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他是重生的》 1. 001 他回来了 第一章 谢逢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像是被无数重石压着,又像是被人在冰水和烈火中来回折磨,耳边还有源源不断的噪音,他想让人闭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却连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孩童特有的嚎哭声宛如小锤一般不断砸着他的头。 不对,孩童? 莫不是他那小孙孙在哭? 那些宫人怎敢这般怠慢他的孙子! 谢逢野因为愤怒和担忧,因生病而浑浑噩噩的脑袋都清明了些,隐约听清楚身旁人的声音。 “爹,爹你快醒醒,妹妹不见了,妹妹不见了!” 谢逢野努力整理听到的内容,爹?妹妹?他努力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 身旁的幼童本就趴在谢逢野的身边,注意到他的动静,整个人都爬到床上:“爹,爹!” 谢逢野扭头,在看到穿着脏兮兮衣服,满脸鼻涕眼泪的男孩时,只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要不然他怎么看到了幼年时的二郎? 谢二郎用衣袖抹去要流到嘴里的鼻涕:“爹,妹妹丢了,村里人在找,大哥去找娘帮忙了。” 妹妹丢了? 他的女儿?他的囡囡! 谢逢野甚至顾不得此时到底是梦还是旁的,体内涌起了一股力气,猛地坐起身下床,甚至顾不得穿鞋朝着外面跑去。 谢二郎愣了下都忘记哭了赶紧追上去:“爹,爹。” 谢逢野走出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在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又猛地转身朝着院子角落柴堆走去,拿起上面有些生锈的柴刀:“二郎,叫村长去张旺家!” 话音落下的时候,谢逢野已经拿着柴刀跑出了院子。 哪怕过去了几十年,可自从有了权势,谢逢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情,知道后他无数次回想当初的一切。 如果当时他没有生病,如果他能再细心点,是不是女儿就不会被人拐走,就不会因为一直哭闹着要找他而被活活打死。 谢逢野设想过无数次能怎么救下自己的女儿,他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甚至没有去看村中的路,凭着本能靠着无数次在心中规划过的路线,朝着在村口的一户人家跑去。 “谢逢野,你去哪里?” “谢逢野你闺女丢了,你又犯什么浑?” 村子里正在帮忙找孩子的人看到了谢逢野,更是看到了他手中的柴刀。 当即有人喊道:“快去叫村长,是不是得了疯症?” 谢逢野什么都听不见,之前还几乎动弹不得的身体这一刻变得力大无穷,他跑到回忆了无数次的门口,顾不得自己双脚还在流血,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木门,声音就好像被激怒的野兽:“张旺,滚出来!” 他一脚没能踹开门,只是在木门上留下了血脚印。 谢逢野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身体撞了上去。 门后传来了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哎呦声。 谢逢野不管不顾推开了门,朝着里面跑去。 一个老妇人脸色大变,当即抱着谢逢野的腿:“谢家小子,你在干什么!” 谢逢野一脚踹开了老妇人:“滚。” 老妇人惨叫一声,却没有松开手,而是哭嚎起来:“大家都来看看,谢家小子这个白眼狼要杀人了,我儿子儿媳都出去帮他找闺女,他竟然上门来找……” 话还没有说完,老妇人就看见谢逢野手中的柴刀照着她的头挥了下来。 老妇人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身体往后倒去,却已经来不及,柴刀直接划伤了她的胳膊。 “啊!” 门口跟来的人都被谢逢野的动作吓了一跳:“谢逢野!” “杀人了!” 谢逢野什么话都没说,朝着张旺家后院的柴房跑去。 老妇人顾不得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就要阻止:“快来人啊,他疯了!” 村里的人面面相觑,谢逢野在村中人缘不错,所以村中人在知道他生病昏迷,家中女儿又丢了后,有人去帮忙请大夫,剩下的人都在帮忙找孩子。 这会还留在村中的都是老弱妇孺,看着谢逢野双目赤红癫狂的模样,谁也不敢上前阻止,当即有人拦着劝道:“张家婶子,不如等村长他们来了再说?” “等谢家小子醒了,到时候看看怎么说?” 他们也怕村里真出了人命。 张婆子心中又慌又怕,她觉得谢逢野不可能找到她家那地窖,却又怕他真找到,推开好心来劝她的人,朝着后院跑去:“杀人了!杀人了!” 看着张婆子的样子,在场的人觉得更奇怪了,有人哎了一声:“这张婆子,什么时候了还要财不要命。” 有人觉得谢逢野和张婆子都不对劲,直接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刚到后院,就听见张婆子一声凄厉惨叫:“滚开,不许翻我家的东西!” 众人心中都觉得不好,加快了步子,就看见张婆子正使劲敲着她家柴房的门,而柴房里面都是哐当哐当的声音。 就在此时,张旺和他媳妇已经匆匆赶了回来,一看见张婆子和围在柴房外的人,脸色顿时苍白,张旺媳妇更是腿一软摔在地上,张旺连滚带爬想要打开门,发现推不动后,左右看看抓着院中的凳子就去砸门。 这一下可把围观的人都吓住了,有人小声嘀咕:“这、这莫不是张旺家藏了什么东西?” 藏了什么东西能让谢逢野发疯一样。 不少人都想到了被谢逢野一家捧着的小女儿。 “不、不会吧?” “都是一个村子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语气也带着犹豫,而且这罪名太大,在没看到人之前,谁也不敢真的说出口。 村长带着谢二郎和村中的青壮赶来了,就看见这闹哄哄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村里人赶紧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谢逢野拿着柴刀冲过来,张家婶子要拦,都差点被砍。” “爹!爹!村长爷爷我爹!” “他一来就冲着柴房跑,鞋都没穿,一路血脚印。” “爹!” “他……” 村长被乱糟糟的声音弄得头疼:“先等等,一个人一个……” “哐当。” 门被踹开的声音打断了村长和村民的话。 张家 柴房的门被从里面踹开,因为力气过大,不管砸门的张旺还是使劲推门的张旺妈都摔了一个踉跄。 可是没有人去扶,他们都愣愣地看着满身煞气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左右小姑娘的谢逢野。 众人没反应过来,谢二郎已经扑了过去,带着哭腔喊道:“妹妹,妹妹你别死!” 听见谢二郎的声音,众人才清醒过来。 “天啊!” “杀千刀的张旺!” 张旺发现事情败落想要跑,已经被人眼疾手快的给打趴在地上,直接拽了裤腰带捆上,就连张旺的娘和媳妇,也被妇人们抓住。 谢逢野紧紧搂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女儿,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村长神色变得严肃,咬牙切齿:“把人给我看牢了,你们三个跟我下去!” 谢逢野根本没心思去管这些事情,甚至没心思去处理张旺一家,他只想赶紧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家:“二郎,走。” 谢二郎抽噎着跟在谢逢野的身后,小心翼翼问道:“爹,妹妹是睡着了吗?” 谢逢野在张旺家柴房地窖看到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的女儿时,赶紧上前试探了鼻息,在确定了女儿还活着后,紧紧抱着女儿跪在了地上,过了一会才缓过来有力气。 可这会听到儿子的话,又赶紧停下来试探了下女儿的鼻息。 谢逢野喃喃道:“活着,囡囡还活着。” 这话更多的是在说给自己听。 谢逢野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探了女儿几次鼻息,只知道等他回到家中,把女儿放在床上就身体一软摔到在地上。 谢二郎吓了一跳,想要扶起谢逢野,可他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扶得起来一个浑身无力的成年男人,急的又要哭出来:“爹?我去找大夫。” 谢逢野勉强爬起来,一手抓着床上的女儿,一手拽着二儿子,声音虚弱地安慰:“别怕。” “谢哥,我请来大夫了,我直接进来了。” 谢逢野听着似曾熟悉的声音,还没有想起来外面是谁。 谢二郎已经嗷一嗓子喊道:“陈叔叔,快来,我爹要死了。”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哎哟的声音。 被谢二郎叫陈叔的人拽着大夫匆匆进来:“大夫、大夫你快给我兄弟看看!” 谢逢野声音沙哑:“麻烦大夫先看看我女……” 大夫看了一眼谢逢野又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毫不犹豫朝着床的方向走去:“你给你兄弟喂点水,死不了。” 陈叔手忙脚乱的去倒水,还没忘安慰谢二郎一句:“大夫来了,不要怕。” 谢逢野想要趴在床边去看自己的女儿,却被老大夫直接推开。 老大夫已经取出针,不客气地说道:“别碍事。” 谢逢野怕影响到老大夫,却又站不起来,直接往旁边滚开。 谢二郎刚才哭的太厉害,这会有些忍不住打嗝,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怕打扰了大夫。 陈叔看着老大夫严肃的神色,那么长的针直接往孩子头顶扎,他一个猎过野猪的人大男人都被吓得一哆嗦。 2. 002 人贩子一家 第二章 老大夫着实厉害,几针下去,床上一直昏迷的孩子就哇的哭出声来。 只是那哭声和刚出生的小猫崽差不多,却让谢逢野眼睛一红眼泪落了下来:“囡囡,囡囡,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囡囡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像是想要努力挣扎,可那动静小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声音弱的只有贴近才能听清:“爹……爹……救囡囡,救……” 谢逢野看见老大夫还施针,也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着急地回应:“囡囡,别怕,别怕,爹就在这里。” 谢二郎也急的团团转:“妹妹,妹妹别怕,妹妹。” 老大夫见到孩子醒来,神色也放松了些:“能醒就没什么事情了,只是这孩子伤了头,需要静养,三个月内可不能再磕了头。” 谢逢野脑子昏昏沉沉的,却努力记下老大夫说的每一个字。 老大夫看了眼这家人的情况,又看了眼床上的孩子,犹豫了下才开口:“这用药上……” “大夫不用考虑银钱的问题。” 说话的并不是谢逢野,而是急忙赶来的妇人,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男人。 男人满头大汗,虽然没听见大夫说了什么,却听见了妇人的话,赶紧从怀里往外掏银子:“对对对,大夫尽管用药。” 紧随他们身后的是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 谢二郎见到他们就哭着喊道:“哥、娘、许叔。” 妇人正是谢逢野的前妻柳知桃,也是三个孩子的生母。 只不过谢逢野和柳知桃在小女儿满周岁后就和离了,柳知桃之后嫁给了被谢二郎叫许叔的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全名叫许斌,许家是镇子上有名的富户,大夫见此也就放下心来,不缺银子的话就可以给孩子用些好药了。 许斌看见谢二郎一身狼狈的样子,顿时心疼地上前检查,这三个孩子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长得像妻子的谢二郎:“伤到了吗?” 谢二郎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床上。 谢逢野看见柳知桃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又要昏过去,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说道:“桃娘快坐下,你脸色也很难看。” 上一世,因为囡囡丢失的事情,柳知桃和许斌也是马不停蹄地去找孩子,在看到河里飘着囡囡的衣服,她顾不得喊人,直接下水去。 只是最后他们不仅没能找到囡囡,柳知桃也小产伤了身体,不仅再难有孕,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更是疼痛难忍。 许斌虽然难过,却谁都没有怪,甚至对外说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很难有子嗣,私下请了大夫为柳知桃调理身体,减轻痛苦却没有什么用处。 谢逢野有了权势后,特意让人接了柳知桃河许斌到京中,请了御医为柳知桃调理身体,可因为小女儿的事情,柳知桃身体一直不好,不到四十就抑郁而终了。 许斌一听,顿时戒备了起来,挡在了谢逢野和柳知桃之间,担忧地问道:“娘子,你不舒服吗?” 柳知桃确实感觉到小腹坠着疼,可这会更担心自己的女儿:“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老大夫看着柳知桃的模样:“你女儿没事,你先坐下,等会我给你把个脉。”说完以后又指着谢逢野,“还有你,省点力气。” 等老大夫把囡囡头上、脸上、手上和脚上的银针都拔了,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床边的谢大郎顾不得脱鞋就爬到床上抱住了哭声和小猫崽一样的妹妹。 老大夫先去给柳知桃把脉,柳知桃伸着头去看女儿的情况。 囡囡在看到身边的人后,又哭了起来:“打,打了囡囡,抓头发撞墙,疼……” 哪怕现在还不舒服,被爹娘和哥哥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囡囡努力告状。 囡囡紧紧抓着大哥的手:“张旺说、说有药,爹吃了就好,捂着……”因为一时间说不清楚,囡囡用大哥的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嘴,“这样,这样,囡囡踢想跑,他打囡囡,呜呜呜呜,张婆婆掐,打,疼。” 谢逢野听了,被气的要爬起来。 陈叔咬牙切齿按着谢逢野:“我去,我去狠狠揍死那王八羔子。” 谢大郎紧紧搂着妹妹:“囡囡不怕,囡囡不怕。” 柳知桃沉着脸,什么都没说,甚至顾不得老大夫,起身就往外走。 许斌赶紧跟上:“娘子,你干什么去?大夫让你先坐下休息。” 柳知桃看了一圈,直接拎着角落的棍子:“我打死那一家人。” 老大夫听了也生气,这种拐卖别人家孩子的都该千刀万剐了,可这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还要不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许斌在意识到老大夫话中的意思后,喜悦又震惊地看向了柳知桃的肚子。 柳知桃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放在肚子上。 这个消息来的如此突然,又是如此不合时宜。 谢逢野当即问道:“大夫,桃娘和孩子怎么样?” 老大夫看出这一家子关系很复杂却也不在意,他行医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感叹这两家关系倒还不错:“喝几服安胎养神的药,之后要静养,可不要有大动作了。” 许斌听完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拿走柳知桃手中的棍子:“娘子,你先休息,我去揍他们一家。” 谢二郎咬牙:“我也去!” 柳知桃没再逞强:“给我狠狠打。”她怕现在的丈夫打人没经验,出了人命,提醒道,“照着肉多的地方打。” 许斌赶紧应了下来。 陈叔也要跟上去,却被老大夫叫住了。 这屋子都是老弱病残,陈叔再走了,他一个身子骨不好的老人家可扶不动谢逢野那么大一个小伙子。 囡囡告完状就撑不住,那双漂亮的杏眼呆呆地看看身边的人,小脑袋一歪靠在谢大郎怀里呼呼睡去。 屋中又是一阵惊慌,等确定囡囡只是睡着,众人才放下心来。 囡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隐约记得有人往她嘴里喂了苦苦的水,还有甜甜的粥,她是被外面陌生的声 音吵醒的。 “孩子还没醒?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 “另外三个孩子已经被救出来送到衙门了,张旺一家都被关押。” “官老爷,我们真不知道,他们家离开村子十来年了,半年前回来,说是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平时都是笑呵呵,谁家有事都愿意帮一把,哪能想到做出这样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家在别处也犯了事,只要你们村子里的人没一起干,就没事。” “肯定没有,那混蛋竟然还抓了谢家小丫头,那孩子差一点都没救回来。” 囡囡呆呆爬起来坐在床上,外面的声音又急又乱,她有些听不明白,想了想抓过她娘给她缝的布老虎抱在怀里,头疼疼的肚子饿饿的,她想了想挪到了床边,趴在床边准备一点点挪下去,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进屋的是谢大郎,他快步上前抱着妹妹:“囡囡。” 囡囡趴在谢大郎的怀里,先是一愣,紧接着委屈就涌上来,呜呜哭了起来:“疼,肚肚饿,呜呜,哥疼,坏人打,只有囡囡。” 听到女儿的哭声,谢逢野一瘸一拐的进来了:“囡囡。” 囡囡听见谢逢野的声音,从谢大郎的怀里伸头看了眼,确定是父亲后,哭的更大声:“爹,爹。” 谢逢野在听到女儿声音的这一刻,伸手把儿子和女儿都抱在怀里。 因为谢逢野病还没痊愈,之前又伤了脚,最后是七岁的谢大郎抱着囡囡出去的。 囡囡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张旺一家已经被逮捕,衙门连夜审问,知道了谢家小闺女的遭遇,衙役们这会看见小女孩的模样,神色也温和了许多。 其实面对这么大点的孩子,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要确定下孩子的情况,并且告知一下审问的情况。 这会村长也在院子,外面还围了不少村民,在谢逢野寻到囡囡后,村长不仅让村里人把张旺一家都绑了起来,还让人村子跑得快的去报官了。 那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岁,最小的才两岁,被救出来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们也认不出是谁家的,只能先哄着等官差来了,再交给官差。 囡囡是谢家的孩子,又是伤得最重在昏迷的,就留在家里。 衙役提高声音:“张旺一家还有同伙,要等县太爷调查清楚,所以暂定十日后升堂审问,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听。” 虽然谢逢野为人不着调,可他们都是看着谢家孩子长大的,这会看到谢家囡囡也是心疼,村长和县衙打交道多一点,这会问道:“张旺一家会怎么判?” 张旺一家做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地方算的上大案,衙役倒是透了个底:“最少也是个流放。” 有村民听了,当即说道:“活该!” 现在又不是荒年养不起孩子,哪家舍得卖孩子,都是乡亲邻里的竟然偷别人家的孩子卖,还能装出一副热心肠无辜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村子里怎么来了这么可怕的人。 3. 003 一小块麦芽糖 第三章 在衙役说话的时候,谢逢野并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自己的两儿一女,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至于张旺一家,谢逢野倒是希望他们被判关押,不要死的那么早,这让他才好报仇,斩首死的太快,太便宜他们了。 村长他们送走了衙役,又回来探望谢逢野一家,私下塞了二十文钱:“野娃子,你好了后找个活,桃子和许斌也有孩子了,以后三个娃都只能依靠你这个当爹的了。” 谢逢野知道自己迟早要被皇帝爹认回去,可是村里的人不知道。 村长看着谢逢野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算了,指望不上你,等我去给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活计。” 谢逢野这会就想陪着三个孩子,可听着村长担忧的唠叨,心中酸涩忍不住抱了下村长:“叔,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出息的。” 村长受不了谢逢野:“行了,晚些时候让你婶子给你家送饭。” 说完村长也不再留,就直接离开了。 除了村长外,村子里和谢逢野关系好、富裕些的送了点鸡蛋,关系不好、家里穷的也都送了点自家种的菜。 陈勇是猎户,送了野鸡和兔子来,怕肉放不住,那兔子还是活的。 等人都走了,谢逢野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厨房外,看着大儿子熬药,小儿子跑来跑去帮倒忙,整理着自己的记忆。 谢逢野和柳知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到了年纪柳知桃为着谢逢野那张脸不顾家里反对嫁了过来。 两个人成亲九年,再俊美的脸也看够了,生活的琐碎让两个人的感情变淡,柳知桃在生下小女儿后就提出了和离。 那个时候谢逢野是真松了口气,他们心里都清楚,两个人再过下去怕是要成为怨偶了,还不如就此分开。 不过那时候小女儿刚出生还离不开母亲,两个人在村长和柳家人的见证下写了和离文书,直接分居而住,等孩子不需要母亲日日照看后就上报了官府。 和离后,柳知桃就回了娘家,不过嫁妆和孩子都留给了谢逢野。 其实两家关系并不差,柳家也都是厚道人,隔三差五柳家还要接孩子们过去,就连谢大郎念书的束脩,也是柳家帮着一起凑的。 过了一年柳知桃再嫁,谢逢野还带着孩子充当柳知桃的娘家人去送了亲。 柳知桃成亲后,两家关系稍微远了一些。 可是逢年过节,不管柳家还是柳知桃新嫁的丈夫许斌都会送东西来。 农忙的时候,柳家的兄弟也会来帮着谢逢野耕田。 之后谢逢野身份骤变,对柳家、许家也多有照顾。 谢逢野有两儿一女,长子谢时安,次子谢时珩,小女儿谢时禾。 上一世谢逢野没能看到小女儿长大,她…… “囡囡不能咬!”正在熬药的谢时安看见妹妹张嘴就要咬兔子耳朵,赶紧阻止:“爹。” 谢逢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低头就对上女儿无辜的眼神。 谢时安已经快步走过来,一脸严肃:“囡囡,不能咬兔子耳朵,很脏,会生病的。” 乖乖抱着兔子坐在谢逢野怀里的谢时禾吸溜着口水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哥:“洗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和长兄如父在谢时安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先阻止了弟弟把蚂蚱往妹妹面前递,又从妹妹怀里抓过兔子塞进了筐里,最后去洗了素帕来给妹妹擦手:“爹,你看着妹妹点,不要让她乱咬东西。” 谢逢野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长子了。 在被接回去后,最初他们一家的处境也不算好,不说朝中那些大臣,就是宫里的那些宫人都是捧高踩低。 谢逢野一家被欺负了,都有苦说不出。 哪怕去告状,那些人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礼仪,好像都是他们在无理取闹。 那个时候谢逢野就不明白,他乖巧懂事读书好的大儿子,怎么到了京中就成了别人嘴里不学无术的庸才,甚至每次读书都带着被罚的伤回来。 二儿子虽然调皮活泼了些,却很有担当,到后来连笑都不会了。 两个孩子越来越沉默。 谢时安每日读书废寝忘食,小小年纪就因思虑过度伤了身体。 谢时珩和人发生争执,明明是对方先招惹,以多欺少,受伤的是谢时珩,最后被罚的永远也只有他。 谢逢野为了两个孩子,和他那个当皇帝的爹争吵数次,甚至因为掀桌被打了板子。 最后谢逢野都不知道他们父子三人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罪,才最终在京中站稳脚跟。 上一世谢逢野不知道怎么当一个能护住孩子的父亲,一个皇帝的“好”儿子。 可是这一世,谢逢野会了,他有足够的把握,不再让孩子们受那些罪,他的儿子们也不需要再急着长大了。 谢时安见他爹没有回答,想了想去拿了一个杂面窝窝头,掰了一小块给妹妹让她磨牙,剩下的又分了两份,大一些的给父亲,小一些的给弟弟:“二郎,吃完以后去把我之前教你的字再写几遍。” 谢时珩有吃的就很高兴:“知道了。” 谢时安对着他爹叮嘱:“爹,你不要偷偷给妹妹喂窝窝头,太硬了,她不能吃太多。” 谢逢野:“……” 差点忘记了,这个时候的大儿子还是个喜欢操心的小话痨。 谢时安见他爹看着自己发呆,又看了眼啃着窝窝头在院子里疯玩的弟弟,想了想强忍心疼取出小荷包,在里面扒拉了半天选出最小的一块麦芽糖偷偷塞进他爹的嘴里:“不能再给你了,剩下的要留给弟弟和妹妹吃。” 谢逢野尝着嘴里带点微涩的甜,心中感叹原来上一世他这么不做人,不过这糖还挺好吃的,就是太小了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他去看谢时安的小荷包。 谢时安赶紧捂着,转身就回了厨房。 谢逢野哎了声:“我就看看。” 也不是非要吃。 谢时禾坐在谢逢野怀里,双手抱着窝窝头啃得很认真,不自觉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听着她 爹的声音,虽然不明白她爹和她大哥在干什么,还是含含糊糊地学道:“看看。” 谢时珩像是被撒开的小狗又冲了过来:“看什么?爹,你们看什么,给我也看看?妹妹你在吃什么?” 没等谢逢野反应过来,谢时禾已经笑着伸出手让谢时珩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了。 谢时珩故意逗妹妹,张大嘴巴假装啊呜一口就要去咬。 谢时禾眨了眨眼睛,也没有躲。 谢时珩并没有碰到,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都吃了,不给囡囡吃。” 谢时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又看了看她二哥,然后抓着窝窝头的小手举起来:“给。” 谢时珩笑个不停:“我才不和小不点抢吃的。” 坐在父亲怀里的谢时禾宝宝扑腾着,一手抓着她二哥的头发固定着自己,然后把手里的窝窝头塞进了她二哥正咧开的嘴里:“吃,不饿哦,肚肚不会疼。” 谢时禾之前被坏人抓,饿的肚子疼,她现在不饿了,不想让她二哥肚肚疼。 谢时珩对自己的妹妹没有防备,只是被抓着头发正嘶哑咧嘴,根本动都不敢动,就怕别人给带摔了,没想到嘴里被塞了一小块窝窝头。 谢时禾喂完哥哥后,又乖乖回到了谢逢野这个老父亲的怀里。 谢逢野看着女儿认真的用胖乎乎不太灵活的指头捡着手掌上粘着的窝窝头碎屑往嘴里塞,心中又酸又涩,起码他们父子三人也吃过不少好东西,可是他可怜的小女儿上一世一点福都没享到。 谢时禾感觉到她爹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过去,想了想举着自己的手:“没了。” 谢逢野假装去咬女儿的手:“那我咬一口小手吃肉肉。” 谢时禾收回手笑着往谢逢野的怀里躲:“不、不。” 谢时珩吃着嘴里的窝窝头,那么小一点几口就咽下去了:“妹妹,等明天我给你掏鸟蛋,到时候烤了给你吃。” 谢时禾吸溜了下口水:“好。” 谢时珩看着躲在父亲怀里的妹妹:“爹要咬你,你还往他怀里躲,你是不是傻,来二哥带你去玩。” 谢时禾之前磕到了头,还需要养着,可是听到去玩的话,就眼巴巴看着谢逢野,蹬着小短腿挣扎着想要下地:“爹,囡囡去玩。” 谢逢野呵呵冷笑了一声,对着厨房喊道:“大郎,二郎把囡囡的窝窝头给吃了。” 谢时珩震惊地看着父亲:“爹,你怎么能和大哥告状!”说完先躲开他父亲踹来的脚,“哥,是囡囡喂我的,不是我抢的。” 谢逢野抱着女儿,看着到厨房门口上蹿下跳解释的儿子:“囡囡,等你好了,爹带你去城里玩,不和你二哥玩泥巴。” 谢时禾站在她爹的腿上,伸着头去看热闹,然后就看见她大哥端了一碗黑漆漆老远就闻到苦味的东西出来。 如果说喝药,谢时禾还不能理解,可她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昨天就被灌了一大碗,特别难喝,顿时急着缩回了谢逢野的怀里:“爹,爹跑,跑。” 4. 004 每人都有糖吃 第四章 跑是不可能跑的,被喂了药的谢时禾缩在她爹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 谢时安在一旁从小荷包里选了一颗最大的麦芽糖,可是想了想自己妹妹的习惯,换成了一颗稍微小一些的:“囡囡,给你吃糖,不哭了。” 谢时禾从谢逢野怀里探出头,吸了吸鼻子很贪心的一口把糖含在嘴里。 哪怕谢时安换了小块一点的,这糖也把她脸撑的鼓鼓囊囊的。 谢逢野下意识想要掏手帕给闺女擦口水,可伸手一摸才想到现在的他根本没那玩意,就要用袖子去擦。 可是不等谢逢野,谢时安已经掏出了手帕认真地给妹妹擦:“囡囡生病了,所以需要吃药才能好。” 谢时珩蹲在地上,伸手去戳谢时禾鼓起来的脸颊。 谢时禾赶紧捂着嘴,就怕她哥把糖块戳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谢时珩:“唔!” 谢时珩哈哈笑了起来:“小青蛙,甜不?” 谢时禾眨了眨眼睛,使劲点头,她好喜欢吃糖,甜甜的。 谢时安又掏出来一块本来想递给弟弟的,可是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蹭的脏兮兮的手,索性直接塞进了他嘴里:“爹伤了脚,你最近不要乱跑。” 和给谢时禾差不多大小的麦芽糖到谢时珩的嘴里就没多大了,他含着糖点头:“哥,我知道,你放心去念书。” 谢时禾吃着嘴里的糖,看了看她大哥,又看了看她爹,最后目光落在她大哥的荷包上,用短胖的手指指着:“唔?” 谢时安以为妹妹还想吃:“没有了,明天哥哥再去买点给囡囡吃。” 因为糖块太大,谢时禾艰难地动着嘴,尝着那甜甜的味道,想了想从嘴里把糖抠了出来。 沾了口水的麦芽糖黏糊糊的,谢时禾吸了吸口水,又短又胖的手指抠了抠,发现抠不动,皱起了有些淡的小眉毛。 谢逢野有些疑惑:“怎么了?囡囡不想吃吗?是不喜欢吗?” 谢时禾有些着急:“吃的、吃的,喜欢的。” 谢逢野本来想问那吐出来干什么,就看见谢时禾又抓着糖往嘴里塞了。 谢时禾很努力咬掉了一块,然后吐在了手里,又去咬剩下的糖,可是糖变小了,她努力了半天才再次咬开,看着手心里的三块糖,想了想把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抓着她爹的衣服站起来。 等谢时禾好不容易在她爹的腿上站稳了,谢逢野的衣服上已经沾了不少糖和闺女的口水。 谢时禾抓着自己咬出来的糖往她爹嘴里塞:“吃、吃,爹吃。” 谢逢野上一世也是金尊玉贵的王爷,而且和两个儿子不同,他是一睁眼就回到了这里,是有上一世记忆的,那个时候的他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可是看着女儿手里的这块可以称得上邋遢的糖,他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麦芽糖是最便宜的糖,可是对于孩子来说,是她吃到过最好的东西。 谢逢野这会才明白女儿指着大儿子荷包的真正用意,女儿觉得自己有,二郎有,可是他和大郎没有,他笑着张嘴把那黏糊糊的糖吃掉:“真甜,这是爹吃到最好吃的糖了。” 谢时禾咧嘴笑了起来,然后抓着咬出来最大的一块糖往谢时安那里递,她怕自己摔了,还不忘紧紧抓着她爹的头发:“哥、大哥吃。” 谢时安还给妹妹洗过尿布,根本不会嫌弃,只是有些后悔不该说没有了,他凑过去把糖给吃了:“真好吃。” 谢时禾高兴来,又老老实实坐回了谢逢野怀里。 谢时珩有些哀怨地去戳妹妹的脸:“囡囡,为什么只给爹和大哥,不给我?” 谢时禾捂着自己的嘴,嘀嘀咕咕:“二哥,吃了,没有了,没有了。” 谢时珩就是故意逗妹妹,也没真想吃:“那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谢逢野掂一掂怀里的闺女:“以后爹一定让囡囡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这可不是说大话,等他被皇帝爹认回去,以他们一家的开销,宫中给的银子足够花了。 谢时禾以为谢逢野在和自己闹着玩,就抱着他的头:“爹,爹飞高高,飞高高。” 谢逢野刚想扔,就想到大夫说的,自家闺女伤了头的事情,赶紧抱回怀里,伸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哎,本来就不够聪明,这一次再磕了,更傻了怎么办?” 谢时安就在一旁盯着,这会说道:“爹,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也会照顾好你的。” 如果别人听到,会以为这是小孩子说的大话,可是谢逢野知道,他儿子是真的这样想的,而且也是这样做的,把所有责任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谢逢野知道自己长子的性格,闻言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哈哈笑了起来:“行,就交给你了,你们两个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到时候榜下捉婿,你们给囡囡抓个探花。” 谢时安一听,板着脸:“爹,不要乱说。” 谢时珩好奇地问道:“爹,什么是探花?” 谢逢野嘿嘿笑着:“就是学子中长得最好看的。” 探花怎么了? 到时候只要他闺女喜欢,状元、榜眼、探花都绑到他闺女面前,让他闺女选。 谢时珩挠了挠头:“那不就是我大哥?” 谢时安先是看着他爹:“爹,不要乱说话,会教坏弟弟的。”说完以后,又教训谢时珩,“二郎,我让你写的字,你写了吗?” 谢时禾正在啃自己的手,手指头上甜甜的,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她大哥,再看看她二哥,虽然听不懂,可是她看出来大哥在教训二哥,就咧嘴笑了起来。 谢逢野拿着帕子给闺女擦手:“不要啃手指头。”说完以后又压低声音偷偷和自家闺女说,“只要囡囡喜欢,到时候爹都给你绑来,不喜欢了咱们再换。” 不管是他的儿子还是女儿,这一世只要快乐地慢慢长大就够了。 谢时禾只听懂了她爹不让她啃手指,就乖乖伸手让她爹擦,为了她爹方便,她还尽力把五根手指分开,等最后擦干净了,她就倒在她爹怀里:“好累哦。” 谢时禾的虚岁才三岁,她和谢时珩都还跟着谢逢野一起睡。 谢时安早两年的时候就已经自己睡了。 晚上的时候,因为喝药的事情,谢时禾又哭了一场,就连枕着自己的小枕头睡觉的时候还在告状:“药坏,打我嘴巴,苦苦的痛痛的。” 谢逢野给闺女掖了掖被子,她的小被子和小枕头都是柳知桃 亲手给她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细棉布,边角的地方还绣了漂亮的花:“等好了,就不用喝了。” 谢时禾嘟着嘴,不高兴地抱着自己的布老虎:“什么时候好啊。” 谢逢野伸手捂着闺女的眼睛:“到时候爹帮你问问大夫。” 谢时禾哎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睡了。 谢时珩正翘着腿:“爹,鸡真好吃,咱们家也养两只,到时候咱们吃鸡蛋。” 谢逢野去熄灯,闻言说道:“那以后你打扫鸡窝,喂鸡?” 谢时珩抖了抖脚:“行吧行吧。” 谢逢野一听,就笑着说道:“行,等我见到你陈叔,问问怎么弄鸡窝,再让他帮忙买点小鸡。” 谢时珩哼哼了两声,翻身借着月光看着抱着布老虎乖乖睡觉的妹妹:“给妹妹吃。” 谢逢野沉默了下,伸手去揉二儿子的头:“行,赶紧睡觉,最近乖乖听你哥的话。” 谢时珩躺回自己的位置:“爹,你也好好听哥的话。” 父子两个说完以后,都沉默了下。 别人家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家是大哥当家。 父子两个选择闭眼睡觉。 谢逢野睡梦之中隐约听见了小孩弱弱地哭声,他猛地坐起身整个人都清醒过来,赶紧把蜷缩在床上哭个不停地女儿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囡囡,怎么了?” 谢时禾睁不开眼睛,可是感觉到她爹的怀抱,下意识缩了进去:“疼、疼……” 谢逢野想要松开闺女,先去点灯可他刚松手,谢时禾的哭声就更大了:“二郎、二郎。” 谢时珩睡的很沉。 谢逢野只能去踹他:“二郎,醒一下。” 谢时珩迷迷糊糊起来。 谢逢野赶紧说道:“二郎,去点油灯。” 谢时珩这会才听到妹妹的哭声,赶紧下床去找火折子。 可是天黑,谢时珩越急越有些找不到。 门已经从外面推开了,是穿着里衣的谢时安,他快速进来找到火折子点了油灯。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凑到了床边。 这么一番动静,谢时禾都没有醒,只是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身体有些抽搐着。 谢时安直接把手放在弟弟的脖颈上暖了下手,等确定手不凉了才去摸妹妹的额头:“妹妹有些发热。” 谢逢野深吸了口气:“大郎来抱着你妹妹,我去烧水,二郎你先穿上外衣,再去把你哥的衣服拿来,你们别着了风。” 谢时珩手忙脚乱去找自己的衣服。 正要跑出去又被谢时安拽着:“穿鞋。” 谢时珩又穿上鞋。 谢时安爬上床,伸手接过妹妹,还拉了被子给妹妹裹好。 谢逢野抓过外衣穿上,直接坐在地上穿鞋。 谢时安忽然喊道:“爹。” 谢逢野应了一声:“怎么了?” 谢时安有些害怕,紧紧抱着谢时禾:“爹,妹妹不会死吧?” 谢逢野穿好了鞋子站起来,不管大儿子表现的多成熟,可依旧是个会害怕的七岁孩子,他伸手捏了下长子单薄的肩膀:“不会,别怕,有爹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5. 005 谢时禾回家了 第五章 谢逢野去灶台烧水,没多久谢时安就过来了。 谢时安虽然穿上了外衣,可平时最注重衣服整洁的他,衣服是胡乱系上的:“爹,我来看着火,二郎在屋中照顾妹妹,爹,妹妹的额头烫的厉害,都开始说胡话了?” 谢逢野心中慌乱、害怕,却不敢表现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我去请大夫,你们在家中。” 一来一回太过浪费时间,谢逢野想到村中焦婆子家有驴车,只是他们家和焦婆子家关系极差,不过焦婆子针对的只是他。 谢逢野当即说道:“大郎把家中的钱寻出来,我去借驴车。” 谢时安赶紧应了下来。 谢逢野抹黑朝着焦婆子家跑去,顾不得夜深人睡了拍着焦婆子家的门:“焦婆子、焦婶子!” 因为过于着急谢逢野直接喊了焦婆子,又赶紧改了称呼。 门内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灯亮了起来:“谁啊!” 谢逢野赶紧说道:“我是谢逢野,焦婶子,我想借一下你家驴车,我……” 在听到谢逢野的名字后,院中就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看着衣衫凌乱的谢逢野,披着外衣的焦婆子急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谢逢野心慌得很:“囡囡发了热,叫不醒还在说胡话,我想借一下你家驴车。” 焦婆子一听就喊道:“焦大,你去把驴车准备好,拿床褥子铺上。”说完又解下挂在腰上的钥匙,“焦二你去把厨房柜子里锁着的酒拿着,我们去野娃子家,老头子你去找村长,他那里有用剩下的小儿退烧药。” 整个屋子的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焦婆子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衣服弄好:“兰芽你在家看好孩子。” 等焦二抱着一小坛酒过来,焦婆子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谢逢野,骂了一句:“憨货,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带路。” 谢逢野哎哎了两声,赶紧在前面带路。 焦婆子恨不得抽谢逢野几巴掌:“怎么当人爹的,都和你说过,小孩子受了惊晚上会噩梦发热,你还不上心,整天在外面胡混,好好的孩子都给你耽误了。” 谢逢野在前面一声不吭。 焦二小声劝:“娘,野哥心中也急,他一个大男……” “那怪谁?怪他自己,成亲后也不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和个懒汉过一辈子。”焦婆子开始骂自己儿子:“你不许跟着他学,他有一张好脸,你没有,你要是讨不到媳妇,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焦婆子骂了一路,等到了谢逢野家门口,反而不骂了,可是进去看着在厨房端着热水出来的谢时安,又狠狠瞪了谢逢野一眼:“造孽啊。”说着就一把夺过焦二怀里的酒坛子,“去接着,小孩子皮肤嫩别烫到。” 要不是因为谢逢野有三个好孩子,焦婆子连谢逢野家的门都不愿意踏进来一步。 面对皇帝爹都敢掀桌子的谢逢野被骂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倒不是怕焦婆子一个村里的老妇人,只是谢逢野只是懒不是不识好歹。 谢逢野觉得皇帝爹欠他的,对他和儿子不好,有什么不满肯定要怼回去。 可焦婆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哪怕是骂他也是真心为他好的。 谢逢野带着焦婆子进了屋。 焦婆子看到床上谢时珩用被子把谢时禾紧紧包裹着抱在怀里的样子,哎哟了一声:“赶紧松开。” 谢时珩一愣。 焦婆子已经上前,虽然上了年纪,可是焦婆子身体好,力气也大,直接夺过了谢时禾,然后把被子打开:“捂太严实会闷坏的,去弄温水过来,布呢?” 谢时安已经进屋了,赶紧递了布巾。 焦婆子把人都赶开一些:“别围着,都透不过气了。” 谢时禾自己躺在床上又开始惊惧哭了起来:“爹,呜,哥呜呜……” 谢逢野眼睛都红了,上前握着闺女的手:“爹在,爹在。” 焦婆子兑了温水:“你一个当爹的都慌了,让孩子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焦婆子用温水反复擦拭着谢时禾的额头、后颈、腋下、手心脚心、胸口和后背:“别在这里碍事,去拿一件囡囡经常穿的衣服,到张旺家门口,沿途一边喊着囡囡的名字,说不怕了,跟着爹回家。” 谢逢野赶紧应了下来,本来女儿就跟着他住,也不用到外面,直接拿了谢时禾今天穿的衣服:“我这就去。” 焦婆子见谢逢野慌手慌脚,还不小心把木凳撞倒,难得没有再骂,只是叮嘱:“到门口先别进来,喊囡囡的名字,问回来没有,屋里有人回答,再继续喊,连着三次都有人答回来了,你再进来知道吗?” 谢逢野使劲点头:“知道。” 焦婆子催促道:“进来后记得把门关好,行了,去吧。” 谢逢野赶紧往外走。 焦婆子看了眼:“路黑小心些,摔坏了谁照顾孩子。” 谢逢野使劲点头。 焦婆子催促道:“焦二,去打些井水。” 谢时安已经起身:“奶奶,我去就行。” “天黑你一个小娃子,别掉井里。”焦婆子看了眼站在一旁,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的谢家两个孩子:“安哥,珩哥来给你们妹妹擦手擦脚,水不能凉了。” 焦二已经出去打水,谢时安和谢时珩在一旁帮忙。 谢时禾还在哭,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那么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村长媳妇已经拿着家中孙子用剩下的药过来了,一看就骂道:“杀千刀的张旺。” 骂归骂,可她已经麻利的去厨房熬药了。 谢逢野紧紧抓着闺女的小衣服跑到了张旺家门口,也顾不得会不会吵到别人,大声喊着谢时禾的名字:“谢时禾,不怕了,爹来接你了,跟着爹回家了!谢时禾,爹来接你了,跟着爹回家了……” 村里的人都被吵醒了,听到动静也猜到怎么回事。 换做平时谁敢大吵大闹扰了人休息,他们定是要出门和人吵几句的,可是这会都是安静地坐在家里,又把张旺一家骂了一遍。 从张旺到谢逢野家那条路上的人都披着衣服点亮了家中的油灯,拿着油灯走出门,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只当给谢逢野和谢时禾被吓的魂儿引路。 谢逢野回 到家门口,大声喊道:“谢时禾,回来了没?” 屋里谢时安一直等着,听到声音同样大声回答:“回来了!” 因为过于用力,声音都有些破音。 谢逢野继续喊道:“谢时禾,回来了没?” 谢时安害怕声音小了就没有用处,根本不管疼起来的喉咙:“回来了!” 谢逢野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衣服:“谢时禾,回来了没?” 谢时安扯着嗓子:“回来了!” 谢逢野这才抱着衣服匆匆进了屋,把衣服递给焦婆子后就去把门给关好。 焦婆子拿过衣服,盖在了谢时禾的身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捏着耳垂轻声念着:“谢时禾,回家了,谢时禾回家了,谢时禾回家了。” 念叨完后,焦婆子把用井水浸湿的布巾敷在谢时禾的额头,温水兑了点米酒,拿布蘸了点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后颈、腋下那些位置。 村长媳妇已经把药煎好了,直接推开碍事的谢逢野,和焦婆子配合着把药给喂进去:“我在灶上熬了米汤,等半个时辰,你盛了上面的清汤喂囡囡,一次别喂太多,也别喂米粒那些,容易呛到。” 谢逢野一一记下:“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管了用,一直哭个不停的谢时禾安静了下来,等天微微亮的时候,热也退了下去。 焦婆子敲着酸疼的后背,村长媳妇也松了口气。 焦大一直在谢逢野家里的院子里走来走去,见焦婆子出来赶紧问道:“娘,还用驴车吗?” 焦婆子不耐烦地骂道:“你是憨货吗?只是让你备着,囡囡都不烧了,再颠簸一路干什么?” 之前焦婆子让提前准备着驴车,也是担心谢时禾烧的太严重,那她的办法也就没用处了。 焦婆子这会累得够呛:“请大夫让野娃子自己走着去,我家驴子精贵着呢。” 闺女退烧了,睡的也平稳,谢逢野本来是要扶着焦婆子先出来,却被叫焦婆子一巴掌拍开,这会正跟在村长媳妇身后,担心她们两个累了一夜走路再摔了:“焦婶子说的是,等以后我发达了,我给婶子家送好马。” 焦婆子才不信谢逢野的鬼话:“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能拉磨还要伺候着,你真有心到时候就送我几头牛羊,还能犁地。” 村长媳妇也笑了起来:“野娃子啊,婶子也不指望你多出息,等囡囡病好了,你好好找份活计做着,有了正经收入,婶子再给你介绍个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 谢逢野并不是信口开河,保证道:“婶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胡闹了,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们都送上好的耕牛、驴子。” 焦大赶紧凑到谢逢野的身边:“野子,我娘不要我要,等你发达了送我匹马,我弄个马车到城里拉人,那马车拉人一次要十几、二十个铜板呢。” 谢时安站在一旁,小小的少年宛如青竹,他认真记下他爹说的话,以后他要好好读书,就算以后科举不成,他也可以去给人当账房,到时候赚了钱就给婆婆们买牛。 此时这个破旧的院中,除了知道自己身份的谢逢野外,都觉得谢逢野在吹牛。 6. 006 原来他不是骗子 第六章 哪怕谢时禾退了烧,谢逢野还是要请大夫来给闺女看看。 起码家中要备一些小孩子常用的药。 谢逢野又给闺女喂了点米汤:“锅里有煮好的鸡蛋和红薯,饿了就先垫垫,大郎我不在家,你不许动灶台知道吗?” 谢时安本来想说自己会烧火做饭,可是对上他爹的眼神,还是乖乖应了下来。 谢逢野叮嘱:“隔半个时辰给你妹妹喂一次米汤,爹去请大夫,一会就回来。” 谢时安保证道:“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和妹妹的。” “大郎也得照顾好自己。”谢逢野揪过凑到床上去看闺女的二儿子,“你也在家,不要乱跑,听你……” 没等谢逢野说完,谢时珩就接话:“要听大哥的话,爹你放心。” 谢逢野拍了谢时珩脑袋一下,就拿了灌满的水袋怀里揣了两个红薯出发了。 只是谢逢野走到半路,就被许家的马车追上了。 许斌从马车上下来:“我去请大夫来,你回家好好看着三个孩子。” 谢逢野听见马车的动静就已经猜到来人了,会来村中的马车只有许家的:“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家守着。” 柳知桃这一胎怀的并不稳,还因为谢时禾失踪的事情动了胎气,许斌不在家守着,一大早来他们这里干什么?而且许斌的马车是从后面赶来的,想来是先去了他家中。 许斌已经下来:“桃娘担心孩子的情况,让我来送些东西,我才知道囡囡昨晚梦魇发了热。”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道,“你脚还没好,先回家去,我去请了大夫来。” 谢逢野闻言道了谢,也没有逞强:“多谢。” 许斌看着谢逢野哪怕成了三个孩子的爹,依旧俊美的脸心中有些嫉妒:“你赶紧回去看着孩子,可别让孩子再出事,桃娘会担心的。” 谢逢野再次道谢,让开了位置。 许斌身高不如谢逢野还有些胖,被扶着上了马车。 车夫对着谢逢野点了下头,这才驾车往城中去了。 谢逢野回家的时候,谢时禾已经醒来了,因为哥哥们都不许她出门,这会正在屋中的大炕上玩九连环。 陈勇正在帮忙弄鸡窝,见到谢逢野乐呵呵地说道:“之前让你养点鸡鸭在家里,不仅能卖钱,还可以给孩子们吃点蛋,你一直不愿意弄,怎么想通了?” 谢时珩围着陈勇转来转去,在一旁帮忙:“爹说喂鸡、打扫鸡窝都让我干。” 陈勇刚掏了鸟窝,想着送来给谢逢野一家补补身体,就被谢时珩缠着弄鸡窝了,他之前还想着经历了囡囡的事情,他兄弟终于肯正经过日子,没想到是把活都扔给儿子。 谢时安听到谢逢野回来,交代了妹妹几句就先从屋里出来,把许斌送来了什么东西都和谢逢野说了一声。 有米面、一筐鸡蛋、两只老母鸡、还有一些肉。 谢时安已经把东西放好了:“许叔说难得遇到卖牛肉的,一大早就让人去守着买了些,给我们送些点尝尝鲜,只是有些老了,要多炖一会。” 朝廷是不允许宰杀耕牛的,被发现是要判刑的,还都是重罪。 只能等耕牛老死或者出意外死了,官府的人确定后才允许卖。 耕牛价贵,每家都宝贝得紧,他们这边一年都难遇到一次卖牛肉的。 谢逢野一听当即说道:“那我去把牛肉炖上,勇子中午直接留下来吃饭。” 陈勇也不和谢逢野客气:“我早就想着你的手艺了。” 谢逢野有千般不好,可他的手艺是极好的。 谢时珩正在给陈勇端水:“爹,我也要吃。” 谢时禾在屋中听到动静,趴在窗户上探出脑袋,先是开开心心叫了一声爹:“囡囡也吃。” 谢逢野一口应了下来,把东西放下后,先进屋摸了摸谢时禾的额头,确定不热了叮嘱:“不许往外探身子,万一摔下去磕着脑袋了怎么办?” 谢时禾才退烧,精神不算特别好,被谢逢野一摸头,就把自己脑袋埋进了他的大手里嘟嘟囔囔说道:“囡囡被抓走了,好黑,我使劲哭使劲跑,就是回不来。” 谢逢野坐在床上,看着委屈模样的谢时禾:“囡囡是做噩梦了,不要怕,爹和哥哥们都在陪着你。” 谢时禾手里抓着九连环,靠在她爹怀里继续玩着九连环:“我听见爹叫我了,我就跟着爹的声音找到家了。” 上辈子谢逢野去过京郊一处香火算不得特别旺盛的寺庙。 寺庙的住持不过二十七八容貌不凡,最初谢逢野会去,只是不想和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参和。 谢逢野和其他人一样,觉得真正有本事的和尚都该是老和尚了,这样容貌和年龄的和尚一看就不靠谱。 可那年轻的住持在见到谢逢野后,就直接说道:“你命中本该有一女。” 一句话让谢逢野留了下来。 谢逢野拿出了许多的钱,请这位住持为早逝的女儿点了长明灯,更是拿了女儿仅剩的旧衣请住持做了法事:“我寻不到囡囡的尸骨,她只有衣冠冢。” 他的女儿死的太早,连尸骨都寻不到,他想要为女儿要一个封号都没有。 那些人说,他女儿早殇,无牌位、不入祠堂、不上族谱、不能立碑、没有祭祀,甚至连下葬只都能用薄木小棺,上面不允许上漆、不允许雕刻更不允许有任何装饰和陪葬。 谢逢野如何愿意,他给自己女儿下葬,这些无关的人凭什么指指点点,凭什么弹劾他,甚至各种阻拦。 所以谢逢野做了一件让他皇帝爹震怒的事情,他闯进了那些阻止他的人家中,把他们祖宗牌位都给砸了。 谢逢野被打了五十大板,如果他不是皇帝的儿子,如果没有皇帝特意派了心腹盯着行刑者,他怕是直接被打死了,而不是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五十大板后,鲜血淋淋的谢逢野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看着那些官员:“派人守好你们的祖坟,你们既敢阻我,就做好被我刨了祖坟的准备。” 谢逢野双眼满是血丝,说话的时候牙齿上都是血,更像是弑人的恶鬼:“老子叫你们祖宗十八代都无地可归!” 皇帝打都打了,着实拿这个犯浑的儿子没办法,难不成真为了 别人家的牌位杀了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那种没实权的皇帝在权臣的逼迫下还可能这般,可他是开国皇帝,再说他儿子想做的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想给他可怜的孙女弄个衣冠冢罢了。 皇帝甚至对着跪在殿前让他严惩谢逢野的大臣说道:“你们非惹他干什么?” 有人怒而辞官,皇帝意思性的挽留了一下,就批准了。 最后所有人对于谢逢野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逢野带着两个儿子为自己早逝的女儿办了丧事,却不似旁人所想大修墓地,而是用他能寻到最好的木头打了棺材,上面刻着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各种小动物,而棺材里面只放了衣服和玩具,棺材是埋在他为自己选的墓地里。 他交代了两个儿子:“囡囡胆小怕黑,她那么小,万一被孤魂野鬼欺负了也不好,就埋在我的身边,等我百年以后,有我一份就少不了囡囡的,你们记得交代后人,烧纸的时候多烧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谢逢野宝贝自己早殇女儿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这个年轻住持知道也不奇怪,可他说话好听,囡囡本来就该是他的女儿:“你能做法,帮我找到囡囡的尸骨吗?我愿捐赠千金。” 年轻的住持摇了摇头,他没说那孩子早就尸骨无存:“你们父女缘分未了,迟早会再见的。” 因为住持这一句话,谢逢野决定以后都来这个寺庙,甚至在他大权在握的时候,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寺庙封为了皇家寺庙,不是相信这个和尚,更不是信佛,而是他喜欢年轻住持说的那句话。 谢逢野看着乖乖坐在他怀里,努力想要解开九连环的闺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那和尚竟然不是骗子。” 因为谢逢野的声音太小,谢时禾没有听清楚,疑惑地抬头:“爹?” 谢逢野没有告诉闺女那些事情,只是小声说道:“等以后爹带你去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和尚,他做的素斋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像肉的。” 谢时禾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不直接吃肉肉?” 为什么不直接吃肉? 谢逢野笑着戳了下闺女的脸颊:“我家囡囡好聪明,那以后我们直接吃肉。” 谢时禾咧嘴笑了起来,看起来又乖又傻。 谢逢野见到谢时安进来了:“大郎也无需太辛苦,这里有爹看着。” 谢时安指着桌子上的书籍和笔墨:“妹妹很乖,我在这里温书。” 谢逢野一看书就觉得头疼,赶紧说道:“那我去炖肉。” 谢时安应了下来,见到妹妹坐在床上巴巴地望着自己,就把妹妹抱了过来:“囡囡还记得哥哥教你的《三字经》吗?” 爹过于不稳妥,小小年纪的谢时安就肩负起了教导弟弟妹妹的重任。 谢时禾胖乎乎的小手还拿着九连环,她低头看了看九连环,想了想还是把心爱的九连环放到桌子上,小手老老实实放在腿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叫,性乃迁。”背到这里,谢时禾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哥,为什么狗不叫,性乃迁,狗狗不叫,猫猫叫可以吗?” 7. 007 大郎照顾好自己 第七章 谢时安都因妹妹的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这里并不是小狗的狗,而是这个苟。” 他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了苟字,想了下又写了小狗的狗,好让妹妹区分之间的差别。 家中并不富裕,他读书开销也大,谢时安不管是自己练字,还是教导弟弟、妹妹,大多是在沙土之上,而非直接用笔墨。 谢时禾看的很认真,可那双杏眼中满是茫然。 用水写字并不明显,两个字也不好进行对比。 谢时安也没有勉强,只想着等妹妹年纪大一些了,再和她仔细说:“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人生下来都是好孩子,是后来成长的习惯不一样,有些变成了好孩子有些变成了坏孩子。” 因为谢时禾年纪太小,谢时安用更简单她更能理解的话解释。 谢时禾蹙起了小眉毛,嘟着嘴说道:“不、不,狗蛋一直很坏。” 狗蛋喜欢揪她头发,掐她的脸,还带着别的孩子说她是娘不要的孩子,谢时禾很讨厌狗蛋。 谢时安当即问道:“狗蛋欺负你了?” 谢时禾的小脸上有些得意,又故意压低声音:“二哥打他,按着他,让我踹。” 谢时安松了口气,有二郎看着就好:“他坏,我们以后不搭理他。” 谢时禾嗯嗯了两声,她偷偷看了眼桌子上的九连环,有些想玩,可是她哥还没教完,不能玩。 谢时安没注意到谢时禾的小眼神,继续解释:“苟不教,性乃迁。是说如果不好好学习,会变成坏孩子。” 谢时禾吓了一跳,赶紧摆着小手:“不不,不当坏孩子,囡囡不玩,囡囡好好学。” 谢时安被逗笑了,这才发现妹妹一直想玩,他觉得今天教的也够多了,就拿过九连环放到妹妹手里:“囡囡已经学完了,是个好孩子,现在可以玩了。” 谢时禾看了看九连环,又仰头看了看她哥:“真的吗?” “真的。”谢时安把妹妹抱回床上,又把被子摆回离床边还有一巴掌的位置:“想要喝水、吃东西、上厕所了就叫哥哥,不允许超过被子。” 谢时禾嗯嗯的点头,看着谢时安回去看书,先爬到里面把布老虎抱到身边,这才和布老虎面对面玩起了九连环。 谢时安坐回椅子上并没有马上看书,而是用毛笔蘸着墨汁,在他让爹做的巴掌大的本子上写下了米、面、肉、鸡蛋这些和数量,正是今日娘让许叔叔送来的。 本子前面还有许多类似的内容,甚至写了村长爷爷给的二十文钱、孩童用退烧药、焦婆婆的酒和其他人送的东西,哪怕一把葱都记录了下来。 在村中其他人看来,他爹很不成器,整日好吃懒做的,可谢时安却觉得不管是爹还是弟弟、妹妹都很好,这些人对他们家的好,等他以后长大了都会加倍还回去的。 谢时安还在村长和焦婆婆名字后面加了耕牛和马。 写完了,谢时安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漏写,这才把本子合上放在一旁。 在家中被爹教导的,哪怕是最小的妹妹也不会随意翻看他的东西,谢时安根本不用把本子专门藏起来。 谢时安转头看了眼正一脸严肃认真的妹妹,就继续背书了。 有同窗问过他,为什么这样刻苦。 谢时安从不觉得苦,因为他想以后有出息,能让爹、弟弟和妹妹过上衣食不愁的日子。 谢逢野从大屋出来后,就去处理牛肉了。 他和村中其他人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存着,可以的话当天就给吃了,什么留到以后招待客人? 不可能的。 谢逢野觉得没人比他们一家人重要了。 牛肉拿到手,肯定是要吃个新鲜,再说他闺女受伤受惊吓又病了一场得好好补补,他的两个儿子担惊受怕也没睡好得补补,他自己…… 谢逢野拿着牛肉想了想,脚受了伤得补补,女儿回到了他的身边,得好好庆祝。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陈勇落得上一世的下场,也值得提前庆祝。 谢逢野哼着歌,打了井水,把牛肉和猪肉都泡了。 家里这口井还是他外公和姥姥在时打的,水清冽甘甜,哪怕是旱时井里只是水位低了些,却没有干过,村中若是有人得了茶叶或者家中来了客,都要来他家打水的。 谢逢野虽是父不详的棺材子,可自幼也是在外公和姥姥的照顾下长大,从没受过什么委屈。 外公有一手好厨艺,不用在外帮厨赚钱的时候,就在家给姥姥和他做饭,村中的小孩被香味吸引过来,外公也不会吝啬。 哪怕日子最难的时候,外公也会带着谢逢野到山中挖野菜、找野果,那些酸涩的果子、带苦味的野菜在外公手中也会变得很美味。 后来姥姥病逝,外公撑了两年也没了,那个时候谢逢野也不过七八岁。 那个时候外面乱,他们村子过于偏僻贫穷倒是难得的安稳,可是真的穷。 谢逢野不可能每顿都吃饱,可村子里的人同样吃不饱,他就这样东家一口西家一口长大,后来和青梅竹马的柳知桃成亲了。 柳家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的,毕竟谢逢野没个正经活计,他们担心女儿嫁过去吃苦。 可架不住柳知桃喜欢谢逢野那张脸,柳家最后还是妥协了,不仅给柳知桃准备了在村中算的上丰盛的嫁妆,成亲后对谢逢野和柳知桃也多有帮衬。 谢逢野跟着外公学了一手好厨艺,可是他懒,不乐意去酒楼给人当厨子,更不乐意低头被人使唤,只乐意给家里人做,除非缺钱了才接几日的活。 如今镇子上和城中酒楼都知道,想要请到谢逢野,就要等他儿子交束脩。 至于谢时安需要的笔墨纸砚,都是谢时安的外祖家和柳知桃现在的夫家出的。 有人骂谢时安小白脸,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不听。 渐渐的众人连说都懒得说了。 谢逢野和一般村里人不一样,他做饭很讲究,牛肉和猪肉是要分开泡的,而且要泡够时间,多了少了都不可以。 谢时珩见到他爹进厨房,就高兴地跑到门口:“爹,要不把兔子宰了也炖进去?” 谢逢野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二儿子:“要不要再给你煮几个鸡蛋进去?” 谢时珩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 谢逢野直接把二儿子赶出去。 虽然长子没有做菜的天赋,可起码会吃,自己这个二儿子不仅没做菜的天赋,还属于只要吃不起,什么东西都喜欢吃的。 谢逢野想了想,觉得二儿子肯定是随了祖父,忍不住嘟囔道:“什么好的都没遗传到,怎么光遗传到这不好的了。 ” 等猪肉和牛肉泡出血水去了腥味,谢逢野才把肉切块,冷水下锅加了姜和葱,煮开后撇去了浮沫,又稍微煮了一会,就把肉捞出来,用温水给洗干净。 最后肉被放在砂锅中,谢逢野没有加凉水,而是锅中倒了温水,又放了葱姜后就开着盖等着砂锅中的东西煮沸。 谢逢野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家中有黄酒,稍微加一点味道会更好,不过儿子和闺女都小,不加也没关系,他看着砂锅。 渐渐的从发现重生后就一直不安的心变得平静。 谢逢野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了。 上一世被认回去后,在宫中谢逢野没有机会下厨。 之后为了两个儿子不被说闲话,谢逢野更是不靠近厨房半步。 就算这样,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也用他给人当厨子谋生来嘲笑他,甚至在宫宴上,直接以这件事嘲讽他的两个儿子。 谢逢野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君子远庖厨”的真正意思。 虽然谢逢野从不觉得做厨子擅长厨艺有什么不好,更不觉得外公当厨子是什么低贱的事情,可那个时候谢逢野总要为儿子妥协的。 就像是两个儿子要为他这个没用的父亲妥协忍受欺负。 后来谢逢野发现,忍让是没有用处的。 “爹!” “爹爹!” 两个孩童的声音把谢逢野从那些不好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转头看去,才发现厨房门口站着三个人,叫他的正是二儿子和小女儿。 谢时禾被哥哥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砂锅里的东西,吧嗒着小嘴像是能尝到味道一样:“爹爹,好香哦。” 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想吃。 谢时珩咽着口水:“爹,什么时候能吃?” 谢时安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时不时看那锅一眼。 陈勇手里拿着快编好的框:“真香。” “肉能不香吗?”谢逢野见锅已经煮开了,就抽出一些柴火,让灶台变成小火,之后只添了细一些的柴火:“过来看着火,不要让火灭了。” 谢时珩一口应了下来,就跑过来看火:“哥,你带着妹妹离远点,别热到她了。” 谢时安叮嘱道:“要小心些,不许玩火。” 谢时珩想到马上能吃到肉就高兴:“知道了。” 谢时安抱着妹妹往院子里走,谢时禾虽然没有挣扎,却努力伸着小脑袋往厨房里看。 谢逢野只觉得闺女可爱:“勇子,你编完来帮我和面。” 陈勇赶紧回到位置上加快了速度:“行。” 自觉做了不少事情的谢逢野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就去抽了草:“囡囡,爹给你编个小兔子好不好?” 谢时禾不再看厨房,而是对着他爹伸出小手手。 谢逢野伸手接过闺女,对着长子说:“想看书就去看书,想玩就去玩,想发呆就找个地方坐着,做自己的事情。” 谢时安赶紧说道:“爹,我看着妹妹,你可以休息会。” “囡囡是你妹妹,又不是你闺女。”谢逢野单手抱着闺女,伸手拍了下长子的肩膀:“大郎,照看弟弟和妹妹是你作为长兄的情分,不是你的责任,不管是你、二郎还是囡囡,都是我这个爹的责任,你不用把所有担子都放在身上,你首要做的就是顾好自己。” 8. 008 不下地,怕 第八章 谢时安知道他爹说这些话是想让他压力不要那么大:“可是爹,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不觉得累。” 如果他做的事情不被家里人理解,他才会觉得很累。 可不是这样的,在家里不管是爹还是弟弟、妹妹都很听话。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到怕是要觉得好笑,甚至觉得他不孝,毕竟谁家儿子能当爹的家,他家就可以。 他爹在旁人眼中没出息不着调不养家,好吃懒做不肯踏实干活。 可他爹能在娘决定离开的时候放手,对外甚至都说是他自己提的,因为娘一直催着他上进,他烦不胜烦了。 谢时安却知道,和离的事情是娘提的,娘性子要强,当初喜欢爹不顾家人反对和村中的闲言碎语,一心嫁给了爹。 可这些年,娘再也无法忍受爹的不上进,他们之间再相处下去,怕是会生怨。 在娘担心他们本就有一个和离的娘,之后再嫁会被人指指点点。 担心他上学堂,以后要参加科举,会影响他前程。 担心弟弟年纪小,受不了风言风语移了心性。 担心妹妹有个和离再嫁的娘会影响名声,以后不好找婆家,不愿意接受许叔的时候。 也是他爹私下问清了他娘的心意,又查了许叔的情况,确定许叔是一片真心,值得托付的后,上门劝说了他娘和他娘的家人,保证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孩子,他娘才放下顾虑再嫁的。 为了他娘不被流言蜚语所扰,他爹亲自送嫁。 其实谢时安知道,不仅镇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村中也有人说他爹没本事,就是贪图许家给的那三瓜两枣的好处脸都不要了,还不如那给人当赘婿的小白脸。 谢时安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爹有很多毛病,在旁人看来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可谢时安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爹更好的父亲了。 谢逢野抱着闺女,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上一世闺女的体重了,可这会抱在怀里却觉得轻了许多,听了长子的话:“这样啊,那以后二郎和囡囡也继续交给你教导了。” 谢时安听完眉眼间多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好!” 在陈勇按照谢逢野的要求用鸡蛋揉面的时候,许家的马车停在了谢逢野家门口。 多亏谢逢野家在村子靠边的位置,要不然以村中的路,马车根本没办法进来。 许斌请的还是之前的老大夫,和之前被陈勇带过来的狼狈相比,坐在马车里过来的老大夫从容了许多。 而且这一次被老大夫带在身边的药童看起来才七八岁。 听见马车的动静,谢逢野就抱着闺女到了门口,谢时安和谢时珩也都跟了出来。 在门口的时候,许斌他们就闻到了一股肉香,进来后那香味更加浓郁,老大夫都没忍住朝着厨房看了几眼。 谢逢野本想把老大夫迎进屋中,被老大夫拒绝了。 医家讲究望闻问切,老大夫没有急着上手把脉,而是一边观察着谢时禾的情况一边解释:“外面光好,也不冷,让孩子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谢逢野请老大夫坐下,谢时安带着谢时珩给众人端了水。 老大夫仔细问了谢时禾昨夜的情况后,才开始给谢时禾把脉:“她年纪太小,之前又伤了头,有些药不好给她用。” 谢时禾听到了药这个字,当即抖着身体往她爹怀里锁:“不、不喝。” 老大夫都被逗笑了:“行,不喝。” 谢时禾听完偷偷从她爹怀里露出眼睛,狗狗祟祟的戒备着。 老大夫给过不少小孩看诊,这会故意不再看谢时禾,而是对着谢逢野交代:“若是能买到羊奶,买一些煮沸后,睡觉前让她喝点。” 不过老大夫也知道谢逢野家不富裕,再说家中没有养羊的话,羊奶这些买起来也很是不便:“没有羊奶的话,晚上睡前喂她一些温热的米汤。” 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谢逢野心中泛起了尖锐的疼。 谢逢野认真记下来:“好,若是再发热怎么办?” 老大夫提前问过许斌谢时禾的情况,带了不少药过来,直接开了方子,把药给包好:“若是不烧就不要给她喝,烧的温度不高,也先不要给她吃药,用井水冰敷一下,像是昨夜那般就好。” 谢逢野一一记下。 谢时安站一旁,仔细问了熬药的情况。 老大夫索性给谢时安和谢时珩也把了个脉:“谢家大郎,你底子稍微弱了些,不要光顾着读书,最好每天早上锻炼一下,科举也要有一个好身体。” 谢时安恭恭敬敬给老大夫作揖:“谢谢您,我记下了。” 谢时珩觉得该轮到自己了,眼巴巴看向了老大夫:“我呢,我呢?” 老大夫最喜欢的就是谢时珩这样健康的孩子:“你这样挺好。” 谢时珩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陈勇听出来谢家三个孩子都没什么大问题,心中想着哪天去山里看看有没有刚生产的母兽,到时候弄来给囡囡喝。 老大夫很有耐心,还叮嘱道:“小孩子肠胃弱,一次不要让他们吃太多,少食多餐比较好。” 谢逢野道谢后,问道:“诊金一共多少,我……” “出门前桃娘专门给我了银钱,我来就好。”许斌听到谢时禾他们三个人没什么大碍心中松了口气,直接说道:“一会还要麻烦您老再给家妻把个脉。” 谢逢野也没和许斌客气,毕竟他手上确实没什么余钱,他直接忽视了许斌话中的炫耀,估算了下时间:“家中快开饭了,不如都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许斌当即说道:“那汤单独留些给我,我带回去给桃娘尝尝。” 谢逢野一口应了下来。 老大夫也没有推辞。 谢逢野把一直抱着的闺女塞进了大儿子怀里:“你们随意,许斌你帮忙招待着,勇子进来帮我一起擀面条。” 陈勇一点也没觉的在谢逢野家干活有什么不对,跟着谢逢野进了厨房。 许斌让车夫去村中去买些菜,再顺便找找有没有谁家养了羊的,自己给老大夫倒茶:“他这人就会使唤人干活。” 虽然这样说,许斌还是叫了二郎到身边,三个孩子中就谢时珩长得最像柳知桃,所以他最喜欢这个孩子。 谢时珩刚才正叫着老大夫带来的小药童去玩,被许斌叫到身边,还不忘催促道:“你快去问问你爷爷。” 小药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老大夫点了点头,把谢时安和谢时禾兄妹叫到身边:“囡囡还不会走路吗?” 谢时禾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看了过去,可一见是老大夫,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老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薄荷糖:“要不要尝尝 ?” 谢时禾被教得很好,虽然想吃却没有马上去要,而是看向了谢时安:“哥?囡囡可以吃吗?” 谢时安知道老大夫不是客套,是真的给妹妹的:“可以吃,不过囡囡还记得要说什么吗?” 谢时禾还记得,胖乎乎的双手抱拳:“谢谢爷爷。” 老大夫被逗笑了,示意谢时禾自己选一颗。 这些薄荷糖是手工做的,有大有小,谢时禾也不贪心,按照她哥之前教的拿了最边缘的一颗:“哥,吃!” 谢时安揉了揉妹妹的头:“自己吃。” 老大夫越看谢家兄妹三个越喜欢,看了眼被谢时珩带着到处玩的孙子,索性从药箱里又掏出了一包山楂丸连着薄荷糖一起给了谢时安:“若是吃多了,就吃一颗山楂丸,至于薄荷糖,她发热后会嗓子不舒服,直接给她吃或者泡水都可以,不过一次不要吃太多。” 谢时珩听到吃的就凑过来了,见是给妹妹的,也不说要吃,而是捏了捏妹妹的脸,对着新交的小伙伴炫耀道:“我妹妹好看,我就没见过比我妹妹更漂亮的。” 小药童想了想家中每天都在哭闹的妹妹:“爷爷,我们把妹妹和囡囡换一下,妹妹每天都在哭还臭乎乎的。” “我才不和你换呢。”谢时珩赶紧说道:“我妹妹最可爱了。” 小药童明显有些失望。 谢时珩拍了拍他肩膀:“走,我带你去骑竹马。” 小药童一听又高兴起来,虽然谢时珩的年纪比小药童要小,可明显小药童更听他的,顿时院子里都是小孩子的笑闹声。 许斌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现在看到小孩都满眼慈爱:“等我家孩子生下来,也要这般活泼健康才好。” 老大夫看向了谢时安,叮嘱道:“不要整日里抱着你妹妹,让她也下地跑跑,小孩子多沾点地气多晒晒太阳比吃什么药都有用。” 自从进了谢家,他就没看见谢时禾双脚下过地,不是谢逢野怀里,就是在谢时安的怀里,别说干活了,就连喝水都是被喂到嘴边的。 谢时禾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那颗薄荷糖了。 老大夫就没见过谁家这么宠孩子的,不过谢时禾被教得很好,也没有那种被娇宠长大的任性。 谢时安还是有些犹豫:“可囡囡被轻轻碰一下,都会有青紫,走路万一摔了怎么办?” 老大夫:“……” 许斌也赞同:“囡囡还小,再大一些走路稳了再说吧。” 老大夫无语的从药箱里又取出了一盒药膏:“你们一直抱着,不让她下去走路,什么时候都走不稳,若是磕了碰了就用薄薄涂一层。” 谢时安知道大夫说的有道理,低头看着妹妹:“囡囡,要不要下地走走。” 其实谢时禾之前也经常被抱来抱去,却不像这几日一点地都不沾。 只是她差点丢了,又受了伤,家里人都宝贝得紧,也没意识到谢时禾一直没有下过地的事情。 谢时禾听了她哥的话,就把自己缩回哥哥的怀里:“坏人会抓走,打囡囡。” 那时候她爹倒在地上,她吓坏了,怎么也叫不醒她爹,就去找村长,路上被坏人捂着抓走。 谢时禾把之前还晃来晃去的脚也缩到了她哥怀里:“不、不走,怕。” 说完谢时禾又伸着脑袋去看厨房,等见到她爹后,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坚持道:“囡囡乖,不走。” 9. 009 你个当后爹的 第九章 谢时安在意识到妹妹的问题后,下意识喊道:“爹,爹!” 老大夫看着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谢时安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有些不应该,可还是觉得现在的谢时安更像是个孩子。 许斌也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吗?需要用什么药?老先生您尽管开药!” 谢时珩被他哥的声音吓了一跳,直接扔下陈叔特意给他带来的竹竿:“哥?爹爹爹,你快来!” 因为谢时珩过于信任兄长,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扯着嗓子大呼小叫了起来。 谢时禾被吓了一跳,她抓着兄长的衣服,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慌乱不安。 老大夫正要安慰,谢逢野已经从厨房跑出来了。 因为跑的太急,谢逢野的头发还被吹到了嘴里,他直接呸呸了两声吐出来:“怎么了?” 本来正在着急的许斌,看着谢逢野哪怕一身粗布短打,满脸着急依旧俊美的脸和修长的身材,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出来的肚子,下意识吸了口气,想要把肚子吸回去。 许斌在心里哼了一声,长得好又怎么了?柳知桃现在可是他媳妇! 谢时安紧紧搂着妹妹,哪怕慌乱依旧口齿清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勇拿着擀面杖站在门口有些着急地张旺着。 谢逢野听完后反而笑了下,安慰道:“没事。” 老大夫发现,在谢逢野说完这句话后,谢时安竟真的松了口气,他之前也听说过不少谢逢野的事情,如今看来还真是流言不可信。 谢逢野呼噜了一下谢时珩的脑袋:“去玩你的。” 谢时珩不高兴地挠了挠头,见他哥没说话,就拉着药童又去玩了。 最近因为爹生病和妹妹差点被人抓走的事情,谢时珩已经很久没有和小伙伴好好玩耍了,对于他这样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谢逢野拍了下谢时安的肩膀:“等着吃饭,不愿意下地就先抱着。” 因为谢逢野的语气过于轻松,谢时安彻底放下心来。 谢逢野继续去厨房做饭,路过许斌还说了句:“一会来帮忙端饭。” 许斌嘟囔:“我来你家做客,还要干活。” “你来我家做客吃的东西都得自带。”谢逢野毫不在意地接口:“我家就这么几口人,你这个当孩子后爹的不帮忙端,然后让他们三个小娃端?” 许斌被一个后爹弄的脸有些红,看了眼短手短脚还坐在哥哥怀里的谢时禾,又看了眼抱着妹妹虽然长得不像谢逢野也不像柳知桃的谢时安,最后目光落在了骑着竹马喊着哒哒哒的谢时珩:“行、行吧。” 老大夫强忍笑意,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他看向谢时安:“不要担心。” 考虑到这里还有外人,儿子也大了好面子,谢逢野就没提自家大郎小时候看见过一次人家施肥,很久不吃青菜,最后便秘被他抱着去看大夫的事情了。 陈勇有些担忧问道:“囡囡没事吧?” “没事。”谢时安和谢时珩可是谢逢野亲手带大的,“小孩子忘性很大,不要专门提就好了。” 陈勇松了口气。 谢逢野看了陈勇一眼:“我想着要不要做点小东西卖。” “那敢情好。”陈勇一听很高兴:“二郎也要上学堂了,你也得赚点钱,等过段时间我上山找找有没有适合的猎物,到时候肉给大郎当束脩,皮毛还能给囡囡做个小衣服。” 谢逢野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是能干活的吗?肯定是我们合伙。” 虽然当猎户日子也不错,可谢逢野知道猎户的危险,陈勇还有之后的那一场无妄之灾。 如果谢逢野已经认爹了,那自然不怕, 可惜谢逢野现在还没有认爹,他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引起旁人怀疑提前认爹的办法。 当皇帝的人不仅心黑还多疑,来认他之前肯定要调查清楚。 陈勇闻言想了想:“说的也是,那需要我干啥?” 谢逢野和陈勇之间也不用客套:“我想着你搬到我家来住,以后每日和我去城里卖。” 陈勇挠了挠头:“不用吧?” 谢逢野不把陈勇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不放心:“我也担心张旺的同谋来报复。” 陈勇握紧擀面杖:“行,我回去就收拾东西。” “正好把空屋收拾出来。”谢逢野指挥着:“你住里面。” 陈勇脸上的凶狠消失了:“不用,那屋子不是准备收拾出来给二郎住吗?” 谢逢野没有和陈勇商量:“二郎还得半夜叫他起来去茅房,再大一点让他和大郎住,行了,你自己收拾屋子。” 陈勇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我、我知道了。” 谢逢野把煮好的汤分好,让陈勇直接用肉汤煮面条:“快煮熟了再把青菜放进去。” 陈勇虽然手艺不好,这些还是会做的,就在一旁下面条。 谢逢野单独弄了小锅给三个孩子煮。 陈勇看着那一锅谢逢野自己擀的面条:“你用那些菜汁和的面还挺好看。” 和他们这锅不一样,谢逢野正在煮的是他亲手做的,里面都是蝴蝶模样的面片,有绿色的、白加绿和白色三种。 等面条煮好后,谢逢野就招呼人进来端东西了。 车夫也买了东西回来,跟在嘟嘟囔囔的许斌身后,憨憨的笑着。 许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谢逢野正从大锅里挑那些青菜心放到小碗里,他一眼就看见绿色面片:“怎么不一样?” 陈勇等谢逢野挑完了,才开始给许斌他们盛面条:“那是囡囡他们的。” 许斌这才不吭声。 老大夫也入乡随俗跟在后面自己来端面条,尝了一口就赞道:“清亮。” 一点也没有肉汤的油腻和腥味。 谢逢野切了葱花,还拿了蒜,让他们自己剥自己加,饭碗摆好后,他就把谢时禾抱出来放在略高的一个椅子上。 这椅子是谢时安小时候坐的,后来谢时安长大能做普通的凳子,就给谢时珩用,现在轮到谢时禾了。 谢时禾坐在有靠背和扶手的 高椅上,有些期待地看着被端过来的小碗,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哇。” 老大夫先喝了几口汤,才吃了起来。 谢逢野坐在小闺女身边,从大些的碗里盛了一点面片、青菜、一小块肉和汤到小碗,吹凉后放在闺女面前:“吃吧。” 谢时禾早就开始吞口水了:“谢谢爹。” 说完以后,才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木质的勺子往嘴里扒拉。 许斌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看车夫的,最后看向了谢逢野碗里的:“为什么我们的面条宽窄不一?” 陈勇嘿嘿笑了声:“是我擀和切的。” “所以只有囡囡他们三个是谢逢野做的?”许斌看向了谢逢野:“你能更懒一些吗?”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都是大人了,还和弟弟、妹妹一起吃小锅饭,不过他、他也很喜欢蝴蝶样子绿色的面片就是了。 谢逢野问道:“你碗里的牛肉吃不?不吃给我。” 许斌一听闷头吃了起来,反正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他就是想趁着柳知桃不在,挑剔一下谢逢野。 当年柳知桃一及笄,他就上门提亲了,可柳知桃被谢逢野这一张脸骗了,让他们两个天造地设的一对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他们这么多人吃,东西是不够的。 车夫又拿了买回来的饼掰开泡在汤里,他都习惯了主家和谢逢野相处的情况了。 吃完饭东西都收拾好,许斌就拎着一罐肉汤准备走了。 老大夫是跟着一起的,他还要去许家一趟。 谢逢野送许斌走的时候,叮嘱道:“囡囡发烧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桃娘了。” 许斌面漏难色:“你知道我家娘子的性格,之后知道会揍我的。” “起码等她胎稳了,到时候我带着囡囡他们去探望她,再告诉她。”谢逢野小声和许斌密谋:“当着孩子的面,她不会发脾气的。” 至于他们离开后,柳知桃会不会拧许斌,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许斌没想到谢逢野他们离开后自己会挨打这一层,当即松了口气说道:“行。”他又看了眼乖乖坐在谢时安怀里玩手指的谢时禾:“囡囡不愿意下地真没事吗?” 谢逢野没有丝毫犹豫:“没事,等她再养几天,我带她出去玩一圈就好了。” 许斌不再多问。 谢逢野等马车离开了,就回来对着陈勇催促:“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上山帮你搬东西。” 陈勇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今晚先在院子里守着。” 他有些懊恼之前没想到张旺同伙的事情,而且昨晚囡囡病了,他要是在也能帮把手。 上一世谢逢野可不止是把张旺一家千刀万剐,张旺那些同伙一个都没放过,自然知道之前张旺一伙犯了事,怕被一网打尽都四散逃窜暂时不联系的事情,他们这边除了这家人外,没其他人。 只是这些谢逢野不好告诉陈勇:“没事,我一会去补个觉,晚上就不睡了。” 陈勇闻言不再多问:“行。” 10. 010 我的衣服给叔 第十章 谢逢野深知一个道理,不要抱有任何侥幸,而且迟则生变。 虽然还没有到陈勇上一世出事的时候,可这一世从开始就发生了变化,他救下了自己的闺女,万一造成一连串改变呢? 还是把自家兄弟放身边更安心。 谢逢野抱着闺女把陈勇送到了门口:“囡囡,和叔叔说让他早点过来。” 谢时禾很喜欢陈勇,她之前还被陈勇驼在肩膀上去摘果子,别的小朋友都拿不到,可羡慕她了:“叔叔,你别走,留下来和囡囡玩。” 陈勇对着谢时禾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变得温柔:“叔叔要回家收拾东西。” 谢时禾问道:“什么东西?”她扭头看向了谢逢野,“爹,家里没吗?” 谢时安和谢时珩也出来了,如果换做平时,谢时珩早就闹着要跟陈勇回家了,他觉得他陈叔家在山里特别厉害。 只是现在不行,谢时珩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五岁的男子汉了,要和兄长一起照顾爹和妹妹。 当时就是因为他不在,妹妹才会被坏人偷走。 谢逢野给闺女解释:“因为你陈叔要去拿被子,枕头。” 谢时禾一听,挺起小胸脯:“囡囡有,给叔叔。” 谢逢野被闺女可爱到了:“那囡囡用什么?” “囡囡和爹爹一起。”谢时禾平时可宝贝她娘专门给她做的小被子、小枕头了,这会特别大方:“都给叔叔。” 东西都有了,她陈叔就不用走了,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了。 因为是猎户,陈勇的脸上总是带着点凶气,别的小孩见到都绕着他走,也就是他野哥家的三个孩子对他很亲近,每次都陈叔陈叔围在他的身边。 这会听到囡囡的话,陈勇恨不得直接去打一只老虎给囡囡做了个真的老虎皮的布老虎。 可惜陈勇有些口拙:“囡囡想吃什么,叔去给你打。” 谢时禾这会吃得很饱,一听陈勇还是要走,从她爹怀里探出身子,去抓陈勇的衣服:“叔,不走。” 陈勇赶紧靠近,免得谢逢野抱不稳再把孩子摔了:“等、我等去拿衣服。” “囡囡有,给叔。”谢时禾说完,又想了想,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心疼,“花,花花也给叔。” 呜,她的花花可好看了,她都没舍得戴。 陈勇赶紧说道:“叔,不要你的花。” 谢时珩哈哈笑了起来:“囡囡好笨,你的衣服那么小,陈叔也穿不上,而且你是姑娘家,陈叔是男人,怎么能穿你的衣服呢?” 谢时禾探头去看她二哥,认真想了想问道:“那叔能穿谁的?” 谢时珩思考了下:“爹的?” 谢时禾缩回了她爹怀里,小脸上满是严肃:“那叔得自己问爹了。” 陈勇刚想说,自己也穿不上谢逢野的,他个子比谢逢野低一些,但是比谢逢野壮、 谢逢野先问道:“囡囡为什么让你陈叔自己问爹?” “因为是爹的东西啊。”谢时禾有些疑惑她爹为什么要问,“爹说过,囡囡要拿哥哥的东西,要问哥哥,哥哥同意了才可以,不同意不能拿,也不能闹。” 那拿爹的东西,肯定要问过她爹啊。 谢逢野看着乖巧的闺女,越发恨张旺一家了:“可是你陈叔之后要一直住在咱们家,那些东西不拿过来就要放坏被偷走了,所以今天让他回去拿东西,明天早早来好不好?” 谢时禾听到以后一直住家里,就高兴了起来:“要早早哦。” 陈勇本来还想早上去打点猎物,这会听见囡囡的话,保证道:“一大早就来。” 谢逢野哄着:“那让你陈叔先回去收拾,你和爹一起去给陈叔收拾屋子好不好?” 谢时禾一听自己有任务,赶紧点头,先对谢逢野说了一声好,又对着陈勇说道:“囡囡给你打扫,叔叔要早点来。” 陈勇连声应下来。 谢逢野一家目送陈勇离开,他好似随意的把闺女放在地上,没等闺女反应过来,就牵起她的小手:“囡囡觉得,把哪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你陈叔叔住比较好?” 谢时珩看着妹妹下地后,被爹牵着,刚要张嘴说话,就被谢时安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谢时安对着弟弟摇了摇头,可他同样紧张地看着爹和妹妹的背影。 谢时珩看了看他哥又看向了妹妹那里。 谢时禾刚被放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她爹的问题,被她爹牵着往院子里走,她认真思索,选出自己心中觉得最好的:“要有暖暖阳光的,很舒服。” 谢逢野故作为难:“可最好的房间是要给二郎和囡囡留着,以后你们长大了睡到哪里?” 谢时禾没有丝毫犹豫:“囡囡的给叔叔,囡囡跟着爹。” 谢时安低声对着谢时珩叮嘱:“不要提起。” 谢时珩也是个机灵的,被他哥松开后,就跑了过去牵起妹妹的另一只手:“囡囡的留着,陈叔睡我那里,等我长大点就和大哥一个屋,我和大哥早说好了。”像是怕他爹不信,谢时珩还转头看向了谢时安:“哥,你说是不是?” 谢时安跟了上来,明明很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等弟弟大一些,就搬来和我一起住。” 到时候睡觉前,谢时安还能检查一下她他的功课。 谢逢野其实之前就和两兄弟商量过了,这会故意问道:“囡囡觉得怎么样?” 谢时禾看着她爹和两个哥哥都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答案,顿时感觉责任重大,一脸严肃思考了下:“好。” 谢逢野笑着捏了捏闺女的小揪揪:“那我们就听囡囡的。” 虽然谢逢野说让陈勇明早来了自己收拾,可他也没有真的这般丧心病狂:“大郎你去读书,二郎就在院子里玩,囡囡来帮爹的忙好不好?” 谢时禾使劲点头,她都忘记了吃饭前还在说害怕下地的事情,这会抓着她爹的手快乐地在她爹周围跑来跑去。 谢逢野注意到不管闺女怎么跑,都是绕在自己身边,看来之前那件事还在对她造成了很深的影响,不过确实是慢慢好转,起码不像是之前说话那样磕巴,而且没有陌生人时,闺女更活泼话更多些。 谢时珩假装去挠妹妹:“爹,我和你们一起,哥你快去温习功课。” 谢时安本来想说他也留下来帮忙。 谢时禾已经欢呼了一声:“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谢逢野看向了长子:“你在家耽误这么多天了,明日就继续去你夫子那,家中有你陈叔在,不用担心。” 谢时安之前是被人 从夫子那叫回家的,因为事情太急,也没能好好与夫子请假,想到明日陈叔就要来了,他也放心些:“是。” 催促谢时安去复习功课后,谢逢野就带着两个小的收拾屋子了。 谢逢野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干过活了,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无从下手,可是渐渐的就放松了下来,皇帝爹是要认得,他的儿子闺女们这么好,值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可日子绝对不能像上辈子那样。 没必要在乎旁人的眼光,只要那些人没有下定决心直接把他们一家弄死,那他完全可以带着孩子们肆意些,毕竟最初的时候,那些人都没有把他们一家放在眼里。 谢逢野这样的情况,也就是运气好,他爹造反成功登基了,能被称呼一声皇子,要是放在普通富裕人家,他就是外室子,还不如妾生庶子。 而且谢逢野不仅是乡野长大,还是外人眼中不祥的棺材子,不管是朝中还是后宫都没有一点靠山,是最没有威胁的存在,与他为难是最没必要的。 哪怕不能与他交好,也没必要树敌。 谢逢野年幼的时候,也被送去念了两年学堂,可他坐不住,后来亲人都没了,吃都吃不饱,更别提念书了,那个时候谢逢野和两个儿子被接回去,没有人教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们父子三人就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处处小心却又处处惹人笑话。 后来谢逢野觉得不行,强迫自己耐下性子读书识字,虽然依旧是一手被先生评价为狗爬的字,可他早已不是连别人骂自己都听不懂的吴下阿蒙了。 屋子虽然空着,其实不算脏,谢逢野把二儿子和小闺女都赶到门口,自己进去窗户都打开,找了布蒙着口鼻:“二郎带着你妹妹离远点,别呛了灰。” 谢时珩欢呼一声:“爹,你是蒙面大侠。” 谢逢野拿着扫帚,听了谢时珩的话直接摆出了拔剑的姿势:“小贼,吃我一剑!” 谢时珩抓着妹妹就开始跑,边跑还边叫:“大贼,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谢时禾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和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哥身后:“不、不抓,囡囡,不抓囡囡!” 谢逢野怕扫帚不小心伤到两个孩子,就扫帚一样,故意张牙舞爪去抓:“抓到了,马上就要抓到了。” 谢时安坐在屋中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笑闹成一团的家人,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别的同窗看书的时候,是需要安静的环境,家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谢时安不一样,他听着家人笑闹的声音,反而心静下来,更能学进去。 因为他这般用功,除了自己喜欢想要一展抱负,也是想让他爹和弟弟、妹妹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谢时安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觉得有些累了就准备休息下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他抬头看过去,就见窗户外面先冒出了一个头。 谢时珩咧嘴对着他笑了起来。 紧接着又有一个头,因为太矮只能蹦跶着露出来,不仅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就连头上的小揪揪也一晃一晃的。 谢时珩在一旁看着妹妹蹦跶的模样哈哈笑。 谢时禾也不生气,跟着二哥一起笑。 可因为太累,索性不再蹦了,谢时禾双手举着一朵专门摘下来给她哥的黄色小话:“哥,给哥,花花给哥。” 11. 011 衙门来人 第十一章 谢时禾不知道是因为玩的太累,还是睡觉前喝了点米汤,夜里没再发烧做噩梦。 陈勇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谢时禾一醒来就看见陈勇在自家院中了,她高兴地先叫了一声。 谢逢野晚上倒是醒来了好几次,确定自家闺女的情况,现在想来果然该听老人言,不要过于小心翼翼,只是之前囡囡伤了脑袋,他确实不敢带着囡囡闹。 还是昨日私下问了老大夫,说是不要再磕了头受了惊吓就行。 谢逢野这才找机会带着两个孩子玩闹了一番。 不得不说小孩子恢复能力确实不错。 谢逢野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闺女,给穿上衣服鞋子,就把她拎下了床,带到外面,让她自己蹲在水盆前洗漱了。 前两天这些事情都是谢逢野和谢时安做的,谢时禾只要在床上就好。 陈勇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这会正在院子里劈柴。 谢时禾洗完脸。 谢时珩端着水去浇菜。 谢时禾先是跟在她哥身后乖乖说了谢谢,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人,掰着手指数了数,又有些疑惑地找了一圈:“哥呢?” 谢时珩正在一旁给院子里的菜浇水:“囡囡怎么了?” 谢时禾有些着急,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大哥呢?大哥呢?” 谢逢野正在厨房给起来最晚的闺女做饭,探出头来:“你大哥去读书了,你忘记了?” 谢时禾愣了愣,醒来没见到谢时安的焦急消失了,小脸皱着有些宝贝的捂着自己的小手手:“好凶,会打手心的。” 不过打的不是她哥,谢时禾又没有那么害怕了,松开了自己的小手,哒哒哒跑到了厨房门口,捂着肚子:“爹,囡囡的肚肚饿了。” 谢逢野是算着闺女大概起床的时间,现在家里鸡蛋是够的,而且昨天许斌送了一些糖来,他就给闺女煮了蛋蛋鱼,里面还放了点糖进去。 家里糖不多,所以谢时安他们几个吃的就是加了酱油的鸡蛋羹。 谢时禾先喝了一口汤,就哇了一声:“甜甜的。” 只是吃了一口,她又开始操心了起来:“爹、哥、叔有吗?” “都有鸡蛋吃。”谢逢野没提糖的事情,“这是囡囡的。” 在谢时珩吃饭的时候,谢逢野就说了会单独给谢时禾开小灶的事情,谢时珩去洗手:“小懒猪,我们早就起来吃完了,就你还没吃了。” 被叫小懒猪谢时禾也不生气,在知道大家都有后,就开始的抓着木勺努力往自己嘴里送吃的,因为鸡蛋吃起来不方便,她就先喝汤。 谢逢野看着只是自家闺女有一点点糖就开心的模样,心疼得很,他闺女是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京城中的那些所谓的闺女吃的都和鸟食一样,还特别讲究,什么用多少只鸡汤煨的白菜,他就不明白好好的鸡不吃,非要吃几片菜叶子。 等以后带着闺女回京认了祖父后,他就让他闺女每顿可以吃两个鸡腿! 官府中人上门的时候,谢逢野正在家中和陈勇商量做小买卖的事情。 陈勇有些担心谢逢野成为商籍,对谢时安以后会有影响:“以后会不会不让大郎参加科举?” 谢逢野是知道自家儿子一心想要科举的,上一世没能如愿,这一世怎么也得让他儿子如愿参与。 虽然谢逢野不知道挤在那么一个小地方考试有什么好的,可他永远记得长子羡慕、渴望的眼神。 谢逢野笑了下:“你想什么,咱们那么点小买卖,到不了商籍。” 敲门声响起,陈勇起身去开门,就见外面站着衙役和书吏。 书吏看起来三十上下,因为过于瘦容貌上显得有些刻薄难以接近,人却很有礼,哪怕面对陈勇他们乡野之人也没倨傲:“我们是来询问一些关于张旺一家案子的。” 谢逢野也起身过来,把人请进来,陈勇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就去厨房给他们端茶倒水了。 书吏他们来的时候,谢时珩正在教谢时禾认字,他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写,让妹妹在一旁学,因为来了陌生人,兄妹两个都停下来。 谢时禾赶紧扔下小木棍,躲到了她哥的身后,悄悄探出了半个头,好奇地看着书吏等人。 书吏进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赞了句:“这两个孩子都不错。” 谢逢野请三人坐下,给他们泡了茶:“不是什么好茶叶,就是乡下人自己从山里采的,几位官爷凑合着喝。” 书吏也不客气,坐下后就喝了口,确实不是好茶,可他们心中也知道,村子里的人穷,这点茶叶都已经是家中的好东西了。 村长得了消息,担心谢逢野不会说话惹了人,赶紧过来了。 书吏发现村长几人都很紧张,态度温和的解释了句:“其实之前就该来找你们了,只是想着孩子小受了伤,你们家中肯定慌乱,就拖了几日。” 谢逢野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当即躬身:“谢谢县太爷,谢谢您几位。” 他们县虽然不算富裕,可是被安排的县太爷着实不差。 书吏满意谢逢野的知情识趣:“当日的事情具体说说,张旺是怎么抓走你女儿,按照你们村人的说法,你都病倒昏迷了,又是怎么知道是张旺的?” 听到张旺的名字,谢时禾像是被吓到了,小脸都变白了。 因为谢时禾在谢时珩的身后,谢时珩没有注意到,一脸怒色:“那个坏蛋!” 谢逢野先去把闺女抱在怀里:“二郎,去把囡囡的九连环拿过来。” 谢时珩这才发现,赶紧去拿东西。 谢逢野满脸歉意:“抱歉,这孩子被吓坏了。” 衙役已经帮忙铺好了笔墨纸砚,书吏正在研磨,也觉得那等人贩子太过可恶,所以并没多言:“你抱着孩子不方便,就坐下回答吧。” 谢逢野再次道谢,坐在了书吏对面。 谢时珩拿了九连环来。 谢逢野把东西塞给闺女,然后让闺女坐好:“囡囡不怕,你看这些官差老爷,就是专门抓坏人的。” 谢时禾抓着自己的九连环,偷偷去看那三个陌生人。 有个衙役性格活泼点:“对,所有坏人都要被我们抓走关起 来。”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哇,好厉害!” 谢时珩在一旁说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官差抓坏人。” 谢时禾被爹抱着感觉安全了不少:“哥哥好棒!” 谢逢野也没耽误时间,叮嘱道:“囡囡玩九连环,爹和他们说话。” 谢时禾乖乖点头。 谢逢野等谢时禾坐好开始玩了,直接用双手捂着她的耳朵。 谢时禾像是觉得有些奇怪动了动脑袋,看了看她爹,却没有挣扎,最后低头拿着手中的东西玩了起来。 谢逢野一脸严肃:“那日我起来晚了,我家大郎给自己和二郎做了早饭,就先去学堂了,二郎醒来吃完后跟着村中其他孩子一起去捡柴火。” 他不能让人觉得两个孩子知道他不舒服,还不留在家照顾他,会对两个孩子名声不好,到时候他那个多疑的皇帝爹派人调查的时候,对两个孩子影响不好。 “我起床的时候还没事,可没过多久就开始不舒服,浑身无力倒在地上,就好像被人下药了一样。”谢逢野故意这样的说的,“家中就剩下我的小女儿,她吓坏了叫不醒我,就想出去找村长或者二郎他们,可刚出门就被张旺抓了。” 谢逢野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听见我闺女的哭喊,她还喊了旺旺叔,喊爹……很快就没声音了,我挣扎着起来想要出门,可直接摔到还晕了过来。” 村长在一旁补充:“二郎回家后发现野娃子晕,又找不到妹妹就喊我们,我们让人去接了大郎,勇娃子速度快力气大去请大夫,我儿子陪着大郎去找他娘,我带着人到处找囡囡,就是野娃子的闺女,二郎守着他爹。” 谢逢野继续说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二郎的哭喊声,我挣扎着醒来,就冲到了张旺家,其实那会我也不确定,只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整件事都清晰明了,而且村中的人也都能证明,书吏倒不觉得谢逢野有什么错,只是叮嘱道:“下次可不能冲动,做事之前多想想你的三个孩子。” 书吏知道谢逢野没家人,又和离了,她的前妻再嫁,如果谢逢野真的出事,那三个孩子就可怜了。 谢逢野保证道:“我以后不会这样冲动了。” 书吏让谢逢野和村长他们确定了供词没问题后签字画押,看着谢逢野家中的情况,他虽然不比谢逢野大多少,却还是劝道:“找个正经事做,可别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谢逢野赶紧应下。 还有一件事,书吏说道:“张旺一家是有通缉的,等你有空了,来府衙领赏钱。” 这是谢逢野没想到的事情,其实官府不和他说,他们也不会知道:“多谢。” 没有别的事情,书吏带着衙役就要离开。 谢逢野赶紧叫住人,顺手把闺女塞进了陈勇怀里,自己去厨房包了东西出来:“从县衙到我们村路途远,不敢耽误三位办差,这是家里蒸的一些吃食,还请三位老爷不要嫌弃凑合着吃。” 东西送去后,又给他们三人的水袋灌满,这才把人送了出去。 12. 012 隔壁村老童生 第十二章 谢时安回家的时候,就从弟弟那里知道了官差上门的消息,他急忙跑到正在和妹妹一起玩翻花绳的谢逢野那里:“爹,可有为难你们?” “都很好说话。”谢逢野在吃喝玩乐上很精通,哪怕是翻花绳这种也得心应手,虽然在和谢时安说话,可手中的花绳却如彩蝶翻飞一般,“大郎放心,今日去学堂,先生可有说你?” 谢时禾眼睛舍不得从她爹的手上移开,却又想和她哥亲近:“哥哥,我都想你了,中午爹包了饺子,我给哥哥留了一个最好看的。” 谢时安提到读书的事情眉眼间满是高兴:“先生并没说我,还问了家中可安好。” 谢逢野问道:“可饿了?”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又马上解释:“中午其实吃了窝头,还有青菜汤和酱豆子。” 谢逢野心中暗骂其抠门:“就没一点油水?” 谢时安伸手给谢时禾的辫子弄正一些:“其实说是排骨青菜汤,只是儿子实在没喝出来。” 谢逢野收起了绳子:“就他们那抠劲儿,别说排骨了,能放一个骨头都不错了。” 谢时安上学的地方就在隔壁村,虽不算太远,可也要走半个时辰的路。 村中几个年岁相仿的孩子是结伴上下学的,之前都是他们自己去,如今因为张旺的事情,每天村中的家长都要去接送。 过两天就要轮到谢逢野了。 可学堂中午能休息的时间很短,就没必要让孩子回来吃午饭。 别人家如何,谢逢野是不管的,他确定学堂准备的饭菜虽算不上好,却也干净做熟了后,夏天和冬天的时候,都是给先生交了钱,让谢时安在学堂吃的。 起码夏天会有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冬天会有一碗热汤能让大郎暖身体。 虽然谢逢野觉得那都算不上汤,就是水里放了几颗绿豆而已。 最重要的是交了钱后,大郎想喝些热水去厨房讨要的时候,那厨房的大娘不会说不好听的话伤了孩子的自尊。 说是私塾学堂,其实就是老童生在自家开的,学问没多好,架子却不小,厨房做饭的是他娘和他媳妇。 先不说平时要让学生给他家中打扫干活,农忙的时候,也要学生下地干活。 老童生也有说法:“《论语》中言,有事,弟子服其劳。” 有些家中舍不得孩子,就只能自己去帮着他们家侍弄田地。 谢逢野自家的地都懒得弄,更不愿意去帮别人家干活。 可不干活,那老童生就为难家中孩子,背书不顺打手板,回答不上问题打手板。 在谢逢野看来着实不是个东西,如果真有本事,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特别是他那个皇帝爹登基后,开了几次恩科。 可那老童生,也是他们这里十里八乡学问最好的,如果想要求学,得往县里或者府城去。 谢逢野不愿意委屈了儿子,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就会私下给那老童生的爹、娘塞些钱财或者从大户人家帮厨回来,挑了自家不吃却稀罕的东西背着人送去。 当时村长家的孙子老是被骂挨打,上课的时候还要被罚站在外面,谢逢野私下和村长提了。 村长偷偷找了送孩子尚学堂的村里人,一起置办了些礼,让谢逢野带着人送到了那老童生爹娘手里。 这种事情老童生从不自己出面,可那礼一送,他们村中孩子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后来老童生发现了谢时安的读书天赋,偶尔也会给点奖励,吃饭的时候,谢时安的饭菜也比别的孩子多一些。 有些事情谢时安并不知晓,村长他们也没告诉自家孩子,孩子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专心读书,这些还是等他们大一些再接触比较好。 谢逢野既然知道那老童生一家什么德行,自然给儿子准备了吃的:“先垫垫,等到一会吃晚饭。” 村中大多是一天只吃两餐。 一顿朝食,这一顿吃的都会丰盛一些,另一顿就要等到下午申时左右的暮食、 下午的那顿大多都是凑合吃一些,吃完就洗漱睡觉了。 在农忙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才会加一餐,还是给家中干活的,如果不加的话身体实在撑不住。 谢逢野不管别人,在他家是要一日三餐的,哪怕穷的时候只能吃点野菜汤,他也要吃三餐的。 他这么多破毛病还不上进,谢逢野觉得柳知桃和他过不下去也是正常的,如今想想也要多亏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张好脸好身材,要不然肯定娶不上媳妇的 后来谢逢野被接回去,还有些人高谈阔论地说什么羡慕农人简单的生活。 “只需要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一日两餐,足以。” 当时谢逢野就嘲讽了回去:“为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因为不趁着太阳刚出来凉快去田中干活,什么时候去干?而且不早早去干活,天黑了没照明,别说蜡烛了,油灯都用不起怎么干活?” “为什么早早睡下?睡着就不饿了,也可以节省灯油,一日两餐,是我们不想吃三餐、四餐,不想和你们一样还有各种点心吃吗?一群何不食肉糜的蠢货。” 谢逢野觉得这群人都是吃饱了撑得,真让他们去过那样的日子,没两天就受不了了。 真当种地是好玩的,他们这里还好些,只有沟渠附近有蚂蟥那些,要是换做南边,到田里不到一盏茶功夫,腿上就多了不少蚂蟥。 谢逢野觉得上一世自己做的还是过于委婉了,这一世迟早把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送去种田,不种够就不允许他们回来。 谢时禾不知道她爹心中的算盘,这会正抱着自己的小碗,像只对主人摇尾巴的小狗一样往她哥身边凑:“哥,给你留的。” 碗里是一个小兔子模样的饺子,小兔子有长长的耳朵短短的尾巴圆鼓鼓的肚子。 谢时安蹲了下来:“囡囡给哥哥留的?” 谢时禾使劲点头:“只有一个,我留给哥哥吃。” 她年纪小,吃不了多少个饺子,谢逢野给她包的都是各种小动物。 谢逢野正在给谢时安煮饺子:“囡囡最喜欢 这只兔子,就留给你了。” 谢时禾又往谢时安面前送了送:“哥,可好吃了。” 谢逢野笑着摁了下闺女的头:“囡囡,你给你哥看过了,爹给你们煎几个饺子吃,别让你哥吃凉的了。” 谢时禾文言也不闹,乖乖把碗给了谢逢野。 谢逢野发现这对兄妹在这里,是有些碍事的,他还要小心不要踢到人:“囡囡带着你哥出去洗手。” 谢时禾丝毫没觉得她爹是为了支开她,反而觉得她爹在交给她任务,小脸上满是严肃牵着她哥的手往外走:“要洗手手,才能吃饭。” 谢时安问道:“陈叔和二郎呢?” “出去玩了。”谢时禾嘟着小嘴,“不带囡囡。” 谢时安赶紧换了问题:“囡囡中午吃了什么样的饺子?” “鱼鱼的。”提到这个谢时禾又高兴起来,“小猪的。”说起小猪的时候,谢时禾还用手指摁着自己的鼻子,“会哼哼哼的。” 谢时安故意逗妹妹:“这么多吗?” 谢时禾小脸上满是得意:“还有小狗的,小花的,元宝的给二哥了,我吃了爹的,像小耳朵的,小兔子留给哥哥。” 谢时安也不嫌弃谢时禾幼稚,和她嘀嘀咕咕的聊天,还顺便又教了她两句《三字经》的内容。 等谢逢野叫他去吃饭,这才洗了手过去。 碗里是新煮好的普通饺子,小碗里面放着一个煎的两面金光的兔子饺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一小两碗饺子汤。 谢逢野单手把闺女拎起来放到腿上:“厨房有醋,自己去倒,要吃蒜就自己剥。” 谢时安是真的饿了,应了一声赶紧去弄。 等谢时安端着醋和蒜出来,谢逢野已经在喂闺女喝饺子汤了。 谢时安先是喝了口汤,这才在谢时禾注视下吃了小兔子饺子。 虽然是野菜馅的杂面饺子,可里面放了点肉又被煎过,格外的美味。 谢时禾咽下嘴里的饺子汤:“哥哥,什么味?” 谢时安问道:“爹,妹妹能吃口吗?” 谢逢野点了下头。 谢时安就夹着煎饺子,一手放在下面托着喂到了谢时禾嘴边。 谢时珩咬了一口:“好好吃。” 谢时安又喂了她一口,见谢逢野已经开始继续喂饺子汤,就把剩下的自己吃了:“囡囡说什么味?” 谢时禾坐在她爹腿上,晃动着脚,小脸满是严肃,思考后说道:“兔子味!” 谢逢野被逗得哈哈大笑。 那个兔子饺子并不大,谢时安不过是想着这是妹妹专门留的才吃的慢了些,吃完以后,碗里刚煮好的饺子蘸着醋两口一个。 因为不用出门,谢时安还吃了几口蒜。 谢时禾掰着手指:“小猪味的,小狗味的,小花味的,小鱼味的。”说完以后她故意鼓起来肚子拍了拍,“爹,我吃了好多味的。” 谢逢野把剩下的半碗饺子汤一口喝完:“我们的囡囡好厉害。” 谢时禾笑着搂住她爹的脖子:“爹厉害,最喜欢爹了。” 13. 013 谢逢野的算计 第十三章 晚上的时候,谢逢野他们吃的是红薯稀粥。 倒不是谢逢野他们不喜欢吃饺子,只是以谢逢野家的情况,根本做不到每顿都吃。 谢时安的那份是他中午没吃,专门为他留下的。 谢时禾倒是很喜欢粥里的红薯,吃起来又软又甜,不过之前她已经喝了饺子汤,吃了几块就饱了。 谢逢野是故意给闺女喂的饺子汤,小孩子肠胃弱,吃多这些容易不舒服。 陈勇来了后,最高兴的就是谢时珩,他像是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陈勇的身后,晚上的时候也想要和陈勇一起睡。 谢逢野见陈勇没意见就同意了。 谢时珩就高高兴兴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走了。 谢逢野给自家闺女洗完脚,就扛着自家闺女去敲了谢时安的门。 谢时安还没有睡,天黑后家中只有油灯,是不许他看书写字免得坏了眼睛的,他就在屋中背着先生教的内容边检查明日去学堂要带的东西。 谢时禾坐在她爹的肩膀上,看见谢时安就高兴:“哥。” 谢时安先应了一声就侧身让开:“爹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逢野进门的时候就把闺女换到怀里,免得磕了头。 谢时安把谢时禾从爹怀里接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自己逗着她玩。 谢逢野看着儿子和闺女一起玩抓手手的游戏,忽然问道:“大郎,如果爹说想给你换一个先生,你会不会不高兴?” 谢时安一愣,手停在了谢时禾面前。 谢时禾一把就抓到了,有些好奇地从她哥身侧伸出脑袋去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她哥。 谢时安面对自家亲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儿子心中也有这个想法。” 上一世谢时安并没有提过这件事,不过谢逢野也清楚,那时候闺女生死不知,他们谁都没心情在想这些事情。 谢时安虽然知道要尊师重道,可家中交的束脩、伙食费对他们家而言也不是小数,再加上平时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一笔大开销。 他们家会这般穷,也有需要供他读书的原因在。 自他开始读书,他爹出去干活的次数都多了,以前他爹是不愿意接太远的活,可现在只要给的钱多,他爹也是去的。 那些大户人家出钱多,可规矩也大。 其实每次谢逢野去大户人家帮厨的时候,谢时安都是担心的,他怕那些人为难他爹,甚至打他爹。 而且谢时安知道,他爹偷偷给先生家送了钱财和东西,都是为了他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谢时安想要学的再多再快一些:“就算爹不提,过几日儿子也会提的,儿子找先生问一些课业上的问题,先生其实有些……有些力不从心。” 这话已经是委婉了。 谢时安犹豫着问道:“可是爹,先生那里已是收钱最少的了,家中……” 谢逢野语气轻松:“既然没有舍不得就好,我就是担心你舍不得先生、舍不得同窗,剩下的事情交给爹,你只要好好念书就好,不过大郎到时候很可能有一段时间你都需要自己在外住,我们只能隔三差五去看你一下,你休沐日才能回家,你愿意吗?” 上一世谢逢野可一直把两个儿子带在身边的。 谢时禾有些听不懂她爹说的这么长,去能感觉到她哥得手有些凉,她想了想把自己的脸贴在她哥的手心上:“暖暖。” 谢时安转头看了眼妹妹:“爹,我可以的。” 自己离开家住在外面确实可怕,可他更怕以后没出息,护不住他爹和弟弟妹妹们。 不知道为什么,谢时安心中总有一种紧迫感,他需要更努力更厉害一些。 谢逢野像是谢时安幼年时的那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行了,你这几天就好好学习,什么都不用说,一切交给爹。” 谢时安深吸了口气点头:“好。” 谢逢野伸手抱回闺女:“囡囡,我们回去睡觉,让你哥自己背书。” 谢时禾一听有些同情地看了谢时安一眼,在她哥看过来的时候,又把头缩了回去,她、她不想背书,她现在还小,等和哥哥一样大了,再这么辛苦吧。 谢逢野并不是在说大话,而且利用了上一世的记忆。 其实谢逢野能被认回去,可不是他那个皇帝爹忽然良心发现想起了和他娘的事情。 而是偶然机会,那位和他爹吵架愤而辞官告老的内阁大学士裴守谦看到了他儿子谢时安。 谢时安的容貌放在旁人那里能算上周正,可在谢家人中就是容貌最不出色的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就是谢时安长得既不像谢逢野也不像柳知桃,像极了他那位素未蒙面的祖父。 裴守谦也是传奇人物,他是前朝状元出身,因怒骂前朝皇帝宠妃一家,被前朝皇帝直接下了大狱,如果不是同窗好友多番奔走,私下塞了无数好处,再加上他自己名声大,怕是就要死在狱中。 可就算没死,日子也不好过,裴守谦被发配了。 然后就被谢逢野那位皇帝爹可绑上了造反的船,在造反的途中,他们两人都没少因为意见不合干架。 裴守谦本就是个暴躁的性格,这一次他和皇帝吵架以后,直接辞官了。 皇帝也在气头上,就同意了。 裴守谦直接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他的祖籍就是宣宁城的,幼子也在宣宁城为官。 上一世裴守谦来的时候,谢逢野也听说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一家都急着找丢失的谢时禾,自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也没机会与裴守谦见面。 其实裴守谦辞官没多久,皇帝就后悔了,却也放不下面子,想着先冷裴守谦一段时间,谁曾想裴守谦就离京了。 皇帝更生气了,可再生气,最后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裴守谦说的有道理,一心为他着想,又期期艾艾让人去说和,想要把裴守谦请回来,更是亲自写信:“爱卿休息几日,玩够了早日回京,朕身边离不开爱卿。” 裴守谦却没有马上回去,倒不是他故意摆架子,而是深知他挡住了太多人的路,朝堂又在为立太子的事情争执。 功臣、世家,能陪着皇帝一路走来的后宫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些皇子还想打他孙女的注意,把他拉上船,就连皇帝都开 口试探过为他孙女指婚,还说什么几位皇子随他挑选的话。 如今他与皇帝还有情分在,可是以后呢? 裴守谦拒绝了,他不会让自己的孙女嫁入皇家。 更不会让裴家在局势不明的时候陷入太子之争。 裴守谦给皇帝回了信,说是到各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完成他们两个当年的想法,还要带着孙子孙女回乡守孝祭祖。 这样的态度也是向皇帝表明,自己无意参与皇子的储位之争。 确定了裴守谦的态度,皇帝更舍不得他了。 裴守谦在外待了不到两年,就被皇帝的人情回京了,只是回京之前,他还要来接一下自家在宣宁城的女眷,在街上意外见到了谢时安。 哪怕两年没见过皇帝,可他和皇帝相处的时间更久,看着谢时安那张与皇帝足有八成像的脸,又想到当年皇帝确实是来过宣宁城的。 裴守谦决定调查清楚再回去,他先写信告诉了皇帝遇见一个长相和他很相似的孩子,他要多留几日,确定一下是不是留在外面的皇家血脉。 这一调查,就查到了皇帝当年的风流韵事,其实真要说起来,谢逢野外祖一家就那么一个闺女,就打着招赘的想法。 可愿意入赘的男人他们也看不上,后来想着寻到好的,好听点说是发展一段无需负责的男女情事,直白点就是借个种。 谢逢野的母亲着实漂亮,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谢逢野的母亲不在了,谢逢野是母亲死后才出生的。 准确点来说是谢逢野的母亲已经救不回来了,最后一丝力气是请大夫下手把孩子剖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谢逢野已经足月了,如果不是出了事,谢逢野的母亲必定能母子平安的。 谢逢野的母亲是听着孩子的哭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真要算起来,谢逢野并非棺材子,只是那些不知道实情或者看不惯谢逢野的人故意这般叫的。 至于谢逢野为什么姓谢,那也是谢逢野外祖的一些小心思。 既然女儿说那男人不凡,那万一能给孙子带来好处呢? 反正他们老两口也是逃难来的,本家姓什么早就不知道了。 谢逢野的名字也是花了钱请算命先生起的。 裴守谦看着调查出来的资料和与谢逢野从小到大的事情,只觉得头疼。 皇帝的人来了后,直接把事情都交给了对方,自己带着家眷先回京了,他可不想和任何皇子扯上关系。 谢逢野被接回来后,就知道了这些经过,后来开窍更是几次打着报恩的名头去了裴府,更是为儿子求娶了裴守谦的小孙女。 不过这都是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谢逢野决定为了报答裴守谦,就让裴守谦更早的看到他的孙女婿吧。 想来裴守谦一定会很高兴很用心教导自己的孙女婿的,通过裴守谦他们也能更早的过上好日子,起码得让自家闺女喝上牛乳。 而且闺女也一天天长大,身边也该有丫环婆子照顾了。 谢逢野在心中为儿子寻摸好了去处,为自己一家选好了要“啃老”的对象。 14. 014 赚银子好难 第十四章 只是在啃裴守谦之前,谢逢野一家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们跟着村中的人一起了县衙,看县太爷审问张旺一家。 不仅谢逢野一家,村长和一些村中有空的人都一起进城了,他们看完县太爷审问张旺家后,还要采买东西,毕竟他们进一趟城也要走不远的路。 焦婆子让焦大架着驴车跟着,村中人买了东西都可以放在驴车上,不过要给焦家钱的,按照东西的数量给一文两文。 去的时候驴车上同样放着村里人要带进城卖的东西,所以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焦婆子特别爱惜自家的驴子,几乎不允许人坐在上面,怕增加驴子负担,哪怕她和焦大都是在一旁走着。 只不过这一次驴车上多了个小孩子,正是谢时禾。 其实在刚出发的时候,谢时禾是坐在她爹背着的筐里的,被焦婆子看见了,只觉得没眼看,簇生粗气的让谢逢野把谢时禾放在了驴车上。 谢逢野一听也不客气,就把闺女放上去了,不过当着众人面给了焦婆子两文钱。 焦婆子看了眼时不时偷看他们的村里人,接了一文:“她还没有猪崽重,一文钱就够了。” 谢逢野笑嘻嘻地收回了钱:“囡囡听见了吗?你还没有小猪崽重,以后可得多吃点。” 谢时禾老老实实坐在驴车上,驴车没有遮挡,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爹、两个哥哥和陈叔,也不害怕乖乖点头:“好!” 谢时安和谢时珩是跟着一起去的,为此谢时安还专门找夫子请了假,还被夫子说了几句,第一次罚他站在后面听课。 只是谢时安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对,他读书本就是为了家人和自己,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伤害妹妹的人被判刑,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走了大半的路,陈勇就直接把谢时珩拎着抱起来,谢时珩可没觉得累:“叔,我自己走,我一点都不累。” 陈勇笑得憨厚:“叔觉得你累,休息会到城里可以好好玩。” 没被抱起来的时候,谢时珩确实不觉得累,可被抱起来后,他就觉得确实有点累了,乖乖搂着陈勇的脖子:“那、那好吧。” 又走了一会,谢逢野在谢时安身前蹲下:“大郎,上来。”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爹,我可以自己走。” 谢逢野催促道:“爹想背你。”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其他人,这才趴在了谢逢野的背上,小声说道:“爹,我都八岁,不是小孩子了。” 谢逢野掂了掂:“什么八岁,你才七岁,那么急着长大干什么。” 这一世就多当几年小孩子吧。 谢时安趴在他爹的背上,看着蜷缩在驴车几个框中间盖着爹的外衣睡着了的妹妹:“我以后一定让妹妹有马车坐。” 听说马车里冬天还有炭火,一点都不冷。 谢逢野听着也乐呵:“行。” 驴车是不能进城的,有统一停放的地点,可是需要收钱,焦大舍不得,本来想像平时那样自己不进城,在外守着车子,却被焦婆子拍了下儿子:“今天一起去看张旺那畜生。” 焦大也想凑热闹,乐呵呵从他娘手里拿了铜板去把驴车拴好,又拿了牌子后就追上了大伙,从他娘那里拿过装着鸡蛋、菜的框背上。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自己在地上走,只有谢时禾又回到了爹的怀里,因为刚被叫醒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出发前梳好的小揪揪都乱了,就像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兔子。 看守城门的士兵看着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只有陈勇看起来壮一些,可看着他背着东西,还要 稍微检查了下他们带着的东西就放他们进去了,还和他们说了下允许摆摊的位置。 村长连声道谢后,就带着村里人一起进去了,他们找到了摆摊的地方,熟练地找到了空位开始把带来的东西摆出来。 村里人家中鸡下了蛋都是舍不得吃的,平时攒着拿到集市上卖,有些时候多了也会拿到城里卖,能赚的更多一些。 可谢逢野家之前没有养鸡,就算养了鸡,那下了蛋他们家都不够吃,根本攒不下来。 而陈勇带来的都是一些处理好的动物皮毛,而他们现在摆摊的地方大多都是瓜果蔬菜、鸡鸭一类的,皮子在这里并不好卖。 谢逢野和村长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叫着陈勇,带着闺女儿子们一起走了。 之前陈勇攒了皮子,也是谢逢野带着他来城里卖的,陈勇性子实,嘴也有些笨拙,他自己卖的话会被故意压价,明明都是好皮子却被挑三拣四找出一堆毛病。 谢逢野带着陈勇去了之前收皮子的成衣铺,成衣铺的掌柜也认识谢逢野和陈勇。 掌柜一看见谢逢野就赶紧说道:“这时候的皮子和冬天的可不是一个价。” 谢逢野抱着闺女笑嘻嘻地说道:“张掌柜别紧张,我知道您做生意实诚,我兄弟才收拾出来的皮子,你瞧瞧估个价?” 掌柜被谢逢野怀里的孩子吸引了,不客气地说道:“我不会把话先说前面,你到时候就对我不客气了。”虽然这样说,掌柜还是让店小二去端了茶水点心来给谢逢野他们,“点心是给小孩吃的。” 陈勇已经把皮子掏出来摆在店小二特意空出来的位置。 掌柜挨着去检查皮子。 谢逢野叮嘱谢时安看好弟弟妹妹,不要乱碰乱跑,还说了一句:“点心可以吃。” 谢时安让弟弟自己坐着,他抱着妹妹:“爹,有我呢。” 谢逢野这才去掌柜那里。 掌柜快速计算着:“兔皮十张,不过现在皮子还不够厚实,秋兔皮子我一般都是二十到二十五文一张,不过你这皮子还算不错,我可以给三十文一张,就没点好皮子?” 这个好皮子说的就是狐皮、野羊皮一类的。 陈勇很实诚:“等冬天再打,皮子到时候就值钱了。” 谢逢野哎了声:“掌柜,咱也不多要,这皮子三十五文一张,等冬天我兄弟要是打到好货,就直接给您送来,您瞧怎么样?” 一般秋兔的皮子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散着卖的话倒是能卖到四十文,可是想要一天之内全部卖掉也有些困难,而且也会遇到讨价还价的人,成交价也很难卖到四十。 最后和掌柜讨价还价后,掌柜还是以每张三十四文的价格收了。 陈勇满脸乐呵。 谢逢野叮嘱了句:“勇子,帮我看下孩子,我和掌柜到后面说点事。” 陈勇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正在看店里的衣服,心中盘算着给谢时安买件体面的衣服。 既然谢逢野让陈勇搬到家中住,就没把他当外人,陈勇也知道谢逢野盘算着把大郎送到城里读书的事情,他就想着趁着这次进城,给大郎买两身好点的衣服,免得在外被人看不起。 谢逢野叫了掌柜到后面。 掌柜还 一脸戒备地说道:“我已经给了高价,再多我就不要了。” 谢逢野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谈好价了,哪能再出尔反尔,我是那种人吗?” 掌柜哼了声,整理了一下衣袖:“那你要说什么?” 生意人消息灵通,倒是听说了谢逢野他们平家村的事情,也猜到那被抓走的小孩就是谢逢野家的闺女,这会看了果然玉雪可爱。 掌柜缓了语气:“店里还有些瑕疵布、碎布头和挂在外面色没那么好的样衣,可以便宜些卖你。” 谢逢野当即大喜,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我从别处得了几个花样子和衣服样式,你收不?” 掌柜接过看起来:“你从哪弄来的?你会画画?” 谢逢野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上一世看到的,他的囡囡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不管是他还是大郎、二郎,在外遇到好看的都会买回来,每季的新衣,也会专门给囡囡做,最后都烧给她。 谢逢野年纪大了以后,还会自己花了图纸让人做出来给囡囡,渐渐的就练出来了。 这些又不是现在就出现的,他皇帝爹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要不是怕引人怀疑,谢逢野都想弄点京中的食谱来卖了,那来钱快还简单。 谢逢野一本正经地说道:“梦到的。” 掌柜看着这些花样子确实有些心动,哪怕知道谢逢野胡说八道也不在意,谁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你确定没麻烦?” 谢逢野挑眉,反问:“我们第一天认识做生意?” 掌柜对于谢逢野还是有些信任的,毕竟他们都知道谢逢野家住在哪里,他挑出了几张:“这些算是小花样,复杂些的三十文一个,这种简单些的十五文、二十文不等。” 谢逢野点头,算是认同这个价格。 掌柜又取出几张:“这些算是中等花样,按照复杂程度,四十到八十。”剩下的五张,“这五张花样新巧,倒是像南边的风格,一百到一百四之间。” 大致报了价钱,掌柜看向了谢逢野:“你如果都卖的话,我们就具体报价,衣服的款式,你这些我能给你一百五十文左右。” 谢逢野闻言说道:“可以。” 掌柜直接取出了算盘开始:“这六个图,每个三十,这两个二十,这两个十五……所有花样子一千五百一十文,总共四件衣服款式,我都给你按照一百五,一共六百,有意见吗?” 谢逢野心中估算了下:“可以。” 掌柜把算盘给谢逢野看:“一共两千一百一十文,我自己给你添点,一共给你二两二钱。” 谢逢野笑着赞道:“掌柜大气。” “还是要说一句,这些花样子你自己用可以,卖给我们就不能再用来做东西卖了。”掌柜和谢逢野往外走,叮嘱道,“别坏了规矩。” 谢逢野一口答应下来:“你说的瑕疵布什么的给我拿点,到时候再算钱。” 其实这些花样子换到京中或者江南地区,卖的价钱肯定会高一些,可他们这种地方,这已经是实在价了。 谢逢野心中感叹,赚钱真的太难了,他得再想办法……咦? 正在思考怎么赚银子的谢逢野一出来就看见了个四十上下文雅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正一脸沉思地盯着他家大郎看。 赚银子? 赚什么银子! 是你啊,裴守谦大学士,你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15. 015 裴守谦的发现 第十五章 裴守谦是什么人? 裴守谦是前朝的状元,和当朝皇帝吵架后辞官前途不明没人敢接触的前内阁大学士。 可对于谢逢野而言,这就是自己一家子的钱袋子,拿来吧,他皇帝爹的内阁大学士,他儿子未来的岳祖父! 此时无人知道裴守谦心中的震惊,他本来带着家眷低调回来,正好听说了张旺那人贩子的事情,再加上正好是自家小儿子开堂审问,就想着凑个热闹。 裴守谦本是陪着妻子随意走走。 妻子却瞧到这家成衣铺里乖乖坐在兄长怀里,双手抓着点心啃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兄长还用手帕在下面帮忙接着,一时觉得这对兄妹都很可爱,就与裴守谦说了。 裴守谦一听也有些好奇看了眼,这一看不得了,只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今天没有出门凑这个热闹。 妻子口中那懂事照顾幼妹的兄长,五官虽然还没长大,可与当今圣上有七八分的相似,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这样相似的长相,再加上那位还没成为皇帝前也确实来过宣宁城,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根本不想参和进皇家事情的裴守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骂第一眼见到谢福根,他觉得对方是个大麻烦果然没有错。 谢福根,当朝皇帝的本名,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在有些势力后,就专门请人帮他改了名,如今叫谢定邦。 陈勇一直守在三个孩子身边,在看到谢逢野跟掌柜出来后松了口气:“野哥,这……” 谢逢野假装不认识裴守谦,像是疑惑地看了他几眼。 谢时禾一见到她爹就高兴,伸着胳膊要抱:“爹!” 谢逢野上前把闺女抱到怀里。 谢时禾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糕点往谢逢野的嘴里塞:“甜,好吃。” 裴守谦这会也正看着谢逢野,如果谢逢野是这三个孩子的爹,那么很可能是……他就看着对方把被孩子啃得黏糊糊的糕点吃到嘴里,脸上没有丝毫嫌弃。 虽然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对方家境并不富裕,可身上并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三个孩子看起来也大方可爱。 裴守谦心情稍缓。 掌柜上来招待:“两位贵客可有需要的?” 裴守谦的妻子已经看出了丈夫对这几人的在意,虽不知道原因,却和丈夫打着配合:“我与夫君瞧见这三个小娃娃就想到我们在家的孩子。”这话是对着谢逢野解释的,“掌柜先招呼他们,我与夫君自己瞧瞧就好。” 掌柜闻言也不去打扰,而是让人把瑕疵布、碎布头和挂在外面有些褪色的样衣都拿了出来。 陈勇想到之前要做的事情,赶紧说道:“掌柜给大郎选两身好些的衣裳。” 因为在外面谢时珩老实了不少,这会跟在谢时安的身边。 谢时安赶紧说道:“叔,我不要。” 陈勇伸手拍了下谢时安的肩膀:“你要是到城里念书,没身好衣服会被欺负的。”说完以后又对着谢时珩和谢时禾说道,“等到冬天,我多上山几趟,到时候再给二郎和囡囡买新衣服。” 谢时禾说正趴在她爹的怀里,虽然喜欢糕点,可她被教得很好,就拿了一块吃,还分了一半给她爹,这会眼巴巴看着糕点,却没有再去要,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裴夫人正看着小姑娘,见她实在可爱,没忍住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谢逢野掂了掂怀里的闺女,用手帕帮她擦手:“三岁了。” “是叫囡囡吗?”裴夫人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我家孙子六岁了,还和皮猴一样,不如你家的孩子懂事。” 掌柜怕谢逢野不懂规矩,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反而得罪了人,赶紧说道:“这孩子也是之前吓到了。” 裴守谦问道:“吓到了?” 掌柜让谢逢野他们先去选瑕疵布那些,自己压低声音解释:“就是平家村之前出了个人贩子,当时被抓的几个孩子中就有他家囡囡。” 裴守谦也没想到这样巧合,他就是来看那人贩子的判罚。 谢逢野也没有上赶子去认识裴守谦,他等着裴守谦主动送上门:“勇子,咱们买了布回去,请村里的婶子给大郎做两身就行,不用直接买。” 陈勇还是有些担心。 谢逢野笑着说道:“有那钱不如一会去买点笔墨纸砚那些。”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叔,我也更想要一支新笔和一刀纸。” 裴守谦仿若不经意问道:“这孩子已经念书了?” 谢逢野挑着适合的布料:“对,之前和隔壁村的老童生念。” 裴守谦听出了谢逢野话里的意思:“那我能问这孩子几个问题吗?” 谢逢野看向了谢时安:“大郎?” 谢时安总觉得裴守谦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让他看着对方的时候不自觉放的尊重,之前妹妹在怀里还好,这会就有些紧张:“先生请问。” 裴守谦先问了这孩子都读了什么书,又问了下这孩子的年龄,心中觉得以这样的年龄念的书还是少了些,可他也知道村中的情况,怕是根本没有好的先生。 而且愿意花钱把孩子送去念书的也是很少。 毕竟半大的孩子已经能干活了,读书上的开销可不止是束脩那些。 裴守谦根据谢时安的学习情况问了几个问题,他发现谢时安学习上很扎实,有些不太对的地方应该是先生的问题,而非谢时安的。 谢时安只有长相上随了如今的圣上,在学习上一点都没随,而且谈吐行为看起来都是懂事有礼的。 想到这些裴守谦觉得安心了不少,他也指点了一二。 谢时珩看了看裴守谦又看了看他哥,最后跟在他爹的身边,拽着他爹的衣摆,小声说道:“大哥很高兴。” 谢逢野已经选好了瑕疵布,又把那些碎布都买下来,样衣也选了几身。 掌柜算好后,就让店小二包好放进了陈勇的筐里。 裴守谦对着谢逢野说道:“这孩子很聪慧,是个读书的料子,别耽误了。” 谢逢野看着脸红扑扑强忍激动的儿子:“这孩子喜欢读书,我这次进城也是想打听下有没有合适的先生。” 裴守谦点了下头,也没再多问, 而是目送着他们一家离开:“我怎么瞧着他自己带孩子?” 掌柜看出裴守谦对谢时安满意,也有心帮一把:“他们早些年和离了,就他一个人带着三孩子,当初都以为他会带不好孩子,没想到您也看见了,那三孩子都很乖巧懂事。” 裴守谦见过许多人,也赞同掌柜的话:“他叫什么?住在哪里?家中没有别人了吗?” 这种事情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掌柜也没瞒着:“真要说起来,那小子的姓可厉害,姓谢,谢逢野,家中就她们了,他自幼没爹,刚出生娘就死了,之前一直跟着外祖父他们过,后来那两位老人也不在了,就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 姓谢,自幼没爹。 裴守谦觉得自己的猜测怕是要成真了。 裴夫人在听到姓谢的时候,也是愣了愣,她也是见过如今圣上的,仔细回想起来,就知道丈夫异常的原因。 掌柜说道:“住平家村,他们村子今日来了不少人,就是要看着那张旺判刑。”他想了想补充,“其实逢野这小子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也念过书的,可惜……” 可惜什么,掌柜没有说,裴守谦和裴夫人都猜到了,两位老的不在了,谢逢野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哪里有闲钱念书。 裴守谦心中暗骂,都是那不靠谱的皇帝犯下的事情,但凡登基后说一句在这与人有露水情缘,哪怕再忙他们也能抽出人来把孩子带回去,而不是这样糊糊涂涂的长大。 也多亏平家村中人心善,让这孩子长大了。 谢福根你可真是造孽啊。 裴夫人选了些料子,让掌柜直接送到他们暂住的地方,轻声问道:“还去看审问吗?” 裴守谦点了点头,等离开了铺子后,就对着跟在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当即离开了。 谢时安跟着家人离开成衣铺的时候,还时不时扭头去看:“爹,他好厉害,比先生厉害很多。” 谢逢野心想自家儿子就是聪明,现在教他的先生就是个老童生,裴守谦可是在科举一路厮杀出来的状元,这样看来他儿子绝对的状元之才。 想来裴状元教出一个状元孙女婿也是一桩美谈。 至于谢时安是皇孙不能参加科举? 这天下他爹都打下来了,难不成还不能给他儿子个假户籍参加科举吗?那这个皇帝过于窝囊了。 谢逢野和陈勇带着孩子到衙门口的时候,村长他们都已经到了,还提前占了靠前的位置,招呼着他们过去。 县太爷看起来二十六七,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 因为还有张旺的同伙在逃,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小孩的线索没有全部调查清楚,所以先判了张旺杖五十关押。 “此案牵扯众多,本官已经上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本官一定给大家一个公道。” 死刑并不是说可以直接杀,县太爷也是要先上报到州里,由州里上报给刑部,刑部看完后再报给皇帝,由皇帝最终定夺的。 而且张旺之前的同伙都没能全部逮捕,被他们拐卖的妇女孩童也没能全部解救,还需要继续追查。 衙役还来请了谢逢野,让他去领赏金。 16. 016 拿了悬赏银子 第十六章 谢逢野被带到了后衙领悬赏的银子,出面的是知县的师爷,师爷在县衙的地位很特殊,虽然没有官职,却是知县的心腹。 这位师爷姓赵,看起来四十上下,看起来也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张旺一家悬赏的银子共二十两,其中十两是张旺的,他的妻子和母亲各五两。” 在知县审问之前,平家村的人都不知道张旺的娘和媳妇都参与了拐卖的事情,更不知道悬赏的事情。 赵师爷虽然不苟言笑,态度却温和:“你是要银票、银锭还是碎银?” 谢时禾这会被两个哥哥牵着乖乖站在谢逢野身后,她听不懂这些,被院子里的花吸引了,在看到有一只蝴蝶落在花上的时候,瞪圆了眼睛,自以为不会被人注意到轻轻拽了两个哥哥的手,示意他们也去看。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看了过去。 谢时珩有些蠢蠢欲动,可是想到在别人家中,又老实了下来,如果在村里,他一定要去抓了蝴蝶给自家妹妹。 师爷和谢逢野两人都注意到了三个小孩子的动静,想到知县交代的事情,说话的声音也放轻放缓了。 谢逢野好像什么都没发现:“麻烦给我些碎银。” 师爷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取出了二十两碎银递过去。 谢逢野当着师爷的面数清楚了,又偷偷塞了五两给师爷。 师爷拒绝了。 谢逢野看起来有些惶恐。 师爷倒是能理解谢逢野的想法,温声解释道:“能抓到他们已是大功劳,知县私下也给我们了奖励。” 谢逢野松了口气,态度已经恭敬:“谢谢您。” 师爷知道县衙中一些衙役的德行,他担心那些人不长眼为难了谢逢野一家:“我送你们出去。” 谢逢野再次道谢,单手把闺女抱起来,谢时安和谢时珩就跟在谢逢野身边。 裴守谦和小儿子裴致远看着谢逢野他们离开。 裴致远有些好奇地问道:“父亲,他们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裴守谦看了儿子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当初裴守谦跟着造反的时候,裴致远年纪还小,一直被养在亲戚家,后来大局已定才被接回来,就被裴守谦拘着学习功课。 之后就是参加科举,可底子差了点,最后只是个同进士,裴守谦也没帮着活动,倒是当今圣上私下问过后,把他给安排到了宣宁城下的清溪县。 裴家祖上就是宣宁城的,裴致远到这下面做官,多少能被照顾着些。 其实这不符合规矩,可有些时候皇帝的话就是规矩。 直到裴致远上任,都没有面圣的机会,自然不知道谢时安的容貌与当今圣上何其相似。 裴致远此时哪里有知县的威严,嘟囔道:“我可是按照您的话,多给了十两,还让师爷特意去关照了,要不然就那十两,走出衙门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水至清则无鱼,裴致远自己不会贪墨这么点银钱,可是下面的人难免会伸手,只要不过分,裴致远也不会管的。 裴守谦敲了儿子头一下:“好好查,别让张旺一家死了。” 在裴守谦心中最亏欠的就是小儿子了,让小儿子离开京城却是对他最大的保护,说不得小儿子还能凭借这次的事情谋些好处。 裴守谦心中盘算着,却没多言:“去做你的事情,我回去了。” 在清溪县裴守谦和妻子自然是住在小儿子府上的,他回去后就进了书房,先是把谢逢野一家的名字年龄写了下来,因为张旺的案子,卷宗上也有谢逢野一家的信息。 裴守谦看过就记了下来,写完后又画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画像。 封好后就叫了人来,让其快马加鞭送往京中。 村长他们见到谢逢野四人平安出来后,心中松了口气,可在看到那位师爷后,都踌躇着不敢上前。 师爷亲自送人出来,哪怕眼馋谢逢野得了悬赏银子的人也不敢为难,倒是偷偷看了谢逢野一家几眼,猜测着他们莫不是师爷的亲戚? 衙门里这些人的小动静自然逃不过师爷的眼,免得之后有不长眼的欺辱了谢逢野一家,师爷故意站在外面多与谢逢野说了几句:“旁人都只知道张旺的那十两,衙门里也就知县与我们几个知道。” 谢逢野当即作揖:“多谢师爷提点。” 师爷伸手扶着谢逢野,虽然不知道谢逢野到底哪里入了裴大人的眼,可他也不托大,反而想着和谢逢野交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衙门找我。” 谢逢野虽然打定主意给儿子找裴守谦当先生,却也要装模作样一番:“还真有一事。” 师爷闻言:“尽管说。” 谢逢野当即问道:“我家大郎之前是跟着一位童生念书,也念了几年,想着该更进一步,不知道这县城之中有没有合适的私塾?” 师爷还真知道,可他不清楚裴大人的打算:“我去仔细打听下,到时候让人给你送了信,你家中的地址与我说下。” 谢逢野报出了家中的地址。 师爷仔细记了下来,甚至很友好的对着平家村的村长点了下头。 村长赶紧赔笑点头,本就佝偻的腰弯的更低了。 师爷又和谢逢野说了几句后就回县衙了。 谢逢野带着孩子走到了村长那里。 村长他们也不敢在县衙门口多停留,赶紧一起离开:“可遇到麻烦?” 谢逢野知道村长他们担心:“没事。” 村长想到师爷的态度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再转转,等申时咱们到城外集合,可别迟到了。” 谢逢野应了下来。 其实谢逢野之前进衙门的时候,村长是想让三个孩子留在外面的,免得孩子小冲撞了人。 可自从谢时禾丢了一次,谢逢野把三个孩子看的和眼珠子一样,根本不愿意,村长也就没再提,这会看着有陈勇跟着,谢时安平日里也懂事,就放下心来,他要去把剩下的鸡卖一卖,再给家中的孙辈买点麦芽糖甜甜嘴。 师爷回去后,先去见了知县,仔细把和谢逢野之间的对话说了。 裴致远点了下头:“那就稍微帮他打听下。” 师爷问道 :“我瞧着他们的衣着,倒不像富裕的,到时候要不要送些东西过去?” 裴致远想到父亲说的话:“我明日再与你说。” 师爷应了下来。 裴致远交代道:“不要让张旺那一伙死了,也不要让他们好过。” 师爷看向裴致远。 裴致远虽然不清楚父亲为何这样关注谢逢野一家,却猜到其中不简单:“怕是有大用。” 师爷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陈勇已经卖完了皮子,这会就跟着谢逢野。 县城很是热闹,街边很多小摊贩,谢时禾还是第一次进城,她知道这会没事,所以被爹抱在怀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可把她忙坏了。 谢时安牵着弟弟,不让弟弟乱跑。 谢逢野先带着陈勇他们到了成衣店,商量着把那些料子和衣服放在店中,等快走的时候再来拿。 掌柜因着谢逢野一家刚做了一笔不小的生意,当即同意了。 陈勇却有些不放心,等出了铺子才说道:“我背着就行,又不沉。” 谢逢野倒是没说什么怕他累着的话,他和陈勇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一会二郎玩累了,估计要让你背。” 陈勇一听顿时不再念叨了。 谢逢野摸了下闺女的肚子:“饿不饿?” 谢时禾正在看小摊上挂着的颜色漂亮的鸡毛,她虽然年纪小却也隐约知道家里很穷,并没有开口要,听到她爹的话就点点头:“饿了。” 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虽然吃了蛋羹,可折腾了这么久也饿了。 谢逢野熟练地带着人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小巷子里。 因为巷子有些暗,白日也见不到多少光,谢时禾有些害怕地缩在她爹的怀里,偷偷看着周围,在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视线时,吓得一哆嗦。 谢逢野注意到了,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陈勇把谢时安和谢时珩护在身后,皱眉看着像是刚被打了一顿的青年。 谢逢野看着那张被打的红肿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勉强从那双青紫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丝熟悉,他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文钰?” 陈文钰因为受伤又饿狠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看去。 可是巷子里着实有些暗,他看不清眼前的人。 陈勇一听谢逢野喊文钰,赶紧蹲下去查看:“文钰?” 谢逢野先把闺女交给了长子,赶紧取出专门为孩子背的水袋打开喂给陈文钰喝。 陈文钰嘴唇都有些干裂了,尝到带着甜味的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甚至喝的太急还呛住了。 陈勇赶紧去拍陈文钰的后背,这一拍差点把陈文钰给拍死过去。 这会陈文钰也认出人了:“野哥,堂哥。” 陈勇和陈文钰算是堂兄弟,只是关系已经远了,还是后来谢逢野和陈文钰意外成了好友,又带着陈勇和他一起玩,两人都姓陈,这才盘算出来竟也是亲戚。 陈文钰看见谢逢野和陈勇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野哥,我爹把我赶出来了。” 17. 017 信你会看面相 第十七章 陈文钰的事情真要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事情。 其实陈文钰的爹刚续娶的那几年,对陈文钰还是不错的,而且他家中也算富裕。 可自从陈文钰的外祖父没了,陈文钰在家中的境遇就不好了,这两年甚至不愿意再给他交束脩。 陈文钰的先生惜才,他又私下去抄书,整日节省才勉强读了下来。 谢逢野和陈勇都知道陈文钰的情况,可是他们家中也没多少钱财,只能每次进城给陈文钰送些耐放的吃食,谁也没想到陈文钰会被打成这样赶出家门。 连谢逢野都不知道陈文钰还有这样的遭遇,只是后来陈文钰考中进士,两个人见面陈文钰提过一句和家中早已断了亲,后来陈文钰的父亲和后娘来京中找他,被他拒之门外,为此不少人以此来攻击陈文钰。 陈勇是猎户,平时村子里真有人摔了,他都可以帮忙检查一番确定骨头有没有问题,这会给陈文钰上下捏了一番:“都是一些外伤,只是这胳膊上的伤重了些,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陈文钰大哭了一场,也有些力气:“我那后爹后娘不想我继续念书,想让我入赘,我不愿意,他们非说我偷了家中给后娘看病的银子,当着邻里的面狠狠打我,如果不是邻家叔叔拉我一把,他是真要打断我的右胳膊,如今我被逐出家门。” 陈勇咬牙:“怎么不来寻我们?” 陈文钰苦笑了下:“是准备去寻,可实在没有力气,他们打完我把我关在家中,三日滴水未沾才赶出来,我实在太饿身上只剩下藏着的几文钱,想着来阿婆这里吃口面就去寻你们,谁曾想我那后娘赶尽杀绝,她娘家的亲戚把我按在这里打了一顿,最后的钱也搜刮走了。” 陈勇当即说道:“我带你去报官!” “我没证据。”陈文钰声音里满是苦涩,“子告父,我以后想要走科举……” 谢时禾挨着哥哥站着,虽然听不明白,却知道这个吓到她的人是爹认识的,再看那人一身伤,想了想从兜兜里掏出了一小块糕点躲在哥哥的身后把糕点递过去:“给、给你。” 虽然是爹的朋友,可谢时禾还是有些害怕的。 陈文钰看到谢时禾手上的东西,肚子咕噜咕噜叫,咽了咽口水:“我、我不……” 谢逢野看见闺女害怕,把糕点拿了过来塞给了陈文钰:“是成衣铺掌柜给她的,不嫌脏的话你先垫垫,我们去阿婆那里吃点东西。” 陈文钰哪里会嫌脏,他为了念书连别人的剩饭都吃过,这不过是小孩子装在兜里的,当即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谢逢野重新抱起闺女,示意陈勇给陈文钰喂点水扶着他,一起往经常吃面的阿婆那里走。 谢时珩只听懂了一些:“那些人太坏了,等我以后把他们都抓起来也不让他们吃饭。” 谢时禾很是捧场:“就是就是。” 不懂但是赞同。 谢时安却想的更多,他偷偷看了看陈文钰,又看了看自己爹,虽然知道不该,却又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爹也续娶了,会不会有了别的孩子就不喜欢他们了。 就像是他们的娘,嫁给许叔后,虽然对他们依旧很好,可还是不一样了。 因为娘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现在又有了新的孩子,爹也说不让他们去打扰娘的生活。 谢时安并不是怨谁,只是心中害怕:“爹,你也要再娶吗?” 谢逢野正在想上一世的事情,想来是因为他家出事了,陈文钰不好去打扰他们,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继续读下去的。 想来陈文钰的日子很艰难,可就算那样最后也考了二甲进士。 如果这一世能不要考虑生活琐碎,专心念书的话,说不得成绩能更好一些,也不用白白蹉跎那些年。 忽然听到谢时安的话,谢逢野脚步顿了下,看向了长子。 谢时安赶紧解释:“我不是……” 谢逢野像是小时候一样敲了下他的额头:“娶什么?娶了也养不起,我把你们三个养大就够了,你和二郎也记住,别学那些三心二意的人。” 如果儿子真的夫妻不和想要纳妾,谢逢野也不会管。 谢时安心中感动。 谢时珩一听:“我才不要娶媳妇,饭都不够我自己吃,娶了媳妇还要分给对方,狗蛋有点东西都要分给他的阿花一半,他都不拿回去给自己的妹妹,我可不要当这样的坏哥哥。” 说完谢时珩拍着胸脯保证:“囡囡,以后哥有什么东西都拿回来分给爹、大哥和你,才不分给别人吃。” 自家人不给,给别人,简直蠢透了。 陈勇和陈文钰都听到了这一番父子的对话,陈文钰眼中闪过羡慕,紧接着就听到谢时珩的发言,顿时哭笑不得。 谢时禾听到爹只提了大哥和二哥,有些疑惑:“囡囡呢?” “囡囡啊。”谢逢野抱着宝贝闺女:“囡囡想要什么都可以。” 大不了不嫁人,养面首也行。 他家囡囡的祖父可是开朝皇帝,养几个男人怎么了? 谢逢野他们去吃的是在巷子里有些偏僻的面馆,面馆是一对有些年迈的夫妻开的。 当初谢逢野和陈勇是阴差阳错找到这家店的,老夫妻不仅手艺好为人实在,人也很好,就算不在他家吃东西,要些热水他们也是愿意给的。 老夫妻也是认识谢逢野他们的,只是在看到陈文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谢逢野他们找了位置坐下:“阿婆,来四大碗肉面,还要麻烦您多拿两个碗。” 面的分量大,谢时安和谢时珩之前也吃了糕点,两个人分一份就够了,至于谢时禾在他碗里吃几口就饱了。 阿婆应了一声,让丈夫去下面,她准备去拎了茶壶,却被陈勇抢先一步,。 陈勇自己去灌了一茶壶的水:“阿婆,我们自己来。” 阿婆应了声,端了自家腌的小菜:“可有伤到筋骨?” 陈文钰低着头:“没,就是一些皮外伤。” 阿婆松了口气,她见陈文钰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去帮着丈夫下面,等端上来后,阿婆不仅给他们多拿了碗,其中一个空碗里还有个卧鸡蛋:“给小囡囡吃。” 本来在偷偷看陈文钰的谢时禾听见自己的名字,转头看了过去。 谢逢野见闺女还没有弄明白,就给她解释:“阿婆专门给你弄了鸡蛋,你要说什么?” 谢时禾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又抬头去看阿婆:“谢谢婆婆。” 阿婆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好好好,好孩子。” 因为又来了客人,阿婆就去忙了。 谢逢野让谢时安和谢时珩分吃一碗,自己挑了面条和肉出来,又用勺子给她盛了点汤:“囡囡自己坐下吃饭好不好?” 谢时禾乖乖点头,挨着她爹的腿坐下后:“爹,婆婆知道我名字。” 谢逢野给谢时禾的饭吹凉一些,这才把勺子给她:“在外面,别的小女娃也能被叫囡囡。” 谢时禾抓着勺子,往嘴里扒拉了一根面条,努力吃着,等咽下去才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囡囡好,所 以好多人叫囡囡。” 谢逢野觉得也可以这样解释:“对,囡囡真聪明。” 谢时禾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谢时珩正闷头吃着自己的面,就发现碗里多了块肉,扭头看去:“哥?” 那肉正是谢时安夹给他的:“吃吧,我不饿。” 谢时珩一听嘿嘿笑了起来,先把肉给吃了,才继续吃面条。 谢时安和谢时珩虽然是兄弟,可是两个人有些习惯还是不一样的。 谢时珩每次都是先把自己喜欢的给吃了,才会去吃其它东西。 而谢时安习惯把好的留到后面。 谢逢野并不干涉他们的习惯,只是在谢时安碗里的肉没有了后,又从自己这里夹了两块过去:“自己吃,再给二郎他就吃不完了。” 谢时珩正在喝汤,有些疑惑抬头:“啥?” 谢逢野没有多提肉的事情,只是说道:“说你吃的和小猪一样。” 谢时珩也不生气,他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双手抱着大碗把汤给喝完,打了个嗝拍着肚子说道:“公公、婆婆你们做的面真好吃!” 正在下面的两位老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的年纪还在外面辛苦摆摊,赚钱其次,主要是为了他们当初走丢的女儿。 前朝末年战乱,新朝刚建立的时候,世道都不太平,很多妻离子散的事情,他们两个只有一个女儿,也在逃难中走失了。 等到战事平息,他们一路回来也没能找到女儿。 这里是他们原来的家,当初他们家就卖面食的,哪怕收养的孩子都要给他们养老,不愿意让他们再辛苦,他们也想继续干下去。 等到他们再也干不动的那一天,他们收养的孩子也会继续干下去。 万一女儿找回来了呢? 哪怕知道不可能,他们也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谢逢野他们吃完,把钱放到桌子上就离开了。 阿婆的女儿收拾的时候,忽然说道:“干娘,他们多给了。” 她拿着钱就要去还给谢逢野他们,可已经看不见谢逢野几人的身影了。 阿婆哎了声走过来:“那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这是给的鸡蛋和肉钱。 阿婆见到谢逢野带着孩子来,下面的时候就多给了肉。 谢逢野他们也正在讨论阿婆的事情。 陈勇问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孩子回来。” 陈文钰心里不得劲:“要是我爹……算了,他都不认我了。” 谢逢野倒是知道这对夫妻的女儿早几年就没了,不过他们的孙女还活着,在宫里当差。 可惜上辈子谢逢野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两位老人已经不在了。 陈文钰有些犹豫问道:“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参加科举?” 如果他有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他爹和后娘都不敢这样对他。 谢逢野看了眼:“我看你面相是个有官运的,只不过开窍晚。” 陈文钰翻了个白眼,却带动了脸上的伤,疼的吸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 谢逢野自然不会看面相,要不然上一世也不至于说那么多亏,可他有经验:“那你别管,信我就行了。” 陈文钰虽然心中确实是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信你会看面相,不如信我是哪位官老爷的沧海遗珠,等我亲爹来认我,我一定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享福。” 谢逢野:“……” 他的台词都被抢了,他说什么? 18. 018 家长里短 第十八章 陈文钰没有一个富贵爹,可是谢逢野是真的有,而且是全天下地位身份最高的爹。 不过没用。 因为谢逢野他爹还没有找过来,所以这会在带着陈文钰看完大夫后,他也只能算着手中的银子,先去买了笔墨纸砚这些,才去买米、盐、糖、糕点,又去割了点肉,除此之外还买了四只烧鸡。 这些东西都被谢逢野藏在陈勇背着的筐最下面。 要离开的时候,谢逢野还买了几根糖葫芦,不仅儿子和闺女有,就连他们三个大人也每人一根。 陈勇说着不要,可就算是谢时禾都看出来她叔吃的时候很高兴。 谢逢野他们三个大男人,几口就把糖葫芦吃完了,等出了城门,就只有谢时禾手里还有一半在慢慢啃着。 村里人已经知道谢逢野得了十两的悬赏银子,这会看着谢逢野他们手里都拎着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野娃子你这是赚了银子就全部花了?” “还真是兜里揣不住子儿。” “当初抓那张旺一家,我男人也出了力气……” “我都被那张婆子抓了几道。” “果然没个长辈教,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村长见这些人越说越过分,咳嗽了声,就要开口。 小的时候为了不饿死,到各家讨饭吃,比这难听的话听了不知道多少。 村子里的人都不富裕,谢逢野不可能一直在村子讨饭,他还到外面和狗抢过食,甚至为了一口饭被那种富裕人家的下人当成狗戏弄。 至于村中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却从没让谢逢野空着手离开过,也没有打过他,几句难听话,听过就算了。 村里人都吃不饱,还要匀出一口饭给他,心中肯定是不痛快的。 谢逢野笑着上前:“因为张旺一家,知县给了点赏银,我要养家留了些,剩下的去买了瑕疵布、碎布头、粗盐这些,到时候要麻烦村长给帮忙的人家分一下。” 这话一出,之前说话的心中难免有些尴尬。 村长听了也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为了这些事情村子里闹起来:“你留些是应该的,要不是你发现,我们谁也想不到张旺一家是这样的人,等回去我把东西估算下,出力的人家都分些。” 焦婆子母子也回来了,焦大把驴车牵了出来。 因为之前的事情难免有些尴尬,大家都不吭声把买的东西放到驴车上摆好。 回去的时候因为买的东西多,谢时禾就不好再坐到驴车上。 谢时珩和谢时禾两个小的就轮流被谢逢野他们三个大人抱着。 陈文钰虽然是书生,可平日里也要干活,手上有力气,只是见谢时禾还有些怕自己,就主要抱胆子大的谢时珩。 村长感觉气氛有些凝滞,问了句:“野娃子,这是你朋友?” “对,还是勇子的亲戚,也姓陈,陈文钰。”谢逢野正背着闺女,闻言多加了一句,这也是为了让村子里的人放心,陈文钰以后在村中也自在一些,“以后在我家住。” 村长听到是陈勇的同姓亲戚确实放心了些,起码不是谢逢野认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只是看着陈文钰那一身伤:“那这身伤?” 陈文钰也没准备给他爹遮掩:“我爹、后娘和后娘的兄弟打的,他们夺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被净身出户了。” 这话一处,众人看向陈文钰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焦婆子直接问道:“是不是你那后娘又给你爹生了儿子?” 陈文钰伸出手指:“生了三个儿子。” 村中的婆子小媳妇都撇嘴:“那怪不得。” 谢逢野见陈文钰不在意,也帮着说道:“叔,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在城里认识会读书的朋友,他后娘生了第一个儿子后,就不给他出束脩,都是他自己替人抄书赚钱读书的,这次那些人还把他赚的钱都给抢走,那些书也都被扣下了。” “真不是东西啊。” 谢逢野继续说道:“他被赶出家门,那后娘兄弟还在外面埋伏,想要废了他的胳膊,我不管他就真的没活路了。” 村长叹了口气,看向了陈文钰:“你会读书识字,不管怎么样都能有条活路。” 村子里的人在知道陈文钰的事情对他的态度也好上了许多,起码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回到村中,当着众人的面,谢逢野就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送到了村长那里。 村长也是敞亮人,东西就没放进屋,而是让家里人搬了桌子出来,大致算了下后就分给了之前帮忙出力的人家。 有些和谢逢野家中关系没那么好,偷懒耍滑的自然没有,弄得他们心中也很是后悔,可村里人想要多分点东西,也不可能帮着他们。 找谢逢野的麻烦?陈勇不住他家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得罪谢逢野,更别提现在了。 村子里的人心中估算了下,这些东西下来也差不多花了六七两,一共就十两银子,谢逢野也没留多少,虽然还是觉得自家有些吃亏,大底却是满意的。 谢逢野把事情交给了村长就没再参和,而是回去给陈文钰收拾房间。 他们回来天色就不早了,没时间单独收拾间屋子出来,多亏家中有多余的床,直接在陈勇的房中又摆了一张,铺了旧的被褥也能凑合。 陈勇帮着烧了水,让陈文钰洗漱一下,谢逢野也从自己衣服中找出一身还算新的送了过去。 谢逢野话也直白:“家中没新的,这都是洗干净的,被褥倒是没来得及晒,你凑合着睡,明天等太阳好了,在院子里晒一晒就舒服了。” 陈文钰满心感激:“已比我在家中强多了。” 他在家中住的是柴房,夏日潮热冬日湿寒,如果不是他身子骨还算不错,怕是早就被折腾死了。 谢时禾就躲在谢逢野的腿后面,偷偷去看陈文钰。 陈文钰自然注意到了:“快抱着囡囡走,我这一脸青青紫紫,可别吓到了孩子。” 谢时禾听懂了:“不怕哦。” 陈文钰以为谢时禾一直偷看自己是被吓到了,这会听了她的话也有些疑惑。 谢时禾靠着她爹的腿,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你好疼,不哭哦。” 陈文钰一愣。 谢逢野伸手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你文钰叔叔可不会哭。” 谢时禾指了指自己的头,当时她就被人捂了脸、撞了头:“很疼的。”她想了想又说道,“蛋羹给文叔吃,不哭哦。” 前一句是对着谢逢野说的,后一句是对着陈文钰说的。 陈文钰眼睛一红:“谢谢囡囡。” 谢时禾摇了摇头:“囡囡好了,不用吃蛋羹了,你吃。” 之前家中也没有每日都吃蛋羹,是她生病后才有的,所以在谢时禾的小脑袋里,就是受伤生病了有蛋羹吃,那她现在好了, 可以把蛋羹给陈文钰吃了。 可是想到家中的鸡蛋,谢时禾认真地叮嘱:“蛋不多,你要快点好。” 鸡蛋吃完了,还没有好的话,就没有蛋羹吃了。 谢逢野他们顿时哭笑不得,他伸手把闺女抱起来看向陈文钰:“我若是你,就去寻了族中长辈写了断亲书,最好送到县衙登记。” 陈文钰心神一颤,他这是被逐出宗族,他恨不得和那个爹断绝关系,可真到这一步,他心中还是有些慌乱不安的。 谢逢野看着陈文钰:“你爹和后娘不会同意到县衙登记的,毕竟你已经是能赚钱的年龄了。” 陈文钰看向谢逢野,略一思索:“你是让我把事情闹大?” 谢逢野想到上一世的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当官,你准备孝顺他们吗?” 陈文钰脸一沉:“不。” “我要是你,就先闹一场,之后就孝顺他们。”谢逢野看着陈文钰的眼睛,“不要留下把柄,关上门怎么孝顺,就是你的事情了。” 陈文钰的眼睛本就肿了起来,听了谢逢野的话认真思索了起来:“你说的对,面子重要也不重要,我既要走科举,名声就不要有损。” 谢逢野见他自己想明白,就不再多言,抱着自家闺女准备去偷偷送东西,他先把闺女送到谢时安那里,让他们三个小的一起玩闹,自己背着筐在里面装了烧鸡、糖、糕点这些出门了。 此时村长家中也正在说谢逢野的事情。 村长媳妇嘟囔:“咱们家帮了他那么多忙,当时囡囡生病也是我把家中的药送过去,又守了一夜,我也不说单独给咱们送点东西,他直接把东西给你,你分的时候咱们家哪里好意思拿。” “行了。”村长打断了媳妇的嘟囔:“当初要是没有谢老头,咱们一家也活不下来。” 村长媳妇心中就是委屈,却也没有再说。 轻轻地敲门声响起,村长家长子正好在院子里,问了一句谁。 谢逢野压低声音:“富哥,我。” 富哥一听就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正是谢逢野。 村长也听到动静出来,皱眉问道:“野娃子,出什么事情了?” 谢逢野已经钻了进来,还把门给关上:“叔小点声。” 村长耷拉着眼睛:“你这偷偷摸摸的……” 话还没说完,村长就看见谢逢野在往外掏东西,掏出来就往村长儿子怀里一塞,最后掏出一包烟丝塞进村长手里:“行了,叔我先走了,还得去焦婶那一趟,别往外说啊。” 不等村长他们再多说,就背着筐开门走了。 富哥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他爹,他被烧鸡的香味勾的直咽口水:“爹?” 村长看了自己媳妇一眼,就对着儿子说道:“给我放屋里,别往外说。” 富哥也知道,赶紧把东西送到自家爹娘屋中。 村长看着粗盐、糖、烧鸡、烟丝、布料这些东西:“你亏心不?” 村长媳妇不好意思:“我明天蒸了糕给囡囡送去。” 村长心中算了下这些花销:“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也得好好和他说说,可不能这般大手大脚的了。” 谢逢野又去了焦婆子家一趟,东西送完以后,才回到家中,他一共买了四只烧鸡,村长和焦婆子家一人送了一只,剩下两只他们家明天可以吃,那鸡骨架还能煮了汤,到时候下点面条,味道也是很鲜美的。 19. 019 且看以后 第十九章 在谢逢野算着怎么能让一家吃好的时候,裴府之中也在讨论谢逢野的事情。 裴守谦和妻子虽是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亲,可成亲之后两个人也是恩爱,又一起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他有什么事情都喜欢与妻子商量。 此时裴守谦已经与妻子仔细说了谢时安的样貌和自己的怀疑,又听属下说了调查来的关于谢逢野的事情以及今日离开衙门后的所作所为:“姚姐姐,觉得我该如何?” 因为妻子比裴守谦大一些,在两人私下的时候,裴守谦更喜欢管妻子叫姐姐。 姚氏坐在铜镜前,看着正在给自己梳头的裴守谦:“谦弟在犹豫什么?” 裴守谦动作熟练又温柔:“我本就是为了避免参与到这些皇子皇孙的事情之中才借着和陛下争吵躲出来的,谢逢野八成也是陛下的种,我既知道他在为孩子寻求先生,是介绍一个先生给他,还是亲自教导一段时间?” 姚氏看着铜镜中的丈夫:“这城中有比谦弟学问更好的人吗?” 裴守谦闻言很是傲气:“自是没有。” 姚氏眉眼间已经有细细的纹路,却更显温柔:“谦弟既是忠于陛下,在知道可能是皇孙的情况下,自是要给与最好的。” 裴守谦微微蹙眉。 姚氏拿走裴守谦手中的梳子:“谦弟教的是陛下的儿孙,而不是为了与哪位皇子扯上关系。” 裴守谦被点醒:“是我着相了,都亏有姐姐。” 此时就他们夫妻二人,裴守谦弯腰趴在姚氏耳边轻声说道:“再说以谢逢野的情况,除非那宫中皇子都没了,要不然怎么都轮不到他,对于那些皇子而言,他们一家也没什么威胁。” 唯一可以算的上威胁的就是谢时安的长相了。 姚氏见丈夫明白,也不再多言:“我瞧着那小囡囡玉雪可爱,只是眉眼间总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裴守谦闻言笑了下:“真要说起来,三个孩子也就眼睛像谢家人,那谢逢野容貌……” 姚氏听到谢家人时,愣了一下,忽然打断了裴守谦的话:“谦弟。” 裴守谦疑惑地停下来看去:“姚姐姐想起什么了?” 姚氏握着梳子转身看向了裴守谦:“那囡囡长得好像昭阳公主。” 哪怕沉稳如裴守谦听到昭阳公主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心神一颤,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谢逢野的运气……” 本来裴守谦想说谢逢野运气好,可是想到之前看到的谢逢野成长的经历,还真说不出他幸运的话来。 甚至可以说谢逢野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真是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裴守谦与姚氏挤在同一张椅子上:“谢逢野三个孩子还真是会长。” 昭阳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却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圣上的面前。 当初前朝孤注一掷,以和谈禅位为饵,设下圈套差一点坑杀了圣上。 是昭阳公主带兵救出了圣上,最后更是为了救圣上,被重弩钉在了地上,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全尸。 昭阳公主死的时候才十六,因为两人年龄相差有些大,昭阳公主可以说是圣上亲自带大的。 圣上既是兄长也是父亲。 姚氏也和昭阳公主相处过,那是一个爱笑爱俏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梨涡。 圣上胜利后屠尽了前朝皇室,诛了参与这件事的所有官员九族。 当时京中血流成河。 因为这件事,圣上至今被人诟病。 那个时候裴守谦他们这些圣上的亲信谁也不敢劝,也不能劝。 裴守谦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就已经下了决断,此时再无一丝犹豫,只是叮嘱道:“这件事决不能从我们这里让谢逢野一家知道。” 姚氏也知道这其中的关键:“你那画像已经送到了京中,若是太后和圣上瞧见,怕是……” 裴守谦沉默了下:“我们好好照顾着就是,剩下的我们无需再问。” 姚氏点头,笑着说道:“我本就挺喜欢那小囡囡的。” 裴守谦却有些歉意:“本来说陪姐姐多看看这大好山河,怕是不成了。” 等京中派来接谢逢野的人到了,他们一家也要跟着回去了。 姚氏心中也觉得可惜,可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谦弟,只从听来的谢逢野为人处世,不是难以相处的人,而且我瞧着他心中自有丘壑。” 裴守谦诧异地看着姚氏。 姚氏的声音又轻又低,却让裴守谦听得格外清楚:“如今瞧着谢逢野全是劣势,无一丝可能,可谁知以后呢?想来今上当初也从未想过有今日吧。” 裴守谦微微蹙眉:“我倒是求个平稳。” “今上身体康健,且等以后再看看。”姚氏笑得温婉:“就算如今咱们家对他家四口多照顾着些也没人会多想,若是不对抽身就是了。” 裴守谦正在思索,这事情太过关键,他一时间没有办法下决断:“我得再瞧瞧他的性情。” 姚氏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不管是退还是进,我们为的都是孩子的以后。” 裴守谦握着妻子的手:“今日之事,不要再提,几个孩子那里也不要说。” 姚氏温声说道:“自当如此。” 谢逢野还不知道裴守谦的一番打算,他虽然想早日带着一家去让裴守谦养,却也知道不能着急。 毕竟此时的谢逢野不该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以他的出身成长环境更不可能知道裴守谦是谁,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次偶遇一下裴守谦。 不过这都急不得,他们一家给陈文钰收拾好了屋子,就出门了。 因为有陈文钰在,谢逢野就陪着谢时安去找他现在的先生请了个假,只说家中有事,需要谢时安在家中看着弟弟和妹妹,暂时不能让他念书了。 那位老童生自是不乐意,之乎者也对着谢逢野说了一通。 谢逢野听完只回了一句:“听不懂。” 老童生气得脸色难看,谢时安可是他遇到过天赋最好的学生,若是谢时安能考中功名,那他也跟着沾光:“你怎么这般冥顽不灵,好好的孩子不让读书,你……” “我们村子里穷人是这样的。”谢逢野眨着他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先生您去问问,谁家半大的儿郎不是在家中干活,再说之前家中出事情,手头实在掏不出余钱来。” 其实谢逢野想着,如果这个时候老童生说一句不要束脩或者伙食费用,他也不是不能让谢时安再读几日的。 可听完谢逢野的话,那老童生理所当然地说道:“他那再嫁的母亲家中不是富裕吗?” 谢时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谢逢野闻言一笑:“您都说了再嫁,总不能一直补贴着我这前夫。” 老童生皱眉思索:“我瞧着你现在也好全了,去给人帮工赚了钱再把孩子送来吧。” 谢逢野满头答应下来。 老童生对着谢 时安叮嘱:“回家之后可莫要耽误了功课。” 谢时安拱手:“是,谨记先生教导。” 老童生摆了摆手不愿意和谢逢野这个鲁夫多言,绝口不提退谢逢野之前为谢时安交的伙食费的事情。 若是只有谢逢野在,他绝对是要讨回来的,可是大郎如今还在身边。 谢逢野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与教过他的先生为难争吵:“那多谢先生,若是赚够了钱财,我再把大郎送来。” 老童生懒得浪费口舌,转身就走:“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谢逢野也不在意,带着谢时安往外走。 陈勇背着框带着谢时珩和谢时禾等在外面。 谢时禾小小的一个,正垫着脚尖使劲看,在看到谢逢野和谢时安后,就挥着手不断蹦跶,想要跳高一些让爹和哥哥看到自己:“爹!大哥!爹!大哥!” 谢时珩见到:“你这么小一点,蹦也蹦不高。” 说着谢时珩就抱着谢时禾的腿,努力把妹妹举高一些:“这样就高了。” 谢时禾哇了一声:“谢谢二哥。” 谢时珩的力气本就比同龄人大,倒也抱得动。 本来伸手准备把谢时禾抱起来的陈勇放下了胳膊。 谢时珩举着妹妹朝着谢逢野他们跑去:“爹!哥!” 陈勇弯着腰护在后面:“慢点慢点。” 正说着,谢时珩一个不小心被绊倒,摔在了地上,陈勇都没来得及把人抓住。 谢时珩下意识翻身想要护着妹妹,却还是半压在了妹妹身上:“囡囡!” 谢逢野和谢时安也看到了,都赶紧跑了过来。 陈勇已经把谢时珩拽了起来,正要去扶谢时禾的时候,就见谢时禾已经自己爬起来跪坐在地上。 谢时珩赶紧上前去检查:“囡囡摔到哪里了?” 谢时禾虽然摔得有些疼却没有哭,而是睁着漂亮的眼睛:“囡囡太胖了。” 不是她哥哥的原因,都是她太胖了,才害的哥哥摔到。 谢逢野他们已经跑过来了,把人拽起来,检查了一下,他并没有说谢时珩,而是捡起了绊倒谢时珩的石头:“这个石头坏,爹把它扔了给你们出气。” 谢时安正在给弟弟和妹妹拍衣服:“有没有哪里很疼?” 谢时禾把自己的小手给谢时安看:“不疼哦。” 谢时珩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是我没看路,跑的太急了。” 谢逢野把石头扔远了,把女儿拎起来抱在怀里:“那下回跑的时候看路,走,去你们外祖家了。” 谢时珩应了下,看着谢时禾认真保证:“囡囡,下回哥哥一定不会摔了你。” 谢时禾低头看着谢时珩:“好!” 谢时珩顿时高兴了起来:“那等回家,哥哥让你骑大马玩。” “哇。”谢时禾高兴地晃着脚:“哥哥最好了!” 看着兄妹两个亲亲热热的样子,谢逢野和陈勇都觉得好笑。 谢时安和谢时珩走在一起,谢时珩走路很不老实,绕着他们跑来跑去,谢时安担心弟弟摔倒,就牵着他的手:“老实点,回家再玩,这路上石头、坑什么多。” 谢时珩嗷了一声:“哥,你之后不用去上学,都会在家吗?” 谢时安点了下头,爹问过他,接下来的几天,他可以跟着因为脸上有伤没有出来的文钰叔念书,文钰叔虽然没有功名,可学问很扎实,而且文钰叔只教他一个人,比在学堂要好许多。 20. 020 谢逢野的算计 第二十章 谢逢野带着一家人是去给三个孩子的外祖家送东西的。 当时谢逢野买料子的时候,就特意给前丈母娘一家选了几块,除此料子外他还买有糕点和糖。 谢逢野还准备留三个孩子在他们外祖家,等到明日再来接。 毕竟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家就要离开平家村了,想要再见面最少也要等几年后他们在京中站稳脚跟。 而且谢逢野要带着陈文钰和陈勇去报官,事情比较多,他们晚上要留在城中休息,不方便照顾孩子。 至于报官,也是两人商量后的决定。 陈文钰后娘的兄弟可不单单打了他,还抢了他身上的钱财。 谢逢野是趁着孩子睡着后,私下找了陈勇和陈文钰出来商量。 陈文钰刚听到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可我被抢的只有几文钱,又过了一日,他们要是不承认呢?” 对于陈文钰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而言,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上一世的经验,谢逢野也不会提出报官:“查案是官府的事,他们那样的性子,肯定是要与狐朋狗友炫耀,到时候衙门的人一审问就知道了。” 谢逢野并不是热心肠的人,他见惯了人情冷暖,心中自有一杆秤来区分亲疏远近。 只是谢逢野和陈文钰是两世的交情,对陈文钰很是了解,此时也愿意伸出手帮一把,免除陈文钰以后可能出现的问题:“你只说他们冒充你后娘的兄弟,你这几日一共被抢走了多少钱财,都算在他们身上就是了,反正他们和你后娘是一家人。” 言下之意就是把陈文钰他爹和后娘抢走的也算在后娘的兄弟身上。 谢逢野早就盘算好了:“你何时何地赚的银子,你都能说明白,不怕衙门的人去问,可你爹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抢走你为自己赚的想要参加科举的银子吗?” 陈文钰那爹最是要面子,自然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书肆掌柜他们能证明我赚了多少钱财,而且我爹绝不会让人知道他再娶后就断了我读书、生活的钱,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他人我在家的境遇。” 谢逢野叮嘱道:“若是知县问起你为什么昨日不去报官,你就说你后娘的兄弟与你说,是你爹要他们打断你的胳膊和腿,你不愿意相信,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冷静了一夜,觉得虎毒不食子,你爹必不可能如此。” 陈文钰脸上、身上的伤过了一夜更显严重,而且他日子过得苦,身材消瘦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之前我在家中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其实邻居都知道,而且前几日我爹和后娘打我,闹得太大邻居和族中长辈都来拦了,若是知县问话不用我说,一切都可真相大白。” 如今的陈文钰还没有经历上一世的那些事情,恨到极致什么都不在乎了。 陈文钰现在想的是考取功名,到时候出人头地,自然要在乎自己的名声。 谢逢野提醒道:“不要提你爹和后娘,就一口咬着你后娘的兄弟,你后娘的兄弟少不得要受罪,到时候你后娘家里自是要怨恨她,你爹和后娘必定是要用孝字压着你不要再追究,这些你心中要有数。” 陈文钰眼带恨意:“我知道,只是我心中……野哥,我心中恨透了他们。” 谢逢野按着陈文钰的肩膀:“闹到你家族中长辈那里,你不能留下坏名声。” 陈文钰知道谢逢野是为了自己考虑,深吸几口气缓缓平静下来皱眉问道:“族中长辈会站在我这边吗?” 族中长辈是知道他家的情况,他也找长辈求助过,可是都被敷衍过去,说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让他多体谅一下,最多私下给他送一些东西,哪怕他们亲眼看着他爹和后娘往死里打他,也只是稍微斥责了几句。 “你爹与你,他们会站在你爹那里。”谢逢野心中也有盘算:“可是你和你后娘的亲戚,他们自然会站在你这边,要不然陈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陈文钰也不是蠢的:“到时候我爹如果维护我那后娘的兄弟,我可以顺势提出分家。” 谢逢野也觉得委屈了自家兄弟,可谁让现今讲究孝道:“他们抢走的银子自然要还,还有你的医药费。” 陈文钰勉强笑了下:“我最知道我爹,落入他口袋的钱财,他绝对不会掏出来,我那后娘只能让她娘家出钱,到时候她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她和我爹没了我这个共同的敌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平了。” 至于后娘生的弟弟妹妹,想到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自己真如他们所愿那样被赶走,他们发现没有了自己做牛做马、挨骂挨打,那些事情都需要他们来做后,会是什么表情。 谢逢野保证道:“迟早我会帮你把你娘的嫁妆和她给你的东西都拿回来。” 这一天也不久了,只要等他那位便宜爹的人找来。 虽然真正认亲要等回京之中,却不妨碍他狐假虎威一番。 陈文钰使劲点头,虽然谢逢野在别人眼中是一事无成的小混混,可他就是觉得他野哥很厉害,只要说出来的话,都能做到。 陈勇当时听着自己两个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事情,并没有言语,见两个人商量完了才说道:“到时候我就护着堂弟不要被那些人打了就行。” 至于谢逢野,陈勇自己心里清楚,别说陈文钰爹和后娘了,就是后娘的兄弟一起对谢逢野动手,估计都落不得好。 虽然柳家的条件比谢逢野家强,可那院子还真不如谢逢野家的大,毕竟谢逢野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很是能干,若非死的早,谢逢野绝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谢逢野在读书上的天赋绝对不比谢时安弱。 柳家的人之前就去探望过谢逢野一家,还送了不少东西,柳家兄弟更是帮着把谢逢野家的田地打理好了。 只是今日不巧,谢逢野他们来的时候,只有柳家的大儿媳李氏在。 李氏见到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三兄妹也是欢喜,因为谢时禾被谢逢野抱在怀里,谢时安年纪也大了,她就抱着谢时珩,请谢逢野和陈勇进家中。 谢逢野知家中只有李氏一人,就没有进门,反而往后退了几步:“孩子想他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了,我就带他们来看看。” 李氏闻言说道:“公婆被许家接去了。” 柳家二老知道了柳知桃有孕的事情,心中松了口气,听闻闺女想他们,许斌又亲自来接,他们就收拾 了些东西去许家了。 谢逢野没想到这样的不巧,可是柳知桃如今才有身孕,把三个孩子送到许家也不妥。 谢时珩一听,有些失望:“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在吗?” 谢时安虽然没有说话,神色也难掩失望,因为要上学的缘故,他见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的时间更少。 李氏看了赶紧说道:“不过前日去的,今天也该回来了,不如你们先进来喝杯水,略微等等。” 谢逢野问道:“你们要在这里等外祖父他们还是和我一起走?” 李氏当即开口:“要是你有事情要办,就把孩子留下,我来看着就是了。” 谢时安知道爹有正事:“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李氏忍不住说道:“我家那皮猴要有大郎这般懂事就好了,这会还不知道跑到哪个泥坑里打滚去了。”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表弟很好的。”说完以后,他就对着谢时禾伸手,“囡囡来,哥哥抱。” 谢时禾听懂她爹要走的意思:“爹,什么时候来接?” 谢逢野把闺女放在地上,自己蹲下认真地和她说:“等明天爹来接你。” 谢时禾之前也在外祖家住过,再说有两个哥哥陪着,她也没什么害怕的,乖乖点头:“好哦。” 说完以后,谢时禾也没有让她哥抱,而是把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塞进她哥的手里。 谢时禾挨着谢时安站着,认真解释:“囡囡胖了,哥哥牵着就好。” 谢时珩也说道:“大舅母,我要下地。” 李氏笑着把谢时珩放下:“放心,有我看着呢。” 谢时珩跑到妹妹身边牵着她另一只手。 谢逢野从陈勇哪里拿过筐:“麻烦您了,我明天就来接孩子。” 李氏一看赶紧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家中什么都不缺,三个孩子加碗水的事情,也吃不了多少。” “张旺是被官府悬赏的,县太爷爱民如子,就把那银子给我了。”谢逢野解释道:“这是孩子们孝顺外祖父、外祖母和你们的。” 谢逢野说完就把筐放到门口:“明天爹就来接你们。” 谢时安三人都应了一声。 谢时禾见她爹和她叔要走,想要伸手挥挥,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被抓着抬不起来,愣了一下才喊道:“爹,要早点来接囡囡和哥哥。” 谢逢野一口答应下来。 等谢逢野和陈勇都走了,谢时安让谢时禾跟在自己身边,就要去背那筐东西,可塞得太多有些沉,他一下没有拎动。 李氏赶紧上前:“大郎你的手可是要写文章的,这活大舅母来做就好,家中你也熟,带着弟弟妹妹先进去。” 谢时安已经把筐背在身上,只是没站起来:“大舅母这个很沉,我来。” 谢时珩把谢时禾的手塞进李氏的手里,就到他哥身后帮忙抬着筐:“大舅母,你牵着我妹妹。” 谢时禾看着自己的哥哥们:“囡囡也帮忙。” 李氏被逗得直乐,一手牵着谢时禾,一手去帮忙拽着:“等中午大舅母给你们做鸡蛋卷饼吃,那鸡蛋饼软乎,我们囡囡也可以吃,家里还有腌好的小菜,配着一起吃。” 21. 021 柳家人 第二十一章 东西放到厨房后,李氏就给三个孩子冲了蜜水,让谢时安和谢时珩自己喝,而她稀罕地一勺勺喂着谢时禾:“囡囡喜欢吗?喝完蜜水,大舅母给你拿白糖糕吃。” 李氏和妯娌钱氏都只有儿子,家中五个臭小子,看到别人家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就格外的喜欢,再说谢时禾是自家小姑子的闺女,漂亮又懂事,她都恨不得把这个孩子要到自己的身边来养着。 其实李氏还真要过,就是被谢逢野拒绝了,谢逢野担心自家闺女被抢走,有段时间都不乐意抱着闺女来。 谢逢野和柳知桃刚和离的时候,李氏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谢时禾了。 谢时禾年纪小,刚离开母亲身边整日的哭,李氏和钱氏都提过不如把谢时珩和谢时禾都接到身边照顾。 倒不是李氏他们不心疼谢时安,只是那个时候谢时安年纪已经大一些,而且他是谢逢野的长子,肯定是要留在谢逢野的身边。 谢逢野不乐意,他整日不睡地抱着刚离开母亲,晚上哭闹不止的闺女哄。 其实谢逢野也心疼自己的闺女,只是他自己心中已经决定绝不再娶,却不知道柳知桃的想法,更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柳知桃身上。 夫妻一场,谢逢野不愿意耽误了柳知桃以后的生活。 趁着闺女还不懂事,就养在自己的身边,也比以后柳知桃为了闺女不再嫁或是等再嫁的时候把闺女送回来好。 那对柳知桃和闺女来说,都是伤害。 谢逢野知道寄人篱下的苦,也知道被放弃的那种心情,他可不愿意自己的闺女也体会。 喝了一小碗蜜水,谢时禾就拍了拍肚子:“饱了,不吃糕了。” 虽然谢时禾这样说,李氏还是回到卧室拿了三块白糖糕来分给他们,不过谢时禾的是被她用油纸包起来,放在她斜挎在身上的小包里:“囡囡这会不吃,等一会饿了再吃。”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谢了李氏。 李氏招呼着:“二郎要不要去找你的表兄弟玩?” 谢时珩一听就高兴起来:“要!” 他和表兄弟小时候也打过架,可是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李氏看向了谢时安:“大郎呢?是要留在屋中看书,还是跟着一起去玩?” 谢时安想要留下看着妹妹,又担心弟弟自己在外,到底是怕妹妹身边没有熟人会害怕:“我留下来。” 李氏闻言一笑,抱着谢时禾掂了掂:“瘦了,一会得多吃点,那咱们都先送二郎去找那几个混小子。” 谢时珩高兴地直蹦跶:“大表哥也在家吗?” 李氏提到长子柳丰生,脸上有骄傲也有心疼,“你大表哥不在家,跟在他先生身边学习。” 柳丰生虚岁十二,念了两年书,可实在是没有念书的天分,所以在家里人商量后,又确定长子算学上还算可以,公公就托关系让孩子拜了一位账房为师,如今是住在对方家中,想要学东西自然要伺候对方的。 那账房只有一个女儿,提到过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就做亲。 两个孩子是愿意,李氏也见过账房的女儿,虽然性子上娇气了些,却也是个好的,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如今账房把柳丰生视为半子,不仅教导的越发用心,也不用他自己带吃食去了,都是跟着账房一家一起用饭的,日子倒不似最初的时候苦了。 李氏笑着说道:“要等月末才能回来,之前瞧着人还高壮了不少,就是晒黑了。” 出门后,李氏把家门给锁上,就带着谢时安他们去找人了。 “你们二表哥在他外祖家。”李氏说的二表哥是妯娌钱氏的长子柳丰顺,今年虚岁十一,柳家的孩子都是要念两年书,起码认识字后再决定去处,“学那木工的活计,上次回来那手上都是伤也粗糙了不少,可把你们二舅母心疼坏了。” 心疼归心疼,可能学到一门手艺是极其难得的。 而且柳丰顺是跟着自家舅舅学,住在外祖家,不会被随意打骂,更不用天不亮就去给先生一家打水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李氏先带着孩子去给田中正在干活的丈夫、小叔看了眼,打过招呼好好亲热了一番后,才带着他们往后面的打谷场去:“老三、老四和老五正在疯玩。” 说话间李氏已经看到了正在地上打滚的小儿子柳丰康,当即脸色一沉,顾忌着自己怀中还抱着谢时禾才没有大声去吼人,而是快步走过去,一手抱着谢时禾一手去拧柳丰康的耳朵。 老三和老四都是钱氏所出,可是看到李氏也都乖乖站好,偷偷和谢时安、谢时珩兄弟挤眉弄眼。 柳丰康疼得知哇乱叫:“娘,娘你在囡囡面前给儿子留点面子!” 李氏咬牙切齿:“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在地上打滚,你这个月都弄破了两条裤子了,再弄破以后就光着腚在外面跑吧。” 虽然这样说,李氏还是松开了儿子。 老三柳丰宁和老四柳丰泰都凑到了李氏身前:“伯母,让我们抱抱表妹。” 李氏看了眼他们都是一身脏的样子,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这些泥猴子都离囡囡远点。” 谢时禾还记得他们,在李氏怀里乖乖叫表哥。 柳丰康揉着耳朵凑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了花生:“囡囡来,表哥给你花生吃。”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哇,谢谢表哥。” 柳丰康嘿嘿笑了起来。 李氏看了觉得好笑:“你们带着二郎好好玩,可不许让人欺负了二郎。” 村子里有些小孩是有些排外的,再加上小姑和离的事情,难免会生了欺负谢时珩的心思。 谢时珩已经和柳丰宁凑到一起。 柳丰宁说道:“伯母放心,有我们兄弟在,谁都不能欺负了二郎,大郎和我们一起去玩,我们去小河边摸鱼。” 李氏知道柳丰宁说的小河,他们经常玩的那处河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才到小孩子的腰,只是下游的位置水能到成年人胸口:“可不许往深处走。” 谢时安虽然懂事,可实际上也不过七岁,明显想要一起去玩,可又担心自己的妹妹,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柳丰宁:“我就不去了,我……” 柳丰宁已经伸手揽着谢时安了:“伯母,我们带着囡囡一起去,我们几个会照顾好囡囡的。” 李氏本来想拒绝,可是想到家中有谢家三个孩子换洗的衣服,再看谢时安期待的眼神就同意了,认真叮嘱:“囡囡小,走不稳,可不许走太快,要多盯着些。” 柳丰宁拍着胸脯:“伯母不放心我们,还不放心大郎吗?” 李氏一想也是,可还是舍不得香香软软的小闺女,不死心地问道:“囡囡想去吗?” 如果谢 时禾是在她爹怀里,早就蹬腿要下地了,这会只是乖乖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表哥和亲哥们。 李氏这才不情不愿把谢时禾放在地上:“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我给你们烙鸡蛋饼。” 柳丰宁已经一把抱起谢时禾:“知道了,走咯。” 谢时珩追上去:“三表哥,把我妹妹还给我。” “啊啊啊,堂哥我也要抱囡囡。”柳丰康追上去大叫:“把囡囡给我,囡囡我有花生。” 柳丰泰和谢时安追在后面:“慢点慢点,别摔了。” 柳丰宁是孩子们的头头,一声招呼之前在打谷场玩的小孩们都一窝蜂跟了上去。 李氏看着孩子们跑远:“哎呀,忘记给囡囡带水了。” 谢时禾紧紧搂着柳丰宁的脖颈,确定两个哥哥都在,这才高兴地学着他们一起叫:“嗷嗷,冲!” 柳丰宁说的小河边并不远,那里的水很轻,下面是石子。 这是村中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到了河边后,就鞋子一脱,挽起裤腿开始在河里翻石头。 谢时珩和三个表兄玩疯了,本来说要摸鱼的四个人,这会开始打水仗,不仅是他们,其他跟来的孩子们也都参与其中,尖叫声、笑声、喊声弄得周围乱糟糟的。 不远处正在干活的人听到,忍不住笑了下。 他们这一辈子辛苦不就是为了孩子们吗? 起码这些孩子没有生在乱世,可以平安长大。 谢时安倒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他牵着妹妹的手,在认真挑选漂亮的石头。 除了谢时禾外,倒是没看到其她的女娃。 柳家所在的村子虽算富裕,可家中的女娃也要早早帮着家里干活了,没有时间像是男娃那样出门玩耍。 谢时禾捡了一颗指甲盖大小光滑圆润的石头,石头摸起来凉凉的,淡青色上面有稍微深一些的纹路,就好像这流动的河水一样,她哇了一声双手捧着:“哥,看。” 谢时安拿起仔细看了看:“真好看。” 谢时禾使劲点头:“爹没来,送给爹。” 谢时安把石头重新放到妹妹的手里:“好,送给爹,囡囡不许放在嘴里知道吗?” 谢时禾使劲点头,很宝贝地摸了摸,从小包里掏出边角绣了小花的手帕,把石头仔仔细细包起来,塞进小包最下面:“不吃的。”想了想又补充:“硬,牙会掉的,狗蛋哥牙都掉了。” 谢时安也想到了妹妹口中的狗蛋,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去咬石头,最后掉了一颗牙还弄的满嘴是血,可把人吓坏了。 就在谢时安兄妹三人在河边玩的时候,谢逢野、陈文钰和陈勇也进了城。 谢逢野找到衙役,私下塞了十文钱,只说想要见一下师爷。 因为昨天谢逢野才见过,衙役还认得他,也知道师爷对他另眼相待,虽嫌这十文钱有些少却没有为难,只是让他们等着,就自己进去传话了。 这会裴守谦正在和裴致远、师爷说话:“我已经让人去平家村寻找合适的落脚之处,你们没事别来打扰我。” 虽然自家父亲没有说,可裴致远心中越发肯定了那谢逢野一家不简单:“那父亲带着我儿子去,母亲就不要跟着去吃苦了,留在……” “混蛋。”裴守谦一听顿时脸色难看:“你个不孝子,竟然想让我和你母亲分开!” 22. 022 有囡囡在呢 第二十二章 因为谢逢野的到来,让裴致远免了一顿教训,虽然谢逢野私下找的师爷,可既然是案子,那就要一切按照流程来走。 谢逢野就是想到这些,所以把谢时安三个孩子先送到了他们的外祖家住一夜,他是知道柳家的人品,三个孩子在那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却又忍不住挂心。 谢时禾是谢逢野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变小装在兜里随身带着。 而此时的谢时禾正在被谢时安带着到远一些的地方玩。 谢时珩他们寻了一处地方点了火,就把打水仗弄湿的上衣和裤子都脱了烤衣服。 也多亏现在天气暖和,他们又是打小野惯了的,也不觉得冷。 柳丰宁很有当哥哥的样子,提醒着谢时珩要离火堆远一些,衣服要时时移动着,免得烧坏了。 谢时安和谢时禾一直在河边玩,身上倒是没有弄湿,谢时安在看到这些人要脱光衣服后,就赶紧给妹妹穿了鞋袜带她到旁边去玩。 虽然谢时禾年纪还小,可谢时安对于这些事情还是很在意的,像是他们小时候都是他爹给他们洗澡。 而妹妹要洗澡了就会被送到外祖家,他们娘还没再嫁的时候,是娘给妹妹洗澡。 后来再嫁了,有段时间谢逢野不方便带着孩子过去,免得人说柳知桃闲话,就托了村子里婶婶帮着给妹妹洗澡。 谢逢野也不让人白帮忙,每次都会送些东西过去,那些人也乐意帮忙。 谢时禾其实很好奇那火堆,被谢时安牵着走远还时不时扭头想要去看,却被谢时安阻止了。 谢时安小声说道:“囡囡,玩火是会尿床的。”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会臭臭的。” 谢时安很肯定地说道:“对,会臭臭的,所以囡囡不能靠近火知道吗?” 谢时禾使劲点头,她又想到留在那里的谢时珩,表情有些纠结:“不要二哥尿床,叫二哥也走。” 谢时安想了想安慰道:“没事,他晚上肯定是要闹着和表哥他们睡的,他们都尿床,谁也不嫌弃谁。” 谢时禾捂着小鼻子:“那太臭了。” 谢时安被妹妹的小表情逗笑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他们。” 谢时禾一听秘密,就挺着小胸膛:“秘密,不说。” 谢时安也不敢离得太远,就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把自己外衣脱了铺在地上,自己和妹妹坐在上面。 谢时禾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扒拉出了包起来的白糖糕,给掰开,看了看把大的那一半给了谢时安:“偷偷吃。” 虽然谢时禾年纪小,可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白糖糕只有她巴掌大,如果刚才拿出来,那么多人她和哥哥就吃不到了。 谢时禾在吃的上面是有些小气的,她愿意把好吃的分给家里人,却不愿意分给外人,这会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白糖糕一脸珍惜地啃着:“好吃,二哥没有咯。” 谁让二哥刚才一直和别人玩,都不搭理她。 谢时禾见谢时安没吃催促道:“哥,吃。” 谢时安和谢时珩的之前就吃完了,他这会有些不好意思从妹妹手里分吃的:“哥不饿,囡囡吃。” 这话说的着实言不由衷了,小孩子都饿的快,又玩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饿。 谢时禾有些疑惑:“可哥的肚子咕噜咕噜说话了。” 她饿的时候,肚子就会咕噜咕噜。 谢时安红了脸。 谢时禾学着她爹的样子:“饿了就吃,吃吧。” 想了想谢时禾担心她哥吃不饱,又从包包里掏出了之前表哥给的花生和她爹塞的炒黄豆都给了谢时安。 谢时禾很大方:“还有哦,哥哥吃。”大方完了,看到那么多人,又小声说道,“我们偷偷吃,人好多。” 谢时安捏了下妹妹胖乎乎的小脸,和妹妹一起吃起了白糖糕。 几口吃完后,谢时安就开始剥花生喂妹妹:“要嚼碎了才能咽知道不?” 谢时禾嗯嗯了两声。 中午的时候,李氏果然给几个孩子烙了鸡蛋饼,他们几个大人吃的就是普通的杂面饼了。 睡了午觉,谢时珩跟着表哥们上山捡木柴,而谢时安就留在家中看书,谢时禾乖乖坐在李氏的身边,和李氏一起剥豆子。 谢时禾剥得很慢却很认真,只是剥一会就要扭头去看看她哥,确定她哥在身边才会重新低头干活。 柳家二老和小儿媳钱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钱氏当即大喜快步上前抱起谢时禾在她脸上亲了口:“囡囡来了。” 谢时禾觉得有些痒,缩着脖子躲:“外公、外婆,二舅母。” 谢时安也放下书和长辈打了招呼。 柳家二老见了孩子也高兴,他们去探望柳知桃的时候,是带了不少东西过去,回来的时候许斌又给装了许多,这会就掏出了糕点来让孩子们吃。 谢时珩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身上不仅一身汗,还不知道从哪里蹭了泥巴来。 钱氏哎哟了声:“你们几个小泥猴。” 一边说还一边叫着丈夫去打水,准备烧水给他们洗洗。 谢时珩先是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圈,这才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了摘的野果给谢时禾:“我尝过可甜了。” 谢时禾双手接过:“谢谢二哥。” 谢时安去帮忙,却被外祖父阻止了。 柳外公是个很和善却话不多的人:“大郎莫要沾手,去和你兄弟们一起玩。”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外公。” 柳外公轻轻推了推谢时安:“去吧。” 谢时安这才继续去照顾妹妹。 厨房里,李氏和钱氏正在忙。 李氏小声问道:“小姑子可还好?” “挺好的。”钱氏干活很利索,忙着也不妨碍她说话:“小姑子都生了三个,有经验着呢。” 李氏松了口气:“知道小姑子有孕,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柳知桃毕竟是和离后再嫁的,还是给许斌生个孩子日子才稳当。 钱氏自然明白大嫂的意思:“我瞧着小姑子还是有些担心囡囡他们,只是如今身子不便,需要躺着……”停顿了下,压低声音,“我瞧着妹夫很是高兴,妹妹话里对孩子也很期待和重视,等孩子生下来后,小姑子要坐双月子,之后还要奶孩子,怕是一两年内顾不得囡囡他们了。” 李氏听着院中谢时珩和自家几个小子笑闹的声音,叹了口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初是柳知桃非要嫁谢逢野的,孩子都生了三个,又要和离。 李氏当时也劝过,谢逢野虽然不上进了些,可并没太大的毛病,不说旁的,哪怕为了三个孩子日子也应该过下去。 可是柳知桃不听,她一个做嫂子的再说下去,就好像不欢迎小姑子回家一样。 李氏叹了口气:“小姑子再嫁,肯定是要先顾着现在的家,我瞧着那谢逢野在三个孩子的事情上还是很上心的。” 钱氏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心中有些担忧:“大嫂你说,要是谢逢野再娶了怎么办?再娶的婆娘能对这三孩子好吗?” 虽然谢逢野不上进,家里也没什么余钱,可十里八村就没比谢逢野长得更好的,想要再娶并不难。 哪怕谢逢野现在宝贝三个孩子,可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 万 一那后娘再生了孩子,谢时安年纪大一些,谢时珩是男孩还好,那么小的谢时禾怎么办? 李氏疑惑道:“谢逢野不是说不会再娶吗?” “男人的话能信吗?”钱氏掰断木柴塞进炉灶里:“他能守这么多年,我都觉得难得了。” 李氏皱了皱眉,觉得钱氏的话有道理:“若是再娶对孩子不好了,就把孩子接家里来,大不了日子过的紧一些。” 钱氏闻言赞同道:“特别是小囡囡,我可想生个闺女,谁知道生了三个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此时李氏和钱氏边干活边聊天,都没有注意到谢时安牵着谢时禾的手站在厨房外面,他是想带着妹妹来厨房帮忙的,可正好听见了两个舅母在聊母亲的事情。 谢时安知道自己不该偷听,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弹不得,他感觉到妹妹的小手拽了拽他,低下头对上妹妹疑惑的眼神。 这一瞬间谢时安清醒过来,伸手抱起妹妹,偷偷离开了。 柳家人都在忙,并没有注意到谢时安和谢时禾。 谢时安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比平时沉默许多,不过柳家人也没察觉,毕竟在他们看来谢时安一直都是懂事话少的孩子。 晚上要睡觉了,本来柳家二老是要带着谢时禾的,可天黑后谢时禾就一直挨着谢时安。 谢时安抱着妹妹:“外公、外婆,我带着妹妹就行。” 柳外婆有些担忧:“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睡不好可咋办?” “没事的。”谢时安虽然年纪小,可看起来就很可靠,“妹妹睡觉很乖的。” 谢时珩赶紧举手:“我也要一起睡。” 谢时禾还记得她大哥说过玩火尿床的时候,一听到谢时珩的话就瞪大了眼睛,虽然没有说话,那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谢时珩一看就不乐意了:“囡囡不想和二哥一起睡?” 谢时禾还没学会撒谎:“不想的。” 谢时珩大受打击:“为什么?” 谢时禾还记得要保守秘密,眼神飘忽,她也有自己的小聪明:“想和大哥一起呢。” 晚上的时候,谢时禾是坚决不挨着谢时珩睡的,倒是让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时珩气呼呼地去和表哥他们睡大铺了。 谢时安和谢时禾是睡在柳知桃出嫁前的屋子里,那屋子一直空着准备等柳丰宁他们大一些再做安排的。 柳外婆不放心两个孩子,晚上又叮嘱了几句,见谢时安照顾谢时禾有模有样的,这才关门离开。 虽然有哥哥在身边,可谢时禾还是有些想爹了。 谢时安还在想着今天听到的话,他和弟弟都被母亲照顾过,可是妹妹还没记事,母亲就离开了:“囡囡会想母亲吗?” 谢时禾嘟着嘴,有些委屈:“想爹了。” 她从小就是被爹带大的,晚上都是跟着爹一起睡。 白天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晚上却忍不住委屈:“爹明天会来接囡囡吗?” “会。”谢时安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赶紧说道:“会的。” 谢时禾软乎乎的小身体贴着哥哥:“哥,娘有新的小宝宝,可我们还有爹,爹不会不要我们的。” 谢时安本来以为妹妹没听懂舅母们说的话,这会听到妹妹的安慰才知道,妹妹其实是懂的:“是啊,我们还有爹呢。” 爹真的不会再娶吗? 谢时安这会也有些不确定了,可是他不想说也不能说,弟弟和妹妹还那么小,爹再娶也没有错:“没关系,囡囡还有哥,哥会一直照顾你的。” 谢时禾用小胖手轻轻拍了拍谢时安,一边委屈的想爹,一边安慰大哥:“呜,囡囡也会照顾哥哥的。” 23. 023 爹爹食言了 第二十三章 谢时禾本来以为自己一觉醒来就能看见她爹了,可是直到第二天下午,依旧没见到她爹来接他们。 虽然外祖家的人都对她很好,可谢时禾还是觉得害怕和难过。 这一天谢时禾几乎都是挨着两个哥哥的,哪怕谢时安去茅房,她都要蹲在外面。 原来谢时禾在家中的时候就很黏人,所以在开始的时候谢时珩并没发现妹妹的异常。 可在看到蹲在茅房门口的妹妹后也意识到不对,谢时珩也不出去和表哥们玩了,同样陪在了妹妹的身边。 晚上的时候,谢时禾还没有等到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谢时禾并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大声哭闹,而是坐在谢时安的怀里默默地哭,她还会给自己抹泪,看起来可怜又可爱,把柳家人哭的心疼坏了。 晚上谢时禾是睡在谢时安怀里的,哪怕睡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这一晚谢时安和谢时珩都陪在妹妹的身边。 因为爹没有来,谢时禾也不担心谢时珩尿床了,她时不时要确定一下两个哥哥都在身边,躺在床上也要抓住两个哥哥的衣角。 谢时珩动作很轻地去戳着妹妹的脸:“怎么是个小哭包。” 谢时安只觉得心疼:“妹妹害怕。” “爹也是的,答应的事情做不到。”谢时珩被妹妹哭的也有些想爹了,“爹不会出事又晕到哪里了吧?” 谢时安心中也不安,他们爹很少食言的:“瞎说什么,还有勇叔和文钰叔跟着。” 之前他们都喊陈勇为陈叔,可是陈文钰也姓陈,这样喊有些不方便,就换成了勇叔。 谢时安小声说道:“妹妹都没怎么吃东西。” 谢时珩看着睡着都时不时抽噎一下的妹妹:“小娇气包。” 此时被三个孩子惦记着的谢逢野也是唉声叹气的:“也不知道我不在身边,囡囡会不会睡不着。” 陈文钰的官司虽不难办,却有些麻烦,比谢逢野预计的耽误了一天。 等所有事情办完了,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城门都关了,他们根本离不开,只能在客栈多住一日。 陈文钰还是有些恍惚的:“知县是个好人呐。” 这话不假,换做有些地方的知县,根本不会管这样的事情,而且在他们眼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陈文钰若是足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就不会有这番事情。 结果比陈文钰他们预料的还要好一些,陈文钰在知县和族中长辈的见证下,被过继了出去。 那是一位族中已经死去的叔叔,叔叔只有一女也已经嫁人了。 在问过对方的意见后,陈文钰就换了一个爹。 族中长辈只说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姐就是了,原来爹和后娘那一摊子,就不用再管了。 至于陈文钰前后娘的兄弟,需要给陈文钰一笔钱并且在牢中关上三日。 陈勇皱眉:“便宜了陈三一家。” 陈三正是陈文钰爹在家中的排行,陈勇也不叫叔了。 陈文钰亲娘的嫁妆和之前被陈三夫妻抢走的钱财可都没有还回来,他只拿回了自己的书和之前的文章。 陈三那一家子甚至连衣服鞋子都没允许陈文钰带出来。 书和文章还是族中长辈都看不过眼多了几句,陈文钰才能拿出来的。 可也不全部,有些已经被撕了当点火的用了。 族中长辈虽然不识字,却也知道这些的重要,忍不住都骂了陈三和这个新媳妇几句。 之前陈文钰娘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发现陈三这般心狠和不着调。 陈勇都忍不住说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有这样的爹。” 陈文钰苦笑:“可能罪大恶极。” “这话我们听听就行。”谢逢野提醒道:“可莫要在外面说。” 陈文钰点头:“我知道的。” 谢逢野语气嘲讽:“郭巨埋子还能写入《二十四孝》,若是让那些酸生听见你们的话,你们怕是要被盯着骂了。” 陈文钰不想提起之前的事情:“野哥你还知道《二十四孝》呢?” 谢逢野翻了个白眼:“我知道的多着呢。” 陈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必定是大郎念书的时候,被你听到记了下来。” 谢逢野他们三个住的是大通铺,不过这个时间县城之中也没什么人住客栈,这大通铺只有他们三人:“囡囡肯定想我了。” 陈勇第一次发现谢逢野这般磨磨唧唧的:“明日一大早,咱们就回去。” 谢逢野又是叹了口气:“囡囡从小都是我带着睡的,不知道这两日睡得好不好。” 陈文钰都有些哭笑不得:“是我耽误了野哥的事情。” 谢逢野看向了陈文钰,没有丝毫客套:“等你以后中了状元,可得好好照顾我闺女。” 陈文钰被谢逢野的话逗笑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些,笑了下后又有些茫然:“我之后要怎么办?” 虽然现在多了一个姐,那位姐姐也提了让他跟着回家。 可之前两个人都不相识,他也做不到那般厚脸皮。 陈文玉犹豫了下问道:“我要不在平家村落户?” “我家那屋子你住的烫脚?还是你屁股大,我家不够你住的?”谢逢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既然脱离了那些人,自然是要好好去读书,你都读了这么多年甘心吗?” 陈勇也是说道:“要我说之前都是被陈三那一家耽误了,你整日要干活,还吃不好睡不好,自己赚点钱都留不住,怎么可能安心复习?再试试,别这么快放弃。” 陈文钰心中感动,却也下了决心:“我再试试,若是还不行,我就去找份活计。” 直到睡下的时候,谢逢野还在念叨自家闺女,把陈勇烦的直接翻了个身离谢逢野远远的。 陈勇也很喜欢谢逢野家三个孩子,可实在受不了谢逢野这般絮絮叨叨。 谢逢野确实挂念着孩子,天才微微亮他们就等着城门开了。 一个健壮汉子,一个脸上有伤,一个急的来来回回走动,弄的守城门的兵士都多看了几眼,上来询问了他们的情况。 最后还是之前守城门的看谢逢野眼熟,这才把他们三个放了。 陈勇走在回去的路上还忍不住念叨:“你那张脸还是有用的。” 谢逢野实在长得好,如果是个普通长相,怕是守城门的士兵也不会对他眼熟了。 谢时禾早早就醒来,搬着小板凳就坐在柳家门口守着。 谢时珩坐在一旁陪着:“囡囡别担心,爹以后还要我们养老,不会不要我们的。” 谢时禾小手抓着她二哥的衣服:“想爹,想家。” 虽然这里很好,可她还是想回自己的家。 谢时珩故意逗妹妹:“要不怎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谢时禾认真纠正:“不是小狗。” 谢时安有模有样的给妹妹梳头:“爹肯定是有事情耽误了。” 钱氏正在盯着孩子们洗脸刷牙:“大郎、二郎、囡囡来吃早饭,一会等日头上来了,舅母给囡囡洗个澡,洗完后你们爹就该来了。”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真的吗?” 钱氏只是随口一说来安慰孩子的,可是对上谢时禾黑白分明的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嘴贱,不该说这样的话:“若是不回来,我就让你舅去找。” 谢时禾使 劲点头,她又扭头看了眼来的路,乖乖跟在了钱氏的身后,吃完饭就指着太阳:“已经出来了。” “要等热一些。”钱氏被谢时禾看的心软:“要不然受凉了,囡囡会生病的。” 谢时禾点了点头,她知道生病要喝苦苦的药,可又等了一会,对爹爹的想念超过了对苦药的害怕:“囡囡洗澡,爹回来,囡囡喝药,不怕病。” 说到喝药的时候,那小奶音都是颤抖的。 钱氏被谢时禾的话弄得心肝直颤,伸手抱起:“哎呀,我的乖囡囡。” 哪怕再心疼孩子,钱氏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谢时禾洗澡的,就借口要打水烧水来拖延时间,她可舍不得孩子受凉。 谢逢野心急,又只有三个大人,路上走的快,他都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到了柳家接孩子。 远远的谢逢野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几个孩子。 谢时禾一直捧着脸盯着,每次有人路过的时候,她都会站起来使劲看。 这会谢时安正在教谢时珩和柳家的三个孩子念书。 虽然柳丰宁年纪大一些,可是他在学习上还真是不如谢时安。 谢时珩和柳丰宁他们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听到谢时禾站起来的动静,谢时珩头都没抬:“囡囡,爹就算城门刚开就往回走,也没这么快的。” 这是谢时珩问了城门开的时间,又按照之前的经验算出来的。 谢时禾已经哇得一声哭出来,迈着小短腿朝着谢逢野跑去:“爹。” 谢时安正教柳丰康写字,听到这一声,就赶紧看了过去。 谢时珩他们同样如此。 谢逢野看见闺女,什么都顾不得也朝着闺女跑去:“囡囡。” 谢时禾扑到了谢逢野的怀里就开始哇哇大哭:“爹、爹,昨天没回来,呜呜。” 谢逢野被闺女哭的心都碎了:“是爹坏。” “不坏。”谢时禾一边哭一边紧紧搂着谢逢野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脸往谢逢野的脸上蹭:“爹不坏,爹。” 谢时安和谢时珩他们也跑到了谢逢野的身边,谢时珩这会也抱着谢逢野的腿哇哇地哭:“爹,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逢野伸手揉了揉谢时珩的头,又去拍了下谢时安的肩膀,也红了眼睛:“爹有些事情耽误了。” 知道的是只晚了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分开了几年。 好不容易哄好了孩子,谢逢野就看见柳家二老站在门口笑看着他们。 谢逢野也不觉得哪里不好意思,反而很是骄傲,把带回来的礼物给柳家送去,又说了几句才有些骄傲的开口:“三个孩子离不开我呐。” 看见孩子们这样亲近谢逢野,其实柳家人心中也是满意和安心的,若是对孩子不好,孩子不可能有这样的思念。 钱氏见谢逢野要带着孩子走,还说道:“不如在家中凑合着吃了,等日头好了,我还想着给囡囡洗个澡。” 谢时禾自从见到爹后,就和长在了她爹身上一样,紧紧抱着她爹的脖子不愿意下来。 谢逢野一手抱着孩子:“下次再把他们送来。” 就谢时禾的样子,怕是不会乐意单独和人去洗澡。 钱氏虽然可惜却也没有再留。 谢逢野又说了几句就要离开了,柳家二老赶紧装了一些东西给他们,让两个儿子把人送到村口。 一路上谢时珩就叽叽喳喳说着话,还时不时绕着陈勇转几圈,他有使不完的劲儿,跑到前面揪了花后又跑回来要给妹妹扎头上。 谢时安在说着这两日的事情,吃了什么都做了什么,只是没有提在厨房外面偷听到的话。 而谢时禾趴在她爹的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