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女尊)》 1. 第 1 章 “醒了?真醒了啊!天姆娘娘保佑,我家总算没绝后!” 耳边叽叽喳喳,十分嘈杂。 周二睁开眼,就看到一群大婶围在自己身边,看起来都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怎么,傻了?连娘都不认识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皮肤蜡黄,个子很高的精壮女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确是比别人面熟一些,不过这人是……她娘? 周二猝不及防地咳了一下,吐出一口水,她这才发现自己嘴里都是沙子,还咯嗓子。 周石一看,赶紧指使人拿来一碗水,给周二又是拍背,又是漱口,生怕她有事。 缓过来后,周二狐疑道:“娘?你是我娘?” 这话一说出口,一个耳刮子马上落在她脑后。 “死丫头,现在不认娘,还早了点,夫侍都还没取进门呢!”周石骂骂咧咧,“想攀高枝,老娘劝你还是死了这条色心,你跳河,人家宁公子连个正眼都不会给,还嫌你坏了人家的名声呢!” 周二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高枝?什么宁公子?” 这话把周石问得一愣,蹲下来盯着周二看了半天。 平常这死丫头也会编瞎话骗人,可被盯上一会儿就忍不住嬉皮笑脸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旁边跟着一起救人的大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周石头皮发麻。 李婶子:“村长啊,你家这姑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赵婶子:“是啊,她为了宁公子要死要活,还跳了河,大家伙好不容易把她捞上来,可别傻了!” 李婶子:“周大命薄,已经去了,要是周二驴再……这周家不就绝后了吗?” 王二婶反驳她:“瞧你这话说的,傻子也能留后啊,上男人还需要脑子吗?” 王二婶这话说完,大家笑作一团,紧张的氛围都缓解了不少。 不过周石可不这么觉得,她一共就两个女儿,前些年没了一个,现在周二就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可真没什么活头了。 “丫头,你可别吓唬娘,你到底怎么了啊?” 还是李婶子提醒道:“村长,还是赶紧上县里找大夫吧!” 周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套着牛车,沿着土路往县里赶。 一路上,周石跟周二说着话,说本村叫清水村,她就是清水村的村长,现在要去的是清河县,清河县有位吴大夫妙手回春,肯定能治好她这病。 周二虽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脾气没改,嫌她娘烦,皱着眉头坐在牛车最远的地方。 周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丫头,你实话跟娘说,你真不记得宁公子了?” “哎呀,都说了不记得,问再多遍也不记得啊!”她没好气道,“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周石眼神亮了亮,“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啊!要说那县令家的公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都是两条胳膊一张嘴吗?要是真嫁到咱们家,娇生惯养的,恐怕连下地都不会,怎么操持家务啊?” 她观察着周二的反应,继续道:“要说夫侍,还得是身子壮,能生养的,就比如你王二婶的儿子,他干活的时候我见过,肯下力气,是个好男人。” “可千万别学你娘,当时就是贪图姿色,从县里买的夫侍,如今怎么样?你大姐早早没了,你身子也弱,你那个杀千刀的爹更是被一次风寒就带走了。这男人要是不中用,连带着子孙后辈都吃亏!” 周石越说越起劲,细数着过世夫侍的过错,说来说去,就是怨他没给女儿个好身体。 周二更烦了,索性跳下牛车,一股脑往前跑。 周石急得抽鞭子,“这死丫头,真傻了!别跑啊,到县里牛车还要走半天呢,跑不跑死了!” 周二一会儿钻到庄稼地里,一会儿又上了树,周石在后面追赶抓人累得满头大汗。 等两人到了县里,太阳都快落山了。 大夫正准备走,就看见两个土人站在医馆前面,灰头土脸的样子和叫花子差不多,尤其是周石,嗓子都喊哑了。 “吴大夫……快……我家丫头傻了,快帮她看看……”吴大夫没认出她,警惕地抄起旁边的木棍:“那个,我这里是医馆,管看病不管埋啊。” 周石气得上前夺过她的木棍:“老吴,是我啊!你还是从我们村出去的,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吴大夫仔细辨认,这才看出来:“哎呀,是周姐啊,刚才没认出来啊!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是你家二驴?” “什么二驴,这是我家宝贝疙瘩!”周石推了她一把,一个黑手印落在吴大夫的白衫上,“行了,她掉进河里,脑子进了水,赶紧给看看吧!” 吴大夫看了眼衣衫上的黑手印,扁了扁嘴,没说什么,招呼周二过去。 把脉,针灸,推拿,几套下来,周二还是脑袋空空。 吴大夫说道:“应该就是脑袋进水了,时间长了,里面的水排出来就好了。” 周石对吴大夫的医术一直深信不疑:“那就好,要吃点药吗?” 吴大夫想了想,“回家多吃点山核桃吧。” 山核桃在村里少见,县里买价格也不便宜。不过为了女儿的病,周石咬咬牙也能出。 出了吴大夫的医馆,天已经全黑了,今晚肯定是不回去,得在县里的客栈住。 周石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出门急,忘了带荷包。 吴大夫是老熟人,治病不要钱,可客栈里没熟人,肯定是要见银子的。 “娘,回去问吴大夫借点吧。”周二冷不丁道。 周石乐了,“你想起我是你娘了?” 周二面无表情,“没有,不过你对我这么紧张,应该就是我娘吧。” 周石收起笑容,“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出来。” 她回去向吴大夫借了银子,带着周二住进客栈。 一开始客栈都不愿意让他们住,以为是哪里来得叫花子,拿出银子才认出是清水村的人。 两个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洗掉一身的黄土,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客官,醒了吗?客官?”客栈伙计在外面叩门,“有个郎君要见你们,说是找他家妻主。” 2. 第 2 章 “妻主?谁呀?找我的吗?” 周二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爬起来,衣衫都没穿好,就跑去开了门。 “啊——”外面男人叫了一声,羞得别过头去。 一个巴掌落到周二的后脑勺。 “死丫头,敢调戏你小爹!” 周石把她挤到身后,帮她拉了拉衣裳,周二这才看清,外面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粗布衣裤,裤腿挽起一截,上面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个朴实的庄稼人。 小爹? “妻主,二姐还好吧?”被叫做小爹的男人见周二穿好衣裳,这才解释道,“昨天我和杨哥下地干活,听隔壁地头李婶子的男人说二姐跳河了,连忙赶回家。” “谁知等我们回了家,你早就带着二姐去县里了。当时我就想追来,又被杨哥拦住,说那个时辰天都晚了,男人家不便外出,这才留了一夜。” “今早,我天不亮就起来了,就怕妻主和二姐等急,还带了些干粮和银钱,妻主快收着。” 周石点点头,“想着你们天黑也不会乱跑,今早来就正好,拿着钱去街上买点山核桃,给丫头补脑子。” “补脑子?二姐这是怎么了?” 两人看向周二,她两个眼珠朝中间滚,对眼瞧着更傻了。 “坏了,是被我打坏了!”周石吓了一跳,心里别提多后悔了,自己怎么就管不住手,老想往丫头后脑勺上招呼呢? 马上,周二又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娘,瞧把你吓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我了?” “这死丫头!”周石的手举起来,又生生放下去。 “这是你小爹,还记得不?”她把男人拉过来,周二瞧了瞧,摇摇头。 周石叹了口气,将事情跟男人说了一遍,男人满面愁容。 “咱们家真是多灾多难的,先没了大姐,二姐又……”男人擦了把眼泪,“不说那么多了,我这就去买山核桃。” 男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转身上街去了。 “看看吧,这才叫好男人,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妻主,顺从贤惠,不比你那什么宁公子强上百倍?”周石继续介绍道,“这是你刘小爹,年纪小,还有个杨小爹,年纪大点,进门早,小刘叫他一声杨哥,他沉稳些,平常也能拿主意。” “咱们家有这么两个男人,日子过得好,谁不羡慕?” 周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等刘小爹买回一筐子山核桃,几人也差不多该回村里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周石问道。 刘小爹擦了把头上的汗水,“二姐要补身子,哪敢怠慢?多买些,妻主也能尝尝。” 周石笑了笑,朝刘小爹腰上捏了一把,“还是你会疼人啊。” 回去还是坐牛车,只有一头牛不能太累,就只有周石和周二两人坐车,刘小爹连山核桃都舍不得让牛驮着,自己扛着走在一旁。 周二奇怪了,“家里就一辆牛车?那刘小爹怎么来的?” 刘小爹喘着气道:“走着就行,这点路不算什么。” 他们去的时候,坐牛车都走了半天,牛车虽然不快,可也省力,刘小爹一大早就赶到客栈,想必是天不亮就出门了,脚步还得快,真是不容易。 “把山核桃放上来吧,背着太累了。” 听了周二的话,刘小爹受宠若惊,“不用不用,牛可比我值钱,别再压坏了。” 周石惊了,这孩子转性了,还知道心疼人?看来这水进脑子,也不全是坏事。 几人赶了半日路,终于到了家。 杨小爹早就在村口等着他们,见人来了,笑呵呵地上前迎接,给周石捏胳膊捶肩。 进了院子,刘小爹放下山核桃,洗了把脸,就又进厨房忙活去了。 饭菜上桌,一盘煎豆腐,一盘炒青菜,还要一小锅鸡汤,锅里的鸡一看就没长大,只有几个月,身上没什么肉,是专为了周二补身体才杀的。 饭桌上,周石是主位,左边是周二,右边是杨小爹,刘小爹坐在门口,上菜收拾都是他的活儿。 杨小爹先拧下一个鸡腿放到周石碗里,再拧下一个给了周二。 两位小爹都没碰那锅鸡一下,甚至连汤都没喝,只吃青菜豆腐,还有上顿饭剩下的窝窝头。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周石主动开口道:“还有鸡汤,你们都喝些吧。” 杨小爹说:“妻主不用管我们,你们吃好喝好就行,这剩下的,明天早上让小刘热给二姐喝。” 周二感觉周石也不是真心让他们喝,就说了一句,后面也没再劝了。 她皱眉道:“娘,我们家这么穷吗?” “你还好意思说?”周石气不打一处来,“之前给你说好了隔壁村的一户人家,彩金都给人家了,你偏不肯,还把人家姐给打了,赔了不少银钱。” “再说,你三天两头往县里跑,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客栈不要钱?还是吃食不要钱?” “还花大价钱买什么荷包送给宁公子,结果人家根本没要,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周二听见这些话,头都大了。 竟然是她把家里搞得这么穷? 杨小爹劝道:“二姐年轻不知事,以后成家就好了,妻主千万别太责怪。” “哼,成家?”周石鼻孔出气,“要是能成家就好了,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不记得宁公子了?” 周二递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周石赶紧道:“不记得好啊,那种人本不是你能惦记的,你王二婶的儿子能干,不如你取了他吧!” 周二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啊?标致不标致?” 周石高兴道:“标致啊,怎么不标致,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男人,就是他娘嘴毒点,就是白天奚落你的那个。” 刘小爹弱弱道:“就数王二婶传得欢,说咱家二姐人傻了,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彭—— “她敢!”周石一巴掌拍在桌上,差点把本就单薄的桌子拍散架了,“老娘是村长,敢不答应,就让她家以后在清水河没法过!” 刘小爹说的没错,王二婶果然不答应。 周石也是强横的主儿,一连整治了她家半个月,才终于让王二婶松口,让周二驴见她家王四蛋一面。 王四蛋个头挺高,眼睛大, 就像他娘说的,身上有力气,五官也算端正,在清水村看,的确算标致的男人了。 周二心里怪怪的,不太想答应,却见王四蛋老看她,那眼神显然是有点意思。 “好啊,真好,你们聊聊,我们就先出去了。” 周石推着不愿走的王二婶出了院子,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二有些别扭,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四蛋先开口了:“周姐姐,你觉得我还成吗?” “成不成的……我也说不好。” 王四蛋笑着别过头:“对,咱们做小辈的,全凭大人的意思就是了。” 周二说:“听说你娘不想让你嫁给我。” “谁说的!”王四蛋连忙反驳,“我娘那是拉不下面子,她心里其实可愿意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愿意吗?” 王四蛋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连耳朵都羞红了。 “我……我当然愿意了。” “为什么?他们都叫我周二驴,还说我整天追着县令公子跑,你不嫌吗?” “我怎么会嫌你!”王四蛋手忙脚乱地解释,“人家好,你才追着跑的,追不上,自然就回心转意了。其实我有时候上地的时候,能路过你家,看到你在院子里的时候,心里就特别高兴。” “要是……要是能当你的男人,就更好了。” 这次见过之后,周石就赶紧和王二婶把婚事定下,免得夜长梦多。 她开始觉得,周二这次失忆,不是祸端,反而是天姆娘娘保佑,到时候就算她想起来了,娃娃都生下来,想反悔都不行了。 筹备婚事的这段时间,周二已经能想起来家里的许多事情,小时候她娘怎么打她,两位小爹怎么伺候这一大家子,她甚至还想起来有回她夜里如厕,路过娘的房间,透过门缝看见两位小爹一起伺候她娘…… 偏偏成婚前夜,她娘还非要教她房事。 “女人第一回都是有些难受的,你别慌,也别乱,男人们都知道不能乱动,会配合你行事。” “到时候,你就这样。”说着,周石把刘小爹压在身下,演示着,“这样上下动,深浅、力度、方向,都由你掌控。” 虽说是隔着衣服,刘小爹还是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杨小爹还在一旁补充道:“对了,第一晚次数不能多,时间不能长,到时候就算男人怎么求你,你都不能答应,这是为了你自己的身子着想,千万不能可怜男人。” “要是第一次不能成,也别泄气,最重要的是别紧张,否则更不能成事。” 周二回想着以前见过的场面,觉得并不难。 这天睡下之后,周二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她的床上,躺着个青衫男子,他身段好,模样也俊俏,眼底虽然是冷意,却实在勾人。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扯下他的衣衫,男子眼中尽是厌恶,她抚摸上他的肌肤,说不清什么感觉。 她心脏狂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猛然憋醒!她一摸鼻下,流鼻血了。 她想起了那张脸的名字——县令公子,宁意。 3. 第 3 章 周二第一次见到宁意,是她十岁那年,跟娘上县里赶庙会。 那场庙会可太大了,据说是因为那一年整个清河县生下一百个女婴,天姆娘娘庇佑,赐了个百福之年,自然要好好办一场。 这年宁意只有八岁,也跟着家人凑热闹,却不慎走丢,偏被周二发现了。 彼时他虽然年纪还小,没有长开,但已能窥见风姿卓越的未来。 街上人多,小孩子一不注意就容易被踩踏,周二带着他躲进一处废旧的屋子,不许他出去。 宁意哪里见过外女,又惊又怕,总是找机会往外跑,周二索性将人用自己的衣带捆起来。 等大人们找见他们,就见周二衣衫不整,宁意憋得双脸通红,虽说都知道是十岁八岁的孩子,不可能做出什么,可这事若是传出去,毕竟伤风败俗,对宁家公子的清誉有损,宁家只好威逼利诱,遮掩了事。 从那以后,周二就犯了相思,知道宁意在县里私塾读书,就经常偷偷翻墙进去,有时被抓住了痛打一顿,也不气馁,下回还来,于是得了个周二驴的外号。 想起这些,周二的驴脾气犯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要取进门的竟然不是宁意,而是什么王四蛋。 没跟任何人商量,周二就在这晚离家出走了。 循着记忆,她连夜赶着牛车进了县城,又在清早的早市上卖掉牛车换了银子。 不难想象,要是她娘知道了这事,免不了一顿臭骂,上手也是有可能的。 “嘿!周二驴,又来看你的梦中情郎?”走到私塾门口的时候,门房叼着根草打趣她。 周二表情严肃:“今天我可不是来胡闹的,我要读私塾。”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门房一点不信。 “你没听错,我就是要读私塾。” “听说你为了宁公子跳了河,脑子进水,我一开始还不信。”门房吐掉口中的草,“天姆娘娘,还是真事儿!” 周二翻了个白眼:“谁啊,这么无聊,就会传别人闲话,也不怕县令奶奶扒了他的皮!” “宁大人最该扒你的皮!”门房一根指头捅上天,好巧不巧戳在了秦先生的鼻孔里。 秦先生拨开她:“胡闹!私塾门口,圣人所视,说什么扒皮不扒皮的?” 门房立马作揖道歉:“秦先生见谅,都是这周二驴,在这里胡搅蛮缠,说是要读私塾,这不是胡闹吗?” 秦先生也没当一回事:“那种泼皮无赖,赶走就是,与她废话作甚?” 周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秦先生,人人都能读圣贤书,为何我不能?你这未免有些偏心吧?” “你要读圣贤书?”秦先生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圣贤书?” 周二脑子一动,“就是你们在里面读的那些书喽。” 门房也笑了,指着她道:“惯会偷奸耍滑!” 周二扁扁嘴,“怎么个意思?人人都能上进,偏我不能?谁还想一辈子种地不成?” “你种过地吗?”门房还想揶揄两声,被秦先生拦下。 “我们这里不收你这种学生,你还是回吧。” “为什么?我这种学生是哪种学生?” “这还要我点明?”秦先生脸色难看,“你心术不正,在这里也不会安心读书,别再带累坏了旁人。” 周二反驳道:“这回我是真心读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已经悔改了,真的!我连束脩都带来了,不信你看!” 说着,周二拿出鼓鼓囊囊的荷包,展示财力。 秦先生半信半疑。 “你真的想好了?读书可是很苦的,要在私塾里坐一天。” 周二保证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按时上学,重新做人!” 秦先生属于大器晚成,年轻时候她怎么也不开窍,年仅四十才考中了秀才。 清河县每几年也能出一个秀才,只是他们后来很多都离开了县城,去到府城谋生了,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们也不大和故乡联系。 秦先生刚中秀才时,也曾去过一趟府城,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 后来有人问她府城怎么样,她都笑笑不作答。 现在,她开了清水县唯一的一间私塾,很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一说,也就接纳了周二。 周二打算用卖牛车的银子交束脩,秦先生却劝她不要急,先在私塾读一个月书,能坚持下来再说。 周二知道秦先生这是在小看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坐就是半个月。 这期间,周石和两位小爹把清水村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见周二的踪影,把他们急坏了,还以为周二又想不开投了河,甚至一直找到了下游几个村。 直到吴大夫找到周石,催她还当时借的银子。 “老实说,你家是不是发达了?你家二驴在县城一住就是半月,花钱如流水,还不还我银子?当初我是看孩子可怜,才借给你的,你可别……” “什么!我家丫头在县城?”周石脸都气红了,“老娘带着人找了她半个月!原来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娘的!” 周石才顾不上吴大夫的银子,吩咐着同村几个女人一起拿着棍子,就气势汹汹地往县城走。 知道她偷了牛车,却没想到是去县里了。 周石气得掐自己大腿,自己怎么就这么蠢,没想到这一层? 刘小爹心疼地抓住她的手,“妻主别气,再气也别伤着自己,二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恐怕不会事事依从妻主,等会见了,妻主千万别跟她硬着来,您也知道二姐的脾气……” 杨小爹却说:“话不是这么说,孩子忤逆母亲,本就不是正理。现在不好好规训,将来怎么得了?” 正在气头上的周石自然是认同杨小爹的意思,她甩开刘小爹的手,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周二了。 私塾中,正在温书的周二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凉了?” 梁晋是周二的同窗,也是她这半个月的同桌,她家是县上的富户,祖上也出过秀才,读书算是私塾里最好的,据秦先生所说,此人是最有望三十岁之前中秀才的。 不是秦先生偏心周二,实在是害怕她带坏其他人,只有梁晋本心足够正,不怕旁人影响。 “若是得风寒了可不好,一会下学去我家药铺抓点药,喝两副药就好了。” 周二可不是勤快人,就算白拿了药,回去谁给她熬? 现在她住在客栈,白天读了一天书,晚上回去就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若想客栈伙计代劳,免不得打赏一些,她可没有那个闲钱。 “算了,算了,估计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梁晋又道:“你是怕无处熬药吧?还住在客栈里?” “是啊,我家在县城又没房子,不住客栈住哪里?” 梁晋想了想,说道:“若是周妹妹不嫌弃,可以住在我府上,既省了银钱,有什么不懂得还可问我。” “什么?我没听错吧?” 周二自认和梁晋刚认识不过半个月 ,交情不深,也没什么相投的癖好,为何她对自己这么热情? “这……不会打扰你家人吧?” 梁晋说:“不会,我娘整日在外做生意,没什么好打扰的,我那个院子有个偏房,你住正好。” “可是……为什么?” 俗话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周二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梁晋却说:“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家境贫寒还一个人在外读书,怪不容易的,想着帮衬一把。” 周二看了一圈,发现整个私塾里,的确就数自己家里最穷,其他大部分都是县里本地的,不说多么富贵,总是不缺什么。 她也就没再多想:“那太好了,多谢梁姐!” 这日下学的时候,周二回到客栈,本打算收拾收拾就搬进梁家,谁知就是她准备搬走的这一天,她娘打上门来了。 周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两个女人一边一个,按住周二,自己扬手就要打。 “娘!我冤枉啊!” “死丫头!还敢喊冤枉!”周石手里的棍子就要落下。 这时,突然有人进门。 “住手!你们是哪里来的,光天化日竟敢害人性命?”梁晋带着几个小厮,站在门口,“还不快快退去?不然我可报官了!” “报官?”周石有恃无恐,“没听说过,老娘教训女儿还要官府插手,跟你也没关系,还不快滚?” 周二急忙道:“娘,你怎么跟我梁姐说话呢?” 姓梁? 周石刚才气蒙了,现在将梁晋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发现对方穿的不错,又有些诗书气,难不成是县城那个富户梁家? 她不情不愿放下棍子,又招呼姐妹放开周二。 “姑娘,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恐怕不方便管吧?” 梁晋脸色很冷,“什么家务事?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行这等行凶之事,我就不能不管,否则算是枉读了圣贤书。不知周妹妹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打她?” 杨小爹道:“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可不方便说。” “既然不方便跟我说,就去跟衙门里的大人去说吧。”说罢,梁晋招呼小厮,“去,上衙门里走一趟。” “别别别,哪里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呢!”刘小爹陪笑道,“梁小姐,二姐是偷了家里的牛车逃出来的,我家妻主也是气坏了,母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他们很快就好了。” “偷了牛车?”梁晋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那牛车多少钱?我可以替她赔。” 刘小爹呆了,周石呆了,就连周二都呆了。 听见狐朋狗友偷盗,不该赶紧远离吗?反而要替她赔钱,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周石疑惑道:“是这丫头抓住你什么把柄了?我们家可不是那等发不义之财的。” “我们是同窗,理应互相帮助,绝对是出自本心。”梁晋看形势缓和,又叫了另一个小厮去追赶前面那个报官的小厮,“银钱能解决的,本不是什么大事,我相信周妹妹绝不是故意偷盗,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吧?” 众人又看向周二,很多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周二硬着头皮道:“梁姐说得对,我就是有难言之隐,是我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突然开了窍,想要读书,我怕我娘不信,这才出此下策。梁姐可以证明,这段时日我真的在好好读书!” 梁晋点点头,“没错,我可以证明。” “开窍?读书?私塾?”周石头上出现三个问号,“真有这种事?” 4. 第 4 章 周石知道自家女儿的秉性,打死她都不会相信,人称周二驴的她会上私塾里读书。 这个梁晋,该不会是她从哪里找的人在她面前演戏的吧? 看到周石怀疑的眼神,周二没招了。 “要是娘实在不信,明天一早跟我上私塾里去看看不就成了?” 周石半信半疑:“今晚你哪里都不许去,和我住在一起,免得再跑了。” 周二叹了口气,“我去和梁姐说两句话总行吧?” 周石吩咐两个姐妹在客栈一楼喝杯茶,顺便防范周二偷偷溜走,自己又和两位小爹趴在门板上偷听。 “梁姐,你看这事闹得,也是我从前太混账,我娘不信我也有理,你可千万别见怪。今日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免不了被揍一顿。” 梁晋皱着眉,“你娘太蛮横了,哪有连自己亲女儿都不信的呢?就算你做了什么错事,也该多多包容,所谓亲亲相隐,就是这个道理。” “看刚才那两个男人,怕是你的小爹吧?他们也不知规劝你娘,实在做不得正房。”说着,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些银子来,“这些银子你拿着,所谓穷家富路,我们女人家在外,身上怎么能没点银子呢?” “梁姐,你人也太好了吧!” 周二感动得泪都快下来了,“我们刚认识不过半月,你竟这么帮我,真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妹!” 梁晋这才终于露了笑:“行了,我叫了几个小厮,本是准备帮你搬走的,谁知遇上这事,看来今日你是走不了了,若有需要,去梁家寻我吧。” 周二拦下她,“梁姐,好歹留下吃饭吧,我必须请你吃饭!” 梁晋笑笑,“等你考上秀才,我定让你请我吃饭,这会子就别客气了,我先走了。” 秀才……梁晋真觉得她能考上秀才? 门口偷听的杨小爹悄悄跟周石说:“妻主,我方才让人去打听了,这的确是梁家的小姐,只是咱们家二姐怎么能叫她看中了?看样子,两人关系还不错呢。” 刘小爹马上说:“她说跟二姐是同窗,该不会是二姐读书太厉害吧?听她方才还说,等着我们二姐考上秀才呢!” “秀才?”周石满脸疑惑,“我们周家祖上有几个认字的啊?还考什么秀才,这不是浑说吗?” “等明天到了私塾,若她说谎,你们招呼人,直接捆了回去,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第二天到了私塾,一问门房,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周石还是信不过,又带着茶点亲自去拜访秦先生。 秦先生一贯的冷面,却也印证了事实。“你家女儿虽说起步比别人晚,还算有些悟性,现在字已经能认得两三成了。” 周石愣住了,“您是说,这半个月,她真的就在这乖乖读书?” 秦先生眉头一皱,“怎么,你不相信?” 周石连忙说好话,“您可千万别怪罪,我不是不相信先生您的话,只是我家那女儿,从小顽劣,实在不像是读书的料。” “不管什么时候想要读书,都不晚。”秦先生说,“既然孩子想读书,你这做娘的就该支持才对,我看她最近的表现,算是不错,也该交束脩了。” 周石一下子又犯了难,“那敢问这束脩要多少银子?” 秦先生说了个数,周石面上笑着,心里在滴血,这可是他们家一年多的进项啊。 “这可不包括书本,还有笔墨纸砚,这些都得你们自家准备。” 从秦先生处离开,周石心情复杂,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刘小爹上前问道:“妻主怎么这副表情?先生怎么说?” 周石将秦先生的话转述,杨小爹和刘小爹也不说话了。 供人读书,本不是他们这等乡下人家能供得起的,只是这为的是周二的前途,他们也不好说个不字。 杨小爹先开了口,“妻主,这等大事,还是由您定夺吧,若是您决定了,我和刘弟多卖点力气,绝不喊苦喊累。” 周石清楚,这绝对不是卖力气的事。 就算他们咬咬牙,或借或变卖家产,真的供周二读书,真能成事吗?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当初就别开始。 周二以为,她娘知道了真相,必定可以放心地走了,谁知道周石脸上的愁苦更多了。 侧面跟刘小爹了解后,才知道实情。 “哎呀,娘,你真是多虑了,读书的事情,哪里要想那么多?原本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周二拿出梁晋给的银子,“瞧瞧,梁姐给我的银子,足够交第一年的束脩了,还有余呢!而且我现在用的笔墨纸砚,也是梁姐借我她不用了的,这事根本不用你们操心啊!” 周石皱着眉,“这究竟怎么回事啊?这梁小姐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她拿我当姐妹呗!”周二乐呵的。 “你有什么好?人家拿你当姐妹,真心还是假意?我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周石也不打算走了,弄清楚这事再说,另外让杨小爹和刘小爹回去取银子,用着别人的银子,自己心里也没底。 周二不喜欢这样的管束,可毕竟是自己娘,也没法子。 第二天,杨小爹和刘小爹带着家里仅存的积蓄赶 回来了,周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差一半。 秦先生说,半个月内把束脩交上就行,他们还得想办法。 到私塾里,梁晋问道:“你娘还没走呢?” “没呢!”周二没什么可瞒着的,“我娘那家伙,疑神疑鬼的,非说你别有居心,不肯让我用你的钱,给我收走了!” “啊?”梁晋讶异道,“那你的束脩怎么交啊?” 周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娘说她会想法子。” 梁晋想了想,说道:“周妹妹,其实有件事,我是想跟你商量的,既然你娘来了,也想跟周姨商量商量。” 周二放下书,“什么事儿啊?这么严肃。” 梁晋没有直说,而是先问道:“听说你之前一直爱慕宁家公子,也是为了他跳河?” 周二点点头,“确有此事,不是之前,现在也是。” 梁晋一时语塞:“可看你来私塾这半个月,并没有吵闹着要见宁公子啊。” 周二给她一个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 “这半个月,宁公子来私塾了吗?” 私塾里,女男是分开的,女子有二十多人,男子也就只有七八人,每日上下学的时辰不同,且走的不同门,平日不太能见到。 “原来你早就偷偷去男学那边看了?”梁晋问道。 “没看,不过我早打听过了,我为宁公子跳河的事传到县里来后,宁公子就没来过私塾了,后来我进了私塾,他就更不会来了。” 梁晋这就不懂了,“你知道宁公子不在这里,也不会再来,你还在这里读书,莫非真被圣贤书感化了?” 周二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才读了几天书?” “我知道,以我的出身,绝无可能取到宁公子,可若是有功名傍身,那还有点可能,所以我来读书,也是为了宁公子啊。” 梁晋眼神暗了暗,“原来你读书,也是为了宁公子,不过……” “不过什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梁晋劝道,“那等男子,心气高,就算取回家中,不服妻主,也是平生事端。” 周二听见有人说宁意的坏话,不乐意了。 “梁姐,你到底什么意思?” 梁晋顿了顿,说道:“你先别气,我家有个弟弟,今年二八,正是好年纪,我想让你见见。” “什么!”周二一下子站起来,引得周围同窗一阵侧目,“原来你对我好,是要让我取你弟弟!” 周二简直不敢想,梁家的儿子,要上赶着嫁给他,能是什么好男子?肯定不是长得丑,就是有什么其他隐情。 5. 第 5 章 梁晋见她嚷嚷出来,急得想捂脸。 “周妹妹,你先坐下,坐下啊。” 周二不情愿地坐下,刻意离她远了些:“梁姐我跟你说,我心里可只有宁公子一个人,别的男子都入不了我的眼。” “话别说的太满。”同窗郭昂凑过来,“你可没见过梁家公子呢,据说他长得我见犹怜,是个美人儿,绝不比宁公子差。” 周二狐疑地看向梁晋。 只见梁晋白了郭昂一眼,“什么我见犹怜,你看见了?” 郭昂哈哈一笑,“没看见,这就是他们梁家的不好了,养了个儿子,藏在深阁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家的儿子呢!” 梁晋将人赶走,又回来跟周二说:“我家弟弟绝对不差,若是方便,今晚就上我们家用个便饭?” “今晚?”周二直摇头,“不行不行,都说了,我心里只有宁公子。” 梁晋知道一时不会成功,暂且作罢。 回到客栈,周二将梁晋的话说给周石听,周石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真的?她想要把弟弟嫁给你?真有这种事?” 真是奇了怪了,她当年怎么没有这等好事? 周石揪着周二的耳朵:“你个死丫头,给我听好了,明天你就去给梁小姐说,说你愿意见她弟弟,我也要去,知道吗?” “什么啊!我才不见她弟弟!我心里只有宁公子,你不是知道吗?” 周石才不管那些,“宁公子,宁公子在哪呢?人家对你避之不及,你还上赶着,真是没出息!” “现成的梁公子就在眼前,你取了他,不但束脩解决,家里也能富裕不少,那梁小姐肯定会帮衬你的!到时候梁公子随便陪嫁一两间铺子,我们全家都能搬到县里来!” “你到底懂不懂啊?” 周石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年轻二十岁,替周二取了梁公子。 “娘,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那梁公子肯定有问题!” 周石继续拧她的耳朵,“别说他有问题,就是缺胳膊少腿,你也照取不误!听我的,不然你以后就别姓周!也别叫我娘!” 周二要是能从命,就不会被叫做周二驴了。 周石和两位小爹劝了一夜,她都不肯,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和被掐肿的耳朵去私塾。 梁晋见了关心她,她也不理。 后来,杨小爹出了个主意,他先去梁家瞧瞧那梁公子什么样,也探探情况。 按理说,他这种人是进不了梁家的门,不过梁晋提前打过招呼,要是周家的人来,都好生接待。 第一回去,虽说没见到梁公子,回去却将梁家的院子如何好说了半天,直到口干舌燥都没停下,这可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场面。 “梁家家主和正夫都不在,是管家接待的我,那气派不小,穿金带银,可见梁家家底实在不俗。” 梁晋回家听说周家小爹来过,心下欣喜,看来周家还是有意愿的,于是瞒着周二又给周石下了帖子,请她来梁家。 这日,一向以读书为重的梁晋特意告假,在家里等周石。 周石带着两个小爹一起去的,看见梁宅,的确和杨小爹说的差不多。 这次,梁晋将梁公子叫出来,让他们相看。 怎么说的,这梁公子和周石想象中太不一样了,别说缺胳膊少腿了,模样长得实在标致,还有种弱柳扶风的气质。 周石没见过宁公子,不好说二者孰高孰低,只是单看这梁公子,着实得取啊! 草草见过一面,梁晋便让弟弟下去了,连句话都没让梁公子说,这也是对未出阁男子的保护。 “周姨,您瞧我这弟弟还行吗?” 周石嘴角都快笑裂了,“行啊,怎么不行?梁公子模样标致,大家公子,实在是好啊!” 梁晋又道:“只是可惜,周妹妹单恋宁公子,对舍弟并无情意,不愿相取。” “哎,婚姻大事,哪里轮得到她作主!”这话刚出口,周石心里又觉得没底,“不过我家这死丫头,的确脾气倔,之前跳河的事都做得出来,如今……唉,实在是难办啊!” 梁晋拿出一幅画像,正是照着梁公子所画。 “这是舍弟的画像,可拿回去给周妹妹一观。知道此事不宜着急,只是我这弟弟的婚事也的确不得不重视。” “实不相瞒,我弟弟对外声称年方二八,实则已有二九,都是我母亲只顾着在外做生意,父 亲也顺从母亲,少顾家事,这才拖到今日。” 男子年纪大了,的确不好嫁人。 十八的年纪,换了别人早都当爹了,而梁公子却还没出嫁。 这么一说,周石就知道缘由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梁公子如此优秀,怎么会没人求取呢?梁小姐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尽全力劝说,保成此事!” 回去之后,周石和两位小爹当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如何都不能让周二松口。 无奈之下,杨小爹提了个法子:“这女男之间,总归就是那么回事,既然二姐死活不愿,不如想个法子,让他们亲近亲近,到时候水到渠成……” 刘小爹吓了一跳:“杨哥,你是说……那梁公子是清白人家的公子,怎么肯啊!” 杨小爹接着说:“他肯不肯,有什么要紧,梁小姐肯就行了。” 周石思前想后,这虽说不是正经的法子,却也有效,想了两天,便大着胆子跟梁小姐说了。 本以为那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弟弟,梁晋未必应允,谁知道她想了两天,便说了法子可行。 这天,正好是周二进私塾一个月的时间,也是该足额交齐束脩的时间。 周石将梁晋之前给周二的钱收走了,自己又绝口不提交束脩的事,把周二急坏了。 就算她平常怎么脸皮厚,白在私塾里读书也不是个事儿,她又拉不下脸去求梁晋,只能自己生闷气。 梁晋趁机道:“周妹妹,其实你我之间没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我再也不说让你取我弟弟的事,就让我替你交了束脩吧。” 周二半信半疑,“你真的不再提那事了?” “真的,我保证。” 周二心思简单,听她这么说,也就信了。 “梁姐,我该怎么谢你才好啊?” 梁晋说:“我思来想去,当时做那事本就不对,后来又私自见了你母亲,害得你里外不是人,今晚就到我家里去喝顿酒,我们姐妹二人好好谈谈心,如何?” 周二上次喝酒,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姐妹俩重归于好,是值得开心的大事,束脩的事又解决了,周二心里一阵轻松,便答应了。 6. 第 6 章 这还是周二第一回来梁家,家中母父均不在,正好也可畅饮。 惦记着明天一早还要读书,周二本不打算多喝,只是梁晋劝酒有一手,她自己又酒量大,一口一个周妹妹,周二有点受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喝得差不多,周二准备告辞,却腿软地站不起来,梁晋叫她索性留宿一夜,客栈那边她会打发人告知。 周二脑袋晕乎乎的,没多想就答应了。 往客房走的路上,恍惚间瞧见前面有个人影。 周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继续往前走,那人影就离她越近,脸模糊不清,借着月光却能看见对方是个穿着青衫的男子。 “宁……宁意?”周二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抱住男子,“真的是你吗?公子?” 被抱住那人没挣扎,也没说话,只静静地依偎在她怀里,身上有股特别的香气。 周二心中一动,酒劲上头,竟大着胆子攥住了公子的手。 此公子自然非彼公子,却全顺着她行事。 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又或许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梦,周二顺着公子的手,摸进他的袖中,扯开碍事的衣襟,又摸上了公子的胸前。 “啊~”公子娇吟一声,周二才猛然清醒。 发现怀中人并非自己的心上人,她吓得一下推开。 “你……你是谁?” 公子不着急收拾衣衫,低头道:“民男……梁遥。” 周二并不知梁公子的闺名,也不知此人是谁。 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周妹妹!你怎么在这里?走错了啊,这里是舍弟的闺房!” 嗡—— 周二脑中炸响。 只见梁晋焦急地向她奔来,再看方才逆来顺受的小公子,已然跌坐在地,衣衫不整,捂着脸流泪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二直接抽了自己一耳光,才算彻底清醒了。 紧接着,被声音吸引来几个小厮,梁晋骂着让他们滚开。 “这可怎么得了,我家弟弟可是还未出阁啊!”梁晋一脸悔恨,“都怪我,明知周妹妹第一回来,却因酒醉没能带你去客房,否则哪有这等事!” 周二心里一片愧疚:“梁姐,这……这都是我的错,即便走错,也不该……不该对你弟弟……" 周二心里一片寒凉,方才他说他叫什么来着?似乎是……梁遥。 梁家的公子,平白被外女轻薄,还被亲姐姐和几个下人撞见,若是传出去,算是没法活了。 梁遥低声啜泣着,不敢看周二,更不敢看长姐。 周二深吸了口气,“梁姐,这事……这事我肯定给你个说法!” 梁晋满面愁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周妹妹,我带你回客房吧。” 周二看了眼地上的梁遥:“梁公子,夜深地上凉,你……你快起来吧。” 梁遥扶了两下地,却又重新摔了回去,像是腿软站不起来。 周二心中不忍,便伸手扶他:“梁公子,慢些,慢些。” 梁遥的身子很软,散出的香气吸进去,让人觉得暖暖的。 周二心里觉得怪怪的,等他站稳后,便及时收回手。 “今夜是周某唐突了,实在是对不住。” 周二被梁晋送回客房,本以为会一夜无眠,可大概是酒意未消,第二日竟直接睡过了早课。 她匆忙爬起来,得知梁晋也没去早课。 伺候她的小厮说:“夫人回来了,知道昨夜的事,将公子打了板子,正罚他跪祠堂呢!小姐在求情,可夫人听不进去。” 坏了! 周二连忙往正厅去。 梁家夫人穿着讲究体面,宏声如钟:“你这做姐姐的,平日里读书读死了,也不知看顾弟弟一二,竟叫个庄稼女将你弟弟玷污了!天姆娘娘,您不开眼啊!” 梁晋小声反驳:“不是玷污,只是轻薄了……” “这有什么区别?”梁夫人气急,手中的戒尺落在梁晋的身上,“你弟弟是没法活了,我已派人禀告你母亲,等她回来,你弟弟就没命了!” “您别急啊,周妹妹虽说出身一般,可绝不是不负责任的女人,她昨夜就 说了,一定会负责的!” “哼!”梁夫人很不信这一套,“醉酒了,连男人都敢随便轻薄,嘴里还能有实话?说是负责,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人在哪里?” “我在这!”周二赶紧跑进去作揖,“梁夫人,实在抱歉,是我昨夜醉酒糊涂,唐突了公子,我绝不抵赖!” 梁夫人横眉冷对,“你不抵赖,还想怎的?不会还想取我们梁家的公子吧?” 这话说的让周二一愣,她只说负责,却没细想如何负责。 若想不坏了良家公子的名声,只有取了他,成了妻夫,旁人自然就没了议论的余地。 只是听梁夫人的意思,他们还不愿意? “晚辈愚钝,不知夫人怎么想,还请明示。” 周二心想,若是让她赔银子,她是绝对拿不出的。 “也是我们家造孽,碰上你这么个人。”梁夫人指着她道,“你说说你,文不成武不就,出身低贱,行事还放荡,我们怎么安心将人嫁给你啊!” 周二压着气,“那您到底什么意思?不嫁我,他还能嫁谁?我这可是为你们考虑!” “好个登徒子!”梁夫人手都抖了,“就算拼上脸面不要,我也要去衙门告你!非让你蹲大狱才算!” 周二脾气也上来了。 “真闹出来,你家公子也是非死不可了!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你们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恕不奉陪了!” 说罢,周二拂袖转身就走,心里觉得自己还真有些不畏权势的飒爽。 只是这份飒爽并没有维持多久,回到客栈,周石和两位小爹听说后,气得又把她骂了几回。 大意就是她不中用,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还能和梁夫人翻脸,简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周二听得烦了,索性出去躲着。 一连几日,所有人都找不见她,梁晋顿时也急了。 “她会不会回清水村了?我弟弟的事还没了,她可不能这时候玩失踪啊!” 周石唉声叹气,“早让人回去跑了几趟,都没有啊,这死丫头,真是害死我了!” 7. 第 7 章 周二其实并没跑多远,就在天姆娘娘庙里躲着,只是没人敢打扰神灵。 她在神像后面藏着,困了就睡,饿了就偷吃供品,一连几天都没人发现。 这日她正睡着,忽而听见温润熟悉的嗓音:“求天姆娘娘庇佑,让信男寻得良缘。” 周二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脑袋去瞧,果真是宁意。 他身旁只跟着两个侍从,其中一个问道:“公子,我们这样求真的灵验吗?” 宁意没回头,也没睁眼:“心诚则灵。” 另一个侍从说:“千万别像上回那样,刚求完,回去就得知那头驴跟去了私塾,吓死我了。” 第一个侍从说:“快别说了,听说那人最近丢了,连梁家都在找。” “梁家为何对她那么上心,真是奇了。” “你不知道么?梁家一直想给梁公子招赘,只是一直没好女人愿意,才拖到今日。听说梁小姐和那人走得很近,梁家估计就是打她的主意吧。” “那家伙入赘,对我们公子来说也是好事。” “是呀,这回真是天姆娘娘保佑了。” “都住口。”宁意愠怒,“天姆娘娘面前,岂能胡言乱语?” 两个侍从低头垂耳,不敢再说了。 周二呆住了,他们说的显然是自己的事。 原来梁家一开始就打算招赘,何苦吓她骗她? 宁意上完三柱香,正准备和侍从离开,身后却响起声音。 “谁在那?”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便看见神像后面呆住的周二。 宁意吓得后退半步,“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二回神:“宁公子,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宁意的侍从赶紧挡在前面:“好个坏驴,竟敢藏在这里,妄图轻薄我家公子?” “我家公子芝兰玉树,你怎么配得上?还不快滚开!” 宁意皱着眉转身,拿帕子捂着鼻子离去。 周二怔了一下,想起自己几日没洗漱,是身上有味道吗? 如此冷淡,放在平日周二是绝不会灰心的,只是今日,不知是肚子太饿,还是宁意的眼神太冷,周二忽然觉得有些累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晚些时候,她回了客栈,吃了些东西,泡在浴桶里。 周石破天荒地没有打骂,似乎也是灰心了。 “谁叫我生了这么一头倔驴呢,算了,算了,你不愿意,谁能逼你?以后的日子总归是你自己过的。” 周二随便应着。 “知道了,我答应就是了。” “不答应就不答应,你不死心,我死心算了。”周石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你答应?” “嗯。” “你答应什么?” “入赘梁家。” “什么?什么入赘?”周石奇怪,“谁说入赘了?一直说的不都是你取梁家那公子吗?” 周二眼神空洞,“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瞒我,入赘就入赘吧,梁家有什么不好的,丰衣足食,我答应就是了。” 周石把手放在她头上,“没发烧啊,这孩子,癔症了?” “发烧的怕是你!”周二没好气地甩开周石的手,“你也不用再说什么绝后的话,我入赘了梁家,以后孩子跟着梁家姓,跟周家没关系了!” 周石呆在原地,没人告诉她,梁家是要她家女儿入赘啊! “什么!这是谁跟你说的?” “不信的话,你去问梁家啊。” 周石立马找去梁家,梁晋左右为难,说自己母父本就没想让弟弟出嫁,本就是留着招赘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谁都不愿看到,又细数了周二入赘的种种好处,还承诺将周石一家都接进县城,由梁家替他们置办可傍身的产业。 周石听完,火冒三丈。 但凡是有些气性的女子,哪个肯入赘?这不是绝他们周家的后吗? 周石骂骂咧咧地离开梁家,回去再也不提梁公子的事,周二也觉得清静,连着告了半个月的假,书也不读了。 一时间,梁家被晾在一旁,没人关心梁公子的处境。 他在梁家自然是不好过的,原本以为配合长姐,就能得个赘妻,谁知闹到如今,什么也没落到,自己的名声还毁了。 趁夜,有人敲响了周二的门。 “谁啊?” 外面没人应声,周二 翻了个身继续睡。 敲门声又响了。 “到底谁啊?” 周二不耐烦地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人带着斗笠,看不清面貌,更分不清男女。 “你是……” 对方撩开一半面纱,露出半张有点眼熟的脸。 “周小姐,在下可以进去吗?”出声她才认出来,是梁遥。 周二一下子冷了脸:“你一个小男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来干什么?也不怕遇到歹人?” 梁遥眸光凄凄:“歹人不正站在我面前吗?碰了人家的身子,又不负责,周小姐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周二心里也不好受,“我都答应了,是我娘不肯,我也没办法。” 梁遥就这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动了恻隐之心,让出半个身子,放他进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身上还是很香,只是不同于那日的香气,大抵是换了熏香吧。 “这事你也别怪我,周家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娘是绝对不肯让我入赘的。”周二觉得自己坦然,好好说梁公子应该能理解的。 只是理解归理解,事情没发生在周二身上,她不痛不痒的,哪里知道男子的艰难处境。 “周小姐,我知道你不是不负责的人,其实我们梁家有女儿,让男子招赘本就是不通情理的。”梁遥说,“我求了母亲许久,她答应让我嫁给你,只是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梁遥盯着周二看了许久,才开口:“晚上,我是你的夫,伺候妻主,我会面面俱到。到了白天,我还是梁家公子,做什么,去哪里,你不许过问。” “啊?”周二满脸问号,“这还是妻夫吗?” 梁遥微微低头,有几分示弱的意思,“这是唯一的条件,还请周小姐答应,全了彼此的忠节。”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你白天要去什么地方?” “方才已经说了,你不便过问。” 周二头大了,“那我白天要是需要带你出门呢?你跟别的夫人也不走动?到底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懂了。” 梁遥想了想,又道:“今后你遇到喜欢的,可取为平夫,我绝不阻拦。” 8. 第 8 章 “这事……还得跟我娘商量一下。” 梁遥点破她:“周小姐若是这么听娘的话,就不会逃走这么久了,一直不肯就范,不就是你自己心里不愿意吗?” 他又道:“我知周小姐心中有别人,那人心性孤高,待人冷漠,实在不值得再等下去了。听闻,他已经许给了州府钱大人家的长女,大概今年便会出嫁了。” “……真的么?”周二苦笑一声,“原来如此,只能如此了吧。” 后来,周二跟周石说了梁遥深夜来访的事,还有他的条件,周石觉得奇怪,劝她别轻易答应,再拖梁家一段时间,只是周二驴也不是听她话的人,自己把婚事定下了。 这不是梁家期望最好的结果,不过好在他们想要的保住了一些,便正常操办起婚事。 他们动作很快,一应开销全由梁家负责,两月后便成婚了。 新婚当夜,周二喝了些酒,神智还算清明。 揭开红绸,下面是梁遥精心妆点过的面容。 “妻主。”梁遥柔柔叫了一声,酥了周二半个身子。 她勾起梁遥的下巴,“晚上,你是我的夫。” “是的,妻主,我是您的夫。”梁遥眸色如水。 “任我所为?” “任您所为。”他红着脸勾着周二的衣角。 周二凑过去,动作很不熟练。 她比同辈人晚取夫两年,他比同辈人晚出嫁两年,二者都是生手。 梁遥发现了她的笨拙:“妻主是……第一回碰男人?” “嗯……”周二胡乱地吻着他,“你不也是第一回碰女人吗?” “这哪能一样。”梁遥笑了,言语中多了几分真心,“妻主轻些,仔细伤了你我。” 翌日,天光大亮。 周二感觉脸上被人搭了一条温热的帕子。 他们如今的住处,是梁家为他们置办的院子,不算很大,但一应俱全,且离私塾很近。 “妻主,该起了,新人婚后第一日得去给母亲请安。” 周二怔了一下:“呀,梁公子,你还要请安吗?” 梁遥羞得轻锤了一下她,“妻主打趣我,新婚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周二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扯开他已经穿得周正的衣衫。 “不用管那些,我娘也是糙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繁文缛节。” 她将手伸进去,“那日囫囵吞枣地摸了摸,都没摸真切,这下好好让我摸个够。” 梁遥柔声阻止,虚虚地躲,总是不敌周二,只好任她所为。 这时,杨小爹直接推门进来:“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起?” 彼时梁遥胸前风光泄了大半,新婚小妻夫正浓情蜜语,周二烦躁道:“什么事儿啊?” 杨小爹忍着没冷脸,催促道:“快些起吧,妻主正等着呢。” 梁遥慌忙从周二怀里往出爬,周二却不肯轻易放他走。 幸好杨小爹说完话就走了,没看到后面他们闹得那场。 等磨磨蹭蹭到了正厅,梁遥被衣服盖住的地方又多了几道红痕。 他动作有些不自然,施施然行礼:“婿梁氏给母亲见礼。” 按照本朝规矩,家里女儿的正夫是不用给小爹行礼的,杨小爹和刘小爹站在周石身后,见周石心情不错,脸上都有笑意。 “好女婿,快别多礼,起来吧!”周石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倔驴一般的女儿成家,眼角都泛起泪花。 梁遥被周二贴心扶起,又端着茶敬给周石。 一家子其乐融融,说了会儿话,左右不过是叮嘱梁遥以后定要悉心服侍妻主,操持家务这样的场面话。 院里的管家和奴仆都是梁家派来的,忠诚可靠,其实没什么需要梁遥操心的。 周二心疼他昨夜辛苦,便叫他回去歇着,她自己则上了街。 到了夜里,周二带回一根玉簪,亲自给梁遥插在发间。 “好看啊,真是好看。”周二赞道,也不知是玉簪好看,还是人好看,梁遥羞红了脸。 这支玉簪算不得如何精致贵重,但胜在心意,梁遥戴了一会儿,便将其珍藏在妆匣中了。 “妻主打算什么时候去私塾?” 周二抱着他,“怎么,你还要赶我走?” “哪敢。”梁遥笑着拉她,“女子若有学问,将来可谋得一官半职,我是为着妻主想。” 他算算日子,县试就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长姐曾说过,以妻主的才学,考个秀 才应该不在话下。过了县试、府试,院试,便能考中秀才。” 周二笑着扯他的衣裳,“好遥儿,那是你姐姐为了哄骗你嫁给我瞎扯的,我哪里有什么才学,连字都认不全呢。” “不不,长姐学识就不差,她说你行,你肯定可以的。”梁遥拉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衣裳,“妻主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周二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女人一旦开了荤,哪还有吃素的道理。 以前竟昏了头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男人还得是抱在自己怀里的最香。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周二哄骗道,“私底下娘把我拉去说,就指望着你让我怀上个大胖姑娘呢!还不赶紧得!” 梁遥被这话羞得脸红,“我……我哪里能……” “哎——”周二堵住他的嘴,“男人可不能说这种话,你挺能的,我都摸到了。”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虽说腰间的酸痛还没好全,梁遥也只好随着她去了。 一连三日,新婚的小两口在房里胡闹,杨小爹本想上前劝阻,每每都被周石拦了下来。 到了回门这日,梁遥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走路只能倚靠在周二身上。 他觉得有些难看,硬挺着自己走,却还是拗不过自己的身子,时不时就往妻主身上贴。 梁晋见了,笑得合不拢嘴。 “周妹妹,真是好女人!” 梁遥悄悄跟周二说:“梁家库房里有块好墨,我长姐一直舍不得用的,一会儿见了我娘,你就说自己缺文房四宝,我想她会给你的。” 周二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腰,“好遥儿,怪不得别人都说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真为自家妻主着想。” 等出了梁家,岂止是文房四宝,做衣服的布绸,穿戴的配饰,全都安排上了。 算上前面逃跑的时日,前后耽搁了一个多月,周二终于要再上私塾读书去了。 梁晋自然还是同桌,对她明显愈发用心。 同窗都羡慕她命好,能取到梁家公子,和梁家攀上了亲,真是走大运了。 不想刚回私塾没几日,秦先生就安排了一次小考,周二答得磕磕绊绊,秦先生批改试卷时,面无表情说了句:“嗯,至少字都认全了。” 9. 第 9 章 每日,梁遥会亲手给周二做吃食,早晚在家吃,中午他会包好送到私塾去。 连梁晋都眼红,“这家伙,以前怎么没给自己长姐送过饭呢?” 周二乐得大笑,读书也更有劲儿。 一晃过去数月,再过几日便是县试。 周二从不觉得自己是读书的料,可这么读着读着,感觉也入了门,也能写几首诗了。 一说要考县试,她心里先紧张得不行。 梁晋安慰她:“没事,县试每年都有,这次考不过,明年再考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二扭捏着说出自己的担忧:“这县试的主考官是宁县令,你也知道我和……那谁的那档子事,我怕她故意卡我啊!” “嗐,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梁晋听了摆摆手,“这你可就多想了,卷子都会糊名,谁知道谁是谁?” 周二不懂这些,梁晋跟她讲解了一通,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临上考场,梁遥为她做了几个枣粽,让她吃了,寓意“早中”。 女子在里面考,外面站着不少男人,有些是陪妻,有些是陪女,梁遥也在其列。 男人们在外面等得无聊了,也凑近了低声互相交谈,梁遥听见一些声音。 “你家妻主第几回考了?” “第三回,第一回下雨没发挥好,第二回吃多了撑着,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前年下雨偏考中的多,关老天什么事?” “你少废话,说说你家妻主考几回了?” “第一回啊,我家妻主聪慧,肯定一次就中。” 旁边人都笑他:“你当考童生是睡男人,随便来的吗?” 那人脸憋红了,周围人都笑,声音有些大了,考房门口的官兵叫他们小声些。 梁遥心里忐忑,他长姐梁晋这是第二回考了,第一回考前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据说卷子都没答完。 这回,进考场的是他的长姐和妻主两人,也不知能不能…… 他不敢细想,怕坏了两人的运势。 太阳快落山时,考生终于出来了。 考苑外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呼喊着寻找自己的亲人,梁遥也踮着脚张望。 先出来的是周二,她脸上带笑,冲梁遥摆手。 “妻主考得不错?” 周二笑笑,“不知道,反正都写上了。梁姐还没出来吗?” 正说着,梁晋从后面来了,她一脸凝重,惹得周二和梁遥心里都一紧。 “怎么了?” 梁晋苦着脸,“最后一句诗,有一个字总是推敲不出来,时间根本不够用,没发挥好。” 周二没敢说,她感觉时间很是充裕,甚至还睡了一会儿。 考完七日后放榜,县里的考生不多,也就几十人,最后考中童生的只有七八人。 大家都从第一个名字开始看,头一个就是梁晋。 周二高兴地大叫:“我考中了!我和梁姐都考中了!” 旁边大部分都是落榜的,看她那得意样儿,有人没忍住偷偷给了她几脚,回去之后她衣裳下摆上都是脚印子。 围着看榜的人多,也不知究竟是谁伸的脚,周二生气却也没办法,索性也悄悄给了身边人几脚。 县试第一称案首,梁家大喜过望,在县城里大摆筵席,邀请所有人吃喝。 周二也高兴地向梁晋敬酒:“梁姐,恭喜啊!前途无量!” 梁晋拉着她的手:“同喜同喜!” 这天,周二喝了太多酒,急于如厕,跌跌撞撞跑到酒楼后院,又找不见地方,晕晕乎乎进了一条窄道。 前面似乎有屋子,还有人说话,声音还很耳熟。 周二放慢了脚步,凑上去听。 “东家,这是最近几日的开销,有些隔壁县来混吃的,本打算赶走,只是您吩咐了,也就赏他们吃了。” 一个男子嗯了一声,“不管是谁,只要来了,账都记在梁家头上,妻主和长姐考中童生,这是大事,不必吝啬。” 开始头还有些晕,没听出来,说起妻主和长姐考中童生,周二算是听出来了,这是自家夫侍梁遥的声音。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二往前两步,想凑近听听,谁知身子晃了一下,撞在了门上。 “谁?” 里面的人很警惕,立马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都站不稳的周二。他也拿不定主意,转身看屋内人。 梁遥见是自家妻主,赶紧出来扶着。 “妻主怎么不在前面吃酒?这是……” 周二晃了下身子,“哦,我在找茅厕。” 梁遥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他扶着周二去茅厕,又怕她醉酒掉下去,便跟着进去,替她脱裤擦干。 从茅厕出来,周二赖在梁遥身上。 “刚才那是什么人?怎么叫你东家?” 梁遥沉默片刻,说道:“之前跟妻主说,白天我做的事妻主不宜过问。” 周二看看天边,太阳已经西斜,快要落山了。 “回家!”< /p>两人回到家,周二直接把他安在床上,天边最后一丝阳光正好消失。 “晚上了,这下你得听我的了。” 梁遥小脸一把,瞬间感觉身上一凉,衣服都被扒了。 这晚周二一点没怜惜他,动起来毫不顾忌,甚至还有这惩罚的意味。 梁遥好几次差点昏死过去,周二又慢下来,让他缓缓再继续。 “好妻主,我真的……受不住了……”他喘息着求饶,无力的手臂去勾她的脖子。 周二拉下他的手,“这就不行了?天可还没亮呢。” 梁遥咬着牙,硬生生受了一夜,终究没吐露半分。 第二晚,周二如法炮制,继续用同样的手段逼问。 一连几天下来,梁遥都清瘦了一圈,终于在某个晚上昏过去了。 周二请来吴大夫,大夫隔着丝绢把脉,惊讶地看着她:“二驴,真没想到,你不仅脾气像头驴,这身体也不错嘛,你家夫侍身子都亏了,可不能这样了啊!” 周二装作听不懂:“吴大夫,您说的什么意思?” 吴大夫说:“我是说,你们小妻夫夜里别做的那么狠,男人不能这么逼,否则年纪大了就不成了。” 梁遥听见这话,羞得不敢见人。 等吴大夫走了,周二看着他:“现在别急着脸红,晚上还有好戏呢!” 梁遥求饶道:“妻主,求求您,刚才大夫都说了,男子不能这样……” “什么能不能的,我说能就能。”周二蛮横道,“我要是连自己的男人都睡不服,还有什么脸在外面混?” 这么一说,梁遥是知道她不会轻易罢休了。 他被折腾了这么多日,身子受不住是一方面,还有方才吴大夫说的话,男子年轻时做得太多,年纪大了容易不成事。 他现在若是不为自己打算,一时贪图享乐,将来不能伺候妻主,难免被厌弃。 “妻主……”梁遥软软地开口,“这话我本不该说的,梁家也不让我说,我若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失了口。” 周二赶紧上前,温柔地扶住他酸疼的腰肢:“你放心吧,我嘴最严了,绝不会说的。” 梁遥委屈地窝在她怀里:“我真是不争气,若是就这么说了,往后就全被妻主拿捏了。” 周二劝他:“你是我的夫,你不被我拿捏,还想被谁拿捏?再说了,嫁出去的男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前梁家跟你说的那些话,尽可以忘了,全心全意地对我才是正理。” 梁遥缓缓开口,说了实话。 10. 第 10 章 “梁家只有我们姐弟二人,长姐醉心诗文,喜欢读书,总想着做官造福一方百姓,家中生意便没了传承。” “我自小对珠算有些天赋,偶尔接触了一些生意,母亲觉得可行,便慢慢交给我一些。” “为了家中生意将来还在自己人手中,母亲便起了为我招赘的念头,只是好人家的女儿大多不愿入赘,我的年纪渐大,婚事实在是拖不得,长姐跟我说了妻主的事,我便配合着行事。” “本以为妻主会成为我的赘妻,只是后来……后来的事,妻主就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 周二一拍脑门,怪道梁家非要给梁遥招赘,原来是个招财的公子。 她高兴地捧过梁遥的脸亲了又亲,他以为妻主白日就想……赶紧推她:“妻主……不成,我说了实情你就该放过我了,你答应了的!” 周二笑道:“好遥儿,会赚银子的好遥儿,你可真是我的心头宝啊,真不知该怎么疼你了!” 本来该放过他,只是这事让她太高兴了,没忍住又要了他两次。 这下梁遥躺在床上,算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过了县试,再过两月便是府试。 府试是要去府上考的,梁晋提前联系了凉州府的白马书院,准备直接去书院借读两月。 自然,梁晋给周二也要了个名额。 周二本以为,梁遥肯定是要跟着自己去的,谁知梁遥为了操持梁家的生意,不肯随行。 这可把周二气坏了,即便梁遥保证每旬都会去看她,她也不肯轻易饶过他。 临行之前,足足把梁遥里外收拾妥帖,弄得他十天半月下不了床,这才安心跟梁晋一起坐上前往凉州府的马车。 这是周二第一次坐马车,很是新鲜。 路上,梁晋给她讲起凉州府的事。 “凉州府可不比我们县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我们要尽量低调。” “这凉州府的白马书院,不算是府上最好的书院,可也是算不错的了,人家本不肯我们借读,是听说我考了县里的案首,这才松口的。” 周二很是佩服梁晋,只比她大一岁,学识见识却这么深,这个朋友还真是交对了。 想当初,她还被猪油蒙了心,不肯取梁遥,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傻了。 进了凉州府,可谓是到了另一片天地。 街上吃喝玩乐,比清河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梁晋早派人在白马书院旁边租了一间小院,她和周二一人一间主屋,随行的五六个下人住在下房。 下人中,专门伺候周二的名叫媚儿,是个十七岁的小男子,长相标致,有些机灵,平时不必做什么粗活,只需整理床铺衣物,磨墨蓝袖添香。 媚儿是梁家的家生子,原本跟在梁遥身边,周二临走前,梁遥特意让她带上媚儿,说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让媚儿陪她。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媚儿就是替周二解决夜里的需求的。 “今天歇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去书院,可千万别起晚了。”梁晋叮嘱道。 周二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只是她有些认床,一时半会睡不着。 睡到半夜的时候,感觉有人爬上了自己的床,小手在自己胸前小心地探着。 “媚儿?”周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媚儿小声道:“主子,媚儿帮您……暖床。” “现在什么季节?不需要暖床啊。” 媚儿红了脸,“主子,媚儿说的不是那个暖床,是……伺候您。” 其实一路上,媚儿就悄悄暗示过周二多次,可惜她并不解风月,再加上那时在外面留宿,也不方便。 现在他们搬进了长住的院子,媚儿便按捺不住了。 临走之前,梁遥给他改了名字,悄悄告诉他,若能好好伺候周二,回去之后,便会抬举他做小侍。 虽说小侍也算半个下人,可也是半个主子啊。 媚儿没做过主子,心里想着做主子的好处,便大着胆子爬床了。 “哦,那 个啊……”周二一时有些不习惯。 虽说之前跟梁遥在一起,也胡闹惯了,可她没想过跟梁遥的侍从发生什么,据说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若不是出身不同,与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了。 “明天一早还要去书院,要不还是改日吧。” 周二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没打算今晚就要了他。 媚儿僵在原地,他已经将自己脱了个精光,难道就这么退下?他不甘心。 但主子的命令,他又不得不遵从,两难之下,他委屈地哭了。 周二听见他低低地啜泣声,泪珠啪嗒啪嗒地滴在她的枕边,还真有点我见犹怜。 “你……哎,你别哭了。”周二拿男人的眼泪最没办法,索性将人抱进怀里。 媚儿带着哭腔解释:“主子,媚儿不是那等伺候客人的外侍,是干净的,没被女人碰过,真的。” 周二想起来,大户人家的小侍有两种,一种是内侍,只伺候自家主子,还有一种是外侍,不仅伺候自家人,来了客人留宿,也会伺候外人过夜,有时被客人看上了,也会被当作礼品赠送。 其实周二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睡梁遥身边的人怪怪的,而且她目前也只睡过梁遥一个人。 “我没那么想,没有嫌弃你,你快别哭了。” 媚儿稍稍止住了一些,“那主子肯让媚儿伺候吗?” 周二吞吞吐吐,“这个……似乎……今夜还是……” 媚儿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媚儿来伺候主子,可以吗?” “什么意思?” 周二还奇怪着,就见媚儿缩进被窝里,钻到自己身下。 说实在的,媚儿伺候的不错,比梁遥放得开。 折腾了半夜,再无睡意的人也倒头就睡了。 周二休息得不错,第二天比梁晋起得还早,红光满面的。 “哟,周妹妹,想不到你这么喜欢读书,眼睛都是亮的。” 听了梁晋的话,周二暧昧地看了媚儿一眼,媚儿羞得低下头,帮她整理衣服。 11. 第 11 章 白马书院离这间小院只有一条街,他们直接走着去。 到了书院门口,周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忙碰了碰旁边的梁晋:“梁姐,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不是……” 梁晋看过去,脸突然黑了。 “是啊,那是宁公子,怪不得很长时间不见他,原来是到凉州府来了。”她调侃道,“怎么,心里又想起他的好了?” 周二撇撇嘴,“什么啊,他有什么好的,比你家弟弟差远了。” 为了表忠心,她直接进了书院,没再多看宁意一眼。 这白马书院里有三位先生,两个是秀才,还有一个竟然是举人,果然比县里的先生强多了。 可这里的先生讲课也是晦涩难懂,连梁晋都有些吃力,更别提周二,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直接打道回府,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假装自己听得懂。 适应了几日,周二还是觉得自己听不懂,课上也无聊,便借口如厕出去溜达。 恰巧这个时辰是男学下学后不久,其他公子都走了,还有一人落后。 周二远远地看见他,见他直接转身往回走,追上去搭话:“宁意,你什么意思?躲着我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宁意退了几步,“周小姐,请自重,你已经成婚了。” “你还知道我已经成婚了啊?”周二故意道,“我现在的夫侍比你好一百倍,温柔知意,你大可以不必担心我还会对你有什么想法。” “既然如此,周小姐为何还缠着我?” 宁意左右张望,偏偏这时候这里没人,不是他看不起周二的为人,只是他毕竟是男子,必须守好自己的清白。 他当初的确是为了躲她才来了凉州府,谁知道冤家路窄,偏偏在白马书院又相遇了。 当初他要来这里,母亲便不肯答应,说男儿家不宜离家太远,是他央求了许久,再加上与他定亲的钱小姐也在这家书院,才有如今能够读书的福气,是万万不能再换地方了。 “听说……你与钱小姐定亲了?”周二问道。 “是啊。”宁意为了让她死心,又补充道,“钱小姐就在这家书院读书,我们经常往来。” “她读书很好吗?” “这是自然,钱小姐学富五车,刚中了童生,想必不久便能中秀才。” 周二赶紧道:“我也刚中童生,也打算考秀才的!” “你和钱小姐哪里能比。”宁意故意道,“钱小姐中的是整个凉州府的案首,秀才已是囊中之物,你即便中了童生,恐怕后面的府试和院试也过不了,不如早些归家,生女传后罢了。” 这话实在毒,气得周二胸口疼。 “谁说我考不上秀才?我非中了不可!” 宁意没接话,只是一直伸头探望,他的小厮去替他取落下的东西,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周二心里闷闷的,见他一脸防备,也觉得没意思,转身离开了。 回到教室,周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苦读,不会的就问梁晋和其他同窗,像是下了什么狠心。 直到夜里归家,她心里的一股火还没消。 “主子这是怎么了?是读书的事不顺利吗?”媚儿替她捶腿捏肩,小心翼翼地问。 周二气不打一处来,“读书很顺利,是书院里有不想看见的人!” 媚儿问:“是……宁公子吗?” 他早上送周二去书院的时候,在书院门口也看见了。 他之前在县里就见过这位宁公子,该说不说,长得的确很好,就是脾气太冷硬,亏得还有女子愿意跟他定亲,还是凉州府的人,真是好运。 “主子别为那等男子伤神,您现在有了夫人,也有媚儿,怀里有人,心里不慌。” 周二被媚儿的话逗笑了,“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诨语?” 她忽然眼前一亮,是啊,她有媚儿,正好帮她压下身上这股邪火。 “媚儿,昨夜你说愿意伺候我,可是真的?” 媚儿双颊泛红,“当然,主子想要,媚儿没有不给的道理。” 周二将他拉到床上,宽衣解带。 “第一回吧?” “嗯。”媚儿怯生生 的。 “我会轻些。”虽然嘴上这么说,周二对待媚儿,可不如梁遥那么贴心。 梁遥是她的正夫,又是梁晋的弟弟,自然要珍重些,可媚儿就是个暖床小侍,原本是下人,被抬举了才有伺候她的福气。 周二动作粗鲁,将心里的火气全都发泄在媚儿身上。 媚儿受不住,连连求饶。 他心想,以前守夜的时候,听见夫人房里传出来的求饶声,还以为是故意讨好主子的手段,谁知竟是真的这般受不住。 主子明明说了会怜惜他,可怎么动作这么重呢? 媚儿见周二没有慢些的意思,也就不再求了,担心坏了她的兴致,死死咬着下唇,都见血了都不知道。 第二天,梁晋看见嘴上结痂的媚儿,调侃道:“哟,昨天见了宁公子,心里就这么想,把人家媚儿的嘴都咬破了。” 周二反驳道:“那可不是我咬的。” “你敢说昨晚没做坏事?”梁晋笑着,“我这边可都能听见,你们闹得太凶了。” 媚儿羞得抬不起头,再加上嘴上的伤,便称今日不去送周二了,请主子见谅。 梁晋说:“瞧把人家臊得,你啊。” 周二下定决心读书,那是真用功。 不仅白天在书院读书,晚上回去还手不释卷,压力大的时候,就拿媚儿发泄一下。 日子很快过去过去半个月,梁遥带了清河县的本地特产来看她,一下马车就被周二拉进房里。 “当初说好旬日就来,怎么半月了才见?真是该罚!” 梁遥笑吟吟地,“听闻妻主在书院见了老相好,想着或许旧情复燃,不敢打扰。” “好啊,谁这么长舌,给你报的信?”周二作势就要打他的屁股。 梁遥赶紧道:“还能有谁,妻主细想,你身边谁的舌头最为灵巧?” 周二想起媚儿第一次伺候她的事,明白了一切。 “原来媚儿还是你的小眼线啊,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周二捏着他的腰,逼问着,“要是不如实答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12. 第 12 章 “妻主饶命啊,这还是青天白日的。” 梁遥止住她的动作,知道她是真能干出来的。 周二一笑:“青天白日做的还少吗?” 小妻夫小别胜新婚,周二连着要了梁遥四五次才放他下床。 梁遥见到长姐时,走路都不利落了。 梁遥留宿了两日,自然就没媚儿什么事了。 临走前,梁遥给他们留下许多银票。 周二心疼道:“别太辛苦了,该休息就休息。” 梁遥笑道:“我在清河县可没怎么辛苦,倒是来了妻主这里苦了两日。” 两月时间说快也快,再过几日就是府试,梁家夫人、梁遥、周石和两位小爹都来助考,一下子让气氛紧张起来。 周二知道自己读书的时间少,抓紧一切时间温书,这回梁遥来了都没空睡他。 梁遥依旧常备着枣粽,真给周二带来了好运。 府试也过了! 过了府试,还是童生,虽说离秀才更近了一步,可没有身份上的区别,梁家也就不打算那么铺张浪费,大摆筵席了。 几人小聚的饭桌上,周二奇怪道:“梁姐的母亲怎么没来?” 梁夫人说:“生意在那边,妻主走不开,这是她的毛病,不必管她。” 周石却说:“可是再怎么忙,自家女儿考府试还不来吗?” 梁晋倒是不在意这些,自家母亲痴迷于赚银子,这她从小就知道,虽说不能理解,可也无法。 下回考院试,还是在凉州府,只不过得到明年开春了,大概还有小一年的时间。 梁晋和周二商议过后,决定就留在白马书院读书,这里的先生更好,对他们更好。 读书是大事,家人自然也不会反驳。 不过时间毕竟长,周石有些不放心周二,让杨小爹留下,替她操持内务,自己只带着刘小爹回去了。 梁夫人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梁晋从小主意大,读书也自觉,不需要人督促,至于内务也有带来的下人,左右不过再多派几人来伺候就是了。 白鹿书院这回参加府试的不少,考中的有十几人。 李院长,也是书院唯一的举人,特意为考中府试的学子办了一场曲觞流水宴。 周二还从没见过这等新鲜事,高兴地左顾右盼。 李院长为众人解说规则:“待会儿将酒杯放在荷叶上,随水流动,停到谁的面前,谁就喝下杯中酒,并作一首与主题相关的诗。做的好有赏,做的不好有罚,诸位可要当心了。” 第一场的主题:诗与酒。 李院长淋下清甜的井水,荷叶开始飘动,众人兴致都很高。 很快,酒杯在一个女子面前停下。 “是钱小姐啊,看来这酒杯有灵,知道先去找最爱酒之人啊。” 那人是钱舒,母亲是凉州府官手下的书吏,没有品级,为人清贫。而钱舒是个好酒之人,虽也没品过什么好酒,酒量却是很大。 周二见她站起来,不免嗤之以鼻,不为别的,此人正是与宁意定亲的人。 钱舒一口饮尽杯中酒,下一刻诗文便来了。 “浅醉寻诗意,临风尽酒觞。” “红尘多少事,尽付墨中藏。” 出口成章,算是有些本事。 第一人的诗词便如此顺畅,算是开了个好头,众人纷纷拍掌叫好。 李院长也高兴,赏给她一支好笔。 “呵,这算什么,只会喝酒的酒坛子罢了。”周二喃喃吐槽。 “你说什么?”谁知竟叫钱舒听见了,“周小姐怕是也有诗要作?何不说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周二赖道:“李院长方才的规矩你都忘了?酒没飘到我面前,我作什么诗?” 钱舒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这一题结束,也没轮到周二。 下一题的主题:风月。 周二摩拳擦掌,悄悄往自己面前放了一截枯草,等荷叶飘到面前,果然停下了。 她洋洋得意地站起,背起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首诗: “巧舌探花蕊,温唇度幽香。” “偷尝花底露,脉脉惹情长。” “哈哈哈哈好!”有人第一个叫好,周二看过去,竟然是钱舒。 她下意识的这一句好,马上又觉得没面子,探出的身子又坐回去。 周二介绍道:“此诗名为《花间咏》,诸位,过奖。” 这是那晚媚儿替她侍弄的时候,她想出来的,一直藏着,连梁晋也没告诉,就打算在这种场合一鸣惊人。 果然起到效果,现场氛围一下子火热起来。 后来人又作了七八首,只是都没有周二这首艳俗。 众人都推这首《花间咏》为此题之冠,李院长笑笑,赏了她一把折扇。 周二打开,竟是空的,并未题字。 李院长笑道:“把你那首诗写在上面吧,也好做个风流才子!” 每题结束,众人都要更换座位,以免轮不到。 这题结束,钱舒默默坐到了周二旁边,小声道:“嘿,我知道你和宁公子的事。” 周二没搭理她。 “本来对你挺看不顺眼的,不过你刚才那首诗,真叫个好!真想跟你做姐妹啊!” 周二看过去,“你觉得我们能做姐妹?” “怎么不能?”钱舒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他们讲话,“听你方才那首诗,就知道定是个懂得风月的,和他们那些俗人不一样。” “实不相瞒,我也早有此心,只是家中管的严,你能跟我讲讲这首诗怎么来的吗?” 周二心里笑她,面上好心地解释道:“这啊,是我家那个暖床小侍伺候我的时候想出来的。” “细说说暖床小侍。” 周二皱眉,难道床上的事情她还有这么细致地跟一个外人说吗? 钱舒见她不愿,便道:“这样,只要你跟我说了,我算欠你一个人情。” “你的人情有什么用?”周二随便拨弄着手中刚得的折扇,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件事,你还真能帮忙。” 周二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听得钱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瞧你这样子,该不会还没碰过男人?” 钱舒不说话了,神色也严肃起来。 “不会吧?真的?”周二追问道,“你这么多年,没找个小侍什么的?” 其实周二取梁遥之前,哪里见过什么小侍,那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不过她想着,钱舒应该有小侍啊。 钱舒吞吞吐吐道:“我……我家就是这个姓氏不好,旁人都以为我们爱钱,母亲为了打破偏见,故作清高,连着我们全家都受苦。” “那你……” “我自然早就想尝尝男人什么滋味了!”钱舒不好意思道,“只是,平日里也不敢去那些花街柳巷,怕叫我娘知道了。” 周二想了想,说:“那你想不想去?” 钱舒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 “那你……” “欠你两个人情!” 13. 第 13 章 周二当然不知道凉州府的花街柳巷在哪,还是现打听的。 两人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去,周二塞给鸨爹几两银子:“给我们找个干净的。” “你们两位,找一个?”鸨爹满面笑意。 周二心一横,又拿出几两银子。 “两个!” 不一会儿,两个小倌被引到他们面前。 钱舒头都抬不起来,周二扶着她的下巴:“快挑啊,喜欢哪个?” 钱舒不争气地半眯着眼,随便指了一个。 随后,他们被送到相邻的两个屋子。 周二想着,来都来了,银子也不能白花,索性就睡了他吧。 刚脱下裤子,就有人敲门。 “周姐姐!等等,我一个人不行啊,你教教我!” 周二只好提上裤子,到了隔壁。 只见小倌已经自己脱得精光,看周二也进来,说:“两个人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放心,我不做,只是她。” 周二觉得头疼,这东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教人啊。 “你先上去,对,摸摸他,等等先别坐,你还没……” 钱舒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原来……原来这就是巧舌……探花蕊,周姐姐真乃神人也!啊——” 钱舒算是爽了,周二小腹燥热,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 那小倌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此时正在桌旁吃瓜果。 周二顾不得那么多,直接骑在他身上,把瓜果都颠出来了。 经此一事,周二成了钱舒的好姐妹,也是时候说明自己的诉求了。 “还记得你欠我的人情吗?这把折扇是李先生所赠,上面空空如也,只是我画技不佳,想让你帮我请一个人在上面作画。” “什么人啊?我似乎不认识作画大家。” 周二说:“不需要什么作画大家,此人姓宁,你肯定认识。” 钱舒想了半天,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她:“你不会……还对我的未婚夫念念不忘吧?” “哪里。”周二解释道,“我只是欣赏他的画技,在这上面随便画些花鸟便可,你可千万别说是我的扇子,只说是帮忙就是。” 钱舒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让自己未婚夫给别人的扇子作画,尤其这人还是之前苦恋他不得的周二,怎么想都不该答应。 可是周二一口一个姐妹,还拿欠人情的事情说事,钱舒最后还是没熬过,答应了。 墨迹了半个月,扇子总归是又回到了周二手上。 其实她根本没看过宁意的画,哪里知道他的画技如何? 不过如今一看,还真是不差。 花和鸟都十分逼真,尤其是有只鸟正在取食花露,憨态可掬。 此时周二已经练了很久的字,笑着将自己之前作的那一首《花间咏》题了上去。 “应景,还真是应景啊。” 梁晋见了问她:“你还真把那首艳诗题在扇子上了?真是浪费了一首好扇子。这上面的花鸟是出自谁手?画得真不错。” 周二得意道:“不告诉你。” 等拿着这把折扇到了书院,人人调侃,再看钱舒,脸都气绿了。 “好你个周二!你怎么把艳诗写在这上面?” 周二很是无辜:“怎么了,钱妹妹,那天李院长让我写这首诗,你不是也在场吗? 钱舒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伸手就要夺扇子。 周二自然不会让她得逞,灵巧避开。 这之后,她有事没事就摇着这把扇子在书院里乱晃,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是等到了宁意。 宁意看见这把扇子时,感觉浑身都凉了。 他也有所耳闻,周二最近拿着把题了艳诗的扇子招摇过市,只是没想到,那把扇子竟然是…… 扇上的花鸟是出自他的手,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认错的,要是被人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 宁意惨白着脸落荒而逃,正中周二的下怀。 为这事,周二高兴了好几天,晚上多让媚儿口舌伺候的时候,就将这把扇子放在案前,舒爽时看见上面的花鸟,别有一番滋味。 没过几日,周二就 收到一封信,竟是宁意写给她的,邀她在偏僻无人处一叙。 不用问也知道是为扇子的事儿,周二美滋滋地过去。 “周小姐如何才肯将那扇子毁去?”一见面,宁意便冷声开口。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可是李院长所赠,你叫我毁去,不是违逆师长吗?” 宁意脸色更冷了几分,“这些混账话你不必对我说,你自己也知道这是用计得来的,我可以花银子买下。” 周二笑道:“你能买下一把扇子,买得下我的才情吗?” “你那算是什么才情,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艳俗诗词罢了。” 宁意的话刺伤了周二,她知道这种诗上不得台面,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戳破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你只觉得钱舒高风亮节,还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人?” 宁意说道:“钱家家风严苛,钱小姐也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若是良人,怎么会骗得你给我这把艳俗的扇子题诗?”周二讥讽道,“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不久前,她约我去喝花酒,夜里将那小倌折腾得哭天喊地。她很喜欢这种风流韵事,非要我将床第之事给她细细讲来,关于这首诗的来历,她是听也听不厌。” “你……你胡说……”宁意的脸色发白,都有些站不稳了,“都是你的污蔑,我绝不会上当。” “那你何不自己去问她,问问她为何跟我走得这么近,又为何骗你给我的扇子作画?” 说出这些话,周二只觉得畅快无比,像是出了压在她心头很久的一股恶气。 随后,没过几日,周二的脸上就多了一块淤青,任谁问这是谁打的,她都不说。 杨小爹心疼道:“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好事!二姐每日就是书院和家里两头跑,这肯定是哪个同窗干的吧?二姐不必怕谁的权势,告诉小爹,小爹肯定替你讨回公道!” 周二摆摆手,“没事没事,这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真的跟别人没关系。” 梁晋凉凉道:“我看钱小姐最近走路有点腿瘸,两人怕是摔在同一个坑里了。” 14. 第 14 章 周二过了府试,全家上下都高兴,梁遥也信守诺言,请周二抬媚儿做了小侍。 小侍是半个主子,也是半个奴才。 最近,杨小爹看媚儿很不顺眼。 “二姐,你房里那个媚儿是愈发娇惯了,今天我叫他替我上街买点东西,他却说打发下人去就好,你听听,这叫什么话?他就不算是下人了?” 周二觉得无所谓,“打发下人去就行了,他晚上辛苦,白日里多歇歇没什么不成的。” “他晚上辛苦什么,伺候二姐都是应该的。”杨小爹说,“说到这个,我才要劝二姐,一个小侍,也不能宠得太过。” “这梁夫也是,自家妻主在哪里,还不赶紧跟着,看紧些,竟敢自己留在老家,全然不顾妻主,实在不是贤夫。” 杨小爹压低了声音:“二姐,别怪我多嘴,若是你能中了秀才,到时休了他,重新取一房知冷知热的才好。” 周二不乐意了,“我中了秀才,又不是当了皇帝,哪有换夫的道理?” “要不是梁家,我哪里有钱读书啊?咱们在这里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遥儿在清河县赚的?我们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啊!” 听她这么说,杨小爹也闭了嘴。 晚上,周二从书院里回来,又读书到半夜,准备睡了。 今夜倒是奇怪,没见媚儿来伺候,她便吩咐人去找。 过了一会儿,媚儿慢慢走来了。 周二招呼他过来,扒他衣裳的时候媚儿却一直躲。 “到底怎么了?今天还有了脾气?” 媚儿赶紧跪下,“主子恕罪,媚儿今日身子不便,实在是不能伺候主子。” “身子不便?你病了?” “也不算病。”媚儿的泪流下来,把周二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了?快起来回话。” 媚儿抽泣道:“白日里,主子离了家,杨爹爹便叫我过去,原以为和寻常一样,只是训诫一番,谁知道他喂我喝下一碗汤药,还……还……” “还什么?” 媚儿吞吞吐吐说不出来,手却虚捂着某处。 周二察觉到不对,扒下他的裤子。 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媚儿的那个部位,插着一根那地方明显容纳不下的针,周围还有血痂。 “这都是杨小爹做的?” 媚儿低头嗯了一声,周二气火攻心,马上叫了杨小爹来。 杨小爹本都睡下了,又被叫起,他看见媚儿,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好声好气地对周二解释:“二姐先别恼,仔细中了这小贱人的计。” “你也知道,这媚儿只是个小侍,原本就是奴才,本没有资格让二姐怀孕,早就该做好措施,如若不然,污了周家血脉可怎么是好?” “之前我不在,叫这小贱人浪了多日,如今可该好好整治了。” “喂他喝的那碗是断子汤,喝下后就不会闹出笑话,二姐也好安心叫他伺候。而他那处插着的,是避子针。” “喝下断子汤后,男子会剧烈发情,泄出许多污秽,这不是一次就能了事的,非得持续半月,才能见效。为避免在这期间被宠幸坏事,就得插上这避子针。一来他自己疼痛难忍,无法祸害二姐,再者二姐也无法睡他,两全其美。” 杨小爹又瞪了媚儿一眼,“这小贱人就是打量着在二姐跟前哭一哭,就能免了这苦,往后还想着父凭子贵不成?亏你还是从小跟着梁夫的,你这小心思,敢不敢在梁夫面前说说?” 媚儿吓得落泪,跪在地上,伏在周二脚边。 “主子,媚儿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媚儿乖乖喝下断子汤了,绝没有私自让主子怀孕的心思!您千万别跟夫人说啊!” 周二还是第一回听说这断子汤、避子针一事。 “小侍不能怀孕,那小爹你……” 杨小爹坦然道:“我自然也是经过这一遭的。” 怪不得杨小爹和刘小爹身强力壮,她娘却没再生子,原来是这个缘故。 像周石这样小门小户的,家中一般只有正夫和小侍两种男人,像梁家这等大些的门户,便有正夫、侧夫、小侍之分。 而再 大户的人家,侧夫之下还有贵侍,若是皇家,分得就更多了。 周石的正夫死后,她没有续弦,只取了两个小侍,就是杨小爹和刘小爹,他们不是正夫,没资格教养周二,在家里也是半主半仆,周二也算不得他们的女儿,他们还得称一声二姐。 媚儿这件事,是杨小爹私自做主,没问过周二的意思,按理说已经是僭越了。 “我倒不知道,叫你一声爹,你就真以为这个家是由你做主了?”周二冷脸相对,杨小爹心中一惊,也跪下来。 “二姐细想,我这都是为着你好啊,若是你与梁夫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生了嫌隙,可不值当啊!” 周二瞥过杨小爹,看向媚儿,他哭得梨花带雨,实在可怜。 这边房里的动静吵醒了梁晋,她知晓了情况,将周二拉到一旁说:“你小爹的话不无道理,在我们梁家,母亲几乎只和父亲同房,别的小侍也没有这个胆子,所以管教不严,也没给媚儿断子,实则是我们的不是。” “如今你小爹能想到这一层,没问过你是该责怪,只是发心是好的,你也就饶过吧。” 周二问:“你是说该继续给媚儿喝断子汤,插避子针?” “肯定要啊。”梁晋说,“咱们以后路越走越远了,第一个孩子的父亲绝对不能太过下贱,该断了他的念想,免得将来让人笑话。” 周二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也就默许了杨小爹的做法。 几日后,梁遥前来探望,听说了这件事,也没多说什么。 “杨小爹提起怀孕的事,我才想起,我们成婚这么久,是不是该生孩子了?” 梁遥脸上有些红,“只是我与妻主聚少离多,也是有心无力。” 周二搂紧他,“所以我才想与你商量,让你留下一段时间。” “可是再过几个月妻主就该参加院试了,若是怀孕,岂不是会很辛苦?这正是妻主考中秀才的关键时刻,不该分心。” 周二觉得也有理,只是这段时间媚儿不能伺候,她身边没个人实在寂寞,还是缠着梁遥多留了几日。 15. 第 15 章 转眼到了年底,周二和梁晋都回了清河县过年。 路上巧遇宁家接人的马车,梁晋奇怪道:“宁公子和钱舒的婚事不是早定了吗?这都年底了,怎么还不见完婚?” 周二说:“说不定是宁公子知道了钱舒的真面目,不想嫁了呗。” “什么真面目,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她自己的事,怎么是我带坏的?”周二说,“我听说她这半年可没少去花街柳巷,到时候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梁晋哼了一声,“就算他嫁不了钱舒,也轮不到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了。” 年夜饭梁家和周家一起过,吃得热闹。 周石喝了几杯酒,有些话不吐不快,“周某能有今日,我家老二能这么出息,全是托在座各位的福。” “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件事我提前跟你们透个气,别传出去了。” “什么事儿啊?”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上次去凉州府看老二,试着给郭大人递了帖子,没想到人家真答应了,去的时候只是喝了两盏茶,没深聊什么,谁知上个月,郭大人竟然给我写信,说要举荐我,让我将这些年的政绩整理给她!” “郭大人?莫非是凉州通判,六品的郭大人?”梁晋对此人有所耳闻,据说是个铁面无私的。 “是啊,正是她。”周石夸赞道,“这郭大人生得很有福相,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个好人。” 众人举杯恭贺,想着大概是在衙门里做个典狱之类的吧。 酒席散了,各归各家。 周二都大半年没回来了,睡着熟悉的床和熟悉的男人,就是舒服。 “妻主,听说那个宁公子还没嫁呢?”梁遥窝在周二怀里,闷闷地问道。 周二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管他,左右我也不可能再取他。” 梁遥说:“我知道那把扇子的事,妻主心里还是有他的。” “扇子你都知道了。”周二掐住他的下巴,“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梁遥想要别过脸,却被她控着,“那首诗……是不是想着他做的?” “怎么会呢。”周二说,“我要说那首诗是媚儿伺候我的时候做的,你信不信?” 梁遥盯着她看,“真的?” “真的。” 梁遥吃味道:“妻主还从未给我作过什么诗。” “那说明你还没有媚儿努力啊。”周二凑近他,亲了一口,手下也不老实。 梁遥脸红了大半:“妻主~” 这晚过后,周二还真为他作了一首诗。 “醉拥娇人身侧近,衣带慢解系同心。” “人间风月皆寻常,唯与良人最可亲。” 她将《花间咏》改名为《花间集》,此为《花间集·良人》,之前为媚儿做的那一首为《花间集·吮蜜》。 过完了年,周二收拾好包袱,准备再去白鹿书院。 梁遥拉住她,“宁家最近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了?” “过年的时候,就不见他们家置办什么,如今年过完了,回乡探亲的下人们有三成不见归来。” 是有些奇怪,周二猜测道:“难不成宁大人要升迁搬走了?” 梁遥摇头,“看那氛围不像升迁,倒像是风雨将来。” 梁遥的父亲跟宁家有些交情,他去了,宁家也不见客,很不同寻常。 不过这些也不干周二什么事,她还是准时和梁晋一起启程了。 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学,也没见宁意来书院,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宁家真出事了? “瞧你最近心不在焉,可别误了院试,就在下个月了。”梁晋提醒她。 周二说:“刚从清河县回来,实在是难收心啊。” “都回来一个多月了,怎么还难收心?”梁晋拿出纸笔,“瞧你这样子,还是叫你家夫郎来陪考吧,你也安心些。” 梁遥来了之后,周二的心的确定了不少,有他和媚儿轮番伺候,很难再想别的男人。 考场上,周二答得很快,她从未觉得自己下笔如有神。 算起来,她读书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虽说勤勉是必不可少的,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有些聪慧,梁晋果然没看错人。 放榜这日,周二和梁晋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平生夙愿一朝达成,真叫人神清气爽。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周二和梁晋骑着高头大马,在清河县街上招摇过市,见者都能分到些沾着喜气的红布,梁家也摆了三日的流水席 。 清河县这几年也就出了他们这两个秀才。 私塾的秦先生老泪纵横,作揖恭贺。 梁晋的母亲比自己成亲都高兴,给众人一圈又一圈地敬酒。 周石和两位小爹更不必说,逢人就说她家老二中了秀才。 “你说谁?谁请我去?” 梁遥又说了一遍,“是宁家下的帖子。” 周二心中腹诽,好啊,她中了秀才宁家倒高看她一眼了,他们原先看好的钱舒今年可没中。 周二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到了宁家,这还是她第一回踏进宁家的大门,但这……不对吧? 里面野草疯涨,树木枯败,来往走动的下人没几个,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宁大人躺在病床上,脸色难看。 “周秀才。” 周二还不习惯别人这么叫她,不过也嗯了一声,本来还想说什么挖苦两句,看见宁家这样子,她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宁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凉州府里有人弹劾我,倒台就在这一两月了。赶上院试,他们还没腾出手,如今院试结束,差不多是时候了。” 周二不解:“那宁大人叫我来是……” “你以前痴恋犬子,我看不上你,如今你中了秀才,不管如何,应当能护住他。” 周二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现在,还愿意要他吗?” 以往在清河县只手遮天的宁大人,为了子嗣的身家性命,也只好开口求人。 周二一惊,后退几步,“宁大人,这可不好开玩笑啊,我已经有正夫了。” 宁大人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说:“做侧夫,做贵侍,甚至做小侍,都由着你,只要能保他一条命。” “那宁公子他是否……” “这事轮不着他说了算。”宁大人重重地咳了两声,“只要你点头,今晚我就派人把他送过去,你们圆了房,他以后就是你的男人,不再是宁家人了。” 要是放在以前,这算是天上掉金子的大好事。 只是如今…… 周二的声音闷闷的:“我得想想。” 宁大人沉默片刻,说:“别想的时间太长,我不会让他沦落到风月之地,一定会在我闭眼之前,让他干干净净地上路。” 16. 第 16 章 周二回到家,不想苦着脸被人看出来。 可梁遥还是看出来了,她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事,“其实我早就对宁公子没感觉了,只是看他家那样子,宁大人还对我说了软话,实在是可怜呐。” 梁遥脸上没什么表情,“妻主不必考虑那么多,若是喜欢,取回来便是。” “啊……你……” 周二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明明是靠着梁家才有了如今的秀才之名,怎么好背信弃义? “妻主,还没嫁给你的时候我就说了,之后妻主若是有了喜欢的男子,我愿与之以兄弟相称,做平夫也是可以。” “这宁公子是妻主惦记了许多年的,若是此时不取,怕是会抱憾终生。”他又牵起周二的手,“我绝无怨言,请妻主放心。” 梁遥说着这话,反而让周二愈发愧疚,她甩开手,道:“什么抱憾不抱憾的,我就不信,没有这个男人,我这日子就不过了。” “宁家若是犯了案子,这宁公子就更不能取了,我就不该说这事,就当我没说过吧!” 周二心不在焉地上了床,失眠了半夜。 第二天,梁晋找她商议之后的打算。 “现在你我都成了秀才,很是不错,只是也不可就此止步,还要再往上考才是。”梁晋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我托人买的,是曾考中举人的前辈所写,上面有许多心得。” “明年秋天就是乡试,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秋闱,这秋闱三年一次,很是难得,即便准备时间有些少,也必须试试。” “考中之后就是举人,见到县令都不用下跪,平民百姓还得拜咱们呢,以后前途也不可估量。” 周二听着梁晋一套一套的话,头有些发疼。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志气,考中秀才已是勉强,之前憋着一股劲儿在学,如今秀才也考中了,她便想要懈怠。 “梁姐,其实我们两个秀才,可以在县里开一间私塾,离家近又体面,多好啊。” 梁晋马上道:“当个私塾先生,这就是你这辈子的所求?县里有秦先生,哪里有那么多的人读书啊?” “那我们去凉州府?”周二又说。 “你以为那地方是好待的?区区秀才,在凉州府算不得什么。”梁晋怀疑地看着她,“怎么,你该不会不打算考举人了吧?” “哪里哪里。” 周二干笑两声,觉得自己若是说个不字,就是辜负了梁晋的一片苦心,比她娘对她的期待还大。 梁晋整整讲了一天,直到天黑才不舍地离去,两人已经约好,再过几日就回白鹿书院去,继续读书。 回了屋子,周二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桌上点着两根红烛,是梁遥嫁进来时剩下的,他一直不舍得用,都压在箱底。 而床上正坐着个男人,身着青衫,头上盖着红绸。 周二心里咯噔一下,愣了半天。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对方开口了,的确是熟悉的声音。 周二慢慢走过去,缓缓揭开了红绸。 “你……怎么在这?” 红绸下露出一张她曾经日思夜想的脸,他清瘦了不少,眼底带着淡淡乌青,眼睛微红像是哭过。 宁意斜眼看她,“还问我?难道不是你做的好事?” 周二有些生气,“我做什么了?我可没说要取你。” 宁意别过脸,觉得屈辱:“用一顶小轿把我从后门抬进来,也不是正夫的做派。” “既然不愿意,你还来做什么?”周二瞪着他。 见他再转过脸来,面上已满是泪痕,“谁知你这个登徒子做了什么,母亲以死相逼,梁氏来接我,我不得不上轿。” 原来是梁遥。 周二心里堵着,又不能对面前的宁意发作。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是真同了房,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宁意长叹了口气:“已经进了门,哪有再出去的道理。左不过……便宜你了。” 本是好好的洞房花烛,却被这一番对话闹得没了兴致。 周二觉得尴尬,这让她怎么做啊。 缓了片刻,周二侧脸瞧他,平日里身姿挺拔嘴上不肯饶人的县令公子,如今就乖顺地坐在身边,眼圈微红,我见犹怜,心里也渐渐起了 心思。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扯宁意的衣带。 宁意不愿看,索性闭上眼。 衣衫快要脱尽时,宁意突然攀上她的手臂,难堪道:“吹了烛火吧。” 周二怔了一下,顺着他的意吹了红烛。 她轻松地将人推倒,深夜里借着月光看得朦朦胧胧,反而更令人心悸。 “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 宁意冷声道:“别得寸进尺。” 周二吃瘪,手下动作粗暴了几分,三下五除二将他的衣衫扒尽。 她凑近他的脖颈,嗅到一种独特的男儿香。 不知怎得,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周二忍着,手在他身上乱摸几把,宁意微微颤栗,不自觉地向后躲。 她猛地一拉,把人拽回来。 就是这动作破了功,周二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吐在了宁意的胸前。 “你……你……”宁意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你偏要这样吗?” 周二慌了,连忙捧起他的脸,“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意坐起来,又急又气。 周二感觉胃里还是难受,怕吐在床上,赶紧下了地。 即便站起来,她也忍不住一直干呕。 在外间守夜的媚儿听见动静,赶紧进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吃坏东西了吗?” 已经睡下的梁遥也被折腾起来,其实他一直没睡着,想着正房这边也许会有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事。 吴大夫来把脉,告诉大家:“是喜脉,已有两个月了。” 离得最近的宁意脸色惨白,狠狠地瞪着她:“你可真是好本事。” 梁遥先是一喜,后听见宁意的话,连忙劝他:“宁弟弟,你莫跟妻主这么说话,妻主有孕是喜事,只是坏了你的洞房不好。” 他想了想,犹豫着开口:“今日毕竟是你进门的喜日子,妻主身子不便,不如先用手替你破身,同房日后再补,如何?” 宁意羞愤道:“不必,你们妻夫有了孩子,好好过便是。” 说罢,他转身离开此屋。 17. 第 17 章 宁意被暂且安置在西厢房,媚儿跟过去,替他清理胸前的污秽。 “夫人别恼,主子有喜是大事,在您跟前发现,也算是沾了喜气,以后也会顺遂的。” 宁意哼了一声,“叫谁夫人?” 媚儿愣了一下,小声道:“大夫人吩咐了,您是平夫,不是小侍,以后也唤您夫人。” 宁意冷声道:“连妻夫都没做,算什么夫人,只叫我一声公子便是。” “啊……这……恐怕不合规矩啊。”媚儿看宁意眼神冷的可怕,不敢多说,“是,公子。” 媚儿替他清理完,本想离去,可想了想,便多了句嘴:“公子,主子后院里人不多,您以后不必叫她登徒子,主子对您的一片痴心,就连夫人都艳羡,您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宁意看着他:“这么替她辩解,你也是她的男人?” 媚儿低着头:“奴只是小侍,解闷的罢了,二位夫人才算是……不,夫人和公子才算是主子的男人。” “只说她有没有碰过你就是了。” 媚儿耳根子红了红,轻轻点头:“碰过。” 宁意便道:“这不就结了,说什么心仪我,背地里男人没少睡,这便是她口中的真心。” 媚儿替周二辩解道:“公子这话实在刁钻,女人哪个不是三夫四侍的?常事罢了,难不成公子自己不肯答应,还要主子替您守节吗?那岂不是太委屈主子了?” 宁意冷笑道:“也是,天底下只有男人委屈的份儿,哪里有让女人委屈的道理呢。” 他看着媚儿有些碍眼:“你下去吧,我倦了,要休息了。” 媚儿无奈退下,回到周二的屋子里。 此时,周二和梁遥正调笑着,与西厢房的寂寥全然不同。 “遥儿好本事,真叫我怀上了,上个月为了考秀才的事焦头烂额,竟没注意月事没来。” 梁遥自惭道:“也是我的错,远在县里,不能近身照看妻主,媚儿怎么也不操心。” 刚到门口的媚儿听见,赶紧进来请罪。 “都怪媚儿,该更上心的,差点耽搁了小主子,实在该死!” 周二摆摆手:“没事,连我自己都没注意,怎么好叫你背锅?” 梁遥问他:“宁夫如何了?他可有怨怼?” 媚儿小心用词:“他……还甚是不习惯,大概是心里挂念着宁大人吧。” “你不必替他遮掩。”周二道,“他肯定骂了我一百句了。” 梁遥拉着她的手臂,轻晃了晃:“妻主别怪我自作主张,只是这人是妻主心里惦记着的,不取来,我心中也是不安。” “如今他这样,只是家中巨变,一时无法接受,妻主且冷他一阵吧,待宁大人的事情成了定局,他左右没有依靠,也只好从了妻主。” “这段时间,妻主就安心养胎,别的都别管了。” 周二一拍脑袋,“对了,我还跟梁姐约好过几日去书院呢,看着情形,怕是去不成了。” 梁遥笑着点头:“妻主放心,长姐那边我去说。” 梁晋听说此事,自然是倍感无力,然而这是周二的第一个孩子,的确该用心对待。 若是此番一举得女,周家有后不说,梁遥也算彻底在周家站稳了脚跟。 这个孩子来的好,是在周二后院没其他人的时候,整个梁家都欢喜,梁夫还特意从凉州府请了稳婆来照看。 为照顾梁遥的心情,杨小爹特意将媚儿赶去了宁意那边伺候。 虽说他们是自小的交情,梁遥也大度,可坊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哪个男人伺候怀孕的女人,将来生出的孩子就更像他,也会与他亲近。 周二有孕的这几个月,梁遥几乎什么事都亲历亲为,连生意都放下了。 眼看离临盆还剩一个月,宁意也是足足守了七个月的空房。 这日,媚儿劝他道:“公子,你这老是被晾着也不是个事,几个月没见过主子,您就不想吗?” 宁意冷声冷脸,“想她做什么?她即将产子,怕是和她那正夫乐呢。” “这第一胎您虽然落下了,可后面日子还长呢, 您还打算一直端着不成吗?”媚儿小声道,“您进门那日,不是也打算从了吗?我夜里偷听到主子睡不安稳,有点想那什么,可夫人怕伤着孩子,不肯就范,这正是您的好机会啊!” 宁意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媚儿一副你怎么听不懂的表情:“就是那个啊。” 宁意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听墙角了?” “我……我晚上睡不着嘛。”媚儿说,“您肯不肯?去的话我帮您望风。” “望什么风,难道我是去偷窃的?”宁意疑惑道,“你不是梁氏的人,怎么会跟我说这些?” 媚儿郁闷道:“我有些日子没见到主子了,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媚儿当然不会说,他心里想着自己被调到宁意的院子里,定也有梁遥的一份力。 他本就是梁家人,如今就算来了周家,也是跟梁遥一条心,可他却总是这么防着他,当初他喝断子汤,梁遥也没替他说一句话。 说是暗暗恨着怕是有些过,可媚儿就是想搞些小动作,让梁遥不安心。 宁意看着出神的媚儿,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甚至还露了几分笑意。 这是自半年前宁家被抄,宁大人被发现死在家中后,宁意第一回笑。 不知是心里什么想法在作祟,他竟真的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 到了夜里,宁意和媚儿偷偷溜到主院里,透过窗缝,见到梁遥正给周二按摩腰。 原来周二的肚子已经那么大了,看上去真的要生了。 媚儿小声说:“我去引开夫人,您且等等,抓住机会就进去。就算夫人回来,您听见外面有动静,也别出来。” 宁意就蹲在窗子下面等着,心跳得很快。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要这样抢恩宠的地步。 不一会儿,梁遥真的出了屋子。 宁意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周二还以为是梁遥回来了,没看一眼,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这些日子她睡得不好,经常小憩。 18. 第 18 章 腰上搭来一双手,不轻不重地按着。 周二困得厉害,也没发现不对劲儿。 宁意见她竟没发现换了人,心中来了一股没来由的怒意,手下重了些。 “遥儿,轻些……”周二拉住他的手,这才觉察到不对,“啊,是你。” 好长时间没见过宁意,周二第一反应竟觉得有些生疏。 “怎么有空来我这?”她客套地问着,没意识到这里是她的卧房,还是深更半夜,这么冷的天气,宁意还穿得单薄…… 宁意拉不下面子主动,说道:“没什么,只是无聊,随便走走。” 周二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冷的夜里,还是呆在屋子里暖和啊。” “是啊,你还知道在屋子里暖和。”宁意想着媚儿还在外面替自己望风,硬着头皮道,“我……我听说你夜里睡不好。” 周二有些意外他的关心,“是啊,肚子太大了,翻身也不便,有时腹中孩子也会闹。” 宁意听着,“就没有其他的?” “其他的?”周二问,“你指的什么?” 宁意吸了一口气,说:“听说你夜里想……想那事,梁氏不愿。” 周二反应过来,有些诧异:“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遥儿也是为孩子好,而我也确实有点……你说这意思,难道你……” 宁意低垂着头,不说话。 周二拉过他的手,“宁意,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觉得委屈了自己,只是男子在这世上若没有个依靠,终究不行。” “如今你来了也有数月,若是能想通最好,若是想不通……” “知道了。”周二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宁意就打断了,“我早就说了,便宜你了,你还不懂吗?” 周二怔了一下,高兴地抚着他的脸。 “真的?你真想通了?” 宁意不肯答。 周二将人拉近,想要拉到自己怀里,只是如今肚子大,无法亲近。 “等我生下孩子,坐好月子,定补给你一个洞房花烛。” 宁意别扭道:“我都进府七个月了,还是处子之身,说出去让人笑话。” 周二有些为难,“可你看我这样子,也要不了你啊。” 宁意也不说话,就这么灼灼地看着她。 周二突然觉得,今夜或许是个契机。她拉过宁意,轻声说了句什么,宁意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烛火被吹熄了。 黑暗中,宁意身上淡淡的青竹香萦绕在周二鼻尖。自宁大人过世,他就只食素,最喜爱的一道菜是清炒竹笋,每日还用青竹片熏香。 竹,是君子所爱,中直不肯弯折。 周二想着,她也该在后院里栽一片青竹林,彰显文人风骨,其中最喜爱的一棵,定要每日亲自照料,拂拭灰尘。 深夜的榻上,她以指为笔,一寸寸描摹着竹的枝节,触手生温,像一块美玉。 宁意咬着牙,不肯让口中细碎的声音溢出。 周二哄他:“想叫就叫出来吧,没什么丢人的。” 宁意还是不肯叫,到了最后,终于没忍住发出声音,随即又死死咬住。 正当两人意乱情迷之际,宁意不经意间瞥见周二身下洇开了一片暗色。 他伸手去摸,满指是黏腻的湿意。 “血……是血……” 梁遥早就在门口站了多时,他回来的时候,媚儿正蹲在窗下,被他发现后将事情全都推到宁意身上。 他当然知道,以宁意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求好,肯定是受人唆使。 至于这人是谁……梁遥眼中冷了几分。 听见宁意叫起来,梁遥第一时间踹门而入,就见妻主面色苍白地蜷在榻上,身下红了一片。 他的眼睛跟着一起红了,连忙找稳婆。 稳婆进了屋子,一盆盆血水往出倒。 门外,周石将宁意骂了个狗血喷头:“亏你还是县令家的公子,一点教养都没有,大半夜爬她的床!” 杨小爹也说:“ 你难道不知道二姐的身子何等重要?还敢犯贱!这下好了,要是我们周家的骨肉有什么闪失,你就是死也赔不起!” 梁遥脸色惨白:“宁弟弟未免也太心急了,之前那么端着,如今怎么忍不住了?若不是你勾引,妻主怎么会动了胎气?”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骂他下贱,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意浑身发凉,若周二今晚真出了什么事,他真不知该如何苟活。 快天亮的时候,孩童的哭声响起,稳婆说母子平安,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生下的虽说是个男孩,也算是周家的第一个孩子,是喜事。 周石给稳婆赏了银子,派人给梁家报喜。 周二被强迫着养了两个月的身子,才许她下地走动,孩子一直是梁遥带着。 而宁意被软禁在西厢房,不许他见周二。 周二替他跟梁遥说好话:“其实那晚是我非要的,不关他的事。” “妻主还护着?”梁遥抱着孩子,不愿跟妻主冷脸,“这是妻主的第一个男儿,险些出事,妻主身子也跟着亏,以前觉得他不过是有些清高,如今看来,是仗着自己以前的身份,谁都不顾,行事太大胆了。” “这种夫侍,若不好好调教,将来非要骑到妻主脸上去。” 梁晋听说周二生了,从凉州府回来探亲,听说了这事,也看宁意不顺眼。 “当时取进来就觉得是个祸害,不如趁此机会,将他降为小侍。” 周二却不愿意:“当初他什么都没有,不明不白地跟了我,几个月都不曾圆房,已经够苦了。当初说好的事情,怎么好反悔?” 梁晋说她:“当初你还不乐意呢,是我弟弟瞒着你将人带回家里,现在充好人?” 周二顶着全家的压力,扛了三个月没松口,于是到了孩子的百日宴。 按照习俗,百日宴是给孩子取名的日子,周二给孩子取名周灵,希望孩子有灵气,讨人喜欢。 也正是百日宴这天,宁意终于被放出来。 19. 第 19 章 周灵的百日宴,因是男儿,不宜大办,否则会折损孩子的福气。 周二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众人吃席喝酒,天黑之后没多久也就散了。 周灵被众人逗弄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梁遥便去陪着孩子睡了。 因周二要养身子,孩子出生之后,都是在梁遥的屋子里养着,夜半孩子起夜便叫乳母喂养,周二倒是没怎么受烦。 宁意作为平夫,坐在周二身侧,因心中苦闷多喝了几杯酒,要走时身形便有些不稳。 “小心些。”周二扶他一把,摸出他胳膊都细了不少,“最近没好好进食吗?看你今晚吃的也少。” 宁意垂眸,“之前害得你……心中不安。” 周二想起那日的情状,勾了勾唇,“那日本不是你的错,我早都和他们说过了,只是世人对男子多苛责。” “今日倒是好日子,不如咱们把洞房补上?” 宁意讶异道:“今日?今日不是……灵儿的百日宴么。” 周二拉着他进屋:“是啊,小家伙困得已经睡了,遥儿在陪他,我孤零零一人,只好烦你陪我了。” 宁意低着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跟着进屋。 两人上了床,宁意却不行,大概是之前留了阴影。 他有些气恼自己,让他在周二面前丢人。 “没事,很长时间不做,大概是生疏了,你靠我近些。”周二将人拉过来,彼此相贴,体温互传,宁意才渐渐安心下来。 周二耐心安抚他,嘴上说这些不着调的情话,惹得宁意身上泛红,呼吸也重了。 “你知道我那扇子上的诗吧,以前叫《花间咏》,如今叫《花间集》,已经成了两首诗,今日我也为你作一首如何?” 宁意假意推搡她:“说什么诨话,你骗我在那把扇子上作画,我可还记着呢。” “我也记着,你当时怎么叫那首诗来着?艳诗?想不想自己也成一首艳诗里的主人?” 青竹影里薄衾轻,玉骨含香暗度情。 莫问更深何处醉,灯花落尽月空明。 ——《花间集·夜合》 后来,周二又补了一首: 锦帐春深烛影摇,玉山初破雪痕消。 最怜窗外溶溶月,犹照青衫半染潮。 ——《花间集·破玉》 同一人作两首诗,在周二这也是独一无二了。 只是对于这种独一无二,宁意简直不知该如何羞愤,只盼着这诗别传出去,就算传出去,也别让人知道写的是他。 不过,天不遂人意是常态。 周灵百岁宴过后,梁晋便撺掇着周二早日回书院读书。 周二原本没有想好,只是耐不住梁晋的三催四请,只好答应下来。 临行前,清河县新任县令刘大人的妹妹刘恭摆酒席送他们。 要说周二取了前任县令的儿子,与新任县令关系尴尬,本不欲过多往来,只是梁家是生意人,免不了打交道。 “家姐是郭大人的学生,令尊是郭大人举荐来做巡检,说起来,我们有缘,该多走动才是。”刘恭对周二说道。 周石是三个月前上任的,之前郭大人说要举荐她,周二还半信半疑,就算举荐,也应该只是小吏,没想到最后当了巡检。 虽说是九品的小官,但好歹不一样,原本大字不识一个的周石空闲时也开始跟着秦先生认字了,觉得自己将来还有大作为。 周二拱手作揖:“说的是,还要多谢郭大人,等我去了凉州府,必然登门拜贺。” 梁晋说:“听说刘姐也准备参加今年秋天的秋闱?” 刘恭点点头,“是啊,三年前我落榜后,便一直勤学苦读,只盼着这回能有好消息。” 梁晋又说:“何不与我们一同前往凉州府求学?我们要去白马书院,正好一起有个照应。” “多谢美意,只是……”刘恭顿了顿,“我打算跟在家姐身边,学学政事,考场上才好有落笔之处。” 这一点梁晋和周二倒是没想过,他们哪里有机会参与什么政事。 酒席最后,刘恭对周二说:“我无意中发现一个人,与你家夫郎有关,恐他在外头乱说,坏了你家夫郎的名声,便自作主张买下了他,现交给周妹妹发落。” 周二正奇怪着,看见被带进来的人,脸色难看了几分。 那人原是宁意身边的小厮,就是他经常挡在宁意前面讽刺挖苦她,周二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后来宁家倒了,女人流放,男人充入烟花之地,就再没见过他。 不管怎么说,也是跟过宁意的人,周二还是将人带回去,交给宁意。 宁意冷着一张脸,不愿去看跪在地上的小厮。 “公子,您出嫁时要是带上奴才就好了,奴才也不至于……” “你这话是在怪我了?”宁意冷哼一声,“进了那种地方,还不寻死,怎么有脸出来?你这样不干不净地跟着我,恐怕我也会被你带累。” 小厮泪如雨下,“奴才早就想一死了之,只是记挂着公子……” “别拿这样的话来哄我。”宁意打断他,“我问你,你被多少女人骑过,自己还记得吗?” 小厮不出声了,死死咬着下唇。 宁意面上没什么表情:“别说我心狠,你以后改名青白,在府上做个外侍吧,在那种地方待过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若是被人知道,别怪我不保你。” 青白连连磕头称是,将委屈咽进肚子里。 居然给他改名叫青白,这不就是在一直提醒他不清白吗? 青白心想,若不是宁意撞了大运,在宁家倒台之前嫁了人,他与自己又有什么分别呢?进了烟花柳巷,还不都是千人骑万人压的东西? 周二又进凉州府,带着宁意、媚儿、青白、杨小爹,还有七八个下人,还是和梁晋住在一个租来的大院里。 梁遥留在县里带孩子,说现在孩子小,恐怕不便像之前那样经常探望了。 都说冤家路窄,周二刚进书院就撞上了钱舒。 钱舒听说了宁家的事,也知道宁意跟了周二,忍不住出言道:“早知道你心术不正,就不该帮你那许多。” 周二反驳道:“到底是谁帮谁啊?要不是我,你现在还是没开窍的大闺女呢,说出去不丢人啊?” 不远处有路过的同窗,也不知道他们听见没有。 钱舒羞得脸红,气道:“看不起谁呢?如今我可是不同寻常了,不服的话,晚上去比比!” 周二摆摆手,“我可没那闲工夫,还得读书呢。” 钱舒又想起自己落榜的事,心里更加郁闷:“就你会读书,写那么多艳诗,怎么不出一本书啊?” 周二笑嘻嘻:“正有这个打算,不过如今才四首,远称不上一本书,还得攒攒。” “什么,又多了两首?”钱舒伸长脖子,“那两首是怎么做的?写的是谁?” 周二故意转过身子,不理她。 钱舒急了,又给她说好话:“周姐姐,你知道小妹醉心诗词,你的诗最好了,给妹妹念念吧。” 20. 第 20 章 周二故弄玄虚,让她研磨。 钱舒自然也是没有二话,替她铺纸研磨。 周二就这样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下新作的两首诗。 钱舒眼睛都直了,忙问:“这写的是谁?” 周二放下笔,朝她一笑,“你猜。” 钱舒反应过来,脸色古怪得难看,不知手里的诗词是继续拿着还是放下,其实她为了面子,有点想直接撕了,可心里又不舍得。 “这……好诗,好诗啊……”最后,她还是强颜欢笑地吐出这么一句。 如今在凉州府,身边只有宁意,夜里自然就是他伺候,没有旁人的份儿。 媚儿知道青白原是宁意身边的小厮,便问他:“宁夫以前就是这样么?这么端着?” “大家公子,自然要矜持些。” 青白做的是外侍,平日里不用做什么活,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两人聊得多了,他知道媚儿伺候过周二,觉得自己和他终究身份有别,也就不怎么想往来。 偏偏媚儿话多,有事没事都喜欢找他说话:“就算是大家公子,也不好太过矜持,就比如我们夫人,原来做公子的时候,竟敢偷溜出去和主子私会,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好姻缘。” “真的?”青白有些不敢相信,“梁公子能做出这种事?你是说他婚前就已经……破了身?” 媚儿笑了笑,“你以为当公子的比咱们矜持?错了,他们才是最会勾引女人的!而且咱们勾引,女人只会觉得咱们下贱,公子们勾引,女人还觉得他们将身心都交付出去,更喜爱得不得了。” “你看宁夫,不也是趁夜送上了主子的床,才留在周家吗?” 媚儿这句话让青白浑身抖了一下,那天他被人捆绑住关在柴房里,还以为宁家就要倒了,不想却是公子出嫁,没有带他。 “你跟我说这话……什么意思?”青白疑惑道。 媚儿挽着他的胳膊,“这还不懂吗?你好不容易从那种地方出来,难道还想被众人骑吗?你是外侍,现在不觉得,等主子朋友多了,免不了拿你待客。” “你再想想,你要是跟了主子,做了内侍,不就不用接待外人了?” 青白整张脸都皱起来:“可是……可我这样的身子,主子肯要吗?而且以前我跟在公子身边的时候,对她态度不好,还时常驱赶……” 媚儿又道:“这有什么,烟花柳巷的小倌身子多有不干净的,她们还不是照玩吗?你现在已经赎身,又是被迫沦落到那地方,难道不比他们强些?” “再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宁夫以前看不上主子,现在不也委身她了?要是你担心主子记仇……”媚儿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以前在宁夫身边的时候,肯定知道些什么秘密,悄悄告诉主子,她高兴了,将你收作内侍,岂不好?” 青白听他说了这么多,也有些动心了。 “媚儿哥哥,你这么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媚儿笑道:“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倒是说说,宁夫有没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我好帮你斟酌斟酌。” 青白又纠结了,“公子若是知道我背地里说这些,肯定……” “你傻啊?”媚儿说,“他都不顾你的死活,你还管他做什么?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现在你就该牢牢抓住主子才是。” 青白想了半天,终于狠下心来。 夜里,周二准备睡了,就觉得有人爬自己的床。 “青白?你做什么?” 青白有些扭捏,不敢太过风情,以免主子想起他之前在烟花柳巷待过的事情,可若是太端着,又怕成不了事。 他拉扯自己的衣裳,外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周二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宁意可就在隔壁呢。” 青白听见这话,有些羞耻,可还是硬着头皮道:“主子,求主子疼我。” 周二扶额,这和当时的媚儿一模一样,都是半夜爬床,虽说都是她夫侍的小厮,可终究不同。 心里里,周二并不想要他。 “别乱说,我看你是糊涂了,现在出去,我不把这事告诉 宁意。” 青白慌了,赶紧说出准备好的说辞:“公子高洁,待人冷淡,进了门对主子也只是应付伺候,根本不是真心的,青白知道怎么让公子对主子服服帖帖的,只盼主子将青白收进院里,别再叫我伺候外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对我不是真心的?” 周二也发现了,宁意夜里伺候的时候并不卖力,还总是要吹灯,像是不想看见她一样。 难不成到现在,他还没认命,觉得自己不该嫁她? 青白凑近了,“主子想知道,求先疼疼青白。” 巨大的好奇心裹挟着周二,她虽然心里并不想,可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他。 青白使尽几个月在烟花柳巷学过的花招,虽说并不十分熟练,可也让周二有些意外。 周二出了一层薄汗,捏了捏他的耳垂:“快说吧,究竟是什么好法子能让我制住他?” 青白意乱情迷间,说了实情:“公子身上有一处地方,自小就敏感,奴才们伺候沐浴的时候都不让碰,若是主子拿捏了那里,定能让他乖顺。” “哦?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青白的声音小了下去,周二凑近去听,心中已有了盘算。 知道了真相,周二喜不自胜,直接披了外衣去了隔壁。 宁意正睡着,就觉得有人拉扯他的被子。 半睡半醒间,被人从背后环住。 “啊——”他惊叫了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怎么……”不等他再说话,周二就吻了上来,封堵住他所有疑惑和惊慌失措。 宁意觉得湿漉漉的,一股厌恶感从心底升起,他推搡周二,想要出来,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这简直是…… “你……”宁意气得眼圈都红了,周二感觉到身下人不乐意,又戳了一下,果然,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声音都放软了不少。 “别这么对我……求你……”宁意细碎的声音最终渐渐低了下去。 这一晚,周二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21. 第 21 章 再醒来,宁意浑身酸痛,觉得自己昨夜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了。 再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周二,心里不忿,悄悄掐了她一把。 “哎哟。” 见周二醒了,他又赶紧睡下去,装作自己还没醒。 周二当然知道是谁掐的她,心里忍不住乐,悄悄将手伸过去,按在他原本点了守贞砂的地方。 这就是昨夜青白告诉她的位置,小腹靠下一些,就是宁意最敏感的地方。 果然,宁意浑身抖了一下,转头嗔怒看她:“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你不用去书院吗?” “当然要去。”周二逗他,“只是温香软玉在怀,实在不想走,不如上午告假吧,下去再去学。” 宁意哼了一声,“照你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秋闱真能考上吗?” “你还盼着我落榜呢?”周二直直地盯着他,“我该怎么罚你?” 宁意感觉后背一凉,有些不好的预感。 被折腾得不行时,周二小声说道:“你好像从没叫过我妻主。” 宁意没说话,她就又碰了那处,“怎么,不肯叫?” 他泪花都出来了,还是咬着唇:“叫……叫不出。” 周二生气了,使劲折腾他,结果真的一早上都没去书院。 下午去了,梁晋问她:“早上怎么没来?看你明明精神很好啊。” 周二说:“收拾不听话的夫侍来着。” 梁晋撇撇嘴,“你可别声色犬马,这秋闱眼看着就到了。” “你真觉得我能考中?”周二皱眉,“我自己都怀疑,本来就起步晚,又歇了一年,感觉没什么指望啊。” 梁晋想了想,“你家夫郎不是爱读书吗?正好他在你身边,为何不好好利用起来?” 周二觉得是个好法子,回去就跟宁意说了这事。 宁意离了白马书院,也没落下读书,男子考不了功名,他就是爱诗词,爱文章。 以前母亲告诉他,在家时还能上男学,对外可以说是陶冶情操,等嫁了人,就不能这样读书了,因为女人不喜欢男人读太多书,容易读坏了脑子。 本以为以后都没机会,如今周二这样说了,他自然乐意。 白天,周二在书院里读书,晚上,她就在宁意被窝里读书。 宁意其实也是一本书,青衫上沾染着墨香,这页弄脏了,翻过去,下一页又可以接着弄。 不管是真读书还是假读书,真真假假的,也多少有些知识进了脑子。 为此,她还作了一首新诗。 “烛尽书残夜漏长,罗帏风软惹墨香。” “诗书阅尽春心起,共赴幽欢梦一床。” ——《花间集》欢梦 钱舒拿到新作,爱不释手,劝道:“此等好诗,就该出书让众人共赏才对,我正想和你说,最近我联系了一家书局,可以帮忙出版,给银子的,你觉得怎么样?” 周二奇怪:“这种诗能出书?” “能啊,怎么不能?”钱舒从袖子深处掏出一本书,左右看看没人,塞给周二,“我最近爱看这本,砍柴女与因大雨困留山上的富家公子在山野欢好的故事,写的特别好,你也看看。” 周二看了几页,直呼露骨。 “这种书能出版?” “不走明面就成了,私下里看的。”钱舒叮嘱道,“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要是我娘知道了……” 半月后,是个小休沐,书院放三日假,周二说要亲近自然,带着宁意进了山。 好巧不巧,山上就下了大暴雨,两人被淋成落汤鸡,躲进一个山洞里。 周二本想生火取暖,只是她和宁意都不是会生火的人。 “你冷不冷?”周二将宁意紧紧抱在怀里,打着哆嗦。 “当然。”宁意嘴唇连血色都没了,“早知就该带上下人,你偏要我们两个独行。” “我是……”周二没好意思点明,可实在太冷了,“听说动一动能让人身上热起来。” 宁意一开始没领会她的意思,等反应过来羞得别过脸,“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档子事儿?” “别总是谈之色变好不好?古人都说,食色性也,我们眼下这状况,只有自救了。” 宁意不肯从她,她就霸王硬上弓,最后两人都弄得筋疲力竭,没怎么尽兴,还染了风寒。 回到院里,媚儿照顾宁意,青白照顾周二,三日的休假她直接躺了两日,再去书院时都还有些低烧。 再见到钱舒,周二可没什么好脸色,钱舒也奇怪,但不敢多问。 转眼过去数月,秋闱的日子近了,梁晋没日没夜地苦学,这是卯足了劲儿要一举得中。 周二也学,但总不肯下苦功夫。 宁意看着, 心里着急,恨不得自己替她去考。 “三年一次的机会,可千万别浪费了。” 周二反驳,“怎么就说我一定会浪费?你对我没信心?” 宁意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着梁小姐用功,再看你,实在是着急。” 杨小爹教育他:“宁夫实在不该说这样的话,男子以妻主为天,怎么好在妻主面前提及别的女子?不管二姐是否得中,都已经是秀才,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这话倒是合周二的心意,她满意地点点头。 见劝不动,宁意也就闭了嘴,连着几个夜里都不怎么配合,故意不肯满足周二。 周二一气之下,招青白来房里睡了几夜,媚儿就去跟宁意说:“夫人该好好教训那青白了,我听说之前您的事,就是这小子说出去的,谁知道他在烟花柳巷的时候还说过什么话?这不是败坏您的名声吗?” “什么事?” 媚儿趴在宁意耳边,将事情说了,宁意脸色立马变了:“叫青白过来,我有话问。” 青白不知是因为什么事,只看宁意脸色不好,就觉得不妙,跪在他脚边,身子更低了些。 “夫人叫奴才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啊。”宁意恨得牙痒痒,“你到处跟别人说,我身上有一处敏感,经不住女人挑逗?” 青白就如同他这名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夫人这是从哪里听得混账话?可千万别听信了小人的流言啊!” 宁意冷哼了一声,“我这事,除了以前的贴身小厮还有谁知道?难道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伺候不同女人吗?” 青白的下唇都咬破了,“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谁又天生下贱,流落到那种地方……实属无奈。” “要我说,你早就该一死了之,还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宁意冷冷地看着他,“你这身贱皮,在那种地方都弄烂了,还好意思祸害周二?” 青白脸色更白了几分,“您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 宁意并没有把事情点明。 那天晚上,周二半夜摸过来,他就觉得不对,再加上那地方粘腻的触感,就知道有贱人惑主。 他原本以为是媚儿,还在后面几天找了些由头罚了他,如今看来,说不准是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忠仆”。 22. 第 22 章 青白心里委屈,觉得自己只是想为自己挣一个稍好的处境,并非故意勾引主子,也绝不会抢夺宠爱,只是宁意不信他,眼看着还要发落…… “夫人,您看在过去的份儿上,饶了奴才吧,奴才只是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不像伺候那么多女人,奴才绝不会与您争宠的。” 青白声泪俱下,宁意却没有丝毫动容:“跟我争宠,你也配?” “能从那种地方出来,你就该感谢天姆娘娘庇佑,感谢主子的大恩大德,而不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里留不得你了,媚儿,你去禀了杨小爹,让他上街去找人牙子,这就将青白发卖。” 青白一听这话,忙不断磕头认罪。 他突然意识到,出卖他的人是媚儿。 “夫人!是媚儿乱说,是他教我这么做的,他说我只要去勾引主子,就能摆脱外侍的身份,做个内侍,也是他问我夫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利用,这些都是他教我的!” 青白就这么喊出来,让准备出门的媚儿脚步一顿。 媚儿回头跪下,“夫人,您是知道我的,我哪里是那等毒夫呢?这都是青白自己想的,却要将事情推到我身上,我实在冤枉啊。” 宁意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知道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早晚都要处置。 只是媚儿是梁遥的人,他不好做这个决定。 “媚儿,还不快去找杨小爹?” 宁意的话让青白彻底绝望,他趴在地上,万念俱灰。 杨小爹来了,方才发生了什么都是媚儿告诉他的,他自然看不惯青白,可他对宁意说:“宁夫先莫急莫气,这狗东西丢出去固然是眼不见心不忍,可你细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都敢乱说,要是放出去,还不是更没个顾及?还不如留在身边。” “让这么个东西留在身边,膈应我吗?”宁意很不赞同。 杨小爹又说:“这人是二姐带回来的,不说一声就发卖,未免也太不把二姐放在眼里,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宁意瞪他一眼,“我身为正夫,难道还处置不了一个低贱的外侍?今日我让他走,他还能留吗?” 杨小爹冷笑了一声,“您是正夫,这话从何说起?” 宁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杨小爹解释道:“民间有平夫之说,是为顾及有些人的脸面,只是在官府那里,认可的正夫只能有一人,先进门者为大,后进门者为小。” “在这院子里,我们尊称一声夫人,可在外头,你和小侍有什么分别?”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脸面,你连脸都不要了,在二姐孕期勾引,有什么脸说青白呢?”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说青白,又似乎是在说清白。 宁意亲口起的名字,此刻成了扎向他心口的一把刀。 跪在地上的青白都傻了,大气不敢出。他来得晚,宁意以前的事情他自然不清楚,只是光听孕期勾引四个字,就足以给一个男人扣上荡夫的帽子,他真敢这么做吗? 媚儿听杨小爹这么说,感觉当下可能无法将青白赶走,又怕牵扯出以前的事情,忙道:“杨爹爹,您快别这么说夫人,男人家都要脸面,您这话可叫他以后如何面对主子?” “你也别多嘴。”杨小爹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左右逢源,几处讨好,不老老实实做你的小侍,就会煽风点火,这事,等二姐回来我一并跟她说。” 媚儿大喊冤枉,杨小爹懒得搭理。 等周二回来,杨小爹将事情跟她说了。 “嗐,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男人家嚼舌根子的话罢了,你在家算是长辈,以后多规劝他们就是了。” 周二轻描淡写的说辞令杨小爹很不满:“二姐,内宅不安,这可不是小事,全因当家主夫不会主事,没有手段,震慑不住下面的小侍,更没有头脑,看不出下面人那点小心思。” “要我说,青白不能放出去,但不能不罚,还有媚儿也需惩戒。至于宁夫,纯粹是书读多了,看坏了脑子,整日吟诗作对有什么用?内宅里的事根本拿不出手。” “那你什么意思?”周二想了想,“难得把遥儿接来主事?” “那也不成。”杨小爹摇头,“一来,梁夫心思也不在内宅,比宁夫更过分,心里全是那些铜臭。二来,他一直拿宁夫当平夫看,当时也是他将这祸害接来,心不正,也存着讨好你的心思,不肯做恶人管束。三来,媚儿是他的人,青白是宁夫的人,这两个小侍是两个主子,自然争斗不休,就算他来了,也不过是加了两个主 子一起斗,到时候更乱,不如让梁夫安心在老家带孩子。” 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周二都困了。 “那依你,究竟该如何是好?总不是叫我拿主意吧?我可没什么好法子。” 杨小爹早就想好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宁夫现在的身世,本配不上二姐,又不会主事,不如干脆降做侧夫。” 普通人家没有侧夫一说,就是正夫和小侍,比如杨小爹和刘小爹就是周石的小侍。 周二若是立了侧夫,相当于告诉别人周家已是大户。 “我们家立侧夫,合适吗?”周二有些犹豫。 杨小爹劝道:“怎么不合适?二姐如今已是秀才,有了些功名,也积攒了些家资,以我们家如今的情况,咬咬牙也能在凉州府买个小院。” 杨小爹所说的家资,一半是梁遥当初带来的嫁妆,另一半是梁遥做生意积攒的银钱。 周二奇怪道:“我们什么时候要在凉州府安家了?” 杨小爹说:“等二姐秋闱中举,我们怎好再回清河县那穷苦地方呢?说不得将来还要进京赶考呢!” 周二哈哈大笑:“我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中,小爹对我倒是很有信心啊!” 杨小爹又说:“就算今年不中,二姐肯定也是要留在凉州府读书,下回秋闱是三年后,怎好一直租院子备考?梁小姐也是学子,到时候再让梁家多出一些,在凉州府置办了院落,以后还不是大户?” 杨小爹倒是心大,也想的乐观。 周二不忍驳了他的兴致,“大户不大户的以后再说,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不必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宁意的事情我之前就说过,他就是我的正夫,谁都不能更改,你也不必再劝,叫另外两个老实点就是了。” “可是……”杨小爹还想再说什么,周二只推说自己读书辛苦,倦了要睡,他也只能先退下了。 夜里,周二搂着宁意向他邀功:“我可护着你了,你没听他当时的意思,就要我休了你,我坚决不肯,说你就是我周二的正夫,一辈子都是。” 宁意心里一暖:“你真这么说的?” “那是当然。”她手脚开始不老实,“你可怎么谢我啊?” 宁意脸一红,假意推了她一下,没推动,就吹了灯,由着她去了。 23. 第 23 章 秋闱,考三场,第一场考《四书》和试帖诗,第二场考《五经》,第三场考策论,每场三天,共九天,期间不得离开贡院。 第一二场倒还好,周二都能答个七七八八,第三场策论考的是治沙,这可难倒了周二。 凉州府水多,要是考水利她还能多写点,而只有西边土地贫瘠,靠近蛮族的地方才需要治沙,周二根本不懂,只能硬着头皮写。 等第十天,从贡院出来,她人都瘦了一圈。 周二问起梁晋的策论答得如何,梁晋说:“治沙的确不是我们凉州府学子的强项,不过朝廷有法度规矩,大体还是依照那几样,不过具体的措施我们就不知道了。” 看来两人差不多,周二稍微放心了。 贡院封门阅卷,不知是里面判卷的考官更难熬,还是外面等着放榜的学子更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九月下旬,考官当众展开三丈多长黄纸龙虎榜,榜首绘龙、榜尾画虎,贴在衙门外高墙。 周二和梁晋跟所有考生一样,挤在衙门外头看榜,只是前头人实在太多,不止是考生,考生的七大姑八大姨,或者是不相干的人都挤在前面,根本看不见。 周二等了半日,等得心焦,前面的人将榜单前后看了几遍,还是不肯走,对梁晋说:“我都有些喘不上气了,先回去喝口水。” 宁意见周二回来,见她满头大汗,脸色看不出喜色,还以为落榜了,上前递了杯茶水道:“没事,过几年再考也是一样的。” “呸呸呸。”周二怒道,“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还没看榜呢!” 宁意闭了嘴,心中也懊恼自己乱说话。 不多时,有个伶俐的女孩冲进院门,甚至没敲门,大喊道:“恭喜梁晋梁奶奶、周二周奶奶蟾宫折桂,高中举人!” 周二忙到院子里:“你说的是真的?” 女孩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说话利索:“当然是真的,小的亲眼瞧见的,立马就来报喜了!” 周二奇怪,以前都没见过这女孩,从哪里来的? 女孩见周二疑惑,主动道:“小的叫李三,是街上客栈的伙计,您和梁小姐刚来凉州府时,曾在那里住过,后来知道您在白鹿书院读书,在这里落脚,看榜上有名,便大胆来报喜了!” 周二回想起来,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亏得她记得。 杨小爹忙道:“多谢小姐,快坐下歇歇脚,喝杯茶吧。” 李三擦了擦额上的汗,“不了,客栈里还有活,我是偷溜出来的,只是想沾沾举人奶奶的喜气。” 周二没反应过来,杨小爹悄悄跟她说:“二姐,她这是要赏钱呢。” “哦哦,该赏!快,给李三拿点赏钱!”周二高兴,派下人上街打酒,置办喜糖喜饼。 小院里张灯结彩,直到将所有东西置办妥当,周二才发现梁晋还没回来,又打发人去榜前找。 等梁晋回来,周二问道:“天都黑了,还看榜呢?” 梁晋面露喜色,“不是看榜,有人邀我去家中做客。” “谁啊?” 梁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趴到周二耳边,说了个名字。 周二瞪大了眼:“真的?” “当然,她还给我发了喜饼呢。”梁晋从袖子里拿出一盒精致的喜饼,打开来,和周二一同分享。 周二笑道:“郭大人家的喜饼,果然比街上卖的好上十倍。” 郭子攸乃是凉州府通判,正六品的官职,之前周石的九品巡检便多亏了郭大人举荐。 “听说郭大人家有个正值妙龄的公子,莫非……”周二眼神暧昧,不想梁晋竟有如此艳福。 梁晋正了正神色,“郭大人倒是没有明说,只是暗示,这次中举的未婚举人也有不少,我不算是最好的人选。” 周二想了想,“她之前平白无故替我娘作保,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拐着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来?” “是啊。”周二分析道,“你素来洁身自好,院里连个小侍都没有,又苦读书,当年还是我们县城的案首,必定是得了郭大人青眼,想要把儿子嫁给你。” 梁晋想想觉得有理,“只是郭大人没有明说,恐怕也在思虑观望。” “你是说……还要看明年的春闱?”周二对梁晋很有信心,“那这郭公子怕是必为你所得了。” 梁晋想了想,“等不到春闱了,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周二凑过去,“什么意思 ?” 梁晋小声说:“要想这事板上钉钉,恐怕还得使些手段。” 放榜次日,是惯例的鹿鸣宴,由官府统一组织,宴请本届考中的举人,郭大人自然也会到场。 俗话说榜下捉婿,正是发生在这鹿鸣宴上,甚至有些大胆的公子会躲在屏风之后,悄悄看学子们的风姿。 钱舒虽不是举人,可跟着她娘混了进来,悄悄对周二道:“我都打听清楚了,郭公子就在那个方位,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许反悔啊。” 周二保证道:“放心,《花间集》交给你出版,我放心。” 酒过三巡,周二借口出恭离开位置,在后院堵住郭公子。 “哎,小公子是迷路了吗?要不要姐姐帮忙?”她不顾男女有别,靠得很近,惹得郭公子连连后退。 “我……我没有,你别跟着我。”郭公子眼神慌乱,显然是没遇到过这等孟浪的人,他脚步凌乱,想要脱身。 周二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害羞嘛,瞧你有几分姿色,是谁家的公子?姐姐可是举人,跟了我,保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论调戏男人,周二绝不是好手,可只要抓住“冒犯”二字,也八九不离十。 周二一副流氓样子,手就准备摸上其他地方。 郭公子吓得呆愣在原地,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住手!”梁晋适当地出现,喝住周二,“怎可在光天化日之下唐突良家公子?还不快放开他!” 周二讪讪地收回手,“原来是富户梁家的大小姐,县试案首,素来洁身自好,喜欢打抱不平的正人君子梁晋啊!” 说出这么一连串头衔,周二险些闪了舌头。 “怎么,你要替这小公子出头?” “遇到不平之事,当然要出头,你难道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吗?”梁晋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配上她的面相,很有说服力。 周二作愧疚状:“我只是看这位小公子长相貌美,一时生了唐突之心,现在看来,实在不该,多谢梁姐教导。” 郭公子眼中闪着泪花,看向梁晋的眼神实在感激。 看这气氛,周二识相地先行告辞,回宴上吃喝去了。 24. 第 24 章 不知道梁晋后来使了什么手段,不到半个月,郭公子竟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周二简直瞠目结舌,不明白一直以来的清正小姐怎么成了情场老手。 于是,他们两人定了亲,婚期就在冬日。 “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哄得郭公子从了你?” 耐不住周二一直追问,梁晋说道:“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将人带到无人处,哄他就是了。” 周二不满,“别这么宽泛啊,具体是怎么哄的?” 周二想,自己以前对宁意穷追猛打,他别说将身子给她了,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梁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听了半天,又追问几回,周二还是觉得没得到精髓,说的话分明都差不多,只是承诺的话从梁晋口中说出来更加可信,这她真比不了。 又或者,这郭公子面活心软,心思纯洁,更容易上当受骗。 不管如何,郭公子顺顺当当嫁给了梁晋,婚事是在凉州府办的,郭大人出了不少力,还有不少官员坐席,若只是看着梁家的面子,恐怕没这么多人来。 梁晋的婚事比周二的热闹得多,为了这场婚事,梁家特意在凉州府置办了院落,连清河县的产业都变卖了不少。 这院落虽然叫做梁府,周二一家子也心安理得地住了进去,算起来,还是周二这边的人口多。 梁遥为着这场婚事而来,顺便带着周灵看看娘,就多住了一段时间。 瞅准机会,杨小爹悄悄跟他说:“如今在凉州府置办了产业,梁夫真该搬过来,府里没个主事的实在不行。” 梁遥浅笑道:“不是有郭氏吗?听长姐说,郭氏很是贤惠,也能拿事。” “你听她吹嘘自己夫侍。”杨小爹撇撇嘴,“那郭氏婚前连自己身子都能丢了,能是个有脑子的?快别指望他。” 梁夫不爱听这话,“虽说有违礼法,可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小爹莫要将这种事整天挂在嘴边,免得伤人心。” 杨小爹不怕伤人心,只在乎周二的利益,“如今梁姐取了郭大人的儿子,自然是飞黄腾达,可怜我们二姐还要与罪臣之子为伍,一想起来,我就心里难受。” 他虽见梁遥脸色不虞,还是继续道:“一家子只能有一个正夫,你在二姐还未发迹的时候就跟随着,自然劳苦功高,可宁夫凭什么占着位置?我想,就算念着旧情,不肯休弃,起码也降作侧夫,这以后才能家宅安稳。” 梁夫敷衍着,不肯轻易答应。 杨小爹见在梁夫这里走不通,又找机会跟梁晋说:“若此事成,以后你弟弟就是唯一的正夫,岂不好吗?” 梁晋也不愿掺和周二的后宅之事,竟然推到刚进门的郭氏身上,“这种事情,我一个女人不好说,你要是实在有这心思,去跟郭氏说说吧。” 杨小爹本没抱希望,但还是去将事情跟郭氏说了。 郭氏有些意外:“一女怎能取两个正夫?这不合礼法,也对先进门的夫侍不公。梁哥哥定然是不好意思与周二姐分说,放心,等她回来,我来劝劝。” 其实郭氏知道梁晋和周二的关系后,也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他心里实在喜欢梁晋,最后也只能原谅。 对于周二,他对她那轻浮样子很不喜欢,平日也尽量少接触,只是这次,为了妻主的弟弟,他决定还是说两句公道话。 “官府都不认可的事情,我们最好私下里也别做。你和妻主不日就要进京赶考,万一被什么人将宁家的事情翻出来,岂不影响仕途?影响自己的也就罢了,说不准还要连累妻主,周姐姐可要细想啊。” 要是平常,周二一定直接回绝,可说到仕途,她自己的倒还在其次,要是因此连累梁晋,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她纠结数日,不知道该如何跟宁意开口。 她的别扭被宁意察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最近为何做事都心不在焉的?”宁意问她。 “啊,有吗?”周二想装傻糊弄过去,“或许是读书太累了吧。” “胡说。”宁意嗔怒道,“你以往越是读书累了,越喜欢在我身上发泄,哪有这样冷着的时候?我忍了几日了,你今天必须说明白。” 周二不肯说,直接将人扑倒:“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了。” 为了让宁意安心,这晚周二办事特别卖力,宁意都有些受不了,慌乱中叫了两声,竟被郭氏听见了。 他跟梁晋吐槽,“那宁氏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周二姐这么着迷?” 梁晋翻着书页,随口答道:“那是她从小惦记的人,情分自然不同常人。” 郭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妻主小时候惦记着什么人?” 梁晋放下书本,将他揽进怀中:“吃的什么没来由的飞醋?我小时候只知道苦读,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男人,我这辈子,就你一个男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听着隔壁的动静,梁晋也起了心思,拉着郭氏上了床。 郭氏皮肉细,动起来更受不住,又或许暗暗存了比较的心思,不想自己妻主不如人,便刻意没收着声音。 周二这边听见,更加卖力。 宁意绯红着双颊,哑声道:“怎么,听着郭氏□□,就这么兴奋?” 周二连呼冤枉,“我这是跟谁做呢?你是我的夫,这种时候,还管得了别人?” 宁意呵气如兰,眼中透着一丝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调戏过郭氏。” “那些都是假的,全是为了梁姐的好姻缘,这你还不懂吗?”周二哄他。 “我怎么不懂?”他红着眼睛说,“你帮她,她帮你,我们这些清清白白的男子,都是被你们这些给女人祸害的。” 周二加了些力气,让他说不出话。 不管是真是假,眼下,除了身上的周二,宁意也没心思再去分辨其他事了。 25. 第 25 章 翌日一早,有人送来一封信。 这信没有寄信人,也没有收信人,只说是给这家姓宁的夫人,下人本想进去给宁意,被杨小爹看见拦下,直接交给周二。 周二也没多想,拆开见里面写道: 意儿吾侄,见信安好。 闻得你母亲死讯,吾心痛万分,昼夜难安,又知你嫁予周家,才得保全,心中总算有些宽慰。 你们全是为我所累,愧疚难当。 如今境遇稍好,又知周在读书,不如你们进京投奔我来,我也可照料一二,不知意下如何?盼望回信。 落款:宁 周二大惊,看这封信的内容,竟是宁意远在京城的亲戚寄来的信。 她将这封信拿给宁意看,问道:“你在京城还有亲戚?” 宁意泪目道:“是我母亲的长姐,我的姨母,她比母亲聪慧,也更加勤勉,在二皇子府上做典簿,颇受重用,只是后来二皇子境遇不好,姨母便很少联系母亲了。” 周二点点头,“既然是你姨母写的信,你就快回信吧,别叫她久等。” 宁意纠结道:“只是姨母信中所说,让我们进京投奔她的事……” “哦,这个不急,我先跟梁姐商量。” 周二找到梁晋,将这事说了,又问:“典簿是什么官?” 梁晋说:“是掌管府内文书典籍、账簿、以及印信的,虽说品级不高,但得是十分信任的人才可担任。我们消息闭塞,京里的事情,还得向岳母大人打探一番。” 等梁晋从郭大人那里回来,满脸愁容:“都打听清楚了,当今太子是大皇子,素有人和,二皇子文武双全,也毫不逊色,隐隐有争夺帝位之心。” “前几年,二皇子被太子和皇帝打压,一半属官都问了罪,连家人都被连累,宁家怕就是其中之一。” “最近京中传闻,太子染了重病,皇帝便开始重新信重二皇子,似乎有废长立幼的心思。朝堂变幻,波谲云诡,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岳母大人对我说,我年纪尚轻,还未步入朝堂,叫我不要沾染这些事,也劝你不要和宁意的姨母多接触。” “竟然是这样。”周二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一时有些消化不了,“既然如此,还是莫让宁意回信了,以免招惹是非。” 这些朝堂大事,周二自然不会对宁意说,还将信件骗来,烧成灰烬。 宁意不解:“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就不让回信了?你也怕受姨母牵连吗?” “你难道忘了你母亲的事?你母亲就是因她而死。”周二故意冷着脸。 “什么……”宁意微微蹙眉,“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二提高声调,“你跟谁是一家人?记住,你现在已经嫁人了,是周家人。我跟梁姐已经商量过了,不着急动身,等春闱快到了再走,你也不必跟着,就在家里等着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到书房去了。 若说之前她还对宁意心存愧疚,不忍降为侧夫,如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此事是不办不行了。 只是若由她当面决裂,多少有些难看,周二吩咐杨小爹,等她过段时间进了京,就让杨小爹联合梁遥一起降了宁意的位分,侧夫还是有些显眼,降为小侍最好。 宁意不知她的这些心思,人一走,他的泪就下来了。 都说女子多薄情,他本以为,自己是早就被她捧在手心的,她定然舍不得他受苦,家里人的责难,她也多有替他挡着。 如今她中了举人,又看梁晋取得郭大人之子,便腻了他,觉得他碍眼了。 越想越灰心,宁意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由着她磋磨自己。 谁知,周二连着半个月没碰他,若有需求,都是召媚儿和青白。 临进京时,梁遥来凉州府相送,又让他陪了半月。 宁意一个月没能近周二的身,心中凄苦,却也攒着一口气不肯先低头。 周二也是驴脾气,最后和梁遥睡了一晚,就和梁晋上路了。 她身边只带了媚儿和青白,梁晋可是带着正夫郭氏。 梁晋打趣她:“你这驴脾气上来,还真是可怕,好久没叫你周二驴,你这脾气又犯了。” 周二冷哼一声,“男人还能拗过我们女人?恐怕不等我回去,他就自己想通了。” 长途跋涉坐马车真是个苦差事,周二觉得自己腰都快断 了,幸好夜里有媚儿帮着按摩放松。 自上回青白差点被赶出门,就处处伏小做低,不敢与人起争执,对于媚儿更是能躲则躲,能让则让,除非周二要求,否则绝不主动亲近。 到了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一行人只要了四间客房,周二和梁晋一间,媚儿和青白一间,其余七八个下人住剩下两间,青白也是逃不过了。 “青白,你最近是不是老躲着我呢?”媚儿笑吟吟地看着他,颇有些捉弄的意味,“还为之前的事儿生气呢?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当时有惊无险,你还不是留下来了?该挨的罚也受了,我不是也跟你一起跪了几日?” 当时的事,最终处理方式就是两个小侍一同罚跪七日,算是小惩大戒。 青白不愿多说,准备出去给主子洗衣服,又被媚儿拦下:“你知道在凉州府时,宁夫收到的那封信吧?那可是你们宁家人寄来的,还是京城的大官,你就不想去见一见,替你家公子诉苦?” 青白往后缩了缩,“主子说了,谁都不许再提那封信,你别害我了。” “好弟弟,我怎么是害你呢?”媚儿花言巧语道,“我满心满意都是为了你着想啊,就说上次那事,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也是认可,才去勾引主子不是吗?后来事情瞒不过,叫宁夫知道了,那也不是我的错,后来我还被你连累,和你一起受罚呢!” 媚儿堵着青白的路,不肯轻易放过他:“宁家的人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却在清河县家破人亡,你连身子都叫人糟蹋了,这公平吗?” 青白都快哭出来了,“那你究竟要如何?” 媚儿笑笑,“要我说,你就该去悄悄找宁夫的姨母,求她帮你们。” “帮什么?我没什么要人帮的。” “你糊涂啊。”媚儿说,“你还看不清楚?以宁夫那性子,那般厌恶你,早晚让主子赶你走,你还不如早日另寻出路,回宁家去,京城谁知道你进过烟花柳巷?就说自己身子还干净就是了。” 青白根本不信,“这话谁会信?任何人都能戳破这个谎言,你是要我去寻死啊。” 媚儿哼了一声,“真是没有头脑,也没有胆量,白教你了,你自当没听见就是了。” 26. 第 26 章 春闱开考,科目和秋闱一样,都是三场九天,只是涉猎更广,难度、篇幅、深度不可相较。 幸运的是,其中一道策论考的是水利,这正是凉州府学子的强项,周二觉得自己写的言之有物,还算满意。 放榜日,比秋闱愈发热闹几分。 “第一又是谢乾坤!已经连中两元了,莫非真能连中三元!”现场沸腾起来,只见众人都朝着一人恭贺。 周二看过去,只见那人头戴白玉冠,身着织锦袍,面若芙蓉般大气,春风得意地接受众人或艳羡或忮忌的目光。 “那人是谁?”周二小声问道。 旁边有人答:“谢乾坤你不知道?谢阁老的长孙,京城有名的才子啊!先前的秋闱得了第一,已是解元,如今春闱又中头名,便是会元,若是殿试再得魁首,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连中三元,前途无量啊!” 家世名望,富贵功名,此人全都有了,天下读书人以其为楷模,天下男儿梦其为妻主,实在是风光无限。 周二注意到,榜上还会列明每个考生的正夫,若是没有,那列便是空的。 谢乾坤旁边便是空的。 “此等女子,究竟什么样的男儿才能配上她啊?”她喃喃感慨。 旁边知情人说:“谢家早有打算,欲迎取王府贵男。” “王府贵男?” “是啊,就是靖王之子,姜瑜。” 当今皇帝无男,皇室适龄的男儿里,属靖王之子姜瑜身份最为显赫,据传,他容貌俊俏,气质斐然,只有一条眼高于顶,清高自傲,退了不少贵女的心思。 “我找见了!”就在周二沉浸在他人八卦中无法自拔时,旁边梁晋高喊一声,“中了!我中了!” 周二这才回神,继续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直到快把榜看完,才找见自己的名字,旁边一列写着:正夫梁氏。 她心道,如此也好,想必这时候,家里的杨小爹和梁遥正在办她提前交代好的事情吧。 —— 凉州府,梁府。 一群下人将宁意五花大绑,逼迫他跪在地上,连嘴里都被塞了破布。 屈辱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却执拗地不肯落下。 梁遥不忍道:“实在不必如此,这么对他,若是妻主知道了怎么好?” 杨小爹冷哼一声:“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就必须好好打压他的嚣张气焰,还说什么要去京城问问,一个男子直呼妻主名讳,还要单独出门,真是胆大包天!” “梁夫实在不必害怕,这都是二姐交代过的,我们只是照办。” 宁意根本不信周二会这么对他,刚得知消息便激动地要去京城找她要个说法,其他人自然不会由着他,他偷跑了几次,最后只能用绳子捆住,又怕他叫喊,嘴也堵住。 他还是不肯就范,憋着一口气闹起了绝食。 几天后,宁意饿得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梁遥不得不过去劝他:“跟自己身子过不去算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名头 ,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时候宁意已经没力气叫喊,不需要再嘟着嘴了。 “若是名分不重要,你不如把正夫的位置让给我?” 梁遥变了脸色,“既然你听不进去好话,只能让下人们强行喂饭,你也知道他们,手粗心大,你若甘愿被他们糟践,就继续闭着嘴。” 一滴泪从宁意眼角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到尘埃里。 “当时,你让我跟你走,说以正夫之礼相待,绝不会让我受磋磨,现在如何呢?” “宁意。”梁遥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能一直当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宁公子,你母亲获罪而死,你也是罪臣之子,当初能有一片屋檐为你遮挡风雨已是难得,我当时所说也是真心话,只是妻主的宠爱顺势万变,你又不懂得珍惜,如今失去了,也只能怪自己,莫要将罪责推到我头上。” “那请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导致失了荣宠呢?”宁意笑得有几分讽刺,“不过是天下女人喜新厌旧,只想着自己,不考虑男人罢了。” “你要妻主考虑你,你得先学会为妻主考虑,为周家考虑。”梁遥叹了口气,“若是学不会这一点,你就没把她当作妻主,也没把这里当作你的家。你若真自私到了这种地步,至少把这碗粥喝了,让自己有些力气去赌气吧“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梁遥自认为这一番话推心置腹,若他有几分头脑,能想明白道理,就会改改以前的性子。 只是那人的性子……真的会改吗? 27. 第 27 章 三月十五本是殿试的日子,所有春闱考中的贡士都有幸一睹天颜,由皇帝亲自主考,选定本届的三甲。 一甲三人,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几十人,三甲几十至上百人不等。 只是放榜次日,宫中传出凤后崩殂的消息,国孝之中,皇帝罢朝旬日,也明言不再参与殿试,本届殿试由内阁首辅谢元主持,且要延后至四月十五。 周二奇怪,“谢元是谢乾坤的祖父,难道不用避嫌吗?” 梁晋猜测道:“这谢乾坤已经连中两元,就是连中三元也没什么奇怪的,或许是不怕人议论吧。” 说起来容易,但怎么看都难逃包庇之嫌,若谢元希望谢乾坤不染污名,也该主动请辞才对。 不管怎么说,周二几人被迫逗留京城一个多月,明知自己肯定是第三甲,殿试又不会除名,都给进士出身,周二就没怎么安心读书,想多上街看看京城繁华。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国丧期内不许铺张,街上来往皆着素服。 周二走走看看,很是新鲜,前面有个摊子有个男子在卖折扇,她凑近去看。 纸张不算十分上乘,但扇上字迹工整秀气,尤其是绘制的青竹有几分气韵,很是耐看。 她不由得想起宁意,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该是正在伤心吧? 周二打算买下这把折扇,正要付钱时,却有人来捣乱。 “小姐,别在这买折扇啊,离这里一条街就有字画店,我和那家老板相熟,可以给你说个人情价。” 摊子老板蹙眉道:“林小姐,你有完没完?” 被叫做林小姐的女子轻佻一笑:“没完啊,只要你一天不肯跟我,我就每天来这里坏你的生意。” 周二怒道:“你坏谁的生意我不管,别搅和我的事,我就要这把折扇。” 谁知,女子竟直接将周二手里的折扇抢过去,“那可不行,我就是不准他卖。” 摊子老板眼含怒意,却也不敢在大街上和女人拉扯抢扇子,只好向周二投去求救的目光。 周二本就烦那女子,见摊子老板的眼神那般无助可怜,也动了恻隐之心,上去跟女子争夺起来。 最后,扇子是抢回来了,只可惜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唉,真是可惜了。” 摊子老板感激道:“多谢小姐为我出头,再挑选一把扇子吧,我免费送给您。” 周二摇头,“我只喜欢那把,上面的青竹画得很好。” “啊,扇子并不是出自我手,我也是替人寄卖,那人一个月才送来几把,恐怕短期内不会有了。”摊子老板说。 周二只好遗憾地走了,走远没多久,就见对面走来一个带着面纱的男子。 “小姐,留步。” “嗯?我们认识吗?” 男子声如清泉,沁人心脾。 “方才路过,看见小姐帮卖扇子的男子出头,同为男子,见到此等不平之事无法出手,一旁见了,也是快意。小男无才,有几分画技,愿画一把扇子相赠,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他身姿挺拔如竹,身上隐隐有些墨香,混合着淡淡檀香之气。 面纱遮挡住大半张脸,仅露出一双湖水般安静干净的秋眸,周身萦绕温润气质。 “好啊。”周二答应下来,“敢问公子姓名,画完扇子如何相赠呢?” 男子思索片刻,答道:“唤我宝树便好,三日后,仍是此地相见。” 回去之后,周二便心神荡漾地好几天睡不好觉,梁晋以为她是紧张殿试,还宽慰道:“听闻谢阁老素来清正,从不以权谋私,也不会看不起寒门学子,想来应该无碍。” 周二笑道:“我大半夜不睡觉,难道是想谢阁老?” “那你想谁?” 周二神秘兮兮道:“芝兰玉树。” 三日后,周二一早出门,没注意头顶隐隐发黑的天色。 回到当初巧遇的地方,那位公子竟早就等在那里。 “小姐。” 他轻轻行礼,声音依旧温润好听。 周二连忙扶他,“切莫多礼,让公子久等了。” 他浅笑道:“小姐并未迟误,是小男早到了,也并未多等。” 宝树从袖中将东西拿给周二,外边是锦布包裹,里面装着一把折扇,这扇的纸张明显比之前摊子上见过的好。 周二打开折扇,一副雨后墨竹图跃然眼前。 这幅图下笔讲究,浓淡相宜,虽已经刻意掩饰,但周二看得出来,这幅图跟之前摊子上见到的青竹图同出自一人之手。 她用笑眼打量了他片刻,宝树有些不自在,“可是有什么不妥?” “非也。”周二好生将折扇收起,“太妥了,这副雨后墨竹图栩栩如生,实乃珍宝,我一定好好珍藏。” 宝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姐过奖了。” 天上忽然落雨,滴在两人身上。 宝树穿得衣衫颜色浅,豆大的雨珠滴在他身上,如同晕染开一滴墨。 周二忙左右张望,寻找可以躲雨的屋檐。 这时,头顶忽然出现一片阴影,是宝树撑起了一把竹伞。 “宝公子真是未雨绸缪,竟还带了伞。” 宝树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 “无事。”他拿出一条绣着青竹的绢帕,递给周二,“擦擦雨水吧。” 周二高兴地接过,凑在鼻尖,是淡淡的檀香气味,和宝树一样。 他见她这样嗅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姐,眼下雨大,不嫌弃的话,一起去檐下躲雨吧。” 周二自然求之不得,外面雨大,街上没什么人,檐下更是只有他们两人。 虽并未共处一室,可此刻的气氛实在暧昧。 宝树先按捺不住,开口道:“还不知小姐贵姓?” “免贵姓周。”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叫我周二便好。” 宝树好奇道:“看周小姐面生,是外府来京的学子吗?” 周二话中添了几分底气:“是啊,春闱上榜,等着殿试御赐进士出身呢。” 宝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周小姐会留在京城吗?” 周二挠挠头,“这可不好说,这得看朝廷的安排,或许会外派呢?” 按照惯例,末流进士会外派各地做县令,周二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如此,至于留在京城,可是不敢想。 宝树嗯了一声。 “那周小姐想留在京城吗?” “这哪里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周二哈哈笑了两声。 “你只说想不想就是了。” 周二犹豫了,其实她也说不好,京城繁华,但是举目无亲,且夫郎家人都在凉州府。 不过外派做官不会返回本乡,大概率也是在异乡为官,说起来和留在京城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留在京城。 “想吧。”她说得不太确定。 等雨小一些了,宝树的小厮带着伞寻来。 宝树将自己手中的竹伞递给周二,“周小姐,这把伞借给你。” 周二趁势问道:“之后如何还?” 宝树想了想,“还是三日后,此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