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治愈忧郁男致富了》 1. 女主致富第一步 “你对我的钱包做了什么？！” 林敏钰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车流繁忙的街边小巷里，白衣女人正对着…空气喋喋不休，从音量上听得出吵得战况激烈，与外面行色匆匆的人们格格不入。 她一脸怨气，一切还得从昨晚讲起…… 她现在是一名心理疗养师，作为刚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林敏钰为她的工作愁眉苦脸很久了。 去私人机构上班便是薪资可怜还必须勤勤恳恳的牛马，每天对着患者笑脸相迎实则苦大仇深，但不去上班呢……钱包空空如也。 林敏钰承认自己算财迷，虽然贪财但也缺钱，有时爱做钱从天上掉下来的美梦。 她太喜欢看着余额保持稳定甚至直升的感觉，开支因此大大缩减。 每月努力开源节流地活着，比如电脑桌前时常扮演三餐角色的桶装泡面，如今热腾腾往上冒着水汽，她用左手用叉子随意卷了一口面，右手不断滑动鼠标滑轮，黑暗中屏幕冰冷的白光映衬着眼中—— 她在找兼职，看了许久工作直聘网站，忍不住滴眼药水，揉了揉眼睛，酸涩的眼球滚了一圈，眼前景象水雾慢慢，电脑上的文字也开始变化…… 首页自动刷新，出现了一个活动，标题叫情绪陪伴兼职，限招心理疗养师。 ……？ 天上真掉馅饼了，刚刚她怎么没看见？ 林敏钰立马坐直了身子，点进去定睛一看，讲的是陪伴和倾听存在心理疾病的患者，有效帮助调节情绪恢复病情的兼职，三天工作几小时的钱就已经超过她现在工作半个月了，待遇十分可观。 重点是，就职地址竟然离她家特别近。 月入几万的幻想让她忍不住咧开嘴笑得跟傻子没有区别，金元宝仿佛飞到了眼睛里，很快便私戳了hr发送简历。 没想到仅仅几秒过去，hr便回复了她。 【你好，看完你的简历，综合条件与本次岗位较为匹配，邀请你前来参与线下面试，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现在……？ 林敏钰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才晚上七点多，想着都这么近了，今天面试通过明天岂不是就能上班了，她便乐滋滋答应。 林敏钰：可以的可以的。 键盘刚敲完这几个字发送出去，电脑屏幕倏然一黑，出现了像眼睛一样的白色漩涡注视着林敏钰，整个电脑桌面迅速抖动起来，地动山摇间她吓得躲在了桌子下面，瑟瑟缩缩闭着眼抱头。 难，难道是地震断电了？！ 刚吃进肚子里的泡面汤滚动起来，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得又晕又想吐，不知多久，这样难以忍受的感觉才消停下来，闭着眼也能感到一束阳光打在身上。 世界不再安静，不远处车轮划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夹杂着人们的喜怒哀乐。 林敏钰睁开眼，见光时还不甚习惯。 这，是，哪，啊。 她不是还在家里吗，怎么是小巷子。而且头顶上挂的大太阳怎么回事。 面前缓缓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头顶着她家电脑游荡而来，林敏钰嘴角扯了扯。 【亲亲，你来了，好准时呀。】一阵强劲有力的谷歌AI音从大脑传来。 “你哪位？”林敏钰强忍住尖叫的冲动。 【那个hr呀，你忘记那项兼职了吗？不是方便面试么。】 【亲亲不要怀疑自己，关于面试你已经通过啦，像您这么专业的心理疗养师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欢迎来到异世界哦，我是您绑定的用户情绪系统小美，一起来帮助用户解决心理问题吧。】 自称是“系统”的不明生物在她周围转了一圈，冒出星星眼。 “什么东西？”她机械式地重复一遍。 【亲亲您穿越了，绑定本次用户情绪系统，利用系统提高用户情绪缓解心理问题，从而得到报酬哦。】小美道。 “你的意思是，我穿越了，绑定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还要讨好别人才能赚钱，那个人甚至有心理疾病是吗？”林敏钰一字一句道。 【bingo，您真是太聪明啦。】 “骗人！你们完全就是诈骗犯吧，让我回去不然就报警了！” 话音刚落，系统原本满脸期待瞬时黑成锅底，秉持一口幽怨的腔调： 【亲亲，你认真的吗？】它盯着林敏钰，不断靠近—— 靠近——直至两人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一块去。 “那你们不算诈骗也算拐卖，怎么，强制劳动啊？” 系统轻轻用手点过她手机。 “你做什么？！”林敏钰立刻把手缩回来，避免对方抢走，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愿意吗，为什么呢，明明不是答应了吗。】 忽然一股风挤进了巷子里，林敏钰起了层鸡皮疙瘩，寒意从下往上。 小美整张脸耷拉下来，摆出哭泣小丑的模样。 【还是得使用非常手段啊…】 什么意思。 待她反应过来，手机早已弹出一大堆短信。 （电子钱包：警告！您的账户余额已经小于100。） ？ 林敏钰，慢慢地、颤抖地，沉默地点开了自己的电子钱包。 账户余额：0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 账户余额：0 ………………………… 时间线收束成功，在林敏钰大喊完那句话后，小美不但没改，还步步紧逼。 【从此刻起，您的账户余额将与用户情绪高度绑定。用户开心，您将拥有不菲酬劳;用户伤心，您的余额将会骤减，刚刚植入的小病毒哦，人家很厉害吧，】系统小美笑嘻嘻道，【忘记说了，此次的用户患有抑郁症，但林小姐您是心理疗养师…您一定是专业的。】 “抑郁症就好好吃药治疗啊……！我可以情绪陪伴但不代表我要为了钱讨好啊，而且为什么他的情绪是零啊，再怎么样也得有个位数吧…简直无法无天！” 【人类每天靠金钱维持生命体征，我不是也在让您工作，获得劳动报酬，生活吗？完全符合人类生存逻辑，怎么能叫无法呢……人类最喜欢‘情绪价值’了，我只是在让情绪变为真正的价值而已。】 小美打了两个响指。 （电子钱包到账500,000元。） （电子钱包支付500,000元。） 【这样……只要帮助用户治愈抑郁症，就算无法痊 愈，让用户情绪正向，仍然可以获得金钱报酬，岂不美哉？即使您不做这份工作，背叛我们的用户，在哪里赚钱都无法流进电子钱包，那你只好饿死啦。】 小美像机关枪似的一刻不带停歇说完，又再次自我介绍。 【欢迎来到异世界，我是您的用户情绪系统——小美哦。】 林敏钰高傲又平平无奇的心，从高处摔了下来，无声无息。 “情绪价值”。 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虽然平日总是做发财梦，但她并非喜欢将情绪等价替代成金钱一个个数的人，完成这份工作时也是尽自己所能帮助患者，可以说没做过，没有想过……至少现在是这样。 “丧尽天良，真的是丧尽天良啊。” 【每个为用户服务绑定系统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讲欸，最后都很开心地赚钱啦。】 “唉……任务是什么。” 林敏钰放弃挣扎，白色衣裙随风拂动，像她姗姗而来这个世界一样。 【先认识您的用户——陈一萧先生，靠您自己哦。】 “既然要完成任务，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你给点提示啊。” 【欸，陈一萧先生很喜欢您这样的女子，像猫一样爱炸毛呢。】 “我是人，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软萌小动物。你还是滚吧。” 林敏钰正想一脚踹走小美，它自己先知道该消失了。 但小美最后说的那句话，是陈一萧喜欢猫的意思？ 叮咚——！ （电子钱包到账300,000元。） 备注：亲亲这是你的启动资金哦，用户地址和个人信息我已经发给你了，请好好安排你们美好的初遇吧。——来自系统小美。 她注视着文件里第一页那张大头照。 照片里青年冷白的肤色下骨相干净舒展，轮廓清俊耐看，长睫弯弯下瞳色浅淡如水，像蒙着一层雾。 十分年轻，才十九岁，本应读大学的年纪，但因为抑郁症很久没去上课了，现居家修养，就住在…………离这特别近的公寓。 底下还有附带一张他抚摸小猫的图片，指尖轻轻落在小猫头顶，很是轻柔的动作，垂着眼很认真地看着地上躺的脏兮兮的小猫咪，它正翻着肚皮。 林敏钰不用几分钟就到了那所公寓楼下，目光环向四周，正对面就有一家店面空着。 巧了不是，她正想开店，不是喜欢小猫吗…… 不用几天，林敏钰就叫系统看看什么叫esespeed，让一家猫咖在此拔地而起，不信陈一萧这种喜欢四处撸猫的会注意不到。 明明刚刚还在吐槽靠治愈忧郁男子逐步赚大钱的行为十分可耻，她现在竟然十分…哦不九分地有干劲。 绑定完系统，她简直和打了鸡血没区别，兴奋感覆盖了内心蠢蠢欲动的怪异。 喵，脚边那软软的触感，好像被猫蹭住了。 “小姐……可以让一下吗？” 后面突然传来的声音倦怠沙哑，懒懒散散，却依然十分悦耳。 同样的撸猫地点，说曹操曹操到。 林敏钰踏出一步，落脚都颇有讲究，正准备以平生最优雅的步姿留下灵巧背影…… 2. 帮到美男反被怀疑用心 不料可恶又可爱的小猫咪此刻还在蹭着她的腿，林敏钰又退后得很匆忙，怕踩着猫便要歪七扭八地倒下了—— 这辆胖得像车还很可恶的大猫！ “欸——小心呀。” 男人刚要扶住她，底下大猫似乎完全没意识自己惹了祸，没头没脑乱钻二人裤腿，随即男人也被绊住往前一倒。 危机时刻，林敏钰诡异又意外自然地劈了个叉，安安稳稳落地，甚至接住倒过来的男生。 ……呃？ 如果她说根本没安排什么巧遇，就突然英勇救美男了会有人信吗。 但林敏钰决定马上背过身子保持神秘感，在陈一萧心中留下悬念，方便接下来的正式结识。 不要迷恋姐。 她点起脚尖一蹬，光速消失在这窄窄的公寓门口，风也难以触及。 独留男人怔愣地看着白衣女人飞走了。 陈一萧一手捞起小猫，三花色胖咪在他怀中滚了一圈差点接不住，眯着蓝色眼珠子呼呼作响。 “肥肥，她真是好厉害。”说完，男人笑意更深。 肥肥听不懂眼前之人说的话，只歪歪头，舔了舔人手。 林敏钰一边摸猫一边翻账单，摸到猫舌特意点一下叫它不要伸出来，她已经把公寓对面门的店租下来了，和房东陈先生商量要作猫咖的事对方也没有意见，如今外边阳光正好，店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师傅搬家具和店用器材的身影。 顺利，太顺利了……这就是有钱任性的底气吧。 正所谓林敏钰钓鱼——小猫上钩，她学东西飞速，几乎把所有养猫工作都学进脑子里了，收拾收拾就准备开业，让用户自己上门来。 但世事无常，陈一萧此人……平日完全不下楼啊！ 如果无法和陈一萧以正常途径认识，何谈之后情绪调节，何谈靠治愈忧郁男成大富翁。 一提到这，她格外忧郁，即便是绵绵不绝的雨也无法诉说自己的情绪，照顾小猫也力不从心。 唉…… “店长，你要带小猫去后院玩吗？它们刚来，估计待笼子里待太久了，状态不是很好呢。” “欸。”她回过神，“好，那我先去后院看看。”随即带着笼子去了后院，现在猫咖还在准备阶段，不知为何小猫在里面一直不停转圈，林敏钰突然想到——— 刻板行为。 不知是否因为她不懂猫咖选猫的行业，就此选到了一只因常年拘束而有躯体化焦虑的小黑猫，她忍不住心疼，打开笼口准备吃食，可小猫还是在那……不停地转。 “咪咪——不要转圈啦，来吃饭吧。”林敏钰轻声细语道。 黑猫脚步细碎慌乱，像被困在无形的圈子里，久久无法平静，即便困住它的门早已打开。 她见状便去拿了有气孔的透明储物箱，准备好猫粮和水，让黑猫自己先在环境里适应，林敏钰再评估它的适应情况，如果依旧糟糕，她就请人来帮忙。 毕竟…她是人类的心理疗养师，对付小猫咪的抑郁症无能为力，只是用尽她最近学到的那点知识。 其他猫咪还四处玩闹，好奇凑上前，却恐吓到里面那只小可怜，尾巴一颤直接闯出笼子，往后院木色护栏外围扎去！ “别跑——！”它跑得太快，林敏钰来不及抓，还差点绊倒在地，“嘶——” 小可怜没有停下脚步，直冲冲躲进不远处灌木丛里，整个灌木丛摇摇晃晃，细细簌簌如同风吹过一般。 忽然，木丛不再动，林荫传来细碎呜咽声。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只白皙的手小心提起瑟瑟发抖的小黑猫，男人单手轻轻拖住小家伙后颈，缓步从树影里走出来，阴影与细碎阳光落在清秀侧脸，怀中小猫不安卷成一团。 他抬起眼，恰好对上不远处林敏钰望过来的目光。 诶……？ 终于出现了吗…… 好巧不巧，他在看她，她在看他。 陈一萧站在树荫下望向她，托了托手中的“团子”，好似在跟她讲…… 你的猫，我抱走啦。 那种恶趣味感，让她的心止不住荡漾起来。 陈一萧步步走向围栏外，见林敏钰傻愣愣不动，“不要了吗？”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谢！”她快步过来接回小黑猫，先放进箱里让它缓缓，黑猫仿佛被男人定住般，变得傻乎乎的。 “我可以进来吗？”陈一萧问。 “当然可以，欢迎光临，”林敏钰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嘿嘿这家猫咖在准备开业，所以什么东西都摆得乱七八糟的。”陈一萧得到许可，一脚跨进内围。 说罢，两人之间，几只刚满两三个月精力旺盛的狸花猫飞过，来不及刹车，头对准头撞在一块，又晕头转向跑去另一处。 林敏钰：“……” 陈一萧：“……确实如此。” “哈哈哈让您见笑了。”她的脚趾简直能扣出一套房子，“欸先生你刚刚在那里做什么呀？” 林敏钰知道猫咖后院是在一个小公园的隔壁，但… 好几天不出现的陈一萧，竟然刷新在她家店后门？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画画。”他伸出手肘，衣服沾到些许色彩，白色袖子上十分显眼。 陈一萧好似总爱穿白衣，站在绿茵里。 那个文件里，他不仅爱猫，也爱找美景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艺术创作，总之爱好十分广泛，她本以为抑郁症基本居家养病是常事，也不指望在外面能如此……随意地碰见本人，只做好了准备来慢慢等待。 毕竟纸面上也看不出陈一萧是什么性格，现在看来倒是很好相处，也许吧？ 林敏钰正想夸他，原来你还会画画呀还有艺术气质云云，以此拉近彼此间关系，陈一萧却开口： “那只黑猫性子有些怪。” “原本是想挑些性子好玩亲人的，这只小猫也不知道是不是运输过程困在笼子里，本身胆小怕生得焦虑病了。” “躯体化么……给它换个箱子吧，不要透明的，有人看着…它会有压力。”陈一萧越说越小声。 原来如此，林敏钰赶紧按着陈一萧的说法换成封闭纸箱躲避窝，“你还挺厉害的…要不要去把你的画具拿回来？” 陈一萧闻言皱了皱眉，似乎说得有些迟疑，“没事……放在那吧。”拒绝了她，原本她打算帮忙拿进来，听闻整套画具要花不少钱，难道是… 画得很难看？ 她快要被自己逗笑了，怎么脑回路如此清奇。想得太远，差点忘记自己是要和用户结识，总不能自顾自装熟，店长会陪顾客聊聊天这种事…… 很合理吧？ “你经常在那儿取景吗？” “嗯……这附近就这家公园还算安静，我常来。” “欸，常来是因为你家住这附近么，总是为了取景跑上跑下也很累吧。” 陈一萧点点头。 “我来这 取景，主要因为这座公园，是我父亲捐款筹备建造的…”他说话不紧不慢的，嗓音十分细腻，仿佛叙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啊？” 这家店的房东，好像也姓陈…… 她石化了，并不是觉得陈一萧很装，林敏钰清楚大多用户家庭条件都十分优越，毕竟情绪系统便是绑定用户，赚钱自然全靠用户。 “难道这家店之前的店主……陈先生，是您的…” “他是我爸。”陈一萧揉揉晴明穴。 但直接捐资为儿子，可能为儿子建了一座公园，包下整块地的父亲…… 身家是否有些太庞大了！ “呃，听起来你父亲很爱你呀。那个…你抓猫还蛮熟练的，应该很喜欢小猫吧~既然离得近，以后要不要一起救助流浪猫呀…？” 林敏钰干笑道，那样充满铜臭味的话题她撑不住，只好按部就班按系统说的来。 说到这，林敏钰还从未点开用户情绪系统看看呢，系统小美自动隔空拉了一个细表。 用户：陈一萧先生 情绪：61 安全感：27 戒备值：45 烦躁值：10 轻生倾向：78 依*&%#值：？ 心情评估：较好 备注：0～35：重度低落 35～60：消沉 60～70：一般 71～90：愉悦 91～100：绝无仅有的快乐 当天会于24时准时结算情绪最高峰数值乘十五作为当日劳动报酬。 如若情绪为负值，不论任何原因，系统将直接崩溃，扣除绑定此系统的心理疗养师账户所有余额 若因心理疗养师导致的情绪下降，将在劳动报酬中按量乘二扣除。 ————小美为你持续护航，请积极维护用户心情。 好多数值……林敏钰一时看花了眼，担心陈一萧也能看见系统，她特意观察了一番，对方并没有额外反应，仍在沉浸式撸猫。 这里关于情绪兑换报酬的备注，她详细了一番，鸡皮疙瘩都被吓出来了。明明陈一萧还在快乐撸猫，情绪也勉强踩及格线吗？ 戒备值比安全感还要高，难道现在的环境，并不能让他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因为他俩刚刚聊到陈父的事吧。 轻生倾向也很高啊！达到100算用户死亡，任务也会失败，她还是不能放弃情绪陪伴—— 那个“依”字开头的数值名字看不清，具体数字也打了个问号，也许是要完成任务才能得知。 【亲亲猜对了哦。不过接下来有个小支线任务，完成了可在我这兑换情节工具帮助用户调节情绪提高单日报酬~】 林敏钰：什么任务啊？ 【应对——陈一萧的怀疑。】 “我记得你，前几天在附近碰见的女生…最近又想在这开店，我们不算很熟却邀请我救助流浪猫…是我爸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抱着某些目的来？” 陈一萧的话音清淡，甚至称得上温柔，听不出半分怒意。指尖却依旧慢悠悠地抚着黑猫柔软的肚皮。 可那双清冷的眸子抬起来时直直落在林敏钰身上，看得她心底一紧。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周遭嬉闹的小猫都悄悄停了动作，怯生生缩在角落。 没人告诉她治愈忧郁男主，还要被猜忌……！ 3. 落汤鸡但身体很好看青年 林敏钰心脏咯噔狂跳，脑海里飞速刷屏系统面板—— （戒备值：45→58） 她的钱…… 定睛一看，余额竟硬生生下降三分之一。 她连忙摆着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就是昨天那个男生？那可太…” 尴尬了。 原本想说的话停在嘴边，林敏钰话锋一转： “至于在这开猫咖，纯粹是我看好这边的地段，人流量稳定、店面大小合适，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生意赚钱糊口而已。” 她认认真真对上他的视线：“真的只是巧合，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你家的地，更跟你爸爸没有半点关系。”林敏钰眉眼弯弯。 陈一萧静静看了她几秒，林敏钰能感觉到，背后那滴滴冷汗。 男人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细碎，看不出心情：“是么……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对你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我父亲有些矛盾，他总喜欢自作主张安排一切，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我习惯性多想了，对不起。” 陈一萧失魂落魄，对着她眨眨眼好似要哭，却强忍住的样子，好生可怜。 呵，是不是在骗她看一眼面板不就知道了么……虽然她确实带有目的而来，但解释何尝不也是真话呢，真假参半更容易令人深信不疑。 （戒备值：58→34） （情绪：61→63） 竟然是真的？…… 原来自己错怪他了啊。 “没事没事！换我我也会多想的，是我太唐突了。” 其实如果是她自己根本不会多想好吧，只会觉得太巧合了，难道是因为他父亲真的做过类似安排别人视/奸他生活的事情…… 那控制欲高得可怕。 这样看来陈一萧在原生家庭过得并不舒心，患有抑郁症。想东想西，警惕敏感……都很正常。 他好像一只缺爱的猫，面对陌生只能用尖牙和恐吓保护自己。 另一点奇怪的是，为什么小美可以预测到陈一萧会对她起疑并将其设置任务呢？ 而陈一萧竟然真的如它所说照做了。 用户知道自己有情绪系统吗，知道暗中绑定了一位心理疗养师吗？ 她顺势低头看向箱子里安分下来的小黑猫，语气软了下来：“还好听了你的建议，换了封闭纸箱，它安稳多了。” “它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不用一直盯着，给够封闭安静的空间，慢慢就不会刻板转圈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猫咖后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养猫的小技巧，互相交换姓名，加上联系方式。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少年干净的白衣上，温柔又干净。林敏钰偷偷看着他，心里暗自感慨。 这么温柔细心的人，系统面板的轻生倾向居然高达七十八，实在揪心。 虽然刚刚他们之间闹了些许不愉快，反而让林敏钰更加了解用户性格，更好针对性聊天和改变策略。 毕竟……她怎么能放过如此高的日薪呢，搞事完成任务才是重中之重，她可是十分重视自己的心理疗养大业。 林敏钰准备趁热打铁拉近距离，轻声询问道：“那个…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救助这片小区的流浪猫呀，最近有看到不少，就算不喂也要抓去绝育。” “嗯……”他在犹豫。 “啊你觉得身体要紧的话，就算啦…”林敏钰摆摆手。 “你…怎么知道我身体……”陈一萧转过头看她。 完，完了！林敏钰大脑快速运转试图找补。 “我身体很差，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地步了么……” 陈一萧低下头，但她能感到，那种由衷地难过。 （情绪：63→59） 【小美警告：请完成“必须说服用户答应你的邀请”任务，否则扣除当日薪资两倍作为惩罚。】 “不不不，是救助流浪猫容易被抓伤啊什么你懂的，要去医院打疫苗呢。” “原来是这样。“陈一萧眼底里的悲伤慢慢变得微妙，好像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把头缩回环抱自己的手肘中，“当然可以…流浪猫绝育和打疫苗是吗？” 林敏钰点点头，“这些钱我出，不过这个是志愿活动，没有报酬的哈，所以你最好考虑…” “不要紧，我可以帮忙出一些费用，也不用报酬。”他答应得爽快，林敏钰心里一惊，不由得庆幸陈一萧还是很好搞定的。 比她之前在机构工作面对的某些患者，唉不提了… 她刚想开口夸用户心善大义，陈一萧口袋抖动一下，他将手机掏出来瞅了眼，脸色由晴转阴。 “敏钰，我有点事先走了。”仅仅留下一句话，他匆匆离去。 林敏钰赶紧回一句拜拜，立刻虚空戳下系统。 她：咋回事？这算答应了吧，他怎么突然走了。 【恭喜您完成当日两个任务，将在24点结算奖励。您的请求关于用户隐私，不过……】 呵，完成任务就叫“您”，没事就叫“你”。 她：有屁快放。 【本系统自带等级，当您持续完成发放的任务后，会获得相应经验值从而升级，级别越高，可以更了解用户情绪面板或购买更多道具辅助治疗，很有价值呢。】 她：包括我现在面板里，还未解锁的能看到外…之后关于他的一些事情，也能知道？ 【跟您交流真是便捷，加油哦，林小姐。】 桀桀桀桀桀——林敏钰仰天长“笑”，拿出手机给陈一萧留言救助时间，她先去周围探探那群流浪猫喜欢聚集在哪里，安置个投喂点负责捕捉。 玉米：亲亲今天晚上八点，方便吗？ X1AO：可以的… 玉米：具体救助点我一会发你位置~ X1AO：^^ 林敏钰抱着手机看陈一萧寥寥无几的讯息和慢慢上升的余额笑了许久，直到店员讪讪道：“店长，那个……后院的画具，那位先生好像没有带走欸。”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陈一萧走得太快没拿，今天晚上再交给他吧。林敏钰跨栏去那堆木丛里找到一副画，但… 整张白布上，有一串又一串无意义的黑线团，看得出画主心情有些烦躁。 林敏钰不会随意评价患者所作所为如何“不正常”，也许是因为她的职业操守。 她小心收好，又觉得刚刚走过的围栏还是太矮了，小猫咪容易跑出去。便拿着工具开始加固，两三个小时才完全收工——第一次知道自己动手能力，好像还挺强大的？ 夕阳西下，她与猫懒洋洋靠在一块，眺望太阳缓缓落下，突然觉得比起在原世界做牛做马，好像在异世界，更舒服些。 累半天吃完饭后洗了个温水澡，全身爽利，林敏钰换了件粉白色上衣和休闲裤——打造一种耐心体贴的大姐姐人设，去救助小猫还是不要穿短袖容易被抓伤，穿裙子又不太方便爬上爬下走来走去观察。 林敏钰带着猫粮、毛巾和收纳箱提前出门，实在是带不上画板便决定放弃，一会邀请用户进店喝水休息也不迟，第一次邀约准时到达给人好的第一印象——为她持续陪伴用 户情绪步步为营。 可难料天气，滚滚黑云压满天际，卷着尘土和落叶扑面而来，空气沉闷得喘不过气来，雨劈里啪啦砸在地面。 林敏钰猝不及防站在路边被淋了一身，看着骤然狂暴的雨势，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看向街道，空无一人。已经八点了，可陈一萧的影子半点没见着。 也是。 陈一萧本就是深居简出的性子，再者他下午离去匆匆，说不定有事赶不及赴约。 尤其现在天降暴雨、狂风大作，这种恶劣天气…… 林敏钰心里早有预料，准备到时候问原因。但公园里那几只瘦弱的流浪猫无处避雨，一旦被暴雨淋上一夜，很容易出意外。 来都来了！ 她要证明自己的赤子之心，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咬了咬牙，干脆不纠结约会与否，独自一人冲进雨里，摸索着跑进公园角落。雨水疯狂冲刷下来，打湿她的头发，视线被雨雾模糊。 小猫害怕雨声，瑟瑟发抖到处乱躲，林敏钰耐着性子一点点把胆怯的小家伙抱进怀里，放进提前准备的箱子里。 林敏钰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评了个“超级大好人”奖。 等顺利把最后一只流浪猫安顿好，外面的雨势早已滔天，瓢泼大雨几乎要淹没整条小路。 她没有带伞，浑身从头到脚彻底湿透，衣服黏在皮肤上，狼狈得彻彻底底，活脱脱一只落汤鸡。冷风夹杂雨水刮在身上，冻得她微微发抖。 就在此时……雨幕尽头，缓缓亮起一抹身影。 青年撑着一把黑伞，身形清瘦挺拔，稳稳穿透滂沱雨幕，一步步朝她走来。伞下有他浓墨色的眼睛和抿紧的唇。 像在告诉她：心情一般，甚至生了点小闷气。 是陈一萧。 他竟然来了。 陈一萧走到她身前，沉默地将整把雨伞大幅度倾向她与怀中的猫箱，任由自己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透得白衬衫里那片肉白。 他声音低沉温和，压过漫天雨声：“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敏钰在大雨中好似听到“砰砰砰——”的心跳声，心底里蔓延了些许不平衡的小情绪。 她是心理疗养师，太懂得情绪，知道遇见陈一萧后的她会—— 烦闷。 真正淋雨的是她。 两人并肩慢行在雨里，周围只有雨滴打在伞上点点声音。 “你打算把它们放在哪？”陈一萧终于开口。 “店门口吧，明早再来处理，放在店里担心有传染病呢。” “……那放我家吧。”他手持雨伞却似乎微微颤动，话语间似压抑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情，迟缓开口。 “你是急着走吗，可你的画还放在我的店里。”林敏钰低头看路。 好，陈一萧妥协了。 天色已晚，猫咖已经打烊了。林敏钰拿出钥匙开门顺手开灯，屋子瞬间又亮堂起来。 她告诉陈一萧画放哪儿后，放下猫箱头也不回躲进厕所里，重新洗了个热水澡。 待她擦完身子穿睡衣出来，却听见墙外有小小抽泣声。 慢慢探出身子，看到陈一萧别过头，垂眸下鼻尖粉粉，眼泪砸落在湿漉漉的白衣袖口，顺着修长匀称的身体向下，晕开不明显的水痕。 他，在哭吗？ 毫不掩饰的眼泪，难道是她真心换真心的招式起效了？ 情绪面板一闪一闪，她却不想看。至于泪水中是真情实感还是谎言…… 林敏钰选择亲自来问，这位小戏精。 4. 白莲男哭唧唧 陈一萧见她缓步走来，随手擦了下眼眶，“你还好吗？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想装作若无其事。 “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男人低下头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己湿乎乎的衣服穿着十分凉快，且慷慨大方。“咳咳，你有多余的外套么？” 林敏钰丢了件浴巾给他，白浴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在他身上。 “不过我不是在说衣服…我是说你的情绪，不太对劲。你是在生气吗？” 陈一萧默不作声，只有这时他才堪堪与平常的他大相径庭，看似温柔脆弱清纯无比的外表会悄悄流泪确实有可能，但林敏钰想知道的是，他的内在。 完完整整的陈一萧，不是纸面寥寥几笔诉说的陈一萧。 那样不利于她工作，不利于她剖析这个人的骨骼，只有知道那样深层的脉络，林敏钰作为心理疗养师，才勉勉强强对症下药。 心理病的治疗周期一直以年为单位，所有人都很清楚，但在快节奏而指标量化的时代，所有人也逃不掉以评卷评判自己的那一步。 她想倾听用户的情绪需求，一步步引导。 “刚刚你出现吓了我一跳，那么大的雨，你竟然还出来找我。” “明明是你先约我出来，而我迟到了不是吗。”陈一萧道。 “原来，你是知道的，我以为你不回来，就自己先去抓流浪猫了，幸好还算顺利，不然明天再去看…大概就是具尸体了吧…也幸好有你。” 陈一萧听到她提到自己猛地抬头。 “你既然出来了，说明本身没有要爽约，为什么要…哭呢，是什么原因？总不能是我冒雨救猫让你感动得泪流满面吧。”问出这个问题，林敏钰自己都留了一口气。 哪有那么夸张，她听见男人小声嘀咕道。 曾经遇到过不少抑郁症患者，不知道是否因自己工作风格原因，患者们通常是阐述情况，会流露情绪的患者并不多，毕竟，解决问题本身…才可能会让患者的心病从根源慢慢痊愈。 林敏钰并非心理医生，不能做药理方面的改善。 ……大概是自己还没办法让患者完全信任吧。 所以陈一萧的泪水，让她如此好奇甚至刨根问底，经过男人一次试探，她明显感受到自己变得更加“较真”。 “想到我自己的一些私事而已，并没什么。”男人轻声回。 “之前听你讲到过，是关于你爸的……吗？” 唉……陈一萧似乎叹气了，也许是恼火她为何如此执着吧，一问到关键的问题，那个男人总是不愿意答。 这可不好让她完成任务，想都不用想现在的情绪面板数值一定很精彩，戒备值到顶了。 林敏钰决定换一个做法，坐在用户身边也许会让用户倍感压力，她得做些别的事情。 这并不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是用户的，让他们不因询问而紧张。也许在正常人耳里，心理疗养师的问题和语气已经非常平和，但在心理疾病患者可能迥然不同。 即便流泪答案是谎言，她也不会因此生气。 如果陈一萧会假装流泪来引起她的注意，显然是为了什么事——换种角度看：像是求助。 林敏钰开始处理不久前从外面带来的猫，好消息是它们没怎么淋到雨，但一窝里还有几只小猫，年纪小体质弱，她还是开了暖气外加使用电热毯，同时擦干被雨误伤的猫毛。 其中一只猫很是亲人，手还没过去，它的头便主动过来蹭手。 “这只猫…怎么有点眼熟。”她忍不住问。 陈一萧转过头，“肥肥？” “你认识，难道是喂养过么？” 陈一萧点点头，身体似乎放松下来，柔情地看着肥肥，完全不像刚刚防备着她的模样。 起效果了……这可是她疗愈常用的手段之一哦—— 还得谢谢面前这只三花，肥美无比……林敏钰想起什么，在男人看不见的角落勾唇一笑，心里正盘算着某些小伎俩。 “我似乎在哪见过。” “你和我第一次碰面时，它就在旁边。” “欸——我记得，我俩初遇明明是在后院，那是只黑猫。你肯定就是我那天在公寓楼下碰到的男生吧，上次提你还不承认呢。” 林敏钰清晰记得上次提到这个话题，陈一萧以他父亲严厉的理由作为挡箭牌糊弄过去了。 他果然还是记得我吧，尴尬不尴尬的另说，起码知道陈一萧还是怀疑自己啊。他好像一直怀疑林敏钰，视作…父亲派来的“监视”？ 今晚结算薪资时，她要问小美一些细节，用户原生家庭看起来疑点重重。 “抱歉，”陈一萧闻言走来，全身不再湿漉漉的，靠近时还能闻到那大雨萧瑟落叶归根的味道，“需要我帮忙吗，弥补今晚我……” 肥肥此时喵了一声，认出一直喂养自己的男人。 “你觉得我不怀好意接近你吗，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你好像很提防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再乱想了，我真的不是，合法证书营业执照什么的，你想看也有哦。”林敏钰道。 说完，半天没等到陈一萧的回复，她疑惑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他…… 脸好像有点红？是店里暖灯导致的视觉错觉吧。 “我现在…知道你不是了，之前那样失礼是我的错，要不…你们店缺不缺什么，需要钱但运转不开的地方……如果不向你赔偿，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男人脸上全是忏悔的神色，真的无法原谅自己般向林敏钰请求，或许真的是良心不安，他湿漉漉的不只是大雨淋漓过的衣服，而是…… 那双常常噙着水雾似哭非哭的眼眸，无法叫人拒绝。知道陈一萧现在肯定没哭，但她仅仅是看着就忍不住自我反思，好像把用户逼到一个不太美妙的境地而心怀不安。 陈一萧一直有让人止不住心疼的能力，抑郁症的情绪往往更敏感些唉…… 甚至开始怀疑，最开始刨根问底真的是对的吗。只过去不到十分钟，林敏钰心境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用不用，你真是……太热心了，若真的愧疚，以后多来我这儿帮忙照顾小猫，你应该补偿的是这群小可爱们……”她搓了搓还在哇哇叫的奶猫们。 该说这男人是钱多到没地方花还是太单纯了… “不用以后，现在就 开始吧。” 陈一萧身体力行，与林敏钰一起安置了刚刚救助的流浪猫们，该喂食的喂食，该烘干的烘干，做完简单的身体清洁后，便与店里其他猫咪进行隔离。等她再抬起头看时钟，已然很晚，男人也提出要离开了。 店外原先倾盆大雨，不知什么时候雨停，只从微风中体会到一丝奇妙的静谧感。 林敏钰很想送他出门却被一口婉拒，“女孩子夜晚还是在室内比较安全呢……敏钰，再见…今晚早点休息。”陈一萧带着画板离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今天，关系有新进展，速度快到不敢相信。 她洗漱好立刻钻进小被窝，还在咀嚼晚上发生的种种而面带笑意，直到…… 系统小美的脸离她极近——林敏钰被狠狠吓了一跳，“干嘛呀，很吓人欸你知不知道！” 【亲亲，认识过程很美满嘛，任务完成得很不错呀~果然您是用户的不二之选。】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说不要凑那么近——” 小美终于退让一步。 【是时候开始计算您今日的报酬了…哇哦，用户当日情绪值竟然……！】 “不要再卖关子了，快说。”她努力了大半天，要是说毫无作用，那就不该心疼陈一萧了。 【高达80呢，而且今日任务您全部完成，按照行规，我将给您的账户转账一千二百元，并且任务奖励您可以询问我一个关于用户个人信息的问题，系统经验值也会增加哦。】 情绪面板打开，正如小美所说数值该加的都加了，账户美满地吃到今日薪水。 “我想知道，用户父亲的事，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保密而是应该提前告诉我方便了解用户心理吗？” 【呵呵呵确实如此，但如果…我让你直接去陈一萧那里看呢，清楚知道他的心声和过去，这样一想是不是还挺赚的？】 工作出现问题了就直说，非得找补……刚吐槽完，林敏钰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仿佛再不合上眼皮她就要立马过劳猝死那样筋疲力尽，便快速进入睡眠状态。 她做梦了，而眼前的主角，是陈一萧。 浴室氤氲的水汽还黏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陈一萧没有吹干头发，而是单手抓着毛巾不断揉搓着半干的湿发，眯着眼睛靠在床头注视着手机屏幕。 当林敏钰好奇他在看什么时，手机就被放在床头柜上——全是红色的未接来电，备注是“爸”，而男人神色难抑得疲惫。 父子俩关系果然差劲啊… 她站在窗前凝视陈一萧缱绻在床，各种药物堆在床头柜，乱中有序排列着，兴许是请的家政阿姨为他准备的，看他完全提不起兴趣在意自己日益消瘦的皮肉，盯着床单发呆的样子，林敏钰恨不得——亲自将药喂他嘴里，看不得患者颓废治疗。 倏然一阵湿润的风把小窗一带，她发觉陈一萧看向这边，但几秒过去视线仍然停留在林敏钰后边的窗台…… 不对，是停留在她身上…… “你怎么上来的？”陈一萧的语调几乎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因林敏钰所在而惊讶。 她不是在做梦吗，怎么陈一萧能看到自己？！ 5. 路遇大胸肌无法战胜 “欸欸欸等等，其实我——”她忍不住叫出声来，双脚却像黏在地面般一动不动。 “喵喵，喵——” 等一下，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林敏钰张开嘴巴再啊了一声，仍然是猫叫。低头看了眼身体，明明还是人类。 怎么回事…？！ 林敏钰欲哭无泪，男人却完全没注意到她如此窘迫，将身上为数不多的浴巾脱了扔床边，只穿下半/身，径直向她走来。 她彻底宕机了，在白花花又精致无比的□□面前，平时完全看不出陈一萧衣服底下竟有如此货色，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要再穿白衬衫装嫩男了好吗，之前在疗养师的视角下完全看不出你是个倒三角的黄金比例身材。 “我住得那么高，你怎么爬上来的。”陈一萧从一开始被生活烦得眉头紧皱到看见她绽开笑颜，林敏钰忍不住欣赏他，每一处裸/露的肌肤。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是只猫吗。见男人完全不意外的神情，她更加肯定了。 是猫就好，是猫就好啊… 在林敏钰乱七八糟幻想时，陈一萧的手指逐渐靠近她。 …… 眼前猫咪没有攻击性，他忍不住摸了摸猫头，也没有应激跑掉，反而很是亲人。 猫头意外得触感奇特，像是人类毛发一般。 陈一萧将它扛至肩头，一人一猫，鼻尖对着鼻尖蹭，他也不嫌猫到处乱跑会不会脏。 肮脏也肮脏不过人，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是报应，手机再次亮屏——依旧是“爸”，虽然陈一萧根本不想承认这个只供生，不供养的东西是他爸，那人直到半步入土才恍然大悟：自己有个儿子。 陈一萧抑郁症，妈妈还债操劳到躺进医院，不都是他害的吗。 烦躁地点了接听，不然就是无尽的骚扰。 一萧，怎么不接电话。 对面一开口就听得出来是个烟佬，嗓子如同被烤炉烟熏过般嘶哑。 “什么事。” “我在担心你，怎么不接电话，你今天做什么了。” “我妈在医院，你看望过她吗，怎么不担心她？我可没什么事。”他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赵阿姨有心脏病，她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你也应该体谅一下她才对。” “这就是你连一步也不愿意走进我妈病房照顾一下她的原因？我为什么要体谅她，她是你…情人，你确定让儿子体谅小妈？我可不会凉薄到会抛弃原配找小三还要儿子尽孝。” “你怎么对赵阿姨说话的，她也关心过你不少，学着做你爱吃的菜，知道你抑郁症她心脏不舒服也睡不着觉，你对她不应该有个起码的尊重吗？” 这句话陈一萧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也并非第一次吵架了。空荡荡的房间里，他不止一回感受到一种世界虚无，就此停止呼吸也无所谓的情感。 他稍微放轻语气，不是因为那男人，而是男人口中的“赵阿姨”，“你叫她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回去的。”心里无助得不停纠结。 想着要不直接跳海算了，跳楼太难看…敏钰也会受到影响吧，不仅是阳光四溢的笑容就此消失，还有她辛苦开起来的猫屋。妈妈如果可以醒来，看到他自杀的新闻怎么办…… 还是去跳海吧，去世界尽头，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就此消失算了。 直到一只猫尾巴在它眼前晃来晃去。 耳旁还魔音贯耳，但他充耳不闻，重要的是眼前可爱的小猫。 “不回来？哼…”老男人不屑一顾，“如果是你妈的意思，你也不回来？她很久之前就请我给你操持未来，这周三给你安排一个同龄女孩子见面，是周家的。说实话你也二十一了，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有了家室你也稳重一些…整天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不知道抑郁症从哪得的…” 还未听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实在——实在是恶心至极。 若不是肩膀上有只猫，陈一萧恨不得现在就想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烂发疯一阵。 猫咪似乎很担心他的状况，拼命踩奶，往他头上摸，急得尾巴团团转。 陈一萧：“……” 他刚洗的头，算了，你乐意摸就摸吧，至少干净不是吗。 陈一萧想上手摸一把猫毛解压，但大猫似乎因为毛巾挡着没站稳，一不小心猫爪就按在他的胸肌上。 甚至就此踩了踩，软软滑滑的。 “别踩了很痒。”他忍不住提醒，可猫咪一惊，整个身子继续往下掉。 陈一萧心脏一震，赶紧托住猫身，它闪亮亮的眼睛瞪大看着他，头靠在他胸/上。刹那间陈一萧以为抱住了人。 表情好像之前见过的某个人… 不过……这猫看着不肥，但重量拖着……好像不太对劲？ 墙上挂钟震震发声，响了一次——凌晨一点了。 陈一萧把猫放回地上，转头再去浴室，想再洗一个澡。 浴室门一关，几秒后传来潺潺水声。林敏钰牌猫咪站在地上，仍然惊魂未定。 啊啊啊啊啊啊她好想大叫，好想现在就暴揍傻x小美！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陈一萧眼里变成猫了，偷听了那狗血得要死的家庭伦理，还摸到陈一萧胸肌了啊？！ 林敏钰几乎咬牙切齿：系——统——小——美。 【亲亲咋啦。】 她：你还问我，你还敢问我？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我真的在做梦？这简直…… 说噩梦也不对，说春/梦更是不对劲。 【你们俩不是处得挺好吗，没有问题呀，这不是你钦点“想知道用户父亲信息”吗，我也给你看了一部分，很身临其境耶。】小美如是说道。 林敏钰竟一时无法反驳，虽然陈一萧的身材可以称得上俊美无比，但她真的无意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子贴得如此相近，幸好她有穿衣服…不对她在幸好什么啊？ 小美笑眯眯看着她思绪错乱。 “快让我回去，一会他要睡觉了。” 【亲亲，你听完一点都不好奇陈一萧会做出什么抉择吗？】 林敏钰一脸鄙夷：“你真的信是他妈妈安排的啊，感觉就是那个老头自作主张吧，陈一萧现在才二十一岁，连婚龄都没到就被催婚了，真是……” 而且她清楚知道犯病了完全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感觉；就算真的有孩子了，也无能照料。这样又和他生物爹有什么区别呢 。 【欸，如果真的是呢。】小美托腮飞来飞去，【你不了解他母亲，说不定…？】 “喂，你肯定又有什么瞒着我吧。” 话音刚落，林敏钰心脏再次快速跳动，灵魂挤进了时空隧道回到自己卧室，星星在眼前不断转圈。 【系统正在升级中，您的等级即将由一级到二级，请等待至少五个小时系统自动升级时间。】 ？？ 果然吧，根本就在卖关子啊！ 林敏钰肯定不能直接问，那就印证是陈一萧父亲派来的，那她永远得不到用户信任了，何谈致富路。 虽然现在系统升级，但账户余额早已上涨，弹出一条短信，看到薪资那一刻林敏钰什么都能原谅了，本想直接关掉初始界面，但数值面板和商店并没受到升级影响。 情绪：55 安全感：30 戒备值：37 烦躁值：60 轻生倾向：76 依*&%#值：？ 心情评估：较差 太好了，24时统计的情绪值不是当日最低，那会儿没有烦人电话干扰，情绪竟高达七十。十五倍便是一千五，放之前她可要干好几天，今日做了好几个任务也积攒了多余的经验购买道具。 不过，坏消息是——她白干了。为陈一萧吭哧吭哧努力半天评估才到愉悦，原生家庭一通电话掉到较差了。 唉，面对那样的父亲，谁都会发火，不是一萧的错。 她拍了拍脸，指望自己振奋起来，陈一萧终有一天会幸福的，林敏钰始终相信着用户——或者说患者。 时间还不到两天，林敏钰致富之心翻天覆地，直到今晚听到那通电话，这个工作对于她，好像不仅仅是可以赚钱那样简单。 她浏览道具界面，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已经不足以形容系统商店有多么大。 比如这个——乖乖药，吃完后可以让用户非常听话，任君治疗，适用于倔强糟糕性格的用户们，限购等级五，经验一千。 听着怎么怪怪的？限购等级与经验要求也十分苛刻。 再如——真心话，购买后可指定用户询问一个问题，用户必定回复真实情况或者真心话，适合于爱撒谎的用户，限购等级二，经验二十。 终于遇到她可以买的道具了，林敏钰目前等级二，经验值八十。 正当她踌躇不决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陈一萧。 X1AO：你明天几点开店，我可以去吗。 玉米：周一到周五固定上午九点,下午五点关门~ 其实正常猫咖应当开到晚上才闭店，但她不靠这方面赚钱，严格按照每日八小时工作双休制。 对面没了下文。林敏钰盯着聊天界面许久，突然想到—— “这周三给你安排一个同龄女孩子见面……” 今天就是周三，他要过来吗，那是要拒绝那个女生吧。脑海另一个声音喊道：说不定是约会地点呢？但她的猫咖大概以这群人眼光根本看不上作约会地点，陈一萧那时没有拒绝就直接挂断了，搞得她好奇得心痒痒。 聊天背景后面，道具“真心话”正一闪一闪的，催促林敏钰买下它， 然后用在陈一萧身上。 6. 三人……行？ 说不动摇是假的，林敏钰手指微微一动，道具栏便弹出新消息。 （你已购买“真心话”道具，是否现在使用？） 用，此时不用何时用。 但她此刻，却不打算问陈一萧的私人感情。林敏钰在乎的是，那层心防到底有没有为她脱落，这个问题埋藏心中数时，正破土发芽。 与用户成为好友深交，是疗愈中花明前的柳暗，她瑟瑟缩缩又不得不往前探索，等到陈一萧信任她的那天，期待得紧张。 林敏钰给他发了条消息，索求想听到的真心话。 “一萧，你怎么看待我的呀，和我相处不会不舒服吧？” 此话一出，她立马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扔到枕头里，拉上被子盖住脑袋与外隔绝。 希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敏钰不愿直面的事情便被这样一股脑塞进被窝里，不久后睡着轻微的呼吸声从里头传来。 …… 她在梦中是被沉重的大石头压醒的，颇有鬼压床无法苏醒的风味，醒来直接鲤鱼打挺，“什么东西啊…” 罪魁祸首依旧慈祥，端坐女人胸口一动不动打鼾，睡得香甜无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快把底下的林敏钰压到窒息而亡。 “火——锅——你——给——我——滚——下——去！” 差点就先帝创业而中道崩殂，名叫“火锅”的美短猫打个哈欠，弓背伸懒腰，但…… 仅仅是从胸口跑到膝盖，而此猫分量不小，刚起床的林敏钰不想与它计较太多，往其屁股一拍，“去去去我要起床了你快滚。” 感觉养到一群不得了的小猫咪，比如火锅，它不知学谁琢磨琢磨突然就会开门了，搞得林敏钰房间到处是猫毛，每天除了开猫咖还要保持自己卧室整洁，打扫三天一回合，全拜这只可恶的美短所赐。 再如那天在后院于她和用户二人间滑翔而过的苹苹和果果，抓花了店里好几样东西，被训斥后仍然不变。 林敏钰决定：给它们噶蛋！ 绝育了最后都会犯懒得很安详。 她再次拿起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本来是约的那男人一起去给小猫做绝育。 林敏钰刷新了好几下，陈一萧的聊天界面始终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 她不会又被诈骗了吧？ “真心话”怎么一点鸟用都没有。 系统我不会放过你的，林敏钰暗自狠狠想。 当然只是幻想而已，甚至还在系统维修期才会想这种大逆不道话题，毕竟她还靠系统给工资呢。 她百无聊赖洗漱完，收拾开张，店员妹子一如既往地……十分准时到了店面上班， 但…… “乐窈，你是做了造型和化妆来的么？”林敏钰忍不住问，因为自家店员实在是—— 太貌美了，从第一天见到乐窈，就忍不住再次感叹事实如此。 本来林敏钰是不打算往店里招人的，自己就能应付寥寥无几的客人，实在招架不住她非要进来，回想那天也有被惊艳到认为此女气质完全不应屈尊来本店的时候。 “您好。” 林敏钰正在前台看收据，不停滑动鼠标确认进货数量，闻声抬头：“欸？小姐你……” “请问你这里，还缺人吗，我是来应聘的。” 面前女生肤白唇红，站姿像鹤一般优雅，抬头挺胸收腹得恰到好处，明明站在地上却不经让她想起夜晚挂在天上的皎月。 “啊，你认真的吗小姐。” 女生点点头。 不会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千金吧……她这不仅是猫咪收容所，还是人的收容所吗？ 似乎是的，林敏钰手里还有陈一萧这个神通呢，一想到这里就十分来气，完全没听到真心话还花了钱。 “呃，那你有过养猫经验吗？” 女生茫然地摇头不是点头不是，“养过一段时间，但具体要的是什么经验呢。” “造型打理、清洁，特殊情况处理，还有最简单的喂养工作……这些总该会吧？” 女生的声音慢慢细如蚊蚋：“只摸过猫而已，”似乎感到心虚慌忙解释，“但是我可以学，请让我在这里上班吧！”她向林敏钰鞠躬，后半句铿锵有力。 呃……？？ 这么认真，林敏钰反倒不好意思拒绝她了。本就没有老板那副资本家的做派，她在机构上班时吃尽了苦头，自己当然不会屠龙少年终成龙而去压榨员工。 “叫什么名字，明天来上班吧。” “周，周乐窈。快乐的乐，窈窕的窈……非常感谢！”女生再次鞠躬，她实在受不住这位疑似的“大小姐”，连忙扶住她起身。 既然愿意学，那就招吧，林敏钰最后答应了，不问身世，只看态度。 事实证明，完全没错。 乐窈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学勤奋，好似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小姐，而只是个普通家世的朴实女孩，将顺滑光泽的长发挽起便每日雷打不动上班，还戴着鸭舌帽遮住大部分脸蛋，平日素颜朝天。 今天既然化妆打扮了一番，难道是有什么事？没印象乐窈有向她请假。 “没有什么事啦…只是，突然想化妆而已。”她依旧保持着微笑。 “这，和你平时不太一样呢。不过你化不化妆也无所谓啦，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担心今天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出门没有请假，来问问而已。” 乐窈没再说话，只低下头看不清她的神情，像有心事一样。 一个两个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敏钰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可谈心的朋友，每天又坐在这日日夜夜钓鱼用户而没时间出门社交，总是犯无聊劲。 乐窈算是第一个同性朋友，但她们是同事关系，不怎么说些体己话。 尤其是她低头看手机，还是没任何新消息时，更无聊了，甚至有些烦躁。 突然好想念原世界啊…… 原来的自己即使累了也能打电话给爸妈肆无忌惮的吐槽，虽然毕业后同学各奔东西但线上联系不断，好闺蜜时不时寄点东西给她。 但她从未失去理所应当时，也从未看见过理所应当。 唉，林敏钰暗暗叹气，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变得像哲学家，明明是个没头脑的乐天派。 她觉着，现在的一切都依靠着陈一萧，世界围着男人转不是什么好兆头，既然走萌宠治愈路线，林敏钰倒有个新计划，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小作文，满意得不得了，左看右看看。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违背系统说的话呢？ “店长，能过来帮忙一下吗。” “好——” 一会儿没看店里，竟还多了不少人，林敏钰应了店员便打算回到大厅看看情况，乐窈一人估计应付不过来。 她笑盈盈走过来，却见几个大汉围住了店员，男人之中站中间的那位，正死死拽住乐窈的手臂。 周乐窈脸色苍白，欲躲开那只恶魔之手，一扯发现对面抓得更加紧实，在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含着泪看向她这边道： “店长，帮帮我！” “你们在对我的店员做什么？！” 她嘴边笑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步流星往那边 呵道。 周乐窈也借机挣脱开男人的双手，跑到她身边来。 “绑架还绑架到别人店里来了，再不出去我报警了啊。”林敏钰双手抱臂，毫不退让。 “绑架？”来人一笑，没有搭理她，十足十得轻蔑，“要不你问问她，是绑架还是回家呢？” ？ 她回头看去，周乐窈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字来，心下了然，之前的猜测完全没错。 所以要把人交出去吗？ 谁说她要这样做了。 “哦——所以？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几个大汉闯进店里要把一个女生带走，是想上本市新闻吗，看来还是得报警……你们才会说实话吧。”林敏钰以笑回敬，心里打着盘算，希望乐窈不要将她反手出卖。 “小姐，你还不跟她解释一下，要去见陈家那个……”为首男人见她不太好惹，只走过来轻声提醒周乐窈，女生身体似乎微微颤动，松开本抓住她衣袖的手。 “他说的真的吗，乐窈。”林敏钰问。 周乐窈抿唇不答，刚想张口想说什么时，门口风铃叮叮当当作响，好不热闹。林敏钰被本能吸引匆匆看去，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这里比我想得还要热闹呢。”来人轻笑道。 陈一萧逆着阳光站在那，意气风发，眼中倒映着她的模样。 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颓废却不知何时烟消云散，额前小碎发缓缓遮住脸上不太明显的伤痕，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 林敏钰终于看到他，心底里泛起层层酸劲，她只想大喊： 陈一萧还我二十经验，你个吞金兽，你知道新手前期攒资源有多不容易吗！ 男人径直走来，她咬紧唇别过头，而那双鞋子堪堪停在了她们…… 不，是周乐窈身前。 “我既然来了，你们也没必要继续追着周小姐不放，回去吧。” “你——”那群大汉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还不走吗。” “叫小姐回家和让她与您见面，完全不耽误吧。您不也是……逃出来的吗？”为首男子不似其他看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壮汉般没有头绪，语气虽是平淡无波，但这话却在林敏钰心中引起不小的波澜。 “那如果我说是你破坏了我和周小姐美好的初见，你觉得夫人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呢…”陈一萧扯出一抹不露齿的笑，明明很甜美，但林敏钰看得只能感到身上渐起的鸡皮疙瘩。 男子既看看陈一萧，又看看他身后的周乐窈，啊了一声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终于懂得退让道： “我明白了。” ……嗯？就结束了？她还没听出所以然。 “那小姐记得早点回家，夫人很担心您，那我们先走了，祝你们相处愉快。”陌生男子说完，立马带着人匆匆离去，好似刚刚穷凶极恶的自己与现在毫无关联般脱身。 “你们——” 林敏钰提起的那股气还没爆发出来，就半路熄火了。 “谢谢，”周乐窈干巴巴地吐出一句，鞋点着地，“没有你们帮忙，我可能就被带走了吧，真的抱歉，我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是我不愿意配合，你才——” 陈一萧还未说完，林敏钰把他们俩齐齐拉到旁边猫咪待洗室关上门，接着站在二人中间抱着手臂，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都不许动！你们两个，给我如实招来。不说真心话那就别想出去，占了我的地添了这么大乱子……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被点名的两位立刻像小朋友被老师提问般，找个位置乖乖坐好。 7. 黑莲花男说话最不能信 “哼哼，先说第一个问题吧。你们俩早就认识了吧？”两人乖巧得跟小学生一模一样，林敏钰挑挑眉。 “是这样没错……” “嗯。”陈一萧点头。 “不再多说两句？你们可是引人到我店里差点大闹一番的人物啊——”她颇有意味拉长音说道。 “她家与我家算世交，父母关系还可以，我们从小认识。”男人盯着她道。 …… 不乐意说，是不想讲…还是因为有别人的缘故？ 她想知道他们到底熟识到什么地步，小美给她的私人信息并不完整，用户的人际关系和性子很大概率需要她亲自挖掘，而当她与陈一萧熟络到那样时—— 想来心疗不算什么难事，至少陈一萧不会抗拒。直到刚刚，林敏钰才看到一次他遍布身体的脆弱，满身淤青总不可能是自个儿摔得吧？ 在她们遇到麻烦，他也出现得恰到好处，总觉得这两位背着她有些联系，而林敏钰只能被蒙在鼓里。 明明是越来越靠近陈一萧，如今却有些看不懂他，看不懂他的性格，看不懂他为何出现得恰好，她思绪过多，只从中感受到烦躁，当问题真问出口时，他会愿意问答吗？ 不知道。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只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林敏钰终于懂得沉默背后的深意，挥挥手道：“乐窈，你先出去吧。” 周乐窈左看看右看看，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旁时附耳道：“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哦，我和他认识，你照看会儿店面。” “店长，其实他……” “两位美丽的小姐，背着我说些什么悄悄话呢？不要冷落我呀。”陈一萧突然嗤笑一声，在她们齐刷刷看向他时回以笑如月牙的眼睛。 林敏钰下定决心，手拍上女生的肩头摇摇头，周乐窈这才匆匆离去。 “这是给猫咪洗澡的地方吗，好多烘干机呢。” 林敏钰只盯着他没话找话，陈一萧没因此觉得无趣仍在自娱自乐，拿起一只小黄鸭，轻轻一按。 “嘎——”小黄鸭此时贴在他脸颊旁，她看到陈一萧有意无意的笑容。 “喂，你闹够了吧。” “不开心吗？”他又捏了捏，“嘎——”手中玩具不受控制发出声音，配合她眉头紧皱看，有种怪异的滑稽感。 林敏钰叉腰，气鼓鼓看着他道：“果然啊，又在避重就轻，你什么都不想跟我解释吧。” “谁说的，敏钰姐姐想问什么…我知无不答。原来你是在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烦恼……我还以为……”陈一萧放下小黄鸭，神情没有刚才吊儿郎当，也算认真起来。 “乐窈的父母是不是撮合你们见面。” “对。” “你们两个都没……那种想法，所以配合对方敷衍过去，是吧？” “对。” 他承认得十分爽快，没有半分犹豫。 “现在来我这，是算准了乐窈可能有麻烦在身来解围的？” “对，也不对，她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打不通，我知道乐窈在你这打工…就赶过来了。但即使今天没发生这件事，我昨晚也早说过要来的呢。”他停顿一阵又道： “虽然早有预料，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不错，你临危不惧的样子……我忍不住看了一会闹剧才出场呢。” 陈一萧垂眸玩手指，说到最后一句抬眸朝她笑，眉眼间含着促狭。 什么叫我临危不惧，忍不住看了会才露面……？虽然平时她爱开点“不要迷恋姐”的玩笑，但可少来点这种话。 陈一萧你还是保持柔弱吧，你不适合主动出击，显得…… 油嘴滑舌。 虽然这话里头挑不出问题怪他，见他诚心诚意，她也不好意思说太强硬，但—— 林敏钰还是听出了她可以“进攻”对方的漏洞。 “嗯？我没听错吧。你给周乐窈发了消息打了电话，没时间回复我吗？” 她走至陈一萧身前贴近他，身型和站位都起到种压迫作用。 “这个问题，你怎么答？” 答不好就打扁你哦。 “啊……让你伤心的原来是这个，”陈一萧摊手无奈，“这你就不能怪我了，因为我——是想亲自回答你的问题呢…手机上聊多没意思。” “你——！”林敏钰佯装生气瞪着他，没多久却忍不住笑意，“噢？那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对于敏钰——我早就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了。” 林敏钰道：“打太极的话我可不听。” “你在猫咖下的功夫不少，看得出新意。但值得我驻足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你和可爱的小猫，尤其是肥肥，它还好吗？” ……怎么扯到肥肥身上了？林敏钰摸不着头脑，静静看他表演。 “吃好喝好，又胖了一斤。” 说实话陈一萧还得感谢他自己，若不是拜他所赐，林敏钰还不会这样警惕。 当然，该给到用户鼓励和支持，她可从不缺席。但得不到反馈做了太多无用功，人也是会累的。 “你对待工作和生活真是，用心啊…我记得肥肥很挑食……但吃到喜欢的就会暴饮暴食呢，不愧是你。” 陈一萧闻言睁大眼睛，十分惊讶。 果然陈一萧不选择矫揉造作，走接地气路线时更顺眼，刚刚轻浮的样子仅仅让人刺挠，浑身不爽还难以评价。 “虽然你前面十句有九句夸我，但你还是要失望啦。” 她这会儿真是乐出花来，倒不是因为陈一萧甜言蜜语，而是…… 那情绪面板数值蹭蹭上涨的声音，林敏钰快压不住自己嘴角。 （情绪：63→73） （戒备值：67→22） 经验值：60→380up↑ 【您已升级等级叁，恭喜突破等级大关！默认系统将为您发放额外奖励，由于您的系统小美正处维修期，薪资与经验值照常发放，额外奖励将由系统上线时一次性发送，感谢您使用情绪系统。】 呵…呵呵，终于是熬过开头，迎来事业上升期了啊。 陈一萧你接着说，我接着听，听到赚钱的声音啊哈哈哈——憋笑憋得确实让她有点难受，林敏钰咳嗽两声蒙混过关道： “之前没见你这样啊，不还在猜 测我带着什么邪恶的目的要害你吗…是不是啊，好了我要忙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就去摸猫吧。” 陈一萧絮絮叨叨完“肺腑之言”，见她似乎没什么大反应，撇着嘴不太高兴。她现在大概摸清这位爷那股忽热忽冷究竟怎么样了。 他爱猫，自己也跟猫学得十足十像。无聊了翻个肚皮，舒服便保持距离，警惕时靠近一点也不行。 “用完就丢好无情。” 转头一看，那男人眼角甚至开始变得水汪汪，整个眼睛像张镜子看她，一览无余。 喂喂，别造谣呀。 她倒不是毫不在意用户，只是有些事情要自己一人捋捋逻辑，顺便想想在用户心中是否留下不可磨灭的强大形象。 因为， 林敏钰准备爆马甲了。 准备告诉陈一萧，是心理疗养师，接近他这个不像样子的抑郁症有所图谋。 没错，即使穿越也有掉马环节，目前用户眼里她充其量算个猫咖老板，其他什么都不是，关系发展更深入…… 几乎不太可能，交集太少。 但掉马就不一样了，林敏钰作为心理疗养师贴身照顾陪伴，难道还怕刷不出超高数值的情绪？ 诶，为什么她下意识，是提高情绪值呢……？似乎哪里不对，但看着冒着粉红泡泡的情绪面板和不断上涨的余额， 完全没有不对嘛，她简直堪称新时代女强人啊—— 至于时机何时，待林敏钰慢慢思考决定，有的是时间和金钱，她也并非毫无准备。 实在不行叫上周乐窈，那位顶好的姑娘，林敏钰心里不少事还需要问她。 “嗯…难道你是还想我继续用你，那好多个帮手，来帮我洗猫吧。” 林敏钰张嘴嘻嘻笑起来，昨晚心中弥漫久矣的大雾正拨开云雾见月明，那弯月亮……怎么不能说是助她一臂之力？ 陈一萧突然被她安排任务不知是站是坐，承接女人手中不少洗浴用品，不忘急匆匆喊道： “你认真的吗，我可没帮猫洗过澡，一会儿出事了怎么办。” 确实不应该留他一人，原本打算把陈一萧单独派去洗猫的念头被她快速否决了。 “我是让你帮我。怎么，不乐意？” “黑莲花”人格启动失败，陈一萧不似前阵子游刃有余，眼睛躲躲闪闪的，煞是可爱。 “乐意，敏钰姐姐说什么，我都是得听的。” “那你耳朵很灵了。” 陈一萧听完失笑，看样子是没想过她会回这句话。 林敏钰在机构工作那段时光不是白干的，她确实听得出人说话时隐隐约约藏不住的感情。 由此判断对方是说谎还是真情实感，但真心话不是每次靠人引导就能出来的。 今日……陈一萧看起来，并没有说谎。 “对于敏钰——我早就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了。” ……… 唉。 我也想，踏出相信你的那一步呀。 “你的伤，怎么回事？把我夸得天花乱坠，忘了自己身上疼是吧。” “没…” “老实交代。” 8. 一次性攻略两个吗女主大大 陈一萧原本蔫蔫的，听她这话起了兴致，收拾东西都快了许多。 “摔的而已。”他歪头笑道。 装，你继续装，我等你慢慢愿意说出真话，反正时间充足呢。 她没着急继续追问，朝门外喊，向乐窈要那几只没洗澡但脏兮兮的猫，至于为什么突然说要洗猫，除了“来都来预洗室了”不做点什么浑身难受外，林敏钰找到机会揉搓早上心情不好还要烦恼她的那群小恶猫。 没一会儿，差点压到她窒息在床的火锅、苹苹和果果被抱进预洗室等待，林敏钰首先是给它们称体重和修指甲。 “喏，这样一捏小猫的脚，指甲就露出来了，然后趁机剪掉它。”林敏钰示范如何修剪小猫指甲，火锅待她真的抓住脚后倏然变得老实巴交，动也不动，只不停嚎叫“嗷——”，小幅度挣扎着。 “这……” 男人似乎有些犯难，手指抵着唇边，“没问题吗？” 你刚刚意气风发骚里骚气的气质呢，怎么消失不见了，又回到那种温柔忧郁男的人格了是吧。 “它比较爱叫，是话痨小猫咪。我找只乖点的猫让你试试看，一会洗澡还有的听呢，声音超级无敌难听且大声哦。” 她以为说完这句话，陈一萧这类平时爱护自己的公子哥会放弃，但他上手极快，三两下用眼睛一眼看出最狐假虎威实则欺软怕硬的果果，环抱着大猫“卡擦卡擦”地剪掉长长的指甲。 “它们，我有点印象，是我们初次见面在后院飞来……飞去的那两只吗？” “记性不错呀你。”林敏钰拿出手机，快速抓拍照片，拍完看发现角度正正好好的，“做事也上手得快，看你平时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帮忙？我手下可已经来了一位大小姐了，缺个男的。” “欸——你做什么？”陈一萧急急忙忙靠过来，怀里猫这会儿想伸个懒腰，他怕没接住掉下去便没能制止林敏钰的动作。 “拍照呀，你很上镜的。不过——要是我手上有粉饼就给你脸遮瑕了。”她嘻嘻嘻道。 这里提一嘴遮瑕，不过是林敏钰引入淤青话题的小小一步罢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摔得这一块那一块的。”她慢慢凑近，近距离看那块男人脸上的淤青，“摔得也太牛叉了。” 陈一萧匆匆放下猫，耳朵红了大半，“半夜摸黑不小心在厕所摔的——”听到林敏钰后半句，脸上也红了起来。 当然是气红的。 “你说前半句，只心疼我就可以…唉，你让人…怎么说好呢。” 林敏钰看着手中照片道：“我哪说错了，要不我一会儿拿点药油给你擦擦？” “不碍事，估计我算——你们爱说的那种‘疤痕体质’吧，什么印迹都挺明显的。刚刚的事情，你认真的？可不要糊弄我。” 嗯？ “对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我来说，负担都不算重，你真想来啊？”她其实是在开玩笑，没想到陈一萧耳里竟真听进去了。之前与他说好出去救助流浪猫顺便绝育的事早飞到九霄云外…… 若这会儿他真愿意屈尊降贵地来店里上班，还怕没有爆马甲的时候？届时耳边金财元宝坠落得叮叮当当乱响，她不意外陷入美好的幻想里难以自拔。 不过……真说自己是心理疗养师，会不会直接把陈一萧吓走啊，她更期待的画面是—— 比如，陈一萧笑眯眯道：“我早就猜到你…不止那么简单了，如果是你，让我配合也没有关系呀，毕竟我们都这么熟了。” 好用户测试第一点：不吵不闹。陈一萧完美符合，除了有时候说话甜腻腻导致话多外，平日不扰民。 第二点：懂得配合。 她已经完全能想象到那男人得知自己为他的心理疾病鞠躬尽瘁死而…咳咳没死，然后眼角含雷含情脉脉等待着她的心理疗愈，睫毛扑腾扑腾下那双星星眼一眨一眨，成就感就在那一瞬间充斥着林敏钰。 这使她充满了决心*。 第三点：学会感恩。 如果治疗有效，陈一萧懂得给她送个锦旗挂在未来可期待的个人工作室里，林敏钰也由此扩展自己的工作圈和交际圈，逐步成名…… 此时，她却想起小美曾经念叨道： 【这样……只要帮助用户治愈抑郁症，就算无法痊愈，让用户情绪正向，仍然可以获得金钱报酬，岂不美哉？即使您不做这份工作，背叛我们的用户，在哪里赚钱都无法流进电子钱包，那你只好饿死啦。】 林敏钰距离幻想只剩一句话的距离，却如同天堑一般。 她忘记了小美的忠告。 林敏钰无论怎么拓展业务，基本也是白扩展，她现在的账户已经被系统那不知名病毒入侵，非由情绪提升的收入始终不可能进到钱包里面的！ 提到这，便想呐喊小美何时归，那份额外奖励不准私吞啊，必须发放到她的背包里。 “敏钰，敏钰…？”陈一萧的声音回荡在耳旁。 “怎么了……？”林敏钰终于回过神来，可拔剑四顾心茫然*，而身旁男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但你的表情——”陈一萧目移到他处，她仔细瞧了眼面前镜子，本是方便猫咪洗澡才安装在这里，此时却清晰倒映着她悲怆的神色。 ………………… 哈哈，哈哈哈。林敏钰不由得干笑起来，平时不作表情管理，在陈一萧眼里时不时笑时不时哭，岂不是难看死了，特别是显得跟傻子没两样，她垂下头愤恨地把力道施压在……调试宠物洗澡用的护理剂。 “我受伤你这么难过吗，”陈一萧似乎被她感染了，低声道，“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光是让人猜，我藏得什么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 ？ 什么玩意？ 男人垂头不语，放下手头工具，洗完手便又出去了，只留下满是落寞的背影。 “欸——别走呀。” 林敏钰只顾着钱包忘记安抚陈一萧了，这男人是只多愁善感的猫了，不注意顺毛便感物伤怀，对方只是摆出难过的表情就以为是他自己做错了，骨子里就带着挥之不去的惆怅。 她赶紧把手头的猫洗完，果果猝不及防被塞进烘干机，正打算匆匆追上去时—— 撞到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店长……？”周乐窈痛呼一声，“您急着去……” “你看见陈一萧去哪没有？”林敏钰抓住她的手问。 周乐窈却默不作声，听到“陈一萧”三个字更是浑身颤抖，慌慌张张道：“嗯？你找他有什么事，他——这不太好吧。” “怎么，他刚刚犯了什么事吗？”她见店员状态不对追问道。 “不不不。”周乐窈四处张望，“还是别去找他了，他这人——性子可能不那么讨喜，要是惹着你了你多见谅。” 林敏钰听完心底不舒服：“这话说得太严重了，他没惹我，是我把他气走了，我要去道歉呢。你怎么神神叨叨的？” “我……我一直有点怕 他，抱歉呜——”周乐窈用手臂掩饰摇摇欲坠的眼泪，“他因为某些原因经常不开心，我怕哪里让他不顺心了。” “怕他？他不是还给你解过围？你别卖关子了，和我直说吧。”林敏钰皱眉催促。 其实她根本不急于一时，但周乐窈愿意与她科普一下陈一萧的抑郁症现状，她十分欢迎。正愁不知道怎么顺其自然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机遇就从天而降了。 “他是…”周乐窈凑近她的耳边，“抑郁症患者。”说完，泪眼朦胧地眨眨眼。 陈一萧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抑郁症，她现在才知道很合理。说实在的，他其实很坚强吧……周乐窈看着似乎担心引发陈一萧心理疾病上的痛苦，一直不怎么与他交际呢。 难怪他俩也不算很熟络……原来乐窈考虑东考虑西，还是选择保持距离。 “亲爱的，你多虑啦。说不定他心里渴望有更多朋友呢，如果太看重抑郁症本身忽略他的话，反而会让患有心理疾病的人伤心吧。至少……乐窈，不会是让他痛苦的一份子哦。” 令陈一萧百般痛楚却无法摆脱的，是疯狂挣扎而出的原生二字，他挣不开，跑不远。 林敏钰这儿接完用户坏情绪，那儿安抚内心不安的周乐窈，感觉自己是位幼稚园老师了。 “真…真的么。” 林敏钰很用力点了点头，给足面前女生空缺的信心，“安啦安啦，你多好一个人呐。” 至少比起陈一萧生父要好上不少了吧，既爱出轨又爱清白之名，既要有要，天下哪来那么好的馅饼掉下来啊，希望前妻儿子能有多孝敬他呢？ 周乐窈被她一顿妙语连珠打动，狠狠吸了鼻子收起眼泪，再抬起头直直而来的眼神坚毅无比。 “我不会让敏钰姐失望的！” 【默认系统贺电：恭喜您，解锁情绪系统新功能，是否查看新功能内容与使用方式？】 呃……？她来不及多想，和周乐窈聊天太久差点忘记陈一萧因她不知所踪，林敏钰逐渐着急起来：“好的我先去找人了啊，店就交给你管一会——我相信你哦。” “店长真温柔啊……”周乐窈捧着脸蛋，目视林敏钰离开，不禁感叹道。她凝神注视着夏日窗外葱葱绿叶与碎碎阳光交叠，从林间鸟鸣声恍惚听见店长由远及近的声音，心中不由变得宁静起来。 …… “一萧，一萧！”林敏钰确实在后院公园里漫步寻人，久寻无果，她只好掏出手机，给陈一萧发消息。 玉米：你跑哪去了？ 几秒后，对面回复了。 X1ao：你要找我？ 玉米：你跑太快我没跟上，怎么突然生气了，是因为我问你淤青的事吗？ 这次，消息栏一动不动。 这家伙…… 玉米：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凶你而生气？ 玉米：我那时想到别的事不太开心，可能影响你了，不好意思啊是我的问题，果然不能把情绪带进工作里啊。 消息已经在屏幕里待了很久，没有回音。林敏钰心里没底，陈一萧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她不敢确定。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光是让人猜，我藏得什么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 陈一萧猜不准自己心里所想，以为她看穿那伤根本不是摔跤得来的吗？ 周身四方天地只剩下树叶簌簌作响，看不清前路，她只好继续往前走，喉咙干涩得隐隐作痛。 恍若须臾间，背后传来动静，那人踏叶碾土，步步靠近。 9. 高需求男求贴贴的第n次 【亲亲你在找谁，怎么不回头看我呢。】 ？！ 是系统小美的声音，这口谷歌AI音实在太纯正了。 林敏钰猛地转头看，熟悉的蓝色灵体正缓缓向她靠近，脸上笑容一整不变，一如初见面把她拉入异世界时的模样。 【林小姐，我维修成功啦，将持续为您服务。看来在我不在之时您也在不断努力呢，已经获得一个…额外奖励和新功能，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怎么……是它啊，林敏钰面色土灰，嗯嗯几声算是敷衍系统了。 【额外奖励已经发放到您的道具栏和邮箱，道具是乖乖药，如果用户不听话，它能让用户按你的意志行动，好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哟！】 乖乖药？她前几天看过的道具，不过……那玩意限制等级不是很高吗？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尘道：“我目前才等级二吧，真的能使用它？” 【呵呵呵这便是额外奖励的妙处，毕竟是奖励池肯定不会只有普通道具，随机抽取到什么就是什么了，也有人第一次抽取就运气爆棚，获得了最高级的道具呢。】 她难以想象那种万分之一概率获得最高级道具的情况，目前陈一萧一怒之下出走，似乎乖乖药真能起到……某种效果，至少让用户听话，之后一切误会都好说开了。 【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新功能，哭丧着脸，难道是用户和您发生了矛盾？】 其实是它说的什么，林敏钰都不好奇，在意的是恍若还在树林里作画的青年，素白的身影翩然而去，让人找不到他了。 小美依然絮絮叨叨，落到耳里却变得模糊。 【想知道陈一萧去哪了吗？】 声音逐渐清晰可闻。 ！ 林敏钰走过去便直接掐着系统的脸蛋道：“快说——找他大半天了你才告诉我你知道，没有像你这样坑人的。”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 【欸欸欸——不要扯脸不要扯脸，待我讲完新功能立马告诉你，想找到他方法也很简单！】 她终于松开手，颔首等待接下来的介绍。 【之前不是说过您是为用户服务终生的吗，最近靠情绪赚了不少吧。本公司见林小姐才华横溢无微不至的治疗手段，决定让您扩展业务啊——】小美说得激昂奋发，回音震荡着整片树林摇摇晃晃，如醉酒大汉吹牛皮完沾沾自喜的样子。 “扩展业务？能扩展什么业务，无论我做什么最后还得看陈一萧脸色吧。” 【No，我们准备推出一种新的心理治疗机制，以情绪面板为蓝本打造特供心理情感问题的猫屋电台啊，让用户与毛茸茸小动物亲密接触缓解压力，而我们吸取情绪能量——最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呀。】 “你们公司领导……没在开玩笑？就算开了这个电台我也只能为陈一萧服务吧，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背—叛—用—户—呀。”林敏钰将蓄积已久的怨气撒在系统上，回想起刚来异世界的第一天便十分不满，语气都逐渐变得尖酸刻薄。 【可怜天下系统心呐。】小美唉声叹气。 【我既然会提‘扩展’二字，当然就不止是服务陈一萧，而是…目前在本司手下所有为各种情感问题困扰的用户啊——是不是很激动，恢复到你原来要一人心理疗愈多人的工作，应当很顺手吧。】 “那工作量增加不少了吧。” 【工资也变高了哦，这便是你昨日获得的新功能。】 嘶，新功能似乎是在安慰周乐窈之后的事情，但当时默认系统贺电她没搭理，所以请动小美来游说了？为什么是那时候开启呢？ 周乐窈肯定不是心理疾病患者，不然她对陈一萧得是“同病相怜”而非“恐惧”吧。 难道是解决人们深受困扰的内心问题？ “为什么现在我才可以使用这项新功能呢，我想系统不止向一个人开放了吧。” 小美咯咯咯笑起来，听着她毛骨悚然。 【因为我们采用筛选机制，如果刚开始几天就能让用户乖乖配合并且提供情绪价值…我司便判定该心理疗养师用负责多人，创造更多情绪价值的可能性，然后提供新功能为更多人服务呢。】 “抱歉，除了陈一萧，我谁都不要。” 原来还是看陈一萧吗……？可那时候他明明在生气吧。 “好了，你讲完了是不是该透露点我刚需的信息，你也不想我和用户决裂吧。” 林敏钰一针见血，她现在若无其事威胁系统，气质倒像是……和那群保镖对峙的陈一萧了。 小美的脸面朝着林敏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许久，又好似不再看她。 【亲亲，你看看后面呢？】 ？ 林敏钰猛地转过头，真的看见陈一萧站在那，一动不动凝视着她，浓墨色的眸子将她整个包围着。 直至林敏钰目光里站着他，陈一萧才插着兜，笑得肆意。 他在那里站多久了……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注意到，不可能啊…人走过树叶怎么会没有声音呢，系统没脚都有簌簌簌的踩叶声呢。林敏钰仔细思索完只觉细思极恐，但外人看不见系统，她瞪大眼睛惊讶道： “你在那里啊一萧，我刚刚没注意。”话音刚落，男人也迎上她气喘吁吁跑来的身影。 “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不是，我找你很久了……可能是运气不好，我俩总擦肩而过呢，现在你在这，我就安心啦。” “是总是擦肩而过呢。”陈一萧眉眼弯弯道。 嘶……说实话，用户目前状态看着不太对啊，这是货真价实的陈一萧吗。 林敏钰按下心中疑惑，注意到男人头发正随风走向，毛茸茸的。即便没有刘海，也不影响陈一萧清俊得同温玉一般的眉眼时刻引人注目，那张脸确实拥有沾花惹草的本事。 她忍不住上手狠狠抚摸一把，不得不说陈一萧浓密的浅棕色发丝有着跟丝绸不相上下的柔顺，手感则是纵享了一万个德芙似的丝滑，好想问是怎么保养的。 叫你之前摸我，现在得赔我了吧。 “嗯？怎么突然摸我？” “摸摸你，不要垮着脸啦，好丑的。” 林敏钰这边摸人那边当侦察兵，发现原本系统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看到用户比她跑得都快。 心里默默给小美献上中指，除了传销一无是处。 手中触感忽地从发丝变成圆啾啾的脸蛋，只见男人把头靠在她手心处蹭蹭。 像一只狡黠的猫，知道她喜欢，故意引诱一番，但仅仅是蜻蜓点水，他很快便退后一步，手掌心空留余温。 她悻悻收回手臂，一时间开口不知说什么，只好道出心里所想： “你和肥肥真挺像的。” 男人听完噗嗤笑出声来：“那我喂它的饭还挺有作用。” “……其实我，只是担心你被别人打了，才会问那么多的。确实给你造成困扰的话，以后我都不讲这个话题了。” “这不像你，敏钰。” 阴阳怪气她吗——？ “什么意思？” “你变得小心了，之前的敏钰是天不怕地不怕，每天都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地经营呢。” 这真的是在讽 刺她吧！ 林敏钰说话止不住颤抖：“兄台，你不要这样讲话了，我害怕。” 男人挑了挑眉道：“我以为自己说话很温柔呢……竟然起了反效果吗。” “什么原来你是故意这样的吗？！” “此地风凉，随我走吧。” 陈一萧笑着躲开她欲锤过来的拳头，随后把拳头握在手心里，拉着林敏钰不知走去哪。 “你先说说去哪呗？” “你去了就知道。” 他们来到一座巨树之下，繁茂的树叶遮住了天空，树干粗壮得两人抱不住，根部盘根裸露而供出地面，底下有个很不起眼的树洞。 “这树至少上百年了吧，我还以为公园里面基本是人工种植的，不会有树长得这样夸张……” 她看出来了，这是香樟树，华南山林常见的树种，待了几天她可算了解到，脚下土地临海，古时当地人有着在海上飘飘泊泊半生的记忆，并给故乡取了个简单易记的名字： 港城。 这儿遍地香樟树，但如此古老的香樟甚是少见，现代吹向城市化的风呼的一下把它们吹散了大半，寸土寸金的土地容纳不下守护百余年的原居民，今天倒活生生伫立此处，容光焕发。 “是，我喜欢它，要把它分享给你。” 陈一萧仿佛回到给同学分糖吃的少年时期，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张开双手，叫人看看他珍藏了多久的宝物，将“秘密基地”推到林敏钰眼前，还要说“看看我看看我”。 “你平时在这里做什么，画画？” “很多时候是发呆和散步，不开心了就……” 林敏钰一字不落听完后，注意到有朵残花安安静静躺在树洞口旁，旁边洒落了一地被扯下来的花瓣，想来前不久有人踏经此地，心情很不妙。 不用脑袋想，她都知道是陈一萧。 虽然从面相看，陈一萧绝对算得上温柔忧郁美男子，但相处几天下来，林敏钰有意无意能触碰到他外表之下的…… 执拗。 情绪波动得很快，爱纠结些别人不会注意的细节，总爱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骗过其他人，又留个伤口叫你时时刻刻担心他，心疼他。 啧，好黑莲花的一个麻烦男人。 “不开心了就扯花玩是吧，知道小花也算生命吗？以后别这样了。”林敏钰往他额头点了一下，小小警告道。 “知道……可不这么做，我怎么知道上天是希望我见你，还是不见你呢？”陈一萧把满地残花用手慢慢收集到一块去，“敏钰姐，你知道上天最后告诉我什么吗？” 起风了，她听不清陈一萧说什么，只凭嘴型拼拼凑凑，他说： “上天不让我找你，可惜没用，因为我…已经找到你了。” ？ 不会是她猜错了吧，准备收拾收拾回去重修唇语。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呢？” 男人此时却别过头，轻声道：“没听清就算了，也不重要呢。” 林敏钰挑眉：“你又藏着什么小秘密？说呀不要吊我胃口。” 她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了，系统小美也是这破德行，使劲晃着陈一萧肩膀催促他再说一次，男人也真就闭口不提，推搡笑道：“别别——但我这逾期不候，实在是没法告诉你啦。” 叮铃铃—— 她裤子口袋中的手机不断震动，定睛一看时，林敏钰彻底怔愣住了。 是“妈妈”。 原世界的电话，怎么会打得进来……？ 她明明试过数次，可从未成功过啊…… 10.见·家·长 电话一直响，但林敏钰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机械式拿起手机，眼里只剩下发绿的接听键，缓缓开口： “妈……？”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跟妈说就不见了，妈都不知道你跑去哪。” 母亲话语中藏不住指责，可她的眼泪却兀自滑落，身体里止不住哽咽声，再想说什么，喉咙死死发不出声来。 “怎么不说话呀，几天不见不理妈妈了啊？” “没有…没，有，我是……” 泪点是个很奇怪的生物，白日之下你见不到它，待你真见到它时又泣不成声。 直到有一张软软的帕子在她脸上擦拭，轻轻柔柔拂过脸颊，她的眼睛被泪珠子压得抬不起来，努力瞪大后——是陈一萧专注的神情。 他们相距不近，可温度迅速攀升至那只手所经之地，像条蛇盘得圆圆圈圈钻进心里，变成波澜荡漾。 林敏钰收拾好情绪别过头，努力调整声线： “咳咳，那什么——妈我没事，就是去其他城市旅游顺便找份工作嘛，等赚到点小钱了再回家呀。” “也不跟我和你爸商量商量就自己出门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都跑去报警了，不过你没事就好，吓死妈妈了，打电话也不接。” 母亲语速极快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讲给她听，寥寥几句，语气听着轻松，但林敏钰知道父母心里着急和担心不是假的，而她…… 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原世界，也可能是，永远回不去。 还是想哭。 “嗯嗯，您老最近咋样呀。” “哼，你出去旅游是开心了，我们两个忙前忙后还提心吊胆你的情况，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 “之前买给你们的补品要记得吃啊，反正我不是被绑架了，现在也好得很，你俩老人家也别总担心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了行不？”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母亲大人笑骂道，“没事就好，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看看呀？都不知道你要赚多少才肯回家。” 林敏钰听得鼻头酸酸： “再看看吧，刚到新城市什么事都要忙呢。” 看到手帕她下意识瞥了眼周边，陈一萧又回去葬花，并无意打听她家里事，待它们完全化作春泥更护花*，又拿出新的一条手帕擦手。 他出门都不止带一条帕子吗…还挺爱干净。 幸好陈一萧在私事前一直保持距离，见她流泪也未多说，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唉…… “我们也是关心你呀，我最近又学会做新菜式了，就你前几天转发给我的那个视频……”母亲的话还在耳边，“你爸最近吵着关节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唉真是老了……” 林敏钰心惊，她很担心哪天父亲又因为关节不适进出医院，母亲一人能否支撑。 今天这通跨越二界的电话绝对不简单，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来着？好像是陈一萧闹脾气跑走，路上安慰不安的周乐窈获得额外奖励，小美维修成功发放奖励后为她介绍新增功能，陈一萧带她看树…… 然后，母亲大人打来电话。 没有丝毫头绪，大大小小事件如同无头苍蝇在她脑子里乱冲，毫无逻辑。 似乎都跟她今天接通电话无关。不过林敏钰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只希望电话越长越好，让她尽未完的孝敬。 想家是夜思梦想，她还未适应新世界，处处碰壁。等到事业终于得到成果，再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刻，浑身情绪防线被洪水直接冲垮了一般，控制不住。 “检查结果很不好吗？”林敏钰急忙道，“需不需要我打钱回家啊？” “不用啦，你刚工作没多久钱还是花自己身上吧啊，不用担心我和你爸。问题不大，他可能是最近太累才复发的…” 母亲停顿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也没听你怎么讲过，还是心理疗养师？” “差不多吧，但最近自己开了家猫咖，认识了几个朋友，营收还行。” 其实不然，没有系统小美那二十四点雷打不动的精准打款，这家猫咖早就垮掉了，毕竟没宣传，纯靠人流养活那么多猫猫和设备简直异想天开。 虽然每位进来消费的顾客都很大方…最后满面春风在大众app打上五星好评。 “开店…？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呃……和朋友合作嘛，他出得多。” “我的天，没想到你还能交到开店愿意拉你一把的朋友，可别被骗了。” “我是店长啦…而且都没花多少钱骗个毛线啊，反而一直在赚。” 其实根本就没花她一分钱，就算用光钱包全部余额，她也无法支撑开店创业。算上系统启动资金和日结薪资，林敏钰稳赚不亏。 “你那朋友男的女的啊…？” 怎么定义系统的性别，无性别？她不知道啊！只好报上陈一萧了。 “男的。”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天哪！——闺女。” 怎么了，林敏钰很是疑惑。 “你不会是谈恋爱然后在开……情侣店吧？情侣店可是十有九悲，你别想不开到时候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吗？！ “没谈恋爱，老妈你想哪去了……” “让我跟他聊会天！”母亲使用威严技能，语气不容拒绝。 林敏钰深知自家妈的性格如何，她决定的事情，愚公来了也挪不动。她不能真的把手机给陈一萧让他接听，那接下来的治疗就真的半截入土了！ “你们在说我吗？”陈一萧突然出现在身旁，吓她一大跳，“诶你怎么——” “那小伙子是不是就在旁边，让他听电话。” “果然是我吧，”被点名的“小伙子”嘻嘻笑道：“可以吗，我能应付得了。”他指了指林敏钰的手机。 呃……先不说陈一萧是怎么蜘蛛感应到她们讨论到他的，他知道后甚至嬉皮笑脸是什么意思？？ 林敏钰艰难地、缓慢地，微妙地把手机递给了他。 手自己过去的，她这么安慰自己，绝不是她想看陈一萧会怎么回复母亲大人…！ 陈一萧拿到手机，边走边回话，绕着大树走。 “阿姨好啊，我 叫陈一萧。” “…嗯，一起开店？……哈，对是我邀请她的。” “大多是我出资…？嗯…不太对，她也很努力，店里生意还算不错吧……为什么？我喜欢猫，小时候摸不着，长大后犒劳自己而已，可以承担得起。” …… 陈一萧散步的身影逐渐被大树挡得严严实实，声音不再清晰。 似乎有一瞬间，陈一萧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出来，不知他和母亲聊到什么如此开心。 阳光撒在男人精致的眉眼，苍白肤色也多了份不可说的温柔，让林敏钰移不开目光，好似心底里也蠢蠢欲动，欲要破土发芽。 “好的好的，我会照顾好她，阿姨请放心。”陈一萧走完一圈大树，便把手机还给她。 “你妈妈真热情啊，竟然都问到我头上了。” “她…她是这样的啦，没冒犯到你吧。”林敏钰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没有哦…敏钰姐的家庭氛围真好呀，你爸妈都很关心你。” ……！ 话音刚落，林敏钰大脑就锁定到关键词——“家庭氛围”，她早在系统安排下知道陈家那点破烂的家务事，估摸着这是陈一萧雷区，可要小心点回答。 不小心踩雷导致几天努力功亏一篑，这可不好。 “我妈对我的事情总是喜欢刨根问底，这回真是麻烦你了。” “……敏钰姐为什么要撒谎呢？”陈一萧直视她道，眼神似要洞悉林敏钰的所有。 “唉你知道的，不搪塞父母就喜欢问东问西，这家店是我自己开的，但他们不相信我只好再编个合伙人……误伤你啦。” 毕竟是陈一萧自己愿意接听的，也不怪她吧？ “能帮到你就好，但你妈妈似乎误会了什么……” 啊？ “她是不是骂你了啊？”林敏钰拜天拜地求求老天爷不要开玩笑，千万不要啊。 “没有，她以为我是你男友呢。” 陈一萧笑眯眯道，看不出喜怒。 ………………… “啊真的不好意思！哈哈哈父母辈是这样的，一听到朋友是异性，就会觉得我俩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你没生气就好。” 林敏钰扯出干巴巴的笑容，其实鞋子里的脚趾抠地都快抠破皮了。 “这有什么，说明妈妈在乎你呀，阿姨还问我什么时候去你们家吃饭。” “啊——” 这是见家长环节吗？！陈一萧到底聊了什么解决她那超级无敌难搞定的老妈啊。 “哦还有，问我生辰八字。” 这是要干嘛，算他们俩配不配吗…… 林敏钰脸都要笑烂了，一直不停道歉，笑容里都透露着心酸。 “老人家比较迷信你别介意…” “呵呵呵…敏钰你着急解释的样子真好玩，我已经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用担心。” 陈一萧双手抱臂，待她脸红得透彻，心思完全写在脸上之时，才一锤定音。 林敏钰松了一口气，再次亮屏手机鸡皮疙瘩简直要又跳起来。 “老妈，你还没挂电话啊？！” 11.阴谋一角 “哎呀听到你们讲话一时间忘记了嘛——” 林母咯咯咯笑道，听得出与陈一萧沟通后她十分愉悦，不似几分钟前严厉，她都能想象到妈妈摆摆手然后尬笑的模样。 难道是陈一萧否定了他们的关系，母亲便不在意了？ 没挂断正好，林敏钰还有事情要问。她指了下手机向男人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让他等等。 你若是着急可以先回去，林敏钰跟他对口型。 陈一萧摇摇头，席地而坐，乖乖等待的模样令她心中微动，却欲言又止。 电话那头传来声响：“闺女，你觉得那小伙怎么样？” “妈你够了……没见到本人你就这么喜欢啊，想问事情——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我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还不会看手机呀？”林母沉思一阵，“好像是六月三号早上给你发消息，你就没回了。” 是的，六月二号晚上，她打开兼职网站，踏入小美无良招工的陷阱，而母亲所提的消息，林敏钰一条都没收到——证明两个世界，正常状况下是不互通的。 为何今日便……？ 林敏钰来到异世界，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你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啊，我比较忙没接到。” “哼…非得勾起妈妈的伤心事是吧，我看看…三号两个，四号十一个。哦第十二个你接了，真是大忙人啊——”母亲借机拉长音讽刺道，“真是吓死我了。” “那这个电话打过来前，你那里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她查看通讯记录，现在是下午三点。 “不一样的地方？”这次林母思索得更久了。 “一开始我没找到自己手机，后面在卧室梳妆台找着了，真是越来越老了不记事……哦，还有心跳突然很快，头比较晕，但听到你的声音时，突然就好起来了，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如果解释为爱女心切，也很合理。但林敏钰并不打算想得这么简单，能清楚真相的只剩下—— 系统小美。 她本怀疑是小美先偷了母亲的手机载入数码病毒，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先不说小美可以凭空控制手机，还能隐身，何必如此麻烦，费心费力。 难道…重点在后面？ 心跳加快和头晕的症状，不考虑病理问题，很像是焦虑症或情绪性过度换气导致的。母亲难道是太过担心我，情绪波动太大……？ 那和世界相通有何关系呢，正当林敏钰百思不得其解时，陈一萧映入眼帘，他靠在树旁闭目养神，他仿佛会呼吸的玩偶静坐此地，很是乖巧。 这里应是他狂躁或痛楚时的容身之处，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情绪波动？ 前不久的陈一萧是什么状态呢…什么时候电话相通…她得问清楚。 “欸，老妈，你那是几点啊？” “你怎么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啊？大晚上十一点呢，平时经常看手机你还不知道现在几点？幸好我想着睡前给你打通电话……” 十，十一点？！ 和现在差了八个小时，原世界比这儿早了…八小时。 回想起来，林敏钰被诈骗穿越那一晚似乎是晚上七点多，来到异世界后是大白天，小巷内可以抬头见太阳，估计已是当地正午时分了，往后推八个钟头，不正是十一点多吗…… 刹那间，她只觉身上汗毛竖立。原本认为原世界与异世界两不相干，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老妈你不要挂断电话哦，我有点事。” “什么啊现在联系到你我就放心了，晚上十一点还不让你妈妈我睡觉啊？” “等我一会儿嘛，好不容易接通你舍得没几分钟挂断闺女啊。” “好好好。” 林敏钰先关掉麦克风，然后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陈一萧身上。 接下来是他…… “一萧，一萧，睡着了么？” “没有，你和你妈妈聊完了？” “差不多吧…刚刚把你忽略在旁边，真是不好意思。”林敏钰轻声细语道，有意识不去触碰不甚愉快的霉头。 “你有，事情要问我吗？” 没想到陈一萧直接挑明了，他依旧睡眼朦胧，一边揉着左眼放松，右眼却饱含笑意。 “你离开猫咖后，去了哪里，这吗？” “啊……是问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只是漫无目的乱走而已。” 陈一萧盈盈笑道，让人琢磨不清他的意思。 记不清？怎么可能记不清呢，当时她只不过出现在他家楼下一回，就被视作奇奇怪怪的人物警惕着，这谎话真是不着调，可男人的表情令人无法反驳。 “然后走进这里面来了？” “是，毕竟这已经算为数不多离得近还能散心的地方了吧。” “你当时心情一定很差劲吧，我做了那样的事，想起来真的……你没出事就好。” “若我说有呢，敏钰姐会怎么做？”陈一萧话锋一转道。 嗯？ 林敏钰心想，终于来了，他要跟自己诉苦，“做好安慰和套话的两手准备。 只能在心里和用户道声对不起了，因为她…真的很想回去，即使在小美手下招财进宝，也不能放下原世界的家人。 若孜然一身，林敏钰不会考虑太多，自然选异世界——同样发展事业和人际，利用系统活得更滋润些。 “有什么？你身体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我的情况，恐怕是医院也束手无策吧。”男人闷声道。 “明明自己气得不行，可看到你遍地找我，又忍不住出现在你眼前，让你看到我了。敏钰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 “证明你不拘小节，而不是奇怪啦。我也得赔个不是，把你惹毛了。” “也许是吧，头晕…胸闷…心跳变快，不知道是太生气了还是我体质差呢，一时间没缓过来。” “等等你真得去看医生了吧？！” 她需要作出普通人对这一系列症状的惊讶反应，但林敏钰猜测，或许是抑郁症而牵连的焦虑与紧张，情绪激 动时扩散全身。 恰巧，陈一萧实实在在动怒，原先可被控制的因素全部不安分地争相挣脱。 情绪，全都和情绪有关。 她妈妈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系统非常看重情绪，不如说是看重情绪，背后的价值。但情绪波动过大，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可加以利用，便是情绪价值吗？ 不惜花费千百代价挖人进异世界运转所谓的情绪……系统，难道这是它们的总能量？ 林敏钰并不相信系统小美所提供的资金，道具以及各种惊人超能力，是没有付出代价而来的。 包括最近推出的新功能，也是靠心理疗养师在庞大的平台为各种存在心理疾病或困扰的人类服务，赚取的…… 不仍然是情绪价值么，至于受众从一人到一群，只是为了积累更多“能量”吧。 想到这，她恍惚了。林敏钰不敢相信自己异想天开的猜想，如果是真的，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做事情考虑要周全辩证，试想一旦心理疗养师失败，导致用户情绪崩溃，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波动又不止包括上升，还能下降到无底深渊啊，恨意所爆发的“价值”，会是超乎想象的光景吧。 小美介绍工作时，仅仅只是说背叛了用户做别的工作赚不到钱，可没说二人闹掰了会有怎样的风险，甚至风险大概率由…… 心理疗养师个人承担。 太黑心了，太无良了，林敏钰不得不评价道。 由于初次见面她与小美相处不甚愉快，第一印象差劲到林敏钰不想与小美多说一句话，平时能不搭理不搭理，能不求助不求助，一路自己单干。 “不碍事，敏钰姐能再陪陪我吗？” 陈一萧站起身拍了拍土灰后拉住她的手，眼神憧憬又紧张，压低眉抿嘴，如同得不到玩具而快要撒泼的小孩。 林敏钰无奈下点点头。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男人得到同意，不经意间林敏钰的手已经被牵住，力道似不想她退让。 “等你放松了要记得和我回去哦。” “跟你回？……回哪儿？”陈一萧语气里似有似无的调侃。 “少不正经，当然是各回各家，你还想在外面过夜啊，我保证你安全后还得回店里忙呢，总不能全靠乐窈一人周转吧。” 她没有去接话茬。 说实在的，林敏钰到现在也不敢问他身体的淤青从何而来，像初中上微机课玩扫雷时，谁会在摸清排雷时专门踩雷呢？ 时而试探，时而保持距离为妙。陈一萧本身……似乎也喜欢时不时地言语拉扯。她可不想和用户发生医患以外的深入关系。 可以做朋友，但再往后一步她可不乐意了。 林敏钰给自己作心理调节后抬头，已然走到陌生区域，她工作忙碌不常来，愈发好奇陈一萧要去哪。 “你今天总爱发呆呢。”男人陡然出声，明明他目视前方，却总能抓到她的一举一动，真是背后长了双眼睛。 “不担心我会把你拐走吗…？” 12.争风吃醋 “你继续这样恐吓我。” 先不说抑郁症精力大大锐减，能不能绑架学习过跆拳道与防身术的林敏钰还成问题——当然她学习武术更多是为了逃跑而非应战。 “哈哈哈——”陈一萧闻言，兀自发出一阵爆笑，“吓你还挺有意思，你一点都不为所动更好玩了。我若是想拐走你，那……” 男人说到一半便不吭声了。 “去你的。”林敏钰狠狠锤上前人后背，对方闷哼一声：“疼疼疼，女侠饶命。” 打打闹闹走过条条小路，前方悠悠飘来人烟嬉笑之声。 “嘶，你不会要带我去社区中心之类的吧……” 她幻想到二人去小区送温暖，与陈一萧在里面认识问题少年、大爷大妈和猫猫狗狗等大军会面，场面惊悚极了，动脑子想想一萧就不是会出现在“小区军机处”的人物。 他大概率会被长辈追问：有没有对象，要不要和他们子女认识一下…… “嗯？你的想法好奇怪，社区中心不会建在这里呢。我只是带你绕近路回去，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林敏钰哟吼道：“我还以为你还带我继续逛呢…” “不是你提的要回去？现在反悔我们来得及掉头。”说着，陈一萧准备拉着她回头。 “你——正经点。” 林敏钰心里发毛，正忧虑着异世界与系统之间的阴谋，他总能在各种奇葩的角落挠自己一下，不痛不痒，但足够吸引人注意，叫人忘记掉什么……只专注他的事情。 说到这，她好像忘记和自家妈还保持通话呢！假设陈一萧没有撒谎，他与妈妈的共性在于情绪波动高度相似。 难道恰好是相似才建立起彼世界与现世界的桥梁…？母亲也趁着空隙达成沟通。 但也很奇怪，人类相似的情绪太多，如果她与母亲在同时段发脾气，不也能钻bug达成沟通吗，那世界漏洞应该遍地都是吧，她之前可根本联系不上彼世界，只用共性，无法从逻辑上说服。 思路从中间开始打结，林敏钰心不在焉低头走路，如今只剩下一个她不想面对的事实—— 想知道更多，就得找系统小美。 小美一讲到敏感内容时常春秋笔法，达到既能威胁心疗师为自己吭哧吭哧干活，又能继续骗人入坑的圆满境界。 林敏钰担心自己不能问到关键信息，反而被套话……并且，小美好似能听到她的心声。 到底怎么办，她想回家的期望在知道有希望时愈演愈烈…强烈得如隔靴搔痒，但困难一个接一个挡在回家路，林敏钰瞻前顾后无处落脚。 她拿起手机，发现通话自动中断了，就在几分钟前。 最后那点希望也快破灭，林敏钰本着不挂断，可能实现一直联络的状态，方便她继续深入调查。 只有等待，只能等待。但，还有下一次吗？ 正当她郁闷无比，迎面直冲冲撞上男人的背，疼得林敏钰忍不住揉鼻子。 “敏钰姐…你还好吗？我刚刚跟你说到了，你好像没听到似的。” “……一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相信有其他世界存在吗？” 林敏钰说完才迟钝地发觉不对，连忙道歉：“我胡思乱想越来越严重了，都跟你讲起哲学话题了呢，你别当真。” 环视四周，他们已经走到公园后出口，太阳余晖仍普照大地，路上行人无数。该吆喝的吆喝，该赶路的赶路，该回家的回家，他们都践行着该活的路，而她感到， 迷茫。 准确来说，是孤独，现世界它很孤独。也许她追求回到原世界的计划始终是镜花水月，其实遥不可及。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陈一萧打量了她几眼。 她能说很重要吗，男人眼神似有些困惑，不明白她此刻提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林敏钰对自爆马甲后，他会作何反应心生好奇。 “哈哈哈都是我乱问的，重不重要也没关系。”她打了个马虎眼道。 “也许存在吧，我信其真而不信其假。”陈一萧思忖几秒，认真回道，“敏钰姐会不会觉得我还很幼稚，都十九岁了仍然跟没长大一般……” 少年，你没有错，你简直是我的知音—— “你本来也没长大。” 林敏钰笑着，用手指敲敲他的脑袋。这招已是屡试不爽了，面前男人也不抗命，任她欺负。 太阳快到它的尽头时，不远的前方站着一人，手中抱着猫向他们不停地挥手，嘴还喊道“店长！——”她喊一句，猫嗷一声。 那是……周乐窈和胖得跟个球似的火锅。 “欸，你们怎么站在门口啊。”林敏钰担心她们等太久，松开陈一萧的手，快步走上去问道。 “火锅不知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跟着出来，结果就看到你们两人……店长，欢迎回来——” 周乐窈再次见她第一时间欢迎，脸上写满了开心。 “等您好久了……”周乐窈发现跟在后头的陈一萧，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般，把原先想说的吞回去，再道：“也把他带回来了？” 林敏钰没发现不对劲，嘿嘿两声：“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不是。” 周乐窈微微收敛笑意，拉着她回店内走，怀里猫盯着陈一萧也嘶嘶嘶得哈气，尾巴一甩一甩，很是烦躁。 她觉得古怪，回头瞥了眼陈一萧，可男人依旧是只笑脸猫，注意到她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似是更愉悦了，露着白牙狡黠又大方地展示他那张脸。 他自知美貌，坏心眼泛滥时，爱用那张脸给自己打上纯洁无暇的掩护。 可在林敏钰眼里，陈一萧没有古怪之处，更觉古怪，不知店员和家猫为何如此警惕。 没有问题啊……她心里纳闷道。 “今天店里忙不？” “有点，但我可以应付了…谢谢店长，如果没有你的鼓励…”周乐窈拉住她的小手晃啊晃，藏不住窃喜。 “怎么会，你一直都很优秀呀乐窈。” “敏钰姐——之前你说的店里缺人，活动还在吗。” 陈一萧贴近她后颈幽幽道，手扒在她肩膀之上，力劲不大不小，似乎 漫不经心。 店员怀中的猫咪不但没有平静，反而死死盯住男人，一副向其宣战的姿态。 火锅平时……不是很亲人吗，怎么今天反倒胡闹了？ 林敏钰不知道背后那人神情，担心他害怕，提前往火锅脑袋一拍笑道：“你真打算来？” 周乐窈没等男人回答，急匆匆插/进话题：“敏钰姐，这…店里也不需要那么多帮手，何况一萧先生可能没怎么照顾过小猫…” “谁说我没有。”陈一萧冷笑道，“想知道什么，敏钰姐自己会问。” 唉——气氛哪里不对，一男一女眼神之间交战激烈，目光里噼里啪啦的火花即刻燃烧，即便周乐窈曾是个连说话都轻悠悠慢悄悄的乖乖女，她也不曾退让。 “你们两个，说得都很有道理。不要吵架，吵架伤和气…那就按一萧说的来，我来问问基础信息再决定要不要，”林敏钰同时宽慰两人，语重心长道，“我是店长，我做主。” “我们没吵架。” “好，什么时候。”听完她的话，男人莞尔问道，林敏钰看不到的死角里，他挑衅般对着周乐窈挑起眉头，神色间仿佛在说： 我就这样，你怎么了？ 周乐窈后退一步，并非不在意。她气得呼吸都变快了，搓两三把猫毛平复各自心情。再道：“我听店长的。” 这话两层意思。其一，林敏钰曾建议自己与面前可恶的男人好好相处做个朋友，莫因抑郁症看低他；其二，她确实占了下风，最近猫咖生意兴隆，二人指定是忙不过来。 可是……她不能不警惕，陈一萧不久前藏在店长之后的样子，全然不像之前的他，变化大到周乐窈不敢确认。 陈一萧如同魑魅般紧紧跟随着林敏钰，一旦有人想要越过界限接近，就会被警告。 还是提醒一下店长吧…… 林敏钰道：“嗯……你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到店，我亲自面试。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剩下二人面面相觑，又同时别开视线，想来是没吃晚饭。 “那我们三……吃外卖，可以接受不？” 她平常生活是活得很粗糙的，三天两头都是外卖，主打生命体征维持餐路线，可面对那两位千金少爷，这也太怠慢了。 开小灶也不行…林敏钰不会做饭，寻思来寻思去还是外卖不会出错。 “店长，这周都是第几次外卖了…” 可恶，不要戳穿事实啊！ “这附近，没什么饭店吧。今年新下来的规矩，居民楼下不能开有油烟味的餐馆…如果我们出去吃的话……” 她半天步数都能登顶微信第一了，最重要的是吃完还都走回来上班，想想就不能接受。 “你们这有厨房吗。” 陈一萧倏然开口。 “有是有，但没买菜啊。” “买菜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了，”陈一萧指指手机轻笑，“今晚我掌厨，可以吗？” “原来你会做饭啊！” 这算什么，算为了入职费尽心思俘获老板本人的胃囊，从而得到她的芳心吗？！ 13.舌尖上的美味 …… 厨房前是陈一萧忙忙碌碌，厨房后她们闻到端上来满满一桌菜的香气时，彻底佩服了，就连火锅都翻起肚皮来，惬意躺在地上休息，不再如先前凶悍。 “真是人不可貌相…”林敏钰不禁大叹，“你已经要征服我的考验了。” 陈一萧提出掌厨一事，初始两个女人都不看好，但他坚持又抢先在外卖平台下了蔬菜订单，先下手为强，她们也拿陈一萧没办法。 周乐窈还有耐性正襟危坐，给足面子等待。林敏钰已是百无聊懒玩起手机，顺便挑今晚该吃的外卖，把身后叮铃哐啷的炒菜声抛之脑后。 只专心到：今晚该吃麦当劳还是肯德基呢…？翻来覆去恰是她与店员周内可挑选的所有事物了。 饥饿不由得让人想起背后忙得不可开交的男人，她转头望向厨房里。 陈一萧白色衬衫上绑着新开封不久的粉色围裙，没多少褶皱加上许多卡通纹饰，却衬得他肩宽腰窄，长身玉立，拿起炒勺来倒别有风味。 林敏钰纠正自己之前让他不准装嫩男的说法，随他心意装吧，至少让她过帅哥眼瘾，大饱眼福也好。毕竟那时…… 是男人白衬衫下不可言说的风光，旖旎得她现在想起仍然羞得像不愿盛开的昙花，捂着脸才敢笑。 周乐窈问：“店长…你怎么…？” “啊？”林敏钰被点名，心虚得到处乱望，“我没干什么呀。” “您的表情。”周乐窈的眉头一动，移向厨房颤了颤，示意她别太妄为，还有外人。 外人？她只见陈一萧，不见外人啊。 但她还是吐吐舌头向周乐窈卖乖，捧着脸等上菜。刚刚外卖小哥一袋接一袋往店里提，袋子里海鲜肉食青菜一样不落，里面有袋花甲。 陈一萧当时还举着手机问道：“你们有谁对订单里的菜过敏的吗？” 不仅没有，林敏钰还都爱吃。 她在原世界总爱尝妈妈厨下的“金不换炒花甲”，酱料要先拌好，下生抽、耗油，沙茶酱、淀粉和水搅拌成状，起锅浇油倒盘小米辣和蒜末，此时爆炒滋味初现端倪，花甲即可粉墨登场，倒下酱料进行爆炒，色香味勾走了她的魂魄也不为过。 就是不知道陈一萧做得怎么样，或许他不会爆炒，毕竟身旁的周乐窈明显就不会吃辣，总不能只顾着她一人口味吧，想来想去只剩失望，她蔫蔫地趴在桌上，本来兴致一扫而空了。 林敏钰发觉自己这天情绪大起大落，什么时候她的情绪也能产生“价值”呢？…… 自从陷入用情绪换取金钱的怪圈，满脑子都是铜臭向她招手，承认自己是个物质的女人要用什么姿态，不知是吹号角的光荣还是与个人搏斗的失败。 但物不物质什么，先吃完眼前美味再说也不迟。陈一萧端上他所作的炒花甲，金黄油色淋至花甲之上，而贝壳也娇羞地打开，让人好奇它进入口舌中的清辣。 谈色香味俱全显然无趣，林敏钰察觉到细微之处藏的心意，先前提到小米辣和蒜蓉等配料，好是好，就是大众了些。 “我可以尝尝吗？”她左看看右看看，那两位没意见，便放心夹一个放进嘴里，进嘴那一刻林敏钰忍不住瞪大眼看向陈一萧，男人笑意里透露着得意。 “可以啊……你小子。” 夸完那人就磨磨蹭蹭贴到她身后的椅子上，背后的“尾巴”一摇一摇，像只狗狗般讨赏：“敏钰姐喜欢就好。”林敏钰微微别过头就能看见他的得瑟样，还能看见围裙胸前绑着大蝴蝶结与猫咪脸。 她伸手一拉胸前猫猫装饰，陈一萧装疼哎哟道：“还有别的菜要上呢。”只好轻轻揭过，肚子还是比玩闹心重要的，林敏钰扭头，见周乐窈微微张口作震惊状，还担心不雅观把口型遮住了。 “是……不好吃吗，乐窈。”她担心道，难道她们两人口味大相径庭？ “没有，店长真是，和谁都相处得很好。”周乐窈低下头小声道。 “因为你们两位都很好，没想到在港城也能结交到好朋友。” “欸店长不是港城人？” 陈一萧不断上菜，她开始讲述自己生世，至于从哪来，往哪去一概随热蒸汽慢慢上升，模糊不清。 从异世界来，任谁听到了都会叫她去看脑科的吧？小时候看到几部穿越剧，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囔囔着要穿越，可惜这句玩笑确确实实落在林敏钰身上了。 “不。我是大学毕业了不知道去哪，想着来港城打工的普通人啦…离家近生活习性又差不多。” 她这样算不算满嘴谎言？除了大学毕业，其他都是临场瞎编，说完还需要注意对方反应，免得糗大了还在讲故事。 “父母，不会担心吗…”周乐窈似想起什么，眼神暗了暗。 “会呀。通完电话就好了，主要是给父母一个心安。”林敏钰微笑道，“没听过你讲家里事呢…不过，你不想说也能理解，那天来的人是你家保镖吧，来势汹汹还以为来抢劫的。” 父母担心，但她难以回应，这也是始终她无法放下身段跟随小美参与新功能测试的原因。 也许林敏钰爱开玩笑嫌弃家里规矩太多，但这不是一言不合将她拉进异世界的理由。 “他们，不能算关心我，说是这么说，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套。”周乐窈努力让嘴角上扬，笑容是种礼貌，可她应该失败了。 林敏钰遇到的两位朋友，家庭都是控制欲较强，困扰他们许久，从那日几个壮汉强行闯进欲带走“大小姐”不难看出，周乐窈选择抛弃富贵生活，离家出走的由头。 周乐窈与陈一萧家里是世交，父母辈欲要小辈鹊桥相会，不顾孩子意愿安排见面。谁都看得出——这是通知，下一步相亲，下下一步准备订婚。 可陈一萧今年刚满十九岁，不谈意愿与否，也操之过急了吧？ 想到这，林敏钰从未听闻乐窈提起自身岁数，按捺不住好奇心道：“不谈伤心事，你今年几岁啦。” “二十一。” 嚯，她还有了弟弟妹妹，都比她小。 林敏钰面对父母撒娇耍无赖全来源于一点：她是独生女，完全是珍稀物种，父母大部分时间是有求必应，从小到大没有亏待林敏钰吃喝玩乐，至于毕业后生活如此糟糕…… 全是工作后靠自己才知道父母多么强大，竟然能养得起她，她自个都养不起自己了！ “姐姐，菜上好了。” 眼前出现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将林敏钰从回忆拉回现实。 “你是想让我提前招工？太用心了吧。”林敏钰挑眉道，“我们店里真缺一个厨子，最近想推出饮料和小甜品……” “那是厨子做的吗，那是糕点师吧？”周乐窈并不认可。 “专门给我们俩做饭也成啊。” “其实我也会…做不少糕点，但手艺不精，只会些普通的呢。” “你这也会？”她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可以学，反正本来就有基础，学深了也不难。” 陈一萧是真有富家子弟的名头吗？为什么会专注吃食修养啊……不知是否因为林敏钰有刻板印象，觉着公子哥平日吃家政阿姨做的饭菜或专门出去吃高档餐馆，完全不会专门下厨，甚至练就一项好厨艺。 而且，深藏不露。周乐窈的眼神从怀疑，到犹豫，再到钦佩不是装的。 不过林敏钰是他数多小众爱好的受益人，对此不作评价，好好享受美食才是硬道理。 …… 饭后，周乐窈抢着去洗碗。 “粗事我来干比较好，你的手嫩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别太劳累了。”林敏钰皱眉道，别哪里磕磕碰碰。 周家找上门来该怎么回？安排你们家大小姐去洗碗打扫，她一定没法在港城继续待下去，但陈一萧掌厨，断没有做饭人洗碗的道理。 但女人摇摇头拒绝了，她道：“陈一萧有事找你。” “何以见得？” “饭桌上，他目不斜视地盯着你。所以，我就不去当电灯泡。店长最近在忙扩展生意的事吧……？杂事我来负责吧。” 嗯？她怎么知道我忙于此事，难道是在案台写写画画被看到了？ 林敏钰并未深思，狠狠抱住对方感激道：“谢谢——我马上回来。” “他在后院。”周乐窈抛下最后一句话，便去收拾碗筷。 …… 林敏钰把活让给她闲来无事，推开后门，注意到坐在草坪上的白色背影。推门“咣当——”作响，男人回眸笑道：“果然是你。” “还猜到是我，耳朵真灵。消食呢？怎么不走走。” “累得不想走路。后院小猫们呢，一只没见着，天色太晚全部进笼了？”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哦。” “敏钰姐明天让我过门就行，你喜欢什么样的？……员工。” 陈一萧说话咋大喘气呢，见他楚楚可怜的做派，她欺负黑莲花之心熊熊燃烧。 难道上天只许这小子装温柔骗我，不许她装坏蛋？ “喜欢什么样……我喜欢小男仆，最好可以给我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同时，依旧毫无怨言为店里小猫们贡献真心的人。长得帅学习态度端正，就更好了。”林敏钰装模做样叹口气，“一萧，你还不行。” 男人闻言却嬉笑，毫无怨言： “如何不行？等我明天，做给你看。” 14.男主赏味期 林敏钰被他口不择言吓得怔楞，狠狠一掌拍至其背，慌忙道： “我开玩笑，你还答应。下次有人骗你，你是不是也笑着给人家数钱？我们是朋友，你也不能对我百依百顺呀。” 陈一萧委屈地玩弄衣摆道：“真疼。就是玩笑我才应你。敏钰姐，你太较真了。” “抱歉。”面对他，林敏钰每每不能够平静，“我给你搓搓。说实话，你怎么突然想来我店里打工了？又不缺钱，也不像乐窈跟家里有矛盾。” 男人低头，闷声笑道：“怎么不像？我和她，是同类人。只是她胆怯，时而孤注一掷；我狂妄，私下里胆怯罢了。” 听他两三句概括周乐窈，林敏钰心里不舒服。 “胆怯？她很勇敢。你不知道乐窈第一次踏入店里，和现在的她，天差地别。刚开始笨手笨脚，什么都要教…如今我不在，她也得心应手。” “我是说，她与我家庭底色太过相似，都逃不出家里的围笼，就只能活成恐惧生活的小鬼，怯怯懦懦地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一萧抬头，但表情很是难看，笑与悲交织着似有似无的泪水。 “她到如今，仍然无法克服一些事，不对吗？” “你在说你自己吧。”林敏钰说出这句话，好像被这阴森森的黑夜压倒了，也变成怯懦而愤怒的小鬼头。 她是很不喜欢背后评价人如何如何，故而一针见血又十分后悔。自觉语气过重，和指责陈一萧没有区别。 “对啊。”陈一萧倒爽快，“你想听的，不就是我的故事吗。” 林敏钰终于住嘴，等他叙说。 “我的家庭未必就比周乐窈家幸福，在我眼中，它破破烂烂；从外人眼里看，败絮其内。” 陈一萧眼里没有前方重重叠叠浮动的绿树，甚至照不出任何东西。 “我父亲确实如许多狗血电视剧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年轻时强占了我妈，美名其曰醉酒误事，一走数年。我妈刚知道自己怀孕时……盼着我爸会回头，不知受了多少冷眼生下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男人语气忽地激动，又沉寂下去。 “那……你妈妈等到了吗？”林敏钰小心翼翼问。 “嗯，我妈操劳着把我养大，待我十五岁，她作豪门太太的梦想确实实现了。但我爸……大概当年扭头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陈一萧冷笑道。 “他和另一个女人好上几年，有了孩子但幼年夭折。我爸岁数渐长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也就是我，把我和我妈接回来。” 其实那天变成猫，不小心听到陈一萧与他生父争吵，林敏钰还以为是原配打小三的剧情…… 如今看来，世事难料。 但陈一萧妈妈是怎么生大病一蹶不振的呢？林敏钰心里纳闷没几秒，男人给出回答： “我妈是很爱我爸的，单亲母亲这么多年没另嫁，不是没人找她，她一直念着我爸回家。知道我爸在外面还养了别的女人就气急找他理论……误摔下楼梯，重型脑损伤住院，至今未醒。” ……… 林敏钰不知如何开口，她学的众多心理理论，碰上陈一萧汹涌的泪水时，变成了一摊废纸。 她急匆匆将男人半搂入怀里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提你的伤心事的。” 男人哭得视线模糊起来，呼吸又快又浅，快要喘不过气来，乏力地倒进林敏钰怀中。她也是头晕目眩，焦急得心速过快，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不明白，很多事都不明白。生活不是平静死亡的文字，她不知道为何不久前还在坦言欢笑，现在泣不成声。 意识到陈一萧躯体化，林敏钰慢慢抚过他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哭。” “我的痛苦，从来就不是你造就的啊。”陈一萧边抽泣边笑道，“你不许跟我一样哭鼻子，好难看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讲好看难看的。” 林敏钰唇上尝到咸味，是流泪的滋味。 早说了，共情能力强不能作心理疗养师，用户和医生抱在一起哭，算什么事呀？再摇人来治吗？ 可她却觉得，这点点温暖说是聊胜于无，陈一萧也不可多得，不能多求。 “擦擦眼泪，允许你赖在我怀里一段时间。”林敏钰拿出一小包纸巾，听见拱在那的脑袋哼唧回应。 她破涕为笑：“诶，我们两个真好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闹半天像傻瓜。” 陈一萧没回，擦眼泪慢悠悠的。跟之前差不多，不乐意女人看见他作何表情，哭成流泪猫猫头，照旧倔强。 过了不知多久，林敏钰都数下一颗两颗无数颗星星，怀中人物动了动，还蹭了下小腹。 “缓过来了？”她毫不客气把脑袋推出去，“这么大人了，孩子想妈妈啊？虽然阿姨病重，你也不能将她错认成我呀。” 就知道此男惹人伤心怜惜后会变样，翻脸比翻书快。虽然他被比作猫，但同样长了条狗尾巴，心虚时摇呀摇，生怕别人不知道。 “男女授受不亲，懂得这道理不？起开啦。” 终于把他推开。 陈一萧此时此刻无精打采，林敏钰深知：这是情绪激动躯体化后的情感耗竭，把情绪哭完了，独留一块不可弥补的黑坑。 “为什么告诉我呢？”她问。 “可能，因为敏钰姐……给了我安全感吧。虽然常被欺负，可我觉得，你是真心待我。” “经常被我欺负的话可以不讲的…当然，我们是朋友。” 看着陈一萧，林敏钰越发心虚。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前来只是为了赚钱，会发疯吧，而且是歇斯底里……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只透露自己是心理疗养师，点到为止即可。 攻略用户心房，似乎也并未如小美说的那么难，陈一萧这会儿不乖乖听她的话嘛……难道林敏钰真是什么心理疗养师中百年难遇、人中龙凤的天才？ 不然系统找她扩展业务干嘛？越想越美滋滋，手痒摸了把男人毛茸茸的头发，手感真不错。 “天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早上准 时到哦。” “赶客呢？”陈一萧委屈歪头。 “你确定想作客人？”林敏钰挑眉道。 男人哼笑一声，懂得她的用意：“那我走了。”她身上卸下沉重的负担，被压着的地方现在还在发麻，成年男子体重果然不可小觑…… 之后一系列打烊林敏钰都深度参与，下午光让周乐窈一人忙了许久，她心中多少亏欠，早早叫乐窈回家休息，剩自己打杂便好。听着店内播放爵士乐，她脚打节拍同时哼歌，无限畅快。 林敏钰御用猫咪“火锅”便站在书架上，尾巴左扫右扫。它常常出现在猫咖各处——包括她的房间，毕竟是店长亲口恩准，火锅在店内跟作了帝王一般大摇大摆，此时却异常焦躁。 “什么事惹到你啦，火锅，赶紧下来很危险。” 火锅仍一动不动，盯着门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火锅，别吓我啊。”正当林敏钰打算抱起猫赶快上楼时，猫却撒手就跑，任她怎么喊叫名字，头也不回地钻进黑夜深处。 林敏钰才发现，周围突然黑得看不清五指，暖黄的灯光不见踪影。 怎……怎么回事？！ 火锅去哪里了……都说猫眼睛能看见灵体，它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背后湿了大半，决定寻找走失的火锅，不能放家养猫乱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喵。” 背后传来火锅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抓着林敏钰肩头的手，指节细细长长，红色美甲。 “啊——！”她尖叫起来。 【太刺耳了，亲亲。】小美狞笑道。 “原来是你，知不知道很吓人啊——”听到熟悉无比的声音，林敏钰怒极反笑，甩起扫堂腿狠狠踢向系统。 【听闻你想找我，我便来了，有求必应。】小美敏锐地避开攻击，早有预感般，【踢我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啊，莫要生气，生气长皱纹的。】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想吓人就直说。还有，火锅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解决情绪系统的问题呢……不过，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也能找到它哦。】 林敏钰咬牙切齿道：“又想我做啥，今天的薪资发了再说。还有很多问题，我想问你，每次到了关键一步……你怎么事这么多。” 【或许，今晚的任务，就与你心中疑惑息息相关呢？】 “你怎知我问什么。”她冷笑道。 【左右不过，原世界与异世界互通一事……以及，你对陈一萧似有疑惑，为了心理疗养师与用户深度联系，系统不得不露面处理。】 小美一清二楚，它只是，极爱装傻充楞。 “你……！” 【如果你不参与，今日工资清零。】小美摇摇头叹气道，【孺子不可教也。】 “说吧，要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非也，我要你回去原世界一趟。回忆一位有趣的新人……哦不，故人。】 回……回哪儿？！ 15.少年嫩如水＋掐脸蛋 天旋地转之间，林敏钰如同灵魂出窍般失去意识。等得不久，全身就变得暖洋洋，黑暗中冷色逐渐褪去，鸟叫声由远及近盘旋。 她迫不及待睁开眼，眼睛却像好几天未见天明，酸酸涩涩。 眼前逐渐与模模糊糊的记忆重合，她不难认出自己身处家的卧室，并非工作后应付住处的小单间。 不少陈设乱中有序地堆在地上，林敏钰从中感到亲切。 真的，回到原世界了—— 虽然只是暂时，但至少证明：小美清楚如何在两个世界反复横跳的方法，她可以回去，而非无稽之谈。 林敏钰踮起脚尖，蹦蹦跳跳推开房门，就听见母亲大人熟悉的大嗓门： “林——敏——钰，起床吃饭！” 不知怎么眼眶兀自湿润起来，她匆匆跑下楼，直扑妈妈怀里。 “妈——！” “欸。咋回事，今天不赖床啦？” 嗯？母亲不应该感叹她终于回家了吗。为何是调侃赖床？ “做了场噩梦，你和老爸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在陌生的地方流浪。”林敏钰藏着哭腔，一字一句道。 “不哭不哭，爸妈不都还在吗，噩梦而已有什么好哭的，都是大女孩了。” 若真是噩梦就好了……林敏钰经历着她所说的一切，真相甚至更加难过。 系统惩罚目前还是未知数，会不会无人知晓地死去，她不能不担心。 她抱着妈妈的腰不松手，母亲独有的香气深深刻在她记忆里，流入了眼睛，竟催生几滴眼泪来。 “呜……” “真的哭啦？” 母亲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头部，林敏钰身体紧紧埋进母亲怀里，埋得更深了。 “妈妈，我们还能再见吗。”她期望着又失望着，“如果我去了别的世界，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呀。” “哪有妈记不住自家闺女。” 母亲拭过女儿不停流动的眼泪，“你心思细腻，所以刚做完噩梦仍会怕它想它，但妈妈在这，你怕什么呢。” 母亲拥她入怀许久，也许是“几个世纪”后，她们终于准备吃饭，可菜凉了。 “我先去热菜，你自己看会电视放松心情，别胡思乱想，一会儿回来吃饭。”林母无奈叹气道，揪了揪林敏钰的鼻子。 待母亲走后，她松了口气。没有刚来这不久就走，这次任务还挺长的，可以好好陪陪家人了。 但，任务是什么？ 林敏钰依旧不清不楚小美究竟想让她干嘛，非得整得像恐怖剧开篇让她回到原世界，但缄口不提具体内容。 难道要她“走马灯”再灭口？得把异世界底层逻辑推得七七八八了，才有这样的“优待”。 回想小美那句话，任务是与哪位见个面。可从林敏钰踩到原世界地面那一刻至今风平浪静，更别谈人了，烈日当空连只蚊子都见不着。 以及，还不知道火锅跑哪去了，人一旦闲下来，糟心事便会络绎不绝地送上门来。 她只好顺着母亲大人心意看电视，不能放过回忆里任何信息点。 这台老式电视机可堪百年孤独，没人平常会打开它——他们一家都没看电视的习惯，也许由于电视为家庭必备常客，充当摆设在林敏钰家安置下来。 一打开便是老生常谈——城市新闻。 欢迎收看海城都报，现在是二零一五年三月十四日下午十四点，天气晴…… 二零一五年？是林敏钰上高中的时候，她回到了过去。 不难猜测为何卧室始终如一，家里的一切都未曾变化。原来林敏钰压根还未大学毕业出门工作。正值周六才蜗居卧室，今天会遇上什么奇怪的人吗？时间久远，林敏钰记不清了。 喵。 林敏钰被猫叫吸引扭头——火锅像块馅饼一样躺在窗台上，悠哉游哉地舔毛。 “火锅？”她赶忙站起，但猫不领情，眨眼之间又消失不见，“别跑！妈，我出去一趟，饭你先吃吧。” 顺着火锅离开的方向，林敏钰脚底生风堪堪追上，出门后便是她家门外的小巷口，地面摆满邻居们种的绿植，皆枝桠乱长挡住去路。 林敏钰想想家养猫流浪的下场，横下心来蹭着空隙爬过。 天气较热，她穿着短裤，反而让小腿留下不少划痕和血珠。 等把猫抓回家，她可要狠狠训一次！ 林敏钰用手擦掉额上虚汗，到巷子深处，阴凉下终于让人松快不少，真该庆幸自己勤快给猫咖拖地，火锅脚上沾水留下一朵朵脚印方便她顺藤摸瓜，随着脚印往前探—— 一双破破烂烂的白色球鞋近在眼前。 她仰头看，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精致挺立的鼻子冒着汗，皎白的脸上本该贴合一副温和神色，但他从上往下俯视林敏钰时，她能从眼神中读出年少特有的轻蔑。 少年用左手紧紧按住猫爪控制火锅不再乱动，力道似乎大得火锅生疼，只想逃走而不想待在他的怀里。 “你的猫？” 这人咋那么眼熟呢……？ 好像是…… 少年见她发呆不作答，扯扯嘴角笑道： “嗯？姐姐？” 他托起猫晃了晃，展示自己抓住怎样一只坏猫，洋洋得意。 太阳之下林敏钰看清了他，又好似看不清，面前少年与她所认识的一人很相似。 陈一萧。林敏钰差点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是他，这个念头荒唐得她都不相信。陈一萧生于异世界，若非系统她都没办法实现互穿，何况普通人。莫非自己对他思之若狂，竟恍惚认错了人？太好笑了。 “是我的，谢谢。”林敏钰清清嗓子道，刚伸出手想接过猫，少年又将手缩回去不让拿。 ？ “你的猫，我抱走啦。” 小屁孩咋还不讲理呢。 不过，这句话挺耳熟的。 “小弟弟，你知道这算偷猫吗，也不能说是偷，光明正大拿算抢猫。”林敏钰厉声道，毫不客气。 少年像听到笑话一样咧开嘴笑，显然乐开了花。 “姐姐别生气，只是这猫不太听话，把我家在外晒太阳的纱网划出了个洞，被我逮着了。” 少年挪动脚步让开走道，不远处晾衣架上白色纱网正飘飘欲仙，身上却残破不堪，竖向划痕林敏钰一眼便知： 是自家猫干的，绝对是。 林敏钰彻底涨红了脸，本想摆大姐姐的架子，被反驳 打得措不及防。 “不好意思，我赔你点钱可以吗。” 少年似乎有点犹豫。 小巷内部的居民区住的人都是普通家庭，看鞋子估计他家庭条件比较困难。 这么要强的年纪她可天天缠着爸妈要双新鞋子。班里男生特别爱穿五彩缤纷水果色的新球鞋——虽然她嫌丑。 “你手机点开收付款，我扫款给你。” 小男生支支吾吾，对着她眨眨眼睛，林敏钰作为老阿姨，已被萌得喷血。 “多少钱。” “姐姐，你可以换个赔偿吗。” 林敏钰挑眉颔首，等他说完。 “妈妈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它多少钱，但……”少年好似蹙起眉，可望向她时满面笑容。变脸之快，她还以为自己没看清。 怎么感觉钱包很危险。 “这样吧，姐姐请我去吃街口那家冰屋，我们一笔勾销。” 小算盘打得挺精啊你，少年说话时脸颊婴儿肥引起林敏钰的注意，不捏一把浑身难受。 捏完除了享受婴儿肥嫩嫩肉感，还有小男生青春期的害躁。 “勉为其难，答应你了。”她回以微笑，少年似乎气急败坏走到前头，无论林敏钰怎么喊也不搭理她，他又兀自停下。 “怎么，捏一把脸就不吃了啊？” “你不想想你的小腿？” 林敏钰这才想起鲜血淋漓（其实并没那么严重）的小腿，没有痛感她就没太在意。 “……也不方便处理吧，到时候去冰屋看看能不能要到冰袋敷一下。” “你，敢不敢去我家。” 少年不再看她，看起来像害羞了。 不合适吧，她内心叫嚣道。可这是系统的考验，林敏钰扭头就走会不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受到惩罚？ 要相信他吗，相信少年那与陈一萧相似的五官，可能与那人相同的品性。不然陌生女人拜访小男生家，怎么想都不合适，她宁愿回家处理。 林敏钰犹豫之际，少年看出她难堪的想法，他道：“没事，我去给你拿！猫先还你。” 火锅终于回到她身边，瑟瑟缩缩的，这下终于知道主人身边多好了吧？ 这孩子……也真是傻得可爱，就不怕她跑了？ 家离得不远，初中生体育素质比她想象得还要好。不到两分钟，少年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姐姐。”他轻声喊，“给你…你自己处理吧。” “不怕我抱着猫就走人啊？” “你不会的。”少年很肯定道，林敏钰震惊得微微瞪眼，“要是别的无聊的大人，早就看都不看我一眼了……像姐姐这个年纪，一般都不骗人吧。” “你太年轻，只看年龄认人迟早被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她敲敲少年脑袋，试图听见里面的水分，再掐住他的脸蛋，分明男生初中就开始发育了，他除了长高个，脸还嫩得很。 “姐姐不是回来找我的吗。” 少年眯着眼笑起来，白衬衫被风吹得衣摆飘飘，语气轻飘飘道出一句举足轻重的誓言。 林敏钰站立难安：“你什么意思？” “我是一萧啊，姐姐忘了吗。” ？…… 16.人夫成长计划 她现在带着火锅跑还来得及吗。 难怪模样像陈一萧，都不是相似了，他就是本人！ 林敏钰刚想退后撒腿就跑，手肘被人牵住，此时她逆反之心已熊熊燃烧。 按剧情正常发展，林敏钰应当和陈一萧去吃冰而非跑路，但那句话让她恨不得砸头撞墙醒来，并且与男人保持距离。 是的，不是少年，他根本不像个孩子。 林敏钰试图大口呼气来保持淡定，困惑却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她袭来： 为什么陈一萧好像认识她，这个时间线他们根本毫无交集吧？ 就像你家不会动的木偶突然某天自己活了过来，强/逼着你顺着它心意来，已经不止是恐怖片了……这算惊悚片。 林敏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陈一萧抱着何种态度，把用户当作游戏角色，即便他活在另一个世界，终究不可能突破次元壁。 如今幼年版陈一萧亲手撕碎了她的幻想，她不可能不害怕！ 系统小美什么意思，不是说可以解决她对两个世界的疑惑吗，她反倒更加迷茫了。 这是幻想出来的空间，不会有生命危险…不会有生命危险…系统替我挡灾保我平安不死顺顺利利…林敏钰洗脑完自己，点开情绪面板确认一下有无生还可能。 用户：陈一萧先生 情绪值七十一。 他心情怎么还蛮好的？ 这个时候林敏钰已经不在乎钱不钱的事情了，她只想逃。 “不去冰屋了吗。” 少年自顾自问，鞋子磨着地板“撕拉”一声，尖锐得林敏钰耳膜作痛，好似装作很有耐心等她整理好思绪，实则暗暗催促。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 少年皱眉：“姐姐，问这些并不重要。” 不重要个毛啊！ “你不说我就不跟着你走了，自个吃去吧。”林敏钰抱着自己的猫瑟瑟发抖道。 对方叹气，上前几步欲靠近她，林敏钰步步后退不给机会。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这样吧，陪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少年放轻语气商量。 但， 听着像在威胁啊！ “不记得什么？不记得你不至于，你现在让我印象深刻。我可以肯定在这个世界…我是绝对没遇见过你的。” “和我的记忆不一样呢，”少年笑起来，“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你了，就是今天，所以我困在这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回来。” “你真是陈一萧吗？” “嗯，姐姐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吧，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我当上猫咖老板遇见他吗，不合常理啊。 “光说我，看看你也把我忘到哪去了，我开猫咖才认识你，我们之前没，见，过，面！” 话是这么说，林敏钰察觉到哪儿不对劲。 面前少年绝对不是她碰到的陈一萧，毕竟都异世界相逢了，虽然同个身体，人格不太一样也是……可以预料的吧？ “猫咖？真好，我就喜欢小猫呢。” “你完全不奇怪或害怕我为何能预知未来吗？！” “害怕？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未来也会再次相见。你是从多少年后来的吗？” 少年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甚至为她鼓掌。 “你明知道，还敢拉我去冰屋？不怕我把你……”林敏钰哼哼两声，笑容蔫坏蔫坏的。 “你曾经带我去过。” “……”林敏钰意识到不对，“我对你没有印象，你在这等我很久了？” “也不会，但我也记不清了。”少年乖巧回道，也许是她满足了其一直以来的心愿，几乎有求必应。 这个陈一萧……真的是人类吗？ “怎么猜出来我不对劲的？”她好奇对方印象里的“初遇”。 “之前姐姐话不多，现在姐姐的问题都很奇怪啊。” 骚年，那你知道未来你会躲在我怀里哭唧唧诉苦和愿意来我店当男仆这件事吗…… 林敏钰不敢说，她对成年版有调笑之意，但对方目前未成年且没长成黑莲花，还是不要带歪可爱的小弟弟了。 只是，陈一萧小时候家庭条件确实一般般……正如他说成年后才被生父接回家，他会做饭也不奇怪，穷孩子早当家。一想到这，林敏钰看向少年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走，跟姐吃冰去！”说完狠狠搓了一把陈一萧，头发跟长大后一样软软的。 她粗糙地拿生理盐水望自己腿上倒作简单清洗后贴上创可贴，反正也就撑一场梦的时间，随后拉着男生按记忆向街头冰屋走去。 儿时眼睛总是爱美的，能看出不一样的天地。林敏钰才发现印象里那家琳琅满目的冰屋长大后却变得平平无奇，她已成为少年口中那“无聊的大人”了。 …… 甜品上桌前，陈一萧枕着手肘，与火锅一起趴在桌上，桌下摇来摇去的腿诉说着他有多么无聊。 “为什么想来这家吃甜点啊？” “你今天问了好多‘为什么’，因为刚好在附近生意又不错，好奇味道而已。”少年刘海遮住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就眨啊眨啊，目光落在林敏钰身上。 “你是第一次来吧，妈妈不同意你吃吗？” “……” 少年整张脸埋在手臂里不满地嗯了一声：“和妈妈吵架了。” “理念不和？” “差不多吧，妈妈总念叨我爸，虽然没见过那男的，但我知道他大概不是什么好货。骂了一句，我妈听得不乐意。她寄期望我长成能担事还感恩我爸的天才，我这辈子是随不了她心意了。”陈一萧满不在意道。 和家里矛盾重重啊…… “你家是…单亲家庭？” 陈一萧点点头。 她猜得没错，早年间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根本没有生父的事情。但陈母似乎…对陈父忠贞不渝，希望陈一萧念着父亲好而不计较过多得失。 怎么可能，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待陈父出现，陈一萧已成年，怎会再听空有血缘的“陌生人”管教。 亲妈与小妈“赵阿姨”迥然不同的教育理念，让他很困扰吧。之前变猫时偷听到：赵阿姨患有心脏病，是陈父的现情人，对他非常照顾，陈一萧难以应对。 赵阿姨对他更多是补偿，是亏欠。陈一萧怪也不能怪，恨也恨不全，对小妈说不出重话。又面对 亲妈咄咄逼人，更不知如何自处。 聊了不久，“阿华田巧克力冰”和“杨枝甘露冰”分别被店员端到他们面前。 “请慢用。” “甜而不腻，怎么做的呢……”陈一萧尝了一口道。 “你以后想吃随便点，在乎做法干什么。”林敏 钰调侃他。 “自己会做就不用花这么多钱在店里吃了吧？” “反正我遇到的你根本不缺钱，家庭也…完整了一点，你会见到你爸的。” 显然这句话对当今条件艰辛的陈一萧还是太超前了，他根本没信，只当林敏钰说了句胡话。 “姐姐，你也骗我。” “真没骗你，从没骗过好吧，”她赶忙顺毛，“你要相信我说的话都能成真。祝你每天比前天更幸福一点，成为比其他人还要幸福一点的人。” “那我学会做给你吃，你比我更喜欢。” “不准看我的碗判断喜好啊喂！”她吃得比少年快许多，欲盖弥彰地把碗藏了藏。 好歹也比他大四五岁，食速快点有什么问题？ “不要为我……要做给你未来喜欢的人吃。现在不会做饭的男生已经娶不到老婆了知道吗？” 陈一萧似懂非懂，但俨然被她吓到了，如同捣蒜般用力点点头：“我会努力的！”他对大姐姐总有股天然的信任，少年瞧她的眼神坚毅而青涩，似有意展示自己下定决心又担心做作，煞是可爱。 欺诈小男生，真是苏爽！ 但他好像真听进去了……后来掌厨毫不逊色外面餐馆。 太阳快要给他们脚下的世界盖上被子，他们与外隔一层玻璃墙，不知不觉碗内雪糕被分食殆尽，她体内藏下一个冬天。 身旁猫咪沉睡已久，有一束视线总停在她右侧，扭头看去——陈一萧拖着腮。 “你是在看我吗？” “对。” 少年总是直白热忱的。 “哇，毫不掩饰。总盯着人不放很不礼貌的，以后你要改掉这个习惯。” “我在想，下次还能见到你吗？” 林敏钰心里一惊：“一定会。” 不然她之后看见的陈一萧不是他难道是鬼啊。 “说实话，我真对你没啥印象了……不知道还能在这待多久我就直问了，你是从异世界来的吗？” “我一直住在这。” 不可能，这个记忆里除了她父母，就连火锅都是异界跑来的，他怎么可能在那里抓住猫遇上她呢……没有契机。 面前陈一萧是真货，能点开情绪面板肯定假不了。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系统小美抛给林敏钰一个接一个连环问，为了赶鸭子上架不择手段，想利用她的困惑来进行新功能？ 【亲亲，你为什么就不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断层呢？】 …… 懒洋洋的小猫、冰屋里的爵士乐，困在原地的少年…一切都不见了，系统的面庞倒映在玻璃墙上。 少年最后试图留住她，问了一次又一次同个问题，不厌其烦： “姐姐，我们还能再见吗。” 她曾对母亲说过，陈一萧又对她说过。 17.好像有点小开窍…？ “……”林敏钰怅然若失。 【亲亲怎么不说话？】小美将手放在玻璃墙上那刻，墙面也消失不见。 “你是说我丧失了部分记忆？” 小美笑笑不说话。 她是不信这种说辞的，好歹高中到工作六七年内林敏钰没有老年痴呆，这类出乎意料的小事件当然能记住。占不到系统便宜，她决定先发制人： “任务算完成了吧，奖励是什么？” 【林小姐的状态让小美我很是忧心忡忡啊……您今日薪资已提前发放，奖励等会儿再告诉您。】 林敏钰听到进账提示音：“真不知道你又在整啥幺蛾子，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很想我加入新功能吧？” 【当然…林小姐的加入让我司蓬荜……】 “停。原世界和异世界，到底有没有相通之法？”她开门见山问道。 【上来便是高难度提问啊，若是没有，我怎么能把您带来异世界呢…说是异世界其实并不准确。随着时间你会慢慢融入它，到一心为了提高情绪赚钱，把为用户服务这句话刻入肺腑之时，它就成为你心目中新的原世界了。】许久不见小美，它越来越爱夸大其词了。 不对劲。 什么叫融入异世界后它会变成原世界？指心态上的转变吗？ 林敏钰突然想到《千与千寻》，千寻父母因贪婪食用神灵世界的食物最后变成两头肥猪。她也会因为金钱源源不断入账陷入贪婪最后变成一潭死水吗。 参与业务扩展确实是对她工作能力的肯定，但前方荆棘丛生，林敏钰不得不停下脚步，深思前行的意义了。 忽然感到被系统戏耍，它回答问题回得摸棱两可，明知道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而为之…… 林敏钰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我母亲的来电？”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但很抱歉，我无法为您解答。】小美身体慢慢飞升，直到四方天地最高点。 “那你凭什么说做完任务可以解答我的困惑？”积怨已久的怒火慢慢爬上心头再到五官，振动林敏钰的鼓膜，她不想让走前不久余留的悲伤空有怒气。 【我欺骗你了吗？】小美不满地拍拍林敏钰的肩膀，凭空变出进入任务前的影像，她自己与系统灵体映入眼前。 …… 【或许，今晚的任务，就与你心中疑惑息息相关呢？】 到这句话，小美按下暂停键。 【我说‘或许’了吧，没有欺骗你呀，是你自己臆想出‘可以解答’四字的。二世界互通我亲口告诉你了……剩下就只有陈一萧可问咯。】 不愧是将她诈骗穿越的集团，说话滴水不漏，找不着缺点可以抨击。而林敏钰恨它不得不为其打工，资本可恶至极。 “长大后的陈一萧，记得小时候他遇见过我吗？”如果小美说得都是实话，那幻想空间所发生的曾确确实实存在过。 【不记得，但身体比记忆先认出你。】 小美变出林敏钰点单的“阿华田巧克力冰”尽情享用，根本不在意林敏钰会如何混乱如何脱困如何作想。 【不然你以为他对你会有这样的态度？虽然他中途理智上线心生戒备。但林小姐用真心再次打动了他，与本公司一直倡导的路线十分契合。每个用户对心疗师，都是独一无无。】 林敏钰无法言语，万万千千一股脑冲进喉咙欲言又止，她大口喘气，世界才聚焦成功，从模糊到清晰。 想起那个埋葬在记忆里，纯真得会因为请他吃一次冰沙心心念念数年的少年，与早已出落得芝兰玉树，意料之外脆弱而噙着泪的陈一萧。 “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是总是擦肩而过呢……” “这不像你，敏钰。” “是，我喜欢它，要把它分享给你。” “知道……可不这么做，我怎么知道上天是希望我见你，还是不见你呢？” 这些话似曾相识。 “姐姐不是回来找我的吗。” “之前姐姐话不多，现在姐姐的问题都很奇怪啊。” “那我学会做给你吃，你比我更喜欢。” “姐姐，我们还能再见吗。” 幸好当时回的是：一定会。 而他们真的兜兜转转又再次相见。 【亲亲，即便眼泪不值钱也不能哗哗哗往外流呀。】小美并不觉得林敏钰流泪是意外。 【缘分就是这样妙不可言，所以您考虑好了吗？您担心因为新业务对陈一萧先生考虑不周…我司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心疗师对用户永远是第一顺位，所以为您和他提出代偿机制。】 “你闭……” 【别急着拒绝，记得您说过除了陈一萧，您谁都不要，我司从未要您放弃，反之推出的产业新功能对他颇有益处。】 她改口道：“你继续说。” 【我们要推出的心理治疗机制您也清楚——特供心理类情感类问题的猫屋电台，为爱宠且深受上述问题困扰的顾客服务。陈一萧先生也属于其中一份子，若是他配合治疗，为您提供疗法经验从而帮助更多人，实现人生价值何乐不为呢？您并没有抛弃用户先生。】 “其实你说的每一句话，对别人来说可信度都很低。” 不怪她，怪系统一手打烂自己的口碑。 林敏钰之前判断情绪所产生的价值…或称之“能量”，维系着系统和异世界运行。她必须测试一下…… “你们急着推出新业务，不会是过去心理疗养师和他的用户谈崩了合作失败，得不到情绪源源不断献祭运行枯竭，最后程序死亡吧…？情绪值掉到负数然后用户崩溃，想必结局不在人世居多。所以你们推出惩罚机制，勒令心疗师维持情绪值。” 小美并未打断她，甚至放任她有条不紊地说下去。 【说得我都要相信您了，为您鼓掌。】不难想出说话人表情——皮笑肉不笑，正如其言，雷鸣般的掌声紧随其后。 林敏钰听得心里不安，低头琢磨对策。 【唉。您对我司关心匪浅，每一次邀请却总不顾情面拒绝。可…您能不顾陈一萧先生吗。】系统从没掩饰过叹气声，一句话说得七上八下尽吊人胃口。 “哦？拒绝了我就能更好服务用户，何谈不顾？” 【不看看情绪面板吗。】 她那股不安愈发强烈，直至点开面板界面。 用户：陈一萧先生 情绪值：二十一 等等，上次看不是七十一吗。 林敏钰迫不及待将整个情绪记 录拉出来看。 （约两小时前：71→66↓5） （约一小时前：66→56↓10） （三十分钟前：56→41↓15） （目前：41→21↓20） 怎么情绪值突然掉得那么快？！两小时内五十情绪值不翼而飞。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看来林小姐对情绪系统并不了解。除非用户沉睡，情绪值自动冻结。如果不能及时维持或提高情绪值，会随时间越掉越多呢，况且…你离开时他并不愉快吧。】 【真是不知道会不会跌至谷底，好怕怕哦。】小美故作担心，【不过新业务中调整了此项情绪机制，说不定加入……会有不一样的天地，治疗更加得心应手不是？】 对于系统，多一位用户少一位用户都不影响大局。如何将人骗取运营新功能才是本意。所以陈一萧会被情绪系统折磨得撕心裂肺，也与它们毫无关系。 林敏钰明显感觉到汗水滑过她的脸颊，冰冰凉凉，不能主观害死陈一萧，系统无形中给她设置了一个道德困境，逼着她刀尖舔血。 系统小美可喜欢设置些奇葩的机制壁垒搞死心疗师，情绪值随时间逐次递减它竟然不先行通知，几点心思全耍在阴人上了。 那位翩翩少年好似又出现了，贴着耳畔告诉她答案，随后被风吹散。 “我可以答应你们。” 林敏钰不知道这个抉择在她未来会造成怎样的风波，但， 除了陈一萧，她谁都不要。 小美凑上前来，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她的毛孔： 【真的？亲亲没有在骗咱吧。】 “但必须告知我所有机制规则，若是说漏了以后拿此作为要挟可不算数。”她要跟系统谈条件。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司一定会满足您。】 说得好像很难办似的……真是诈骗成性。 小美打了个响指，黑暗倏然被收紧而白幕降临，她回到猫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联网，给陈一萧发消息。 玉米：一萧，你确定明天要来吧？ 点开聊天界面，她打好字又删删改改，落得无话可说。 陈一萧同样忘记了幻想中的过去，不是那个夏天等她天长地久的少年。 五分钟后，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后，没有回复。 …… 在林敏钰困得睁不开眼时，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X1AO：嗯。怎么了？ 她立马一个弹射起步—— 玉米：今天我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什么男仆什么端茶倒水……全是浑话。明天正常来应聘就好。 X1AO：还没睡？ 陈一萧无视了她无聊的倔强，转而问起其他。 玉米：心情不好。 X1AO：……我也是，好像梦见你了。明明应该开心的，醒来很难受。 玉米：是不是梦到我请你吃冰沙？ 他做梦了，会不会与今晚那段记忆有关？ 林敏钰困意不再，若是真相关，以此拉进关系也不错。 不要让陈一萧觉得自己…接近他只为有利可图就好…… 18.小林家的男仆他真来了 陈一萧此刻却不愿多说： “不早了，睡吧。晚安。” 林敏钰抱着手机等了许久，最终没等到回音，只好倒头呼呼大睡。 …… 梦里并不安稳，她做了十多个连环噩梦。总觉自己身上有千斤重，被子沉沉压着身体踢不开，像怪物要把她吞食进肚。这样的睡眠质量，自然醒来时也讨不到好处。 看着镜子里面黄肌瘦，眼球下挂着两黑眼圈的脸，林敏钰少见地用上素颜霜，伪装往日元气满满的样子。 但…… 她算账时，能明显感觉到店员探究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身上。 “我脸上有什么吗？”林敏钰心里发虚。 “您昨晚没睡好吗？”周乐窈靠过来，用手抚住她的额头探探温度，“脸色好差，身体不舒服？” “不不不，我没事，也没生病。”她挥挥手试图避开女人的忧心，“昨晚太晚睡了而已。” 周乐窈不依不饶：“可是店长看起来像心情不好才熬了夜，您每天开店都很准时，今天却迟到了五分钟。当然……我没有怪罪您的意思。”她长长的睫毛说这句话不时颤动，可目光始终直视着林敏钰，坚毅得像要入/党。 有…有这么明显吗？ “难道，难道您是因为陈一萧才……？” 越猜越奇怪了喂！ 周乐窈握紧双拳，见林敏钰不答便幻想着陈一萧如何作恶惹得店长痛苦难眠，再加上轻浮作态，对其印象一路走坏，只怕要差到极点。原本顾着那男人患有抑郁症，她保持距离与陈一萧从未惹是生非，还留有一份距离的美感。 现在看，那个男人竟然要入职，她不敢想象如果招进来会把店内搅乱得怎样不堪入目。 “乐窈你不要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真的只是没睡好做噩梦才……” 林敏钰太了解自家店员，脸色跟吃了大粪一样难看，不用想肯定是想入非非了。 周乐窈肉眼可见严肃起来，去杂物间拿出——一把扫帚。 “他敢来我就把他打出去。”她全副武装靠在门口，甚至往外探头观察，“店长，我不会放任他欺负你的。”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要做这种事啊，”她连忙去抢，“陈一萧真没做什么！” 打到用户头上一会说是因为她，用户会恨死她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暂时经不起考验，林敏钰也不敢赌。 两人拉拉扯扯扭作一团时，门口风铃动了动，替她们欢迎一无所知的来客。 “两位小姐，你们……？” 这声音——！ 林敏钰赶忙松开手：“一萧，你来……”话没说完，她怔愣在原地。 陈一萧身穿主题咖啡馆才能见到的服务员制服，将倒三角的黄金身材衬得淋漓尽致，嘴角带笑看着她们两个。他微微压着眉，恭恭敬敬的。怕是担心别人误会他隔岸观火，她看得心生好感。 但，为毛要穿着男仆制服来，不是说不要当真吗？！ 周乐窈也看呆了，回过神时气势汹汹将她护至身前：“你终于来了。”陈一萧也被女人的气势吓得挑起眉，不久前的挑衅此刻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林敏钰左看看右看看，都拦不住。 那怎么解决呢？当然是……自认倒霉。两个人同时发癫她管不着，直接回前台坐班了。 对付两个闹脾气的小孩，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等他们争闹累了，自会乖乖听话。 果不其然，见林敏钰头也不抬，他们磨磨蹭蹭走到前台围住她，如同两个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唯唯诺诺。 “敏钰姐……” “店长……” 几乎是异口同声。话音刚落，二人互相瞪了一眼。 “闹够了吗，你们。”林敏钰问，笔尖不停，在纸上“唰唰唰”写着什么，“乐窈，你先去忙吧。一萧你留下。” 林敏钰一直认为自己开的猫咖有股神奇的魔力，持续吸引多金但内里奇葩的大少爷大小姐为她打工，而她作为幼稚园园长，替他们宽心的父母照顾这群“小幼稚们”。儿时千金梦乡养得他们在小感情上总是冲动的，她是真心感受到了。 周乐窈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向她鞠躬致歉，奔着小碎步干活去了。离开的背影落寞不已，林敏钰了解乐窈性子，她以为自己生气了，又委屈又愧疚。 转头看见陈一萧那张妖冶的脸还跟没事人一样玩着胸前的小花，注意到林敏钰看他，摆好姿势wink了一下。 林敏钰：“……” 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总幻视之前青涩的少年。现在的陈一萧与幼时大相径庭，林敏钰撒气也不是，喜欢也不是，只能无言以对。 她不敢想象陈一萧究竟经历了多少才变成现在这副妖里妖气的腹黑样。 “来求职是吧…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吧。家里养过宠物吗，是否有处理宠物各类状况的经验？” “还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能让敏钰姐知道我对猫咪的了解程度了……看来我给你的印象并不深刻，真糟糕…”陈一萧漫不经心，从裤兜里拿出指甲刀，慢悠悠修起指甲来。 你的求职态度……已经让我印象深刻了。这话说得，他到底在失望什么。林敏钰心想。 “好，那跳过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可以应付来顾客的需求和问题吗，例如被小猫抓伤的紧急情况。” “让猫咪抓伤顾客而没有提前察觉风险，本身就是失职。” 好有水准的回答！ “你觉得自己能为店里带来什么实际贡献？说具体些。” “俘获老板的……胃，算吗？”陈一萧笑道。 吓死她了，还以为他要说“俘获老板芳心”等不三不四的发言，得找个时间教育他！ 小时候，林敏钰教育他：不会做饭娶不到媳妇。 如今，林敏钰同样作家长架子教育他：好好对别人说话！ 她直接上手给男人脑袋来一记爆栗，陈一萧疼得哎哟一声：“姐，干嘛？” 男人楚楚可怜地抱着头，似乎了满足她蠢蠢欲动想管教他的心思。自从林敏钰知道自己与用户是因缘邂逅，是久别重逢，与陈一萧相处的行为边界已从克制乱飞到难以描述的地步了。关键男人毫无怨言，被敲头就认输卖萌装可怜三件套，完全助长她调教的欲望。 “正常点，说人话。”林敏钰压下心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虽然我和你蛮熟，但不代表你可以满嘴跑火车。还要都说了不要把我之前的话当放屁，你还扮什么小男仆啊……” “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陈一萧还在揉自己脑袋，“嘶——” 林敏钰不说别的，力大无穷在亲朋好友里是出了名的，从小练过跆拳道和自保招数专门训练一段时间，虽然对比专业人士她算小菜鸡，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欺负过黑莲花后，她莫名发虚：“疼不疼啊，需不需要我去拿药。” 没想到陈一萧吐了吐舌：“其实还好。” 又骗她！ “喂！”她大喊道。 “让敏钰姐上上当也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哦。” 不过男人并没停下他的表演，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桌子有花茶，现场泡了一杯热茶，谦卑地端给林敏钰：“姐姐，小心烫，捏住把手。”简直是拿她当小孩子教，林敏钰又气又羞，抬眼瞪他。 热腾腾的水汽在视线里不断融化，水色氤氲后陈一萧似笑非笑看着她。 “好啊，看来你求职求得不诚心，骗人都骗到老板上了。” 男人闻言乖乖坐好。 “你不反驳？”林敏钰双手抱臂。 “不是想要我诚心诚意？大丈夫能屈能伸。”陈一萧卖乖道。 那句话是这样用的吗？几个字打得林敏钰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干瞪眼，生气显得她没教养，不生气她又是软柿子，任君揉搓。 就不该心疼陈一萧，他都坏到心眼里去了… 林敏钰恨恨道：“下一个问题！可以接受试用期吗，会照常给工资，但只有正式工一半。” 这下总能知难而退了吧…… “没事，试用期的工作内容是？给老板专门的男仆关怀？” 她刚刚才喝了一口花茶，话音刚落喷了出来：“咳咳——乱七八糟，我们除了这个话题，不能聊点其他有涵养的？给店里打杂工，没那么轻松，你可要考虑好了。” “周乐窈能做，我为何不可？”陈一萧目移他处。 “你是和她杠上了？她勤奋刻苦，交给她我高枕无忧。” 林敏钰没有骗人，周乐窈说好听点是支柱，难听点也是本店万金油，做事勤快麻利。抛开气质不谈，她从开始胆怯懦弱逐渐变得独立自立过程丝滑得不像千金小姐，贵气不减之前，就凭林敏钰从她身上看见成长二字。 刚来时只要工作犯了错，那女孩都会掉眼泪，虽然她从未责怪。 说实话她并不看好陈一萧的到来，那男人素来慵慵懒懒闲游，招人可不是光好感几分就入职的，耽误事怎么办？ 陈一萧冷下脸，大抵是嫌她话中之意难听： “姐姐不信我？” 19.爽 林敏钰怒笑道：“别离我太近。” 男人俯身向前，将她围住。随之而来的是淡淡雪松香，一闪而过的锋利，最后漫漫轻甜。 她快被香水味牵着鼻子走，心里密密麻麻，为什么他们最近总吵架？ 都道久别重逢即是有缘，他们的缘分却那么犀利，你来我往。双方拿着花刀打了场不流血的战争僵持不下，林敏钰紧握住茶杯，暖意源源，落在手里却烫得很。 陈一萧哪里需要她，哪里值得她来治愈？明明好得很，跟林敏钰呛嘴利落不已，哪看得出抑郁了？ （心情：64→68） 骂你你心情还好起来了？？ …… 林敏钰深吸一口气，她现在不太对劲。是为陈一萧答应了系统的缘故吗？ 祸不单行，她与系统的交锋，那男人总爱站至中间，让林敏钰放弃他是不可能的，做的努力不被人看见也只是付之东流。 陈一萧察觉到不对，不再靠前：“生气了？有什么脾气都往我身上撒吧，给我干脏活累活都可以，别不理我了。” 到底谁求职会闹得这样难看… “不是说我不信你吗，给你一星期，每天评分你的工作成果决定留不留人。”她忽然开口。 男人欲要碰她的手指一停，紧接笑道：“好。那姐姐答应我不生气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 “别瞎说，我就没生气。到时候你别喊苦，我还想在猫咖里加点新东西呢。” “谨遵姐姐圣旨。” 陈一萧额头轻轻点了下她的肩膀，像只小狗会去蹭蹭主人裤腿一样的动作，头发丝也撩过她的脖子，痒痒的。若是他还记得小时候那段巧遇…… （心情：68→70） 不要真的像狗狗碰到主人就摇尾巴的高兴啊！ 应了小美说的：不记得，但身体比记忆先认出她。本以为系统说话说得没轻没重，倒有些道理。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意味果然很强，林敏钰僵着身子没动，终于想到解决之法： 想干脏活累活是吧，猫咖店打扫卫生的工作量可不小。 林敏钰斟酌道：“前几天救助小流浪猫用的那几个猫箱很脏没洗，你先去试试？” 她实在不能和陈一萧待在同个房间太久。俗话说色授魂与，林敏钰自觉是视觉动物，受不了那男人成天晃悠他那张脸卖惨，卖得还清新脱俗！ 赶走男人后，她搜搜前台的文件夹，翻箱倒柜半天没搜着想要的东西。 “我写计划的那张纸呢……”林敏钰想了想决定喊人：“乐窈，你过来一下。” 杂货间里传来锅碗瓢盆声，随后周乐窈探出脑袋，百忙中问道：“怎么了店长？” “你看见……”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突然想起那会儿奋笔疾书时，周乐窈正被家里人缠身，根本不知道那张计划纸到底在哪，“没事，你继续忙。” 说实在的，不好意思麻烦乐窈。 店员很是疑惑，但表示尊重：“呃？有事再喊我。” 等周乐窈缩回身子，林敏钰捂脸，陷入绝望的境界。 那可是林敏钰应对系统新业务的破解之法。 不过她没有着急，要是焦急有用的话，她早就拳打脚踢小美，打碎异世界带陈一萧回家了好吗。 林敏钰已然把陈一萧也定义为“误闯”进异世界的小可怜。 既然不得不从头到尾重新写，那先捋顺目前的疑点： 一.母亲那通来电。系统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说自己也不清楚。从表情推断，她认为小美没有撒谎而是说了实话。 对林敏钰这种既不了解系统运行内情，又对大局毫无影响的普通人，撒谎圆谎的成本反而高于实话，小美只愿坐享其成而不愿作亏本买卖，自然不会在此设坑。 暂且将通话定义成世界意外联通的bug，现阶段无法解释。 二.系统新功能介绍还没着落，小美如今不来找她，隔着空气呼麦都拉不出系统灵体，真不知道私底下在捣鼓些什么…… 林敏钰第六感突突作跳：新业务端到面前时肯定不是好东西。系统拿捏了她的未来，她被动得无法反制，总得想个两全法子。 但新业务再如何跳脱，始终围绕着用户展开，不就是从面对一个抑郁症到一堆抑郁症，性格百花齐放，作风百家争鸣。林敏钰捂住心脏，努力撑着身体不掉下椅子。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还好吗敏钰姐，你脸色好差。” 呵……第三点难题来了。 陈一萧拿着抹布擦干手部，好奇地往她这边瞧。 难道是她动静太大了？ “没事，你洗好了？这么快。”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擦脸，掩饰自己不那么平静的神色。 “随时都可以验收成果。”男人让开走道，“高效率，没办法。” 诶哟。 “你倒是自信，我真要去看了不满意怎么办？”林敏钰啧了一声。 “没办法，悉听尊便。”陈一萧笑道，言语里透露出一分得意。 臭小子到底在得意什么……？激将法使得极好，她起身径直走到门前，一打开门差点被亮光闪瞎眼睛。 不知陈一萧用了哪个法子，猫箱见不着污垢甚至一清二楚，干净得兀自发光，不光是猫箱，整个房间也整洁得不可思议。 林敏钰转头看了看他，又皱着眉欣赏预洗室。 “……你赢了。” 陈一萧听到满意的答案，但表情却很克制，介于欣喜和自恃之间，快压不住上扬的眉眼。 “想笑可以笑，”说实在的，她自己承认做不到，但招他进来只是为了培养感情，而不是保洁。 “也不用这般费力…你也不是清洁工。” 其实是陈父找上门发现自家儿子在干杂活，会把林敏钰整家店铺端掉吧… 从那群人眼里看，太掉价了。 男人挑挑眉：“嗯？没费力啊。学习一下你们的手法，再加以运用，快二十多分钟解决很正常吧。” “你，们？”她有安排过周乐窈搞卫生吗？ “你和家政阿姨。” 她惊讶道：“你的观察力也太惊人了吧…明明只在你面前掩饰过一遍怎么洗猫你就等量代换？” “力求完美后就可以继续犯懒了。”陈一萧摊手道，“各行各业都一样。” 原来是因为懒才研究那么多 吗？！ “呵呵…呵呵呵，你开心就好。” 林敏钰发觉如今的他跟以前是两模两样。 少年时是块木头，愣着等人点醒他的青春，他也为迟钝付出了代价，成就现在。 说聪明，他被家庭毁得一干二净；说傻，他处理人情又精得很。 “姐姐，你有空吗。” “没有，”林敏钰回绝得很利落，“我要去喂猫。” 少男的心思怎么猜？最好是不猜，等着他自个别别扭扭说出来。 什么你说陈一萧是青年不是少男，男人底层逻辑大差不差啦… 说完，她准备今日饲料，林敏钰自封全港城最良心的猫咖老板，用料讲究卫生量大，把一群肥猫皮毛养得油光水滑。补剂掐准计量，正忙着呢—— 男人又凑过来看她，眼睛眨巴眨巴。 她没理。 （心情：70→67） “又怎么了大少爷？”林敏钰开口。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来就行，你眼里没活就去问问其他店员要。” 男人瘪瘪嘴。 （心情：67→63） 她手抖了抖：“找我有事？” “想约你出去玩。” “我怀疑你是有钱后不懂民间疾苦，把店抛给周乐窈管？她每月工资可不值得做，一两次就算了。” “怎么不懂？昨晚我查了不少资料，帮你早点干完活。你担心周乐窈看不住我就请人。” 林敏钰不耐烦道：“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现在看来，小店容不下他这尊大佛。陈一萧无时无刻贴着她，哪天系统从天而降，林敏钰对着空气讲话，被发现不对怎么办？ 周乐窈的工作场地还算固定，平日里锁个门便隔绝外界。陈一萧是走哪黏哪，高需求用户。 “那明天，明天周末也不给自己放假？” （心情：63→60） “现在，现在就陪你出去，行了吧？” 林敏钰快速备好猫饭，穿着拖鞋啪/啪啪地走到饭盆旁边，小猫听到声音就一只接着一只扑过去，抖抖尾巴喵喵几声，便低下头嚼吧嚼吧咬饭，快活得要命。 陈一萧嘻嘻道：“去附近的海港城，怎么样？” 总感觉自己掉入了另一个陷阱，但说什么都没用了。 …… 他们不到五分钟便站在摩天大楼下，林敏钰一路上被男人牵着手走，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图，本来以为单纯逛街，结果陈一萧径直跨入卡地亚门店。 “诶诶诶不对吧——！” 等等，给谁试啊，不会是她吧？！ “我们没来错吧……？”林敏钰紧急拉住他，用脚刹车。 “没，我还预约了二楼VIP室。喜欢什么随你挑。” ？？ “怎么，怎么突然要送我珠宝啊。”她没反应过来。 “给姐姐的礼物…不过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哪类，这次选择权就先给姐姐用，我以后照猫画虎。” 攻略成功了吗，才几天啊，富二代有钱挥霍也挥霍得太…… 她的人生要从此扎进爽文里义无反顾了？ 20.就差说出口的爱 “不行，太贵重了。你和我才认识几天？你怎么总是改不掉轻易相信别人的坏毛病…如果我抱着其他目的来骗你感情，你岂不是要赔命给我呀……” 她对高奢门店VIP二楼私人房间早有耳闻，对外不开放，只服务特殊会员，门槛奇高。陈一萧往日也不爱带珠宝项链，岂不是提前砸了不少钱进去？要不然就是承别人人情借来一用。 陈一萧歪头轻笑，似乎没把她的告诫放在心上，想拉着林敏钰接着走却拉不动：“刚刚惹你生气，打扫时想起可以用礼物赔罪，姐姐心理压力不用太大，我不过赔罪而已。” 轻飘飘把林敏钰的担忧一揭而过，可她十分在意，这时不提醒以后他在人情世故里栽跟头怎么办？求父亲捞一把？还看不出陈一萧有这等心气！正准备用力扯开附在身上的大手—— 没想到，陈一萧自己放开。不待林敏钰反应过来，他的脸色变得出奇难看。 因为她不乐意就臭脸？脾气越来越差了，她想解释，却听见男人口中一声： “妈……？” 声音如同掉入冰窟里般，沉闷到极点后一阵颤栗，破冰而出。 林敏钰猛地朝他的目光方向望去，一位长相与陈一萧颇为相似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挽着丈夫手臂，满眼笑意地指向柜台里的成货。 些许是陈一萧喊出口，女人抬眼看向他们，瞳孔明显一缩。 不可…不可能吧？陈一萧妈妈不是重型脑损伤躺在医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捂住嘴，丈夫本和服务员咨询，也发现不对，待男人扫视过来，林敏钰彻底认出两位：陈一萧的父母。 情况出乎意料，她脑子里思绪同一坨浆糊，从陈一萧口中得知，父亲与母亲感情应该一般，却一起线下逛街。不知道是哪方出问题，难道他对她撒谎了？ “一萧？”女人堪堪回过神，呼唤着她身旁的人，“这位是…？”她看向林敏钰。 “为什么在这，你不是昏迷不醒吗？”陈一萧冲冲撞撞上前，一把拉住陈母的手硬扯过来，不想她与陈父同道。 “你妈妈刚醒过来，你就是这种态度？”陈父开口，他看出儿子心中所想。 “刚醒过来不应该在医院修养吗？跑到海港城干什么，嫌伤得不够？” 陈一萧大声吼道，吓得在场人为之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陈母，满身耀眼下，女人的气色确实不算好。 “一萧，医生说我已经可以出院了，让我和你爸待一会。”女人带着哭腔喊道，“你还没回答，旁边的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不是！ 林敏钰能明显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不管是当事人还是吃瓜路人。 事情怎么会变得……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是一萧想补偿她拉她来逛奢侈品门店的好日子吗，哪想撞上他一直以来遮遮掩掩的雷区，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呃，几位。本店可能不方便……”服务员见状不对，宽慰道。 “阿姨，我只是一萧的朋友。”她抢先答道，陈一萧垂头丧气，也许受到父母辈诡异的和谐，冲击他原有的亲密秩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朋友，异性，来卡地亚？”陈父若有所思，看了眼腕表，“借此机会，一会跟我们回家，整天到处鬼混，回家陪陪你妈。” 等等，他爹是不是胡思乱想他俩的关系了，但真的只是…朋友啊！她看向陈一萧：眼眶微红、紧咬牙关、压抑着大口喘气而颤抖的身姿。 绝对不能跟着他爸走，他已然有躯体化的前兆了。 那只好…… “一萧，我们走。”林敏钰拉起身旁男人的手，“叔叔阿姨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玩了，先走一步，拜拜！”以飞快的脚步闪身跑路，直到离卡地亚门店十万八千里远才逐渐停下。 从初中以后便不再跑步，她跑得气喘吁吁：“一萧？”身旁人没吱声，林敏钰扒开男人刘海，只能看到无神的眼睛。 唉！ “不逛了，我也不用你赔罪，你现在状态不对，可能要回家一趟。”她凑近男人耳旁，“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可以撑到回家吗？” 可，可以。陈一萧暗自神伤道。 走回去林敏钰嫌慢，她心疼得想要坐上飞火轮直接把陈一萧运回去，吃药休息，缓解情绪，只好扫辆共享电动载人回去。 “别嫌老破小哈，我载你去公寓楼下，跟你上楼。” 情绪面板一直在预警，林敏钰根本不敢打开来看。不仅是临界用户情绪崩溃，还影响到她自己。她绝对不可以倒下，因为还有陈一萧需要她帮忙。 关于陈家，太多疑问，放在之后问。 男人乖乖坐到后座，随后整个身子埋在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 真拿他没办法…一旦激发女人的母性，就一去不复返，林敏钰花费不到三分钟飙电动车到他家楼下，短短时间里，她能感觉到衣角被手紧紧地攥紧，背后传来呜咽声。 又哭了啊… “下车，跟你一块上去。你家还有别人吗？”林敏钰浑身突然充满力量，拉着男人坐电梯，“几楼？” “家…家政阿姨，一会儿会来。”男人抹了抹眼泪，“十三楼。” 半拉半扯间，电梯到达所选楼层提示声响起，她说：“去厕所洗把脸，擦擦眼泪。你平时吃的药放哪？” “床头柜……”男人糯糯道，语气不似往常，也许是现在他格外脆弱的原因，动弹几下自己走去厕所。 关上门后传来细细水流声，林敏钰开始找药，毕竟整个房子一人住，主卧还是很容易找的，不一会翻出了好几盒舍曲林、文拉法辛和米氮平。 可处方药得按医嘱服药，心理疗养师可不是心理医生，着急半天光顾着想他吃药恢复了。她也摸不准需不需要吃，只好放下药盒，时时刻刻关注陈一萧状态。 林敏钰对“陈母爱陈父爱到即使对方有情人也未消减半分”有了充分了解，已做好情绪垃圾桶的觉悟，她任职私人机构时已有丰富的倾听经验，患者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如果崩溃后体力耗尽，睡觉 恢复情绪的选择也不错。 不过，陈母知道陈父目前还与赵女士保持联系，竟然没有气晕回去，而是和丈夫逛街买奢侈品。难道是得不到爱人的心… 就要得到爱人的钱？这想法不错，陈母早该悟了，豪门富太太不要太在乎谁是豪门，逞ATM机有钱时应当享受“富太太”的福气才是。 厕所水声渐渐不再，整栋房子顿时变得幽静，竟阴森起来。陈一萧开门时逆着门内白灯，照得白肤隐隐发灰，脸色同命数已到般死气沉沉。 “你还好吗…？”林敏钰问。 “姐姐，我……”他一股脑冲过来道歉，跟鬼一样，吓得她节节后退，“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你道歉什么。你父母也没冒犯我呀…？” 陈一萧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吧，为什么我是那么恶心的人生下来的种啊…” 他正准备以头抢地，林敏钰尖叫一声连忙抱住他：“喂！冷静点，你没有错听懂了吗。虽然我只知道你们家里那点皮毛，但那不是你能控制的，所以别怪自己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摊上这堆烂摊子。他为什么能毫无歉意地霸占两个女人的人生，对我指手画脚…为什么我妈能对他满腔爱意，一忍再忍呢？！” 林敏钰默不作声，拍了拍陈一萧的背为他顺气，把床头柜的纸巾拉到身边供他擦泪。 “敏钰姐，我给你钱，你不要待在港城了。” 啊？ “等等，你是要赶走我吗？” “我爸不会善作罢休的…他今天是不是注意到你了，等空闲下来就派人查你资料，把你隐私翻得一干二净…他什么都做得出来。”陈一萧快把湿透了的纸巾撕破，“以后我们别见面了，你也告诉乐窈能跑远点就远点吧，靠近我都会变得不幸，或者说，我从不是一个可以为身边人创造幸福的人，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陈一萧！” 她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毫不顾及脸面地尖叫道，怀中男人因声贝过高往外躲了躲。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一股把想帮你的人往外推。什么幸福不幸福，你想过自己吗？！” 陈一萧似乎卸了力气，瘫软在她怀里。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怀疑你吗。初见面怀疑你是我爸派来的人，我确实很反感我爸监视我，不止几次，直到我有天烦得不行动手去查，毫无例外…那群人因各种原因被我爸控制，效忠我爸不会有好下场……我只是想劝你早点逃。” ……？ “你说什么？…” 陈一萧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她呆若木鸡的模样很好玩。 “我怀疑你怀疑了很久，你很眼熟，想了半天你是怎么跟我爸扯上联系…但你冒雨出去救小猫那一次，说实在的，我也有些怀疑我的判断了。” 林敏钰嘴张了张，她快被事实震惊得无法开口，只听见空荡荡的房间里，自己愈发快的心跳。 “远离我这种，千疮百孔的人吧，姐姐。” 21.拯救黑莲花前夕 陈一萧怀疑她，并不全来自对他父亲的反抗，而是对同样被控制的同病相怜。 …… 该怎么说他好呢。 若无今日，林敏钰眼中的陈一萧确确实实就如纸面所说，温柔敏感又有些腹黑的性格，如今他真真切切把心之所想剖出来给她看，她倒开始害怕了。带人离开强撑起的兴奋早如退潮般散尽，林敏钰分不清是因为陈一萧，还是真相，让她心跳不已。 原来不止他有心防，自己也有啊……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问。 如果陈一萧真的知道林敏钰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存款，为了财务自由，会想什么呢？ 她根本没他说得那么好，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什么都不说的话，就不会愧疚了。 “敏钰姐，我头疼，你可以扶我上/床吗？”陈一萧不答。 “一萧，不要瞒我。我讨厌谎言。”这话说得林敏钰自己都不信，“是我让你想起什么吗？之前你说做梦梦见过我。” 男人抿着嘴，满眼是未流尽的泪水：“嗯？是因为你人好呀，今天撞见我爸妈心情不好忍不住倾诉而已。”搭住她的肩撑起身子躺在床上，比刚刚平稳许多。 林敏钰眯起眼，准备打开情绪系统测谎，突然看见旁边道具栏正不断闪烁着，催促人点进去一探究竟。 手指一摁，是之前抽奖得到但没来得及用的“乖乖药”。 “真的？撒谎了不要后悔哦。”她心眼子一下子乌黑黑的。 陈一萧不明白她突然态势一转坏笑是想做什么：“不管姐姐怎么说，我心可鉴。虽然让你离开港城这个请求不太礼貌，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离开，猫咖怎么办，你不会想劝我彻底扔给周乐窈吧……？平时让她看店就算了，要求愈发过分了啊。” “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开店成本和盈利，说个数。”陈一萧直截了当。 等等，剧本不对啊。 怎么天上忽然开始下金雨了。 正常情况不应该陈一萧感到威胁，乖乖告诉她实话，然后打消要她离开这个念头吗。 “你是真心想推开我啊？”林敏钰不解道。 男人似乎说得自己都难受了：“我们还能线上联系，不是吗。离我远点，兴许我爸就不在乎你了，保证你安全…如果他打算要挟，受苦的可不止你一人。抱歉，我做不到保护你。”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我不会离开港城，我要留下来陪你。” 男人猛地抬头，林敏钰言语间铿锵有力，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应该信了吧？她看陈一萧没其他反应开始纳闷。 不谈感情，只谈工作，林敏钰也不可能离开用户。仅仅几天几万到手，假设她帮助陈一萧维持正常情绪，她一年百万起步轻轻松松。小美现在不见踪影，如果新功能真如它所说可以帮到陈一萧，致富之路可不是清晰可见？何况她被男人几句话激发了骑士精神，决定帮忙其逃离原生家庭。 不说完全脱离，至少遇到了别总流泪，更加坚强一些。虽说对抑郁症患者，要他坚强的话其实完全就是在放屁，若真如口头说说如此简单，心理疾病早就全球消灭了，哪能等到系统以此赚得盆满破满？ “不要……敏钰，不要。” 林敏钰眼睁睁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脸颊贴在手心旁。陈一萧目前什么都听不进去，必须得…… 她丝毫没有犹豫地使用了“乖乖药”。 【恭喜你使用“乖乖药”，请问需要新手指引吗？】 不用！ 【好的，道具将在24小时内生效，请注意查收。】 陈一萧缓缓闭上眼，在她准备长篇大论大展宏图时，竟感到手边更负重了些，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 睡着了。 她不是用的乖乖药吗，不应该听话照做吗，怎么睡着了！ “喂，醒醒。”她掐了掐男人皎洁的两颊，“不准装睡。” 【系统检测到您刚刚想让用户睡觉的愿望，已使用乖乖药实现目标，感谢你本次使用。】 ？ 林敏钰疯狂戳戳系统私信界面：“什么意思，我想让他说实话，你给他整睡着了？” 【尊敬的林小姐，系统只会检测你内心真正的愿望，你目前希望陈一萧先生好好休息，乖乖药自然起效。非第一志愿，需要使用其他乖乖药满足。请问要购置新道具吗？】默认系统解释的声音比小美还人工弱智，说完拉了一长条购物栏。 她真的要发狂了。 “你怎么不早说？” 【林小姐，你刚刚选择了‘不需要新手指引’，系统将不再作额外指引。】 林敏钰颤颤巍巍对着空气竖起中指。 本来用乖乖药就算想看用户如何顺从心疗师心意卖萌卖乖贴贴，让心疗师当一次引导型的奇葩道具吧，让用户乖乖睡觉是什么诡异用法？！系统识别错误，她脑里的黑莲花泪眼朦胧求宽容，而她大手一挥成为黑莲花大腿，陈一萧感恩戴德的场面破灭了。 你问她是不是心疼男人才会如此倒霉，怎么可能……她可从未忘记陈一萧曾经的腹黑史，不能因为可怜就不用技能捆住野蛮生长的他。 整半天他睡着了，她只好再看看情绪系统里有什么需要点击领取的。 查询等级。 【您好，您当前的等级为叁，经验值四千。】 “有没有什么能让用户身边不要小人作祟的神器？” 【抱歉，无查询结果。】 “使用了乖乖药的效果持续时间多长？” 【两小时。】 “有办法提前解除吗？” 【无查询结果。乖乖药就是乖乖药。】 “你们公司有投诉渠道吗？” 【无查询结果。】 …………好想骂人但得保持安静，正要动手把灵体扯成两半。眼下陈一萧却动了动，翻个身正脸朝向她，只有睡着时男人的气质才不再邪气，变得安静无邪。精致的五官配合整洁的床面简直如同一个操刀完美下的人偶躺在木床般，操刀师女娲倾尽心血，终于在人间留下狡黠又干净的杰作。 不用明说也知道，她开始欣赏陈一萧的睡 颜了。也许上天给了林敏钰一个颜控最大的福利——私人一对一安排的顾客是帅哥。 “有没有我可以购买的高级道具？” 【心疗师只可以购买与之同级别的道具，需要我为您列举可购买清单吗？】 “别装豆包了，快说。” 系统此时迟迟没有动静，林敏钰忍不住吐槽：“太草台班子了，我才问几个问题竟然崩溃了……” 【哈哈哈亲亲，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小美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卧室，她立马制止：“住嘴！安静点。” 【前几天你答应新功能我不禁喜出望外，向公司申请名额开启新功能，程序繁琐到目前成功审批下来花费不少时间。】小美低头瞥了眼陈一萧，继续保持原声调，【你使用了乖乖药？不用怕他醒来，至少得两小时后。可我这里急迫得不得了，需要你尽快配合呢。】 “急什么，先给我介绍。你不会要违约吧？”林敏钰随便在房间找了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怎么会。刚刚用户情绪不稳定吧？是不是很着急但无能为力？】 “你有办法解决？不能吧，除非他爸和后妈原地消失，然后把他母亲的恋爱脑做手术摘除才行。”她耸耸肩，“最后一句，我开玩笑的。” 【如果，我能让你潜入他痛苦的记忆里，治疗他呢？】 林敏钰直起身子，认真起来：“此话怎讲？需要我干嘛？” 【带上你与用户的羁绊之物，完成我吩咐的情感任务，你对用户会有更深层次的了解，报酬丰厚哦——一次十万。】 她吃一堑长一智：“你把我骗来这个世界靠得报酬，上次你没说任务内容，也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凭什么信你？羁绊之物又是什么东西，我们才认识几天……” 【天机不可泄漏，林小姐。我并不清楚你进入陈一萧的回忆后会遇到怎样的场景，取决于他想不想让你看到他的疤痕和丑陋之处。做不好会被反噬，惩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你们自己做的功能自己不清楚？” 【呵呵，你得问陈一萧先生而不是问我们。往时见他都是白衣素净，到底能不能看见他绝望的样子呢……心疗师一般与独家用户先尝试新功能，用一段时间磨合，再推广给其他人。】 林敏钰听得有些反胃：“你的表情很恶心。” 【我这叫激动，绝望和欣喜哪位先靠近用户大人……看你了林小姐，我从不挑剔。】小美又自顾自狂欢，震得她耳膜作痛，忍不住捂住耳朵道： “闭嘴。你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我上哪找羁绊之物啊，你别装死不做声。” 【你和他，凭什么相遇呢？……】 猫。 小美一语点醒梦中人，不过要选哪一只……？她店里可不少猫咪，难不成一只一只尝试？ 【不要犹豫，心中觉得谁最代表你与用户真挚的情感就选谁，从心而定。】 是相遇时的肥肥、正式认识的小黑、熟识的果果……还是跳入幻境的火锅呢？ 待林敏钰犹豫不决时，陈一萧再次翻身，睁开眼，直视着系统那一侧。 22.开始拯救小男孩 林敏钰来来回回踱步，没有注意身后情景，小美往床上一瞟，见男人再次闭上眼，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她本就心烦意乱，结果小美非要撞到枪口，含满腔怒火瞪了过去。 【没有，你想清楚了吗，有人很着急。】 “你说陈一萧？他不是睡着了…方便我们下手么。” 小美笑意更深了，邪魅使它的脸出现层层皱纹又密集，看得林敏钰头皮发麻，目光只好转向床上躺的陈一萧，用他的帅脸恢复理智值。 “你刚刚说的话有漏洞，就算我猜出是哪只猫，现在也不能把它变来。有什么用，你们的系统太鸡肋了……！” 【林小姐，你前阵子看商店都不仔细观摩商品介绍吗？】 “你是说，有道具可以直接瞬移我想要的东西变到眼前？” 小美笑而不答，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戳向空气搜索关键词。 弹出了一个新道具——“许愿池”，等级三，需经验四千。 ……？ “我一共也就攒了四千经验，你一推荐这是要把我存款往绝路上逼啊。”林敏钰冷笑道。 【哦，你觉得陈一萧先生不值得你花费周章去拯救……】 女人的第六感作祟，林敏钰总模模糊糊感觉到小美想引导她说出某个内容，然后与床上睡梦沉沉的陈一萧息息相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的直觉不会如此强烈，视线时不时瞥向梦中人，没有反应，只闻轻微得难以注意的打鼾声。 睡得很沉啊……乖乖药剂量果然猛。 “没有，陈一萧我要救，谁说抛弃他了，我担心他抛弃他自己。” 她直白道，直接下单了“许愿池”：“怎么用？” 【心里默念出你的愿望，最好与新功能有关，愿望不要太大。】 嗯……我想知道，陈一萧和小猫的故事，他为什么喜欢猫。 林敏钰心道。不得不庆幸：幸亏当时冒雨一回，挣得用户信任，否则今日都推不到新功能开启，最后陈一萧情绪随时间下降，而她网罗天下也不找不出让他幸福的方法，便就此别过了。 他真的很喜欢小猫呢…… 话音刚落，“许愿柳”竟大放异彩，光辉几乎淹没了整个卧室，林敏钰被白光强行吸附走，不知卷入哪个世界。 …… 再次睁眼，身体软绵绵的，好似躺在天空……为什么地面在天上。 她坐起身揉揉脑袋，闭上眼适应好一会才缓过来，如同刚来到异世界的眩晕般，林敏钰捂住嘴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 抬头看天，乌云黑压压一片，天公不作美，即将要刮一场大风把土地的尘埃一吹而净，洒一场大雨洗涤世界。身边谁都不在，想问还找不到人问。 关键时刻就不能指望系统小美。 她连滚带爬躲进屋檐下的阴影，山雨欲来风满楼，碎发被吹得粘住脸不愿意下来，纳闷道：陈一萧人呢，新功能呢，不会又给她误入哪家幻境了吧。 “许愿柳”也不能指望正常吗？！ 但……仅仅几秒，她看出身处何地了。 林敏钰又回到家，附近的小巷。 难道要偶遇陈一萧少年期？林敏钰心里隐隐不安，那时一句“一定会”，或许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们又要再次见面了。小美说得果然空穴来风，陈一萧怎么可能拒绝她？凭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林敏钰四处张望，希望深入男人的精神世界。 “我没错。” 不远处似有少年声传来，雨越来越大，她快听不清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女人尖锐的声音似乎顶破了天，天雷滚滚乍然“轰隆——”作响，林敏钰为之一怔，看向声源处。 大雨瓢盆，快把那个少年跪在地上的身影洗刷彻底，雨滴挂在眉梢，他青涩而又清秀的面庞在模糊中清晰，用尽浑身力气喊道：“我说得哪里错，他不是畜生，谁是畜生？！”撕心裂肺得快要噤声。 门内突然甩出一口锅砸向少年身旁，最后撞在了小巷墙边，劈里啪啦倒在地上，好似在说女主人失败的人生和她破碎的家庭。 “你给我跪在外面，以后不要踏进门内一步！” 林敏钰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跑上前去，少年倔强的表情犹在，脸上滩满了水，不知有没有混进眼泪。他紧咬牙关大幅度抽泣，快要喘不上气来，也不愿向女人低头，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靠近。 这是陈一萧，他小时候的故事。也许是和他母亲大吵一架，因为陈父，老生常谈了。 她始终不能理解陈母为何对陈父如此死心塌地，宁愿体罚儿子也不想听见忤逆那个男人的话。可他根本不值得，抛弃他们母女的岁月里找到新欢成家，只不过新欢的幼儿夭折在了污浊的前言里。林敏钰没资格替婴儿拒绝这个世界，但他若诞生了，一定也会因为家庭痛苦不堪吧，他会认为父亲是什么样的呢？ 门内脚步急促，女人似要走出来训话，林敏钰赶紧躲进避体之后，趴在上面持续观察动向。 如果陈母动手打人，她就立马阻止！ “一萧，他是你爸，你不能这么说。他供你吃供你喝，你不要恨他……”女人呜咽道，把头埋在少年肩膀上，头发被打湿得一缕一缕。 陈一萧没有推开母亲，只低下头沉声道：“是因为我，你才对他低声下气的吗？……” “你以为你平时上学吃穿用度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妈真的很没用，你爸心里念着我们，用着他的钱还骂他，你不心虚吗？”女人又激动起来，摇晃着儿子的身体，想从那铁齿铜牙里得到几句宽慰。可陈一萧闭着嘴，冷冷看她，她一下从自我的希望堕落到绝望。 “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他是我爹，几年里怎么没见他影子啊？”他说。 “说了好多次，不要骂你爸……你这孩子，不听是吧。”女人抽了儿子的嘴，脸蛋迅速像刚出烤箱的蛋糕膨胀，少年的尊严一戳就破：“他根本不配作我爹，你说的种种， 其他人的爹也做得到。” “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子……”女人眼睛后的鱼尾纹重了几分，唉声叹气，探讨着他儿子的不幸，也许是她的不幸。但女人没有怪罪到让她怀胎十月拼死拼活生下小孩，任劳任怨独自带大孩子的男人，怪的是她唯一能痛斥的儿子。 林敏钰生理不适，她不是想看陈一萧怎么喜欢上小猫的吗？为什么是陈一萧受虐记啊。她要看毛绒绒和少年！ 定睛一看，女人真真切切是当时商场遇见的陈母，更年轻，但多年蹉跎下相较于同龄人也显老。从皮囊中看得出她曾经绝代风华，但生活给女人开了巨大的玩笑，她遇到陈父并死心塌地爱上那个男人，接受爱人赐予的痛苦，乐此不疲。 少年别过头：“随你怎么说，我不会改变看法，除非他值得我改变。” 女人被一句话撩起怒火，又冲进门内不知找出什么东西，她只能看见少年逐渐放大的瞳孔，应当很震惊——结果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纱网。 等等，有点眼熟，她在哪里见过。 …… ………… 是火锅撕烂的吧。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撕烂的？！是不是？！”女人歇斯底里，“我缝它缝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为什么要扯坏它……为什么要对你妈我……你回答我啊！”她又哭了，白纱在手中脱落，慢慢滑落在地上沾尽污水，要随大雨流进门槛前的排水渠里。 她赶紧偷偷捞起来放在旁边，反反复复观察也没发现白纱有何奇特之处，继续缩在废品堆后蹲守。 陈母精神没有问题吗？林敏钰严重怀疑，以心理疗养师身份担保。她疯了只是装作不知道，想把疯劲传承给陈一萧，让陈一萧痛苦，减轻她身上的罪，美化从始至终隐身的丈夫。 她做到了，陈一萧患上抑郁症，无时不刻挂着笑容让她满意。林敏钰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陈一萧有时候笑容不是发自内腑。 就像现在，少年笑起来：“妈，你认真干嘛，就算你把它补好了，那畜生也不会……”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少年嘲讽性地提提嘴角：“你打我一万遍，我都不会认他做爹的。” ？！ 林敏钰赶在第二个耳光降临前，死死抓住女人的手：“阿姨，冷静。”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昔日光辉了，甚至比不上之后苏醒。 “你是谁。”女人抽不出手，情绪被强行卡在临界点上不去下不来。 “路人而已，我刚刚看见你在打小孩，这可使不得吧。”她不想居高临下评判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母亲，她痛苦是不是自找的，但打小孩就是不对。 女人卸下力气，跪坐在地，像不堪重负大雨爱戴而破残的花。 “不光是孩子，还有你。你们在雨里面是不担心感冒发烧吗？” 陈一萧闻声耳朵一动，缓缓抬头，眼睛里装下那位狼狈却英勇的姐姐，姗姗来迟但一定会再见的姐姐。 23.记忆bug 少年原先阴霾一片的心情在看见她时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提起，可母亲仍然颓废着，他不耐地跪在地上。 “别让孩子跪地上了，不合适。”林敏钰没来得及拿点破木板遮风挡雨，擦一次脸上的水痕又被无情地打湿。 “这是你们的东西吧，也别乱丢，都掉排水渠了，赶快回屋吧。”她掏出残破不堪的白纱，女人见状回过神来：“谢谢你……” 这声道歉林敏钰可不敢接，扶起陈母往屋里请，女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要倒下被她硬撑着到客厅沙发，少年踩着泥坑啪唧啪唧地跟上来，留了好几个脚印。 她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陈一萧家什么，不管是因为系统莫名其妙来到异世界，还是因为他们那点破事淋了一身雨。 头发都乱成鸡窝了。毕竟身为路人不得久留，林敏钰示意少年借一步说话。 “姐姐，毛巾给你擦擦，谢谢你。”少年低着头，鞋子磨蹭着地面，像个娇羞的处于思春期的小男孩。 “不用谢，你妈妈也真是……大雨天还打你，有事好好说嘛，你也别惹你妈妈生气不是？”林敏钰道。 她是发自内心劝慰陈一萧，这只是系统新功能的一个幻想回溯，事实上那个淋着大雨不低头的少年没等到拯救他的大姐姐。 “……我妈她可能心情不好，姐姐不用担心。” 撒谎到她一听就能听出来就没必要撒谎了吧…… “小弟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眨眨眼我就帮你。”林敏钰调侃道。 “你真会帮我？”陈一萧用力眨了两三下。 “……”这孩子怎么她说什么他做什么，乖巧到她忍不住想撸一把头发，少年似乎在整理刚刚从水沟里捞出的纱……衣？林敏钰刚刚才看清楚白纱的形状，像一件连衣裙。 火锅到底是施加了多少怨念，让她都看不出这条原本是件衣服… 听少年又道：“姐姐家住哪？” 她疑惑道：“你不是知道我家住哪里吗？” 等等。 系统似乎提到过陈一萧是不记得幻想里的一切的，这里不是大梦一场，而是现实——是陈一萧大脑里编排的另一条世界线，新功能下脱胎换骨，影响着记忆宿主本身，达到治疗效果。 类似于改变原有的痛苦剧情，解放用户吧。所以少年不记得她了，只以为她真是哪个路见不平的路人。 可是新功能不是要求有心疗师和用户的羁绊之物推进记忆，别说猫了，她连一根猫毛也没见着。 “许愿柳”到底行不行啊…… 不对。 还有疑点，陈一萧不怀疑为什么白纱裙被撕是谁做的吗？因为不记得之前的事，那裙子突然落得这般下场，没人觉得奇怪？ “我和姐姐才第一次见面吧，之前不认识，怎么会知道你住哪里呢？”少年哑然失笑。 “你当我没说…我就住附近的小区，见过你一面记混了哈哈…不好意思。”她赶忙扯谎，见陈一萧眼中再无疑惑之意，暗自松了一口气，“你脸上的伤……？” 少年这才意识到不久前挨打的事情，下意识用手挡脸：“没事姐姐，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你自己处理，我还怎么留在这个世界啊！难不成上天想逼我离开……这次的任务要失败了吗，别人开门红，她初试一败涂地，怎么跟小美交代。 林敏钰正琢磨要不要先发制人把黑锅甩给小美不作为时，少年磨磨蹭蹭道：“那个……” “嗯？” “姐姐，外面雨大，你要不要……先在我们家等等，等雨小了再离开也不迟。” ！ 她猛的回头，却不着急立马答应：“但是，你妈妈会不会不欢迎我啊，还是在门槛这等雨停吧。” 语言的艺术即是有来有回，对方想要你留下的念头就会愈发强烈，毕竟她们闹得不甚愉快。 少年思虑不久，跑进门不知和陈母说了什么，朝她点了点头，示意道：可以进来了。 太容易了吧？没有任何防备之心吗……不过对于一个劝谏母亲不要家暴的女人，二对一也没必要太警惕，何况外面雨大得像故意破坏林敏钰离开一样，完全踏不出雨幕一步。 她不好意思抓抓衣摆，有点嫌弃自己湿漉漉的裙子和鞋子上沾上的污水。少年为她拿了一双拖鞋，肉眼可见的细心。不用多说就把对方心思猜得一清二楚，是从小生活环境所致。 唉，难以评价…… 林敏钰意识到这并不是个愉快的话题，坐在陈家沙发上，整栋房子包括二楼阳台，目测不超过一百二十平，巷中很狭隘的小房子住着母子俩，说拮据也有普通家庭的水平了，但…… 以林敏钰按陈父的认知看，可以领贫困证明了吧？ 她战战兢兢坐在沙发上，旁边的陈母似乎平静许多，正盯着不断冒泡的透明烧水壶。只好看向旁边的少年，他也不敢说话。 还不如站在门槛那儿聊天呢。 “阿姨，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呢，孩子看着挺乖的啊。”她有一搭没一搭道。 “一个连自己爹都不认的孩子……有什么乖不乖的。”女人叹气。 一定要在孩子面前贬低他吗？林敏钰完全不认同这个教学理念。以及哪里错在孩子，如果孩子得了心理疾病，他或许是家庭里病得最轻的那个，始作俑者躲在背后，任其他人为他冲锋陷阵。 他没犯重婚罪？ 这个时间线的陈母并不知道爱人已经和赵女士喜结连理，还对男人抱有幻想，每天等待他。但林敏钰深知她就算盼星星盼月亮都不可能等到爱人了。 她说：“你是单亲妈妈？”然后故意作四处张望的样子。 女人点点头，刘海盖住了她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会不会问得太冒犯了？ 少年也没闲着，搬着东西上上下下，她看得出神，面前突然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茶。 陈母说：“小心烫。” 林敏钰觉着意外，挑挑眉，双手接过：“谢谢阿姨…刚刚我会不会把您的手……” “手没事，是我要谢谢你。”女人很疲惫地闭上眼，“谢谢你制止我。” 她张张口，什么都没说。 “我的儿子因为种种原因，不太喜欢他的父亲。我一时气急，伸手打了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呢。”陈母抬头看了眼楼梯口，少年在楼上捣鼓来捣鼓去，听不见她们聊天，“为什么呢……我到底该怎么做。” 陈母自说自话，陷入沉思。林敏钰安慰道：“也许你经历了我都无法想象的痛苦，但孩子面前还是要控制一下情绪，不要伤了母子和气。你丈夫是……” “……我没有丈夫。” 意料之内。 “你照顾孩子的压力也不小吧，方便倾诉给我听吗？如果冒犯你了……” “不会。”女人笑起来，脸上纹路更加明显，但同时恍惚让她看见陈一萧，他们像极了…… “如果你愿意听，我很想找个人倾诉，但家务事…说多了别人也会不耐烦，可能你会觉得我算是饭后余闲的谈资，但…谁在乎呢。” 陈母捂住眼睛，是防御的姿势，陈一萧也做过一样的，话未尽泪先流。 终于要听到陈父的故事，林敏钰按下内心激动，用力点点头，给女人加油鼓劲。 陈母的声音低沉沙哑，念字节奏确是舒缓的，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的纪录片。 “您现在还有和……孩子他爸联系吗？” 此称呼出口，她不知作何表情。陈一萧肯定不喜欢她这么叫吧。 毕竟那个男人，不能算作他父亲，道义上不能算。 “有。但他似乎不希望我联系他，叫他回来看孩子，事实上他也没回来过。” “他做什么工作？” “我不清楚，好像是…专治心理疾病的私人医院老板，收入十分可观。他给抚养费时从不手软。可是，他就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真的？她四周看了看，这套房子平平无奇。陈一萧他爸看起来毫无同理心，都能当上私人医院的老板，资本家真是…… 私人医院的心理治疗一直都非常暴利，林敏钰掐指一算，他的公司很大可能业界有名…她不应该没听过。 疑点重重…可林敏钰心系楼上的少年，暂时找不到思路。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呢，你们已经有这么大的小孩…不打算结婚吗？” “……” 她不会踩雷了吧… “我没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他本人。” “那抚养费打款怎么来？” “他转账进我的银行卡。” “始乱终弃吗。”林敏钰擦了把汗，脑子里开始幻想陈母是怎么被骗上/床，怀孕结果找不到人的刻板印象了。 “他叫我等。”陈母垂头丧气，“我等了好久，他是不是……” 应该怎么评价女人？太单纯了或者太势利了？她分不清陈母对陈父的一厢情愿是否来源于傍上大款想作豪门太太……还是真爱。 陈父对她肯定算不上多爱，真爱就不会有赵女士的存在，甚至继续要求儿子向后妈尽孝，在母亲躺病床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可以说说吗。” 女人此时却缄默起来，不愿再开口。 少年兀自开口：“妈妈，你和那个姐姐在聊什么？我遇到了点麻烦，一只受伤的猫好像跑到我们家阳台了。” 24.山雨欲来 “欸？”林敏钰灵机一动，“阿姨，要不我去看看？我平日做宠物美容的，这方面比较擅长。” 陈母似乎有些惊讶她一个陌生人愿意帮到这个地步：“麻烦你了。”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在任务里，该触发的剧情一个不能落。得到女人的同意，林敏钰连滚带爬上了二楼。 却见少年整双手都沾满了泥沙，露出齿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猫。猫也不惧其势，伏低身子“嗷呜——嗷呜——”地警告，从上往下看呈一个“大”字。 …… 怎么有些眼熟啊，她揉揉眼睛。 这是她店里抑郁症躯体化的小黑猫吧，是她与陈一萧相遇的契机。 若非小黑猫往对应的草丛里一扑，林敏钰还不知如何与用户开启一段…比较友好的会面，说是“羁绊之物”没有错。 可它不是在异世界吗？难道…… 林敏钰没觉着奇怪，人类都能乱穿越了，还不允许一只猫存在于两个平行世界？ 可那件白纱若真是火锅撕破的，火锅又是意外闯进了系统设置的幻境，而不是她在原世界过剧情时遇见的。 出现了时空悖论。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在系统的操作下发生了，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却拯救了雨天被教训的少年。蝴蝶效应会造成哪般效果，没人敢肯定。 会不会因此影响现实，按系统说法是会的。 不然她怎么拯救黑深残少年呀？ “你别靠它太近，它现在应激了，很警惕你。”林敏钰提醒道，“慢慢退后，退到它看不见你为止。我来处理。” “妈……不对，是你？”少年摆出与母亲相差无几的震惊脸，“好…姐姐小心。”他确实怕了这只蓄势待发的黑猫，眼神锋利，像要划破他的脖颈报仇。 陈一萧对它做了什么？不会是想拯救小猫脱离水坑，抱回来反而上演“农夫与蛇”了吧？ 猫咪察觉到后面传来她的脚步，瞳孔逐渐放大，长出飞机耳，尾巴藏在身后步步后退。 哎呀，很警惕呢。 林敏钰拿起其他东西吸引它的注意力，可附近没有玩具，只能牺牲一条比较长的毛巾，她蹲下将毛巾放在不远处慢慢移动。黑猫注意力很快便不在她身上，炸起来的毛回缩不少。 “嗷——”黑猫准备扑那条毛巾时，她慢慢挪动任它玩，龟速蹭到陈一萧身边。 “看起来…好点了吧？” “姐姐，怎么是你来？我妈呢。” “你妈妈叫我来帮你呀，小弟弟，我家里养猫。”她扯了扯少年的脸蛋，又回弹回去。 没想到少年没理她，好似不太开心。 “咋了？” “想必妈妈因为刚刚打我的事情还……没消气吧，不想见我也很正常，我很多时候都不顺着她的心意来。”陈一萧强颜欢笑道。 “为什么这么恨你爸爸呢，他一直养着你吧。”林敏钰有意无意道。 “养？我从没见过他踏入我们家门，每月打抚养费就是尽了父亲的义务吗？那父亲也太好当了，难怪外面说‘父爱如山’呢，他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不见人骂。”陈一萧别过头，拿袖子用力往脸上一捂。 “脸疼吗？”林敏钰没接话茬，转而聊到红肿的脸蛋，上手轻轻一碰，陈一萧没躲。 “我一直在偷偷找他。”少年放下衣袖，“啊……？还好，习惯了。我妈脾气不稳定，她没有骂你吧？” 林敏钰挑眉：“她怎么敢骂我，好歹是路人。太不讲理了，凭你是她儿子便能打骂？” “妈妈很可怜。” 少年语气平淡无波，明明置身事内，他很淡定地评价母亲。 “如果不给她发泄的话…也许情况会很糟糕，我们家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姐姐，那只猫是累了么？” 他指向抱着毛巾一动不动的黑猫，发现他们看它，便坐起来用猫爪子洗脸……缓解尴尬。 “好像是，你从哪抓来的？” “露天阳台突然跳进来避雨，我就提着它后颈子抓进来了。” “你闲着没事去抓猫干嘛？想要去医院打疫苗吗？！”陈母的喊叫从楼梯拐角传来，“快去洗手，猫身上一堆细菌。” ……不放心是一回事，到也没必要叫得如此尖锐吧。林敏钰揉了揉耳朵，试图安抚阵阵作痛的耳膜。 “姑娘，外面雨也小了。你若是不放心，我拿把伞给你吧，也不用还。”陈母突然挂起笑脸，从身后拿出雨伞。 这是要赶客？虽然她确实在此处逗留许久，但…… “妈！”陈一萧显然不太乐意，转头道，“你能留下来帮我们处理这只小猫吗。” “可以……” 女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这哪里难了，一会儿妈妈扔出去就可以，别耽误人家回家，看你也年轻，爸妈在家等着急了怎么办？” “阿姨，野猫容易抓伤人。我来就好，您……” “对啊妈妈，你身体不好就别来凑热闹了。”少年一把推着老母亲的腰走下楼，一边对着她挤眉弄眼。 林敏钰立马会意，用了点小技巧抓起小黑猫，担心它五爪伤人，结果一被捏脖子立马老实，缩起身子。她注意到黑猫身上斑驳的伤口，似乎嘴巴受伤由甚，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疼得缩回去。 任务应该要结束了，她必须要找个空隙问陈一萧一些问题。不然四千经验值就和小弟弟见一面，太不值当了。 楼下叽叽喳喳好一会，两人吵累了，少年噔噔噔跑上来：“姐姐，你…？” 怕是要问她为何还在这里傻等。 “你私底下找过你爹？” 少年呃了一声：“对，你问这个做什么？” 反正是幻想世界，“能问多少问多少”的念头愈发强烈。 “如果我知道你父亲是谁呢？”林敏钰下定决心道。 “真…真的？”少年眼睛明显一亮，他急迫地想挤进林敏钰的视野里，“姐姐你不会是骗我吧？……不可能，以你的年纪…怎么会喜欢骗小孩呢。”他嘟嘟囔囔，又再次说了同样的话。 “我是你父亲派来看你的。” 她其实挺喜欢骗陈一萧这 种看似长大但其实没有长大的小孩，听到“父亲”二字没有长大后被撕碎梦想的绝望，尚有一丝期盼。 少年的眼睛藏不住谎言。 “……我凭什么信你，凭你来…帮我们解决一只小猫？” 欲望的果实催促着他咬着舌头道，明明少年眼里的笑意在告诉她：快说呀，我父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叫陈一萧，对不对？” 少年微微张开口，愕在原地。 林敏钰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拖住黑猫： “喜欢画画，经常画一些旁人无法理解但你很喜欢的内容；喜欢猫，所以看到它受伤也无法坐视不管，还想吃街边路口那家生意很火爆的冰屋，但家里拮据，你不想给妈妈太多负担…对吗？” 最后一句她胡扯的，故意说错说不定能得来少年的辩驳，但等来的却是—— 少年的哑口无言。 不是吧…她带小孩去吃冰不是在此事之前吗？刚下肚的东西瞬间抛之脑后？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陈一萧眼神黯淡无光，被人猜得很准，但并不如林敏钰想象中的开心。 “都说了，我是你爸派来看你们母子俩的，怎会不了解你们呢。” “你可以知道我的爱好，为什么会知道我想吃冰的秘密呢，我既没向母亲表达过，也并未在冰屋逗留，你从哪知道的？” 还不太好糊弄！ “你和谁去一起吃的，忘了？”林敏钰恨恨道。 “我从未吃过。”陈一萧一字一句回。 那一刻，她也要疯了。 “那件白纱裙，是谁撕破的？” 少年紧皱眉：“我收衣服时，不小心弄倒了晾衣架，而那件衣服被压在最底下，没想到它脆弱得用力一扯就被撕成破烂。你问这个做什么…？” ？ 为何如此，她与少年陈一萧的一切回忆在他的记忆里荡然无存。 林敏钰回想起系统说的。 【不记得。】 到底是谁…谁把这段记忆删掉了，它为什么在她和陈一萧的记忆里完全消失了…？！ 系统，回去就问系统，它一定要给出林敏钰满意的答案。 “现在，现在是几点？”林敏钰要测试她的时间论。 “下午…下午四点。姐姐…你的表情好可怕。”少年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是我爸派来……？” 她不敢看陈一萧，怕心脏承受不住他纯洁无瑕的猜想，他一定在想父亲还是在意他们的，父亲要说什么呢，父亲知道他们的近况，又要什么时候回家呢。 可从头到尾，不管是陈一萧父亲，还是她，都只是谎言构成的啊。 是编织了无数句谎言堆起一层比一层高的希望，然后让它毫无防备摔在地上的恶魔啊。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请心理疗养师调整好心态，维持用户情绪值，用户现实情绪不佳，请尽快解决记忆里出现的难……呕。】 小美被人为扼住喉咙，最后一句拼命卡壳，像他人有意不想系统提醒她一样。 25.男鬼来袭 林敏钰看着少年近乎纯真又充满疑惑的眼睛，还是决定…… “对。关于为什么知道你想吃……你几次路过那里虽然没逗留，可眼神骗不了我哦。我是替你父亲来陪伴你的。” 也许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但一定不是坏人……也许吧？ 陈一萧真的相信了，他冷峻的眉峰突然微微发粉，不知所措挠挠头：“那小猫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你家显然不可能，我要带它回去，绑架代替购买。” 少年没听懂：“绑架代替购买？” “就是领养它啦，你没发现它受伤了？被人抱着乖乖不动真是太招人可怜它了。” “姐姐…你人真好。”陈一萧犹犹豫豫，似乎还想说些别的。 “不好能被你爸安排来看你们？”林敏钰编织了一个美妙的梦中罗网，颇有神气，“没想到小小的婴儿，长大竟然那么帅。”她捏住少年的鼻子开玩笑，对方脸更加红了。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久前……” 林敏钰的嗓子眼都要提到顶了，可少年琢磨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她只能清嗓道：“你找你爸爸，成果如何啊。” 少年摇摇头：“不好。问了很多人，妈妈，妈妈这边的亲戚，所有人都不愿意告诉我。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方便亲自来见我们？” “你爸是太忙了，别胡思乱想。他开医院呢，你想想医院每天多少病人多少医生忙前忙后，多辛苦啊。”说白了她自己都不相信陈父忙到脚不沾地没办法回来看望他们，真忙还能搞外遇？谁家时间管理大师。 “所以，现在不伤心了吧？叫妈妈给你冰敷一下脸蛋，本来帅得很，却被拉低了颜值，我要走了。”林敏钰转头，抱住被捆着的猫咪刚要走，猫咪却“喵喵喵——”起来，被搓了脑袋也没消停。 啥意思？不乐意走？ “它，它一定是饿了。姐姐，你别急着走，我买完猫粮就回来。”陈一萧突然笑起来，磕磕巴巴道。她不明白哪里值得这孩子乐开了花，屁颠屁颠跑去买猫粮。 她怎么办？当然是原地等待，小美除了刚刚警告外，没再给出别的指示，说明：剧情还没走完，少年心结尚未解开。 ……突然想起“黑莲花”不就是心理阴暗或执着却表现得很纯洁的人格类型代称？她看陈一萧很有作黑莲花的潜质，长大成那样子完全理所当然。 人常言：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些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可芸芸众生大概是童年过得平平无奇尚有遗憾，成长后也没能力宴请小时候的自己吧，就像一把不粘锅，好的不粘，坏的强力去污都去不掉。 林敏钰突然很好奇陈一萧小时候的生长环境，从踏进门内到二楼，还从未好好观察过。而经过测验，只有剧情节点时npc才会行动。 就比如陈母，她刚刚上楼时，楼下的女人是毫无反应的。可等她想留在这里继续治疗时，陈母作为“阻碍”出现了。 人一闲着没事干就会想杂七杂八的，她现有一疑问：陈父的职业。 先不说为何家底看似普通的陈母能与他这种家底殷实的富豪扯上联系，他究竟是做哪方面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仅仅是开私人医院的大老板，年薪也就几百万，比他外露出来的财富少了许多。 来款也太快了吧。 回想商城楼下遇到他的第一面，陈父看向她的眼神是打量，从上而下从外到里地剖析她的人格，像蛇一样一动不动观察猎物漏洞的眼睛。 同样的眼神，她只在老师那里见过，是经典心理学观察某人会运用的手段——从外显特征得出此人性格。 他也十分擅长运用人性的懦弱，例如林敏钰变成猫咪时所听到的，他利用陈一萧对后妈赵女士徘徊犹豫的漏洞以及亲生母亲的旨意，要求陈一萧与周乐窈见面。 …… “朋友，异性，来卡地亚？” “借此机会，一会跟我们回家，整天到处鬼混，回家陪陪你妈。” 第一句虽然是疑问语气，但听起来陈父只是“质询”，他心里早已有他所信任的答案，想听到儿子亲口肯定想法罢了。借陈母与他逛街时意外相遇，拿“母亲刚醒过来”道德绑架陈一萧回家。 分析到此，林敏钰倒吸一口凉气。外面暖暖的阳光正透着落地窗蔓延进屋内，太阳缓缓下降，已然无法普及大地。 不知名寒意又从她脚下慢慢爬升，到脖颈处挺停住，与林敏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模一样。 穿越到异世界给她身体带来了创伤，到现在都无法忘怀。 林敏钰疯了一般疯狂戳着系统终端，然而小美真如死了一样一句不回。 她不会困在这个回忆里了吧…… “姐姐——！”少年几乎蹦蹦跳跳地上来，见她还在两眼一亮，笑嘻嘻道，“你果然还在等我。” “傻笑什么？”林敏钰干巴巴地挤出话来。 陈一萧伸出手，手心摊开，里面是朵花瓣尽落的小白花。 他怎么又扯花瓣玩？ “我在路上用它算你会不会等我，最后一瓣是‘会’。” 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林敏钰狠狠扯了他脸蛋一把：“猫粮给我。不过你突然跑出去，阿姨不会生气吗？” 少年琢磨道：“嗯…她只是嫌麻烦，我跟她说你会领养这只小猫，立刻不吱声了。有时候得旁敲侧听才知道她心里想作什么。” 她实在是想回去，不想待在回忆里担惊受怕了，便直白问少年未了的心愿：“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愿望，都可以跟我讲哦。” “姐姐好像很急着走，是我爸叫你了吗？”陈一萧低头没直接说出答案，捧了一手猫粮拱到毛绒绒的猫头面前，这家伙竟就地哼唧哼唧吃了起来，看来饿了很久。 “喵——”小猫如是应道。 “我来就是为了帮你呀，有些事情没法跟妈妈说，可以跟我说让我帮你嘛。”林敏钰循循善诱道。 “那……你带小猫去趟宠物医院，我 没有其他想要的了。”少年闻言一笑，“原来姐姐在担心这个吗，不用担心哦。若知道父亲会关心我们……而不是只会当个透明人，心里好受多了。” 然而事实是，你父亲确实死人一个。 但面对如此童真的陈一萧，林敏钰觉得自己心脏被轻轻戳了一下：“家里有纱布，酒精碘伏之类的应急用品吗，借我一用，我做个简单处理。” 少年简直随叫随到，像只小狗嗯嗯答应后就去翻箱倒柜，然后把东西交付到她手中。 林敏钰检查了黑猫身上的伤口，并不深，先用了点法子固定住猫身，拿棉签沾碘伏清理伤口碎屑赃污，再用点生理盐水稍微冲了一下。 黑猫有灵，整个过程中不吵不闹，乖乖坐好。少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灵巧的手上，两三下便把猫猫的伤口上好了药。 “还挺顺利。”她松了口气，“一会我再带它去医院瞧瞧。” 陈一萧却闷闷不乐：“速度好快…姐姐要走了吗。”少年瘪着嘴，委屈巴巴看着她，从上往下如同一只会动会挑，会笑会闹的小蘑菇。 而记忆世界就是大梦一场的童话，所有人都是活在幻想，好人最后变成精灵，坏蛋被她解决得一干二净，心愿也最终实现。 她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眼前景象却自己模糊起来，再也看不清——记忆世界结束了。 【恭喜林小姐完成本次任务，系统将奖励两千经验，奖励道具已放进道具栏，让我们庆祝了结了第一个用户的心结吧！】 “你终于复活了，我有很多问题……” 【嘘——】小美轻轻笑道，【隔墙有耳，陈一萧先生也要醒了。我想他的问题更加紧急一点吧？】 “什么意思？” 【林小姐似乎让他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而他如今很狂躁呢。】 “啊？”林敏钰不解，“记忆里他萌得跟个兔子一样，你告诉我做了那么美的梦，醒来他生气了？” 【那您得想想自己说过什么了……看看身后。】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曾经说过的话，也不明白小美此时说这些的用意。 难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陈一萧了？没有啊，陈一萧对她应当是百般信任…… “敏钰姐……”男人幽幽的声音从背后的黑暗传来，她心脏重重一跳。 “一萧？你怎么在这？”林敏钰才发现自己依旧身处陈一萧的卧室，可床上不见人影，顺着声源看去，走廊尽头伫立着一位清瘦的人影。 陈一萧白皙的肤色在白炽灯的打光下变得惨败，他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不需要呼吸一般。 更甚的是，漂亮的狐狸眼此时也目不转睛地盯住林敏钰。那张脸应该是面无表情的，可嘴角却笑得像月牙弯钩，皮肉却永远固定在原处。她承认第一眼被吓得不轻。 脑子里被浆糊搅乱一团，想半天也不知道男人是如何逃过睡眠魔爪，何时醒来，何时站在门口，又盯了她多久，一概不知。 26.强取 陈一萧微微一笑：“你…醒过来了？” 此话一出，林敏钰才感觉自己还活在世上，从软绵绵的床单坐起。她进入记忆世界这一段时间，原来是睡着了么…… “不好意思，等你等得有点困。”她假意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你现在心情怎么样？还难受不？” 这个拙劣的谎言她自己都不相信，二十多岁的女生怎么会睡倒在异性房间，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系统小美真是的，做完任务不应该将她重置回猫咖，竟然还在陈一萧卧室里…… “姐姐要走了吗？” 林敏钰有些恍惚，他与记忆中说出了同一句话，她试图寻觅陈一萧灵魂里不变的少年，可什么都没看见，只剩下苍白的躯壳。 “先看看你的情况。”她浅笑道。 “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呢？”陈一萧似乎在自言自语。 “嗯？”她听不懂。 男人收敛起笑意，面容变得冷峻，眼神变得令她感到陌生。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春夏秋冬，而现在一定处于寒冬。 生气了……吗？ 为什么呢？林敏钰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温柔待人的态度，应该没惹到他哪里吧……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再次开口。 林敏钰心脏快要跳出来，背后冷汗直流，对未知的恐惧毫无招架之力：“一萧，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要不再休息一会…？”她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安，似乎要昙花一现了。 “不要再装傻了，姐姐，”男人没搭她的话茬，“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药的？” 吃药……？他不是抑郁症吗。 林敏钰沉思片刻，突然意识到陈一萧的意思是：怎么知道他有在吃关于情绪治疗的药品。他从未告知过自己患有抑郁症的既定事实，她从何得知？ “你…我从乐窈那边知道，你患有抑郁症的事情。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当时你哭得几近昏迷，我害怕才不小心…” 林敏钰强装镇定道，她担心说错一句话，在男人耳朵里是另一重意思。抑郁症心思都要敏感些，若是不顺着他意，指不定今天她就出不去这个门了。 稳住，一定要稳住…… “原来又是那个女人啊…”陈一萧嗤笑一声，“姐姐还要瞒我多久呢。还有些事情，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肯说出来？难道是把我骗得团团转到毫无利用价值时才愿意？” 又？林敏钰一头雾水，但她从男人突然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不由衷感到恐惧，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从体型上，她非常不占优势。 系统，系统呢，救一下啊！ 陈一萧步步逼近，而她步步后退，明知道背后便是冰冷的墙体，林敏钰义无反顾地贴上去。 直至无路可退。 男人邪笑的面庞，想当初她只会觉得这朵奇葩的黑莲花有些可爱，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逐渐贴近她时，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突然感到拯救一个无药可救又极其可悲的小男孩是不是自身骑士病的由来，至少林敏钰现在后悔，十分的后悔。 陈一萧再也不是之前天真无邪的少年，他从痛苦的家庭里破茧而出，甚至称得上浴火焚身，而林敏钰看见的，不过只是他人生万千的小小一角。 就敢判定她是拯救者，这太可笑了。 可偏偏她现在才认清自己的地位，陈一萧的脸颊轻轻贴在林敏钰的脖子右侧，呼吸都爬过肌肤，引起一片鸡皮疙瘩为来人起舞。 她不敢动，身体却止不住颤抖。 “离我远一点，可以吗？”林敏钰真的快哭出来了，后背冰冰凉凉，显得男人靠近一呼一吸的悸动更加火热。 “还是要用些非常手段，姐姐才不愿意装傻呢。”男人歪头道，“是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知道你抑郁症并非我刻意询问……”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只谈我们两个，和周乐窈无关。” 陈一萧不满道，见她别过头刘海往下滑，伸手撩过一缕青丝，耐心地抚摸着，视若珍宝般温柔地看着头发。 画面诡异得林敏钰头皮发麻，想挪动身体逃离陈一萧魔爪之下。小臂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是男人手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笼络在怀里阴影。 “姐姐还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给你一分钟哦。” 耳边突然传来陈一萧轻笑声，似乎觉得逗弄林敏钰很是好玩，而她身上被触碰的地方也如野草火烧燃遍了天，烫人的温度传入自己的皮肤内里。 林敏钰不断喘气，气声大到她脑袋里不断回响。 她气得不行，脸慢慢变红得跟要滴血似的，唯独剩下眼睛，直勾勾瞪着陈一萧，硬生生憋着气调整呼吸，伪装成不落下风的模样。 他到底想要自己说什么，提示也不给，系统一点反应也没有！林敏钰快被折磨疯了，尤其在男人的嘴唇与她身体的距离所剩无几时…… 一分钟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 “没有！”林敏钰慌忙摇头，想草草了事，可对方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果然和我想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陈一萧抛下一句无厘头的话，松开了抱着林敏钰的手，面上笑意不减。 “逗你玩玩，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 男生是可以这样逗女生玩吗？！ “一萧，虽然我们是朋友，但男女有别，以后不要靠那么近，保持社交安全距离好吗。”她立马推开男人，再挪至房间一角，警惕地盯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可惜自从听到你私底下对我的想法，我对姐姐彻底改观了。之前劝你早日离开港城出自我的真心，但姐姐似乎不值得我用心啊。” 什么，什么意思？他要对她干嘛……？ “我们不是朋友吗，印象里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吧。除了隐瞒我知道你的病情外，平日相处很愉快不是吗？” 她强行微笑道，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使其变得平缓，听不出发话人内心波澜壮阔的紧张感。 “姐姐忘记自己在我睡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陈一萧微笑道。 你别笑了，我真的在害怕……林敏钰绞尽脑汁都给不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他睡觉的时候……等等，那会儿乖乖药不是已经起效果了吗？陈一萧怎么可能听到她与系统的对话。 那时候她和小美在聊……在聊新业务……还有……？ 林敏钰进入回忆搜查相关。 …… 【没有，你想清楚了吗，有人很着急。】 “你说陈一萧？他不是睡着了…方便我们下手么。” 他不会是误会自己抱着特殊目的来到其身边来诈骗吧？！自己刚刚屁话不说只会摇头岂不是加深了陈一萧的怀疑？ “等等，一萧你误会了！” 男人用手堵住她的唇：“我已经不想听解释了姐姐，给过你一分钟，是你不懂得珍惜。” “我……反正你相信我接近你不是奔着你的钱来的，也不想骗你。如果你坚持对我的看法，我只能这么解释了。” 林敏钰并不打算解释她“有刻意接近”这一点，已经被实锤的事情不需要反复强调，还可能惹得陈一萧反感她，应该着重于“与他相处是否带着真心”。 陈一萧背着她停在原地，好似对她的话提起了兴趣：“你承认刻意接近我了？” “对。至于目的……如果你还想和我继续当朋友，后面会告诉你。” “姐姐，你每次都能给我惊喜。上次也是悄无声息地躲过了风波，这次……我越来越好奇你要作什么了。” “当然，目的也不是你爸派来的，我和你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若是不信，大可动用手段去查吧。” 林敏钰凭空降世，她倒要看看能查出个什么来……！ “我没说过要和你绝交。” 陈一萧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笑，心情很是愉悦。但他一个男人刚好卡在离开卧室的那条走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更不敢开口催面前大佛避让。 “你那时候不是在睡觉，怎么会……” 关键是系统小美实体，人体肉眼看不见。传达旨意也是通过脑电波，陈一萧受“乖乖药”控制下不得不睡着了，是怎么发现她与小美密谋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充斥着一个人尖锐的声音，被吵醒了。然后便听见姐姐……似乎在自言自语，一听给我吓一跳…姐姐，是给我下药了么，所以我才会犯困。” 怎么……这都意识到了，但此药非彼药，她当时也并非想拿乖乖药作睡觉的用途呀……阴差阳错倒了大霉。 “不反驳了？”男人轻笑道。 “我想想怎么狡辩……哦不解释。反正如今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吧，你只是想看我如何……垂死挣扎。”林敏钰冷冷道，如同冬日寒冰狠狠扎进某人的心怀。 你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了……？陈一萧挑眉。 “既然如此，那不怪我不客气了吧。”男人低下头，捏紧拳头，好似安慰自己。自圆其说后抬起头直视着倔强的林敏钰。 “你要干嘛，放开我？！” 她来不及反应，陈一萧便狠狠抓住她，扯得手臂生疼。 27.触底反弹 “我一直以为信任可以换来你对我的信任，可惜姐姐并不是我想得那么好，也许你是很温柔，但绝对不是只对我。”陈一萧语速飞快道。 林敏钰被用力一扯，站立不稳，硬生生倒进陈一萧怀里。 “喂！”她大叫道，刚想挣脱，手被握得更加紧实。 “你猜如果警察知道你下药致我昏迷且密谋着怎么对付我，他会对你大事化小呢，还是看我财阀门下的面子严惩你呢？”陈一萧毫不客气笑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想听到解释。你是来害我的，是不是？” 她根本停不下陈一萧说的任何话，只觉这个男人发疯到已经无药可救的地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 逃！ 就算判定任务失败，管他个脑残系统，人身安全才是第一位。说不定看在林敏钰是个优秀的心理疗养师，会对她网开一面，换一个用户呢…？ 她与陈一萧此时的关系不能说是医生与病人，权位倒置，现在本应该被治疗的用户掌握了毫无疑问的主动权，向她吹响号角然后发起进攻。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林敏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你很想知道为什么是吗……” 她正欲开口，可一阵剧痛从脑子传来，世界一切声音于此消融，林敏钰感觉有人用钢筋戳进她的大脑搅拌，来不及尖叫就昏了过去。 “敏钰姐……姐姐！”最后一眼是男人着急将她拥入怀里，不断喊她名字试图唤醒她。 可林敏钰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看他了。 【亲亲，得醒来了，有人找你。】 【林小姐……？林敏钰小姐……？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小美。】 谁啊，好吵，我不是遁入地狱了吗。 “嘶——”她揉揉脑袋，眼皮勉强撑起来，发现自己不在陈一萧家卧室，而是……好吧，林敏钰也不知道这是哪。 但此地别有洞天，还原了猫咖的大致风貌，细节却略有缺陷，场景是静止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动，显得很假，这一定是系统所创造的幻想空间。 “你……突然把我传送至此，不怕陈一萧发现我不是人被吓疯了？” 【小美怎么可能犯这样明显的错误，你身体是昏迷了，他急得团团转带你去医院。你们俩关系真是……全然变了天地啊。】 “我不想当心理疗养师了，钱我可以不要，放我走吧。”林敏钰开门见山道，“脑子好痛，你对我做了什么，陈一萧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力气把我锤成这样，何况他没动手，只可能是你……” 【你违规了，亲爱的。】 “违规…？我不乐意给你们白打工就算违规吗。” 【不是说这些，而是——你准备暴露自己拥有系统穿越而来拯救他的真相事实吧。】 “……”林敏钰失语了，她确实打算过直接告诉陈一萧为何如此，免得对方纠缠不清。 【不可以哦，只要有想说出去想背叛本公司的念头，都不可以呢。尤其是拥有用户系统，以此赚取情绪值来赚钱的手段，是绝对不可以透露的。】 “这个时候知道自己营业不正规了？”她冷笑道。 【我们是在保护您，林小姐。】 “保护？保护就是刚刚戳进我脑袋那股钻心的痛感？你们所说的保护太可笑了吧。” 小美叹了一口气，好似自己多么苦口婆心，而林敏钰毫不领情。她想了想，更加生气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的诉求？我说要辞职，钱可以全退给你们，陈一萧也还给你们，他实在太可怕了……” 甚至是太不可控。 【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从林小姐第一天踏足这个世界，它就已经是你的家了。】 小美提到异世界，神色不由得变得高傲，好似他们的行径多么崇高高尚。 【并且，你把真相透露出去，又能做到什么呢。你能叫人把我们团伙全一锅端了？不见得人类科技高深莫测到这种程度了。】 确实如小美所说，她连说出去的资格都没有。如同头上带着紧箍咒而被唐僧念经控制的孙悟空，她无路可走，只能继续当系统安排的心理疗养师。 可林敏钰认为自己与陈一萧的关系完完全全降至了冰点，若要强行和好，可能性同于水中捞月，海市蜃楼一般飘渺无比。 “我和现用户，不可能了。你们好歹得安排个新的给我吧。” 只听见小美嗤笑一声。 【哪门子不可能，你想知道他在你昏迷之后多么着急多么自责吗。要我说，他只想你一句解释罢了，只要逻辑上过得去，将就将就，你照样是他的好姐姐，没到感情破裂那一步。】 “啊？”林敏钰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前不久系统这边出了一些……小问题，导致你的乖乖药失效了，间接影响到陈一萧先生昏迷的时间，药效不够强烈，他半路醒来，就听见你我二人的对话，对你心生怀疑。】 “在他的视角，我是在自言自语吧，这也能……？” 【你应该尝过陈一萧先生怀疑的滋味吧…他是个很警惕的可爱少年，若是捕获了，不知道你们俩会过得多么幸福……】 小美说着说着拖住脸开始无尽畅想，然而畅想的内容是否纯洁令林敏钰很是怀疑。 【你只是被用户先生内里灵魂吓着了而已，经验不足，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待你再次醒来，想想怎么和他说明情况并告知会一直陪伴着他……否则，情绪值哪天归零了，我也保不齐你会变成哪副可怜的模样。】 她跪在地上，默数自己死亡何时到来，抱住身子只求喘息的空隙。 意识到自己刚到异世界经历了怎样的颠沛流离，从那通奇妙的手机到陈一萧记忆之旅，她一直以来求索如何回到原世界，疲惫感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袭来。 “我累了，小美，让我休息一会儿。” 【看来我们伟大又美丽的林心疗师遇到了不得了的困难，即便是每天必然面带微笑的她……】小美 像播音主持一样念出了她窘迫而羞耻的现状。 小美使用了“蒙羞”。 林敏钰毫无反应。 【开始消极怠工了？目前用户的心情值是……32！天哪，多低的数字，相信一位心地善良的小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拯救他的过去了，对吗。】 小美使用了“施压”。 林敏钰毫无反应。 【是赚的钱不到位？我可以向公司申请上调你的每日工资倍数，即便陈一萧先生再怎么伤心，只要不是个位数，你都有的赚。】 小美使用了“利诱”。 林敏钰依旧……毫无反应。她跪在地上好似葬身在那儿，动也不动，任小美怎么戳弄也是如此。 【嘶——真是难办起来了，您和陈一萧先生明明磨合得那样完美，简直称得上世间第一爱……好友。如果对他坚持己见，会错过不一样的风采。】 “他对我如何，你没眼睛看吗。” 一开口便是火药味满满的话，可小美并不在意，毕竟愿意开口还有的救，它决定耍点… 小心机。 【想听听他的忏悔吗……很美味的罪恶与愧疚的交织。】 她对小美这般品尝珍馐的口癖略感恶寒。 ……面前又幻化出新的现实画面，像一束微弱的光打在林敏钰身上，不大不小，还有些温热。紧接而来是“嘀嘀嘀——”的医院仪器声，频率平稳又充斥着不安。 “对不起……对不起，敏钰姐，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是陈一萧，他一边擦拭眼泪一边用细如蚊蚋的声音泣诉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待我…不要利用我了求你，要我什么东西明明只是举手之劳，何必花费那么多心思骗我呢…” 林敏钰不语，只缩在空间角落一点点，光照不到的地方。 “你是不是要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任你花着玩，不行我能找我爸要，骗人一般都喜欢骗钱吧…你要骗色也不是不行，可你根本不喜欢我啊…” 陈一萧一字一句不停地敲在她的心上，躁乱不已，像毫无节奏的乐章催人发狂，林敏钰听得压力不减反增，怒火意外爬升，提到心头尖尖。 “我很单纯的，你偏偏每一句话都想着和我撇清关系，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你和周乐窈那女人关系好了不少，那个胆小鬼…好像是我。” 说完，他将头埋在林敏钰怀里蹭蹭。 不要把你无助的眼泪擦在我身上！ “姐姐你还不醒，是想丢下我一个人走吗。确实顺了我之前要你离开的意思，但怎么心口那么难受呢，不要一走了之…抛下我，敏钰。” 林敏钰一时气急，要将怒火喊出喉咙来：“说了那么多遍不要揣测我的想法，心里憋着不舒服的想法及时说给我听，别胡思乱想。” 一句话不够，她接着道：“本以为你虽然面上有些腹黑但应该心地清纯朴实，行为怎么着都有个度……没想到。” 欸，不对啊，她怎么醒了？ 28. 尾音是他言尽于此的笑意。 林敏钰与男嘉宾面面相觑，直到陈一萧一把抱住她，她才止住话头。 “……” “姐姐，随你说吧。”男人再次将头埋进她怀中，一如那天夜晚告诉她家庭创伤一模一样的姿势。 “说实话，你当时想对我做什么？强扯我的手腕扯得我生疼，想图谋不轨啊？” 陈一萧的答案决定着后续林敏钰会不会原谅他。昏迷前的痛苦经历她现在还历历在目，余痛留在脑子里深深提醒着她：不要心软，尤其是不要对面前这个男人心软，会变得不幸。 男人闻言一愣：“怎么会，姐姐。我单纯是想吓唬你…没想到你真的被吓晕了。” 该不该告诉对方事实上致林敏钰昏迷的人不是他…她选择：不告诉。 就凭陈一萧真的生出了那股欺负林敏钰的心思，罪不可赦啊。留一道疤在男人心里，待他结痂之时似有似无的瘙痒，会提醒陈一萧，他曾经怎么对待林敏钰的。 愧疚感也许会使他非可控时刻，勉强恢复一点理智吧…… 似乎担心林敏钰对他有些奇怪的印象，男人加重语气：“真的，你别不信。我怎么会伤害姐姐呢，尽管姐姐似乎对我有误会，也做出了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陈一萧一边说着，一边迷之微笑。 你前不久就深深地伤害了我好吧！林敏钰内心大叫道。她闻到了“搞事情”的味道，来自面前这个男人，弯曲嘴角里藏着不明不白的用意。 被伤害的林敏钰小姐患上PTSD（创伤性应激综合征），对此深表怀疑，把陈一萧拱进来的脑袋又推出去一些。 “我昏迷你哭什么，刚刚不是叫嚣着要将我这样那样……？”林敏钰毫不客气道。 不料，陈一萧却突然面色微红，她不明白男人脸红什么，即道：“你脸红干嘛…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呢…！” “难道姐姐对我有…这样那样做的想法？！” 陈一萧理解能力有着神一般的脑回路，似乎把话题引到了不知名小路，从此脱缰野马再也不回头。 林敏钰终于理解男人脑回路转到什么样的奇怪地方，气得给他头来一个暴栗：“闹够了没有…？” “诶嘶——”陈一萧委屈巴巴，“怎么醒来这么凶…” “抱歉我性格如此，你不喜欢就…相忘于江湖吧。”她故作高深道，摆出夸张的“吓唬”动作，似乎真要与陈一萧就此别过绝交一般。 …… 林敏钰觉得自己和陈一萧相处时间越长，被牵着鼻子走已经不算什么了，更重要的是，情绪和心弦牵在陈一萧身上剪不断，理还乱。 男人总能用尽各种方式，惹她笑、惹她怒、惹她难过，惹她厌恶和惹她幼稚……等等。 林敏钰昏迷一次，陈一萧看起来乖巧不少，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担心女人再次晕倒在面前，与刚刚的陈一萧简直…判若两人。 陈一萧会不会实际患上的是精神分裂啊……她的大脑开始了毫无根据的畅想，以至于陈一萧在她面前挥手都没有察觉。 “敏钰姐…敏钰？你怎样了，可以出院了吗。” “诶！——”林敏钰这才察觉自己实实在在躺在医院白色病床，仪器按部就班运转，空气中飘散的消毒水味更是经典。 “出院吧…本来也不应该进医院的。”毕竟她被系统扯进幻想空间，并非身体病理原因，而是触犯了不可战胜的教条。 一旦有透露出“天机”的想法，会被系统立马警告遏制，代价…她可尝尽了苦头。 还有，新功能的作用。她还得打听陈一萧对此作何评价。 别在记忆里累死累活，最后发现毫无鸟用，甚至带来负面影响就好。第一次只是学习，能起到多么厉害神气的作用，林敏钰不抱希望。 “……我不是故意触碰你过去的逆鳞的，一萧。我刚刚昏迷时，好像做了一个关于你小时候的梦。” 男人神色一滞：“怎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小姐还有与我出去约会的想法吗，我乐意效劳。” 怎么话头突然打岔了… “我不清楚你原生家庭种种发生的事，都不用猜…童年对你是段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吧？不然你也不会怀疑我和你父亲私底下有其他关系，对此耿耿于怀……” 毕竟，现实中不会有个叫“林敏钰”的姐姐，装作是他父亲派来看望母子二人的助理，满足他一个又一个小而精美易碎的梦，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陈一萧好似不想讨论这个敏感话题，微笑道：“嗯？姐姐没有任何问题。我的家庭…随他们做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他们两个人感情如何，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解决。眼下最重要的——是姐姐，你。” 她心中一动，突然冒出一个一定会被扼杀在摇篮里且遥不可及的想法。 陈一萧能帮她回到原世界吗？假设她通过其他方式告诉一系列真相，这个男生会愿意帮她吗？ 望着陈一萧清澈见底的眼睛，至少现在如此清澈的眼睛，她动摇了。 真是受伤了心理敏感，便胡思乱想，异想天开。她哪里找得到既不会被系统发现又能邀请陈一萧协助她的两全之法呢。 何况现在两个世界互通之事，随着治疗用户的进展推进，它却原地不动。有关联的可能是时间、人物和回忆……事情逐步扑朔迷离，她探索的欲望大大膨胀起来。 说到时间。 “现在几点了？” 记忆世界的少年说她降临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按她之前非常粗糙的推论：原世界比异世界早八小时。 现在应该是…早上八点多？！ “你睡了一夜，吓死我了，眼泪都流了好几包纸巾呢。现在早上八点多，哦…帘子拉上了你看不见太阳。” 陈一萧泪痕明明显显躺在眼皮子下，示意他忧心林敏钰，此心安处，不可转也。 “八点多？！你确定吗？” 林敏钰推测一次又一次被现实验证。 男人挑起眉，疑惑为什么女人突然大叫，想来想去，或许是睡了一整夜让 她觉得不可思议…？ 陈一萧心里愧疚更深，谁让林敏钰昏迷的…不就是他吗。随即拉起她的手道： “现在确实是早上八点左右。对不起，是我害得你……昏迷，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我必定尽力而为。” 陈一萧承诺的分量如同愚公移山想挪动的大山一样，若非强大外力，哦不，什么东西都很难影响他定下的决定。 至少从小到大，“硬气”遍布了成长这条含着心酸和甜味的道路。 她并未察觉男人下定怎样对她好的决心，只站立原地久久无法平静，心像被海浪拍打卷得不知飞向何处。 时间…时间已经清楚了。接下来是…人物。 对，原世界的陈一萧，不是青年，还是初中生呢。他隐藏种种过去，深挖下去或许就能证明两个世界相通的秘密。 “你…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话。我梦到的可能是预知梦哦，但梦到的是过去呢。梦到少年时候的你，跪在雨里被妈妈责骂，内容关乎你爸爸…” 就算冒着雷区蹦迪的风险，她也要问清楚！ “你，怎么梦见…继续说。” 陈一萧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变了味道。 “你父亲…我能直说吗。几年不归家，而你对他也并不认同，因此与妈妈发生争吵，就这个场景。” 此时，沉默换了个人欺负，它欺负了陈一萧。 “是不是有个姐姐见义勇为，保护那臭崽子不被母亲责骂，不挨打，救了小猫咪，满足了姓陈的小屁孩各种愿望，是不是？” 他突然笑起来，将林敏钰拯救小男孩的过程实实在在阐述出来，说得她哑口无言。 等等，效果那么明显吗。陈一萧现在就知道得这样清楚，那…岂不是，知道是她帮忙的也不在话下了？ “呃…呵呵呵，确实，你怎么知道？”她干笑道。 “姐姐，我说过，你没有任何问题。我也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小时候了。” 陈一萧依旧保持微笑，笑容无论从哪里看都真情实意，反而无比刺眼，让她胆寒不已。 林敏钰吞了口水，颤颤问道：“那…事实如我所说，竟然真的梦到你的过去了…好神奇，也很吓人呢。” “谢谢你赐我一场好梦，敏钰。但…下次不要对我，哦不我的少年期太好了，他忘不掉也不想走，停在原地才不好。” 陈一萧抛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比她走得更快，去医院前台结账。 “站在原地等等我哦，姐姐。” 尾音是他言尽于此的笑意。 林敏钰不知道是否应该信任眼前人，他抛下了童年，抛下了青春。长成现在这幅模样，却不是出自本意，而是对生活给他开的玩笑只能无奈接受。 她不知作何表情，至少还剩下微笑能给他些许安慰，也许给的是她自己一点点安慰。 她真能凭一己之力拯救陈一萧吗？ 听起来确实啼笑皆非，但林敏钰心里不停传来传音： 她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