑地问了一句,“从刚才起,就一直像是地震式的摇,还轰轰地响。” “对啊,震动还是一下一下的,真奇怪。”文州市不在地震带,坐在他斜对面的男人嘟囔了一句,“是不是底下地铁在修什么东西哦?” “有可能。” “哎呦,天天坐在这里看门实在是太无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我们出去巡逻。” “你啊——” 话还没说完,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是□□爆炸后的场景,夜空中,透过保安亭的劣质窗户甚至能看见不远处一团无比庞大的蘑菇云从地面升腾起来,连带此刻高铁站内外的人、车、动物都跟着齐齐抖了起来。 “啊——!妈耶!” “救命!真的是地震啊?!” “屁的地震!!这么大的蘑菇云哟?!我看十有八九就是隔壁那不要脸的小日子偷偷发射导弹!!!” 16. 016 “您好,这里是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 “您好?请问有什么是可以帮您的吗?” “……蘑菇云!爆炸!好大的爆炸!” “女士您的具体地址是在哪里?” “高、高铁!高铁站!嘟,嘟,嘟……”接听电话的人微微皱眉,转过头看向周围的同事示意:“从刚刚开始接到多少通这样类似的电话了?” “数不清,十分钟前已经派人过去看了,估摸着这会应该还在路上,你再等一会,等他们到了地方应该就没人再打电话过来了。” …… 高铁站位于文州市新开发区比较偏僻的位置,这地方平时是两条平平无奇的街道加一个空荡荡的广场,外来人口不多但旅游业开展的还算可以,到节假日或者周末晚上这里就热闹起来了。 现在正值暑假期间,原本空荡的道路两旁画着黄线的位置一字排开摆着无数摊位,上面还加盖了遮雨用的铁皮棚顶,是最近刚规划出来的合理化夜市。里头卖烧烤、小龙虾、烤鱼、铁板豆腐、狼牙土豆的,卖衣服、鞋子、小家电、床单被套的,卖水晶、开蚌珍珠、手机贴膜的都有。 顺着路走到头在广场边上的一个小公园里,里头还有租滑板、旱冰鞋套圈和打气球的,要不是今天天气不好,还能看见一个给孩子玩的充气蹦蹦城堡。 时间虽然不早,又下着大雨,但广场的灯还是很亮的,这震动后的动静一现身,不止是在广场摆摊的人能看见,就连周边隔了有三五百米的小区透过窗户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离得近的没法把视线从这个身上移开,路过这附近的行人和摊贩,周边二三百人都和没回过神来一样,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突兀现身的蘑菇云。 太稀奇了,这东西可不常见。 庞大的烟尘没有一时半刻是轻易消散不去的,不少人好不容易才从这壮烈景象里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大呼小叫着开始录制视频和拨打电话。 呼叫声透过已经碎裂的出口,隐隐约约的传进了底下几人的耳朵里。 “出……出来了?”何泳怡从墙角的消防柜后面钻了出来,险些没有被地上的碎石给绊一跤。 “我们出来了?!” 同样是黑暗,但不同的是这次伸手能看清五指了,就连半空里飘落下来的尘埃痕迹都清晰可见。贾敏娜喜极而泣,这才摸索着自己刚刚过来的方向回去找赵浩。 “道长!王道长!” 邱雨婷这姑娘每次找人都找的特别准,不过比起上次还能开口和她说话的好运气,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胸口越来越痛,大概是燃尽了的缘故,她最后还是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刻,小助手的电子音发出了尖锐爆鸣。 马甲王道长晕过去的瞬间,原本正陷入深度睡眠的陈名夏本人猛地从躺着的床上坐起,不等庆幸每天都有随手锁门的好习惯,方才因为丹药作用在王道长马甲上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陈名夏面色一白,冷汗纷纷从额角、后背、脚底冒出,不过片刻就?湿了身上身下的床单被褥,整个人几乎要被刻骨的疼痛折磨得发疯,像是陶瓷一样被摔成碎片状,但又被人随意的一片一片拼凑回去。 疼,真疼啊。 不等她从这刺骨又漫长的疼痛中回神过来,屋子窗口的玻璃处传来一声闷响,惊的她脊背一颤猛然回头。 小助手整个圆球扑在玻璃上,不知道用的到底是什么金属材质,不仅没有把窗户玻璃撞碎,甚至整个圆球都摊成了一个大大的饼状,就这样隔着透明的屏障,眼巴巴的瞧着内里半坐着的陈名夏。 【夏夏……】 可怜又可爱。 陈名夏怀疑小助手在自己私下没注意到的间隙里进行了升级,不然同样是电子音,怎么比起刚刚认识的时候,多出了不少的情绪表达。 她现在浑身疼得要散架,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已经汗湿的床上下来,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有生之年,也是让她体验了一把小美人鱼的经历。短短十几步路走的像是一年似的漫长,好不容易挨到窗户边,总算是给小圆球打开了窗户的插销。 ‘——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看到王道长晕过去了,想着夏夏你应该回来这边了,就也跟着回来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小助手意外的有点心虚。 其实它一开始打算带着王道长这个马甲一起回来的,但没想到邱雨婷全程没撒手,看到王道长昏迷过去后,更是叫来了何泳怡一起,两个人一头一尾的抱着王道长试图寻找到个平坦能休息的位置等待后续救援。 没办法,想着到时实在不行还能让夏夏强行召回,它这才一路加急飞行赶回来的。 ‘回来就回来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下床走动了的缘故,原本疼的不行的脑仁竟然比之前要好上些许。陈名夏下意识的开始运气调养,才发觉自己之前卡在炼气一层和二层之间的屏障,竟然有了松动。 也算是因祸得福。 【夏夏你还好吧?】 ‘我没事’,趁现在情况稍微好转,陈名夏扶着漂浮小圆球顺利的坐在了电脑前,‘那边事情还没完结,赶紧生成人物马甲二。’ 马甲二、方案二,小助手突然心临福至,直接一键导入先前设定好的各项数值,建模的速度很快,唯一耽误的,就是它生成投放的时间了。 【应该来得及】 就在一人一助手焦急等待的时候,红蓝光闪烁的警车也已经赶到了蘑菇云的所在地。 随着警戒线一条条被拉起,附近的路人和居民也都纷纷被劝离,樊国印看着已经坍塌的不成样子的地下入口拿出自己的掌机,屏幕闪了两下就黑屏了,但稍微退离个三四十米,隐约还能收到一格微弱的信号。 随队一起来的,还有原本打算迎接调查组的同事们,见状脸色一沉:“这里用不了通讯设备,和上次特殊事情的情况如出一辙,不过看着也和电磁脉冲破坏电子设备有点像。” “有没有可能不是特殊事件,而是电磁脉冲炸弹?毕竟很多市民反映看到蘑菇云了。” “你觉得是要打仗了?我们现在的技术可不至于等它爆炸了以后才能反应过来。”樊国印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管了,等救护车到位,上面你们负责扎营留守,等我和分派的几个小队带好装备从几个入口下去勘察后再说。” 是特殊事件还是恐怖事件,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附近警力全部出动,把整个高铁证封锁起来,广场内外全都是警灯闪烁的光芒。 戴着防毒面具的先遣小队已经走到了地下通道附近,停在原本应该是楼梯的地方,沉默的看着内里布满粘液和残骸的废墟。 即便经历过上次文州中学特殊事件的救援人员接触时间太短,信息太少,此刻看到这副情形后想不明白的事情 也太多了。 “小心,不要碰到这些液体。” “明白!” 一行人小心的避开周围的纷乱的地形,努力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等顺利升入腹地,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 “有幸存者!” “快!紧急救援!” 看上去像是城市精英,处处透着干练的邱雨婷,实际上是刚毕业进入公司实习没多久的天真应届生。四个调查员的身份也都很好确认,唯一让人头疼的——是上次意外事件的卷入者,何泳怡,竟然又卷进了这次新事件。 高铁站附近又出现了和文州中学一样的类似事件,这次虽然没能搜寻到和上次一样的有用线索,但出现了受害者。 非自然的形态死去的,死相凄惨。 而且……上头派来的调查员也卷入了这次事件,两昏迷一重伤。现场种种痕迹表面,这次又是怪物入侵导致。当然,这个消息很快就被警方封锁。 各种坏消息里,勉强能算作是半个好消息的消息,张海洋靠着战地记者的素养,勉强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下了被困后的几大节点,即便中途时不时会出现模糊不清的雪花点和黑屏,但也能算的上是第一手的优秀资料。 甚至上次事件中离奇消失的王道长,这次也还留在这里。 不过糟糕的是,王道长此时伤痕累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贯穿伤甚至能看清前后的人体结构,要不是还有点微弱的起伏,已经可以直接和另一位受害者一起盖上白布了。 地下坍塌后的地势复杂崎岖,救援队把人从底下运出去也花费了不少功夫,受伤最严重的王道长自然是排在最先给运出去的。 陈名夏顶着马甲二号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见王道长闭着眼睛正躺在医用担架上摇摇晃晃的被人从废墟里头传递出来。 不远处,是手脚并用紧跟着担架一起出来的邱雨婷、何泳怡几人,最外围黄色警戒线外面还有一群举着摄像头不愿意离开的吃瓜群众。 ——她本来还想要给自己想几个有逼格的出场造型。 但再拖延下去,不止人都快走光了,就连自己的马甲王道长都要被一并打包给送去医院。这可不行,虽然系统出品的人物马甲质量过硬,但就现在不知道发展到什么阶段的医疗器材,小助手都不敢打包票被带走后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原本已经逐渐散去的烟尘忽然有了重新汇聚的趋势,夜色如墨,却起了阵突兀的风。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的人开始环顾四周,刚从废墟出来已经能算是‘熟练工’的被救援者们甚至第一时间扶住了王道长躺着的担架边缘。好像这样扶着那担架边边的铁架子,就能给他们带来勇气似的。 身着白衣的女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裙摆如流水一般,原本被烟尘雾气遮盖住的月华仿佛全部投注在她一人身上,如仙似鬼。 所有人都僵住了原地。 而马甲二就这样看着底下的众人,深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脸上一点情绪的波动也没有,那种极度的冷漠和镇定,简直不像个活人。 更别提,她此刻双足离地足有二三十米,脚下踩着一把流光潋滟的长剑,身侧的小助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换了自己的灯光,五彩斑斓的白,像是一个迷你版缩小的月球时不时滴溜溜的从她身后划出一个规则的圆环,兢兢业业。 背光一出,那种光明和神圣的感觉不需要任何言语,瞬间粉碎了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 17. 017 场面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偶尔几道快速闪过的快门声音。 红蓝色变换的灯光下,每个人面上的神情难明。 堂而皇之在大庭广众下现身的陈名夏看似稳如老狗,其实心里也有点发慌,好多人,好多摄像头啊,得亏现在顶着不是自己脸的马甲,不然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众人目光中心的她恐怕也会露出马脚来的。 不知道小助手开了静音模式,还是说它现在发出来的动静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不得不说,在听见这种‘咻——咻——’一圈圈转动的声音,还是很能够让人心绪平静下来的。 来都来了,虽然赶了点,但至少目前发生的一切都还在预料之内。 “在下四明宗筑基修士杜衡,烦请几位交还本宗弟子王菘蓝。” 四明宗、筑基修士…… 这些只会出现在艺术创作中的词汇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不提面前的众人这会子脸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连远处只是观望着的人群都隐隐开始沸腾了起来。要不是原先守在警戒线附近的工作人员依旧尽职尽责,他们早就一拥而上挤过来了。 即便如此,现在也都一个个高举着手里的摄像头,试图从各种间隙夹角里拍摄到现场画面。 其实陈名夏一开始也没想弄这么大的阵仗,但想起自己之前顶着王道长马甲谜语人一样的操作和入侵异种的步步紧逼,确实也没办法徐徐图之了。 新马甲筑基中期的修为也解决了不少炼气期没法完成的操作,至少,初次登场的宗门派头没有丢掉。 调既然已经起来了,这场戏自然是要唱完的。 按照之前和小助手商议好的前尘背景,四明宗作为已经千年不世出的隐世宗门,这次贸然出世不为别的,“我们宗门的终极使命就是对抗‘混沌虚空’,与世隔绝也是为了防止内里的混沌魔神入侵人界……” 樊国印整个人的脑子都有点发懵,九死一生从怪物手里逃生出来的几个调查员也都是一脸三观重塑的神情。 等面前这位御剑飞行的道人说道:“……近日混沌虚空和人族之间的界限隐隐有因为天灾而逐渐减弱乃至松动的迹象,四明宗如今门人凋零……”时,他们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起来。 【千禧年】之前,这样宣传得道、占卜、修仙、气功的事情不算少见。 但现在可已经是2037年了!别的不说,月球科研站建成都有两年了,结果这时候突然有人蹦出来说什么修仙来抵御混沌魔神?! 开什么玩笑?!! 如果不是上次怪物残骸留下的印象太过于深刻,这位道长御剑飞行的姿态也足够仙风道骨,他们现在就该苦口婆心的劝说对方一定要相信科学了…… 退一万步来说,这位突然出现的杜衡道长嘴里说的话都是真的,这段时间怪物的出现不是偶然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怪物出现的频率和级别也会变得越来越高,那有没有仙缘、能不能修仙,反倒是他们这样普通人最后的一线生机! 而且——修仙啊…… 此刻浑身上下泛着酸疼,就连脑子也都嗡嗡响的邱雨婷,两只眼睛闪亮的堪比旁边矗立着的路灯。 就连躺在另一个担架上,因为被进化种触手交缠而导致全身多处骨折的赵浩都没忍住,强撑着抬起头来看面前的道人。 “……四明宗不日便会世出,除手持花瓣者外,其余人皆可前来测灵台一试仙缘。” 樊国印收回目光,闭了闭眼睛,不等他想好怎么回话,就听见原本围绕在担架旁边的人惊呼出声,“花瓣?!” 邱雨婷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张花瓣名片,指着上面的地址四明山开口道,“所以道长刚刚说的四明宗就在这里吗?!” 何泳怡也是看到同款花瓣名片后才知道,原来这次进化种事件里不止自己一个人是‘二进宫’。 陈名夏顶着杜衡的马甲缓缓的点了点头,从御剑上跳下,周遭被刻意压低的惊呼声时不时还能飘进耳朵,鞋里脚趾忍不住开始蜷缩。 等离得近了,从另一个角度观看方才和进化种经过一番激战的众人的感觉有点奇怪,好在马甲此刻面上仍旧高深莫测。 不过其余人的神情就没能控制好,方才仰望御剑的道长时就已经觉得如仙似鬼了,如今拉近了距离,绝对对称的五官和脸型反倒更加重了那种非人的神圣感。在背光光环的映衬下,让人即使当下闭眼都能过目不忘的程度。 “测灵台见。” 没有任何道具帮持的御剑飞行,躺着王道长的担架无风自动一键跟随(实则小助手开启了隐身模式担任搬运工),这一幕直接让旁边张海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好在就算摔了也都还护着自己怀里抱着的相机。 眼见突然登场的杜衡道长离开,樊国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妈耶!’、“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整人节目?!”、“菩萨真得显灵喽!”等等惊呼声。 比起直面进化种的事件卷入者,外围到这会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眼花,世界观受到了强烈冲击的众人直接炸锅了。 猎奇、亢奋、凑热闹的心思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不少人碍于警戒线进不来,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身旁工作人员旁边,一把逮住胳膊,语气无比急切,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这是不是传说中不让普通人知道的龙组?” “啥子龙组哦,这个说法早就已经过时了,现在都叫那个啥子,啥子749又啥子特殊事件管理局!” “你懂的啷个多,又是从哪个电影里头看来的嘛!” “嘿,我喜欢看电影要你管,你不也是一样,看多了还好意思说我!” 人类基因里看热闹的天赋一秒觉醒,也不管认不认识,你先来的我后来的大家凑在一起拼凑事件碎片,说到上头的时候整整齐齐的就往这边来,要不了多久的功夫,就把这一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一时之间,竟然比八九点钟的菜市场里还要热闹。 樊国印消化完刚刚的情报,见状踱步过去,深情对视自己而好搭档,然后满含深意地拍了拍肩 膀,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拿开。 “辛苦你等会去处理后续了。” 周福涛狂搓了一把脸,低下头,再抬起来环顾四周人数时肩膀微微发抖,已经能预料到自己之后的加班时长正在无限增加。皮笑肉不笑的用手指比出了个数字,“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这一回,你少说得欠我这个数的饭!” “行行行,吃吃吃,请你吃!都给你吃!!” ……这一夜注定是个格外漫长的夜晚。 蘑菇云的动静太大,大家一开始的关注点也都在它产生的原因上。但随着有关于御剑飞行的修士各种不同角度的短视频上传,底下讨论的楼层突然就开始歪了。蘑菇云和修士这两个乍看完全不搭噶的两事件一结合,连带着原本只能算是三线的文州市网络知名度都开始跟着一起飙升。 消息在前面传,404跟在后面追。 除了蘑菇云和修士登场的画面,但凡内里有录到任何交谈话语的视频,上一秒还能正常打开,下一秒却忽然不见了。 但即便这样,邱雨婷掏出花瓣名片的举动还是被有些人给看到了。 于是那些曾经在变异种里侥幸脱身,同样也是被道人拯救,只是没见识过御剑飞行这么酷炫技能的‘有缘人’们也都一个个站了出来。怪物不怪物的不知道,但修士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等陈名夏忙了一个晚上,又是把王道长的马甲送到宗门空间里进行修复,又是趁着自己本体修为界限终于松动的间隙成功冲顶到了炼气二层,有关于#文州市蘑菇云#、#惊!御剑飞行竟然是真的#、#人类什么时候偷偷开始修仙忘记通知了我#等等这样的词条,一条条的开始在前排霸榜标红。 小助手一开始还在认真的汇报知名度的上涨,只是这【+1+1+1+1……】的电子音堪比新时代的紧箍咒,哪怕是在忙着打坐的陈名夏都不得不头晕脑胀得空出一眼来让它把单次汇报额度上调到了一千。 但就算这样,这一晚上累的进入深度睡眠的陈名夏还是梦到了自己某蚂蚁欠款的额度伴随着某种奇怪电子音一起不停的在往上加一千加一千加一千……眼睁睁看见自己欠下的钱十八辈子都还不完,实在是太恐怖了。 隔天赶在早上十点退房前出门的陈名夏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浑身散发着的怨气让小助手都默默缩紧了自己的光芽。等交还房卡出了门,发现门前这条街比自己昨天出门的时候还要热闹些,现在上午九点多临时早市卖菜的摊子还没收,塑料筐里堆着没卖完的新鲜空心菜和黄瓜,鱼摊的鳞片和水流到路边混着泥也挡不住爹爹婆婆们挑选的步伐。 原本宽敞的道路早上比中午更窄,老城区是这样的。抬头的时候甚至还能看见窗户和窗户之间伸出来的那种老式长铁架子,什么晾着的都有。陈名夏从这小道推轮椅过去的时候还被人帮着一起抬了一下。 怎么看都是很平常又普通的一个早上,漂浮着的小助手却灵敏的察觉到,从早起就一直低气压厉害的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18. 018 市中心医院急诊的夜里就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凌晨一点半,门口的救护车一辆跟着一辆亮着灯跟进来。一波波人忙慌慌的,急诊大厅玻璃门一开一合,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一直忙碌到了三四点,总算是有好消息了,之前一直深度昏迷的李晓敏和吴峰醒了。只是清醒后的两人大脑受损,此时都分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李晓敏的症状相对比较轻,可能只是记忆力不如以前,或者处理复杂事物变慢,但不影响独立完成日常生活。 吴峰的情况比较严重,在语言、判断和计算方面都出现了功能下降,对于这一部分的治疗,医生在了解过病因后也不敢下断定到底可不可逆,只能尽量治疗原发病后,看看认知功能有没有得到改善或者恢复。 几个受伤较轻的人只是简单包扎后就在看诊大厅里等着,赵浩的情况比较复杂,好在人还保持着清醒,只是要多修养一段时间了。 何泳怡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条紧急救援时给塞的安抚用小毛毯,天气热本该是用不上的,但捏着这毯子确实心情平复了不少。 于是就这么半抱半改的拿在手里,她盯着自己已经上了药的胳膊膝盖瞧,叠好的纱布上隐隐能投出些血水的轮廓,是昨晚和那怪物周旋后留下的擦伤。 她正盯着出神,有人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好巧不巧,这块是她的痒痒肉,于是下意识抖了一下。这一抖,反倒吓得戳她的邱雨婷手足无措的举起了两只手,“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碰面。”邱雨婷说,“也不是谁都能这么巧被那怪物给盯上,现在又一起坐在这里……要不我们互相加一下?以后也好常联系。” 邱雨婷掏出了自己的掌机,就看见何泳怡转了转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戒指。 戒指的造型很可爱,有点像是以前小时候过家家常用的那种塑料宝石戒指,爱心形的红宝石闪烁着一闪一闪的光芒,她点了一下,一块虚拟屏幕弹出来正好印在手掌上,在薄薄的半透明界面上点了几下,何泳怡递过来界面上显示的二维码。 邱雨婷扫了一下,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戒指,“你这个是最新款的掌机吧?” 她之前也想买一个作为自己成功就业的礼物来着,但是算了一下哪怕分三十六期下来,每期的费用也不是自己现在实习生薪水能够负担的,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相对物美价廉些的经典手表改良款。 虽然这款也不便宜,要分二十四期。 何泳怡看了眼她羡慕的神情,有些拿捏不准该怎么回答,只能胡乱的点了个头。 好在,邱雨婷也只是随口一说,“真好。对了,记得通过一下我的申请,我叫邱雨婷。” “我叫何泳怡。” 两人正在小声说话的时候,贾敏娜把自己的掌机也伸了过来,“同生共死的经历不常有,也带我一个吧?” 刑警队的走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安静的厉害,却另外有一种让人坐不住的声音。 打印机每隔一会就吐出十几张纸来,每张桌子上的电话铃声没有停过,隔壁询问室里像是有人正压着嗓子一边哭一边说这些什么。值班民警端着泡面从门口经过,热汤气味很快被走廊里紧张的气氛和旧档案柜的潮味盖住。 不远处门没有完全被关上,磨砂玻璃隔着人影,整个屋子里的声音被压的很低,坐在门口的人听不清每一句,只听见什么怪物什么宗门什么修仙的,像是重复了一遍几个小时前发生在高铁站里的事情。 这一场电话会议持续了很久。 紧接着,周围的人一下全都忙了起来。 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昨天和她们一起回来的贾敏娜叮嘱她们先回去等通知,近段时间最好不要单独出门,实在非要出门最好先给自己信得过的人来个提前报备之类的…… 两人一边听一边‘嗯嗯’的点头,贾敏娜还拉了个小群,刚做完手术的赵浩也在里面。 邱雨婷推门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正在下小雨,路面亮着水光,她还没有带伞。好好的一场出差变成现在这样,公司和小组那边打来的电话从她被困在高铁站的时候就一个接着一个,但她却都没有接。 这会总算有时间给自己好闺闺发消息了,噼啦啪啦发了一长段出去,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回信,她下意识切出去看了眼信号,结果就看到了弹出来的今日推送。 掌机里短视频和各种热点追得很紧,已经在给她推昨天的蘑菇云和道长了。 修仙啊…… 何泳怡站在门口盯着雨,看上去也是一副迷茫的样子。想着出门前贾敏娜叮嘱她们不要单独行动,邱雨婷凑过去,期期艾艾的开口:“泳怡你是本地人吗?那个,我想问问,那个四明山……是不是就在文州市附近啊?” …… 回镇子上的大巴两小时一班,错过了上一班车的陈名夏正坐在那家小炒店里吃盖饭,和上次一样的青椒炒肉盖饭。只不过上次的老板不知道这会去哪里了,店里换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年轻掌勺,米饭有点硬,青椒炒肉的汤汁也少的可怜,饭是饭,菜是菜的,陈名夏用勺子扒拉了几口,还是被噎的又要了瓶豆奶。 昨天晚上大闹了一场,好处肉眼可见。起码这一次拿到的知名度值不仅轻松覆盖了之前购买增力丹的那部分支出,多出来的数值就算兑换完初期目标弟子们数量的灵石和用来治疗后遗症的丹药都还剩下不少。 小助手看她慢悠悠的吃饭,自己一个球仗着隐身模式就开始了满屋子的晃荡。 好巧不巧飘到电视机附近的时候,上面的新闻正在报道昨天晚上高铁站出现的蘑菇云,比起引人注目的各种推送标题,这种官方媒体的措辞要严谨许多。 陈名夏喝着豆奶看了一眼,看到主持人说之后还会有后续追踪报道的时候吃完最后一口饭,“走啦。” 下次还是等看见老板在店时再进来吃饭吧。 回到镇子上的时候,陈名夏注意到平日里人流不算多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不少车子。因为镇子上停车场不多,一辆辆就都‘入乡随俗’的停在了道路两边。 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水泥路,更加紧凑了。 等快走到自家杂货店门头那条路的时候,正好瞧见隔壁左右的邻居们正拉着爸妈一起在外面的小院子里说着些什么。 “怎么不在屋里面坐着?”陈名夏看他们人均一个蒲扇的摇着,几个板凳虽然也都摆在阴凉地里,却还是燥热的,“里面开了空调,说话也更凉快些。” 问话的时候,她不忘把自己刚刚在车 站旁边货车上买回来的水果递过去,“给,桃子吃不吃?刚刚回来路上买的,老板说可甜了。” “哎呦,这桃子看着不错,比我之前在菜市场里头买的那个大多了。” “前两天我也去菜市场里头看了,里头只有毛桃没有油桃的,转了一圈,我就又回去了。”对门梁爹爹手里的蒲扇摇的呼哧呼哧响,“不过最近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空调房里待久了总要在外头出出汗的,就说几句话的功夫,我们坐坐就回去了。”说话的这人是陈家的邻居,姓谢,家里一楼对外的前半也是分出来做了个小面馆。抬头的时候,瞧见了陈名夏今天格外正式的打扮,当下便开口询问:“夏夏这是刚从市里那边回来?” “对,去市里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哦,哦。”陈家两个女儿出车祸了的事情在镇子上不算小,大家私下里说起来的时候也都是唏嘘。当初陈家两个女儿都考上名牌大学的时候,镇子上还有不少人家羡慕的呢,结果……嗐,都是街坊邻居的,平日里能帮着搭把手也都帮着了。 “夏夏从市里回来,那蘑菇云你也看到了?” 盛玉春闻言,也担心的看向她。 “没有。”她打着哈哈,“我住的旅馆离高铁远,晚上睡觉又死,早上看新闻的时候才知道竟然还出了这么一件事。” “嗨,还好离得远,不然睡到大半夜看到了那不吓死个人哦!” “啧啧,我倒想看看那蘑菇云,可惜没赶上。” “有啥好看的?!老石啊,有些热闹就不能往上瞎凑的!” “……” 陈名夏也给自己找了块阴凉地,把塑料袋里的桃子一个个全都仔细搓干净了,这才凑到几个闲聊的老街坊旁边,“咱们镇子上最近要搞什么活动吗?怎么感觉多了不少人。” 正在啃桃子的谢婆婆赶紧伸出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扇子,偷摸摸掩住了自己的口型,“……我们刚刚就是在说这个呢!” 梁爹爹跟着点头,几个加起来都几百岁的街坊这会还压低嗓音说着悄悄话:“我听说啊,是有人在四明山上发现了什么特殊古迹,就像那啥兵马俑一样的。”梁爹爹的儿子是镇上的支书,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谢婆婆也有自己的‘渠道’,“我怎么听说得是要在上头建设什么什么基地,所以要把上头那两个村子里的人给迁到镇子里,山里头不让普通人随随便便进去呢?” “嗨呀,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我舅舅家的三叔公的侄女的女婿说,是在上面发现了什么濒危动物——大熊猫你们知道吧?说那上头的动物比大熊猫都要更金贵些呢!” 大家各有各的说法,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我觉得你听得消息有错,三三两两辩驳不下,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镇子后头这一大片的四明山很快就要封闭起来不对外开放了。 陈名夏一边听一边啃着桃子,桃子汁不自觉的顺着齿痕往下滑,只有听到消息后的隐身小助手急得在半空里用光芽跳完一场激烈的‘手势舞’。 【夏夏,四明山要被封了,那我们之后的测灵可怎么办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晚上回宗门看看再说。’幸好上次确立宗门地址的时候就已经设立了一键回宗的标记点,不然还要想办法怎么躲开视线偷摸上山。 19. 019 等送走了闲谈的街坊邻居们,盛玉春帮着一起推轮椅进门,陈名夏注意到了楼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加装的电扶梯,地上还散落着没有清理完的工具和灰尘,心中一动,“这东西不便宜吧?” “没你想的那么贵,再说了,住在自己家里肯定怎么方便怎么来,钱家里肯定是够用的。” “……谢、谢妈妈。”这么大的工程光靠一个人肯定做不完,她扭头又看向一旁话少的陈爸,“也谢谢爸爸。” “嗨,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两天去市里累着了吧?晚上想吃点什么,趁现在镇上菜市场还没关门,我等会去买点菜。” 两个人像是打好了商量,闭口不提陈名夏之前说要去市里找工作的事情。最后,还是陈名夏叫住了把她送到门口就准备转身离开的盛玉春,“妈妈,我这几天在市里转悠了一圈,没找到合适我的工作。” 盛玉春嘴巴张了张,其实她心里隐隐已经有些猜测,只是陈名夏自己不提她也不想追问,但现在既然主动提起了——“没事,家里现在也不缺你双筷子和碗,找不到工作也不着急,慢慢来,总能找到的。” 同样的话,在陈名夏去市里前,盛玉春也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想好了妈妈,现在适合我的工作不多,正好有个以前的同学开了网店问我愿不愿意去帮忙,当个客服什么的居家办公也没关系。” “客服?”盛玉春刚有些紧张,在听到后来的‘居家办公’又平和了不少,“试试客服也挺好的,钱多钱少不重要,倒是居家办公这样你爸和我也都能放心些。”她主要是担心陈名夏这刚经历过车祸没多久,手头上没有事就容易东想西想的钻牛角尖。 “是哪个同学啊?妈妈以前见过吗?人家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要不要找个时间请他吃个饭什么的。” 被提起的‘朋友’小助手,默默抬起了自己并没有的胸膛,骄傲时发出五彩斑斓的光也只有陈名夏能够看得见。看的她眉眼弯弯,“社团活动认识的,这个店也是刚开。它现在忙着呢,我也是被拜托紧急救场,估摸着要等之后店里走上正轨了才有时间吃饭。” 盛玉春没有怀疑,“万事开头难,刚起步的时候忙不过来也正常。”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轮椅已经走到了三楼的房间门口,眼见盛玉春准备下楼去买菜,陈名夏下意识叫住了她,“妈——” “怎么了?” 她原本想说昨天文州市里发生的新闻,但这会对上了视线,却又把这些话给尽数咽了回去。回到镇子进门的第一时间,她就拜托小助手帮忙扫描过了,很可惜,这个世界的陈爸陈妈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晚上我想吃红烧豆腐。” “红烧豆腐是吧?”盛玉春笑了起来,“行!我记得你还喜欢吃瓠子,这个时候也正好是吃瓠子的季节,那就红烧豆腐、瓠子炒肉,再做一道汤,三个人吃饭够了。” “嗯,谢谢妈妈。”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总是谢来谢去的,”盛玉春摆摆手下楼,听着这话也只觉得好笑,“在城里待了几年回家都变客气了。” “以后别说谢了啊!”声音从底下一楼楼梯口的位置遥遥传来,中气十足。 “嗯!” #异常地缝出现,疑似怪异生物现世# #修仙贴数量激增,有关部门呼吁不信谣不传谣# #蘑菇云出现,正式拉开末世序幕,究竟是灵气复苏还是人为制造?# #御剑飞行是真的!爷青回!!!#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陈名夏点开弹出来的几个新闻草草扫了两眼,晚饭吃的过饱,撑起来的肚子让她不得不放开了鼠标靠在椅子上缓一下。 正常来说,这时候应该是要出去搜罗‘有缘人’的时间,她和小助手不是在这个什么什么市,就是在那个什么什么区,也就是今天封山的消息传出来,耽误了些时间。 整个四明山现在都在四明宗的护山大阵里,不需要回到宗门也可以通过小助手实时监测到内里的情况,自然也能看到那一队队背着奇怪仪器正在满山寻找着什么东西的人。还没有完全开发的森林,险峻程度出乎意料。除了那条小道整个林子里就没有其他可以供给车子行驶甚至人类行走的道路存在。 昨天才下过雨,这会林子里地表泥泞、崎岖还湿滑,布满了突出地面的盘结树根。更何况这些人还每个都负重了不少的仪器和搜寻罗盘,只用眼睛看都觉得很辛苦。 有关修仙、宗门、修士的消息还有待确定,在不明朗的情况下,自然是要把各种好坏消息都先给压下去。 她能理解,但时间不够了。 王道长还在修复,变异种已经演变成进化种,污染范围进一步扩大,现在只有杜衡一个马甲就算是拆成八十个都不够用。更何况,她现在才刚刚摸索出来怎么同时驾驭两个马甲,拿小助手一起顶,也才凑出三个来。 ‘温水煮青蛙来不及了,你说,现在直接掀盖子会不会吓到很多人?’ 【吓到很多人,总比一下死很多人强】 ……也是,陈名夏松了松手指头,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扣脚趾行为’叹了口气。起身把房门给反锁前,不忘把门上挂着的‘工作中·请勿打扰’的牌子给翻过来。 换上杜衡马甲后,陈名夏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一吐一吸之间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气体流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可以掌握,那种感觉无比自然,比起炼气期的体验要来的更加明晰。 【走喽~】 现在是夜晚,隐约能看见云雾。 昨日刚下过雨,今天的星空也显得格外明朗,幸运的话,抬头还能看见一些没有被云雾遮挡住的星星。邱雨婷没有抬头,随着山道间大巴车的晃动起伏,她和何泳怡两个人面上神情都算不上好,今天换了一身登山装备,原本是打算去四明山的。 但才来到山半腰的村子,就看见不少人正在有序被大巴车带离。

“怎么了?” “说是封山嘞,这会让我们先都转移到山下去。” “封山?”何泳怡紧了紧登山杖,“那我们现在进不了山了吗?” “上不了嘞,”远处有看着像是村干部样的年轻人过来,“上头下了通知,这几天山里不让留人。”说着,他还指了指不远处大包小包满副装备排在队伍后面的那几个钓鱼佬。 “这几天别说登山了,现在钓鱼都不让了。” 时间不早了,正好大巴车上还有多的位置,于是捎带着她们两一起又都下去了。 眼见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山腰在身后渐渐推远,出发前还设想了许多可能情景的邱雨婷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看上去怏怏的。 也就是在这时—— 大巴车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惊呼出声,又或者车上的所有人此刻都在惊呼,因为这会大巴车行驶的车道,又不仅仅是这条狭窄的车道,整片四明山,连同山上的每一株花草树木都在发光,简直是一场即便在梦中都没人见过的惊艳场景。 光芒初始像是萤火,随着众人几声呼吸落下,周遭光芒越发高涨。 大巴车在这种情景下早早停下,所有人面对这样的光芒都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四周所有人,从原本就住在四明山里的山民到钓鱼客、登山客,第一反应都是掏出掌机。 能想起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这是神迹,就像是新生儿第一次睁开眼看见世界一样,没人能理解这是什么东西,他们能做的就是从原本坐着的座位上或是半站或是起身贴窗查看,没有人想要在这时候下车。 随着光芒越加强烈,所有人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即便透过眼皮,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刺眼的光芒。 这一生可有人见识过从山里升起的太阳? 何泳怡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受到强光刺激周遭所有人都是满眼泪水,大家却都没把心思放在眼泪上。山体在发光,太耀眼了,即便这时候那仿佛要化黑夜为白昼的光渐渐收敛消散,也没人能忘记方才的那一幕。 在这光芒降临的那一刻,看见的人不止她们这一批堵在山道上的人,远到整片四明山周遭村镇、又远到整个文州市。村民在窗户边张大嘴,夜市摊贩们睁大了眼睛,彻夜搜寻特殊异常的队员们开始汇报,早睡的人也从睡梦中惊醒,山里的百兽在光明中四散奔逃。 夜,静不下来。 此时的四明山,好像又不是平时他们所看见的那座四明山了。 金光现,夜晚云雾散开,一整座悬浮于四明山巅的道宫天阙占据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重檐叠阁朱红木构,琉璃瓦上流转着二十八星宿的光辉,长阶消失在云海,中轴对称下的白玉基座上各种飞桥楼阁、浮空仙山穿插其中,古老又庄严。 人在下面望着,显得渺小又脆弱。 何泳怡和邱雨婷两个人呆呆的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所谓仙宗——不外如此。 四明宗,出。 20. 020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月光下,一身白衣道袍的杜衡道长此刻正站在仙宗最靠前的问道楼楼顶,对着月亮伸出一只手,指尖散发出莹莹光亮,微风轻轻地把她的裙摆和发丝吹动,表情像是带着对世人的悲悯又有一丝古迹。皎洁的月光倾泻在身上,周遭原本被仙宗现世驱散的烟雾隐隐环绕在旁,那一刻,宛若一位真正的神女在世。 仙气,神性,气氛,全都到位了。 不管是邱雨婷还是何泳怡,只要仰头看向仙宗的人都第一眼都看见了她,此刻车内各种拍照声音不断,原本还小声催促着大家快些下山的工作人员也都不说话了。 如果不是车门没开,想来此刻所有人都该直直冲往仙宗现世的地方。全场寂静无声,但就方才闹出的动静,用脚趾想也知道会在如今日益发达的网络上发酵出什么样的标题。 一群人里,何泳怡是最先动的。 “师傅!开车门!” 紧随其后的,是方才因为下山还有些失落的邱雨婷。 “我也去!” 没有人知道,看上去悲天悯人的道人此刻的脑袋里,却——‘怎么样,我这个角度是不是气质到位了?’ 【很棒很棒!夏夏,保持这个角度不要动!我给你截图!!!】 小助手上下翻飞的开心,是不是飘到一些刁钻的角度就开始拍照,试图把拍摄出陈名夏把整个四明宗都踩在脚下的既视感。 要不是远远听到有人正往这边过来,一人一助手还能再自己自娱自乐好一会儿。这里是进入四明宗的唯一入口,足够容纳下几十万人的鉴灵台成了完美联合四明山和四明宗的平台。 【快快!有人来了!】 这批赶来的人里不管有没有灵根,都算是四明宗正式问世后的第一批见证者。想到之前系统和她说的,等到灵气正式复苏以后,哪怕是不修炼仅仅是日常呼吸,一个拥有灵根的人最多也就花上十天便能到炼气中期了。 不像陈名夏现在这样,好不容易签到得到一块灵石还要掰成几十颗灵珠,为了那一点灵气用在每处刀刃上弄得抠抠搜搜。 现在也就是想想,毕竟现在灵气稀薄的让陈名夏打坐修炼都像是挤管空牙膏样的困难。 至少,现在四明宗的开场,已经把杜衡杜道长之前提过的‘隐世宗门’给立住了。 —— 自从十几年前天气失调,时不时出现水灾、极寒后,有不少敏感的人确实感知到了哪里不对。 在地裂和怪物出现没多久,冷不丁又冒出来一个所谓的‘隐世门派’,没有提任何事先条件的就开始帮助普通人甚至提出可以开始修仙抵御外来强大怪物,即便目前几起事件中暂只有一人死亡,但这种天降机缘恰到好处的让人不得不起疑。 即便这个‘隐世门派’看上去一派正道人士,门派弟子们看着也都仙风道骨的样子…… 事实上,在确定四明山有这种存在的时候,文州市的民兵武装部、特警队和公安部门就已经在守林人和四明山森林公园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在山里开启了天罗地网式的仔细搜寻。担心来去无踪的‘隐世门派’在察觉到人类政府这边的举动后会对市内普通人生出什么想法,特别是高铁事件结束后他们几个小组开始轮流检查事发前的监控,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那个杜衡道长曾经出现在高铁站之外任何地区的监控画面里。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想着悄默声就把四明山里面给清场了,更不会想到这时候竟然还会有市民自行上山。 “谁?!” 两拨人在接近四明山山顶相遇的时候,面对面的表情都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只是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何泳怡和邱雨婷打头,身后跟了一串原本应该在大巴车上被归置下山的游客村人,另一边全副武装,一个个带着头盔武器秩序井然,两拨人汇在一起,少说有个四五百人。 考虑到一边是两手空空的人民群众,先来的这一波人隐隐挡在了他们的前面,直到——原本在楼檐上的杜衡道长飞了下来。 是真的飞下来。 没有御剑、没有威亚,也没有吊绳。 看到这个场景后,隐隐骚动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是各种小动作依然不少,陈名夏甚至能看到不少人偷偷摸摸调整自己手腕或者袖子里的掌机视角,她目不斜视就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上前一步,小助手照旧兢兢业业的在背后cos光圈,“敢问在场的,可有手持王道长所给花瓣名片证明的四明宗有缘人?” “有缘人身具灵根,可步修仙之路,此刻亦可上前一叙。” 邱雨婷听到这话就想上前,被一旁的何泳怡轻轻拉住,两人脚步微顿,倒是原本混迹在撤离人群里的钓鱼佬,此刻闻言后竟然也有三个摸出了自己身上带着的花瓣,很是自然的拨开人群上前,“这就是刚刚道长说的有缘人证明?” 花瓣名片作为‘有缘人’证明的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掩盖持有人身上的灵根气息。这也是为什么陈名夏赶到高铁站,发现这里竟然有两个花瓣名片持有者时的震惊。 “是的。”随着陈名夏顶着杜衡的马甲点头,围观的人很快就空出了小部分位置给此刻上前来的几人。 “你们手里既然有花瓣,那么至少也是见过一次变异种或者进化种的。”修仙这条路不好走,特别是在这个世界还有异种在旁虎视眈眈。 但陈名夏低估了‘修仙’着两个字对普通人的吸引力。 修仙啊。 每个华夏人骨子里的梦。 既能上天入地,又能有大好时光来纵览这世间各处山河。 谁不想? 在经过一番解释‘变异种’、‘进化种’以及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畸变种’、‘污染种’后,除了有人掏出录音开始记录一些关于异种的消息,这几个上前的人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甚至在原本三个钓鱼佬 的身后,何泳怡和邱雨婷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站了出来。 挺好的,虽然不知道面前这几百人里有多少个有灵根天赋的人,但至少,今天保底能有五个苗子了。不过就算都有灵根,不同人之间还是有区别,有人天赋高,有人注定天赋低,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四明宗选拔修仙弟子就是为了抵御异种,陈名夏也不想花多余的心力去管理某些自觉脱凡后就会膨胀的弟子,不如直接从源头开始直接挑选心性不错的人。 “步入修仙按照不同属性的心法就能修行,这个天赋由‘鉴灵石’检测,鉴灵石本身没什么特别作用,只对灵根有反应。”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立在众人跟前,上书小篆体‘四明宗’的巨石,“没有提前拿到花瓣的人,只要摸一下就能知道自己有还是没有灵根天赋。不同属性的灵根拥有各自的代表色,亮起的颜色越多灵根也就越多,如果鉴灵石毫无反应,那就代表着测试者没有灵根。” 话音落,震惊的情绪如同一滴水掉进了翻滚的油锅,所有人都在这时候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写了字的大石头,气氛瞬间焦灼起来。 好在在场中,还有人能够帮着维持住秩序,须臾的嘈杂声过后,没有拿到花瓣名片的人们诡异的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 还是和他们来之前时的一样,穿着制服的人选择先行尝试测试。 灵根这东西,如果落在正统修真时代那出生时没有,一辈子也就没有了。不过系统返厂维修前已经提过自己正在想办法改进这个规定了,只是现在统还没回来,陈名夏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 看着每个人目光灼灼的模样,她还是好心提点了一句,“不管有没有灵根,这都是个人命数,切莫生出异心。” 不过当下到底能有多少人可以听得进去,那就不好说了。 鉴灵台给出的灵根天赋不是选拔四明宗弟子的唯一标准。她身上月白的道袍提起一挥,原本萦绕在鉴灵台上的雾气四散,随着一长串的星点灯光逐一亮起。 总计九百九十九阶的台阶像是天上落下的银河,长长的,一直连到了天际边那立着护宗神像的四明宗宗门大殿口。 “踏入修真一途,既修身也修心。” “有灵根天赋者可入杂役弟子席待定,顺利登顶这条问心梯者,当下即可破格录为四明宗记名弟子!”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嘴里带头念叨起了这首诗,听着听着,原本还只是眼睛发亮的大家,随着测灵石和云梯的出现,视线都变成了可以穿透实物的灼热激光。 刚刚杜衡道长的这一手确实把在场众人都给震住了,特别是亲眼看见那长长长长的云梯,大家看电视剧、电影时里面出现的那些个特效隔着屏幕是一回事,当着面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刺激感来的强烈,以至于不少人看到自己跟前测灵石亮起来后,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21. 021 结果比陈名夏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好。 在场这么多人里,最后验出的灵根天赋者一共有三十三人。即便去掉了最开始的五个有缘人,按照小助手这么些天的扫描比例下来已经算的上很高了。 “我还以为我也什么都测不出来呢,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五灵根。” “我也是,我也是五灵根!” “嘿嘿嘿真别说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考过什么双百分,结果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根天赋倒是亮了,等回去和爸妈都能好好吹吹了。” 有人测出了灵根,更多的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测出来的。 “怎么就没变亮呢,不应该啊……” “是不是贴在上面的时间不够?还是说和左右手也有关系,我看见我前面的人用的都是右手,我用的左手?!” 诸如此类懊悔琢磨的言论不绝于耳,不少人还妄图重新排队再测试一次。对于这部分人,杜衡道长只是收回手,站起来,转向他们居高临下道:“鉴灵石从不出错。” 她脸上还是那一股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何泳怡却觉得她像是笑了一下,但这一瞬间的笑变得太快,以至于她弄不清这个笑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 “你们想试就试,只要不破坏鉴灵石,想重新测试几次都可以。” 然后她微微俯身,直视着这些没能让鉴灵石点亮的人,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术法,这一回整个平台上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过了今夜,不管鉴灵石亮与不亮,一人也只能测试一次。” 话放出来了,原本就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动作、心态等原因导致鉴灵石没亮的人隐隐骚动起来,不过顾虑到杜衡道长在场,他们倒是没怎么推攘,一个个自觉的排起了队伍。 只不过再次测试注定是场无用功,这次排队的人有全身抱上石头的,也有絮絮叨叨对着鉴灵石求爷爷告奶奶的,更有的甚至上前测试前还对着鉴灵石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的……没亮,就是没亮。 陈名夏和小助手没有特意让人站出来,鉴灵石亮不亮就已经让他们自觉分成了新的两拨人站着。 今天的测灵已经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九百九十九级的云梯看上去不长,但一想到之后登上问心梯的人会陷入自己这一生最向往又或是最恐惧的幻术里,三十三个人全部都选拨成功被录为记名弟子的可能性不高。 他们正在讨论一会要怎么上云梯(主要是官方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四明宗的身份)的时候,陈名夏就把原本还在温养中的王道长给拉出来了。虽然将养了一夜,王道长的面色看上去比昨天要好上几分,但透穿的胸口依旧清晰可见,只是还有丝丝缕缕像是丝线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又规律的帮助修补伤口。 偏偏这样一个怎么看怎么该躺在重症救护室里的人,就这样一脸坦然的端坐在陈名夏本体‘友情贡献’的备用轮椅上,甚至还能自如的解答其他人的疑问。 “异种如今还在夜晚肆虐,杜师姐等会还要赶着去解救有缘人,之后的事情就暂由我来主持了。” 然后就出现了之前在视频里才看见过的御剑飞行,那星白剑气的气势散向,把在场的大家都吓得不敢动。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势,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做绝对的气息压制。就像是食草动物在面对食肉动物时那样来自血脉的恐惧。 “……!!”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这场面的武警官兵面面相觑,一时间感觉世界观摇摇欲坠。 特别是长剑划破夜空云雾时的那一声,更是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直到剑气消散,在场的人都爆了。 “我滴乖乖,这就是真正的御剑飞行?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一回也算是没白活喽!” “你说这剑是怎么能动起来的?” “牛啊,我什么时候也能修炼到御剑飞行的那境界?” “看杜道长这架势,难道是哪里又有那什么异种出现了?” 随着杜衡的离场原本安静的平台上窃窃私语,也有人受到了惊吓,但却没一个人主动提及要离开。 陈名夏赌的就是这一刻,她现在能一心两用同时操纵两个马甲,重伤未愈的王道长也相对降低了些对动作和思考连贯性的要求,毕竟没人能强行要求一个病号能行动自如的像是正常人一样吧? 为了以防万一,小助手这次也选择套上护宗神兽的壳子守在王道长旁边主持秩序,至于原先的发光圆球?已经被刚刚御剑飞行的杜衡道长拽着光芽拿去当异种探测仪来用了。 “时辰不早,既已有通过鉴灵石选拔的弟子们出现,你们现在也可试试看能否成功登顶这问心梯。” 随即手一挥,三十三张散发着莹润光亮的弟子腰牌就出现在了通过鉴灵石选择的‘有缘人’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木头雕刻而成的腰牌滴溜溜飞在半空中,只看轮椅上的王道长再轻手一抬,那些腰牌就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样自动飞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往腰牌上滴一滴指尖血就可以绑定了。” 通过测灵石选拔的普通市民有十六个,现在跳出来让他们不要绑定弟子腰牌就等于变相端了他们的‘求仙路’,大部队一直在平台另一边待命,时不时还帮着维护重新排队测试群众的秩序。见状,人群里的樊国印定了定神,给身后没有入选的同事们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担心这些被选拔群众的安全,总要有人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准备身先士卒,之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好随时准备接应。 在缺少取血工具的前提下,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当机立断戳出指尖血来进行绑定的。 樊国印身上带了小刀,小心翼翼的划出血珠滴在了那块弟子腰牌上。 ‘啪嗒——’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过后……樊国印护目镜下的眼珠子瞪的很大,再次迎来世界观暴击。 很难形容这种 感觉,从绑定弟子腰牌,心法进入脑海的那一刻,就好像你天生就会这些东西。明明是没见过的文字,却能看懂里面的意思。即便理解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初看只觉得晦涩困难,但真等沉心静气进去后,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升起。 冥冥之中——修真,这就是修仙啊! 一条通天路就在眼前,谁会嫌弃困难?! 哪怕这些字符看上去再怎么晦涩难懂,咬牙也要坚持下去! 等到樊国印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 身后见势不好的同事们马上就要冲上来之际,“是真的。” 他转过头,刚刚放任自己在这种美妙的感觉中沉浸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的,在说:“四明宗修仙,是真的。” 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他模糊地感知到,这个自己已经存活了将近四十年的世界,在这一天,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在这种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来不及去想。 平台上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沉默几息,随后所有人开始了骚动,议论声和叫嚷声嘈杂的像是要把这个台子都给掀翻。原本快要冲上来的人摸着腰又退回到了原地,而原本拿到腰牌后犹豫不决的人,这时也凑过来小声的询问能否借用那把小刀。 只有绑定了弟子腰牌的人,才有资格踏上远处问心梯的选拔。 杂役弟子光听名字,就知道没有记名弟子来的好听。 ……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四明山的动静和蘑菇云的爆炸一样,根本拦不住外界探寻的目光。 隐隐能看见即将破晓的天光,文州市里不知道是谁先碰了碰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掌机。虚拟屏幕自动投放,上面正在循环滚动着一长条加红加粗的新闻字体。 “快看本地社会新闻头条!” 等听到叫喊声的家人、朋友、室友们骂骂咧咧的从睡梦中打开掌机,查看起本地社会新闻。 [文州市民请注意:] [昨日晚上七点,我市四明山发生异常事件。事件发生缘由据悉和前日文州市高铁站蘑菇云事件有关,现警方已经赶赴四明山区。另通知附近民众无事夜间不要贸然单独出行,如果期间发生异常,诸如这样(附图一)或这样(附图二)的生物出现请及时报警处理。] [据悉,前几日网络上流传的部分内容现已确认属实,稍后晨间七点新闻会有现场直播方式为大家讲解灵根天赋的选拔。关于修仙的内容请各位市民理性看待,为避免人群拥挤,目前四明山已落实为出入管辖区域,想要驱车前往的民众可以提前申请报告,以免发生人群拥堵踩踏事件。] 什么意思?!! 是梦没醒,还是早起出的幻觉?! 不过是睡了一晚觉,他们全体市民就一起穿越到修仙时代了?! 22. 022 踏上问心阶后,三十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级数的台阶上陷入幻境,此刻面上神情各异。 幻术来的悄无声息,一不留神就会中招,里面会有你最向往、最恐惧、最迷茫……能产生最大情绪波动的各种场景。也只有能够尽数通过这些考验的人,不说多的,至少不会因为自己掌握了修真能力后就对其他普通人做出些恃强凌弱的事情。 王道长的身体负伤严重,即便努力集中精神,也看管不住在场的几百号人。 顶着护宗神兽壳子的小助手这时主动挑起大梁,兢兢业业的在平台上来回徘徊,成功在鉴灵石前后把轮椅上的王道长和围观群众的中间划拉出了一条近五米的隔离线。 【夏夏,你还好吗?】 ‘长时间一心二用还是有点头疼,王道长的这个伤口没有办法降低疼痛感知吗?’头和肩膀一起疼的一跳一跳的,就算是已经习惯了疼痛的她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抱歉,为了一定程度上表现出马甲的真实性,这个属性设定是已经调整过的,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权限……】 ‘好了,你不用说了。’ 【好的】 隔了一会,护宗神兽的尾巴悄默声的飘了过来,它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像鹿、像马又像牛,不过尾巴倒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我很抱歉,夏夏】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陈名夏大部分的心神分在杜衡这个大马甲上,残留的部分心神原本被伤口疼痛折磨得有些昏昏欲睡,此刻手心里拽着柔软的尾巴,精神像是又好了些。 ‘之前看见这个护宗神兽的雕像时,我还以为是因为初级宗门给的雕工不好呢……这是什么神兽来着?’ 【是四不相】 ‘看着确实要比你之前的那个圆球要好看些。’ 四不相趴伏在地上,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道长的手里抽了出来,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在地上。小助手默不作声的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们正在用意念聊天的时候,登天梯上的几十个人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们陷入幻境的时间不一样,其中面色最难看的,当属一马当先站在第七百四十二级台阶上的樊国印。 也不知道他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原本一直牢牢跟着他的何泳怡连着拍了他好几下,都没能把他弄醒,无奈下,她只能自己继续往上爬。 ——樊国印接到了报警电话。 奇怪的是他在这个大厦的底楼里转了一圈,不仅没有找到报案人,甚至也没有看见电话里说过的案发场景。老旧大厅里应急照明的灯光亮着,门大敞着,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和一起来的三个同事对视一眼,四个人分散开搜寻。 樊国印在这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转角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里一样只有应急照明的灯光,在看清楚屋内情况的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大小案子的他当下也没忍住,短促的低呼了一声。 才一出声,他就反应过来了,赶紧退出门去保护现场同时不忘给自己刚才一起来的几个同事发送消息。这里看样子像是一个休息室,三堵墙边都竖着简易的架子床,没有多余的窗户,空气中腥气扑鼻。 手电筒打亮的灯光,照亮满地的血污。 ……尸体。 门内的空间里,到处都是尸体。 半凝固的血浆、不明组织和穿着保洁服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墙壁和地面都是大片溅开的血迹,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散落在地面上的断手断脚…… 屋子里面的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尸块更加合适。 即使是他,在看到这种堪比‘切瓜砍菜’样的画面后,仍旧不免一阵心惊肉跳。心绪一时难以平复下来,更何况为了确保案发现场的安全,他现在也没有把门给关上。 等到那一口堵在心头的气好不容易顺了下,樊国印突然觉察出了哪里不对。 他刚刚消息传出去少说也有两三分钟了,这大厦的底楼总共也就这么点大,即便几个同事搜寻绕到了背面,也不至于这个时候了也听不到他们过来的脚步声…… ——何泳怡缩在角落里发抖。 放在客厅中的台灯光线本来就不怎么明亮,此刻像是接触不良一样的闪烁了几下,让周围家具的黑色影子也晃动出了不一样的弧度形状。蓝莓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早上上班出门前给它开的罐头只吃了两口,猫砂盆里也干干净净的。 心里虽然担心的不行,但她却没有贸然从现在躲着的柜子里面钻出来。 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何泳怡眼角的余光中,一个黑色的人影仿佛扭曲的肉芽那样正从自己客厅地面那扭动的家具影子里生长了出来…… ——邱雨婷躺在私人游泳池上边上的长椅上,看着蓝蓝的池水,又眺望了眼不远处的沙滩大海,这才惬意的喝了口一旁桌上刚调配出来的鸡尾酒。 度假,果然要这样才对味! 上班?哼!她现在可是修士了,才不去上班! 阳光、沙滩、音乐,一切都自由美好的让人想哭。 她刚推了推自己脸上戴着的大牌太阳镜,不远处就有一身标准职业装打扮的帅气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了,完美狙击中她审美的脸正露出亲切的微笑:“邱小姐,这些都是最新款的掌机和电脑,您看看里面有没有喜欢的?” 啊啊啊啊啊啊堕落,这个度假生活简直太堕落了…… …… 问心梯上走走停停的人不在少数,平台上的人一开始还目不转睛的全程盯着,但时间一长,大家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不是谁都有这个精力熬穿一整个晚上的。 只除了,和樊国印一起来的那些人。 原本排在第二第三的何泳怡和邱雨婷已经成功登顶,成为爬完问心梯的第一二两名,原本遥遥领先的樊国印却迟迟定在这七百多级的台阶上没有紧缩。 平台上举着望远镜的人看到这一幕,难免心焦,但也知道一定是这看似寻常的台阶上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不止樊国印一人,底下五百多级、三百多级上也有七八个人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唯一的相似点是,停留在原地不动的每个人紧闭眼眸眉头紧锁,不管身旁经过多少人,或是拍或是喊都弄不醒他。 难怪刚刚坐在 轮椅上的王道长说,这个入门测试时长不定,长短都有。他们这些人还想着,总共也就九百多级台阶连一千级都没凑齐,事件再长能长到哪里去。 现在,倒是有些看懂了。 眼见着几十个人的队伍里第五个人也成功登顶了,“呼!哈!”的一声暴喝,就像是溺水者猛然从江河中被提溜上来似的连着吐了好几口气,原本已经全然入定像是棵松树一样的樊国印满额冷汗的睁开眼睛。 快速巡视了一圈四周,恍然间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猛然擦了两把汗后才又重新动了起来。 三十三人里,最后只有七个通过了问心梯的考验。 差不多五分之一的概率,也算是比较高的了。 七点晨间新闻直播的时候正好陈名夏也顶着杜衡道长的马甲回来了,有一说一,同一场合下分别用两种不同视角观看确实感觉很奇怪。 凡是从问心梯上下来的人,不管成功与否,都被请到平台边上支起的绿色帐篷里做扫描检测,那么多笨重占地又大的仪器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那条水泥路上运过来的。 眼尖的陈名夏还看到有块弟子腰牌正躺在扫描仪器里‘滴溜溜’的转……力量体系不一样,应该查不出什么,的吧? 【夏夏放心,查不出来!】 那就行。 平时没啥人的四明山,已经是人声鼎沸。 也不知道这么多人都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新闻上说了山里现在有管控,他们进不去,就围在山脚下的位置。 乌泱泱的,从上面往下看,除了那一排排停在路边的车辆,就全都是黑黑的脑袋。 这么热的天都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人类凑热闹的习惯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文州市这地方也不是说没有风景名胜、人文古迹、5a景区什么的,那些地方经过了经年累月的旅游开发,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产业链。不像是位于城乡相对偏僻的四明山,虽然也拨了款修了条通往山间几处村子的水泥路,但除了钓鱼佬和登山爱好者,缺少宣传的前提下不管是对本地人还是外地游客都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冷冷清清的四明山突然一下热闹起来了,为了限制进山的人数,原本有些在山顶的警力不得不被挑拨到了山脚下维持秩序,不过就算这样,也拦不住这么多凑热闹的市民。 真热闹啊。 小助手都看傻了。 临时被通知过来播报新闻的工作人员在山顶看见身长有二十四米的‘护宗神兽’时,眼中的恐惧明晃晃的快要溢出来了。 但一等喊‘开始’,原本穿着中裙小腿肚还在抖的主持人立马就露出了一个标准八颗牙的微笑,刚写好只顺过两遍的稿子念的比提前背过的都要好。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不止不远处的四不相小助手跟着点点头,御剑飞行回来的杜衡道长刚好缓缓从半空落下来,一人一兽也算是给这条新闻上了个特别的防盗水印。 比起凌晨时收到的滚动版文字预警,这样明晃晃充满冲击力的画面自然要显得更加刺激些。 可想而知,等到新闻播出后,看到直播画面的整个文州市,不,整个东海省的人,炸了! 23. 023 二零三七年七月一日,周日,上午八点二十六分。 “快,快点跟上!” “前面就是刚刚新闻里说的地方了吧?” “啧,怎么这么多人。” “就是!这停车都没地方了。” “别挤,都说了别往前挤!你们挤也没用!前面喇叭里都说了啊,里面现在全面封控!进去之前要先到这边来填表做测试,只有通过了才能拿号按顺序进门。”人一多,被挤的也难受,喊话的这个大哥块头不小,不堪其扰的吼了这么一长嗓子才勉强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不过这样的宁静也没有维持太久,等一波赶到的人也过来,这里挤的就更像是沙丁鱼罐头了。 好在,料想到会发生这样情况前,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在四明山山脚下东西南北四个位置,分别设置了好几个排队口,甚至口子前还用护栏临时圈出了一个弯来弯去的通道。 只是架不住人多,后续来的人更多,还有不少堵在高速上的。 最后不得不又播报了临时通知,让大家尽量理性规划,错峰出行。 不过作用不大。 四个出入口的安检区域都放置了一小块杜衡道长友情提供的鉴灵石,好不容易排队到了的人通过拿号的少,更多的是没通过的。 手上拿着喇叭的武警战士急匆匆挨个劝离围在四明山脚下不肯散去的围观人群,被拦在隔离带外面的围观市民仍然议论纷纷,有些好不容易排队到了检测口,即便发现自己没有灵根天赋却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去。 都想凑热闹看看,能够通过测试的人到底都是啥样子的。 不奇怪,上一波没能通过鉴灵石测试的人也都这样。眼见人越围越多,为了安全起见,在场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拿出了从四明宗那里换得的鉴灵符,这东西的作用和鉴灵石一样,不过一张只能使用一次。 给他们的杜衡道长,还笑眯眯的开口:“既然这些都是留给有缘人用的,那贫道也不要多的,一张收你们六元就好。” 价格不算贵,他们原本是出于和四明宗交好的目的才花钱买下了些。 这会把东西拿出来,一人限购两张总算是劝离了不少看热闹的观众。毕竟家里总有些没时间来的亲朋好友,可以随身携带的鉴灵符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通过鉴灵石拿到号码牌的新人也不会直接上到山顶,而是被临时安置在半山腰村庄改制的基地里。以樊国印为首的记名弟子们详细的身体报告还没有完全出来,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暂缓尝试考验的人数。 陈名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只是挑了挑眉。 她一心二用已经忙碌了一个多晚上了,能回去休息休息也好,只是面上肯定不能这样:“下次问心梯的考核时间定在三天之后,第一批入门的弟子还需要进行教学。” “教学?”和她对接的人年纪不大,闻言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陈名夏及时打断了他,“对,今天下午申时。”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晚上也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些出没的异种。” “毕竟它们的存在,你们不少人还存疑不是吗?” “可是他们现在——”不等他说完,身旁另外一个人及时打断了他。 “杜道长说的对,下午弟子们一定会准时到达的。” “那就好。” 之后如果真的进入四明宗修仙,那可是要面对异种的。如果连问心梯的考验、变异种等级的怪物都忍受不住,那到时候头疼的还是陈名夏。 相比现在记名弟子们受到的惊吓,这场试炼里面获得的收获更多。只要能通过问心梯的考验,就算是踏入先天阶段,之后再想要入气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世界如今先天和后天的界限没有那么容易突破,灵气稀薄的时常想让人叹气。 现实中被迫接受生死考验,陈名夏担心自己的眼睛看顾不过来,两厢一对比还是问心梯好,同样严格的外力刺激——甚至还不用担心会对参与者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目光默默扫过忙忙碌碌上山下山的武警战士,救护坐车、消防员还有赶到现场来维持山下秩序,帮着分发鉴定灵根符箓的民警。 总算是加快了不少推进的进度。 “既然已经定下了,那我就先回宗门了。” 困死了。 外人眼里的杜衡道长、王道长和护宗神兽先后踏上云梯进入了宗门大殿后,实则一人一助手通过之前在内门设定的传送点,直接回到了离四明山不远的镇子上。 就在她们离开不久后,一辆低调的小巴车绕过底下拥挤的排队人群,从工作人员专用通道来到四明山山下。穿着行政夹克的几位领导下了车,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绕过了半山腰的临时居住点,里面已经有不少拿着号码牌的灵根天赋者入住,屋子少人多,只能暂时住用架子床的多人间。 村委会里册子上已经零零散散记下了几百人,按照杜道长提出的三日后考验,这个人数还能再翻几番。几个人检查完了名册,这才登上了四明山山顶那一夜出现的仙宗平台。 这里还保持着早上新闻刚刚采访过的模样,原本应当在场的杜衡道长和王道长不知去了哪里,二十几米的巨型鉴灵石身后不远长长的云梯,应当就是方才汇报中提及的问心梯了。 不需要望远镜,也能清晰看见问心梯上面那漂浮着的悬空岛和各种亭台楼阁。市领导越看这些建筑眼皮越是跳得厉害,这么大的建筑……在新闻里面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离谱了,一想到这种建筑还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樊队长,你把你经历过的事情再说一下。”市领导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扭头朝向等在一旁刚做完初步检查没多久的樊国印。 樊国印上前两步,跟领导们汇报起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杜道长赶着去消灭异种后,就让原本养伤的王道长和护宗神兽四不相出 来监管,那个鉴灵石检测灵根天赋很准确,轻轻一碰就知道有没有天赋……走在问心梯上的时候,会看见你最害怕最向往的各种场景,只有及时清醒过来后才能继续登顶……” 问心梯说是只有九百九十九级,但一等走上去,它漫长的像是一条完全看不见尽头的楼梯。信念不够坚定的人,是不能爬完一整个云梯的。 “除此之外,就是之前新闻播报时,杜衡道长友情提供的关于异种的信息,图片来源暂时未知,但参考上次采集的各种样本,目前可以确信热武器对付不了这些异种。” 听到当事的樊队长这么说,领导们的脸色也都难看了起来。 灵根、修仙、异种…… 过了一会,市领导开口道:“这里就先交给市局接受,初步检查虽然暂时安全但毕竟这里条件有限。你们这些通过考验的人下去后都去市里的三甲医院里头做个更详尽些的检查,检查完了也不要着急走,可以留在医院里面多观察一下。” “是!” 上头也已经接到了这次相关汇报,专案组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市里的飞机场,听说为了四明宗和异种的事情,这次还专门成立了‘灵气复苏与异常事件特别调查科’,简称‘灵异特调科’,他们现在的这些人只需要负责配合协调就好。 痕迹鉴证人员、调查人员这会正在平台上调整仪器进行科学检测,他们帮不上忙,就绕到了平台外面的空地上商量后续事宜。 几个市领导加起来也快两百岁了,从昨天接到消息起就一直没合眼,这会坐在边上看着四明宗觉得心脏突突跳的厉害。这十几年来天灾不断,大家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谁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遇上这样的事。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与此同时,昨夜有幸留在四明山顶见证了第一起灵根检验的围观群众们也纷纷泛出了自己拍摄的视频、照片。之前就因为蘑菇云、御剑飞行等等原因已经扬名的文州市当下再次霸榜热搜。 一夜之间冒出的古代宗门建筑、鉴定灵根天赋、宗门考验,看过不少修仙电视剧、电影和的中洲人当下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起来。这些视频和照片不管放到哪个网络平台上,都能获得不低的留言点赞转发数量。 陈名夏刷牙的时候,眼睛都没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宗门知名度的数值一直在往上跳。 这会‘一千’、‘一千’的报数一秒就能频繁响上个十几次,到后来干脆变成了‘一……’、‘一……’、‘一……’上一个没报完下一个就接上了,比那紧箍咒听着还要让人头疼。 小助手很有眼色的又把汇报限额调整成了‘十万’。 好多了。她把漱口水吐出去,又拿了洗脸巾快速的擦了把脸,刚扭开房门转着自己的轮椅出来,就听见楼下顺着楼梯口传上来的声音。 “夏夏!下楼吃饭!早饭快凉啦!” “知道了!妈妈。” 24. 024 “全球集体地裂事件已经持续两周,各国科研机构尚未得出明确结论。” “请市民保持冷静,政府已经启动应急预案,有足够能力保障每一位公众都能获得检测灵根的机会。” “入侵异种分类辨别论坛正式上线,可查询不同等级异种的特性弱点,欢迎分享经验。” “近日各地异常事件激增,请市民注意夜间安全。” “所谓‘有地裂的地方一定会有异种入侵’的说法缺乏证据,请勿传播恐慌。” ……樊国印靠在床头,看着自己掌机上给推送的热搜眉头紧皱。 不过不等他再想些什么,很快,有人在外面敲响了单人病房的房门。 “请进。” “杜道长说下午要进行宗门教学,大巴车已经在医院门口。”何泳怡身后,邱雨婷探出个脑袋,“我们去山顶也要些时间,能早到还是早到的好。” “好,我马上就来。” 异种的来源虽然已经认证确实和地裂的出现存在部分因果关系,不过比起普通人,这些异种更倾向于寻找灵根天赋者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大力推动全民开始进行自我检测。 一旦鉴灵符发生反应,所有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要求转移到位于四明山山腰的灵能者基地。 考虑到群众数量,当初为了交好才向四明宗购入的那一批鉴灵符数量显然不够。 正当他们想要以什么突破口找到对方阐明预备大量购入的时候,专门负责和宗门对接的工作人员却恍恍惚惚拿回来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个网址。 四明宗,竟然还与时俱进的弄出了一个网店。 “报告!四明宗的道、道长说了,之后要是还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可以直接和店里的客服留言,只要是正常的要求,最晚十二个时辰后就能上架成功了。” 在场众人的神情各异,点开网址查看后,发现确实是一家网店。虽然界面简洁到让人看不出这是一家店铺,上面大大的‘四明宗官方旗舰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申请到的标志金光闪闪,看上去正规极了。 网店货架上的商品数量不多,目前也只上架了‘鉴灵符’这一个品类。 但——奇怪,这感觉真的特别奇怪。不少人都是早上才刚刚接受了四明宗可能是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古老宗门,结果没隔几个小时,这老宗门已经学会了上网,甚至还开了家像模像样的网店…… “能查到这网店注册的时间,和具体的地址吗?” “网络地址目前追寻不到,对方的技术不一定有我们的高超,可能是动用了某些玄门的手段。不过注册时间倒是有在平台登记记录里显示。” “什么时候?” “是今天早上的十点三十五分。” 流程合理,甚至手续也都是合规的,看着这个刚出炉冒着热气的网店,在场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贾敏娜先试着下了一单,平台上标注的价格比之前买的要贵些,一张鉴灵符的价格是二十,不过一张就能起售。 从下单确认付款到最后的收货,全程只花了两个小时。 不得不说,在看到竟然会主动敲自己窗户的千纸鹤,几个人早就已经破碎一地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还在试图凭凑回去,张海洋推着自己的眼镜,试图从这个千纸鹤上看出些什么。“应该是类似于远程遥控之类的手段,这个千纸鹤应该就和我们的无人机外卖一样……” 确认送货成功,忽闪着自己两个纸翅膀的千纸鹤就这么变成了一张再寻常不过的彩纸。 留下一众傻傻盯着它瞧的人。 贾敏娜没忍住,上手摸了摸这粉色的彩纸,“……这手感和我以前上学时在学校门口文具店里买的彩色折纸一样。” 其实就是从柜子里以前没用完的那堆劳动课材料里头翻出来的。 网店收到订单的第一时间,小助手就已经用电子音开始播报了。盛玉春刚把锅里最后一点玉米排骨汤给捞起来,转头就看到陈名夏坐在桌子旁边一手筷子一手碗的傻乎乎笑。 “怎么笑成这样,中彩票了?” “没有。”她轻咳了两声,这才点开了网店后台记录给妈妈看,上面看不见店铺名称却能看见不少订单和金额,“不过和中彩票也差不多,是店里陆陆续续来生意了。” 光是她刚刚划下来的这一条里少的二十块,多的也有两百块,陈名夏觉得自己要不是定了个同一账号限购十张的规定,单次金额的数目说不准还会再多些。 盛玉春也看得高兴,“你前两天才和我说要弄个这个,今天就开门红了。欸,夏夏,要不这样等过几天周末了,咱们去镇上大一点的饭店里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周末可能会更忙些,”陈名夏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要不还是我先看看哪天可能会清闲些,到时再和你们说吧。” “也行,”盛玉春也觉得这时候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不容易,“到时要是实在没时间,让你爸过去订餐完再带回家一起吃。” “妈,那我上楼去忙了。” “好。” 同一时间的其他城市—— 狭小的公交站台上站满了人,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坐在长条凳上,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一起看文州市早间新闻的重播。 拿着手机的短发女生按下暂停键,她有些迟疑的看向同伴:“这是不是上次你和我说过的那个道长的事情?” “前几天就和你说了,你当时还说是不是我做梦太离奇才会和现实搞混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离奇的经历竟然是真的啊,那你现在也要去四明山了吗?” 短发女生张了张嘴,很显然,她根本没办法把当时的道长、怪物与现在的修仙消息联系在一起。许久,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声音似的出声:“咱们现在又不是暑假、寒假,就算想去也没时间去吧?” 而且像是她们这样的初三学生,家长也不会允许她们单独出远门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可是修仙,你要是不去,以后想起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女生抿了抿嘴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758路公交车进站,只要坐四站就是一个本地人居多的老旧小区,那里有一个相对便宜点的社区补习班。只不过这个点车上人很多,这个站台要上车的人更多,一上一下的人流在车子上下口挤成了密不透风的里三层外三层,让每层里的人都寸步难行。 下一班要再等半个小时,夏天蚊子多,不如空调车里凉快,女生收好手机拉着同伴往上挤。往常这一趟车,只要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后,身后往上挤的人流就会帮忙把她们两也给挤上去。 但是这一次,挤了大概十几秒,有一双手竟然隔着拥挤的人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短发女生吓了一跳,回头才发觉拍她的竟然是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 “你好,请问上周五晚上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位姓王的道长?” 同样的对话在不同的城市响起,被询问的对象除了短发女生这样的学生,也有正在公司里上班的年轻白领、戴头盔送外卖的小哥、在树底下下象棋的大爷…… 随着‘王道长’这个称谓被持续提起,原本正埋头在电脑前做教学计划的陈名夏也没忍住打了大大的几个喷嚏。 小助手左飘右移看得焦心,【夏夏,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会生病,’比起这个,陈名夏点了点自己刚刚做的计划书示意小助手过来看,‘你看看这个做的行不行?’ 初级宗门的人数指标虽然还没有完成,但第一波入门弟子已经确定,特别是成功通过问心梯的那七个人。在升级到中级宗门前,陈名夏列出的这个计划书里他们不仅承担了四明宗临时大师兄大师姐的名头,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去串演杂役弟子们的教导老师。 【啧啧啧,不愧是你啊夏夏】 如何跨越后天和先天的界限是一个大难题,真要一对多手把手的去教,陈名夏更担心自己原本就不够用的脑细胞会死的更快,‘都说了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嘛。’ 她自己现在也就炼气三层的修为,属于半桶水晃荡,初级门派建立成功后给了不少白色和绿色的初级修炼典籍,但没有一本是教授凡人怎么突破后天壁垒的。就好像每个修真者从一出生开始,自己就能攥着先天之气自发开始寻找气感一样,陈名夏当初从后天升为先天也是系统给的绑定福利,真要说个一二三什么的出来也不详细。 担心多说多错,倒不如让这几个自己体会过后天先天屏障的人去归纳总结再教学来的靠谱。 好在基础的怎么寻找气感,怎么尝试入气她还是知道的。等下午关于气感的教学结束,正好就可以把这七个刚入学的记名弟子们打包出去,教导其他弟子们怎么突破后天限制。 这时候她再看这几百字的教学计划,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完美。 ‘啧啧啧,不愧是我!’ 25. 025 我真傻,真的。 盘坐在蒲团上的樊国印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就是这句话。 之前闲暇时也看到过一些类似于‘天阶功法在此诸位为何不学’的说法,但从来没想过,这句话竟然会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单个字认识,连在一起的句子也能读通顺,但是这一大段一起看,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樊国印正在怀疑人生的时候,何泳怡和邱雨婷两个人推了推他,示意三人不远处跟前已经凑了几个人的钓鱼佬大哥。听说他退休钓鱼前是在大学里面教授古汉语专业的。,专业放在如今找对口工作不好找,可看古籍可是专业的。 过去之前,几个人小心翼翼看了眼正闭目盘坐在最前面蒲团上的杜衡道长。 对方不动如山,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小动作。 “洪大哥,这句‘澄心遣欲,清静无为’……” “啊,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 这里是跨过问心梯后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宗门大殿,通过大殿,绕过后方护宗神兽的神像左右各自分布着灵田和灵兽园。 从这两处园区中间间隔用的吊桥过去,最前面第一座浮空岛,据说就是四明宗外门弟子们所居住的弟子院了。 他们七个人现在虽然已经成为了新晋弟子,但作为记名弟子,目前还没有权限入住属于外门弟子的弟子院。 “杜师姐,所以我们接下来每个人至少要在这个蒲团上盘坐两小时吗?” 邱雨婷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人都有点呆了,她气其实不太习惯盘坐,就光是刚刚杜衡道长和他们讲解怎么寻找气感,怎么引气的这二十分钟,她的小腿其实已经有点发麻了。 “也不用一直固定一个姿势不能动的。”她对新入门的弟子要求还没有这么严格。“不过每人每天最少要修炼两个小时。” 想要成功升级宗门,需要的灵气必不可少。 而灵气复苏最大的一个来源,就是门中弟子们的修炼,杂役、记名、外门弟子主要的早课,《清玄引气决》作为宗门最基础引导灵气的功法,每人修炼后返给的灵气指数单数不高但量级却可以持续提升。 而内门弟子的修炼更为个性化,数量不多但单次返给的数值却很高。 陈名夏从自己随身面板上能够很直观的看到这个数值,也只有灵气数量逐步提升,宗门建设中后期才会渐渐出现灵脉、灵宝、灵兽、洞天福地等等这些特殊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相辅相成了。 记名弟子里的洪老师已经把引气决的前两章讲的很透彻,眼见他还要继续往下说,闭着眼睛的杜衡道长及时出声制止:“你们先把前两章学会,找到气感后再往后学也不迟。”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七个人也不是不懂。 “好。” 异口同声的回答后,几个人陆续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尝试打坐。 这门基础功法本来就是为了清洗弟子体内杂志,基础强体和灵气引导用的。陈名夏对这一段记忆深刻,见他们几人坐好后才提醒道:“初学者在修炼初期可能会出现像是头晕、乏力、轻微低烧这样的反应,这都是正常的排毒现象,如果实在觉得难受,我记得山腰的基地里就有医馆,你们也可以自行前去看看。” 半山腰的基地本身就是在山村的基础上进行改建,虽然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特意避开四明山上的其他人,但杜衡道长从来没到过基地却对里面的建筑了如指掌……樊国印贴在裤缝边的手指动了动,第一时间和身边人一起应了声‘好’。 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又让人多想了的陈名夏心里默默叹口气,趁他们几个现在都在闭目寻找气感,先把自己能领的东西都给领了。 投放宗门成功后,新手大礼包给出的东西都是些基础的必需品。 像是测试灵根会用到的鉴灵符,部分绿皮的基础书籍,像是什么《通用小术法大全》、《清玄引气诀》、《基础阵法讲解》、《淬体功》、《五行基础法》……或是白皮的《灵植种植百科》、《灵兽饲养指南》、《初级符箓大全》等等这样的书本,不然就是些辟谷丹、引气丹、解毒丹(初级)、回春丹(初级)之类的丹药。 这次开门红招收了新弟子,还额外又给了春夏和秋冬两款的掌门套装(初级)、一千灵石和五本蓝皮功法。 她这会看的就是刚到手的蓝皮功法。 瞧见她一下又看进书里去了,游戏小助手这时候也不趴着,生怕她忘记一样的开始小声电子音哔哔啵啵,【夏夏,今天的每周签到可千万别忘了。】 每周七天签到,第一天十块灵石,第二天二十、第三天三十依次递增直到第八天又重新开始。昨天忙起来忘了,中间漏了一天签到少了二十块灵石,换算下来能有七八十颗灵珠让她心疼死了。 ‘你不说,我差点又忘了。’ 蚊子腿也是肉,好在今天签到的三十块灵石还是能领的。 【那我列个记事表,每天这个时间了就提醒夏夏你】 ‘行。’ 晚上六点,从宗门大殿的高度正好能看见缓缓往地平线下落去的夕阳。 七个人里,只有洪老师和何泳怡两个人好像摸到了气感的存在,但也只是感觉,离引气入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小助手滴溜溜的在空中转了两圈,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跟在杜衡道长后面的几人,【夏夏,你今天真的要带他们一起去?】 ‘早晚都会有这么一趟,多看看脱脱敏也挺好的。’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小助手滴溜溜转到后面的平台上,默默扬起了自己的圆脑袋,【那也不至于用宗门知名度换了这么大一艘飞天画舫出来吧?】 ‘咳,迟早都要用上,买小不如买大。’ 小助手没有再发出电子音,不知道是理解了,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争论。 六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空气比起白日凉快了许多但也带着点没消散的燥人暑气,从画舫的甲板上往下看 ,能看到一座座亮着灯光的大厦在夜色底下变成了一块块火柴盒。 “我记得之前通知过你们,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在没有亲眼见证到异种存在的情况下,大家的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担心杜衡道长在与世隔绝的四明宗里生活太久,不理解这种情况,樊国印还想再解释两句的时候,就看见她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没说完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樊国印默默的开始给守在半山腰的基地发消息报备。 飞天画舫的速度很快,看上去很像古代木制船只的外表,速度却比一些直升机的还要快。据杜师姐说,这速度还不是它的极限。 随着它平稳逐步往前飞行,很快,底下高楼大厦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出现在这里的房屋普遍低矮许多,高的大概四五层,矮的就只是一楼平房,屋顶还零星放置着些大小不一的储水箱。 ——是四五线城市里不算少见的城乡结合部。 “今天的异种就在这里?” “是这只异种在这里。”下了画舫后,陈名夏顶着杜衡道长的壳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抓紧时间处理完这一只,等会还有别的场子要赶。” 画舫自动浮空消失,庞大的身躯完全隐藏在了夜色里,樊国印抬头看了一眼,默默跟上了前面杜衡道长的脚步。 有着现实地点的异种入侵虽然能够被他们这样的修真者感知到,但作为本质上已经被异种圈地异常化的区域,仅仅只是靠近这座商场的大门,同行的八个人就先后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感。 原本就对这很排斥的何泳怡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剑,洪老师默默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细汗,他们手上拿着的,都是从画舫上下来时统一分发的四明宗桃木剑。 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带着的那块四明宗弟子牌据说也有能够互相定位、传音以及防御的作用,比起处在异空间里动不动就没信号的掌机,要更实用的多。 只是大家都还没有见过怎么用,一时也拿捏不准这东西的作用到底大不大。却都在这时候不约而同的把这东西挂在了身上最显眼的位置,或捏或攥,沉甸甸的木牌异常定心,毕竟心理作用也是作用。 “都准备好了?” ‘咕嘟’一声,也不知道是几人里的谁偷偷重重吞了口口水。 “要是觉得害怕的话,也可以选择呆在门口等我出来。”陈名夏环顾了一圈众人的神情,“现在还来得及,不想进去的就往后退一步。” 但,没人在这时候打退堂鼓。 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叹勇气可嘉,还是选拔弟子用的问心梯确实靠谱,她掏出传送符,一人手里给塞了一张。“这是遇到危险时最后的退路,贴在心口无火自燃,传送落点就在我们刚才来的画舫上。” 看这个消耗量,陈名夏觉得自己有时间也该把符箓的练习往前推一推了。 不过现在——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26. 026 这间商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设的,从门口进来的位置就能看出很有些年岁了。 几个人进门的时候不知道都做了什么心理准备,玻璃门刚关上的瞬间,每个人都攥紧了自己的桃木剑保持了一个团圆对外的阵型。 之后一楼的探索大部分也都保持着这个阵型,陈名夏把这看在眼里,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杜衡道长欲言又止。 【夏夏,这里好像不止一只】 ‘是进化种?’ 【不,是变异种,检测最少有两只】 商场一共三层楼,如果继续保持这种前进方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那几只变异种。陈名夏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分开,“我从这边楼梯直接去地下一楼和停车场,你们七个人分成两组,分别查验二三楼。” “要是发现了什么,记得及时用弟子牌发送消息。” “别直接冲上去了。” 叮嘱完,她不管这七个人一会儿怎么分队,提着剑就直接往楼下冲。 “等——”樊国印手伸了一半,杜衡道长的背影都已经看不见了。 被留下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邱雨婷怯生生的开口,“那咱们一会怎么分队?” 洪老师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提议道:“实在不好分的话,要不咱们还是抽签?” ……确实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洪老师、樊国印、何泳怡和邱雨婷四个人被分到了二楼,这商场目前的电力还算是正常,两队在楼梯间临分别的时候,还给互相都打了打气。 “加油,打不过,总还跑得过。” 朴实无华的愿望让现场紧张的气氛微微放松了些,但真等踏步分别走向不同楼层的时候,紧张感还是如影随形的从脚底板、天灵盖、后背冒了出来。 二楼大部分是女装和鞋店,仅有的四部扶梯,只有一部还在正常工作。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降本增效,商场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有几家铺面更是早早拉上了门锁,门头还贴上了‘清仓大甩卖’的红底黑字告示。 平时人多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看着灰蒙蒙的商场,安静的只能够听见他们自己彼此间的脚步声,莫名的让人心慌。 “咱们就这样绕一圈就好了嘛?” “之前碰见的那些异种,体量身形都不算小,”何泳怡记忆很深刻,她用手比量了一下每家店铺的大小,“像这种一眼就能看清内里布局的店铺就先跳过,重点放在那些大些的店面上。” “好。” 太安静了,安静的就好像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何泳怡在检查完一家内衣店出来的时候没忍住想,难怪之前在商场里头逛广播里总是会放着音乐,一抬头,洪老师正好从旁边鞋店里出来,对着她也晃了晃脑袋。 两家店铺旁边标志着洗手间指示的过道里,樊国印和邱雨婷两个人也无功而返。 “再继续往前走走看吧。” 大家正说着些什么的时候,对面工作人员隔间的通道上,传来了‘笃、笃、笃’的响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一种弹跳的方式向着这里靠近。几人迅速收声,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大家不约而同的钻进了遮挡物最多的登山服装店,一进门低下身,洪老师就地轻巧地一滚,把自己藏在了收银台的后面。 其余几个人也都各自找到了适合躲藏的地方,短暂的仓促过后,很快这边又重新回归了安静。 ‘笃、笃、笃’ 走廊上一跳一跳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跳,都离这边更近。 门店里面的灯光是一种很惨淡的白,或是顶着衣服,或是躲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的观察着外面。 与此同时的地下一楼的超市里,陈名夏也和盘踞在水产区的异种来了个面对面。 扑啦~ 是它翅膀扇动的声音,这怪物长着两对蝙蝠一样的翅膀,只见皮骨不见血肉的两对翅膀完全伸展开甚至能笼罩这一整块水产区。 打氧的管道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一串串冒起的气泡声带着轻微的震动,只是原本该在这些玻璃水箱内的各种水产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人一怪鸟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小助手在旁边急得打转飞,【夏夏小心!】一道影子突然落在陈名夏后面熟食区面点车上那狭窄的操作台上。 陈名夏心脏一紧,下意识后退两步。 同样的怪鸟,这个超市里竟然同时就有两只。 被她叫做怪鸟,有着两对皮质翅膀的异种,从脚爪到脖颈都被浓密的黑色羽毛层层叠叠覆盖,在这样周全保护下露出的头顶却长着一张似哭似叫的恐怖鬼脸。 这种罕见的搭配,放在之前的异种里面也算得上是少见了。 鸟头上的鬼脸脸色惨白嘴唇鲜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先是闪过一抹惊喜,随即又是浓浓的怨毒。 意识到哪里不对的陈名夏向后挪步,同时把住了剑柄。 鸟叫声混合着翅膀扇动,怪异的频率丝丝缕缕地钻入耳朵里,一道道像 是带着钩子,让人只觉得头脑一昏,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武器,靠近声源所在的地方。 超市水产区蓝色的灯光照在脸上,让她此刻的皮肤显出一种类似蜡像那样完全失去了血肉质感的状态。 眼见猎物已经被自己所迷惑,水产区的怪鸟不顾熟食区那只发出的吱呀抱怨声,自顾自加大了音频输出的速率。就连原本看上去不似人的鬼脸,在这样的情景下,竟然还露出了一种人模人样的喜悦感。 只是不等着这喜悦再扩大,水产区怪鸟心头猛然一惊。 刚刚看着还迷失了心智的人,这会抬头眼睛却亮的吓鸟,不等它尖叫警示,那把从一开始就流露出让鸟不适的剑锋气流便已经骤然压近! 看着清瘦的道人以非人的速度掠至鸟头,身后拖出残影,剑风铺面。 砰! 巨力撞来,整个怪鸟砸在墙上,翅膀刚舒展开一下就无力的跟随着庞大身躯一起滑落在地。 跌落的瞬间,鸟头连同上方一并被劈成两半的鬼脸‘啪叽’两声,带着浓重血腥味一左一右软软的贴在白色地砖上。 刚解决掉一只,呼啸风声再次响起,陈名夏本能偏开脑袋。 当! 脚爪扎入她耳侧墙面,碎石墙粉一并溅起。 烟尘四起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屈膝猛撞对方翅膀连接处最薄弱的地方,趁这只怪鸟身形前倾失衡,被包围的身形顺势一拧借力,手中的剑狠狠扎进另一只怪鸟的腰腹部。 噗嗤! 这一剑用力十成十,从怪鸟伤口处渗出的东西手感粘腻,陈名夏紧了紧剑柄,多用了几分巧劲才顺利把剑抽出。 一击得手,确定这只异种也没有了生息以后,将对方顶开丢在了方才那只怪鸟的旁边。 这时候再仔细端详着这两只怪鸟,陈名夏才发觉它们头顶上的鬼脸竟然还是对称模样的。 【异种也有双生?】 ‘可能吧。’小助手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就更不知道了。 解决完两只怪鸟,她快速逡巡了一遍整个地下一层,确保底下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后这才踏上了上去的楼梯。 ‘这里的异种就是这两只?’ 【顶上应该还有其他的】 小助手也不知道这几天高速冲浪学了些什么回来,这回边提醒它的光还边‘叮咚叮咚’的亮着。原本安静到冷清的商场一下变得热闹,考虑到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得见,陈名夏觉得热闹点也不是不行。 ‘那咱们就再上去看看。’ 27. 027 “这里看着和真的一模一样,怎么就是另外一个空间了呢?”说这话的是原本四明山登山客里的田文涛,年纪虽然比洪老师小一点,但今年也五十六了。 算是提前退休。 和他一起的小年轻是他儿子,父子两好不容易挑了一天出来爬山,也算是联络一下彼此间的父子感情。听到问题的田浩宇也没多想,毕竟身处这地方,脑子那块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能听清楚问话就算是不错了。 他一边警惕的四周环顾,一边随口回答道:“大概就像是你藏在抽屉夹缝里的私房钱一样吧。” “嘿!”田文涛急了,“你怎么知道我钱藏在哪儿的?” 他每月的退休工资基本上交,好不容易藏得这一点钱还是准备攒着买露营用具用的。 “……还我怎么知道的。”他小声咕嘟了两句,没理他家老头,手中握着的手电筒左右晃晃,“老妈打扫卫生的时候都翻出来两次了,每次都给你又塞回去。让你每次藏钱都不换地方,钱还在你就偷着乐吧。” 他没说老妈上次翻出来后还捏了捏那信封的厚度,夸说老爸省钱的速度又见涨了。 ……被发现的私房钱,还能算是私房钱吗? 这个高深的问题还有待讨论。 耳边听着父子两在那小声拌嘴,钓鱼佬高大军和楼上的樊国印刚传递好信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劝劝。 虽然在这该紧张的氛围里插科打诨显得很不正经,但在这环境里,其实有点话声,人都觉得更舒服些。 “那个——” 他正酝酿着说辞,抬眼看清楚两人背后情形,忍不住‘哦呦’了一声,惊得立马把嘴巴捂了起来。 和他一样忙不迭收声的,还有原本正在拌嘴的父子。 注意到对面人神情后两人齐齐变色,迅速抬起桃木剑就开始扭头后退。 不扭头不要紧,这一转身才发现就在离他们十多米远那块本该是商场最宽敞的中庭里悬着位一身黑色绸衣裤的老太太,眼看着三个人都拿着剑对着自己,她既没有飘过来,也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不过那一张脸看上去有点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商场里头暗,还是这老太太的脸原本就是这样的缘故。田浩宇想着想着冷不丁的手臂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牙关一阵哆嗦,忍不住抱着肩膀用力搓了搓。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松下自己手中的桃木剑。 头顶商场玻璃顶投进来的光线打在她身上,让原本就不高的身形看上去越发矮小。 如果是在平常位置遇上这样一位老人家,本着尊老爱幼的想法,他总要上去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现在老太太飘的快有大半层楼高,再加上异种、灵根、修真……他还是更爱惜自己的那条小命。 也不知是不是和这个想法有关,那老太太像是看不见他们的一样,只自顾自朝着一旁的金店里面蹒跚着飘了几步,来到一排摆放着金耳环的柜子前停下,弯下腰,朝里头看。 他爹在一旁看了一会,大气不敢出,却还敢做口型的问他,‘诶,你说,那老太太在看什么呢?’ 看什么? 这不一眼就能瞧见,是看金子呢! 难不成,现在底下的金价也跟着一起涨了么? 田浩宇有点没想明白,却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他无声的对自家老爹和高叔叔做了个往后退的手势,真要是遇上那种一看就是怪物的异种,来之前要怎么处理心里起码还能有个章程。 但什么东西不好碰,偏偏碰上了这种情形,还在只有他们三个新手菜鸟的范围。 怎么会这么倒霉…… ‘咔——’ 田浩宇正在四处寻找有没有其他能够绕行过老太太的路径,身后忽然轻轻一声响。回头看了看,原来是高叔叔举着自己的掌机正在拍照。 估摸着是打算和杜道长汇合后,再拿手头的照片询问点什么吧。 只不过这声音响的实在不合时宜,高大军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关闭拍照声效,三个人当下一动也不敢动,下意识朝刚才那老太太的位置又细瞧了一眼。 “不好!!快跑!!!!” 原本聚焦在柜子前的老太太咧着嘴露出黑黄的的大牙冷冷一笑,没等三人开始四下逃窜,突然伸手抓向站在最前面田文涛的喉咙,动作比起外在年纪出乎意料的迅速,甚至比三人里年纪最小的田浩宇更敏捷。 探出来的那只手掌,枯瘦干煸,但却长满了黑毛,五根粗长锐利的指甲在空气里折射着一股摄人的杀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套黑色绸衣外面多出来了一层浓密的黑毛,就连原本依稀能看出是人脸的部分也都被毛覆盖,整个人看上去比刚刚悬空的时候胖了整整两圈。 这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那老太太的模样了。 “啊啊啊啊啊啊——!!” 田浩宇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左手边仓皇躲避攻击的田老爹和站在右边正在接应他老爹的高叔叔一个个叫得比他还撕心裂肺,只是几个人嘴里虽然叫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桃木剑有一把算一把的顶上去。 看上去轻薄的木剑,这种时候竟然意外的顶用。 在三人混合一起的尖叫声中,原本看上去难以攻破的毛脸老太太眼睛一翻,就顺着桃木剑刺过去的方向往前栽倒。 眼见快压到自己,几个人又手忙脚乱的开始避让。 就这样看上去有些滑稽的一来一回中,那毛脸人愤怒的啸叫了一声,尖嗉的声音顿时让周遭几家店铺的玻璃门都原地开始一震一震的,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重重击打着,前后不过两秒——玻璃门连带那些展示窗一起粉碎了个干净。 噼里啪啦的玻璃破碎声里,有什么东西,像是随着这个动静一起从楼上掉了下来。 田文涛当下骇的就要用那张传送符。好在碎裂声过后,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几个人也适时露出了脸,“你们——”怎么这样从二楼下来了? 问话声还没说完,樊国印已经拽着身边那几个人快速靠拢过来,地上的那摊玻璃渣里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带着 碎玻璃一起跳动着。 “快走!!”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钻进夹层的管理处,两个人去抬那边的长条座椅,一个人就近拿了消防器材,三个人摸索着把门给堵上。等到一切都处理完,觉得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逃出生天的几个人这才掏出了自己的弟子令牌准备联系杜道长。 这块管理处不知道是商城原本的布局就是这样,还是被拉入异空间后没有处理完全,十七八平的大小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空间一下就变得局促了起来。 好在这里的挑高够高,除了这一块办公区域外内里还有个三四平像是休息间样的位置。 樊国印自从顺利步入先天以后,原本就不错的视力,现在在黑暗中也提高了不少,就是没有光,也能看清楚个六七分。 “……那好像,有个东西在动。”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邱雨婷也跟着点头,“我也看到了。” 一楼的三人组还在加固门把,他们四个人刚刚从二楼跳下来,洪老师的脚不慎扭伤,何泳怡这会扶着他靠在墙边,空出手来拿着手电筒的光对着那块晃了过去。 有了光源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壮人胆。何泳怡和樊国印两人对视了一眼,提着桃木剑往那个角落里走近两步,在文件袋和柜子杂物等等的遮挡下,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女孩藏在桌子底下的小柜子里,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看见跟前有人过来,那人还是个又黑又壮的胡子叔叔,当下怕的往里挪得更深,死死扣住柜子两边的门框怎么也不敢出来。 眼见那柜子带着桌子抖的更加厉害,何泳怡忍不住了,“你往后退退,让我来吧。” 樊国印跟个门神一样的往后退了几步,给何泳怡让出位置的时候,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他长得……真的很吓人吗? 扒着柜子门的小女孩看见外面是个姐姐,终于忍耐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指甲缝里还带着点血,不等何泳怡多安抚两句,就被小女孩的胳膊环住了脖子。 在这种情形下突然被凑近要害,何泳怡一开始没忍住还躲了一下,好在小女孩只是伏在她身上抽泣,全程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就在准备送她去洪老师身边一起坐等的时候,耳尖的樊国印又听见另一个哭声。 难得这么小的屋子里,竟然还能同时藏下两个人。 他立刻寻着哭声是找了过去,一直找到最里面休息间的床底下才又找到了一个正在哭泣的孩子,这孩子躲在床底下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只露出个背影。 只是听声音,哭得还挺厉害的。 樊国印刚要上前去抱他出来,身上的弟子令牌突然亮了亮,杜道长应该就在附近了。他顾不得安抚,赶紧又传送了一遍现在众人的位置,空下手后这才注意到哭声竟然还在继续……原本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里,他觉得哪里有点古怪。 樊国印夹起嗓子:“小朋友,别哭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床下的哭声依旧继续,一丝磕绊都没有。 28. 028 哭声依旧在不大的空间里回响着,但大家却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邱雨婷原本还挤在门边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见状赶紧拽住还抱着孩子的何泳怡。 床下哭泣的孩子背影看着不过七八岁,最大不会超过十岁。正常这样的孩子遇见灵异事件后的反应是什么样子的,刚刚柜子里的女孩就已经示范过了。 再退一步,就算是真的哭的停不下来了…… 也不该哭的抑扬顿挫到每段落点的气口都停顿的一样吧? 恐怖的念头逐渐升起,不说站在最前面的樊国印,跟在后面的何泳怡也只觉得手脚冰凉,阵阵麻意从头皮往下蔓延到脊骨,一路窜到脚后跟。好在怀里还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小暖源,她见势不好,已经准备带着小女孩退出这个小房间了。 樊国印紧随其后。 就在两个人悄悄后退的空档,方才一直背着他们的小孩,终于慢慢的一边从床下钻出一边露出了自己的模样。 只一眼,就让正面直视它的几个人胸腔里不用酝酿的惊叫本能地冲出喉咙:“啊——” 邱雨婷有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后背撞到柜台的棱角上,疼感撞散了一些冰冷的麻意。惊吓过后的理智开始回笼,她招呼自己那两个离小怪物最近的同门:“快过来!” 两个人的反应也很快,脚底抹油从休息间里逃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随手关上房门。反锁不了,只能找个柜子抵住门把手的位置,确定门把被物理性固定柱不能往下按。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令人不安的细碎声音,透过门缝渗了进来,仿佛是有人拖着东西在门后移动。 ‘哒!’ 门把手磕碰到底下柜子时发出的脆响突兀地响起,那短促的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静得针落可闻的房间里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静—— 所有人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包括何泳怡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门内门外再次诡异寂静。 约莫一分钟,也或许是几分钟后,门里面再次传来了动静。 ‘滋啦……滋啦……滋啦……’ 微弱的指甲抓挠声在门板上蔓延着,似乎是在试探,片刻之后,‘滋啦’声变得急促密集且疯狂,仿佛有无数只手同时在门板上抓挠,声音遍布门板的上下左右。 耳边都是那疯狂、充满恶意的剐蹭,洪老师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一人分了一张。把纸巾扯成两半后,就像是尝试过千百次样的熟练,飞快用两个纸巾团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虽然不能完全抵挡那股躁动的声音,但至少这样听着,耳朵舒服多了。 樊国印堵住自己的耳朵后,比划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大家都摇了摇头。 进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会在里面遇上什么东西,能多救一个人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能伪装成受害者的变异种。 好在这家商场虽然建成年岁不轻,但用料都是实打实的,不锈钢门听着像是还能够再顶上一阵子。 抓挠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过了一会,先前听到过的那哭声竟然又渐渐响了起来。 这一下子,堵耳朵用的纸团子也不好用了。 小女孩下意识抱紧了何泳怡的脖子,欲哭不哭的含着两泡眼泪,瘪着嘴忍着哭,看着可怜又可爱的。邱雨婷看见后,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可惜里面没有装些能用来哄小孩子的东西。 眼见弟子令牌上的光亮得频率越来越快,几人心里也有了点底气,田浩宇的胆子上来了开口对门里的东西不耐烦,“这个声音你已经重复第二次了。” 哪有孩子哭起来像是录音机的? 屋子就这么一点大,那头门里面哭上一阵就又从头再开始,重复着同样的节奏和声音。一开始听着还觉得恐怖,听多了,不知怎么的气性突然就跟着上来了。 门板后的小怪物闻言不再哭泣,抓挠声依旧在持续,取而代之的嘴里发出赫赫笑声。 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竟然还知道学小孩的哭声。 和先头在外面看见的那个毛脸老太太一个套路。像这样能够化人形有能学人声的异种,竟然就是他们之后要对付的进化种。 属实已经让人开始觉得头疼了。 几个人还没等想好等会和杜道长碰面之后要怎么说,‘嘭——’,那头对着商场那边的门却也突然有了动静。 只是不知道是被他们几个人的说话声,还是内门休息室里的那小怪物声音给吸引过来的。 大家忽的噤声,樊国印有意无意的把洪老师和抱着小女孩的何泳怡挡在身后,大家正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发觉这顶上挑高的天花板像是正在往下掉。 ‘呜!’田浩宇没忍住呜咽了一声,刚出一声,就被身后的田老爹赶忙堵住了嘴。 几个人慌乱的左瞧右看,才发觉不止是天花板,就连四周的墙壁也都跟着开始逐渐缩小,仿佛要将内里的人全都压成肉饼。 这一下顾不上什么声音不声音了,大家都在疯狂寻找出路,只是对着商场那头的门消失了,原本该是休息间的门也不见了,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连原本该在手里攥着的桃木剑和身上挂着的弟子令牌,竟然也不知不觉凭空消失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几人里原本就最小的小女孩恐惧逐渐被绝望取代,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何泳怡试图安抚,但收效甚微,邱雨婷帮着把人抱在怀里挡住了眼睛视线,大家的呼吸也都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困难。 眼看马上就要被塌陷的屋顶,挤压的墙壁给吞没的时候—— “咔哒!” 原本已经挤压到鼻尖的墙壁随着这道声音开始微晃,长剑几乎是贴着面从众人身侧呼啸而下,飘起的烟尘中恍若隔世的杜道长一登场,就是抬腿一脚踹在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屋里的怪物腰间。 ‘嘭!’ 毛脸老太太那小山一样的庞大身躯直接飞了出去,一道出去的,还有个像是肉丸子样的古怪悬空大肿瘤。 随着这两东西的退场,原本异动的天花板和墙壁恢复了正常,所有人回神过来才看见商场那头的门已经被完全打开,休息间门把下的柜子还好好的顶在底下。他们的桃木剑随意的丢在地上,几个人的手都不同程度的掐着自己的脖颈,弟子令牌已经热得发烫。 “呼——”,能重新大口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实在是太好。 意识到嘴的食物落空,被打飞出去的毛脸怪物手掌在地面用力一拍,那小山一样的身体借力弹起,扬起手中的利爪,不管不顾地当头迎了上去。漂浮在毛脸人后的肿瘤肉球上发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拿着剑的杜衡,鼻子里喷出粗重的喘息,一毛人一肉球像是野兽一样胡乱攻击半天,却连对面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眼见对方不依不饶,顶着杜衡壳子的陈名夏想也没想,两指并拢指向前方,“八方威神,聚我剑心。煌煌天威,驱邪伏魔——急急如侓令!” 变异种入侵导致的磁场失衡,让这两只莫名有了实体的怪物伴随着死亡重归尘土,在它们齐齐尖利地长啸一声后,原本还躁动的休息间内里也跟着安静如鸡。 但清理,不会因为内里的安静就跳过。 等到休息间里的那只小怪物也消失在原地,骤然之间,偌大个老式商场像是被稀释的墨滴一样,蔓延着的浅白色雾气先是从边缘缓缓淡去,最终飞快地变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夜晚的月光透过半开的天顶和煦地透印在地面上,连破损的门窗看起来都带上几分净化过后般的安详。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杜衡道长看,等看到她回看过来时,还露出个缺了门牙的羞涩微笑。 挺可爱的。 陈名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里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等樊师弟和基地那边汇报结束,会有人过来善后的。” “我们可以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29. 029 樊国印回忆起自己的人生三十七年。 除了这两次,自己从未遭遇过一种,所以他很难想象,整个文州市,密密麻麻的竟然有这么多会出现异种的地方。 这还只是一个晚上的工作量。 洪老师也是一副被重新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他们刚刚从一个卫生所里出来,在这天晚上之前,很难想象会有一双手比三个人都还要高,按在粗砺的水泥台阶上,像脚一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凭空只看见一双手走在台阶上的时候,他们宁愿怀疑这东西是某种奇怪审美的工艺品,也不愿意相信这竟然也是异种的一种形态。 意识到‘有东西’进入了自己的异空间,原本还在木讷呆滞循环走路的巨手忽然起了变化,用和体型完全不符合的敏捷身手——如果它确实有这种东西的话。 径直从上面冲下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靠近,然后凭空变长变尖的指甲猛地一挥,朝离他最近的那人脖子横扫过去。 那指甲看着是远,甩到眼前的时候前后不过两秒,洪老师下意识后撤了几步,脖子却也立刻被划开了一条小口子,伤口细的像是条线,却很深。鲜血猛地喷出来,趁它还没有变得像是高压水枪之前,陈名夏快步上前飞快给他嘴里塞了颗疗伤丹。 “咽下!退后!!” 这一晚上注定是个繁忙又漫长的教学之夜。 好在绝大多数的异种出没点相当暗淡,似乎还没有被点亮的隐藏着,陈名夏从小助手那里拿到名单以后,就直接传给了樊国印。 队伍里有个公家人这种时候就是方便,“这几个地方都需要提高警戒,找个由头框起来,最好三天内不要有人经过。” 他们现在人手不足,能少跑一趟是一趟。 大家一直忙活到这个点,每到一个新位置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过几个小时,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但好在,这样的忙碌是有效的,除了商场里的小女孩,他们先后还救下了卖炒饭的夜市小摊主、两个夜班护士、一个趁着天黑在摘小区枇杷树上果子的大爷…… 凌晨一点,天还是黑的,四明山基地的门口已经聚起一片人。 他们大多手里都拿着一块基地的号码牌,呵着白气,缩着脖子,站在路灯底下,谁也不大说话。等得是来基地管理人员来点名,等的是今天,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异种’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关于‘地缝’和‘异种’的关联,现在外面知道的人不多,有些后勤人员不足处理不来,他们也有一个算一个的能去帮忙。 作为‘内部人员’,像这样出一趟‘外勤’,也能拿到对应的一份外出补贴。 自从问心梯过后的这几个清晨,就是从这样一片沉默的等待里开始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清早没刷牙干净的口气、包子豆浆的气味,还有几分没睡醒的疲惫。 这一天的活,其实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抢了。 看‘异种’以及清扫‘异种’痕迹这件事,听先前已经参加过四明宗选拔的那些‘前辈’们说,对他们这样还没有尝试登上问心梯的新进者来说是有一定程度上的帮助的。 至少,先前有两个没有通过问心梯选拔的灵根天赋者,这两天在经历过清理过程结束后,也很顺利的从后天突破到了先天。 如今基地里的先天者,也成功增加到了九个人。 为了提前摸到后天者和先天者之间的突破,好在之后的问心梯选拔上顺利登顶,他们这一批出外勤的灵根天赋者跟在队伍里一直连轴转到现在,几乎是飞天画舫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来帮忙清扫。哪怕分成不同区域和队伍,这一晚上都没时间合眼,就连喝水上厕所也是一边盯着进度,一边迅速几分钟快速解决。 好不容易清理完大半的扫尾工作,趁着坐车回去之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夜宵了,炒饭炒面还没有出锅,每个人都还端着手上的碗等着呢,就看着那一艘只有他们能够看见的飞天画舫上打出的信号。该说不说,看到这个信号后他们的心下总算是松下一口气,带队人员也通过掌机也和基地那边以及在场队员们都通知了一声:“今天晚上的异种清理结束,做完最后这一份收尾,我们就能回去补觉了。” 明明做这样的事情也没多久,他们却渐渐也开始上手了起来。 只是这颗心还没等完全放下,掌机那边就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出大事了,你看这个链接。” 戴着黑框眼镜的志愿者掌机上的浏览器弹出一个新的页面,是一段视频。视频内容看着像是用手机拍摄的,有些摇晃,但还算清晰。拍摄的是一个小区,门口围着的人也和他们一样穿着没有明显标志的工作制服,不断有救护车从小区里面开出来。 场面很紧张。 视屏里面有人说话,应该是拍摄视频的人。 “这里是文州市三桥街的绿源小区,拆迁安置小区现在的入住率还只有十几户,你们看见没,就这一晚上的功夫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听说是有附近山里头的野兽跑进小区里头去了——啧啧啧……死了一个,受伤的也有几个,救护车已经过来拉两趟了。” “快看,前面又拉出来一个人。” 有人说话,视频立刻拉近,显然拍视频的人往前跑了过去,就看见前面有两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往外走,看着不像是医院里的普通工作人员。 担架上还躺着一个头上盖着衣服的人,一动不动。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偏偏就在要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担架敲到车架子上稍微歪了那么一下,上面躺着的人盖着的衣服也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视频刚好拍到这一幕,只见——担架上的人五官扭曲,瞪着眼睛,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缩小到极致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你们是谁?谁往你们拍视频的?” 有人开始驱赶拍视频的人,这时候,整个视频也是戛然而止的黑屏。 但是刚才那个人的脸,确实让每一个看完视频 的人都难以忘怀。 就连算是知道点内幕,这会看完视频的几个志愿者心里都没忍住噎了一下。 过了一会,队伍里才有人弱弱出声道。 “这、这……这要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哪个队伍里的志愿者一时疏忽,竟然让这样已经能算作是第一视角的视频就这样大喇喇的流传出去,更何况这条视频底下显示浏览过的小眼睛数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很快增加,同时转发数量也跟着一起上涨。 即便再次点开链接的时候显示无法跳转,不过按照如今网络讯息的传递速度……还是快的让人心惊。 上一条刚被压下去,下面十条、二十条的就又跟着冒了出来。已经开始有民众恐慌,到底是山里跑出了个什么动物,才能把好好的一个人给吓成这样。 文州市又不是什么毗邻着高原、草原、森林的城市,作为矿产相对丰富的三线小城都工业化到这种程度了,难不成还会有森蚺、藏马熊这样的巨大野兽流窜到这里来?! 眼见小道消息四起,堵不如疏,上头很快拍定了之后的应对方法。 “公布四明宗、灵气复苏和异种现世的消息,要快!” 关于四明山四明宗的消息先前还有隐隐压制,只在这块地域小年轻范围内流传,但随着这条视频和异种现世的证明,不少消息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传了出去。 陈名夏临近午饭时间点下楼的时候,难得看见自家两个平日不怎么喜欢摆弄电子产品的爸妈,正对着掌机上的界面琢磨着什么。 “怎么了?” “夏夏你来啦?”盛玉春习惯性起身帮忙接了下轮椅,推到餐桌旁边后才继续开口解释,“这不是前几天咱们周边的那个四明山出了个什么新闻。” “我早上听人说的,这几天传的那些个小道消息都是真的,这不就和你爸一起研究研究,看看怎么从这上头买那什么鉴灵符回来。” 陈名夏这才注意到掌机上面显示的屏幕画面,就是自己前几天刚弄好的网店界面。 陈爸也被打开了话匣子,“原本我们想着,四明山离得这么近,比起花钱买这什么符回来,不如直接去那门口排队检测的好。” 但还没等凑近山脚下,就被那乌泱乌泱的人群给吓到了。 人太多了,他们老两口排队多等等也没什么,可夏夏坐着轮椅,万一挤来挤去的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于是两个不怎么网购的人,这才都戴上了老花眼镜,开始琢磨着怎么网上下单了。 “看了半天刚弄懂,你爸正琢磨着怎么付款呢。”盛玉春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抱出个西瓜来,大概四五斤的样子,“早上去菜场买的,现在冰的差不多切开正好大家一起吃。” “先别付款。” 瞧见两人抬头看向她,陈名夏‘哈哈’干笑了两声,也不知为什么起来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从自己轮椅底下的置物筐里摸出了几张黄色的长条纸。 “鉴灵符,我这里有。” 30. 030 “夏夏……”,盛玉春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毕竟自从陈名夏腿受伤后,他们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某些话题,生怕不小心就说错了什么。 但那是对系统设定中刚受伤没多久的‘陈名夏’,恍若未觉他们此刻的小心,她笑眯眯的开口道:“我前段时间看到新闻了,正好这两天不是帮朋友也弄网店,有刷到卖这个东西的。一时新奇,就买了几张回来。” 倒也不算撒谎。 毕竟千纸鹤的制作完全是从《通用小术法大全》上来的,普通折纸上多附着了一道灵力,刚刚好能帮着运送到标注着地址的目的地。到底能不能成功,她也是第一次尝试。 不过把鉴灵符递出去的时候,陈名夏手还是顿了一下。 爸妈们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天赋,但她和小助手对会出来的结果心知肚明。不过看着捏着符纸难得流露出激动神色的爸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后天,就是新一轮问心梯开放的时间了。 从省城刚返回文州市的林市长坐在座驾上闭着眼,头疼的刚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和鼻梁,秘书就神色诡异地把正处于接通状态的掌机递了过来。 “市长——” 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看着很熟悉。 林市长接过手机,听电话那头说了二三十秒后,很快就让原本快到市政厅的车辆重新调转了方向…… “林市长,这里是你们曾经提供上来的七位市民生物检验报告,你可以拿着先看一下。” 林市长不动声色地接过这快有小半本书厚的文件,完全不去问这份由他们上交上去的检验样本,最后出来的结果却是先到的巡察组手上。翻开后,最上面的一份资料就是相对熟悉的人名——樊国印,底下是出具的几项数据报告,没看几眼,本身也是高学历人才的林市长脸上的惊愕藏都藏不住了。 “这、这不是实验数据出错了?” 省科院出具,可能连省里的干部都还没看到的这份检验报告中,明确提出通过四明宗问心梯考验的樊国印、何泳怡、邱雨婷等等七名提供者的检查报告里,已经发现了有别于正常人的异变。 各种专业术语和各项数值标注看的让人眼花缭乱,但总的来说,就是他们现在的生物样本中提取出来的细胞组织运动比寻常人要更加活跃,就连身体的各项器官指标都远高于这个年龄段最好的健康标准。 这还只是一个人的数值,可能存在单一性和特殊性,林市长顾不得听巡查组的人回答就连忙往下翻,每个人的数值存在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都比普通人要高的多的多。 最让人难以绷住的,是在所有报告的后面,林市长看到了更让人震惊的专家结论—— “这、这是——”林市长震惊的看向带来报告的贾敏娜。 “为了降低实验的错误几率,已经反复检测过多次了。” 提前几个小时拿到了这份报告的贾敏娜显然要比王市长冷静得多,她平静地点头道:“数值没有出错。根据专家的意见,检验样本提供人如今的身体状况不仅不容易出现病变,各项机能指标也远超普通人应有的数值,预计就连寿命也会打破目前人类寿命的最高纪录。” 众所周知——人类极限寿命普遍认可在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二十五岁,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分裂计数器’。即便按照目前的技术能够通过数字模型测算,把理性极限提升到一百四十六岁到一百九十四岁,但‘体细胞突变’依旧是一道天花板限制。 而这七个人已经成功突破了这道瓶颈,想要顺利活到两百岁,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更何况这一批送去做检验的细胞组织也不是从什么特定器官上取得,就是普普通通的皮屑、毛发、血液等等。 修道成仙,这个在之前一直被人视作遥远传说、只会在艺术创作中的东西,在这一刻已经坦露除了背后存在巨大好处的事实。 林市长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颤,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份检测结果会被直接交给巡察组了——毕竟这东西但凡流传出去,和之前那些异种、御剑飞行的视频不一样,绝对是要出大事的! 贾敏娜很有耐心的给了林市长一定的冷静时间,等到他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才开口道:“林市长,听说那几个人目前已经和‘四明宗’内部人员接触过了?那边的反应如何,和我们政府部门友好往来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这个可能性的多少,我现在也不敢给个准确答复。”林市长小心翼翼地把报告合上,斟酌回答道:“不过我们之前去的时机不太好,在场还有不少当地居民,有些问话和缘由都没能问个清楚,不过稍后我们会把目前已知这两位四明宗道长的报告打出来。” “我们巡察组之前也和这两位道长有过一面之缘,”贾敏娜想到这里还有点惋惜的耸了耸肩膀,“不过可惜没能赶上第一批的入宗测试。” 说到入宗测试,林市长也好奇,“你们看过入宗测试的视频了?” “看过了,除此之外,还有本地市民拍摄后上传网络的那些视频我们也都尽可能搜集来了解过了。”巡察组本身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话到这里索性也不掩饰了,直接开口:“林市长,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和警惕,毕竟像这种宗门的存在确实和我们认知里的唯物主义存在巨大差异。” “不过既然这是一件对我们人民有益的好事,而且目前来看,为了应对之后可能到来的危机,我们也需要抓紧时间和机会争取让大家的体能尽快加强。我们可以看到对方已经提前释放出了友好信息,那么我们也应该适时询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争取全民修仙。” 全民修仙?!! 听到结尾时,林市长差点没能控制好自己面上的表情。 好在他年纪摆在这里,一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试图劝说:“是这样的,四明宗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之前选拔视频里也能看到他们 有自己的一套标准。目前我们能搞清楚他们的弟子标准就是一定要有灵根天赋,上一批在场和选拔人数大概是十比一的几率,照此来看——想要让全民修仙的可能性确实不太大,所以这事,我们还得要再仔细斟酌斟酌。” 他早上也试了有三四张鉴灵符了,没一张亮的,灵根天赋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就算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可也不知道这东西是长在脑袋里还是肺腑里,到底什么模样什么形状,想抢也没用啊! 贾敏娜不知道林市长现在想的什么,见他把遗憾摆在了脸上,伸手把报告拿了过去。 “这样也没有办法……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想办法尽量推进。不过这份报告的事情林市长你得先保密一下,等到能公开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行,我保密,肯定保密。” 同样要保密的话也在陈家响起,盛玉春看着陈名夏手中捏着的那张已然亮起的鉴灵符,惊喜的神色还没等褪去,就被后一句话给生生噎住了。 “保密?”她嘴巴哆嗦了两下,这点空档脑子里想什么的都有。毕竟寻常人要是检测出自己有了灵根,肯定等不及的就往四明山那块去寻仙问道了,可夏夏、夏夏——难道是因为腿伤的缘故? 她这个念头刚起来,陈名夏立马就看出来了。“现在要你们保密真不是因为我腿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她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做到同时操纵两个马甲又让自己的本体像常人一样对话行动,如果每次在两位道长出现的时候自己就陷入沉睡,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很奇怪。 她从来不低估这世界上的聪明人,这么无端端撞上去和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对家里人,肯定不能这么说。 陈名夏组织了一下语言,知道这事也不能光靠‘拖’字诀,大脑飞速运转过后总算是让她找到了一个能说的过去的由头。 “城里之前那房子的租期也快到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收拾东西搬回来的吗?如果现在就去四明山,再想从里头出来应该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盛玉春闭上了嘴巴,陈爸也默默叹了口气。 “……就算这样,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四明山是个好去处——这万一到时耽误了。” 陈名夏赶紧拉住两个人,“我保证,耽误不了太久。等城里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下一波,下一波选拔肯定还会有。说不准到那时我的腿还能好一点,再去四明山也更方便些不是?” 既然孩子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章程,盛玉春也好,陈爸也好,也不再继续坚持。 “行,你想下一次去就下一次去。” “我听说四明山下一波选拔就在后天,到时来这的人肯定不少,咱们等这一波选拔看看结果苗头也好。”陈爸嘬了一口啤酒,对着盛玉春点了点头,“等选拔结束了,咱们就买去城里的票,把那那里该收拾的东西都给带回来。” 31. 031 这一块是东海省最大的零工市场,距离文州市大概一百二十四公里的位置,人们从早上四点半开始吆喝。 摆摊子的女人姓张,快六十了,眼睛不好看什么都习惯性地眯着,红色短袖,黑色色围裙,不是在摊子前的锅里忙着炸油糕就是偶尔吆喝两声。没人路过的时候,她就沉默地守着一张小木桌,桌子上还摆着三个两升装的大矿泉水瓶子,里面两瓶装的是米酒,一瓶黄酒。 早上的酒是散卖的,加蛋冲开的米酒或者热好的黄酒都是两块钱一碗。 冬天的凌晨天气黑冷,对于来这儿找活干的人来说,一杯廉价的酒可以暖身解乏,性价比很高。运气好的时候,张大娘一天能卖出去四五十碗。 但现在是夏天,凌晨四点是一天里最凉快的时候,除了老酒鬼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多花上两块钱,特别是对零工们来说,这钱都够买一把散装挂面了。 倒是偶尔会有人来买块油炸糕,她摊子上做的糕够大顶饱,一块油炸糕下去一整个上午都不容易觉得饿。 龚老头就是在这里买油炸糕的时候,听见隔壁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正在讨论什么神仙的事情。他默不作声的听了两耳朵,嘴巴咧起来就想笑,正在寻思到底要不要开口和他们说封建迷信要不得的时候,几人被油炸糕摊位前突然鼓噪起来的喧闹声吓了一大跳。 “咋啦!咋啦?!” “是不是哪里出事啦?!” 眼见刚刚还坐在摊子上的几个人都为了上去,龚老头一口咬完最后剩下的小半块糕,也挤到前面一点的位置看热闹。 很难在地图上定位这个市场,毕竟这里没有准确的名字,也不是一个正规意义上让人来买卖东西的‘市场’,白天的时候这里只是一片几百平方米左右的水泥空地。甚至看上去有些萧索,空地周围零星散落几家装修简陋的农家小饭馆和宣称能够包治百病的中医小诊所。 生意冷清,路过的行人都没有多少。 但每天的凌晨四点半,这里会突然热闹起来,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全都冒出来。他们大部分带着黄色安全帽,背着绿色或者灰色的背包,有人拿着自己的水电工具箱,也有人提着塑料桶、手套,还有人背着竹筐拎着麻绳、扁担。 这是这里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往常的这个时候,市场旁边的马路上会停着十来辆面包车,里头坐着的车主都是过来招工的中介,他们从一些项目方那里承包一些活,专门来这里物色工人。需要招人的中介会把自己副驾车窗摇下来,不停有需要找活的人探头进去,询问每辆车能给的价格和干活内容。 最多的时候这里能聚集两三千人,像这样的劳工市场,附近还有两个小一点的。 市场旁边专门卖土猪肉店的老板有时候杀猪起来早了,也会叼着根烟站在旁边的天桥上看着,感叹这么多人,要是能分出几个来买他店里的猪肉就好了。但也只是感慨,毕竟这里的人只自己一个吃饭的话,是舍不得买肉来吃的。 更何况经历了几次水灾和极寒以后,这两年来这市场的人也越来越少。 因为活越来越难找了。 龚老头的耳朵之前做工地时候没有做好防护,一只耳朵是正常的,另外一只就只能听见一点点的声音。他看着市场周边一下来了不少穿着制服的人,还以为是有什么需要看管的人员趁乱混到他们中间了。 一边提起心注意周围的环境,一边努力用耳朵去分辨周围人都在说些什么。 ……四明山……什么什么符咒……嗯?什么要带着一起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正挠头呢,一扭头遇上了人群另外一边挤着的五十岁老刘,这家伙比他小两岁,是那种对生活看的很开的人,此刻就算是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龚老头废了点力挤过去,拽住人胳膊问昨天怎么没看到他。 老刘知道他耳朵的毛病,回答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丝骄傲:“我去要钱了!” 他去年也是被面包车拉去做工,说是个什么难得的大项目,帮忙运转玻璃的,一天包一餐还能给一百五十块钱。只是说好了是周结,结果也就第一个月正常发了几次,之后再问就一直拖着,只有闹起来的时候才会每人象征性的发一点钱算作安抚。 因为时不时还能拿到点钱,老刘也只以为是项目太大了,钱一时周转不过来。至于钱到底是怎么周转的,他也不知道,毕竟那些个老板工头们嘴里头都这么说。结果等到老刘隔天再去工地的时候,一堆工人围着已经被扒了围栏的工地义愤填膺。 一问才知道这家大老板破产连带项目也跟着停了,他们的工钱这下都不知道该去哪里要。老刘原本该拿到手的万把块钱工钱,就这么没了。 “这回要到了?” “没有!!” 这声音够大,吼的龚老头都没忍住扣了扣自己的耳朵,“离得这么近,用不着吼那么大声!” “嘿嘿嘿。”这老小子,没要到钱还蔫坏。 不过好歹是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认识的人,龚老头总算是通过这家伙的嘴,弄明白了自己刚刚看的热闹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四明山上突然冒出了个古代宗门,什么什么灵根,什么什么修仙,龚老头这种不喜欢看电视也没怎么看过的人听得有些困难。 而且怎么又是神仙? 龚老头下意识觉着,是不是几十年前压下去的那些封建糟粕又起来了,可看看已经到场的制服人员,却也不像是什么骗子。 两个人挤在人堆里面看热闹,龚老头听得一知半解的时候,旁边的老刘就给他开口解释。原来是那什么古代宗门搞了个什么符咒出来,如果能修神仙的话,把血滴在上面就会有反应。能修神仙的能力越好,那符咒上头发出的光就越亮。 他们这一堆人里头不知道谁私下买了这东西,发出的光太亮,收到四明宗消息的人探查到以后就赶着过来找人了。“我不走!我刚找到活了!” 被拽着的人三十出头的模样,手里的扁担还没放下来呢,听说要跟着他们这些人走,当下就急了。 “同志,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是真的,我、我就是晚上喝酒的时候刷到了,不知怎么的就花钱买下来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一看这东西比我买的二刀头都要贵,这、这钱肯定不能白花了啊!” “我就试试,试了试,谁知道它竟然真的亮了呢。”三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却像是马上要哭出来,“这好不容易才抢到了的活,工头还在旁边等着呢,真不能就这么马上跟你们走啊。” 先前还以为是害怕,这么一听,几个人当下会意过来,“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白白让你跟着走。” 只要检测出了灵根天赋,最差都能成为四明宗的杂役弟子帮着一起在异种事件上打打下手。也算是一脚踏进灵异特调科了,虽然没有编制,但“每月固定的基础工资、外勤补贴、五险一金,还有基地的食宿全包,该有的都会有的。” “这、这……还给、给工资和社保的啊?” “那肯定是要给的啊。” 这话一出,周遭的人群里顿时发出了一阵艳羡声,里头不乏又和他认识的人开口道:“老周,你这回是真的捞着了诶!” “对啊老周,你现在都有固定工作了,要不刚刚接的搬运的活就先让给我吧!” “去去去,我和老周关系好,那肯定是让给我啊!”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们心里也清楚,老周这一下算是彻底改命了。有些人趁他还没被车子给带走的时候,赶着和车上的人问了一下,那什么符咒是从哪里买的,又是该怎么用的。 说不准,下一个改命的人就是他们了呢! 龚老头和老刘就是这么想的,等到车子一走,两个人就掏出了手机开始找那个符咒的店铺。掌机太贵了,他们现在用的还是早几年就已经被淘汰了的手机。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修理厂、学校、医院……,只有符咒发出的反应足够强烈,陈名夏才会把感应到的符咒定位传给樊国印他们。 位于半山腰的基地扩了又扩,后期房子不够住,在新房子还没有建成之前,只能把原本两人间的住宿条件给改成了六人间。 这段时间里,陈名夏也没有闲着,第一批入门的三十多名弟子每日修炼的灵气反哺到宗门内,她也顺利提升到了炼气五层。为了迎接之后可能会到来的新弟子们,原定的灵植田、灵兽园和任务大厅也都陆续整理开放。 王道长的伤势虽然还没有好全,但至少从外面看着不再那么吓人,放在任务大厅里先做个临时定点npc也够用了。 只是这样以来,明天举办的测灵大会,总不能只让杜衡道长一个人挑大梁吧? 她在电脑屏幕前静坐了一会,默默把视线转移到了正在半空中滴溜溜转着的小助手身上。 【诶?我吗?】 32. 032 记名弟子第一天跟着出行清理异种还是有效的,在亲眼见证过这种东西的存在后,不论是文州市还是上面很快统一了意见,根据之前四明宗那边的消息,直接安排起了后续的弟子选拔工作。 需要关注的一个是在场地上的安全,第二个是对近千名人员的告知和排序方式。 四明山现在周边已经全部都被围了起来,但凡有人这时候在平台上带个节奏,喷什么官方意图霸占垄断修真门派的弟子名额——那不管真相如何内情如何,只要有人相信了,苗头出来闹大后他们这些人都要担责任的。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其实原本也该叫樊国印他们过来帮忙看看,比起他们这些没有和四明宗正面交涉过的人,内部弟子更知道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特别注意的。 只不过为了明天的选拔大典,记名弟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被叫到宗门去了,就连原本留在基地内居住的杂役弟子们也没有留下。 没办法,他们只能自己先摸索着来,中途要是再发现有什么问题,再慢慢查漏补缺。 随着新一轮入门选拔的时间越来越近,得到消息赶来四明山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些是自己用测灵符测试过有天赋的,有些则是干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直接过来碰运气的。 不过碰中的几率估摸比中彩票也大不到哪里去。 当然,那些已经意外检测出天赋灵根的人,专门守候在山脚下的工作人员也会去告知四明宗出世的详情和通知以后可能需要承担的责任工作。在办完交代的任务后,会让这些普通市民自行考虑要不要前往四明山基地报道。 毕竟异种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胆子面对的。 当然,对于那些没有钱筹集路费前来的市民,他们现在也开通了专项大巴,可以凭借花瓣名片或者亮光的测灵符免费乘车前往四明山脚。 来不来,都由当事人自行选择。 等到这一场开到凌晨的会议解散,林市长为了这件事已经奔波劳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空下来口干舌燥的拿起茶杯准备喝水,就看见自己的秘书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市长你说,我们这些人,要不要找机会也测试一下?” 就像樊国印一样,没有提前测试,谁能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个天赋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咱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要不是知道通过选拔的人身体素质会拔高这件事还没有流传出去,林市长多少要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能修仙自然是好的,但那异种,难道是吃素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樊国印目前作为第一批入门的体制内记名弟子,也算成功的打入了对方内部。基地那边上交上来的测试名单里也有部分都是咱们的同志,有了他们在后续的工作展开也是一种便利。再说了,这种天赋灵根的测试,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测谁会有谁没有。” 不过想试试也是人之常情,“你要是真的好奇,私下里也可以自己买一张测一测。”只要天赋不过过于出众,四明宗那边估摸着也不怎么管。 想到这里,他难得开了个玩笑,“要是真测出来了好天赋,你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啊。” “那肯定不会。” 而作为已经成为记名弟子的第一批选手,这会也都集中在弟子宿舍最大的一间房间里。 这里还不算四明宗的内部,他们如今住着的记名弟子宿舍还是看着杜衡道长手一挥后,直接从护宗大殿背后的影壁旁边冒出来的。平地起高楼这一手,确实镇住了不少人,等到进门后,才发觉这屋子修的有点像是学校里面常见的那种学生宿舍。 记名弟子一边四人间的床位,比起杂役弟子的八人间来说肯定是要宽敞许多的。 杜道长肯定在四明宗内的身份地位不低,大家伙们见识过飞天画舫以后私下里也讨论过,杜衡道长看着年岁三十多,但已经顺利步入了筑基,具体年级不详。但目前夜间出巡视任务、日间课业教授等等也大多是由她来带头。 他们现在的屋子在二层,从窗口望下去还能看见当时爬上来的问心梯口。 “这回招收弟子,我们也都要在场吗?”问这话的是田浩宇。整晚巡视完,大家虽然已经脱离了后天,但该有的疲惫感还是有一点的。 更何况——他们也想尽快加快修炼的进度。 不说能追赶上杜衡道长,怎么也不能距离先前的王道长太远吧? “我问过了,早上九点,大家做完早课以后都要准时出现在平台测灵石那里。”何泳怡近段时间也迷恋上了打坐修炼,一个小时的修炼下来就像是睡饱了二十四小时一样,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了。“每日最少要修炼两个小时,测灵结束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们等会收拾一下也都快些吧。” 现在是早上五点,她准备等会吃碗泡面就去修炼的。四明宗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吃饭,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辟谷,导致这里既没有食堂,也没有小卖部。 好在底下基地里有准备这种方便的物资,他们当时也都记得带了上来。 何泳怡一起身,邱雨婷也立马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大家这会就在一起也就是议论下几个人昨晚遇见异种时的经历,更重要的是,洪老师他们也想听听看‘摸到了气感’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闭门造车要不得。 眼见众人四散,田浩宇也掏出掌机定了个闹钟,“行,那我去睡个两小时再起来去修炼也来得及。” 田老爹给了他脑瓜子一下,“睡一个小时够了,睡个什么两小时。” 也行吧,睡了总比没睡强。 四明宗给了他们弟子令牌,对于他们现在穿着的灵异特调科的制服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 明天新入门的弟子不少,到时候底下齐刷刷的眼睛盯着他们,总不好就这么掉了第一批 选拔合格弟子的脸面。 七点,四明山林业员和周边各县、乡镇派出所抽调而来的得力警员们,急匆匆赶到山脚下的通行口报道。 同一时间赶到四明山来的,还有之前只赶上个新闻尾巴的文州市电视台、省里电视台以及许多记者。这个时间点,山脚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车辆、人群,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自然是要把手头上能用的警力能准备的都准备上。 谁也没指望过能保密,为了避免无关人群聚集过多引发事故,方圆几公里内的交通管控就是重中之重。 涉及到只存在神话故事中的‘玄幻门派’,又有传得沸沸扬扬的御剑飞行图片视频等铁证如山流落在外,为了表明官方这边的善意态度,诸如无人机、直升机之类的存在,是绝对不能够出现在四明宗附近的。 等到早上八点五十分,第一批入门的三十几个弟子已经整理好形容等在测灵石旁边。 这块平台似乎比昨夜还要更扩宽了些,已经有几百人按照手中领到的号码牌站好,不远处的山顶栈道上,还蜿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 里头既有年过七旬的花甲老人,也有四十多、三十多的中青年,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人数也不少。好在这几眼看下去,樊国印没有发现队伍里有未成年的存在,心下稍安的同时,不免也有点猜想起是不是四明宗在招收弟子的选择上特意调整了年纪选拔。 其实真要教天赋论来说,年纪小点的孩子选拔成功或许对四明宗都会更加听从些,但考虑到他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异种,不管是樊国印还是洪老师都觉得选择年纪小的孩子有点于心不忍。 夏日暑气难挡,哪怕是在这仙宗底下的平台上也是一样。 现在还没到一天里最热的正午,排了一长队的人,服饰各异,各个神情期待又兴奋,像是在等着什么大惊喜一样。站在队列中,因为新闻台一行人来的比较晚,此刻远远的坠在了后面,鼻尖充斥着汗水混杂着各种花露水、香水、清凉油的气息。 第一批入选的弟子们让这次的测试者们排好了队列,还在想是不是到时间了的时候,前方测灵殿的大门打开了,一股清凉之气从门内透了出来,这感觉和空调的感觉又有点不太一样。 被暑气弄得恹恹的众人感受到这股气息后只觉得全身一阵舒爽,连着精神都好了许多。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从正门里出来了两位道长,一位是之前在视频里看到过的那位御剑飞行过的道长,另外一位看着是副生面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大家都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近千名选手,小助手仗着只有陈名夏一个人能看见它的本体,一边维持着‘看板郎’式的新道长行动,一边滴溜溜在空中转了一圈,扫描的光线在整个平台上一闪而过。 很快就筛选出了十几位,之前通过鉴灵符就已经重点关注过的人。 【夏夏,咱们初级宗门的指标,说不准马上就要完成啦!】 ‘借你吉言。’ 33. 033 人已到齐。 陈名夏对小助手使了个眼神,今天才初次登场的‘尤溪道长’开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底下的众人只能看见动作却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不等片刻,平台空地上的阵法光芒大亮,中间的石碑之中更是漂浮出一个接着一个的文字,围绕着在场已经排好队的众人旋转了起来。 随着这些文字的显现,原本看上去灰扑扑的测灵石也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足有几人高的巨石开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一直分到三十二块后,光芒才堪堪停了下来。 正好每一条队列的正前面,就有一块脑袋大的测灵石。 第一波选拔过的弟子这会也都心临福至的各自站到测灵石跟前,“把手放在测灵石上,凝神静气用心感受自己身体的力量。”考虑到之前的经历,不少人还细心提醒道,“最长不过一分钟,如果灵石还没有反应那就是没有灵根,不用一直把手放着测试了。” 原本以为这一批排队的人已经拿到了花瓣名片或者测灵符的名额筛选,没成想在测灵石跟前,还是断断续续测出了十几个没有反应的人。 “我,我真的之前拿的测灵符亮了的。” “我也是!我没有撒谎骗人!” 不可置信和慌乱的情绪交杂在喧闹声里,樊国印还想试图安抚一二,结果扭头才发现杜衡道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 比起穿着灵异特调科制服的其他人,在场众人更知道这身道袍在四明宗里意味着什么。 “我之前测试的那张符咒真的亮了,真的!”龚老头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进入基地用的符咒,怎么也没想通符咒过了基地也进了,结果石头这关却过不了。 这下真的长嘴都说不清了。 “不着急,不着急。”陈名夏劝说的时候,小助手也飞快扫描了一圈。 【夏夏,他有灵根,只是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 【在常见几种灵根之外,还有一种灰灵根——也叫作残灵根。】小助手一开始介绍的时候还说的支支吾吾,像是在查阅着什么东西,以至于说到后来反倒有些惊奇了起来。 【残灵根灵气储存为负,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甚至比低阶灵田还要来的慢,不过拥有这种灵根的人生命力强大,往往活的比其他灵根更久!】 小助手啧啧称奇,【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灰灵根呢。】 它说自己是第一次见,陈名夏还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灵根呢,不过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石头对他没反应了。和简易版的测灵符不一样,测灵石对测试者的资质挑剔着呢。 不过——看着被筛选出来的十几个人,‘总不会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是灰灵根吧?’ 【……那肯定不是】 除了灰灵根的龚老头之外,有两个是因为测试时测灵石发出的光芒太弱被误认了。陈名夏一边想着下去要不要给测灵石换个通过反应的特效,一边抬眼看向剩下的十一二个人,“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这一问,里头又有几个陆陆续续举手,说自己是新闻台上来凑热闹的。除开这六个人,剩下的几人里没一个人主动接话。 隔了十几秒,倒是有人开始质疑起了鉴灵石出错的问题,毕竟刚刚他们这一堆人里头,就有几个被误会的不是吗? 吵嚷的声音起来,那头通过检测的人群里,时不时也有人扭头打量这边的情况。 很快,维持治安的人也都围了过来,这个头这制服往旁边一站,吵闹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眼见场面控制住了,问了一圈才知道,这段时间基地里流动人员不少,他们就是趁着这波选拔忙碌的空档,混在里头跟进来的。 有的是原本就住在四明山附近,熟悉这周边的环境和路线自己偷摸着绕过巡查直接混到山顶来的,有的是基地内部员工的亲戚,借着送瓜果蔬菜等等物资的机会偷偷进来的。 樊国印站在旁边听到的时候,整个人头都大了。偏偏这个时候,那个站在杜衡道长身侧的生脸道长突然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我原本以为半山基地的准入标准很严格?” 他长相原本就不是什么柔和平旭的模样,这会用上这个表情,让人摸不准脾气路数。这话一出,确实也有不少人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基地检测环节出了纰漏,人员管理和后勤方面确实存在不小的问题,明明之前安排了这么多,结果还是在四明宗跟前出了差错—— “真的很抱歉,我们之后一定会加强管理的。” “之后?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就会开始加强,原来要等到之后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陈名夏看着小助手如鱼得水的用着人类马甲 开始交涉,本体小圆球随着每一句反问都不自觉飘的更高,觉得它这样也不错。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嘛。 虽然提高修仙门派等级也很重要,但这些选拔可不是为了给某些野心家制造机会来的,等到之后修仙者人数越多,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存在的那条线也就越明显。这种时候但凡有人干说出一句‘修仙者之下如蝼蚁’这样的话,那是真的会出大事的。 必须要马上扼制在萌芽的摇篮里。 四明宗的出现是为了消灭异种度过天灾,可不是制造对立分层统治的。 她一个分心过去,再回神过来的时候,小助手本体的小球已经飘飘忽忽的上下摇摆起来,看来刚刚的交涉谈妥了不少条件。 不过这会也没空再细问它了,马上问心梯就要开启,这一批到底能有多少人顺利通过台阶的考验,不止她在关注,底下新闻台的记者们已经开始架设工具了。 这场测试选拔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官场上会举着的数千人才全部测试完成,但通过问心梯的人寥寥无几,一共不到一百。 就算加上上一批的几个人,这八十几个人如今也只能算是四明宗的记名弟子,只有在三个月内引气入体,并在一年内达到练气一层,才能成为四明宗的外门弟子,踏足护宗神殿后面的仙宗内部。 【……真没想到,这一批也只有这么些人能通过】 ‘没事没事,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嘛。’ 陈名夏私下里安慰这小助手,转头又对那小圆球比了个手势。 于是,在众人眼里脾气不算好的尤溪道长开口了,半是敲打半是画大饼,“外门也只是初级正式弟子,即便顺利成为了外门弟子之后还有内门,如果运气好进入内门后能被宗门长老收入门下,你们,还有希望成为亲传弟子。” 至于长老——陈名夏打算等自己筑基成功以后再重新捏几个马甲出来,金丹长老,才更有派头嘛。 眼见刚刚通过检测的人群里,有人默默垂下了头,似乎对之后‘外门’和‘内门’信心缺缺的模样。陈名夏看到了这批新弟子里的龚老头,能以灰灵根的资质顺利通过问心梯的检测啊——“就算一年之内没有达到练气一层,也可以选择转业去灵异特调科的后勤部门,或是成为杂役弟子。” “弟子不分内外高低,大家都是四明宗人,修道之路长且难,望大家继续努力。” 34. 034 “杜衡师姐,我有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新入宗门的弟子有点瑟缩的举起了手。 他在人群里的时候因为总是耷拉着脑袋耸着肩,看着不是很显眼,瞧见他举手以后,反倒是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个人神情更惊讶的模样。 陈名夏示意他问。 “在这里修炼入了宗门以后,我们之后就要一直呆在宗门里面了吗?” “当然,虽然宗门目前还没有完全开放,但容纳你们这些弟子的宿舍、修炼场地都还有的。” “那么,”耸肩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着语气地问:“我们还能像之前在山腰基地里时的那样,时不时有机会下山去看看家里人或者朋友吗?” 这个问题,把在场其他人都给问愣住了。 方才能顺利通过选拔进入四明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大家也没想到这个问题,此刻既然有人主动提出,他们也都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了杜衡和尤溪。四明宗自从出现以来就一直普济世人,走得是正派路线,单是从之前流传出来的那些视频和消息里就可以感觉出四明宗是个相对友善的宗门。 可惜,这一次他们猜错了。 “不行。” 面前的杜衡师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冷酷的通知他们:“宗门里只有弟子可以进出,在这里修真虽然不要求你们必须斩断亲缘,但想要和之前那样还是做不到的。” 这句话,顿时引起弟子们的骚动,就连一心向往着修仙拿工资的龚老头,也不由死死抓住了自己两边的胳膊。 他家里现在可就指着他一个人做工寄回去的钱吃饭,两个孙女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要是不能回去了,老婆子一个人又能帮着带几年? 队伍里也有和龚老头情况差不多的人,神情也都是两难的模样,原本安静的队伍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最后还是那个耸肩青年开了口,他露出了犹豫的的样子:“如果这样,那我还需要点时间再考虑下入宗门的事情。” “我也是。”另一名青年也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啊,我不能和我女朋友分开太久!”看上去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小胖子差点要哭出来,“她好不容易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陈名夏好险没绷住。 小助手见势不妙,正要让一旁的尤溪道长也张嘴说点什么,被陈名夏眼疾手快按住。她看着已经有些躁动起来的新弟子们,脸上表情却比先前还要冷酷。 手指指向问心梯底下的平台,她轻描淡写地说:“哦,是吗?” “那想回去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论是方才张嘴议论了的,还是暗戳戳嘟囔着自己要再想想的人都默默往回缩了缩,就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是这样掩耳盗铃也没什么用。 洪老师左边看了看,右边看了看,默默叹了口气后开始出来打圆场。 “杜师姐别生气,他们年轻不懂事情的利弊,我和他们好好说说就知道利害了。” 陈名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过了身,不去看变成鹌鹑的那一群人。 洪老师又宽慰了两句,眼见杜衡师姐背过身情况没有再进一步恶化的时候,这才转头又说起了刚刚那几个挑头的年轻人。 他的理由很有说服力——“这入宗可和入学、考公不一样,真以为延迟了以后还能再进来?!外面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来的!” 邱雨婷看洪老师一个人说的辛苦,也跟着嘟囔了一句。 只是说是嘟囔,这一声嘟囔的音量可不算小,至少前排的这么些人全都能听得清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说话难听就只说这一句——现在放弃修真才是什么都没有了,异种长什么样,之后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这些在基地里已经待了几天见识过内情的人心知肚明。” 洪老师这个岁数了还要出来打圆场,不就是看这一群人和他以前的学生差不多年纪,为人师表的那份责任感又上来了么? 真要她说,她才懒得管这些人呢。 特别是之前跟着杜衡师姐亲身面对过那些异种之后,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学习本领,争取早日踏入修仙的行列,才有机会反过来保护家里那些没有灵根天赋不能抵抗异种入侵的亲人们。 更何况杜衡道长只是说不能随时请假回去看看,但每年寒暑门中弟子们都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可以轮换着申请回去看看,其实转换一下心态,这样和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也一样么? “我……我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这样闹就有用了?!” 眼见两批入门的弟子要吵起来了,樊国印也开口解释:“官方已经预备在山脚下开发建设几处修真家属院,所以你们平日也不用太担心家里的安危。” 别看这块现在还是荒山野岭的偏僻地方,等后期人气起来,说不准整个文州市的重心都要跟着往这边挪。确认入选四明宗的弟子可以按照名额分到一套两居室,想把家里人接过来居住或者自己下山的时候住住都行。 真要有什么事也可以托基地里的其他人帮忙照看,也就山上和山下的距离,总不会发生他们担心的那些事情。 这话一出,傻子都知道该借坡下驴了,“谢谢师姐,谢谢师兄,刚刚是我们糊涂了。” “刚刚说的延迟的事情没过脑子,是我们一时想岔了,师兄师姐们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樊国印没解释的是,等四明山特设点算是试点成功以后,官方这边也有意加强和四明宗之间的合作,争取后期能让门中弟子们分批派遣到周边城市里,也模仿特设点基地的样式尽力维护住主要的人口密集区。 他们先入宗门的这批弟子,只要入气修炼顺利,之后能得到的好处肯定是大于坏处的。 一个、两个人开口,很快就有了第三个、第四个……的附和劝说,陈名夏闭着眼睛,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老僧入定。 打好圆场,这场算是‘新生入学’的主持 测试也就结束了。 “既然都做好决定了,那就走吧。”陈名夏扬手一挥,众人手间白光闪过,每人手里多了十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石珠和一本绿皮书籍《引气决》,“再有下回,我们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说完就启动了脚下的传送阵。 带着众人传送到了距离灵田和灵兽园不远的一处浮空岛上,这里有着大片院落。 “这三个月你们可以在这里修炼,每人自己选房间入住就行了。” 何泳怡左右看看,有点陌生,“杜师姐,那先前我们住的那个屋子呢?” “也一并都挪过来了。”陈名夏点了点林子后面的位置,熟悉的小楼立在院落最跟前的位置,“你们自己修整一下,今天晚课暂停,明日早课不准迟到。” 眼见杜衡道长他们离开,已经在宗内待了段时间的何泳怡和洪老师他们这时也开启了老带新的流程,粗粗将每日早晚课修炼的一些事情向众人说了一遍,又交待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宗门内他们现在能走动的区域。 这十颗灵珠就是在四明宗的通用货币,每月会定期发放。每周第一天的早课会有筑基师兄师姐们讲道,不论是记名还是杂役弟子都可以旁听,这样有助于更快的引气入体。 早课的时间、晚课的时间…… 陈名夏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时不时还能从宗门内部的环境窗口里看到一串又一串的对话气泡冒出来。 【夏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这一批新弟子了。】 选拔大典结束后,终于能只用自己圆球身体漂浮的小助手整个球都轻松了许多。 陈名夏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可能,我只是知道他们肯定不会那么傻的放弃这次机会罢了。” “你这么笃定?” “当然,本来灵根天赋就是十中无一的存在,更何况还是费劲力气通过问心梯选拔的弟子们,能有几个看不清的?什么样的决定对之后的走向好,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陈名夏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开始用掌机查看起了去省城的车票。 “只要有一个记名弟子站出来了,剩下的杂役弟子们自己也都能想明白。” 【那万一,还是有人没想明白的呢?】 “那就随他去呗,”陈名夏想了想说,“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中州的人口数量?” 【13.43亿】查询到具体数据后小助手的计算功能可比她要好,先前只是没注意,在注意到后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这个数字即便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在乘以这个人口数量以后,都有134300。 “现在是修仙的好处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愿意来了。”陈名夏想的很开,“等之后异种的数量和种类越来越多,那想要来修仙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更何况,之后来宗门的弟子,肯定不止中州人一种。” 就算现在再怎么想要快速升级宗门,但为了杜绝暴雷的发生,说好了宁缺毋滥就是宁缺毋滥。 35. 035 随着新一批弟子们选拔确定,基地那边也拿到这次合格弟子们的名单。 宗门弟子宿舍的事情他们也已经听说了,平台上面陆陆续续有人通过问心梯下来去往基地搬自己行李的。 问心梯的台阶不短,选拔的时候,光是一个人自己爬就要废不少力气,更何况这次还要带上不少的行李。不少人为了图方便,只选择带了两身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卫生洗漱用品就精简回宿舍里去了。 之后再找机会陆陆续续搬上去也是一样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杂役弟子和记名弟子是分开居住的,一个在问心梯上面的悬空岛,一个在问心梯旁边的宿舍小楼,时不时有人经过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抬眼看一下上面的四明宗建筑。 里面也不乏许多懊恼者。 捶胸顿足、疯狂嘶吼、蹲地发呆……这样状态的人比比皆是。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谁也没嫌弃参选者的失态,问心梯的难度早在第一次选拔弟子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了。 大部分弟子都是在中下级台阶就被困住上不去的,少有一些爬到高层了却又突然卡壳的,林市长秘书这会也异常平静地指挥现场工作人员安抚参选者们的情绪,制止记者们突脸采访的同时也请医护人员和心理专家进场。 只是没有通过选拔的情绪问题还好劝解,毕竟杂役弟子们还有机会继续参加下一次、下下一次的问心梯选拔。为难的是,有些已经通过了选拔的记名弟子,身体都大大小小出现了些症状。 好在同样是突破后天来到先天的樊国印已经提前给出预警,弟子们在首次突破后天上限的时候,因为身体和精神高度消耗的缘故,对人体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 体质好的人可能只是轻微的肾上腺素分泌过量觉得胸闷心慌,等呼吸缓过来就好,但有些身体素质本身就不算好的人,就像是洪老师当时就出现了有血压升高、昏厥的情况。 但好在突破的同时,人体的上限也跟着一起拔高,倒是不容易出现猝死或是昏迷不醒的情况。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回顺利成为记名弟子的几十个人也都全员顺利把自己的全部或者部分行李转移到了问心梯上的宿舍里。 今天四明宗的晚课暂停,正好也能让他们这一批弟子们到基地里面去参加会议的,除了基础的身体检查,还有些情况和规律也需要了解总结。 毕竟修真这个东西,之前确实没多少人见识过,虽然有些古籍、野史、杂记里面可能会有些提及,但把这些一一罗列出来后,又和如今四明宗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于是领导们简单商议过后,就决定先把相关科研领域的精英们抽调一批人员出来组成专家团,什么古汉语、历史学、易学、医学等等沾点边的都算,按照当初研究甲骨文样的势头来研究如今要怎么修真的东西。 能取证的样本和案例自然是越多越好。 至于之前说好要在四明山脚下建立家属院的事情也好办,这块本身不是什么繁华的旅游胜地,周边有不少已经破产荒废了的度假休闲村,空楼盘和烂尾楼也空置着有好几批,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的要不了多久就能修整的差不多。 等这会修真家属院的消息传出去了,周边的那些空地也多的是人愿意接手继续开发的。 配套商圈建设什么的,这不也就跟着一起起来了? 四明山又难得热闹了起来。 陈名夏等外卖的间隙刷了下短视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今天直播的仙宗选拔新闻切片,新闻主持人甚至都应景的换上了一套中式妆造,背景和人物这么一出场,要不是手里拿着的话筒还在,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又是什么恶搞新闻的节目。 等到新闻播放就快要结束的时候,这一批新入选的弟子名单们也都跟着放了出来。虽然都是什么龚*华、邢*远这样的字符,但架不住他们的熟人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于是之后她又陆陆续续刷到了家里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正在接受网红采访的疑似入选者的家人,已经在直播镜头里开始带货的某某疑似入选者亲戚,以及自称入选者能够通过全都是因为他的某某培训讲师……等等热点推送。 真的——叹为观止。 现在半公开的四明宗弟子已经有一千多人,人数不算少,但架不住记名弟子的人员有限,不少人光是听名头,也知道记名弟子肯定比杂役弟子要更贴近修真门派些。 自从灵气修真的消息传出来后,检验灵根天赋、怎么才能顺利通过宗门选拔的各种小道消息就传得越来越远。下一次四明宗选拔弟子的日子是在一个月后,短期内,他们这些已经合格的弟子们在外面的关注度肯定是下不去的。 啧啧啧,之前让他们住宗门宿舍里还好像不近人情的样子。 现在看看,就私下里自己偷偷庆幸没有回去吧。 至于今天晚上基地开会的事情,陈名夏自己也只装作不知情,里面都是广义上的普通人,虽然第一批入门的七个弟子学了引气决和养气术,但也只有三个练出了一些灵气,尽管有,但是也并不懂得怎么把这些灵 气拿出来运用的方法。 只有在操练默念引气决的时候,才能把体内的灵气调动激发。 她现在头疼的也是这个。 这段时间变异种的数量逐步攀升,进化种时不时冒头突袭,她光靠杜衡一个人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小助手这会套着尤溪道长的壳子,倒是也能帮着顶上半个用。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既然见多了异种有助于他们灵气的感应,那有一个算一个的就都要用起来。 变异种相对好对付,就让尤溪道长带队,把那四个还没有炼气的记名弟子带上,她则用杜衡道长的身份把那三个人带着一起,看看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樊国印和洪老师收到弟子腰牌反应过来的消息时,正好才刚从大会议间里头出来。转头回去和内里工作人员汇报的时候,对方一听是要去找异种,当下忙不迭的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们的情况上次就已经登记的差不多了,这次出外勤路上千万小心。” “好,谢谢。” 比起还是和杜衡师姐一起组队的樊国印、何泳怡、邱雨婷三人,其余几人在得知自己这次是和仅有一面之缘,看上去不太近人情的尤溪道长一起后,回宗门的路上都有些踌躇。 田浩宇更是直接,“这,这分组是杜师姐已经定下来了的么?” 田老爹没好生气的拍了他脑壳一下,“怎么,要是没有定,你还想要去再说说?” “……我没有。” 经历过下午选拔小插曲后,田浩宇自觉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是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习惯第一时间寻找靠得住的人。 尤溪道长虽然看上去像是很强的样子——但也不太像是会仔细关注到他们安危的性格。 不过这会人多,他也没傻到私下里议论师兄师姐。但田老爹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等和尤溪师兄一起出门的时候,你自己个把精神头打足点,再说了老爹还和你一头呢,担心啥?!”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 洪老师全程没怎么说话,只默默听着这对父子交谈。 说实话,不管是第一波被选拨的弟子还是第二波,里面不少人都挺羡慕田家父子的。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运能和自家亲人一起检测到灵根天赋,又一起跟着来四明宗修仙的。 好在,四明山上的电话信号还不错。 等会趁着师兄师姐们还没来,要不,先给家里头打个电话回去? 36. 036 每月弟子们固定领取的十颗灵珠作为四明宗里的流通货币,是可以拿着去功法阁或者法器库里兑换东西用的。那里的东西不同于进宗门就给弟子们人手分发一份的引气决、养气法和桃木剑不一样,早在进入宗门的第一天,他们第一波的三十几个弟子就已经进去看过一圈了,可惜出来的时候依旧两手空空。 好东西,总是要多费点灵珠的。 法器库里头最便宜的是灵石,一块也要三十颗灵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会被分置到法器库,但他们出来后,还是去了不远处的功法阁转了一圈。所幸,上头摆放着的那些书籍,没有隔壁法器库里标价的那么吓人。 像是什么《通用小法术大全》、《基础符箓讲解》、《初级掌法入门》……等等的书籍,底下标注的价格全都是统一童叟无欺的十颗灵珠。更别提就在书籍的旁边,还摆放了不少上次和杜衡师姐一同出门时收到过的那种护身符箓。 按照功能高低、护体还是反击的区别,价格依次从一灵珠到二十灵珠之间不等。 七个人在里面兜了一圈多多少少也都买了些东西,等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杜衡和尤溪两位道长从后面的大殿里头出来。 “道长们好!” 虽然有时觉得田浩宇咋咋呼呼的,但不得不说,年轻人的精神气是真的好。 陈名夏转头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身侧的尤溪道长壳子卡在原地,面上看着像是不悲不喜的样子,实则本体的小助手已经‘哦吼’的在空中翻了半个圈。 意外的,这两个有点撘。 “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走的急,没有提前和你们说。”陈名夏绝口不提自己那时候还没有开设任务堂的事情,“之后宗门中的弟子们每日外出消灭异种,都能领到相对应的任务金。” “任务堂?” 尤溪抻了抻脖子,示意那被树荫和法器库掩在后头的两层小楼,“那不就是?” 任务堂柜台后面坐着的王道长身上还盖着毯子,肩头上的伤看上去像是又小了点。只是依旧瞧着有些瘆人,田浩宇不小心看了一眼后全程都是半垂着眼盯着自己个的脚尖。 邱雨婷倒是有点高兴的打招呼,“王道长!原来你在这里,之前我兜了好久都没找到。” “最近养伤下不了山就被派到这里来了,你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的伤有没有好点了。” 何泳怡也跟着点头,她忘不了当初在高铁站时发生的事情,要不是王道长当时一人硬抗,说不准她和邱雨婷两个人此刻都不能再这样好好的站在这里。 “伤口没事,再将养个月余也就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也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候,“多的话等之后有空的时候再闲聊吧。” 王道长飞快的眨了眨眼睛,偷偷对两个女孩子说,“除了早晚课修炼的时间,我基本都在这里。” “咳咳——”杜衡道长佯装咳嗽了两声。 “好的,这里是任务堂,你们可以叫我王道长。目前处理一只变异种的任务金是五颗灵珠,进化种十颗。”王道长笑眯眯的开始从袖袋往外面掏灵珠,“到底能换多少灵珠,你们把随身带着的弟子令牌拿过来给我看看就知道了。” 事关灵珠,大家自觉排起了队。 也许是因为上次都是一起组团的缘故,每个人拿到的灵珠数量相差不多,只有樊国印和何泳怡比其他人多了五颗。 “既然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灵异播报是单独开设的一个电视频道,掌机、电脑、广播、收音机都能收到这个频道的讯息。里面会实时公布当天晚上出现异常的地方,提醒附近或者不小心入内的普通人迅速撤离。 和杜衡道长的飞天画舫不一样,尤溪道长直接用的是传送符,即便知道自己四个人这次是被分到了相对简单些的变异种出没点,但从传送符使用后劲里回神过来的几个人还是没忍住原地干呕了两声。 难受,太难受了,就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来回用力翻滚了两分钟一样的难受。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就看见带头的尤溪道长正在给主持灵异播报台的工作人员发送消息。田浩宇离得近,这一眼就看到一连十几个地址被发送出去后,面有菜色的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这些地方,我们等会都要用传送符去一遍吗?” “当然。”尤溪师兄一脸惊诧的看了他一眼,他宁愿把那个眼神看作是惊诧,“难不成变异种还会自己消失吗?” 他当然知道变异种不会自己消失……才刚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想念杜衡师姐的飞天画舫了。 “放心,等之后你入了气,就不觉得这传送符难受了。” 所以现在难受,是因为他菜吗?田浩宇没敢问出声,只讷讷的点了点头。 不过稍微用力了一点,感觉更加恶心了。 嘀嗒。 嘀嗒。 像是不知从哪里滴落的水滴声。 从传送符里回神过来的几个人随着这道声音晕乎乎地睁开眼,灯光昏暗,只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处年岁久远的老旧公寓楼。 “走吧。” 尤溪道长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身后四个人默默抓紧了桃木剑,对视一眼后也都飞快跟了上去。 这是个纯步梯的老旧公寓,一共六层,每层分别住着两户人家。 他们进门的大铁门门禁年久失修,轻轻一推就能发出老旧嘎吱的刺耳声音,趁着这会还有楼道灯的光亮,洪老师顺势观察起了环境。 灯光瓦数很低,这样灯光里的楼道看上去阴恻恻的厉害,两户对门的中间,是只有老公寓里才能看到的报纸箱、牛奶箱和电箱。 一大两小的三个箱子排列着,上面的自己已经模糊不清,偏偏又有一股腐败霉味,无孔不入的钻进每个人的呼吸里,每一次吸气吐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环境。” 一楼的两户,两扇薄薄的铁门上到处是凸起的奇怪印记,接着手电筒的光亮凑近查看,才发觉竟然都是错乱的手印。 大人的,小 孩的,都有。 田老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去查看的时候,尤溪师兄突然发话了,“一楼没东西,走,我们再上去看看。” 没东西…… 四个人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多想,亦步亦趋的正要跟着一起上楼,忽然楼上不知哪一层突然传来了‘砰’的巨响。 扬尘卷起浮灰,重重的泥土气息从楼上扑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尤溪师兄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找到它了!”说完,也不顾身后的众人,猛地一头就直直往楼上冲了上去。 四个人原本正在挥手扇开灰尘,见状忙不迭的伸出尔康手,田浩宇刚出声,‘y——’就被自家老爹一把捂住。 “别乱喊乱叫,还不快点跟上去!”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自然知道在这种地方落单很危险。 “走!” 快步跟上的同时,陈旧的水泥地板发出‘沙沙’的杂音,像是有很多细小的土粒子在上面。哪怕有楼道的灯光,在这么大面积的尘埃洗礼下,整个环境用肉眼看都还是雾蒙蒙的。 从二楼上来之后,楼道里面似乎更加昏暗了,空气也变得潮湿。 这里也没有尤溪师兄的身影,他们正试图再上一层的时候,“嗒……嗒……”楼道空荡,脚步声若远若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上面下来。 洪老师叫唤了一声尤溪师兄的名字。 只是,没有人应声不说,那道脚步声更是越来越近。 四人脑袋当下‘嗡’的一声,都知道这个情形不对,各自屏住呼吸,目光在周围极速扫转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股泥土的气味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些。 危机之下,四人开始试图推搡二楼的两扇门,所幸,右边的那户人家用的还是老式门锁,两人用力一推,本就不算牢固的锁头当下就被撞了开来。 “快!快进去!” 七手八脚的挤进门后的第一时间,几个人就开始搜罗起了能挡门的东西。桌子、椅子、柜子,只要能搬得动的,几乎全都抵在了门板后面。 等到一切都忙完了,几个人这才环顾四周打量起了环境。 不到六十平的屋子,被以前流行过的水磨石地砖分出了厨房、卫生间、卧室和勉强能放下张双人沙发的客厅。 客厅天花板上还吊着白炽灯,田浩宇大着胆子按了一下,亮了。 能用就还好。 但不等他为这难得的光明下意识欢呼一声,下一瞬,田老爹就赶紧把灯给关了,顺道还狠狠得瞪了他一眼。 该胆大的时候怂,该怂的时候偏偏傻大胆! 灯光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依稀能看清这屋子灰扑扑的墙上还挂了一些剪报新闻和挂历,只是几个人这会也没有心思去细打量。 因为方才的那道脚步声,此刻已经停在了门口。 意识到这一点后,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难道是,被发现了?! 37. 037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门口一片寂静,就好像那个脚步声已经离开了一样。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洪老师已经在摸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弟子令牌了,正准备给尤溪师兄发消息的时候——‘踏踏踏……’ 突然,一阵像是多足动物攀附外墙保温层的声音,细细碎碎再次从这间不大的老房子窗外传了进来。 屋内的几个人听到声音后脊背瞬间绷直,顾不上警示对方各自迅速矮身,或是就近趴到沙发底下和后面,或是赶紧钻进了柜子里。 几乎就在几人躲好的空档里,被窗帘和窗纱挡住的窗外忽然出现一道黑影,田老爹透过柜子缝隙能看清是狭长的一条,却足有成年男子的粗细,透过不甚明亮的月色依稀可以分辨出这东西还左右分别长了两个头颅。 洪老师倚靠在沙发后面,默默屏住了呼吸,不让对方发现自己。 ‘踏踏踏……哒哒哒’,踩在外墙上的声音变成了在玻璃上的走动,每一步都带着玻璃独有的清脆感。 下一秒,距离窗户最近位置的洪老师突然寒毛耸立,他默默团紧了身体全程不敢抬头,柜子里的田老爹看到窗外一颗塑胶质感的人头正在极速贴近,他慌得赶紧把脑袋远离柜子缝隙的位置。 ‘啪——’ 是什么东西撞击到了玻璃上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高大军默默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恐怖至极的危机感从这个不大的窗口边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躲在沙发后面的洪老师意外发现不远处摆放在桌子上的不锈钢盆上,隐隐约约的能反射出点窗户的景象。有颗脑袋贴在了窗户上面,黑色的,眼睛细小的像是条裂缝,里面亮着微弱的的光。 就在它贴在玻璃上不久,淡淡的血色雾气开始在窗外蔓延。 血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子里,把不大的房间也变成了血色。 高大军气顺不过来,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就被这满屋子的血色弄得头皮发麻。 好在窗外的人头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发现,这才慢慢的用自己拿蜿蜒的长条身体离开。‘哒哒哒’声过后,玻璃上面的红光也跟着消散,高大军才感觉憋住的那一口气松开了。 大家没有马上从各自藏身的地方出来,静静的在原地又等了五六分钟后,这才一个个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 田浩宇算是幸运的,除了最后满屋子的血色光,刚才的场面一个都没有看到,但光听刚刚的动静也知道方才一定是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过去了。 这会大家都钻出来的时候,正好外面的血雾也渐渐淡了,田老爹打着胆子从窗户边上下左右来回瞧了一圈,那吓人的东西这会也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这东西,和刚刚停在门口的脚步声有什么关系。 又或者,刚刚等在门口的那脚步声,就是窗户外面的那鬼东西。 洪老师发给尤溪师兄的消息收到回复了,四个人在被堆成铜墙铁壁的门后又是做了一番思想活动,这才一点点挪开了堆积的杂物,捏紧桃木剑出了门。 ‘咔嚓……咔嚓……’ 田浩宇踩在满是碎石子的楼梯上,低声且急促的催着大家走得再快些,眼睛却丝毫不敢偏离打头的洪老师。 “楼层总共也就这么几层,那怪物刚刚才走的,一时半会的应该也没这么快又重新回到这里来。” 但就算这样,“小心点,在这种地方一不留神,可能就会丧命的。”高大伟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块的楼道比底下刚刚低楼层时的要更加狭窄,白墙上面的告示半掉不掉的垂着,墙粉脱落带着斑驳的霉斑和不知名的涂鸦,整块墙体都坑坑洼洼连同楼梯扶手一起都不是很坚固的样子。 “这鬼地方——”田浩宇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田老爹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胳膊,知道自家儿子的胆量原本就不大,“别叽叽歪歪了,快点继续向上走吧。” “对啊,没准师兄就在楼上呢。”洪老师点点头,举起手中的手电筒看向拐角处。也不知道就这么前后脚的距离,尤溪师兄又是怎么避开刚刚的那只怪物的——总不能,也和他们四个一样凑巧找到了一间空屋子吧? 拐角处的墙面上有用红色油漆写下的‘3’,颜色已经暗沉变褐,有那么一瞬间让人以为这东西是用血标记出来的。 洪老师晃晃脑袋,把这个奇怪想法丢在脑后,手电筒的光快速晃过这一层的两户人家,确定没有师兄的身影后,他又带头踏上了三楼前往四楼的楼道。 这一层的楼梯间更加昏暗,但接着手电筒的光也勉强能辨清台阶轮廓不至于踩空。大家都没有说话,洪老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三楼半通往四楼中间的缓步台。 ‘哒……哒……’,这里的碎石子和尘土好像更多了些。 再想到方才几人和尤溪师兄分散的时候,对方就是冲着这些东西上的楼,那么很有可能刚刚和他们发消息的师兄就在这一层!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洪老师一个人,四个人脚步稍显轻快的拐过缓步台,结果就即将抵达四楼的楼梯台阶上,意外发现这个楼道的天花板上——竟然还倒吊着三只足有大半人高的虫茧?! 高大军率先退了半步回来。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里面的,到底是——虫?还是人? 这东西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不继续向前吧?洪老师咽了口口水,举着手电筒硬着头皮上前两个台阶,光线集中在一个点上时,意外能透过那臃肿的茧丝依稀看清一点内里的东西。 形状像是——人形?! 四人僵在原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三人投票拆虫茧,一人弃权。 桃木剑虽然是用木头做的,但对这种奇奇怪怪的茧丝却很好用,几乎是一上手,就能利落解决掉那垂悬的茧丝和茧盖。 他们选的是最小的那个虫茧,万一里头真的有什么不对,四人一人一剑下去多少还能够应付的来。 ……赌对了,从虫茧里面拆出来的不是什么鬼东西,而是还带有呼吸的普通人。只是不知道被裹进虫茧之前他们都经历了什么,一个个眉头紧锁闭目昏迷的模样,拍也拍不醒,叫也叫不动。 “怎么办?” 他们还要上楼去找师兄汇合,可这三个人也不能就这样丢在原地不管,可之后路上不知道还会再遇见什么,真要是分出人手来一人背一个,那最后能行动自如的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真要在这种情况下又遇见方才窗外的那只怪物,师兄没找到,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要小命不保了。 田浩宇苦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要不,把他们先送到我们刚刚躲着的二楼那里?” 他们走到这四楼也算是发现了,越往上,楼层和楼道间的光线越暗,空间也越狭窄。真要在这种环境里一直背着人找人——属实是有些为难他们这些刚进新手村的菜鸟了。 “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一行人又开始原路返回,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楼下的光线确实要亮堂许多,从四楼回到二楼的时候,不止一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把人放在屋子里相对安全的角落,主要是为了防止窗户那块时不时又会有什么怪东西经过,确定把人都安置妥当以后,他们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没有停留,打开房门又关好,继续向上走。 这一趟,楼道里面好像更暗了。 重新走到四楼的时候,原本该在地上散落的茧丝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四人见状更加谨慎的开始左右探索,踮起脚尖,几乎是把‘鬼鬼祟祟’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眼见马上就要到转角,突然,高大军的脚步一顿。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传了进来。 和之前窗外的那声音不同,这次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毛刷刮过水泥地面,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在缓慢挪动。 田老爹停在缓步台边缘,脖子缓缓探出拐角。 这才发觉就在四楼往上的楼梯间顶部,那一排排倒着的阶梯底部倒悬着一个个长长的黑影。有的盘在天花板,有的钻在墙壁的夹角,四十几条细短腿收拢蜷缩团成一个带着肢节花纹的圆球,姿态肆意的像是在家等待家长回来的稚子。 蜈蚣?还是千足虫? 一只只足有牛犊大小的多足虫,黑红色的甲壳在黑暗中泛着油光,腹部鼓鼓胀胀的像是随时就要破裂,口器两侧的螯肢微微翕张。 不知是闻到了他们身上活人的气息还是听到了不属于这个楼道本该有的动静,原本闭目着的多足虫突然睁开了眼睛,幽绿的光,死死地盯着他们看。 一种不好的感觉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跑!” 下一秒,一道道黑影从天花板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和浓郁的虫子腥臭味。 38. 038 数以百计的千足虫以极快的速度从半立面和楼梯的横截面掉下来,那股浓郁的、类似昆虫外骨骼和腐肉混合的气味,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楼道。 高大军和田老爹之前拿着桃木剑还能抵挡一二,眼见楼上台阶还有源源不断的千足虫爬出来,洪老师当机立断,“撤!” 这种境况,谁还能顾得上可能在楼上的尤溪师兄。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跳像是擂鼓一样停不下来,从心口一直跳动到两眼侧的太阳穴,仓皇逃亡下肾上腺素猛然爆发,剧烈的耳鸣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田浩宇看着仿佛就要碰到自家老爹鼻尖的千足虫,脸色煞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胆子不大的人下意识冲了上去,以一种自己也没想到过的姿势扯回了自家老爹。 力气太大,冲的太靠前,虫子的臭味扑面而来。 田浩宇眼圈泛红,紧咬着牙关一个翻滚,本能靠着桃木剑左劈右砍后又幸运的连滚带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诺大的楼道里,墙面的石灰扑簌簌的随着虫子的动静掉落,不时被桃木剑刺中的千足虫前脚刚消散,后脚就有它的兄弟姐妹补足了原本的位置。 眼见越杀越多,越杀越多,虫子汇聚成的黑暗大团翻滚蠕动,朝着众人挤压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四面八方的千足虫,已经吞没了向上和向下的通道,四个人被围在中间,互相背靠着背只能靠着桃木剑苦苦支撑。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阴影和光亮让几个人的面部晦暗不明。 没有别的退路了。 “要砸开底下的楼梯吗?”高大军放缓呼吸的频率,努力不去想这些虫子是靠什么才繁衍出来的。 田老爹抿着嘴唇,“直接垂降到下一层?可就算这房子年头不小了,你想要砸开也不容易啊。” 但他们现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又或者不砸楼梯,我们试试看旁边的这堵墙呢?” 墙体的位置如果顺利破开的话,应该正好就是三楼302室的客厅。可比破开楼梯要更好些。 “我来。”洪老师摘下眼镜放进衬衫口袋,又把袖口卷至手肘。 剩下三人见状,立马把他围在最中间的安全位置。只是眼见洪老师那完全没有锻炼痕迹的胳膊,田浩宇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开口说:“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他虽然也没怎么锻炼过,但好歹还算年轻,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也好恢复些。 眼见三人都投来担心的目光,洪老师笑道:“不用麻烦,我这几天刚摸索出来,像我们这样已经突破后天的弟子,身体机能或多或少都有些加强,比如力气大,又或者速度快之类的。” 说完,捏紧拳头,只听到骨节‘阿达’一声,拳头出的又快又急。 “砰——” 裂痕以拳印为中心裂开斑驳裂痕,像是蜘蛛网一样不断向着四周扩散。 “而我刚好提升的就是力气。” 这一拳吓的田浩宇一个趋趔,好悬没躲开一只抱面的千足虫的袭击,幸好高大军帮着补了一下刀。 “小心!” ——‘好个身强力壮六十少年,手足无措二十老汉啊’,田浩宇内心暗自感叹一声,倒是再也不敢分神了。 “谢谢高叔!” 洪老师的这一拳有力气,只是墙口破开的缺口不大,刚够一个小孩子弓腰钻进去。 意识到身边几人或明或暗的羡慕目光后,洪老师难得有点害羞,“我现在的提升有限,只是勉强能达到两个或三个人的强度,凭借这样的实力面对异种,还是有些吃亏了些。” 这也是为什么洪老师每天加长早晚课修炼的时间,努力想要成为第四个入气的人。如果不是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戳死两只差点钻进孔洞的千足虫,那这话就显得更有说服力了。 “你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和他岁数相差不大的田老爹满眼艳羡。但现在也不是什么说话的时候,几个人定了定心神,一边驱赶墙洞边的千足虫一边合力把墙面推开。 伴随着墙砖崩塌,大量的石灰粉尘弥漫开来,在刺耳虫足的‘嗡嗡’声中,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钻进了相对安全的室内。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钻了进来,大家齐齐上手开始用东西堵塞这块墙洞的缺口。 好在这些小千足虫的数量不少,但灵智还没有开发到能够面对复杂情况时的思考。随着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小,活人的气息渐渐消失不见,原本楼道里躁动不安的千足虫们也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就在几个人以为这下终于安全下来的时候——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房门,重力冲击下的门框震颤,原本就被破开的墙面墙皮簌簌往下掉,血光在勉强堵塞好的缺口处若隐若现。 是之前的那只大虫子! 呼啦啦的声音在每个人耳朵边炸开,随着血光的靠近,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压的人胸腔发紧,就连呼吸都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铁锈味。 砰! 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大门,在重压下发出最后的悲鸣。 ……尤溪师兄到底去哪了?! 难不成这次……真的就要这样交代在这里了么…… 即将碎裂的防盗门外,那东西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猛然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了前后站着的四个人。 两边目光交汇,洪老师清晰地从那虫子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彻骨的恶意,还带着一股对鲜活血肉渴望的疯狂。 面对这种原始的恶意,每个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危机感让人脊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但谁也没有闪躲。如果生死有定,他们这次真的碰不上尤溪师兄,但二楼还有三个人等着救援,他们不拼一把试试,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再不济再不济,上次杜衡师姐给的传送符他们还带着身上呢。 田浩宇原本是四个人里最害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见得多了,此刻看到这只大虫子后他反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拼了?” “拼了!” 看见房间里的活人,长着人脸的大千足虫眼中凶光变得兴奋,防盗门彻底报废,疯了似的冲了进来。 ——砰! 火光一闪,一条火龙瞬间贯穿千足虫的第三节节肢,巨大的力道,让这庞大的虫子身体向后仰躺砸在地上。 这么狠的一击,虫足还在微微震颤,没死。 这怪物硬生生抗住了 这一击,翻身坐起的瞬间,口中獠牙滋哇了一声朝着四人掷出一口毒液,同时身形再次暴起冲来。 撒! 毒液侵蚀进墙体和电器的正面,金属外面反应剧烈震颤,很快就有了不小的凹陷。这虫子……竟然还有毒! 大家出宗门之前兑换的符箓有限,刚刚已经用了一张火龙符,下一张电光符透支出去的瞬间,手里的桃木剑、金属板、砖头有一个算一个疯了似的向前挥砍,血腥味和虫子的腥臭味刺鼻冲天。 沉闷的剁骨砍肉声音从室内传出去,激发起那群小虫子们的凶性,前后不过十几秒噩梦般的虫足声有很快在门外响起,听的人心头发麻。 “该死!” 田老爹的骂声刚出口,巨虫的虫尾就落在了他身侧,虫足闪着金属色的光芒带着破空声一起砸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用桃木剑格挡,只听‘哐’的一声巨响,桃木剑直接被震飞。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才缓缓滑落下来,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老爸!” 田浩宇转过头看到这一幕目眦俱裂,当下回身咬着牙扑了上去,“啊啊啊啊啊!” 砰砰—— 两声虫足的金属声落下,田浩宇的两只胳膊瞬间被扎穿,整个人被钉在地面上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和挣扎。 只是这虫子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瞬,虫子最靠前也是最大的那一对虫足伸了过来,抵在田浩宇眉心位置上高高举起,眼见它马上就要落下去的瞬间。 “滚啊!”高大军大吼一声,全力撞在了巨虫的人脸旁边。 虫足偏移了许多,砸在地面上随时四溅。田浩宇抓住这个时机,一咬牙狠心扯破两侧胳膊的伤口顺利从虫子身下逃窜了出来。 原本在楼上楼下聚集着的虫子现在都堵在这一层附近,洪老师趁机一把拉起咳血的田老爹,“走!快到楼上去!” 高大军一个翻滚躲开巨虫喷袭过来的毒液,掏出身上的土盾符砸在这一群大小虫子跟前,同时扛起踉跄的田浩宇向楼上逃去。 四个人快速上楼,踩着土盾符阻挡缓冲的那一分钟,一路往六楼跑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挡在四楼的土盾彻底粉碎,灰尘和土渣顺着楼梯向下翻滚。 所有的千足虫踩着满地的碎片滋滋乱叫,像是被这些突来的泥土混淆了气味来源,七脚八脚之下乱成一团,巨虫被这一群傻子气的发出了一声‘兹呀’的轰鸣,强烈的音波攻击后总算是清空出来了一条勉强能够让虫通过的道路。 巨虫又滋滋呀呀了好几声,像是骂骂咧咧一样的举动拟人的有点可怕。 就在它上到五楼准备继续追击那四只逃亡的猎物时,‘吱呀——’,狭窄的楼道里,五零二的房门忽然自己打了开来。 巨虫的脚步瞬间顿住,复眼伴随着血光一起缓缓转向正在敞开的房门。 房间里,一个人正站在客厅中央,就那么站着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一只手里按着自己腰间的青色剑柄,默默的看向这边。 是个比那四只猎物要灵根天赋更出众的人。 巨虫没有再往楼上看一眼,直接起脚踏进了房间。 39. 039 “我怎么听着,楼下好像一下子没动静了?” 高大军小心翼翼的开口,田老爹和田浩宇如今的状况一个比一个差,这会也只有洪老师暂时安置好两个人后能分出些精力来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好像,是真的没声音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田浩宇突然发出的痛呼声给打断。他的伤口着实有些严重,方才一路向上逃亡时,淅淅沥沥的血迹滴了一路。 “原本应该紧急消毒包扎后送去医院的……”,但他们如今的境况,别说去医院,就连消毒包扎用的东西都没有。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也只兑换了一些防御或者攻击用的符箓,疗伤? 总不能继续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田浩宇的伤口就这样继续流血下去,没办法,洪老师贡献出了他的领带,两条胳膊,另外一边就只能由高大军友情提供的裤腰带给顶上。 田老爹原本人难受的紧,看到这一幕都没忍住开口道:“嘶,痛……高老弟打扮习惯还挺传统的啊。” “我用不惯皮带。”裤腰带这东西,谁用谁知道,确实好用,又便宜。 再说了,“这不就正巧派上用场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的裤腰带这会拿出来了,那裤子一会——“没事,我还有别针呢。” 比起会不会掉的裤子,肯定还是及时帮田浩宇止血来的重要。 两人好不容易摸索着忙活完,田老爹也缓过一口气,撑着桃木剑半坐起来,几个人就这么看着底下的楼梯一时也没了主意。 “尤师兄究竟去了哪里……”,拢共也就这么一栋楼的位置,前后脚的距离,怎么就一直找不到人呢。 感慨声还没等说完,原本坚实的楼梯突然整个跟着晃动了起来。 初时还只是微微的摇晃,紧跟着,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怎么了这是?!地震?” “难不成是楼下的那只大虫?!” 四人已经在顶楼,退无可退,只能临时靠着周边能找到的东西简易做了点妨碍和陷阱,在这期间,整个楼的摇晃声也一直没有停过。 好不容易等着动静又变小了,几个人就守在障碍后方,一边不停地扫视着楼梯下方。 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抵挡到现在,除了眼前偶尔出现几条像是意外逃窜的小型千足虫外,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情况。 只是他们静心防御的间隙,也能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打斗声和墙壁撞击的巨响。 面对这种奇异的情况,几人心里也都有了一些猜测。 洪老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心也微微放了下来,“好像没动静了。” 田浩宇胳膊上的伤口还记着那条吓死人的大长虫,颤抖着摸起桃木剑的指节都有些发白,“先别急着高兴,它要是上来了,咱们谁也活不成了。” “先别想那么多!把这些杂碎杀了,咱们能多活一会是一会。”田老爹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胸口,沉声道。 四个人严阵以待,高大军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 “你们看!” 突兀听到喊叫声,剩下三个人的身子都下意识跟着颤了一下,还以为是那种大的千足虫又卷土重来了,结果一扭头——“师兄!!!”“尤师兄!!” 此起彼伏的‘师兄!’回荡在不大的楼道里,不懂内情的人都能听出内含的激动。 更别提尤溪师兄还不是自己一个人上来的,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那只半死不活的千足虫,四个人的呼喊声都更大了些。 总算是能够安心下来了! “你们受伤了?”他是寻着血迹找到上面来的,“受得伤让我看看。” 闻言田浩宇自觉排在了老爹后面,只是很快,就又被田老爹给推到了他前面。 尤溪拆了上面有些粗糙的包扎,仔细察看了一下里面伤口的形状和位置,“好在没伤到骨头,只是这伤口确实有些深了。” 田老爹闻言也放松了几分,正要重新帮着把伤口包扎回去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尤溪道长伸出的手掌上亮起了绿色的小光球。 虽然只有一瞬,他距离绿色小球的距离也算不上多近,但就是莫名感觉自己原本像是要骨裂的尾椎骨都一下舒缓了许多。“师兄,这个是?” “是灵气。”之前开口不多的尤溪师兄,这会看上去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我是水木双灵根,虽然做不到马上治愈的效果,但止血舒缓还是没问题的。” 眼见那光球落在了田浩宇的胳膊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狰狞的伤口开始了自我愈合。 对于这样神奇的一幕,当事人田浩宇给出的感想只有——“好痒啊。” 山猪吃不来细糠,田老爹看着自家儿子到底没忍住在心里默默腹议了一句。 只是有些擦伤和皮外伤的洪老师几人盯着光球目光灼灼,灵气对人体的作用果然很大,最主要的是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样肉眼可见的灵气,哪怕这东西不是直接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只是环绕在身边都能感觉到身上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就更别提完整吸纳了两个光球的田浩宇了,“诶!老爸你看!它里面的肉都快长好了诶!”要不是伤口处还残留着部分血迹,任谁也看不出刚刚伤势的吓人。 按照灵气作用的恢复程度,伤口应该很快就能够愈合了。 难怪书里面都说,灵气能改变体质。 眼见伤口一下好了大半,田浩宇的精气神又跟着冒头了,他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询问道:“诶,师兄你说,我这伤口回去了是不是还要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啊?” 虽然是异种,但千足虫,应该也算是动物吧? 唔,或者说,变异动物? 游戏小助手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快速检索下让尤溪道长的马甲都卡顿了一下,落在众人眼里,就是尤溪师兄因为这个问题突然沉默了片刻。 隔了一会儿后,才像是无奈点头道:“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想打也是可以打的。” 田老爹没好声气的拍了拍他脑袋,“用不着你多嘴问,回去和基地里的后勤部 一说,他们就会给你安排上的。” 比起这个,“你瞧你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让让,让让。你老爹我现在可也是个重伤的病号呢!” 虽然没什么外伤,但田老爹有把握,至少自己的尾椎骨肯定是骨裂了的,至于其他地方,没有拍过x片,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哪哪都不对劲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 等和杜衡道长带着的另外一队汇合时,几乎是一个照面,樊国印和何泳怡几个人就感知到了有些许的不同。当下高兴询问道:“你们,也都入气成功啦?!” “嘿嘿!因祸得福,因祸得福。”也许是因为异种突脸的恐惧冲击,又或者是因为经历过尤溪师兄的灵气治疗,这一晚上的任务下来,他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的,竟然都入气成功了。 这样的成功率,让陈名夏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你这效率够可以的啊。’ 【我也只是想这样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诶,夏夏!】 只有陈名夏能看到的视角里,游戏小助手的骄傲光线快要把人眼给闪瞎,也不知道这次的光效又是从哪个灯光秀表演里头学来的。她一开始还能盯着看一会,中途实在没忍住阖了阖眼,才算是勉强抵御住了这一波‘光线污染’。 ‘那剩下那些还没能摸到气感的弟子们,就都拜托你啦。’ 【啊?!真的假的?!!】 这样以来,第一批入选的记名弟子们总算每个都入气成功了。 中洲这边,随着四明宗轰轰烈烈的第二波‘招生’结束,不少人抓住了这一波‘流量’,各种营销宣传手段不断,眼见为了追求入宗成功上当受骗的人数和事件越来越多,官方这边也不能一直采取放养模式。 很快相对应的灵异特调科的官方媒体账号也开始上线,从前三条介绍四明宗和异种由来、四明宗弟子选拔标准、如今入气和没入气两种弟子的不同区别之外,剩下的十几条短视频,全部都讲的是最新出现的骗局—— ‘没有喝下去就一定会长出灵根的符水’、‘多宝*阁、称心如意……等网店都不是官方指定店铺,内里商品作用有待辨别’、‘四明宗所有弟子目前全都在四明山,非任务不会随意下山,在外打着宗号别称到处行走的一律为假’…… 灵异特调科官号的视频把大众视线从四明宗和异种身上转移到了因为新力量体系而出现的诈骗行为的关注上后,又发布了一条官方通告,简单解释了一下灵异特调科这个机构的管理范围,并在通告末尾处写上了‘即日就会上线123456789的官方热线电话,在不确定自己是遇见诈骗行为还是真的具有灵根天赋的民众,都可以随时拨打电话进行询问。’ 几乎是在热线公布的第一时间,原本紧急调来的三百接线员瞬间集体占线,即便表明了只有朝九晚五的时间段可以拨打,但也隐隐有些顶不住了的趋势。 没办法,只能又加急开始重新招聘。 就在这样热热闹闹又有条不紊的推动下,四明宗第三次弟子选拔大会很快就又推上了行程。 40. 040 第一波记名弟子们都入气成功以后,陈名夏和游戏小助手的担子一下减轻了不少,基础的变异种都可以安排给记名弟子们练手用。 有了兑换用的符箓和丹药,再加上那七个入气成功的‘师兄师姐’们就像是根巨大的胡萝卜一样的吊在众人跟前,几乎没怎么多说,剩下那些刚摸到气感门路的弟子们自己就开始举手要求报名了。 只有偶尔出现的进化种,和因为进化种出现异空间影响到产生的变异动物或植物,才会分派到如今四明宗靠得住的两个筑基道长身上。 手上的事情少了,陈名夏终于也空出了时间来跟着盛玉春他们回趟城里。 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搬东西的,三个人只带了一身换洗用的衣服,剩下的就是些空箱子和叠好了大防水袋。 从城里回来的路不短,之前原本想的是花钱找个货拖拖把要带走的东西连人一起直接送回镇子上,结果一看价钱直奔三千块,家里以后用钱的地方不少,能省一点还是省点的好。 一些相对重要的,不能磕碰的东西就三人买票人肉带回去,剩下一些可能用的上的,比较结实的就用大号包裹的方式邮寄回去。 这样一算,原本的三千块变成了一千出头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就是回去路上大包小包的,可能要累一点。 从车站出来去往城里住处的公交上,这会早高峰还没有完全过去,座位满满当当挤着人,中间空档位置上的安全扶手也有七八只手抓着,整个公交车上吵吵嚷嚷,盛玉春和陈爸两个人互相攥着自己手里的袋子,盯着窗外快速过去的各种风景,谁也没有说话。 这些就是两个孩子之前每天都会看到的景色啊…… 密集的楼房沿着街道两边的水泥路向远处铺开,橙灰色格砖间歇贴着楼房,一眼望去,整个城市就像是一张打满了马赛克的格子拼图。 乍一看不好看,看久了,竟然也觉得有些习惯了。 等到从公交站台下来,越靠近小区时越能听见不远处小公园里遥遥传来的麦克风练歌声音,多姿多彩的退休生活和镇子上不太一样,两个人站着看了一会,直到中途大喇叭广播让大家注意安全最近天一黑就赶紧回家后,他们才慢慢跟在了陈名夏身后,推着她的轮椅往楼道里面走。 老城区一栋,进了门楼道窄,声控灯反应慢,陈爸刚想要把陈名夏背起来好让盛玉春把轮椅叠起来抬上去,就看见自家女儿指了指旁边靠墙放着的板子,“用这个就能直接推上去了。” 两人的动作一顿,盛玉春很早前听鸣鸣说过住在这里的时候,对门住着的石奶奶很是照顾她,后来夏夏到这边暂住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也连这个细节都给帮着准备了。 跟在轮椅后面上楼,脚步一响,楼道声控灯灯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这里拐角堆着几盆照看不错的绿植和整理好的旧纸箱。 陈名夏掏钥匙的时候摸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从包侧的小袋里摸出来。 门一开,屋子里有一股陈旧的没住人也没怎么透过气的味道散了出来,不难闻,但也算不上好闻,但盛玉春和陈爸两个人连停顿都没有的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稍大些的房间是鸣鸣的,里面的摆设和前几次来时的一模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陈爸眼神先是一暗,紧接着又扭头去看盛玉春的表情,她此刻面上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趁现在天气不错,把能开的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客厅的沙发罩是淡黄色碎花,和在镇子上老两口的习惯一样,边角洗的发白。电视机上盖着一块钩针布,花样看上去和盛玉春之前勾的那块大差不差,茶几下面放着几双拖鞋,陈爸抽出来一人拿了一双换上。 屋里太安静,窗外楼下有电动车经过,附近也有人喊孩子吃饭,隔壁石奶奶的厨房传来炒菜声,那些普通声音一层一层的透过开着的窗户传进来,反而让这间屋子显得空。 “该收拾的就都收拾了,床上的铺盖先别动,晚上将就着先睡一个晚上,等明天见了房东以后咱们就赶最早一班车回去。” 有了指令以后,大家都动了起来,陈名夏帮着收拾些书本相册之类的东西,扭头听见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开门看看。” 门打开,果不其然站着的,是隔壁的石奶奶。 陈爸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看见了坐着轮椅的陈名夏,“夏夏你和家里人一起回来啦?” “石奶奶好。”陈名夏从轮椅底下的置物篮里掏出两大袋子,“这些是我老家那边带过来的土特产,腊肉和腌蛋,搬来想等这边收拾差不多了再拿过去找您的。” 三个人坐公交车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正好碰上饭点,总不好赶着饭点拿东西上门。她才想着要不要等下再上门打招呼的,哪知道石奶奶自己就过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带什么土特产啊,这么破费。”石奶奶客套了两句,但见陈名夏坚持,就还是收了下来,“我刚刚在厨房里头炒菜,听到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听错了,这不赶紧关了火过来瞧瞧。” 盛玉春闻言也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梨涡。“屋子里面现在乱糟糟的,不然说什么也要把你拉进来好好聊聊天。” “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 等送走了石奶奶,三人这才闻到了隔壁屋子里传来的饭菜香味,当下有一个算一个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还挺香的。”可惜这屋子的冰箱里头没什么食材,早上那顿是在火车上头吃的,一人只吃了碗泡面,这会他们忙着收拾东西也空不出手来做饭。 陈名夏已经掏出了掌机,“这附近有家小炒味道还不错,爸妈,你们是想吃小炒还是盖饭?” “都行都行,我们不挑。” 这一天忙忙碌碌的,等到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七八 点,盛玉春看了眼鸣鸣屋子里头的床,一想到晚上就要睡在这里脚却怎么也挪不进去。“夏夏,要不你去你姐姐房里睡,我和你爸去你房里挤一挤吧。” “妈,我房里的床才一米二,真的睡不下两个人。” 陈名夏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客厅里的沙发还能抽成一张一米五的沙发床……要不收拾收拾,你和爸爸今天晚上就先睡客厅里?” “也行啊。”不管是盛玉春还是陈爸,两个人答应的飞快。 直到看到陈名夏明显像是被噎了一下的神情后,才讷讷的补了一句,“不过这样,晚上你起夜上厕所的时候,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没事,我晚上少喝点水就没事了。”她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屋子里头的小助手突然飞了出来,像是蜜蜂一样在空中跳着只有她能看到的‘8’字舞——这是两人之前约好了,有紧急情况时才会用的暗号。 于是她飞快的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装模作样的掏出掌机看了两眼,“爸妈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等会估计在房里还要戴着耳机处理工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早点睡吧。” “行,行,你先忙。”盛玉春帮着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要是明天早上起不来就提前给我发消息,让你爸改签去。” “诶,知道了妈妈。” 砰—— 随着房门被关上,陈名夏表情一肃,抓住小助手,‘出什么事了?’ 【系统回来了。】 ?! 阔别多日的系统再出现,顾不上展示他新加载出来的扩充插件和完美外观,一来就径直丢下了一个大炸弹,【地裂进程的缓慢已经引起对面世界的怀疑,对方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直接把主力全都派遣出来!】 全部?! ‘是全部的进化种?还是说——’ 陈名夏没敢把之后的两种高级异种的名称说出来,就看见系统已经重重的点了点脑袋,这举动无异在告知他们最后的死期。 游戏小助手飘在空中,整个球的颜色五颜六色乱窜,看上去也是一副处理系统加载过度的艰难模样。 当然,陈名夏比起它也好不到哪里去。苍天啊,她现在的四明宗还只是个空壳子,勉强能靠这两波的弟子撑起来个门面…… “那怎么办?!”陈名夏也急了,她忘不了系统和她说之前陈家父母的最终结局。总不能她都已经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了,结果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改变吧? 平地丢炸弹的系统看上去已经有了对应的方法,【难度突然提升,确实也有我一开始送错世界的失误,我已经提前和主系统那边打过报告。】 ‘报告?’ 说到这个的时候,系统原本的金属外壳都不自觉的亮了一下,挺起不存在的胸膛,【在我努力的劝说下,新的世界补丁和补偿马上到线哦!】 这种情景下,倒勉强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41. 041 如果早知道系统给她报告来的补偿是这个东西,陈名夏说什么也不会这会立时就把这颗丹药给吃下去的。 疼痛感开始出现的时候,她也只能抓住最后的清明时刻感叹了句——还好,她现在是在四明宗内,不是在城里的出租房里…… 不等想完,霎那间,脑海中震动回响,原本还只是一丝丝的疼痛急剧来袭。 随着丹药的药力开始发作,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身体的反应让人猝不及防,她痛叫出声。好在这会是在内门弟子的洞府内,但一看到旁边小助手担忧的表情包,她还是咬紧牙关,强撑着扶住桌面保持住了一个坐着的姿势。 从趴到坐,短短十几秒钟的轻微挪动便已经全身汗湿。 陈名夏原本以为自己能撑得住,谁成想下一波药力袭来比上一波的疼痛更加强烈,冲击波回荡的疼痛后紧接着全身筋骨好像要碎掉一样痛。 这一下即便两只手扶住桌面也强撑不住那坐着的姿势了,她承受不住地从坐着的凳子上滑落,耳朵听不见小助手【哎呀哎呀】的担忧声,滚躺在地上,死死撑住地板,冷汗不住地往下淌,视野一片晕眩,痛到连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也都是刺痛的。 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指甲已经扣住了地面砖块的边缘,留下好几道深深的印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股剧痛终于消失。 眼见陈名夏不再痛苦挣扎,一直在旁守候的小助手总算敢上前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夏夏……】 她此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一样,指尖和嘴角还带着方才痛苦时不小心撕扯出来的血印子。 一连好几个【夏夏】过后,陈名夏终于睁开了眼睛,有些恍惚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已经消化完的药力,此刻正在帮着她小心回复着伤口的伤势。她盯着指甲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真特么的疼啊。” 疼归疼,但效果却是显著的。 原本因为长久不活动的腿此刻已经还原成了它的出厂模式,就连原本苦于灵气稀薄而狭窄如小溪的灵脉都拓宽了三倍不止。身体排除的杂质粘在皮肤上,虽然也能用净化咒来清洁身体,但到底还是不如直接洗个热水澡来的舒坦。 “等会收拾好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冲一波筑基。” 小助手似乎还没有从她方才的疼痛情况里回过神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低低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好的,夏夏……】 补偿的丹药都已经吃下了,原本卡在炼气七层的境界现在已经成功来到炼气后期,差一步大圆满就能到新的一个境界。趁现在灵气还没四散开来,陈名夏准备一鼓作气,以防万一,她还提前让小助手兑换了五颗筑基丹出来。 小助手知道想要在这种灵气稀薄时筑基的困难,自告奋勇让自己的另一个壳子尤溪去看顾底下弟子们的近况,以防晚上还有其他进化种趁机作乱的。至于它,则是一颗球完全堵在了陈名夏如今的洞府门口,连压箱底的防护罩都给掏出来了,大有‘一球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夏夏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守好这里的!】 也不知道最近又看了什么东西,小助手的情绪和思考越来越接近一个普通人了。陈名夏勾了勾嘴角,原本是打算露出一个安心的笑,结果还没等嘴角完全勾起来,就被那股还未完全褪去的疼痛给打散了。 ‘谢谢。’ 四明宗作为如今全球灵气最盛的地方,她先是伸手感受了一下此刻周围的灵气浓度,确认在小助手防护罩的帮助下,已经不再四下扩散后,她快速从洞府内的柜子里掏出之前签到时拿到的那些灵石。 按照书中教导的顺序,等到最后一块灵石落在聚灵阵的位置上时,整个洞府内的灵气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一节节的拔高了起来。 ‘小助手,你帮我盯着这些时候,哪块不亮了,就从那一堆里掏块新的换上去!’ 【好!放心吧!】 余下的灵石堆足有近百块,陈名夏最后看了眼小助手后,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空投下来这个消息,按照她自己的进度,是会选择把所有的基础打牢以后才会选择筑基,毕竟筑基之后还有更高的境界,一步稳才会步步稳。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慢一刻,或许就会多一个人死去。 想要一个晚上直接跨越炼气大圆满直奔筑基……谈何容易。 刚刚经历过疼痛洗礼的她现在整个人身体状况不是一般的好,只是大脑不可避免在抵抗疼痛的过程里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昏沉。 但不容易——现在也要拼了! 异种出现后,基地内部整理了专门的论坛,记载各种已经出现或者可能出现的异种种类和地点。已经确认消灭或者彻底掌握的异种们,才会通过相对春秋笔法的介绍给放到灵异特调科的官网底下去。 因为异种昼伏夜出的个性,现在不管是四明宗弟子,还是半山基地的后勤,又或者坐镇在山脚下的灵异特调科都有一个 算一个的变成了蝙蝠习性。 因此就在这种时候,巨大的金光拔地而起,直直通往天际,同一时间,还在基地里、四明山脚下、文州市内或加班或吃宵夜或打游戏的人都看见了这光芒闪烁,这光芒映得整个天空一片白昼恍若日夜颠倒。 等到那持续了近一刻钟的金光散去后,还有一道足有三四米宽的光柱迟迟不愿意散去。 无心的人还在感叹这天象的异常,而有心人则已经查看到了那异常天象的位置——四明山?! 于是还没睡的夜猫子们哄的一下忙碌起来,纷纷录下视频上传网络,清晰度高的那种可以看到云层变色,黑夜里白昼时长,不是所有人都能拍到那道金光,不过最后金光光柱散去从金白渐渐转变为紫蓝色光柱的景象,倒是有许多人拍到了。 特别是最后那迟迟不愿意散去的光柱,直戳进了无边的黑夜中。 这长则十分钟短则两三分钟的视频很快就四处传播,但都因为隔得太远,只能拍到天象,底下的山体和高楼模糊看不分明。 看到视频的网友们开始留言评论。 [何方高人渡劫了?] [看这架势,金丹还是元婴啊?] [想多了,别说那些个东西,能检查出有灵根天赋的人都是凤毛麟角了。你最近古装片看多了吧你。] [不是说到了筑基期就可以御剑了吗?之前网上不是就已经有一个,踩着剑到处飞来飞去的道长了。] [我我我!我也看过那个视频!那视频里头的道长看着挺年轻的,这么快就又突破了?] [说不准吧?不是听说,除了那个道长还有另外几个道长吗?] [得了得了什么道长来道长去的,你们怎么不说是咱们第一批入选的那几个弟子呢!] [是咱们第一波入选的弟子也好啊!这才学多久就突破了,那岂不是以后经常能看见有人在城里御剑飞行了?!] [不能吧,你想多了……真要这样满天飞,那些住高楼层的住户们会愿意?] [就是!没看见现在无人机都很多地方限飞了么?!] …… 眼见着从天象异变的讨论不知不觉间歪楼到了御剑飞行和限飞上头去,一直默默监管着网络趋势的后勤部工作人员放下心来擦了两把汗。 不忘他一连开三个小号的叉开话题啊。 不过今天晚上这动静,确实是大了些……也不知道灵异特调科那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赶到四明宗里去了解情况了。 42. 042 得到消息的人,除了这个时间点在各地拔除异种的宗门弟子,当属杂役弟子们的速度最快。 他们原本就住在四明山顶,光芒出现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先看见的。 只是这光不一样,是从四明宗内门位置扩散出来的,他们连问心梯都没能顺利闯关,自然也进不到后面的内门大殿里头去。 这会从问心梯往下看,底下平台上乌泱泱的全都是人头。 有的是杂役弟子,有的是半山基地的灵异特调员,再略等一等,就连山脚下驻扎着的秘书等人都赶了上来。 这段时间四明山周边的安保工作比起弟子选拔时要求的更加严格,先前主要还是从周边各处乡镇派出所调来帮忙的民警协助,时间长了,周边驻地里的战士们也分流出了部分来这边帮忙。 别的都还好,主要是在外围布控。现在难缠的各种网红主播无孔不入,又要小心提防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境外分子趁乱混在里面打听消息,光是这几天的无人机都已经没收了几十架了。 只是收效甚微,这些没能打探到内部第一手消息的大小主播们几乎各个都是越挫越勇,正在思考要不要立几个典型的时候,四明山这边又出了事情。 “怎么样?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这边上不去,也不知道啊。” 长达九百九十九级的问心梯这会犹如天堑,一行人等到下面干着急也没了办法,这会也只能给外出的记名弟子们发消息,看看有没有在附近处理异种任务结束了的,有时间赶过来帮着打探打探。 台阶底下的人焦灼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内门洞府里的陈名夏也忙忙碌碌停不下来。 筑基是条分水岭,她原本都做好了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的想法,没想到上天眷顾,也是小助手时机把握的特别好,第二颗筑基丹下肚,她总算是顺利筑基成功了。 只是后来的天降异象超出了一人一助手的意料,这东西又不像是电视特效,按遥控就能给关掉的。 眼睁睁看着光芒越来越大,陈名夏鞋子里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但好在比起这莫名羞耻心前来临的,是光芒中蕴含着的先天灵气。 【夏夏!快!打坐吸收!】 用不着小助手催促,陈名夏已经盘腿端坐了起来。 原本出的那身冷汗在持续的灵气吸纳下早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脸色都比一开始红润了不少。 异种大部队入侵,再只靠着两个筑基道长就不够用了。 趁现在还有时间,陈名夏准备再捏几个马甲出来。掌门的话,还是需要保持神秘感,就先不要出场了,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出来,四明宗里长老席位的师叔师伯之类的至少要先拉两个出来验证那番集体出击的话所言非虚。 不过这样一想,先前杜衡和尤溪这样的内门弟子都有了,也该有个和他们相同辈分的大师兄大师姐出来。 “好呦!开工啦!” 光靠马甲多线开工还不够,考虑到之后一种出没的地点不固定,设立出足够安全的安全区也是重中之重。 四明宗所在的四明山有护宗法阵的存在,护山大阵连通了整个地底山脉,正殿、前殿、后殿和宗门神像、牌匾汇成的巨型防护法阵危急情况下可以通过消耗宗门知名度的方式来扩大守护范围。 但这个范围再大也只能在方圆一千五百里内,勉勉强强能够包进从四明山脚到半个文州市的大小罢了。 其他地方没有护宗法阵,就更需要其他东西的帮忙了……“之前建设初级宗门成功,是不是有奖励不少炼器的图纸?” 【是有图纸不错,夏夏是想要找什么类型的?】 ‘有没有和护宗大阵一样的,可以守护安全区平安的那种法器?’ 【守护一套宅子、一个村子的倒是有,夏夏你想要和护宗大阵这样的大的——怕是有点难哦】 先前奖励得来的书籍这会全都被塞进洞府旁边间隔出来的屋子里,小助手分门别类都摆放好了,陈名夏一眼就看到了暑假上面摆着的炼器书籍。大到如何炼制飞行法器,小道如何炼制护身傀儡、桌椅板凳,有关法阵类型法器自然也不少。 【很多制作方法是有,可是炼制材料却很难得。】 小助手跟在陈名夏的后面整理着乱糟糟的暑假,【像护宗大阵这样能够守护一方安全区的法器至少是件极品法器,需要无数价值连城的材料,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所以我建议要不还是直接开启系统商城看看能不能直接进行兑换】 陈名夏叹了口气:“刚刚已经打开看过了……” 怎么说呢,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只要兑换就能拿到,但是那个价格嘛——也特别的美丽。至少,是现阶段陈名夏暂时负担不起的美丽。 即便咬咬牙攒钱迈上一个,那也不够用啊。 总不能到时候异种入侵了,整个中洲的人要么挤在文州这边,要么就挤在那安全区里吧? 人挤人会挤死人的! 陈名夏粗略的算过了,按照如今的情况,排除掉四明山这块后至少还需要十个能够保证安全的法器。 “我看过了,直接换取一个极品法器的兑换值,都可以换取十五份的炼器材料了。” 【因为即便是炼器大师,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在十五次的炼器中练出一份极品法器啊……】 对此,陈名夏看的很开,‘没关系的嘛,练不成极品的法器,能多出几份上品、中品的也行啊。’ 就算只能成功两三个,但只要加在一起的范围,可比直接换一份极品法器得来的安全区大多了。 眼见劝不动,小助手也点头,【试试也挺好的。】 一人一助手开始凑在一起敲敲打打,炼器炉随着材料一件件的投入,渐渐往外冒起了烟。 聚在平台底下的人还在等着外出队伍的回复,郭秘书没忍住环顾四周:“一个队伍都空不出来吗?樊队长……不,贾队长贾敏娜呢?” “是的,没办法,现在正是异种出没的高峰期,确实空不出人手来。” 没办法,只能继续这么干等着了。 好在这会不管 是光芒也好,还是光柱也好,都已经消失了。 这样想着,郭秘书也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 ——轰! 陈名夏长长叹息一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弄坏了一个炼器炉。 “看来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炼器天分。”接连两次炸炉,这会她满脸都是黑灰,浑身上下只剩下牙还是白的,“小助手,你炼制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快好了。”小助手顶着的尤溪道长此刻正掐着手决,让炉火降到最小,“只是我能力有限,就算炼制成功,最多也只能是低阶。” “能成功就已经很厉害了。”陈名夏为自己两个小时前说的大话狠狠抹了一把脸,这一下,本来就黑的脸看起来更黑了。 是不是不应该托大,一口气看五口炼器炉的? 可如果不这样加急速度,拿不出够用的法器还是难顶啊。 “现在除了你看着的那炉之外,就剩下最左边和中间第三个还没有炸炉了。”陈名夏话音刚落就看见刚刚被点名的两口炼器炉同时泛起紫烟,眼看着就要器成。 “紫、紫烟?”手上还攥着炼器图纸的陈名夏,没忍住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炼器炉,结结巴巴道:“是我出幻觉了吗?!快看,那两个炉子里冒紫烟了!” 尤溪这会面上波澜不惊,实则眼睛亮的吓人,“我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除了那两炉紫色的,他手上正看顾着的这一炉炼器炉也适时冒起了蓝色的烟气。 稍微有些炼器常识的人都知道,炼器大成时,如果炉顶冒起蓝色或者紫烟,一定是中品或是上品天阶法器。 “起!” 陈名夏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小助手这会掐起法诀,把炉中的法器召唤出来,两件上品法器现世,霎时间整个屋子里紫光铺天盖地,瑞气万千。 怎么看,都比刚刚乌漆麻黑的焦炭气味强多了。 咔嚓。 眼睁睁看见到手的三个法器,陈名夏差点把手上那条擦灰的毛巾给拧成了麻花,忙不迭站起来。‘我滴个乖乖,真的一发入魂了,小助手你这天赋和手气可以啊,天啊天啊,不行了,我今晚就去给老祖宗们磕一个。’ 小助手有点不解,“老祖宗?” 是陈家的老祖宗吗? 陈名夏有自己的想法,这东西毕竟是给中洲安全区炼制的,“嗯……老子孔子秦始皇之类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拜一遍,有用就行!” “这几个法器,你是怎么炼制的?”话说出口了,她都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此一举。 ‘就是按照书籍操作步骤炼制的啊。’回话的时候小助手还帮着检查了一下法器,品质正常,功能也正常。 只是中品法器到底比不上上品天阶的法器来的要好,它正暗戳戳着感慨下次要怎么改进呢,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身后陈名夏注视着它的两只眼睛都在发光。 ‘嘿嘿嘿……’ 说实在的,就算是对陈名夏充满了各种滤镜的小助手,这会都不得不承认,这笑声着实有点瘆人。 43. 043 接完电话以后,原本睡意正浓的林市长一下子整个人清醒了。哪怕这会屋子里黑黢黢的又看不到镜子,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脸色十分难看。 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显示,眼下是凌晨四点整。 一边用两只手使劲拍了拍自己两颊赶走困意一边快步走到衣帽间换衣服。只是方才听到的消息实在有些惊人,以至于这会走路的时候竟然有点站不稳,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原因。 等到下楼的时候,车子早早的就已经停在家门口了。 凌晨四点的街道上非常冷清,交通灯都换成了红黄闪烁的警示灯,不用担心闯红灯的车子几乎是一路畅行,不久后就准时来到了四明山。 这个时间点,难得在山脚下一起看到这么多的车子。 还没等下车,透过车窗,林市长就已经看到好几张熟面孔了。 “诶,老李,你也来啦啊?” “呦,王书记你这架势刚从乡里那边回来吧?”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寒暄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等到进入半山基地的会议室里时,每个人都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工作态度。 难。 难啊。 里头已经坐着不少结束访问从四明宗返回半山基地里的同志们,这会一个个看上去状态也不太好,每人再配上熬过夜的黑眼圈,显得要多苦有多苦。特意从省城赶来开会的常务、省长等人看到这几位同志的精神面貌就心头一跳,林市长的心也落到了谷底。 没有卖关子,默默把身上的录音笔摘下来交给几位领导。 一个小时后,已经在多功能会议厅里听完了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领导们,不管是脸色还是精神状态都和之前带回录音笔的那几位同志相差不多…… [异种大军预计月余就要大举朝这个世界进发,不止有他们先前好不容易半摸透的变异种,还有比进化种更难对付的家伙。] 对着录音后续报出的几种异种类型,四明宗提供了几种相对典型的代表,投影仪的光稳稳的把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投放在大屏幕上,一旁甚至还贴心的分别标注出了每处身长体重比例,光是图纸上的大小模样就已经远超现在基地里研究的异种。 更别提,还有比这些类型更厉害的异种。 “已经确认热武器对这些进化过后的异种无效了吗?” “今天招待我们的,除了已经知道的杜衡道长和尤溪道长,还有两位四明宗的长老。”和四明宗交谈结束后就一直绷着脸的樊国印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长老说,如果我们想试试看,可以尽管试试看。” “嘶”,也不知道是谁低低扯了一声,但大家却都能理解。 这话的意思……那就是没用了。 “……拷贝一份发给灵异特调科,再发一份给中央。”捂着胸口的常务艰难开口道:“还有……算了,我看不如直接通知宣传科的通知,想想怎么把这份录音里的消息对公众公开吧。” 林市长没想到会这么决定,吃惊地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常务疲惫地回看了他一眼,有看向贾敏娜他们,作为第二批入选的内部人员,见识过异种后应当心里更有数些,“对这件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贾敏娜原本是想要反对把消息公布出去的,但是张了张嘴,却也有些犹豫了起来。 说到底这里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第一份的修仙宗门,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四明宗的弟子没那么容易当,甚至需要和异种互相做斗争,但是不少人依旧想要通过各种明里暗里的渠道好把自家孩子或者是自己塞进宗门里。 有关于异种的消息先前也有各种小道消息在外面流传,但因为信息不对等的缘故,不少人只以为这些异种就和狂暴化之后的猛兽差不多,类似什么藏马熊、巨蟒之类的。 看不见的压力和肉眼可见的好处在天秤两端摆着,很明显大家都会想些什么。 更何况,关于异种的消息一日不公布,他们这么努力粉饰出来的太平真的就能让大家都太平了吗? 想到这里,贾敏娜苦笑了一下,也只能委婉表态道:“如果真的要公开……为了避免后续会引发的恐慌,异种区和安全区后续的工作安排也要马上跟上才行啊。” 省里来的这些个人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静坐片刻后只是默默拍了下座位扶手:“尽人事吧。” 录音里面的内容长达半个多小时,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只有四明宗弟子内部的修炼消息,宣传科那头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又删删减减,为了让这份录音前后拼接的更加通顺,还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等到这时长十多分钟的录音消息结束,紧随其后的就是灵异特调科目前掌握了的各种异种物种和特点。比起畸变种等等这类的高阶异种,相对低级些的异形种以各种照片和视频的方式登上新闻,一露面,就惊愕住了不少原本还想要进仙宗的‘弟子们’。 图片视频齐全的,就连不少在基地里生活了有段时间的队员都有点目不暇接。 疗养病房里面,听到录音前半段还忍不住咋咋呼呼的小胖子,这会看到视频后冷汗淋漓,下意识扭头去看身边同样躺着修养的田浩宇,“田师兄,你之前遇上的那个怪物,该不会也是长这么样子的吧?” 田 浩宇这会两只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只是出于对异种毒性的担忧,又在病房里多住了三天罢了。 闻言他也看了一眼电视画面,没遇上千足虫之前,他的胆子和小胖子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受伤之后,不知道是肾上腺素上来了还是确实面对后发现也不过尔尔,他此刻的心情算的上平稳。 “和这东西长得差不多,不过要再长一些——嗯,你就当我遇见的那个就是三层楼长的蜈蚣精吧。” 三层楼? 那不是站起来有十多米长了?! “我们之后,还、还要和这种东西开战啊?”小胖子脸苍白地呐呐自语,“这、这……我还以为现在的异种数量种类已经够多够厉害了,新闻这会说之后还会有更加高等级的异种集体出动……那我们现在的实力,真的能把它们全都打回去吗?” 此前进入宗门的时候,杜衡师姐确实提过地裂出现异种入侵,弟子们要去拔除异种这样的事情,但没说过异种的等级还会有高低阶的区别,甚至会有大批异种强势入侵必须开启保卫战这样的说法啊…… 小胖子不知道,只比其他人早一天得知这个消息的陈名夏,这会也忙的脚不沾地。 先前小助手炼出来的那几份法器已经让基地里的樊国印他们分派出去了,到时要怎么安排陈名夏不管,托了异种消息公开的福,这段时间宗门知名度的数值几乎是以火箭的速度往上涨。 她手脚不停的又用这个数值兑换了第二份,第三份……炼器材料,晚上彻夜通宵,杜衡和尤溪来去匆匆,她和小助手也忙的彻夜未眠。 等到白天回去的时候,两个马甲坐在洞府里看守炉火,她在归家的火车上睡的晕晕沉沉,等回到镇子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盛玉春知道她这段时间网店事情不少,和陈爸两人进出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她补眠。 七日七夜后,炼器房里又多出了七件中级,四件高级和一件极为难得的极品法器。 “啊,终于弄好了。”看着那一排罗列好的法器,她有气无力低地往桌上一趴,乱糟糟的头发也懒得打理,闭着眼睛道:“这下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小助手身上的光也不亮了,也不飘在空中了,半休机状态的躺在陈名夏旁边,电子音发出的模拟呼吸声听着格外催眠。 【夏夏,这些法器我们都要交出去吗?】 陈名夏翻了一面,露出底下那面被压出些红痕的脸颊,喃喃道:“交是要交出去的,不过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免费交出去。” 和聪明人,特别还是一群聪明人打交道,真的好难。 44. 044 不枉她辛辛苦苦炼制了这么多天的法器,借官方的新闻公开了即将到来的大战,有了这个前提,不管是已经进入四明宗的弟子,还是之后想进入四明宗修仙的人,都必须得认真考虑一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要进入修仙宗门就必须要去对抗异种的事情了。 不过因为消息公开的缘故,不少得到消息的国家也蠢蠢欲动,毕竟地裂不止有中洲出现,他们那里也有不少地裂存在。 关于异种的消息能不能出售,以及仙宗到底招不招收外国弟子等等,光是这些消息就已经让人忙的焦头烂额了。 随着新闻录音的播放,还没等当天直播节目结束一小时,网络上就已经炸开了锅。 围绕四明宗和异种展开的各种赛道各种流派的讨论非常多,什么样剑走偏锋的观点都有,不过好消息是——知道成为仙宗弟子就要身先士卒去对抗怪物后,原本哭着喊着一定要去文州市求仙,只要自己没入宗成功就一定是背后有各种黑幕等等这样相对过激的言论消失了不少。 就连之前又紧急招聘了一百名接线员的热线电话,这几天的工作量也渐渐有了回落的趋势。 反正这仙宗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门槛不低不说,普通人即便有了这个运气也不一定能有这个胆量。倒不如就这么在后方呆着做做后勤之类的工作也挺好,毕竟现在有宗门又有这么多弟子了,到时候总不会不管他们这些普通人吧? 网络上的舆论风气变化,基地这边是最先感觉到。 虽然是把原先这一股谁都想要来修仙的明流给截住了,但与之相对的,原本已经通过山脚检验正要入住半山基地的不少预备弟子们,这会竟然也有不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去的。 这可怎么办是好? 谁都知道一旦和异种对上,受伤死亡都是可能的事情,有人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风险也是人之常情。 可人本来就是一种矛盾的生物,当身边的人都觉得进仙宗好的时候他自然觉得修仙千好万好,可一旦当身边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那些原本就不够坚定的人就越发开始动摇。 一开始还只是一个两个三个……这样零零散散的退出去,到了后来每日都有十几或几十号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陈家也是一样,早上九点,盛玉春看着自家女儿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陈名夏刚收拾了三套换洗用的衣服,又找出了一副能暂时代替轮椅用的拐杖,护肤品和日用品只简单的装了一个小布包。正在想要不要再拿双替换的鞋子时,身后的妈妈却突然开口唤她:“夏夏……” 和往日总是积极向上时的语调不一样,这一声闷闷的,沉沉的,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犹豫。 “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昨天回来的急,家里这会没什么菜,早上就吃完碗阳春面行不?” “当然行啊。” 盛玉春搓了搓手,赶紧去厨房,打开柜子里拿出鸡蛋挂面,支起锅来烧热水,先给下了一把挂面,再卧上两个荷包蛋,加一把小青菜,汤里挖点猪油、盐和胡椒粉,最后又撒了把葱花。 把面碗和筷子都搁在桌子上,看着陈名夏拿着筷子开始吃面了,盛玉春这才犹豫着把自己刚才那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给补上,“……要不这仙宗,咱们就先不去了吧?” 陈名夏一口面差点呛到,手忙脚乱接过妈妈递来的热水,刚顺好气就开口:“为什么啊?” 之前鉴灵符发光的时候,盛玉春也好,陈爸也好,两个人分明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高兴模样。 “这、这……”,盛玉春也不好说自己之前想着,陈名夏入了仙宗以后指不定就能拿到什么仙丹或者仙法,倒是这腿也能恢复的和正常人一样。“这不是昨天和今天早上新闻里头都说了,进了仙宗成为弟子以后,就都要去打那个什么怪物了么?” 他们家的夏夏本来就偏瘦弱,腿还受了伤,真要是遇见那什么怪物了,岂不就是羊入虎口直接送菜去了?! “那怪物那么大那么重,夏夏你估摸着还没有那东西一只胳膊……”盛玉春昨晚看完新闻以后,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身边躺着的陈爸也听了一晚上的翻身声。 他们家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 陈爸也有心想劝,但从头到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翻来覆去的就只剩下了,“你妈说得对。”、“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说完两个人也只眼巴巴的盯着陈名夏瞧,显然还是准备听听看她的想法。 确实,她现在两腿障碍的模样,即便加了修仙天赋的加成,确实也怎么看都不太能够对抗异种的。 “妈妈,爸爸,”她准备先用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转移注意力,“其实我这边已经收到仙宗那边来的消息通知了。” 陈名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养气丹,这一瓶丹药之前冲筑基的时候吃了几颗,如今里头空落落的大概还有这两粒的样子,正好能用。 “真的,我不骗你,这东西就是四明宗王道长她给我的。” 王道长就是她自己,四舍五入一下不算撒谎。 她说的真诚,老两口听着也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末了,还是陈爸率先开口:“那这丹药……有什么用啊?” 陈名夏端起方才顺气用的那杯水,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吃了下去。 “诶?!” 那么大的两颗丹药,盛玉春顾不上制止,正要着急忙慌让她慢点吃别噎着了的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p>看了那么多家医院,都说陈名夏这双腿好转的几率微末到还没有人的小手指大,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什么专家都排队了,两颗丹药才刚刚吃下去,这腿竟然就这么都好了! 陈家的店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挤满了邻居。 隔壁梁爹爹和对门谢婆婆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让陈名夏尝试着走上两步:“真好!你们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他们都知道陈家为了两个女儿的事情难过了多久,没想到峰回路转,这腿竟然好了! 陈爸笑眯眯:“那可不,我们夏夏检测出了灵根天赋以后,那边仙宗里头的道长还亲自过来看过她呢!” 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女儿见过,那四舍五入他也就是见过了的! “老陈你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吧?” “嗨,说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夏夏都这么大了,她自己心里有章程,我和她妈该支持的都支持。” 昨晚上明明一晚没睡,但这会看到这个好消息后,他心里顺坦了,腰背也直了,整个人的精神都年轻了好几岁。 “那什么,你们真打算让夏夏去参加,参加那什么仙宗选拔啊?” 陈爸有点为难,还是盛玉春接过了话茬,“人家道长亲自送药过来,那就是看重我们家夏夏呢,再说了,那怪物一日不消失咱们一日也过不上安生日子,细算算下来,到底还是仙宗里头要更好些。” “是嘞,里头消息灵通,到时候真要出什么大事喽,老陈!你可别忘了通知我们这一群老街坊!” “放心放心,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陈爸打了个哈哈,没有直接把话给应下来。 万一真有什么大事了,肯定要看那头的人怎么说,能不能提醒,不能让孩子得罪了。 陈名夏吃完最后一口面,就连碗底的汤都没放过,起身走路的时候,身后又是一片高低错落的‘啧啧啧’。 村民们围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盛玉春还把家里瓜子花生这样的炒货都拿了出来。 陈爸脸上的笑一直就没断过,他应该是有很久都没那么高兴过了。 半个小时之后,陈名夏把先前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的行李全都装在了行李箱里,从屋子里头出来的时候,盛玉春还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扶她一把。 意识到自家女儿这下是真的好了,她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哎呦’出声,顾不得继续和邻居们聊天,拉着陈名夏就要和陈爸一起送她到山脚那边去:“到了那头记得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别又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显然之前去城里的那趟,从对门石奶奶的嘴里,她知道了许多之前没怎么听陈名夏提起过的‘小事情’。 “忘不了,到时肯定天天给你们打电话。” 45. 045 安全区的建立比陈名夏想象的还要快些,几乎前脚拿到相对应法器,后脚相关安全区的划定和流程就已经安排好了。 为了保证即使在后续有异种出没的情况下,各个安全区也能正常的沟通和物资往来,林市长这边还主动带头帮着牵动了四明宗长老和各个安全区里传送阵的建立。 忙忙碌碌的搬家安置,异种课程的讲座安排,安全培训的紧急开展,以及后续如何尽量正常维持安全区内物资运转人员存活等等零零总总各种大小事务,没几天就压过了这次弟子选拨中有人幸运得到丹药奖励重新站起来的这种小道消息。 四明山里、文州市里,新安全区里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很忙。 陈名夏站在四明宗最高的望星台上往下看的时候,能看见从半山基地一直蔓延到山脚处的忙碌队伍。王道长这个马甲的伤势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小助手忙着炼制法器,她忙着做马甲。 也许是地缝另一头准备不久后就要大举进攻的缘故,这段时间晚上异种的数量和质量都跟着下降了不少。 弟子中有一个两个入气成功的,也不藏私,这段时间第一波和第二波入选的弟子们也好,每日都能有几十个入气成功的。 也算是托了他们的福,入气的人越多,修炼的人也越多,四明宗连带着四明山间的灵气都浓郁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进度还是有些慢——陈名夏还专门支使着杜衡在悟道堂里摆了个大型的聚灵阵,早晚课间灵气的汇聚能帮助一些已经摸到了气感但还没能入气的弟子更好入气。 也不知道是弟子中的哪个人牵的头,靠做任务灵珠兑换的书籍剑诀出现了不少复印本,同样的内容以更加低廉的价格在弟子们中流传。小助手提起来的时候,陈名夏明里暗里也都打探过几天,他们用的是中洲币而且也没存在什么强买强卖的行为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要能守住异种出巢的进攻,四明宗和安全区就能站稳脚跟。 说到底,这个世界和地裂那头的异种迟早有一场大战。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这次抵御成功后,想来至少又能换回几个月或者年余的平静生活。 …… 咔嚓~咔嚓~ 突然,小助手整个球都飘了起来,原本还随风飘动临时休息的光芽这会也跟随着动静传来的位置一起转动起来。 四明宗里,系统留下的警示器这会剧烈抖动着,罗盘上的位置指向了四明宗北侧靠东的方向。 陈名夏不敢耽误,快速走到罗盘跟前,顺着罗盘上指针的位置拍了一张探查符。 远处云海依旧平缓,夜间的天色光靠肉眼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了探查符的加持,很快,平缓流动着的云海中,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光芒在飘动,紧着这,就是第二双、第三双…… 一道道光点在云海和浓雾的遮掩下逐渐亮起,黑夜给了它们最大的庇护,一双双仿佛海面上的探照灯,只一眼就锁定了当下这个世界里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探查符‘簌簌’的飘动着,那一堆堆猩红色的‘鬼火’也正缓慢的向这边靠拢。 随着距离的缩短,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黑暗深处涌现出来。 陈名夏心中咯噔一声,光看这个数量,异种绝对是把这次进攻的主力队伍放在了四明宗这边。 居然来的这么快,还好这些天已经加班加点把该安排的事项都给安排下去了,不同安全区里,除了防护罩法器外也都有三到五十名的炼气期弟子看护。 从这次聚集的数量上来看,它们今天就会直接进攻,不是试探或者侦查。 她立刻掏出属于长老的门派腰牌,编辑提示,给四明宗里、各处安全区里的弟子们发送出去。 【异种大军已经通过地缝阻拦降临,立刻通知返回安全区提高戒备,必要时各弟子准备战斗】 安全区外巡逻的,基地内正在检查监控的……大家面色骤然一变,抬头看了眼弟子令牌上显示的位置,不管当下在忙什么的都赶紧开始掏出设备发起了通知。 一边发一边快速就往几个没确定好的薄弱处、安全区内没有广播通知的地方狂奔。 远处,猩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用探查符都能清晰可见。 正快速向这边移动。 系统之前提醒的还是有点委婉了些,之前一个晚上顶多七八只异种,陈名夏尽量往多了去想,每处地裂可能会有个几百只几千只,可眼前粗略 一数,被当成靶子的四明宗安全区这块,至少就有个六七万的数量。 她的目光在异种群里快速扫过,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里面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站在异种群最前面的那个,比起身后这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异种来说,身形样貌是最接近于人的,不止有着类人的结构,甚至还有张和人类及其相似的面孔。 至于为什么说是及其相似——任何一个人看到一张人脸上长着四只竖着的眼睛,鼻子长在额头,两张嘴巴长在脸侧都会说出这句话来的。 怪,再看一眼更怪了。 就好像是很久以前玩过的一种游戏,闭着眼睛拿着五官的贴纸在空白的脸上摆放,放到哪里就是哪里的随意感,更加剧了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该说不愧是站在异种等级制度里头最高等的污染种么?每看一眼,不止眼睛受到了污染,就连大脑和精神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周身环绕着一层血红色的气焰,比起身旁那条像是土龙一样的管道异种要粗上十几倍,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下,没来得及收进安全区范围内的东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蚀和污染。 另外一侧和他长相差不多的异种有着明显的性别特征,眼睛是长在舌头上的,想要查看环境还需要把细长的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张一合的,不知道是在和另外一只污染种对话还是查看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偏向女性的身形比起另一只污染种要细长些,但周围低等级些的异种都下意识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不是实力足够强劲,就是一定有什么让其他异种足够忌惮的东西。 这两个一看光晕就不同的异种,应该就是系统口中提到过这次入侵里的领头了。 就在这时,已经出现在四明宗安全区外不远处的异种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探查的目光,齐刷刷的抬起头。 几万双或是猩红或是幽绿的眼睛同时望向灵气最浓郁的四明山顶,内里的嗜血和残暴蠢蠢欲动。 领头的那血色气浪异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爪子。 随着这手抬起,早就压抑多时的所有异种纷纷兴奋的啸叫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望向了安全区外最显眼的防护罩上,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46. 046 和被当成靶子的四明宗一样,其余十几个安全区外此刻密集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转眼间,打头的那些异种们就已经冲到了离防护罩最近的第一条防线外,将整个防御壁垒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稀奇古怪的咕嘟嘶吼声震耳欲聋,哪怕跟着防护罩,但也阻挡不住这一波奇特的音波攻击,面对这样乌泱泱的怪物群,原本就分散在各处防线上的四明宗弟子和灵异特调科职员们此刻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趁着这一波异种逐渐汇聚,原本就想要试试看热武器能量到底如何的指令一下达,早就已经铺设好在壕沟区域的地雷埋伏接二连三炸起。 原本还在一个劲冲锋的异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震耳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忽的消失不见。 只是还不等烟雾完全散去,有眼尖的人已经能看到底下几乎是毫发无伤的异种了。 “没用!这个不管用!” 惊叫警示的声音接连响起,四明宗的弟子令牌也都跟着一块块亮了起来。 [对付异种还是需要灵力加持] 趁着此时还是烟尘漫天,有人指尖掐诀,地面提前预设好的阵法一一激活,八条雷链破土而出,缠向异种群。 即便这只是相对基础的阵法设置,但一套叠着一套,一层叠着一层,就是靠堆也要把攻击力给堆上去。 雷链在空中四处飞舞,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拳头大小的巨型冰锥,劈头盖脸地砸进密集的异种群里。 几百几十米的高度,即便是普通的一块石头都能砸死一个人,虽然此刻面对的是身体硬度远超常人的异种,但在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它们也渐渐被压制住了前进的脚步。 一瞬间,大片异种被砸翻在地,沉闷落地的轰鸣声和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烟尘扬起的高度足有有半人高。 夜晚就是这一点不太好,要不是入气成功后视力也跟着有所提升,真的很难在这样的环境里辨别不同异种的位置。 好在它们聚集的足够密,瞄准点后,一根雷链下去都能带出七八只异种出来。 黑色血迹四处飞溅,受伤的异种试图爬出法阵铺设的范围,又被防御塔上密切关注局势的人用符箓砸中,彻底死亡。 提前预设好的安全区防线,此刻显得格外可靠。 一条条经验值提示在陈名夏眼前弹出,不同安全区传回来的捷报让她原本紧张到绷直的嘴角终于缓和了些许。照这个进度坚持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把这一批异种都给送回老家。 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原本看上去乌泱泱一大片的异种数量明显减少了许多。山下、防护罩外、防线前面等等的空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和正在消散的光点。 面对这样近乎是一面倒的颓势,异种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怪物,此刻在面对头顶落下的惊雷和冰锥,也立刻做出了应对。一部分躲在山体天然凸起的遮蔽处或是借着死去异种的尸体继续试图破裂防护罩,更多的则是被迫退到了投掷范围之外。 不过那些后退的异种中,有不少已经带了伤,有的半个肩膀塌陷,有的整截身子只靠一点点粘连处拖着,有的脑袋上破了好几个大洞,原本就非人的外貌特征受伤后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狰狞恐怖。 一双双杀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各处防护罩笼罩住的安全区,恨不得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给活剥生吞了。 意识到这些明显要聪明不少的异种更难对付,不少防线上的人也试图用去砸掩体遮蔽下的异种,但因为角度有限,这些攻击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轰隆! 比起四明宗的护山大阵和极品高级法器支撑下的防护罩,只是中级法器支撑着的防护罩到底还是在一阵巨响中裂开了一条缝。 不起眼,却也是实打实的露出了破绽。 不提精神猛然一震仿佛嗅到血气的异种群们,原本脸色就算不上多好看的众人更是接连发下去了好几条通知。 【利用防御工事进行攻击】 站在不同防线里的几十个人同时收到指令,离破损战线最近的非战斗人员第一时间把手里剩下的符箓一股脑丢下去,当下抄起前线直播的器械闷着头开始往后面的防线里跑。 ‘踏踏踏’ 和人类不同的脚步声开始在防护罩边缘处响起,不少原本已经被逼退受伤的异种们此刻直奔防护罩和异种进攻之间的第一道防线。 而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四明宗弟子们,这会也重新聚在一起,守在破损处的位置上神情凝重。 田浩宇和田老爹两个人已经在先前的夜间小队里经历过不少次的异种清除,面对这样不算好的开局,精神还算是镇定。 但头一次面对异种的龚老头和小胖子则是另一种状态,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真正听见那密集的脚步声是,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脸色发白,就连被掩体挡住的腿都在打颤。 踏踏踏—— 异种逼近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哗啦—— 第一只钻过防护罩裂缝的异种从上方破口处冲了进来,是一只看上去稍显瘦弱的异种,大抵也是因为它足够细瘦,才有机会从身后这一群异种大军里头一个钻进来吧。 随着高空降落它那细长的身子也像是根麻绳一样的上下翻飞,画面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瘦弱的像是根晾衣杆样的异种,可偏偏它又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几乎是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异种那混浊的眼睛向上扫视,越过几人高的壁垒,看见了后面整齐列阵的四明宗弟子。 嗜血的兴奋从他眼中炸开。 身后,眼见已经有异种成功突围,大片的异种挤在狭窄的缝隙破口处,彼此推搡着,试图也做挣扎进入的后备军。 几个人已经捏紧了桃木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想到这异种进来的第一时间不是随意私四下攻击,意识到自己成功通过后它先是摇头晃脑了一阵紧接着开始尖叫起来,尖叫声刺耳难听,还以为是被他们这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给吓到了,可很快田老爹就意识到并不是。 这怪物的尖叫声竟然就已经是它在回击了,因为第一防线和防护罩之间的距离空间紧促,几人才看清空间里的空气竟然随着这怪物的尖叫声出现了一阵阵涟漪,涟漪一圈圈的扩大,像是蚊香一样一圈圈的。 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这些个涟漪里头钻出来了。 “不好!不能再这么让它叫下去了!” 田浩宇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整个人打着哆嗦,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率先开始 了攻击。 意识到有人在阻拦自己,此时这只异种原本瘦长一条的面孔开始扭曲,在巡逻的惨白色灯光下分明看见这东西三对眼睛的瞳孔开始收缩成一条线,就像是毒蛇的眼睛一样,而且隐隐散发出骇人的青色光芒。 越是逼近白色的照明,就越是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瘆人。 “不要看它的眼睛!”何泳怡头疼的不行。 原本为了对抗这鬼东西的叫声,不少人都已经是双手捂着耳朵,痛不欲生,特别是小胖子有一瞬竟然还想生生把自己的耳朵撕下来,好在田浩宇那一剑出去及时打断了他这奇异的想法。 一想到自己差点走上梵高老路的小胖子,怒气上来压过了胆怂,听到何泳怡话语后,闭着眼睛就‘哎呀呀呀’的直直冲了上去。他阵法学的不怎么样,但好在体术和剑法练的还行,早晚课的修炼下,如今也算是个灵活的胖子了。 “呔!吃我一剑!” 也不知道最近又看了什么武侠样的,‘哇呀呀’、‘哎呀呀’这两种拟声词交替进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唱大戏呢。 龚老头原本紧张的心情在看到他这样耍宝的动作后都忍不住想笑,不过这家伙的剑术确实不错,异种两面夹击下,已经隐隐有了些颓势。眼看马上就要被逼退的时候,何泳怡眼尖,看到她嘴里刚刚还正常的牙齿此刻居然丛丛长满了密密麻麻又尖又细的锈牙,有着斑驳的黑渍,空气里也开始飘出恶臭。 嗖—— 第一道破空声响起,何泳怡扣动了自己从任务堂里兑换来的袖箭,精准地钉进了那只正在异变的异种胸口。 眼见一箭成功,紧接着,嗖嗖嗖—— 又是连着三道袖箭被甩出,气势如虹,原本还试图挣扎的异种身上瞬间插满了小箭。 它眼中马上就要嗜血的兴奋还没有来得及消退,就凝固成了迷茫和难以置信,看着胸前插满的小箭,体内的黑气正随着箭口四处往外逸散。随着小箭原地消失的同时,异种的身体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正好摔在防护罩的裂缝底下,逐渐化作飞灰。 眼见冲在最前面的异种轰然倒地,身体燃烧崩塌,后面的异种前进步伐猛地一顿,智慧不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本能的迟疑。 但是从后方涌来的异种根本不给它们后退的机会,硬推着它们继续向前冲。 壁垒后方,亲眼看到有异种在自己眼前消散,不管是小胖子还是龚老头这样的新弟子们都眼神微动,从最开始的紧张中多出了一丝希望。 “死了!它死了!” “异种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嘛!” 何泳怡自己也没想到远程武器的效果这么好,第一轮射击就直接干掉了一个异种,这袖箭的箭头是用灵力凝成的,换句话说只要灵力足够,那和无限子弹也没什么区别。 异种在眼前死亡的成功让不少弟子们都稳定了心神,尤其是之前主要负责后勤工作的基地工作人员,见状发抖的手臂都稳了不少。 “继续攻击!”田老爹沉声道。 “对!千万别停!”田浩宇也跟着喊。 士气瞬间提升了上来。 每个人都卯足劲地开始攻击,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朝着那头聚在一起的异种群里丢就一定能够命中。 47. 047 邱雨婷等人驻守的另一处中级安全区的情况也算不得多好,为了平衡法器等级带来的防护罩差异,他们这些已经入气成功的弟子都被分派到了中级安全区看守。 和田家父子他们看顾的区域一样,这边的防护罩也已经出现了零星的裂缝,虽然还没有出现破口,但眼睁睁看着裂缝像是雪花条纹一样的在防护罩上面扩散,底下众人也都自发开始守护起了防线。 高大军和洪老师用力抹了一把掉到脸上的灰,“你们现在这里守着,我们两趁现在能贴点符箓上去就贴点符箓上去。” 洪老师自从得了《符箓入门大全》以后,画十张符也能成三张,威力即便比不上四明宗兑换堂里的,但对于他们这些灵珠数量匮乏的弟子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平替了。 为了抵御这次的异种入侵,从开始修建安全区开始,洪老师每天都要拿纸笔练上不少张,到如今熟能生巧,十比五的概率也进步了不少。 知道是为了防护罩,邱雨婷回话的也飞快,“你们放心贴,我就在这帮你们掩护。” 防护罩是单面的,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想要丢出去却容易的很。 高大军顾不上回话,只能匆忙抬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凑近了就能看出防护罩上面的裂纹更加明显了,洪老师心疼的像是自家孩子被打了一样,忙不迭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符咒开始贴裂缝。 有了符咒的加持,裂缝扩散的位置明显停滞住了,随着黄纸黑字持续发力,原本好不容易打出的裂缝也隐隐有了开始愈合的趋势。 防线后面一直在关注的众弟子们见状刚松下一口气,就看见防护罩外突然有一只像是无头鬼影一样的异种从异种群里晃晃悠悠的飘起来了。 前后不过两秒的时间,邱雨婷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小心!’,手里的东西还没撒出去,就看到那东西飘到了最上方那一根还没来得及贴上符箓的裂纹上方,无头鬼影的手脚就像是水波纹一样的剧烈抖动着,同时,还有一股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绝尖叫声也跟着一起响了起来。 刺挠,难听,比旁边有人直接用指甲刮拉黑板的声音都更要让人头皮发麻。 离得近的洪老师和高大军两个人双手根本挡不住那股刺耳的声音,感觉神经开始被侵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原本贴付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纯靠着求生的本能才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往后面防线那头退。 邱雨婷已经顶着声音凑上来给人塞两团布条,谁也不知道会遇上这么个事情,有戴耳机的戴耳机,没有的就只能就近扯点布条什么的能挡住一点是一点了。 别说,虽然布条也没那么隔音,但是塞住耳朵后,虽然脑子还是嗡嗡的,但至少是能正常动脑子开始思考了的。 洪老师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刚刚修补好的裂缝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被一种像毒液一样的东西开始腐蚀,顶上那些不怎么好贴符箓的位置上,无头鬼影就这么隔着一层小空挡的扑在上头张着嘴,嘴里‘滋滋滋’的声音听着就不是很妙。 高大军的视力好,能瞧见顶头防护罩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不规则并且还在不断扩大的小孔了。 孔洞的四周随着那异种吐出来的黑色粘液一起‘滋滋’地冒着泡,许是嘴巴这会被毒液占住了,那股让人灵魂都开始震荡不安的尖叫声终于停了下来,眼见那小孔边缘越来越大,知道即使他们再怎么贴符箓也阻止不了外头的东西钻进来,于是赶紧开始往第一道防线那头退。 那些毒液一样的东西要是真的滴在人手上,怕是一秒见骨都不奇怪。 几人缩在防线里头的时候,还有些不安,毕竟这是能融化防护罩的毒液,真要让这鬼东西进来了,他们一时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手段来制止这东西。 于是又偷偷抬眼往前看,这一看不打紧,大家这才发现这毒液的存在竟然是敌我不分的,短短几步的距离,随着毒液分泌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前排又有三四十个异种倒地,化作灰烬飘散。 这还只是不小心沾到了一点毒液。 一时间,前面的异种不想当靶子开始往后躲,但后面来的异种不知情往前挤又把它们重新推到了前头。 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推拉中异种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不少避之不及的异种被强行推到了前面来,比起刚开了个拳头大小的防护罩,反倒是它们变成灰烬的速度要更快些。 洪老师都看呆了,邱雨婷年纪小,趁着这会异种们自己也怕毒液的功夫也借机疯狂地把手头的那些个爆破符都给甩了出去。 ‘噼里啪啦’的爆破符声中,溅起的毒液又被炸的像是天女散花一样的直往那群异种身上招呼,‘丝丝拉拉’的灰烬身后,肉眼可见这一波少了快五分之二的异种。 高大军也看乐了,顾不上再担心那马上就要破口的防护罩,用自己手肘戳了戳一旁的洪老师,“诶,老洪,爆破符还有没有?” “也分我点丢丢呗。” 就在这时,损失惨重的异种群中突兀让开了一条道路,有一只一看就是打头的异种扛着自己前肢的两把螳螂刀走上来,往中间‘咔’那么一坐,地动山摇的。 分泌毒液的异种被这动静一打断,正准备扭转自己那手脚‘嘚嘚啵啵’得发表抗疫的时候,没等动弹就已经被拿两把螳螂刀给剁成了大小三十几块。 连那让人头疼的嘶吼声都没来得及再发出来,就已经麻溜的变成灰烬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后,不止原本吱吱呀呀的异种往后默默缩了缩,就连防线里头的弟子们的脸色也是一变。 破口处现在能有个脑袋大小,无头鬼影消失了,但外头空地上残留着的毒液却还是存在着的。邱雨婷试探着又甩了几张爆破符出去,不等投中目标,就叮叮当当全被那螳螂刀给弹开。 这个大家伙,看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洪老师脸色一肃,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出宗门前兑换的破魔杵,瞄准下方举着的异种群,猛地发动法诀催动了道攻击出去。 砰! 法 诀带动着土块炸开,火焰轰的一声爆燃,附近数十名异种瞬间被吞没,破魔杵金色的清正罡气带着烈焰牢牢攀附在它们身上,任它们如何拍打翻滚都没有办法熄灭。 在浓烈的火光中,异种一个接一个化作飞灰。 这种燃起的奇异火光虽然旺盛,但正如当初任务堂里兑换功能里所说,只在被瞄准附着的污浊异种身上燃烧,没有像是普通火焰一样往周遭其他事物上大范围的蔓延。 大火把后面剩余的异种隔绝开来,毒液和火焰一起让防护罩后方三米位置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双方隔着火焰对峙,异种们缩在被当成靶子的同类后面的位置,不敢贸然靠近。带队守护这里的四明宗弟子也获得了报信盘算的机会,邱雨婷开始清点剩余的符箓,洪老师则是抓紧机会赶紧恢复体力。 “催动这东西是不是需要不少灵力?洪老师你还能坚持几下?”高大军也是被那一下火光给惊到了,这会两眼发光喘着气问。 “应该还能再发两次。要是你们身上有带补气丹,等会匀点给我试试,看能不能再多发一次。”洪老师一边估摸着自己灵力剩余,一边低声回答。 邱雨婷在旁边问:“咱们刚刚已经清理掉不少了吧?” 从还没破碎防护罩的时候就因为毒液和爆破符的缘故已经干掉了不少异种,刚才的破魔杵和大火又清理了许多。 高大军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码死了一半了,剩下这些我们坚持坚持,没准天亮之前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还剩下一半,我们这几个人再加上手头的东西应该能守得住。”邱雨婷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其余新弟子们的脸色也都缓和了一些,毕竟后面还有好几道防线,这还只是第一道。 嗖—— 就在这么些人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一道破空声忽然响起! 邱雨婷只觉得自己脸颊猛地刺痛了一下,一股带着淡淡臭味的风贴着她鬓角的头发掠了过去。 ‘当啷’一声,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型长刀深深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哪怕这会扎在强力也都还在嗡嗡震颤着。 被这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邱雨婷身体这才后知后觉的缩进掩体后面,所有人也都小心向着下方看了过去。 火焰另外一侧,异种群里站着那只庞然大物手中的螳螂刀就只剩下一把还握在手里了。脑袋大小的防护罩破洞,异种没那么容易钻进来,刀却很容易。 就这么一下,那破洞的边缘似乎又脱落了些碎片下来,变得越来越大了。 原本放松下来的弟子们脸色再次凝重,洪老师重新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中的降魔杵,做好了准备。 等到外间那焚烧着的火焰逐渐熄灭,异种们再次蠢蠢欲动。 那只巨型异种也在火焰彻底消失的瞬间,率先走了上来。 “先弄死他!”高大军当机立断的挥手。 身后众人同时响应,密集的符箓破空声和碎石炸裂声响彻整个防线。 48. 048 各处安全区此刻都陷入苦战,混迹在弟子群里的李晓敏叫苦不迭,她天赋不如同期一批发现有灵根天赋的贾敏娜和赵浩,又曾经被异种侵蚀过。问心梯也是爬了两次后才好不容易入外门当弟子。 以为这下一定和当杂役弟子的时候不一样,可除了入住的外门弟子宿舍灵气更加浓郁些,领到的功法除了四明宗人人都有的引气决之外,也只有一本用灵珠换回来的轻身法。 已经入气成功的贾敏娜私下也提点过她,想要提升修为早日把之前异种带来的影响给消除掉,必须要先学会引气入体。引气成功后的炁能在体内循环,多循环个几十上百次,说不准身体就能好的更快些。 张海洋也透过消息,除了勤加练习,还可以多做任务好去四明宗里的任务堂里兑换丹药后突破。一颗益气丹的价格不贵,但却能把入气成功的概率再往上提个两成。 她昨天才刚摸到气门,总算是找寻到了所谓的‘气感’,结果还不等高兴多久,夜里这些该死的异种就突然成群结队的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和她差不多的新弟子们大多还是被分配在四明宗内,其余本领不错或是出过任务的弟子大多分派到了其他安全区。自知此时下山离开四明宗管辖的地界太过危险,于是沉心引气,四明宗灵气充盈,吃的是灵蔬果实,喝的是灵泉泉水,凡人吃了都能延年益寿,修士吃了效用加倍。 虽然目前她学的只有轻身法,但也是一众外门弟子中,轻身法用的最好的。 于是就被分派到了弟子们的最前头,也算是异种入侵时的‘斥候’了,直面奇形怪状的异种比光看图片和视频要更污染人的眼睛。 她盯着异种行进的方向看一会,就没忍住转向站在一旁队伍最前方的背影,看上两眼也算是洗洗眼睛了。 之前露过面的金丹长老在基地连着三次开展的会议,明里暗里的‘博弈’过后,连带着已经筑基的尤溪和杜衡都分别驻扎到了相对薄弱的基地里去。 如今还留在四明宗这里挑大梁的,是总算伤势大好的王道长。 顶着王道长马甲的陈名夏站在四明宗护宗阵法的最前面,听着屏障外面剧烈的砸击声,以及眼前不听跳出的完整度减少提示。 【完整值-10】 【完整值-10】 ……听着这一条一条报出来的提示,脑袋也跟着一起‘嗡嗡嗡’了起来。 也就这么会昏头的功夫,面前的屏障上却突兀的‘哐’了一声,原来是那管道模样的异种等待不及,身先士卒的第一个拿头冲击来了。 陈名夏原本还在想怎么把打头的这两只异种单独引过来,倒是没想到,对方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倒是也少了自己的麻烦。 盯着对方那近看更让人掉san值的脸蛋,深吸一口气,她调出自己的剑,迈着步跨过了阵法的保护屏障。 眼见自己紧盯着的人自己主动出来了,管道异种来不及多想,仰天长啸一声后就瞳孔骤缩支着自己那四只粗壮的手臂,交叉挡在胸前猛冲了过来。 这是想靠自己的体型和体重优势直接压扁她?! ——轰! 一剑挥出,管道异种交叉着的四只手臂瞬间被崩碎,黑色的血液四溅,晃的屏障后面的众弟子们都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一剑既出,势不可挡,剑气继续贯穿了异种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连同身后的几个异种一起,向着后面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怪物的体型着实不小,落在地面上时不止自身底下的地面剧烈晃动,连带屏障这头的地面也抖得厉害。 地动山摇过后,李晓敏的那颗心刚放下来,转头就发现那管道异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站了起来。身后被它当作垫背的那几只异种此刻都已经化作飞灰正在消散,只这家伙摸着流黑色污血的胸口,一脸狰狞的抬手捂住血洞。 眼见它似乎要朝王师姐那边过去,李晓敏第一时间大喊了一声:“放箭!” 嗖嗖嗖—— 管道异种看了看身上的伤口,血洞的伤口还没好全,接二连三的箭矢又一支支穿进了它的肉里。吃痛的异种脑子短暂上线,随手从自己身边扯来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异种挥舞在空中,转的比年夜饭时桌子的大转盘还要快。 眼见着一波的箭势渐渐停了下来,它这才随手一丢捏在手上的异种,伸手抓住箭矢尾部,想要把那几支箭拔出来。 但这批箭矢都是特征的,除了刻印有清魔咒之外,头部还带有倒钩,死死勾住了内里的血肉,稍一用力,肉块连着血气一起被往外带出。 光用肉眼看都觉得疼的动作,管道异种却没有犹豫,一边随手拔剑的同时还急踏步直直的冲着陈名夏冲了过来。已经狰狞到有些畸变的头颅适时发出尖锐侧耳的嘶吼,细长的舌头像是毒蛇一样弹出,像是要直取她的咽喉。 怕的就是它不来。 陈名夏手腕反转,把原本倒握在手里的剑向上撩起,唰—— 寒光一闪,已经突到面门的那根细长舌头被从中间斩断,黑色的汁液喷溅在地面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剑势没收,直直捅进对方血肉里后又旋转半圈再抽出,带起一片黑色的血雾,眼见带头的异种吃亏,原本还畏缩在旁的那些普通异种如同溃堤蚁穴里的工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也跟着冲了过来。 不敢靠近管道异种,数不清的异种嘶吼着往屏障这边涌。它们推搡着周边的一切,踩着同伴的身体,疯狂地扑上来。 陈名夏站在中间,右手紧握着剑,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剑气,把扑上来的异种连皮带骨砍成两半。 左手催动护宗阵法把太过靠近的异种齐齐斩断,负责牵制数量。 而那只原本已经落入下风的管道异种则趁机脱离了剑的攻势范围,方才的那几只箭已经被硬生生拔出,带出一大片血肉,但这怪物伤口处的皮肉正在快速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p >眼见就要恢复正常,“杀!” 新一波的箭矢又密密麻麻的朝这边投了过来。 这东西再生的能力确实可怕,难怪能在这一众异种里面占据头头的位置,但在接二连三受伤的情况下,管道异种血肉愈合和肢体生长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陈名夏注意到这点后,也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开始真假掺半的攻击。 先是装作自己体力不支导致进攻放缓,趁着对方开始修补血肉伤口分心的阶段,再猛然加快攻击的速度。 一剑两剑的,每次带出的伤口不大,但积少成多,这只异种的再生速度和动作都不可控制的明显下降了许多。 眼见自己伤势严重,管道异种突然后退快速爬行,残破的身体在移动,身后拖出一道道黑红色的血痕。 是陷阱? 还是真的落荒而逃? 陈名夏深吸一口气,提着剑冲了上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交错的一瞬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它罩下。长剑从后脑贯入,剑尖从喉咙穿出,管道异种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则趁机直接骑在对方背上,一剑接着一剑砍下,管道异种后颈的皮肉一层层炸开,一剑剑就要把这管道异种直接就地正法,陈名夏正要挥下最后一剑,几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瞬间缠住了剑刃,丝线收紧,一股巨力把剑连人一起往外拉扯。 是那只身形瘦弱细长些的女性异种。 哗啦—— 突然,一道漆黑的铁链从护宗阵法的屏障内突然射出,像是毒蛇一样缠住这只异种的脖子,猛地收紧,比起丝线更加猛烈的动作把它硬生生地拽向屏障的位置。 陈名夏抽空看了一眼。 ——是小助手。 心下稍安,紧接着,寒光闪过,最后一剑精准地斩在异种的脖颈上,深怕这一剑的力度不够,陈名夏很快就把第二剑顺势补在同一个位置。 头颅滚落,管道异种化作点点灰烬消失。 另一头,已经直面细长异种的李晓敏瞪大了眼睛,原本就驻扎在第一防线的其余人,也都惊骇地望着异种越靠越近的这一幕。 凭空出现的铁链像是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手中武器挥舞,大开大合,很快就和异种厮杀在了一起。 “那……那是什么?”有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喘息着询问。 没人回答。 管它是什么东西,但明显是站在他们人类自己这边的,正在和异种互相厮杀。 “趁现在,快!” 弟子中明显有人反应比较快的大吼一声,之前发挥过作用的箭矢、爆破符等等使劲往外砸。 原本路线一致的异种们也立刻分成两波,一波异种继续开展围攻,武器劈在半透明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剩下的那些则试图帮助那细长异种摆脱那铁链的控制。 混战中,刺耳的尖叫,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49. 049 数不清奇形怪状的异种,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山下,从楼底,从街道尽头等等四面八方想不到的位置里涌了出来。 上一秒,警报在各个安全区里拉响,普通人捂住耳朵,紧闭自家的房门和窗帘,眼睛一错也不错的盯着现在电视上正在直播的实时画面。 下一秒,有几个已经受损的安全区屏障缺口处就冲出来了不少异种,直奔安全区内灵气最浓厚、灵力最强劲的位置。 这一波数量远比刚才先头军的数量更多,其他安全区内的情况不清楚,至少陈名夏现在视线所及,全是攒动着的黑影。 最前方的异种转眼间就冲到了提前预设好的几处防线。 咔哒咔哒,咔哒—— 内里机关和陷阱被触发的声音连成一片,被夹住的异种发出刺耳的尖叫,有的摔倒在地,有的见挣脱不开干脆拖着沉重的铁链继续向前爬。 只是稍稍减缓了一点速度,但后面的异种踩着同伴的身体越过陷阱,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看到这种情景后防线顶端所有观察口位置同时打开,引雷符、爆破符、箭矢像是暴雨一样倾斜而下,噼里啪啦砸进异种群里。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骨骼断裂声,尖叫声,撞击地面的闷响混成一片。 大片的异种或是被电晕或是被砸翻在地,地面上黑血四溅。 异种数量多,命中率也更大。 但更多的异种已经靠近了和居住区仅仅两道防线间隔的内城屏障,它们见正面突击不进去,竟然纷纷调转方向,开始沿着这道屏障的外围向上攀爬,试图再上面寻找相对薄弱的位置。 一只只异种像是壁虎一样,贴在屏障上,快速地向上移动。 转眼间,整个内城屏蔽的屏障上,爬满了异种。 “小心!它们要爬进来了!”负责看守居住区的张海洋一边按警报一边尖叫道。 没有人回答,只是都更加拼命地朝着屏幕上的每一只异种扔,后面居住区里的都是自家搬迁过来的亲人,没有灵根天赋的普通人。 一只只异种被砸中,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噼啪’ 同样的屏障破碎的声音也开始在其他安全区里接连响起,那些先前就已经被突破过的安全区缺口,这会要不了几下就被异种砸碎扩大。 顺着这些口子异种强势闯入,从内部开始向着居住区那边的守护线那头涌去。而被法器和阵法覆盖的屏障也在砸击下,开始降低完整值。 【完整值-10】 【完整值-10】 【完整值-10】 【完整值……】 提示不断地出现,扣除的完整值虽然单次数值不算多,但一条条密集得让人来不及细看。陈名夏觉得再这么下去也不行,这些异种可不会轻易地退走。 从刚才开始,她让小助手一直观察着这批异种的战斗力,除了那几个打头的,剩下的这些个和之前拔除过的变异种、进化种也没高上多少。 只是特点不同,数量也更多一些。 用刻印符法加持过的弩箭射出,瞬间把冲在最前面的这一批异种射了个对穿,巨大的力道带着它们的身体向后飞去,径直地消失在夜空中。 同时,原本趴在边缘伺机而动的十几只异种,也都一起被撞飞,摔了下去。 樊国印等的就是这一刻,手持开山斧,上前一步,径直劈斩了下去。 砰—— 爬进来的这几只异种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一斧头砍翻在地,头颅滚落,溅起一片黑色的血渍。这一手牢牢震慑住了后续一波想要钻进来的异种,有几只自觉自己实力不如前几只的异种默默往后退。 它们这一退不要紧,很快,一只浑身没有任何毛发、尖刺遮挡,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暗红色的圆球异种,正中心只长着一只眼睛,底下那张血盆大口裂开到了侧边圆球脑壳的位置,不张嘴看着还不算丑,但一张开就能瞅见这大嘴里头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一人一异种两两对望的空档里。 轰隆—— 突然,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传来。 底下异种进攻的节奏也都跟着猛然一顿,顿在原地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然后竟然开始齐齐往后退。 原本破损严重的屏障,竟然也跟着泛起了淡淡的银光,隐隐的,竟然有了要开始修复的趋势。 看这架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四明宗开始发力了。” 圆球异种见势不好,扭头蹦哒着也要往后面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樊国印攥紧手里的斧头,二话不说就也提着斧头直直冲了上去。 哗啦啦—— 陈名夏微微侧目,小助手凝练成的铁链化作无数黑色的法锥,同时轰向周遭那几十只不长眼的一种。 原本试图救援细长异种的救援小队被彻底击碎,碎片和黑色血雾一起四溅。 这么猛? 陈名夏心头一沉,先前小助手可没和自己透漏过它的这一手本事。 小助手此刻套着的护宗神兽战斗力完全超过了之前尤溪道长的实力,不仅因为那一身鳞甲让自身几乎无法被攻击命中,这每次使出的攻击又是全方位的密集打击。 怎么会这么猛?! 不过不 得不说,经过这么一遭帮助过后,陈名夏现在顶着的王道长压力锐减。 趁着现下有人帮忙一起分担火力,她再次持剑对着那细长异种冲了上去,双方短暂交锋,对方又用那透明丝线试图缠住她的脚踝、手腕、脖子,想要凭借这东西把她吊起来。 双双对立的时候,陈名夏做出一个起跳的动作避开了这些透明的丝线,就在彼此都暂时奈何不了对方的时候,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不等她扭头,下一刻,整个地面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无论是异种的嘶吼声,还是屏障破碎又修复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猛地抬头,顺着缝隙望去,小助手运用的黑色法锥像是活物一样从各处地面半空里刺出,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倒挂的黑色瀑布席卷所有没来得及撤退的异种。 那些已经冲进来的异种,被法锥刺穿了身体,直接挂在半空,四肢无力垂落。紧接着,那些被刺穿的异种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腐烂,速度快得在几秒钟就走完几十年的流程。 它们的皮肉化作灰烬扑簌簌地往下掉,只剩下骨架还在法锥上面挂着,然后连同骨架也一起碎了,直直从半空里坠落下去。 这一幕的震慑比什么都有用,原本暴躁的异种群瞬间安静下来,争先恐后地从屏障内外爬了出去,不顾一切地开始往地裂里头撤离。 樊国印处理完那只大的圆球异种后借机又劈倒了两只,它们甚至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顾着逃命。屏障外,原本准备继续突袭安全区的异种也开始仓皇撤离。 快速奔跑、攀爬的声音越来越远,眨眼间,只剩下满地的血雾和碎骨。 眼看异种群退去,所有人领着武器,第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 “咱、咱们……这是赢了?” “……应该吧,没看见那些怪物们都逃跑了么?!” 这一夜总算是有了个能喘息的机会,大家原本紧盯着异种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到别的地方去了,邱雨婷看见了身侧队友胳膊上那个既像是抓伤疤痕又像是灼烧疤痕的五个窟窿。 队友这会也看到了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是之前拔除异种时的伤。不过现在先把眼前的麻烦搞定,之后有机会再聊些别的吧。” 眼见为实,如今ai盛行,再加上异种死亡后两三个小时就会彻底消失的习性,即便新闻现在铺天盖地,但仍旧有不少人不相信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异种入侵,想来,再怎么不信的人也都该信了。 50. 050 保卫战持续的时间不短,即便异种有着死亡后过两三个小时就自动消亡的属性,也依旧不能掩盖此刻各种战线里的残酷现状。 因为尸体太多,怕一晚上干不完活,清理的时候就连实习期的灵异特调科员都被一起叫过来了。 一部分的成员带着药品和医生一起进入各处战线走访治疗包扎,另一部分成员拿着设备收纳现场残留的各种有价值的东西。 像是勉强还能够辨认出模样的异种特性,周边战斗痕迹能反应出这只异种所具有的特殊能力……等等。 紧随其后,把还没有来得及消散的,相对比较靠近安全区住宅区里的各种尸体残肢装进统一的尸袋进行焚烧,用化学制品清理周遭建筑上残留的血渍,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还不忘了在附近喷洒各种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消毒剂。 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人清理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熬了一夜大家的精神都算不得多好,在看见这种惨烈的战后情形,也没有人想要开口说话交谈,导致这一声惊叫声格外显眼。 当下,不管是周遭收拾占据的工作人员,还是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医者都不自觉朝这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鬼吼鬼叫的?!” 负责清理任务的后勤队长不耐烦的上前来正要继续呵斥两声,结果一低头看见了惊叫声来源后,他两眼一瞪,下一刻也,“啊!!!” 这一下不得了,有些胆子大的人围过来了。 ‘嘭’的一声,那只原本隐藏在残肢断臂底下的异种的身体被人用长铁架子拖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下好像摔得不轻,异种类人身体里的血肉骨头也好似跟着晃荡了下,发出‘咕嘟咕嘟’像是水袋摇晃的声音,与此同时它的口鼻处也慢慢往外溢出半透明的淡黄色粘液。 说实在的,真的还挺恶心的。 后勤队长胆子不算小,不然也不会被派来负责清理现场,但是吧——他真的很讨厌这种黏糊糊恶心的东西。 “这、是还活着的?” 谁能想到打扫战场的时候,还能发现一只没死的漏网之鱼啊。 叫战斗人员来处理一下?可是这异种的模样看上去好像下一秒自己就会死了,打了这么久的保卫战,大家也都很累……那自己几个人拿着武器戳戳看,能不能把这怪玩意给直接戳死? 可异种资料现在都属于重要机密,万一这个没死绝的异种,刚好就是一个还没有被登记录入信息的怎么办? 几个后勤人员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好在他们戴在头顶的头灯下方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可以实时将清扫画面传送到那边,即使现在网络信号断断续续的,也可以将视频声音储存在内置芯片里,方便等任务结束后,这些视频和图片都会作为研究资料提交给科研部门。 “还是先上报一声吧。” 到时候不管怎么决定,处理不当的这口锅他们可背不起。 就在进行通话的时候,那只异种的身体在地上晃得厉害,好像皮层下方的肉和骨头全都融化成了水,又像是皮层里面裹着什么生物正在蠕动翻涌。 看的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恶心。 等到电话挂断的时候,队伍里有个小年轻还没忍住摸了摸手里的斧子,开口询问:“我能砍两下吗?” 这东西躺在地上,晃晃悠悠看着和冬天用的暖水袋没啥区别,就是个丑点恶心点的人形。 “别乱来!”后勤队长表情凶狠地回头,“一切听上头指挥。” 这话说的语气重了点,但也成功把这一点小小的骚动给压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人接到报告询问了这个异种的地点后,说会尽快派遣附近空闲的战斗人员过来,快的话五分钟,慢的话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他们只要继续等着就好了。 “趁战斗人员还没有过来,留两个人负责在这边看守,其他人还是去抓紧清理现场。”等到天亮以后,安全区里的新闻媒体就会扛着长枪大炮冲过来拍摄了,有些东西能拍有些东西不能拍都要趁现在天没亮给处理好。 “知道——” “有、有东西!” 应答的话尾还没彻底落下,周边围着的人里两条胳膊绷紧,盯着眼前半死不活的异种喊道:“里面有东西在往外爬!” ‘唰’的一下吸引住了不少人的目光。 果然,眼前地上异种的胸腔部位鼓了起来,像是海水拍打波浪样的开始往上涌,直到咽喉部位被撑到不可思议的大小后,一条肥肥的白色大肉虫子以一种蜕壳样的方式试图从这尸体的口腔里钻出来。 后勤队长当下心中大骇,赶紧拽着身边的人,“都退开!” 弟子们回过神,就看见队长第一时间举起手里的桃木剑,朝着这只大肉虫子狠狠劈了下去。似乎是怕一击不够,剑还没完全抽出来就又捅了第二次、第三次,等到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只刚钻出来不久的大肉虫子就已经变成了好几节。 地上黏答答的全是不知名液体。 看上去像是死透了的,可偏偏一块块分裂的虫子尸体还在地上左右扭动着。后勤队长刚刚也只是撑着一口气处理了这鬼东西,看到这会了,这东西还能自己动来动去,他也一下卸了力气。 好在,之前电话里说过的战斗人员这时候也赶到了。 一张引雷符旋转着呼啸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别说地上还能残留什么东西了,就连着肉虫旁边的壁垒墙壁上都被劈出了两道黑色的雷击印子。 特意加固过的墙壁沿着印子,像是蜘蛛网般往四面八方裂出肉眼可见的缝隙,淅淅沥沥掉落的沙土尘埃扑簌簌的往下掉,差点迷了几个人的眼睛。 “太猛了……”,方才提议想要砍两斧头的队员默 默抹了把自己脸上的土。 难怪他被安排去了后勤呢。 “这东西不能碰,一点点粘液就能让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紧急赶来的樊国印在头灯底下下点了一支烟,光线下吐出白色烟雾,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几个不小心沾到粘液后变成了吃人怪物的队友们。 后勤队长还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却瞧他只是沉默看着,那支烟点燃却没有抽,良久,把烟戳在地面上像是上了柱别样的香。 周边的人群里,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和能够污染好几座城的污染种擦肩而过。 为了这一战,守卫在各个战线的人员几乎是整夜整夜的熬,日夜颠倒的作息总算能稍稍获得喘息了。 天色泛白,收尾工作也进入尾声。 在整合了系统和小助手方面提供的情报,四明宗这边的金丹长老负责出面和基地里的人员详谈了关于异种之后的安排。 这一战异种损失重大,系统也从这些异种身体里重新提取到了不少能量。地缝后面的世界里内部循环已经停止,所有生物开始逐渐死亡,整座地缝世界将会变成一个荒芜死寂的空间,最终在后续的几千年漫长时光中一点点崩溃消失。 但之前已经开启的地缝却不会马上消失,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还是会有些异种能通过地缝这种方式钻过来。 不过这个小世界已经有了灵气复苏的征兆,法则之力会对那边的异种产生压制,后续即便真的还会有异种过来,实力也大多被压制在了进化种之下。 换句话说,新的持久战已经拉开序幕,但对人类的威胁也不会太大。 在听到这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林市长注意到了方才四明宗长老说的话,“不知这灵气复苏——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其实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还不敢确定。 “灵气复苏后,拥有灵根天赋的孩子会越来越多,”陈名夏和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助手对视了一眼,准备把系统之前给的补偿也给交个底。“在这之前,那些没有灵根天赋的人也可以选择通过进入测试塔的方式来尝试凝练灰灵根。” “灰灵根?”这个词不算陌生,之前龚老头的事情作为特殊案例,还在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手里分发穿越过。 “对,伪五灵根进阶筑基可能性不大,但想要调用灵力来练习符箓和制药却是没问题的。” 现在门中弟子的人数刚刚好完成了初级宗门的指标,陈名夏准备趁哪天黄道吉日的时候就把宗门升级为中级。 “四明宗进一步对外开放后,除了现在常见的剑修、符修和药修,门中弟子派别还会再分出刀修、器修、音修、力修……”她每念一个名称出来,都能看见会议里的记录人员拿着纸笔奋笔疾书的记录着。 考虑到灵气时代已经来临,她适时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51. 051 八十年后—— 太阳缓缓落入地平线,邱雨婷坐在指挥中心的电脑前,再次向外出还没回归的几支搜索小队发送信息:“安全区屏障还有十分钟开启,安全区屏障还有十分钟开启。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里依旧没有回应。 这样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或许是因为在外被侵蚀者给耽误了,又或者不小心清扫到了某些信号不好的位置。 等会下班了果然还是要再打一份报告,之前设想好的灵气网络还是存在一定缺陷。 距离从四明宗里分派出来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在邱雨婷顺利进入内门后的第一年,文州市周边的地裂数目接连消除了不少,原本因为人数激增而稍显拥挤的安全区范围也跟着扩大了许多。 虽然日子和以前太平生活还是有些许差别,但至少能够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了。 灵气复苏后,再通过测灵石和问心梯选拔的弟子们不管是入气还是筑基,都比他们这一批最开始入宗时容易了些。 听专门带她的王师姐说,因为弟子们每日打坐修炼的灵气增加,四明宗如今灵气充沛到可以反哺到周边。随着不同安全区弟子们分派的人数越来越多,灵压激增让整个中洲迎来了一次灵力大爆炸。 这还只是四明宗预估阶段的第一次灵力爆炸,经历过这次灵力爆炸后整个中洲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检测出灵根天赋,不过灵根多少天赋高低还是有着分别。按照灵异特调科里的数据预测,预计在五十年或是八十年后,还会再有第二次灵力大爆炸、第三次灵力大爆发……到那时除了人,还会有许多动物草木也跟着一起进阶。 异种在这几十年和人类的抗争里,像是也长出了自己的脑子,比起最开始明目张胆靠着浓烟薄雾现身,现在更多的是相对隐蔽些的方式——‘夺舍’。 为此现在只要离开安全区的人都配有专门的报警和检测手表,一旦家人朋友开始出现行为异常,比如记忆语言颠倒错乱,或者眼睛瞳孔形状变化,或者呆滞反应迟缓,或者喜吃生肉血食等等之类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义务立即报警,接到报案的灵异特调科搜查小队会马上出动抓捕。 邱雨婷想到这里的时候,没忍住又看了眼旁边屏幕上的回城记录。 早上出发的二十一支队伍,刚刚走神的间隙里又回来了两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队伍还没有赶回来了。 随着器修队伍的逐步扩大,几十年前只能依靠四明宗法器修建的安全区,现在全世界满地开花。 不少安全区的建立都效仿着文州市的设定,安全区屏障沿线设置三道防线,越过防线后才是居住区——修仙者住在外城,普通人住在内城。 像这样的安全区,中洲如今已经有五十三处,是全球安全区最多的国家。 这些年外面也有不少国家陆陆续续有人或是想迁移到这边的安全区,或是明里暗里打听制造安全区的法器,都被中洲这边四两拨千斤的挡回去了。 现在异种肆虐,有些国家已经陷入无政府状态,联合国还曾经试图组建一支国际援救部队,但大家现在各自自身难保,实在是腾不出多余的人手去搞救援。 就连他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好不容易才让社会经济活动照常运转,老百姓能够安心过日子的。 ……一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只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邱雨婷眼睛盯着屏障显示的倒计时,手握着方才翻找出来最后一支小队各队员的联络编码,按照工作流程继续发布提醒指令:“无法及时返回安全区的搜查小队,请就近登入四明宗驿站紧急避险。” 夜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正好是异种们最活跃最喜欢的时候,安全区的屏障最好是赶在太阳完全落下前就开启。 “5、4、3、2、1,屏障已开启。”对内播报完消息后,她还是继续守在操作台前面,大概十几分钟以后才收到了回复。 “报告检测台,任务七小队已经顺利登入十一号驿站。” 通讯器里的声音无比清晰,邱雨婷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对面人是谁。 一边填资料的同时松了口气,“检测台收到,七小队之后有任何问题请及时回报。” 跟着报告写完后,她马上开始发消息,“田浩宇你想吓死谁?为什么刚刚一直不说话?!” 对于突然收到私人消息,田浩宇也没觉得多惊讶。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邱雨婷值班的日子,于是也跟着发语音,“刚刚在登记进入驿站,小队大家都忙着检查驿站周边法阵完好度,清扫周边可能残留痕迹。” 他们小队刚刚距离安全区的位置太远了,即便队伍里有人御剑飞行的能力不错,但测速想要全员通过还是有些困难。单独的传送符不比传送阵点对点传送来的稳当,考虑再三,担心还会延误安全区屏障开启隔绝异种的速度,他们小队就提前直接转向去了驿站。 免得中间有什么差错,到时反倒会让一些不好的东西浑水摸鱼。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邱雨婷看到回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了,毕竟几年前就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虽然每处安全区屏障关闭的时间是固定的,但是为了完成当天下达的搜查任务只能安排就近空闲的小队去进行任务,路途规划不定,再加上返回安全区的时间某个小队稍微延误了几分钟。 不超过三分钟,一碗杯面都泡不熟的功夫,如果不放他们进来,等小队再折返去就近应急的驿站路上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于是那个安全区的检测台关闭屏障的时间就稍微延迟了几分钟,谁也没想到,异种就趁着那几分钟的延误竟然成功靠着‘夺舍’的本事混进了安全区里。 从那以后,只要是快赶不上屏障关闭的小队都会在预估时间预留后,提前就近选择临时驿站躲避。 “我知道——第五小队回安全区了吗?”田老爹在第五小队,第一次灵力爆炸以后,田浩宇的妈妈也被检测出了灵根,两夫妻现在一起在第五小队工作。 不过一个是外勤,一个是医疗。 “已经回安全区了,要不要帮你通知一下?” “不用。” 他们一家三口都能检测出灵根已经是少有,现在各自都有服役的队伍,休假的时间很少会有重叠,反倒是在队里的时候碰面机会还多一些。 现在毕竟还没有轮班,邱雨婷也只和田浩宇简单说了两句后就掐断了通讯。 因为修仙的缘故,大家现在的模样和当初刚进宗门的时候变化并不大,有关于修仙的好处让更多没能检测出灵根天赋的人都挤去了测试塔。 七层的高度,每层的测试都不简单,但只要能顺利通过,你就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不少通过测试塔获得简易灰灵根的人,大多都转去符修或者药修的门下帮忙。像是相对简单的清洁符、美白符、疗伤丸、辟谷丹……画符和搓药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寿命延长以后,出门在外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但都已经为了安全区的建立付出了几十年光阴的努力。 赶在八点交接换班,邱雨婷刷卡离开控制台中心。 安全区是三班倒,她值了一个月搜查小队的夜班,这个月总算轮到了个相对清闲点的中班算作休息。 从检测台出来以后,连续过了两道检测,才顺利进入了居住区。这个时间,不管是内城还是外城都还在正常运转。 回去路上看到有人在卖灵米汉堡的,她原本都已经过去了,想想又退回来排队买了两个,等回到小公寓就已经快十点了。 这是外城区专门给四明宗弟子安排的公寓楼,她隔壁左右住着的人到现在都没正式碰过面,大家忙起来就给自己随便贴个清洁符,跟着倒头大睡。 各个安全区和安全区之间联通的路上,除了应急的四明宗驿站之外,还有不少的‘无人区’。 不过这个‘无人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无人,里面住着妖修、被异种侵蚀过丧失心智但仍有智慧的侵蚀者、违反了修仙者管理制度条例的潜逃叛修,还有一些被抓来圈养的倒霉普通人。 每日白天黑夜的时间限制,搜查小队逡巡的范围很难赶在这几个小时内把无人区从头到尾完整的筛过一遍,往往前脚刚刚清除干净,隔天再回去的时候,原本清理安静的地方就又开始冒头了。 为此,外城区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忙碌。 一开始被异种污染侵蚀的人类会立刻失去理智攻击人类获得血肉,即便身体被打烂但只要脑部保存完好依旧能够存活。 不管是外貌还是行为特征有点像是以前电影里面的丧尸,但最开始命名时,有人呼吁过要尊重被害人家人心理,于是现在在外统一的称呼是被侵蚀者。 ……至少‘者’字听上去,还像是人。 不过侵蚀者和侵蚀者之间,也存在着不小的差异。 最低级的被侵蚀者只保留着猎食的本能,除了嗅觉和速度异于常人之外,对于他们这些修仙者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威胁,难得是这些年里他们也开始慢慢进化,竟然也模仿人类开始修建起了类似于村落的存在,占据空城,建立基地,掠夺并饲养普通人。 盘踞的地方被乌烟瘴气的黑气浊气笼罩,正统修仙者只是靠近都会觉得心悸难受,再加上他们逃窜的本领一流,普通搜查小队很难把整个基地里一锅端。 每次出去的路线都很长,把解救出来的普通人和刚被侵蚀不久还没有沾染血气的人类送到最近的安全区治疗。 五十三个安全区,中间不乏有高原、雪山、老林……搜查任务只会难上加难。 一旦尝试过血肉的滋味,侵蚀者就很难再成功恢复以前人的理智,以前遇上这种情况只能就地诛杀,也有不少人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自裁免得伤害家人。 好在十年前有药修炼制出了一种新的药剂,只要是还没有沾染血气的侵蚀幸存者,通过不同阶段程度的药剂在隔离区内治疗,十个里往往还能有两到三个恢复正常的。越是等级低的侵蚀者恢复的成功率越高,之后再被侵蚀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成功率虽然不高,但至少也给了不少侵蚀者家庭另一个选择。 为了让这种药剂迎来新的突破,除了搜查小队外还有专门的净化小队,专门负责活捉侵蚀不久还没有沾染血气的人类,送去治疗点隔离治疗。 可以研究的病例越多,药剂的更新速度也会更快。眼见药修那边已经有了突破,医修这边也紧锣密鼓的正在根据治愈者研发一代的抗侵蚀疫苗。 想要治愈侵蚀者很困难,但想要侵蚀他们却只需要一次异种的破坏……邱雨婷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同时又狠狠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米汉堡。 刚从自己裤兜里面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却听见隔壁像是有人要出来的声音。 两人四目相对,邱雨婷刚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你是——” 对方已经开口先打了招呼,“邱师姐回来啦。” 她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你叫陈名夏。” “对,我现在要去内城看看我爸妈。”陈名夏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碰到认识的人。 不得不说,她习惯了邱雨婷跟在王道长旁边一口一个‘王师姐’的样子,倒是很少看见对方这样稳重的也像是个稳重师姐的模样。 “那你忙,下个月宗门大会见。” “好,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