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这龙傲天不好攻的?》 1. 第 1 章 海西一年到头,温度总是正正好,连带着微雨都藏着暖意。 高饱和色的斑斓彩绘在雨水中渐趋溶解,古怪的着色点被水意浸润,顺着锈色栏杆垂直掉落。 ——‘滴答’ “同学们,今天回去之后一定要调整一下心态,以更好的面貌迎接大二学年,我的办公室还在北界楼207......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沙沙雨声伴着辅导员活力四射的声音,让谢止元都觉得生活有盼头起来。 青年身形高大,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黑T随着脊背舒展的动作向前扯着,额前几缕凌乱的碎发稍稍挡住双眸,随即便被主人随意地揽至脑后,露出那双杏核状的眼睛。 男人眼型圆润,浅棕的瞳色显得人清纯温和,而眼内略多的留白却淡化了这种无辜感,此刻眼皮一耷拉下来,倒是更人畜无害点。 两个X型的小夹子夹在男人后脑勺,一紫一黄隐没在浓黑的发间,把略长的发丝整整齐齐地拢起来,随着主人摇头晃脑的动作微微颤动。 “喂,你昨晚偷牛去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一头卷曲的金毛倏地占据了谢止元的视野。 “是啊,偷了两头。”谢止元直白道。 他推开卫雁西的头,百无聊赖地想着昨晚光怪陆离的梦境,神经质地抠起侧颈来。 男人冷白的侧颈上缓缓浮起几道红痕,随着主人的抠弄动作痕迹不断加重。 卫雁西没再继续看他,无语地撇了撇嘴,小嘴叨叨起来,“让你别熬那么晚了,开学第一天竟然以这种状态面对你亲爱的室友,还想带你去看......” 好像有只苍蝇在耳边到处乱飞,谢止元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拎上背包就跟着院里大部队往外走。 “喂!没良心啊,都不等我......” 室外的雨仍旧在下,海西带着暖意的风徐徐拂过人们的面庞,揭开了谢止元在宣海呆的第一个年头。 他脚步不停,没有理会身后卫雁西不满的嘟囔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晚的梦境画面。 ——‘海西中清’ ——‘北界207室’ ——‘迟箬清跳楼’ 一幕幕指向性极强的画面在脑海里编连成册,让谢止元不得不在意。 越想脑袋越疼,眼前的画面陡然剧烈晃动,诡异的红紫色光束缓慢地出现在视线里,身前的人影也高强度地扭曲跳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猩红蛛丝从远方的天际渐趋延展,绵长的丝线仿佛也扎进了他的眼底,侵吞血肉一步步下行。 霎时天旋地转,谢止元一个闷头——咚得砸了下去。 身前好像撞到了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求救声,连带着卫雁西的喊叫都清晰地进入了谢止元的脑中。 直到视野完全昏暗,一双冰凉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 毕竟是新学期的周一中午,前往饮食楼的队伍浩浩荡荡,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别说,他倒下来真把我吓一跳......” “哈哈哈还把你吓一跳,这么大一帅哥投怀送抱,我还以为你要偷着乐呢......” “滚吧,我真服了你了,一天不犯病皮痒是吧......” 身形高大的男人跟在正嬉笑着的几人身后,淡淡垂着眸,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直到走到饮食楼门口,男人才缓缓抬起右手,抵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骨节分明的右手微微蜷着,蜜色的指尖仿佛还浸润着当初的温度,男人面无表情地垂下手,缓步走进了饮食楼。 ———————————— 等到天昏昏暗,谢止元才从无边无际的睡梦中清醒,缓缓坐起身望向四周。 医务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柔和地铺洒在雪白的床被上,点缀了一圈形态各异的阴影。 手机的提示音频频响动,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明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立刻看手机,先将自己完全从梦境中挣脱。如果说昨天晚上的梦境是一场连续且冗杂的碎片记忆,那么今天的这场梦就更像是一出完整的连环剧。 谢止元清晰地看见了梦中主角的长相,看见了无止境的黄暴争端和诡异的故事结局。 更离奇的是,就连他自己也在这出连环剧中。 没等他缓缓,值班医生就打开门走了进来,“醒了?” 谢止元点点头,没再出声问别的。 医生倒是没放过他,“是不是昨晚熬夜了?没事不要糟践自己的身体,别以为你还年轻......” 等到训话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卫雁西也赶了过来。 他扒着医务室的门,露出一双眼睛偷摸盯着谢止元,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戏谑。 两人身量相仿,卫雁西一边扶着他缓步朝前走,一边心有余悸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吓人,你这一块头砸下去,幸好前面有个大高个顶着,不然都要把前面的人都砸伤了。” “......还没好好谢谢那哥们,把你扶起来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青年嘀嘀咕咕着,谢止元想着梦的事,也没太在意。 边走边顺嘴回道,“没留个联系方式,我感谢人一下?” 卫雁西:“没,他走得太快了......” ———————————— 等回到宿舍,谢止元头一次搬着可移动式小桌板上了床。 海西社科院的招收人数本来就少,两人算是捡了便宜,分到了为数不多的二人寝。 卫雁西一回来就去洗澡了,这也方便了谢止元暗戳戳地搞小动作。 他可不想在书桌上写这些被卫雁西看见,估计会以为他得失心疯了。 边想着,男人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画圈圈。 “嗯......主角周晌,疑似有某种暂停时间的能力,后宫1号迟箬清......疑似万人迷人设,嗯性格恶劣......”谢止元看着纸上的文字,用中性笔把两个人的名字圈在了一起。 “迟箬清,纠集团伙暴力欺凌周晌,人格贬低......” “周晌,强制猥亵......利用时间停止不断报复......” 至于为什么他要写个后宫1号,纯粹是因为在他的梦里这个周晌是个超级无敌大炮王,迟箬清似乎是周晌“成神路”上的第一个男人,当然后面还有其他的男男女女,全都无一例外拜倒在了周晌的西装裤下。< /p>不过后面的后宫2345678号他可就看不清面容了,也许是因为发生时间较远的缘故,还没到让他知道的时候。 谢止元挠了挠头,突然有点反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脑子真的出了点问题。 世界上真有这种金枪不倒,一路突击夜夜笙歌都不萎不得病的人吗? 要不给他起个外号叫金枪王吧? 想到这,谢止元无端一哂,嘴角扬起点弧度,正拿着笔想在纸上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想了又想还是艰难地放下了笔。 “荒谬。”他暗暗在心里想。 先不说到底这梦是真是假,可把自己也当成这本黄中黄的文中人的话,这也太荒谬了。 排除主角牛逼轰轰的商战和家族权谋剧情,整个梦境里周晌的桃色剧情模式特别固化,谢止元把男人的桃色遭遇总结为三步: 1.遭受后宫成员或后宫爱慕者的欺凌 2.利用时间暂停能力进行反欺凌与反侮辱 3.后宫成员在此过程中爱慕上周晌,周晌抱得美人归 而谢止元自己在剧情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一个超级无敌小卡拉米。 甚至只出现在后宫1号迟箬清的篇章中,充当周晌侮辱迟箬清的唯一“观赏者”。 梦境中,谢止元与后宫1号在体育课上相识,被分配到同一组进行训练,日子长了二人也萌发一些若有似无的小情愫。 而在后宫1号欺辱主角周晌之后,周晌对迟箬清采取的报复行为中就有了谢止元这个‘老相好’必须参与的一环——周晌要当着谢止元的面‘侮辱’迟箬清。 时间停止的能力因此派上了用场。 思及此处,谢止元脑海中闪过无数岛国剧集中经典的画面,不禁陷入了沉思。 只能说,还是“经典永流传”。 而在此之前,谢止元从未见过迟箬清,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在体育课上谈恋爱。 还是跟一个男的。 真够带派的...... 他微微扬眉,随即轻叹一声,把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从床上探出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适时,卫雁西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你今天这么虚,明天还去兼职吗?” 谢止元家庭条件还可以,父母属于形婚那挂,为应付家里人领养了谢止元,虽没太多感情但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他。 等到谢止元成年后,两人在海西给他留了套房子,随后各奔东西各寻所爱去了。 这些年来,谢止元十分具有忧患意识,秉承着多劳多得的劳动理念积极发展多方兼职,把自己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他躺在床上,想了想明天的咖啡店兼职,半晌回了句,“去。” 该来的都得来,何况这位主角,明天就会出现在咖啡店。 一面跟他当着人前的好兄弟好伙伴,另一面......一有迟箬清的剧情,总是好心肠地把他请到两人的激情戏前让他观看实战片。 “真没劲。”谢止元抬起胳膊搭到眼睛上,遮挡住头顶的白炽灯光。 到底是真是假,就看明天这位新来的员工,是不是我们的炮王了。 他彻底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2. 第 2 章 “欢迎光临Face,今天想点些什么?” 身材高挑的青年乖巧地站在餐桌旁,额前的碎发被三角形的黑白格子发夹整齐地夹住,脑后还绑着一个小揪揪,此刻正笑眯眯地望向新来的两位客人。 时间已至第二天中午,昨晚谢止元一晚上都没睡好觉,脑子里乱七八糟做着古怪的噩梦,一从床上爬起来就骑着小电驴风驰电擎地赶往咖啡店。 星期二他整天都没课,因此可以睡个大懒觉。 “黑松露芝士塔怎么样?还是这个抹茶杏子塔?”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有些纠结,对着对面的男人轻声道。 “这两个上次都吃过了是吗......那要不今天尝尝这个无花果挞,我上次吃感觉还不错。” 对面的男人与女孩年龄相仿,头顶的卷发被染成了亚麻色,戴着副绿框眼镜,望着女孩小心翼翼地建议。 “好的,那我们就点......” 女孩像是有些开心,扬起头呼唤谢止元,话刚说一半,突然诡异地停顿下来。 “小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话一出,对面的男人也抬起头朝谢止元望去。 谢止元俯身的动作一顿,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巡睃一瞬,视线触及到眉尾的眉钉时恍然大悟,随后扬唇道,“是的,我上周在弗丽丝打工,也给您服务过是吗?” 弗丽丝是海西中清大学城附近的一个餐饮吧,海西特别受欢迎的几个乐队经常会在那开演出。 因为弗丽丝背后还会关联到其他一些产业,不是纯粹的餐吧,运营模式比较复杂,所以里面对服务生的各项要求比较高,相对应的薪资也会高一些。 但确实工作也比较累人,每周弗丽丝的主题风格也会更换,对服务生的着装会有特别的要求,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谢止元自己服务贵宾包厢客人经常会遇到麻烦事,他去了几次便没再去过。 “哦哦,怪不得,”女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不好意思,我们就点这几个吧......” 等到谢止元的身影远去,卷毛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朝女孩投去疑惑的视线。 邵云云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凑过去小声道,“就上周我哥带咱们去的那个,那个戴兔耳朵的......你不记得了?” 赵秋遇懵懵地摇了摇头,“我只顾得跟你说话了。” 邵云云:...... 回到前台,谢止元撩开墨绿色的隔断帘,对着后台忙碌的店长喊了声,“秦姐,来活了,你去前面守着吧。” 秦灿是海西Face的店长,Face在海东东山港有一家分店,是秦灿的弟弟秦肆在打理着,不过近几年秦肆总是蠢蠢欲动想把Face卖了重开家酒吧,姐弟两人意见没达成一致,关系不是太好。 秦灿今年三十来岁,精神劲头特别足,似乎私底下还在搞什么微商还是运营,一个人有三四部手机,整天手机都不离身。 此刻女人脑后夹着鲨鱼夹,手里对着手机一顿鼓捣,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今天人不太多,我让小李去,等会店里要来个新人,我今天忙得很,你带他熟悉下流程。” 新人。 谢止元脚下一顿,‘还真来人了......’ 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凑近店长佯装好奇道,“跟我一样是兼职吗?叫啥呀?” 秦灿终于忙完手上的活,抬起头挠了挠侧颈,不甚在意道,“我从海东那边问秦肆要过来的,最近我要回老家一段时间,店里怕人手不够。” “人叫周晌,他在东山港的店里干了挺久了,跟你好像还是一个大学的,别的不用教,带他熟悉一下这边的设施跟流程就行了。” “他会帮我代理一段时间的店长,别的你不熟练的也可以让他做,”秦灿伸了个懒腰,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别担心,小伙子话不多,人也挺好的,跟你是同龄人嘛,别有压力。” “哈哈。”谢止元干笑两声,还真叫周晌,他不自觉抽了抽嘴角,自己这梦倒越来越像真的了。 ‘人也挺好的。’ ‘以后会强迫我看活春宫的那种好?’ 他背后又发起毛来,忍下不适继续开口,“他等一会就来吗?” 秦灿这边把四个手机全捞进包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嘴道,“哎呀,差点忘了,时间也快到了,止元你去东门接一下周晌,带他先熟悉一下路线。” 谢止元:...... ———————————— 时间已至下午,头顶的大太阳仍旧炙热,谢止元打着把买特仑苏纯牛奶送的绿色雨伞,慢悠悠朝东门走去。 这伞没啥优点,甚至连防晒的黑色涂层都没有,但就一个特点——大! 本该是一场陌生人的尴尬会面,但因为谢止元的梦境,无端为这场碰面增添了一丝诡异气息。 梦境里别的画面谢止元不记得了,光记得活春宫里周晌上人时候的各种表情,与迟箬清相关的剧情他还能看见一攻一受各自的表情,后续的画面他就只能看见周晌一个人的。 越往深处想,谢止元越是一脸菜色,他用力甩甩头,把那些肮脏的画面从他脑袋里甩出去,甩了半天也没甩干净。 于是等到周晌背着包走到东门口时,看见的就是一个背对着他狂甩头的诡异男子。 男人身形高挑,宽肩窄腰,墨绿色的工作衫自肩颈处绷紧,一路下滑到腰间却显得松垮,周晌打量了一瞬那截雪白的后颈,眼见身前人还没有发现自己,于是主动开口。 “你好。” 一道冷淡的男音传入谢止元的耳中,强行逼停了他甩头的动作。 他默默转身,与一道目光正面相交。 你别说,这未来炮王确实长着张优越的脸,与梦境里那全程满面通红欲色纵横的感觉不同,是一张典型的厌世酷哥脸。 高眉深目,肤色略深,额前的发丝被半捋上额头,剩下的凌乱地洒在眼前,眼瞳也跟别人有些许不同,泛着点金属的冷灰色,有种独特的异域感。 身高倒是跟他大差不差,就是骨架大了点,这胸肌......练得这么好? 这就是金枪王的实力吗? 谢止元把目光收回来,故作友好般扬了扬唇,“你好,周晌是吗?我叫谢止元,秦姐让我来接你。” 周晌嗯了一声,目光划过谢止元头顶的黑白格子发夹,又在青年后脑勺的小揪揪上顿住,微微压了压眉。 “你也是海西中清的吗?为什么会去东山港的Face,海西这边不是离得更近?” 谢止元放慢脚步,顺手将伞搭在两人头上,故意问道。 “我快毕业了。”周晌言简意赅。 倒是 没有回答谢止元的第二个问题,或许他的意思是海东离他家更近? 防备心还挺强。 “这样,我是在这边做兼职,你也是吗?”谢止元目不斜视,下一个问题紧随其后。 “是。”伞另一边的男人淡淡道。 周晌这人确实是比较冷淡,谢止元压低唇角,不知道要不要主动出击问周晌认不认识迟箬清。 可若是剧情还没进展到那时候,问了也是白搭。 他垂下眼,把话吞进肚子里,转头面对周晌,扬起眉眼轻声道,“以后就是同事了,合作愉快。” 周晌侧了侧头,瞧着对面人故作乖巧的面容,冷淡的眸子里飞快地划过一丝暗芒,扯了扯唇角,冷不丁道,“我以前见过你。” “啊?” 谢止元脚步放缓,疑惑道,“是吗?什么时候?” 周晌没有回话,视线在谢止元侧颈的红痕上徘徊一瞬,半晌扬起唇角,“或许是我记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铺,正当谢止元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周晌忽地停住了脚步,侧过身睨向他,“别再打探我。” 闻言,谢止元身形一顿,目光与周晌相交,轻笑道,“这样吗?好吧,我不问了。” 他朝后退了几步,示意周晌先进去。 周晌定定地看了几秒谢止元,转过身走进咖啡店。 “唉。”谢止元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男人走了进去。 这还没问几句话呢,就警惕成这样,以后还了得。 回到店里后,谢止元没再尝试跟炮王搭话,老老实实地把杂七杂八的工作内容跟周晌同步了一下,随后火速逃离跑店里服务客人去了。 或许谢止元天生适合做服务业,自身的皮相本身就令人心生好感,他也很会利用这些优点为自己牟利,点餐送餐都是笑盈盈的,头上的小夹子和身上可爱小玩偶的配饰更提升了顾客的好感,因此多说几句话的功夫下来小费总是能拿到手软。 周晌淡淡瞧着这一幕,肤色略深的大手一层层卷起手腕处的衬衫,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讥笑出声。 ‘这就是他未来男友出轨的对象吗?’ 脑海内,另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中。” “您作为本世界的主角,掌握着得天独厚的气运,而谢止元未来会和迟箬清偷奸,给宿主你戴上第一顶绿帽子,从此之后,他还会破坏您和您的其他配偶的关系,一点一点剥夺掉您的权势和爱情,由此实现对您气运的窃取,请谨慎对待。” “我的能量不多,只能言尽于此,接下来我将会休眠,无法为您提供帮助,祝您好运。” 周晌一动不动,目光凝在忙碌的谢止元身上,半晌才答道,“去你妈的,别在我脑子里一直叽叽喳喳。” 他才不是那种滥情的人,怎么会交那么多男女朋友,跟条发情的狗一样到处跟人上床。 什么狗屁东西。 与此同时,正在忙碌的谢止元莫名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仿佛有一道阴冷的视线一直紧紧盯在他身上。 他抽了抽嘴角,直接转身与周晌回望,扬起唇角笑道,“店长,有什么事吗?” 周晌仍旧淡淡地与他对视,半晌直接扭头走了。 谢止元:...... “神经病。” 3. 第 3 章 等到最后一波客人离开,时间已经将近九点。 谢止元打着哈欠跟小李道别,遥遥望了眼站在冷冻间门外的周晌,试探的心虽有,但今天还是算了,他不打算再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打算骑上小电驴回宿舍去。 “等等。” 熟悉的声音传入谢止元的耳朵,他单手拎过书包朝男人走去。 “店长,还有事儿?” 不会龟毛到追究他没跟上级打招呼就走的事儿吧。 周晌淡淡瞥了眼他,推开冷冻间的门,下巴对着最南边的立式柜努了努。 “你自己去看。” 谢止元微微挑眉,快步走过去低头瞧里面——是存放A级果汁原料的冷柜。 果汁瓶倒是没出问题,但是表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几十个瓶子歪七倒八地堆在一起,严重的已经冻结在了一块。 怎么回事?他记得把货柜好好关住了呀? “A3柜里的货品是李源在负责,A4是你,对吧?”周晌慢慢从身后走过来,单手抵在一旁箱式柜的侧把手上,静静地瞧着谢止元。 “是的。”谢止元侧过头,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周晌露出一抹笑意。 不侧头还好,这一侧,谢止元脑后的小揪揪正巧蔫答答地对着周晌,他忙了一下午,后颈沁了点汗,几缕墨色的发丝懒洋洋地黏附在后颈,黑白对比分明。 周晌垂了垂眼,复又撩起眼皮,目光划过青年绯色的唇角,忽然轻嗤一声,伸出手臂越过谢止元,对着冷柜的除霜键狠狠按了几下。 像是要发泄什么一样。 “如果你能把功夫多放在工作上,少花心思在别的事上,或许我今晚就不会来找你麻烦。” 有毛病吗?他花心思在什么上了? 谢止元刚咧出去的唇角又收了回来,后退几步远离周晌的手臂,没好气地开始反驳:“店长,我每一次拿东西货柜都有好好关上,你查监控了吗?能确定是我没好好关冷柜门导致的吗?” “如果监控能拍到,我还会来问你?”周晌扬了扬眉,随即搬起身旁的过滤水,正正摆在冷柜前。 好家伙,没拍到还这么硬气?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正想拉着周晌出去跟他再看一遍监控,李源便急匆匆跑了过来。 “咋了,发生啥了?”男人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寸,看样是刚脱工作服,甩着围裙就往两人这赶。 李源是Face的正式工,主要负责烘焙餐点,干的时间也比较长了,身上有股浓重的面包香味。 谢止元快速把事说了一遍,其实这结霜没什么大事,一个个擦一遍霜也无所谓,他就是挺好奇这周晌莫名其妙的态度的。 他还啥事没来得及干呢,周晌倒是先要借题发挥给他个下马威。 “哎呀,没事没事,我下午在冷柜里没找到御园牌的苹果水,也开了次止元负责的柜子,也可能是我没关实......”李源絮絮叨叨地说着,边说边拿着毛巾配合过滤水开始擦瓶子上的霜。 男人眼疾手快,倒显得跟柱子一样站冷柜旁的两人有些多事。 “算是我败了......”谢止元嘟囔着,伸手去拿另一堆冻在一起的果汁瓶,准备用剪刀把冰块砸开。 瞧着周晌静静站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用舌尖怼了怼腮帮子,越想心里越不爽,抬脚就朝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找我麻烦就算了,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谢止元今天穿的是一双烂大街的白色板鞋,鞋面干干净净没任何装饰,穿上去完全没有平地摔的风险。 “哎哟。” 平实光滑的地板上,男人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抱着一大坨由“果汁瓶”组成的冰疙瘩朝周晌摔了过来。 闪亮的冰疙瘩从天而降,包裹着十来瓶果汁朝着周晌飞了过来。 男人预先起势的身形跟摔法都格外拙劣,周晌想都不想,腰身一矮侧身飞快地躲过了庞然大物的袭击。 ——砰 冰疙瘩被摔在地上,炸出了几瓶果汁,地面上瞬间变得汤汤水水起来。 周晌心下一松,可惜—— 松得太早啦! 谢止元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另一只穿着白色板鞋的脚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绊倒了。 下一秒,两只修长的手臂呈展臂姿态扑了过来,正中周晌的胸腹,他被巨力骤然一怼,脚下没踩稳,屁股稳稳当当坐进了一地混合着冰渣的汁水里。 ——咚 一听就是个好屁股。 谢止元也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手从男人胸腹下滑,男人没踩稳摔进了冰水里,他的手自然一路下滑握到了周晌的两条大腿上。 一左一右,稳稳地把腿按在了地上。 灼热的温度透过面料爬上了谢止元的手心。 另一面,红红绿绿的冰凉果汁一下子浸透了裤子薄薄的面料,黏腻腻地贴到了周晌的腿上。 “抱歉啊,哥。”谢止元轻呼一口气,一边笑眯眯地抬头望向周晌,一边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得亏周晌在底下垫背,他只是裤脚和膝盖前面被溅上了点果汁。 周晌半晌没说话,良久抬起头,冷灰的眸子死死瞧着弯腰向他伸出手的谢止元,陡然冷笑一声。 “哈,你好得很。” “我哪里好,是周晌哥你好才对,都没让我摔着。”谢止元柔柔一笑,抬手捋过脸侧垂坠的发丝,左手发力握住周晌的手腕把人提溜了起来。 这下店长也不叫了,还喊了声哥。 一旁的李源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一幕,赶紧放下手中的瓶子跑了过来,“周晌,你你你没摔着吧。” 周晌深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湿透的裤子走出了冷冻间,一句话也没回。 谢止元笑眯眯的,单手搭上李源的肩膀,“没事,咱们店长身体好着呢。” 以后可是金枪不倒夜夜笙歌,哪能这么容易坏。 耍完坏心思的谢止元心情愉悦地把李源赶了出去,自己收拾完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等到他出去的时候,周晌已经换了一条黑色运动裤,安静地坐在前台处理店里的收尾工作。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新裤子。 谢止元脱下工作服,抬头瞧了眼店里的钟。 ‘已经半小时了啊。’ 他重新背上背包,走到坐着的店长跟前,弯下腰规矩道,“哥,我就先走了,今天辛苦你了。” 闻言,周晌缓慢地抬起头,眸色晦暗不明,良久才挑起唇角,“你把我的裤子弄脏了,现在就要走?” 谢止元身形一滞,心底轻啧一声,面上倒是乖巧:“那......哥,我后天来兼职,给你买条新的?” “不用,”周晌慢悠悠侧过身,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了谢止元。 很明显,这个袋子里面就装着那条被污染的牛仔裤。 “帮我洗了就好。”周晌诡异地对着谢止元笑了笑。 谢止元:...... 操,狗东西。 他拿过袋子,背着书包转身就走,飞速地离开了Face。 在谢止元离开后不久,李源也收拾收拾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面色一言难尽,瞧了眼坐在柜台后面八风不动的周晌,有些无力道,“神经病,你搞这一出干嘛?以前认识小元?” 闻言,周晌扬了扬眉,讥讽道,“小元?叫得真好听。” 李源对着周晌翻了个大白眼,搞不懂他这老朋友的用意。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以前在东山港也不是那种抓住小毛病不放的人啊,小元没惹你吧。” “故意叫我把柜门打开,又让我来救场,搞这一出想干什么啊?” 周晌没说话,沉默地对着电脑滴滴答答,半晌忽地开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李源正蹲着绑鞋带,闻言随口道,“你还算人?” 周晌静了一瞬,键盘声也没了。 李源这才意识到周晌来真的,他挠挠头,站起来道,“还行吧,挺讲义气,虽然毛病有点多,记仇、爱算计别人、烟瘾大、专制、狼心狗肺、说话难听......” 见他越说越停不下来,周晌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猛地站起身来,刺啦一声把李源吓了一跳。 他立马改变口风,“但你很聪明,能力强,精力旺盛,也很能赚钱,长得也够帅,身材也好,对朋友也挺大方,嗯嗯嗯那个......” 周晌深吸一口气,开口打断他,“那你的小 元呢?你跟他相处了多久,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源虽然感觉奇怪,但也没问出口,摆着手指头老老实实道,“小元完全是个好孩子,长得漂亮身板也靓,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打工也挺努力的,方方面面都很讨人喜欢,虽然平时看着懒散,但一到事上绝不含糊,而且他还特别爱干净,每次一靠近都能闻到......” “够了!我看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周晌抿抿唇,撩起眼皮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关上电脑转身就拿着店铺钥匙开始检查设备。 “对对对,还漏了你的阴晴不定了......”李源咂咂舌,摆了个鬼脸转头就要走。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朝着后面大喊了一声,“喂,周晌,山茶节你回老家不?回的话咱两做个伴,我看去鹰巷港的票没几张了......” ———————————— “......海西气象为您播报......今夜预计有中雨转大雨10~15℃......南风5~6级......” 谢止元此时早已回到了学校,飞快地从垃圾桶里翻出那张昨天被扔掉的人物关系图。 经过今晚的事,谢止元确定周晌确实不好相处,而且竟然跟梦里面一模一样,人就在今天来了Face。 那说明接下来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包括周晌被迟箬清还有他的爱慕者们欺凌侮辱的剧情,以及之后周晌获得时间停止超能力的剧情。 谢止元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下一步的剧情。 ‘下一集该发生什么了?’ 他使劲挠着头,手肘不经意碰到桌上放着的袋子,咚一声轻响传到耳边,谢止元动作一停,打开袋子朝里面望去。 ——一个点缀着山茶花的手作收链从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 “山茶......” 对!是山茶节要到了!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谢止元抿抿唇,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是海西人,对于海东的节日不是很清楚,但山茶节是海东鹰巷港内淳化族人最有名的节日。 谢止元所在的城市被称作宣海城,由海西海东两大板块组成,海西经济较海东更为发达,而海东则由于地貌的原因交通不太便利,经济发展也会稍微滞后一些。 而海东与海西,则分别由山茶党和百利党两大势力把控,在其中,海东60%以上的人口都是淳化族人,大部分都分布在海东的鹰巷港内。 怪不得周晌的眼睛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因为他本身有可能就是淳化族人。 他所在的海西中清,则是宣海城内最顶尖的学府。 而海东鹰巷港则是宣海城海东最为贫困的地域,不仅生存环境恶劣,也是刑事案件的多发地。当地族人少有能考进海西中清的,印象中那里的大多数青年都不会离开海东,不仅是教育原因,似乎也有内部宗教教义使然。 梦里的周晌,从小就在海东鹰巷港吃百家饭长大,虽是海西星崎集团老总的独子,但却在20多岁才被认回周家,从此之后开启了家族权谋,乃至与各路莺燕结缘,之后颠鸾倒凤快意人生的狂霸之路。 照这样看......这人活到现在,能考上海西中清还挺厉害。 谢止元的中指和拇指不自觉摩擦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轻声道,“下一个剧情节点,就是山茶节......” “那也就是——周晌与迟箬清的初遇!” 谢止元眼前一亮,“海东吗?” 那他要去看看吗? 不过这次初遇对周晌来说可不美好,迟箬清这位周家养子的未婚夫可是狠狠欺凌侮辱了一番周晌,完全拿他当小老鼠玩弄来着。 就是不知道两人产生矛盾的契机是什么?迟箬清又是怎么找上周晌的? 谢止元轻啧一声,去验证一下剧情倒是可以,他也很难想象周晌那副臭脸被人捏着打的样子。 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对吧? 剧情,会如约进展吗? 谢止元垂眼想着,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洒落一道道阴影。 他天生的微笑唇自然扬起,此刻面无表情嘴角却仍旧上扬,一丝诡异的亲和感——无端透了出来。 ‘买票吧。’ 4. 第 4 章 “卫雁西!”谢止元对着卫生间大喊一声。 卫雁西丢大包时候还忙着打游戏,坐在马桶上头也不抬,“咋?” “山茶节我要去鹰巷港玩,你去不去?”谢止元在手机上翻着到海东的车票,往返票价也挺便宜,带着卫雁西去,干坏事时候人还能帮他放放风。 他思虑一瞬,“车票我包了,你做攻略。” 一听到这,还在擦屁股的舍友瞬间加快了速度:“去去去!你要是掏车票,我腿断了都得爬着去。” 谢止元没鸟他,专注地瞧着12307的购票界面,该说不说,这去鹰巷港的票还挺稀缺,等谢止元飞速抢占完最后两张坐票,周五整天的坐票已经全部清零,系统里仅剩着零星几张站票。 “今天怎么大发善心了?突然要去海东那边?”卫雁西边系裤带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随意瞟了眼谢止元,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两大步就迈了过来。 “哎哟,你从哪拿的这白雪公主?”卫雁西好奇地把脖子探了过去,目光朝像桌上的手链示意了几下。 “什么白雪公主?”谢止元微微扬眉,单手拿起山茶手链,微微摩挲了下釉面的小山茶花,轻笑道,“白色的就是白雪公主?” 卫雁西凑近瞧了瞧,见他不知道还嘚瑟起来了,“你不懂了吧,不同颜色的山茶代表的含义不同,这种花瓣纯白没彩边的就叫白雪公主,寓意着纯洁与高贵~” 青年说到最后,语调都夸张起来,手舞足蹈地演示起来,“总体来说,山茶的话语是专一、坚定,还有‘克制的爱’!” 卫雁西突然神经质地大叫一声,单手拂过干燥的眼角,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作柔弱状低声道,“和种植山茶一样,山茶的花语也是如此,它不是‘一时如此’,而是‘我想很久了’,是一份长期的,安静但不会动摇的心意~” 谢止元嘴角抽了抽,没空理会卫雁西这抽象的表演。 要这花真叫白雪公主,那他可真开了眼了,周晌这人无论是根据梦里的剧情推演,还是光凭外表来感觉,都跟‘长情’和‘专一’没半点关系。 “这应该是手作的手链吧,你自己做的,还是别人送你的?”卫雁西收起浮夸的表演,看着谢止元把手链重新装回袋子里。 “从别人裤子里掉出来的,”谢止元站起身把袋子放好,抬眼拿起浴巾朝浴室走去,“别问了,赶紧做你的攻略吧。” 卫雁西撇了撇嘴,略显遗憾地爬上了床铺。 “今日事明日毕,明日事后日毕啊~” ———————————— 第二天早上还有公选课,谢止元可没空给周晌单独手洗这破裤子,在出宿舍楼前把人的裤子混在自己的衣服里一起塞进了洗衣机。 他早上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可能是昨天思虑过重没睡好,今天就醒得有点早了,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教室。 看着空旷的教室,谢止元直奔后排,放下书包拉上兜帽埋起头就开始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边陆陆续续传来座椅拉开的声音,伴随着摩擦声传来的,还有异常喧闹的人声。 奇了怪了,今天这早八怎么这么吵?谁大早上起来这么有精神? 前排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但声音来源在他的侧前方。 谢止元抬起头,顺着碎发的缝隙朝前排看去——喧闹的教室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赫然映入眼帘,来人的后脑勺很是饱满,棕红的发丝打着卷,此刻柔顺地垂落在肩头。 身上雾蓝色的衬衫带着点细闪,面料顺滑挺括,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眯了眯眼,这副打扮,似乎有点眼熟。 而争吵也恰恰发生在青年四周,明明周边的空位很多,但紧跟着男人姗姗来迟的几人硬是要往这人的周边坐,手上提着不知名的饮品,还在汩汩冒着热气。 “谁让你坐这的?” “我先来的好吧,你算什么东西......” “没问迟哥让没让你坐这,小王八拿自己当根菜了是吧?” “你有种再说一遍?” ...... 闹腾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桌椅扯动的声音一齐涌入谢止元耳朵里,这种氛围......与他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大学氛围有所不同,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迟哥......’ 谢止元单手抵住额角,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不是,这迟箬清不应该跟他在体育课上碰面吗?怎么跑公选课上来了,原来这后宫1号还是先跟他见的面,之后才遇到了周晌?还是说他没记清的原因? 靠北啊。 “北界207室” “迟箬清跳楼” 谢止元垂了垂眼,脑海疯狂闪现迟箬清出场的画面素材,从他霸凌欺辱周晌,到被周晌捏着下巴侮辱,再到不堪受辱跳楼,却被周晌的时间停止救下...... 谢止元心底微叹,好一出自作自受的剧目,他重新埋下头,不欲在此时与后宫1号产生纠葛,低头瞬间恰好避开前方人窥视的目光。 ———————————— 没能与身后人对上视线,迟箬清的心情更加糟糕,他不知道身后是不是又飞来一个惹人烦的苍蝇,听着周遭烦人的争吵声,猛地侧过头。 稍显凌厉的凤眼使这张瓷白的脸蛋更具冷感,他口唇微张,带出的唇角弧度透着些许亲和,可惜话语的内容却与他的长相并不相似。 “能别吵吵不,再吵就都滚一边去。”迟箬清眼里透着不耐,对这几个跟班很是不满,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上一批聪明点的。 这话一出,四周霎时安静了,主子发话仆从听着,像是在玩什么一板一眼的游戏。 迟箬清的心情却没有更好,鬼使神差往后望了一望——此时高大的男人还在埋头睡着,眼睫浓密,顺着光点在眼下散落一排阴影。 像是察觉了别人的窥探视线,谢止元把自己包得更紧,兜帽遮住了眼睛,彻底避开了迟箬清的目光。 见状,迟箬清扯了扯嘴角,毫无留恋地转过了头。 这节公选课是海西有名的趣味民俗学,在学生里热度很大,但这种热度通常只能保持在前几节课,之后就会和大部分的其他普通课程走向同一条相似的道路。 今早的课程岑教授没来,似乎是他的研究生来代课,因此破天荒地点了一次名。 谢止元感叹自己运气好,脱下兜帽等待点名。 果不其然,在叫到迟箬清时,全场人都或多或少朝这位有名的‘大人物’投去了窥探的目光。 迟箬清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平淡地答到,身边人的目光反而古怪地 更热切了。 谢止元更觉荒谬,他不想深究是什么信息隔阂导致他现在才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学校红人,这诡异的万人迷人设真能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上去?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人的面部表情,在脑海同等置换了一下周晌的脸,一想到周晌的脸上会出现这么蠢的表情,谢止元忍不住扬了扬唇。 好招笑啊周晌。 不等他多想,很快,代课的研究生就翻到了社科院的名单,“谢止元?” “到。” 几乎是声音刚传过来,迟箬清又没有忍住,再度回了一次头,两人目光相接,很快地再次撇开。 这位后宫1号又把头扭了过去,谢止元眉眼压低,一脸菜色,联想到剧情里他跟迟箬清亲密交往的画面,他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寒颤。 绝对要躲避掉这段烂桃花,不然以后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被周晌针对,百分百要被强迫看活春宫。 ‘这节课名也点了......下节课就逃。’他腹诽着。 来不及深思后宫1号行为的动机,沉沉的睡意击垮了谢止元的意志,他再度埋头睡了下去。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再回头了。 ———————————— 另一边,周晌站在Face的门店里,瞧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不满地轻啧一声。 “李源,你有谢止元手机号吗?”他悄无声息走进烘焙房,淡淡问道。 李源疑惑地瞧他一眼,“干什么?你有事找他?” 周晌淡淡道:“他今天不是要来给我还裤子吗?” “神经病吧你,”李源把烤箱里的甜点小心地端了出来,没好气补充道,“就算是昨天洗的,现在才第二天早上,肯定没晒干呢。” “而且,他不是说后天过来兼职时候给你吗?” 周晌少见的迟疑一瞬,“是吗?他说的是后天?” “对啊,”李源忙得团团转,没注意周晌的表情,灵光一闪想起什么,大声嚷嚷道,“你快去买票去,昨天让你买你不买,你说你不回去,今天又跟我变卦!赶紧买,要是站着回去我跟你没完!” 周晌没鸟他,稳当当地打开手机,熟练地翻到周五的时间,修长的手指上下拖动起购票界面。 良久,他顿了一顿,稳当当下单了两张站票。 “好了,我们站着回去吧。” 李源猛地转过身,伸出双手就要往周晌脖子上怼。 “我掐死你!” 周晌灵活地后退几步,朝李源伸出尔康手,沉着道,“等等,你先把谢止元的手机号给我,我有个东西落在裤兜里了,别让他给我洗坏了。” “我给你大爷!” ———————————— 等到谢止元溜出教室门外时,手机恰好发出了接受信息的提示音。 他打开信息界面,一个187开头的联系人给他发出了消息—— 【裤子右口袋有我的手链,把它掏出来再洗。】 两秒后,没等谢止元回复,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最好手洗,我的裤子面料比较特殊。】 谢止元面无表情瞧着这通信息,半晌讥笑一声,哒哒哒打字回复道—— 【好的哥,已经亲手洗香香了呢~】 才怪! 5. 第 5 章 “别挤别挤,大爷你先让我过去行不?”李源背着双肩包,艰难地在车厢内开道,热得额头冒汗。 临近节假日,车上人挤人,每节车厢都坐得满满的,李源打算去配餐车厢那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个空位坐下。 周晌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挺括修身的白衬衫勾勒出平滑的肩线,领口大敞着,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让人有点担心他这领口扣子的质量。 男人左手腕上戴着那条眼熟的手链,纯白色的山茶花随着手臂的动作轻微摇摆。 他四下打量着车内的人群,目光习惯性在人们的耳饰,项链和手链上巡睃,每每临近山茶节,车厢内的鹰巷港原住民就很好分辨,几乎一大半都是赶着时间点回家的。 “小伙子别着急,等我把行李放上去着......”大爷乐呵呵的,缓慢地抬手举着行李箱。 李源扁了扁嘴,急性子地伸手上前帮大爷搬行李,“别介,我来我来......” 周晌正打量着四周,没注意到李源上前的动作,被这家伙狠狠撞了一下,几步后退抵到了后方的小桌板上。 桌板上放着一盒抹茶椰椰瑞士卷,谢止元挺爱吃的。 他眼睁睁瞧着这圆润的屁股怼到他眼前,男人的大腿后侧也狠狠撞在小桌板上,几秒后安静如鸡地咬了口瑞士卷。 “抱歉,我......”周晌单手抵住座椅,习惯性回头帮人扶住快要掉落的东西。 正巧与吃着瑞士卷的谢止元四目相对。 “好巧啊,哥。”谢止元扬起唇,用手接过周晌手里的包装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周晌身形一滞,随即警惕地眯起眼,身体抵着小桌板,出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被问话的男人无辜地抬起下巴,杏仁眼弯了弯,明知故问:“出去玩呀,哥,你也是吗?” 周晌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陌生的男音插了进来——卫雁西上厕所回来了。 “你朋友?”卫雁西好奇地瞧着周晌,望见那熟悉的手链,脑海里灵光一闪正打算说些什么,又被男人那发达的胸肌捕获了视线,瞬间震撼地张圆了嘴。 “哥们你怎么练的,练多久了?怎么保持的你......” 周晌蹙起眉头,正打算回话,谢止元就收起小桌板站了起来。 青年走出座位,侧身与周晌相贴,肩部隔着单薄的面料划过男人的前胸,另一手示意卫雁西坐进去,“你先进去吧”。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周晌耳侧,他有些不适地想往后退些,可惜过道就那么窄,拉不开什么距离。 谢止元瞧着周晌那一脸难受的样子,目光扫过男人微蹙的眉眼,微微拉开点距离,又朝前面努力开道的李源瞥了眼,揶揄道,“哥你还是先往前走吧,我看李源哥已经过去了。” 周晌回头,还没来得及回话,谢止元的声音又幽幽飘了过来,“我倒不知道你跟李源哥的关系还挺好,我在Face的时候你们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装得真像。 周晌身形一僵,却没有辩驳的意思,硬邦邦道,“我走了。” ———————————— 谢止元望着周晌的身影远去,脚下一转,稳当当地坐回原位。 一个金光闪闪的头立马凑了过来,卫雁西急不可耐道,“那谁啊?” “兼职时候的同事,也是咱们学校的,大四了都。”谢止元平淡地吃完手上的瑞士卷,准备再从盒子里拿一个。 卫雁西哦了一声,挠挠头道:“我还以为是你从哪认识的健身教练,练得还怪好的......” 金枪王能练得不好吗,这可都是以后的本钱。 谢止元不置可否,又拿了一个开始吃。 正以为卫雁西消停了,身边又传来他兴奋的声音,“我跟你说,我这才发现我女神周末也来了鹰巷港,比咱们早一天,简直天助我也!” “到时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小慧约出来,增进一下感情。”卫雁西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约会的美好时光,眼里都在冒星星。 谢止元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余慧是文学院的,自从卫雁西大一时候跟人家组队参加了次社会调查,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了这位美丽女子。 不过余慧的性格比较腼腆内向,卫雁西约十次余慧能出来一次都算多,所以一年下来两人的感情仍旧不温不火,不过也算是好朋友了。 谢止元对卫雁西这次约会的成功率持观望态度。 正想着,就听身边人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侧眼过去,见卫雁西正翻着人家女孩的朋友圈。 余慧刚刚发了个九宫格,地点显示在阜成谷,似乎是鹰巷港内的一个小众景点,反正谢止元没听过。 “这个男人是谁?”卫雁西努起嘴,立马点进九宫格,仔仔细细瞧着里面的四人合影。 谢止元也凑头过去看,四个人里面两男两女,左一的男人搭着余慧的肩膀,两人头抵着头,看起来还挺亲密。 男人年纪不大,眉眼锋锐,还打着眉钉跟耳骨钉,留着一头利落的美式前刺,照片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不好招惹的神色。 气质跟卫雁西天差地别,不过倒还有个共同点,也是个金毛。 卫雁西陡然陷入了消沉状态,有些迟疑地转头看向谢止元,“你说,这会不会是余慧的表哥堂弟什么的......” 倒不是没可能,谢止元扬起眉眼,拍了拍卫雁西的后背聊表安慰,“今天过去你问问人愿不愿意跟你出来不就知道了?” 他不甚在意地接过卫雁西的手机,往后随便翻了翻,手指触碰到最后一张图片时,微不可察地停下了目光。 那是一张老照片,白边微微发黄,照片上有五个人,彼此勾着肩,全都笑盈盈地望着镜头,。 谢止元压低眉眼,双手拖动将图片放大。 最右边的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周晌? 彼时的身材还没练成,身形有些单薄,但青年依旧高眉深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瞧着倒比现在阳光。 有意思。 退出九宫格,谢止元重新仔仔细细地起余慧的文案——‘回到最初的地方’。 他单手敲击着膝盖,把手机还给了卫雁西,淡淡道,“你现在就问,出手的时机要快,再不问余慧就跟别人成了。” 谢止元平时对做军师不感兴趣,今天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卫雁西虽有些疑惑,但现在明显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他也不犹豫,拿起手机就开始哒哒哒起来。 谢止元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手机,思索两秒点开短信,找到那个187开头的手机号,试探性复制到了微信里。 果不其然搜索到一个【HiZss】用户。 这几个字母......难道是‘嗨咯周晌晌?’ 竟让谢止元品出一丝萌来,不太像周晌会用 的风格。 头像是一片湖泊,蓝绿色的波浪在湖面上荡漾,看起来平平无奇。 个性签名是——念念不忘,必有回晌。 谢止元勾了勾唇角,还把自己的名字融进去了。 他也不犹豫,直接向周晌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在添加原因界面编辑起来—— 【周晌学长,请问你有没有鹰巷港推荐的餐馆鸭?可以告诉我吗?[可怜.jpg][可怜.jpg]】 解决困难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困难,先了解了解这位亲爱的主角吧。 关上手机,谢止元从书包里掏出椰子水开始畅饮起来。 爽爽爽爽! ———————————— 从海东到海西有四个小时的车程,等到两人落地,时间已至傍晚。 卫雁西拿的东西不多,只背了个双肩包,谢止元除了包外还推了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一堆吃的,等两人到酒店安置好东西,已经快九点了。 鹰巷港的地形比较崎岖,经济虽然落后,但因祸得福也保留了相当多未被深度开发的自然景点。 而一年一度的山茶祈福节,则是鹰巷港旅游业大赚一笔的最好时机。 祭司献礼,山神降福,茶花惧风喜阳,淳化族人则采山茶缀发,迎祭司环港沐阳。 到时候游客若想参与献礼仪式,则需要缴纳50元献礼费用才能参与环港,中途不能停下,否则会被视作不敬山神,被加入节日观礼黑名单,以后都不会被准许入场。 不过要是不交钱,自然也能站在外围观礼,只是体验感没那么强。 谢止元躺在酒店的床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去问起卫雁西,“余慧跟咱们一样是海西人吗?” 闻言,卫雁西肯定地点了点头,“上次我们去游乐园,她身份证上写的是海西。” 是以前在海东,后来转去了海西?还是单纯小时候遇见过? “哦。”谢止元没再问,想着梦境里周晌与迟箬清碰面的时机,应该是山茶节结束后的第二天,那也就是大后天。 但梦境里剧情发生的地点他不太清楚,但要是跟着周晌,肯定能定位具体地点。 毕竟他现在跟迟箬清不熟,无法掌握后宫1号的行踪。 想到这,谢止元掏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微信。 周晌已然添加了他,只是回复的信息不太友好。 他没有回答谢止元的问题,只发来七个冷漠的大字。 HiZss:【你是跟着我来的】 周晌从来没跟他说过他要回鹰巷港,他怎么可能是跟着周晌来的,周晌可没证据,谢止元因此完全不心虚,厚脸皮地回了四个字。 无相之人:【别太自恋】 另一边,周晌还在出租车上,一旁的李源昏昏欲睡,突然被周晌的手机震醒了。 周晌面无表情地打开微信,瞟了眼谢止元发来的消息,半晌冷笑一声,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质问下去。 他瞧着那个中二的网名,忽然脑子一抽问起身旁的李源,“无相之人,什么意思?” 李源正困着,听到这儿,胡乱道,“神本无相啊......” 周晌:...... 倒是符合对方厚脸皮的特性。 他正想关了手机不再搭理谢止元,谁成想谢止元发了条语音过来。 他手一滑点了进去—— “好哥哥,能来你家蹭饭吗?” 6. 第 6 章 HiZss:【神也需要吃饭吗?】 周晌倒是没质问谢止元为什么知道他家在鹰巷港,也可能是觉得从这个厚脸皮这挖不出什么东西。 瞧着这条信息,谢止元埋头笑出了声,正打算再发几句调侃下周晌,一抬头就冷不丁瞧见床头那道暗沉沉的人影。 卫雁西不知站了多久,挠着头一脸呆若木鸡,嘴巴张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你跟谁聊天呢?笑这么荡漾......” 谢止元拉直嘴角,正色道,“今晚吃什么?” 卫雁西努了努嘴,突然一脸凝重地拿着手机朝平躺的谢止元走了过来,“我白天时候不是问小慧出不出来玩吗,她刚刚跟我说,咱今晚有时间可以一起去吃大排档......” 闻言,谢止元有些讶异地挑起眉,“真的假的,我也可以去?” 余慧一直比较内向,以往约会也都是卫雁西主动出击,但从来没有过跟彼此的朋友一起出去玩的先例。 “能是能,”卫雁西扁了扁嘴,似乎不是特别兴奋,“但是她那些朋友也在,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聚餐内容有两个可能,好一点的可能是余慧对卫雁西敞开心扉,决定把身边的朋友介绍给卫雁西认识,坏一点的嘛,说不定今天女孩朋友圈里出现的男人就是人家的新对象。 不过今晚如果是跟朋友聚餐,他联想到余慧朋友圈的那张照片,那就意味着...... 周晌可能会来。 ——真是一个绝妙的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 谢止元掀开被子坐起身,淡淡道,“余慧最近也一直跟你聊着吗?” 闻言,卫雁西点了点头。 “那就放心吧,”谢止元趿拉着拖鞋朝洗手间走去,安慰道,“你跟她聊了这么久了,作为一个板上钉钉的暧昧对象,你觉得以她的为人,如果不打算继续发展,会不事先跟你说清楚吗?” 可能陷入感情中的男女都是不冷静的,在血清素的作用下总是患得患失,对方的一个微小的异常举动都能引发内心山崩海啸般的颤动,让卫雁西头脑发昏不知所云。 瞧着卫雁西一脸峰回路转险境逢生的神情,谢止元轻啧一声,顺手关上洗手间的门,他可不会变成这样,总感觉蠢蠢的。 ———————————— 晚上23:00—— 谢止元穿着轻薄的条纹连帽衫,手里提着一袋鲜花饼,和花孔雀一般的卫雁西蹲在酒店对面的711便利店门口。 海东的夜晚气温略低,刚下过一场小雨,夜风中还带着尘土的气息。 谢止元有心给周晌发骚扰消息,但不知道对面是睡了还是忙别的去了,一直没回他。 令人寒心。 还想提前预告一下即将碰面的小惊喜,可惜了。 他无趣地关掉了手机,从袋子里拿出鲜花饼开始嚼吧嚼吧。 身旁的卫雁西显得很紧张,一会儿整理整理自己的着装,一会儿又对着便利店门口的玻璃门抓自己的头发。 叮咚—— 玻璃门徐徐打开,里面拎着一大袋饮料零食的男人冷不丁走出来,正巧与卫雁西四目相对。 “你......就是卫雁西?” 听到身后的声响,谢止元转过头,蹲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瞧了一眼。 哦豁,是那位打眉钉的酷哥。 青年打眼瞧着比他们两小几岁,没有照片上看着那么成熟,此刻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他们两身上划过,在卫雁西身上着重停留片刻,下一秒把袋子打开,朝卫雁西努了努嘴。 “我叫霍烨,是余慧的好朋友,咱们约的那家店比较火爆,她还在那块占位排队,就让我先来接你们。” “哦哦,没事,其实给我们发个定位过去就可以了。”卫雁西拒绝了青年的分享,特别有眼力见地从男孩手中接过一袋子东西,拉着谢止元的兜帽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霍烨见两人没拿的意思,也没再动作,朝谢止元点了点头,随后掏出车钥匙朝两人示意了一下,“我们开车过去。” 车身平平无奇,是一辆限坐7人的灰色小面包车。 卫雁西主动地坐到了前排,谢止元则钻进了后座,眼见右边的座位上搭着件白衬衫,他没多想,跨过去坐到了左边。 霍烨也瞧见了那件衣服,迟疑道,“这位......嗯,哥,等会下车时候你把那衣服给我就行,我帮我朋友带过去。” 闻言,谢止元顺手把衣服放在了怀里,“没事,我帮你拿着,你开车吧。” 衬衫上有一股极淡的烟味,还带着股轻微的薄荷香气。 但谢止元不吸烟,也不爱闻二手烟,他鼻尖闻到的烟味要比香气浓,于是蹙着眉把衬衫拎远了点。 卫雁西听着两人这对话,有些古怪地望了眼霍烨。 ‘都叫谢止元哥了,为啥不叫他哥?’ 谢止元压低快要上扬的唇角,假装欣赏车外的风景,避开了卫雁西的视线。 今晚真是有好戏看了。 ———————————— “卫雁西!” 等几人赶到马师傅大排档时,余慧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女孩面容清丽,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扎着侧马尾,穿着及膝的小黑裙,站在门口朝几人招手。 一看到人,卫雁西立马忍不住了,一溜小跑先人一步到了余慧身前。 谢止元走在最后,暗暗观察着霍烨的表情,瞧着青年的表情是有些复杂,但却没有谢止元以为的不快。 似乎不是情敌。 他心中了然,跟在几人身后走进了店面。 因为刚下过一场小雨,海东的天气也不太稳定,余慧把座位安排在了包厢里面。 等到谢止元他们进去的时候,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余慧朋友圈照片中的人。 余慧把卫雁西安排在了自己身边,朝谢止元望了望,露出个腼腆的微笑,她倒是跟谢止元也认识,但交流次数不多,虽然不熟但也不会特别拘谨。 “我坐外面吧,”谢止元也朝她回了个微笑,打趣道,“这样比较好端菜。” 座位上戴眼镜的男人对新来的两人比较好奇,对着余慧打趣道,“慧慧你从哪找了两个大帅哥过来,衬得我都有点黯然失色了。” 他旁边的女孩哼笑一声,以手抵胸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快别给自己抬档次了,大家都抓好周岩哈,别让这疯子跑出去吓别人!” 周岩眼睛一瞪,正要双手去抓卫斯婷,后进来的霍烨被卫斯婷扯着挡在她身前,“来来来,霍烨,赶紧抓住这疯子。” 霍烨面不改色,一言不发稳稳坐在卫斯婷原来的座位上,隔开了打闹的两人。 室内温度有点热,余慧的脸蛋也红了起来,她先是把周岩他们介绍了一下,随后站起来伸手搭在身旁卫雁西的肩膀上,轻声道,“这是卫雁西,”随后又伸手示意旁边的谢止元,“那位是谢止元,都是我在海西的好朋友。” “他们这次衬着山茶节会在海东待几天,所以今晚我想着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还差一个人没来,咱们可以先点菜。” 周岩现在不打算再掐卫斯婷了,目光在谢止元跟卫雁西上扫来扫去,有些好奇道,“你们是学什么专业的?” 没等人回答,他先自报家门,“我跟卫斯婷都是在海东上的学,我现在在干烘焙,卫斯婷是调酒师,应该比你们年纪都大一点。” 谢止元单手支着下巴听他说话,刚想回答,却见卫斯婷大声道:“Holdon!” 女孩留着一头黑长直,此刻大眼睛眯起来,盯住谢止元看一会儿又盯起卫雁西,“让我猜猜,你两先别说。” “我知道了,你是......” 话还没说出口,霍烨却抢了先,“晌哥人来了,我去接他吧。” 谢止元扭动杯子的手停了停,他先霍烨一步站了起来,拿起手里的衬衫抖了抖,微笑道,“周晌是吗?我去接吧。”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纷纷朝向他,周岩惊讶地张大嘴巴,“你认识他?” 卫雁西似有所觉,想起来是那个健身教练,张嘴补充道,“他两在一个地方兼职,今天在火车上我们还碰到了来着。” 霍烨被夹在几人中间不太好出来,谢止元刚好在门口坐着,出去 确实也比霍烨方便,他提着衬衫甩了甩搭在肩上,“你们先聊,我去就行了。” ———————————— “马师傅......”周晌穿着黑色的无袖T恤,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下身的牛仔裤在大腿处做了个破洞处理,夜晚的凉风呼啦啦往里灌。 他远远望见那明亮的招牌,插着兜往里走,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拉力。 “哥,晚上穿这么凉快,”谢止元从身后凑过来,轻笑道,“不冷?” 周晌猛地转身,看了几眼谢止元,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远处的马师傅大排档。 眼前的谢止元穿着黑白条纹的连帽衫,脑袋后面依旧斜绑着小揪揪,白色发卡别在略长的刘海处,竟跟今天的连帽衫有些相配。 青年绯色的唇瓣轻抿,对着他扬起微笑,“怎么不说话啊,周晌哥?” “你一路都跟着我?”周晌面色不善。 闻言,谢止元差点没绷住,轻叹一声,对着男人扬了扬手里的白衬衫,“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哥,晚上有点冷,你要不先穿上?” 瞧着那眼熟的衬衫,周晌诡异地沉默一瞬,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拽住谢止元的领口就把他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拉。 ——嘭 谢止元今天穿的连帽衫不是多厚,薄薄一层覆盖在肩胛骨上,此刻被重重抵在砖墙上,痛意就隐隐传了过来。 “你想做什么?”周晌冷冷问道。 “打听我的行踪,一路跟我跟到鹰巷港,我出来吃个饭你都知道?你跟霍烨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手段挺厉害啊?”周晌眸色深沉,脑海里似乎又传来那几道机械的声音。 ‘他会逐渐夺取你的气运,破坏你的事业与爱情,最终完全剥夺你的一切。’ ‘一定要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中。’ 谢止元尝试把自己的衣领从男人手里抽出来,几次下来尝试无果,发觉这金枪王力气还真挺大的,他抿抿唇,把头转了过去。 “哥,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周晌不说话,仍旧盯着他,几秒后讥讽道,“你跟着我,还要我说理由?” 小巷子的宽度也很窄,冷风纵行穿过,发出短促的呼啸声。 两人一个被顶在墙上,一个死死把人顶在自己身下,炙热的呼吸在狭窄的距离里交换,没一会儿周晌就感觉有些不对头。 距离离得太近,谢止元浓密的眼睫一直在刮自己的侧脸,澄澈的杏眼就那么看着他,好像自己有多无辜一样。 “别装!”周晌不悦地压低眉眼,单腿卡进谢止元两腿间,堵住男人后退的道路,“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目的,以后离我远远的,我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谢止元眼睫微动,不找他的麻烦?他现在不掺和一脚,以后被找麻烦的可就是他了。 但瞧着周晌这如临大敌的模样,谢止元也有点想试探的意思。 他不顾及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头微微前倾,继续缩短自己和周晌的间距,直到鼻尖顶着鼻尖,炙热的鼻息交融,谢止元才微微错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晌冷灰的眼瞳,轻声道,“哥。” 滚烫的气息传来,带着极浅淡的香味,周晌喉结鼓动,有些不适地想往后拉开距离,但一只大手猛然箍住他的后脑,阻止了他后退的动作。 谢止元冷白修长的五指陷进男人漆黑的碎发中,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意,“你的品德堪忧,为了维护我的利益,我只会缠你一段时间,等确保你不会伤害我,我就会离开。” ‘哈,他品德堪忧?’ 真正品德败坏的另有其人吧!? 他还没去搞这未来的小三,这小白脸反而跑来跟踪他了? 好无耻,好不要脸的言论! 周晌咬肌鼓动,正想抡起拳头给谢止元尝一下,一道强光打过来,照在了两人身上。 “......晌哥?” 这声音一出,连巷口的风都停止了流动,两人僵硬转头,朝巷口看去。 霍烨举着手机,嘴巴微张,目光诡异地望着肢体交缠的两人。 “你们,在......干什么?” 7. 第 7 章 等到两人坐进包厢里时,屋内的气氛已经变得相当热烈,衬得进来的几人周身有些冷清。 霍烨走得极快,三两步迈了进去。 他一坐下,周岩就怼了怼霍烨的肩膀,偏过头好奇道,“你怎么了,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 身旁的霍烨拿起手边的橙汁,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磨砂的玻璃杯挡住了他下半张脸,男人摇了摇头,“没事,外面有点冷。” 屋内其他座位已经坐满了,谢止元就这样跟周晌哥两好地挨在了一起。 马师傅家的包厢有点小,两人坐的凳子本来就没拉开,谢止元一坐下,大腿就隔着层布料跟周晌挨在了一起。 周晌的破洞裤里灌进了不少冷风,漏出来的腿肉还有点凉,谢止元身形一滞,拖着凳子坐得离周晌远了点。 周晌面无表情,伸手用力扯开碗碟的包装,似乎毫无察觉。 这边卫斯婷还在跟卫雁西大声吵吵着什么,眼见周晌一脸冷漠地拆筷子包装,故意打趣道,“我们周大哥可真是大忙人,还得让我们的客人亲自出去接你......” “看你两这么长时间不会来,霍烨还以为谢止元没找着人......就这几步路,你两干啥坏事去了?”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霍烨仿佛喝橙汁卡住了一般,嘭一声放下杯子,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旁的两人连忙给他拍背,周岩也有些纳闷,“你喝个橙汁都能卡住,想啥呢?” 霍烨一脸菜色,把两人的手打了下去。 “喝得有点急。” 瞧见一旁卫斯婷质疑的目光,谢止元没忍住,伸手挡住下半张脸,闷闷笑出了声。 这把误会大了。 卫雁西也有些迷惑,但他没细想,伸手戳了戳谢止元,把菜单递给了他,“我们都点过了,你跟周晌再看看,看再点点啥。” 闻言,谢止元风轻云淡地接过菜单,把东西放在了自己跟周晌中间,“哥你瞧瞧,还想吃什么?” 周晌斜了他一眼,心里被误会的窘迫感其实还没下去,但是他一向脸臭,熟悉他的人都没品出不对来。 可这谢止元竟然也这么怡然自得,脸皮倒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跟人干这种事,耳鬓厮磨习惯了。 周晌心里有点不得劲,但具体是什么没太琢磨出来,他思虑一二,没忍住朝霍烨的方向瞧了一眼。 !!! 正巧与霍烨的目光四目相对! 青年一急,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垂下眼帘,假装自己适才根本没看这背地里勾搭的两人,很忙又很急地大口闷下一杯橙汁。 周晌:...... 一旁的谢止元没有关注到这场风波,心情仍旧愉悦,慢悠悠伸手用笔鼓捣了一下周晌,“哥,再加个烤茄子吧,还有这个凉调变蛋,我也很爱吃。” 周晌抵住后槽牙,莫名感觉更加不爽。 谢止元这边正勾菜单勾得起劲,还没来得及画完,手中的笔便被周晌夺了去。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点这么多,吃不死你。” 谢止元:好无情的男人。 无情的男人目不斜视,径直把菜单翻页,状若无意道,“小慧,你怎么跟我同事认识的?” 闻言,正在跟卫雁西低声聊天的余慧抬起头来,温声解释道,“其实我是跟雁西更熟一些,雁西跟止元是特别好的朋友,刚巧他们两一起来鹰巷港玩,我就想着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 不知道话语里透露了点啥,卫雁西颇为愉悦地扬了扬眉毛。 女孩瞧了眼谢止元,似乎想起了什么,扬起唇角揶揄道,“止元其实也是咱们学校的大红人,晌哥你以前不也认识他吗?” “只是没想到你两还成同事了?也是在弗丽丝吗?”余慧有些好奇。 这话一出,谢止元耷拉下去的脊背又重新挺了起来,目光如炬射向周晌。 什么!? “哥,你也在弗丽丝干过?”谢止元挪动板凳,重新跟周晌挤在了一起。 主角竟然在他身边埋伏了这么久!? 余慧知道这事并不稀奇,谢止元长得好,以前有人把他在弗丽丝工作的照片发到了校内论坛上,她偶然刷到也算正常。 可周晌也在弗丽丝工作过吗? 怪不得说以前见过他。 “你负责哪一层,我在A3丹心阁,归张泽领班管,”谢止元笑眯眯地凑近周晌,明晃晃问道,“哥你见过我的话,也是在A区吗?是在哪一层呀?” 周晌勾画菜单的动作突然变得相当缓慢,半晌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阴恻恻的。 这波纯纯肉包子打狗,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把自己的老底给泄了。 “是吗?”周晌故作镇定,把菜单合上递给身后的服务员,“我忘了。” 他伸手推开谢止元越凑越近的脸,直接面向卫斯婷问道,“刚刚在聊什么,我看你跟卫雁西争得挺起劲?” “话题转移得有些生硬哦......”谢止元幽幽道,有些不满地把椅子挪开了。 周晌纯当没听到,见他把椅子挪来挪去的,身边浅淡的香气忽远忽近,一股无名火猛然自心底升腾而起,怒道,“屁股痒得不行?” “用不用我帮你割掉?” 谢止元扁了扁嘴,“不用了哥。” “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怎么对我这么疏离,好令人伤心啊。” ‘伤心?他们两是什么关系,还能开诚布公地谈谈吗?这傻比装鸡毛!?’ 周晌充耳不闻,抬起腿狠狠在桌下踩了谢止元一脚。 不过不是很痛,谢止元低头瞧了瞧,幸好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板鞋,不是很显眼。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包厢很小,周遭人也差不多能听清楚。 本以为两人不是很熟,但现在看来...... 周岩跟卫斯婷隔空对视一眼。 卫斯婷此时来精神了,也顾不得刚刚被略过的话题,揪起一旁沉默的霍烨,随即两眼放光地望向谢止元,“刚刚霍烨走了,也没猜,快快快,霍烨你说!谢止元可能是学啥专业的?” “卫雁西的我已经猜出来了!就剩谢止元了!”卫斯婷满面红光,两手捏着霍烨的肩让他往谢止元的方向瞅。 这波折磨下来,霍烨已经有点额头冒汗了。 他实在不想把目光放到那两人的身上,此刻艰难抬眼,正巧与谢止元四目相对。 谢止元:(>o<> 霍烨:! 今天是老天故意派人来折磨他的吗? 他单手扶额,习惯性摸了摸眉尾的钻钉,“呃,我觉得......” 霍烨的目光瞟到谢止元身上色彩极其和谐的穿搭,又从男人脑后的小揪揪上掠过,脑海里又不由浮现出适才男人被压在墙上的场景。 ......又想起那只按在周晌哥脑袋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艰难道,“可能,可能是美术或者艺术类的吧......” 周晌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了一瞬。 闻言,谢止元讶异地扬起眉毛,单手支在下巴上,好奇道,“为什么会是这个?” 霍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酷哥就要被逼死了,谢止元压下疯狂扬起的唇角,好心解围道,“难道是我的穿搭风格比较文艺?” “啊......”这么说那一定就是猜错了,卫斯婷遗憾地挥了挥手。 “你跟卫雁西是一个院的,卫雁西既然是人类学,那你也应该是相关的呀?”卫斯婷眯起眼,继续追问,“你也做什么田野调查吗?就发问卷然后访谈那些?” 谢止元点了点头。 卫斯婷正想猜一个,瞧见周晌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她立马阎王点卯,“晌哥,你猜一个?” 周晌也不回避,闻言面露讥诮,瞥了眼笑眯眯的谢止元,戏谑道,“唱戏的吧。” 谢止元:...... 搁这讽刺他呢。 这话一出,旁人都愣了愣,霍烨更是头也不抬,卫斯婷没好气地拿着筷子敲击杯壁,“怎么这么不专心,刚刚都说了跟人类学相关,怎么又跑戏剧去了......” 谢止元轻叹一声,自报家门起来,“我学社会统计学的,别一个个猜了,海西社科院就那几个专业,倒不如刚刚让小慧猜,稍微罗列一下就出来了。” 余慧一脸温和地笑了笑。 “那多无聊啊,”卫斯婷不满地撅了撅嘴,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想到了什么,歪歪头,“诶,好不容易小慧回来大家聚一起了,都是成年人,聊点成年人的话题嘛?” 卫雁西心中有鬼,此刻闻言立马正襟危坐,警惕道:“什么成年人的话题?” “上菜咯~” 包厢门被推开,打断了众人的谈话,服务员一盘接一盘地把菜往上放,周岩他们还点了箱啤酒,把橙汁从桌上放了下去。 “大家的感情生活呀?”卫斯婷眨了眨眼,首先把目光对向坐立难安的卫雁西,“雁西,你们海西大学里面的俊男靓女应该挺多的吧?” 这话题有点危险,卫雁西不动声色,飞速瞟了眼余慧的表情,谨慎道,“跟海东也差不多吧,我倒觉得海东的人似乎长得更有特色点。” 他的视线飞速从座上众人掠过,找了个最有特色的开了口,“你像周晌哥,我就觉得他长得特别帅,在路上看到都感觉巨酷。” “特别有距离感那种。” 周晌手下夹菜的动作一顿。 闻言,卫斯婷瞬间乐了,猛烈拍击着身旁霍烨的肩膀,随即抬眼看向周晌:“大帅哥,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样呀?” 似乎是问了什么特别招笑的问题 ,在座熟稔的几人都闷闷笑了起来,当然除了霍烨。 比别人多掌握了一层信息,霍烨已经没有笑的权利了。 瞧着众人的神态,就连余慧脸上竟也出现了喜色,谢止元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单手抵着侧颈出声问道,“都在笑什么呀?难不成是周晌哥的感情生活过于丰富了?” 此话一出,砰的一声,身旁的周晌直接将筷子摔在了桌子上,目光冷冷瞧着他,嘴角够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看你的感情生活应该比我丰富。” 谢止元挑了挑眉,还没回应,周岩便朝他摆了摆手,“别搭理周晌,纯洁少男的爱恋观总是不容玷污的。” 似乎周晌在几人面前总是这幅臭脾气,大家也没太关注,卫斯婷直接掠过周晌,将火力对准了谢止元,“止元,我其实还挺好奇你的。” 闻言,谢止元一愣,“哦?是哪一方面?” 卫斯婷勾起唇角,乌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直视谢止元,“你身上的气质,似乎跟我们不太一样。” “不是说谁活泼,谁内向这种,”她放下筷子,眉眼弯了弯,“我是感觉吧,你的眼神跟动作,都十分有聚焦点,你似乎非常喜欢观察别人。” “这种观察的行为,对你来说是一种习惯,自然而然就会做出,仿佛不需要任何思考。” 她顿了顿,再度补充道,“但你给人的感觉又很讨喜,你懂吗?”女孩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同时飞快地朝周晌瞥了一眼,“这种行为的惯性,让你在达成某些目的时非常便利,你甚至可能已经习惯了它。” “我能把这当成一种夸赞吗?”谢止元也学她弯了弯眸子,随后出声道,“你是想提醒我什么吗?” 卫斯婷努了努嘴,突然把手抵在唇前,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觉得,你跟我认识的某个人还挺像的,”她话音一转,“但是呢,有时候不能太置身事外,太过依赖这种观察的动作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件事已经在我熟知的人身上应验了。” ...... 诡异的安静,全场的氛围由此转向了一种特殊而又玄妙的境界。 周晌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岩倒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卫斯婷你装毛线?当心理学家呢?你还记得你是一调酒师吧,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卫雁西此时也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在场0个人听懂你在说什么。” 卫斯婷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朝谢止元示意了一下,“神的世界就是这么难解释啊,你说是吧。” 她没有要谢止元回应的意思,只是话锋一转,语气揶揄起来,“诶,你谈过几个对象啊?” “0个呀。”谢止元双手捂胸,头朝身旁的周晌歪了歪,“我跟周晌哥一样,也是纯情少男。” “狗才信。”周晌面不改色地嚼吧了一嘴凉调皮蛋。 “怎么能不信呢?”谢止元裂了咧嘴,故作神秘道,“哥你好不好奇你未来的感情经历啊?我可以帮你算算哦。” “你玩啥的,塔罗牌,还是看星盘啊?”周岩有点感兴趣。 谢止元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纯看面相。” “真的假的啊,”卫雁西鄙视地望了他一眼,“有这实力怎么没见你给我看过?” “你的缘分都在这张桌子上了,还有什么看的必要吗?”谢止元朝卫雁西眨了眨眼。 这话一出,卫雁西不说话了,做贼一样悄悄瞥了眼正专注撸串的余慧。 卫斯婷没这么好的耐心,看热闹似的赶紧让谢止元给周晌看看。 周晌面无表情,身体后倾靠在了座椅上,定定地盯着谢止元,目色无波,“这么有能耐,你说啊。” “我说啊,”谢止元扬起下巴,目光一寸寸滑过周晌的面部轮廓,在挺翘的鼻尖处打了个弯,轻笑道,“哥你的桃花缘特别旺盛,男女通吃,未来至少经历五段感情以上,而且结果都会不错。” “这些丰富的情缘,虽然过程比较跌宕,但对你的事业也会有不小的帮助。”他老神在在道。 这话一出,五人团的其他人都闷头爆笑出声,卫斯婷笑得肚子疼,拍着桌子道,“行行行,谢止元,咱周哥要以后这么丰伟的话,你倒是说说这第一段正缘在哪里啊?” 谢止元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瞧着面色冷淡的周晌,仿若开玩笑道,“我猜啊,这第一任嘛,就在海西中清,而且对方还是个大美人。” 周晌眼睫微动。 “这么模糊,”余慧也被勾起了兴趣,闻言有些疑惑,“能更准确点吗?有什么可能会出现的时间段吗?” 谢止元抬起筷子,轻轻敲击着碗壁,几秒后轻声道,“第一任嘛,会在山茶节结束后,而且对方的姓氏,会是C开头的。” 话音刚落,周晌倏然抬眼,冷灰色的眼眸定定直视谢止元,良久压低眉眼,深深吐了口气。 “一派胡言。” 8. 第 8 章 “要不要我也给你算一算?” “我看你的第一段孽缘,他的姓氏也会是c开头。” ———————————— 等到聚餐结束,谢止元脑海里还不断回想着周晌回怼他的话,站在马师傅大排档门口低头沉思。 什么意思呢? 梦境里的谢止元和迟箬清并不是一对,但是因为平日里暧昧的表现被周晌视作是一对,于是以在心上人面前侮辱迟箬清为报复手段,把谢止元拉进了限制级羞辱的场面。 周晌现在这么跟他说,到底是他也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还是仅仅在用他的话回怼他? 谢止元没想明白。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卫斯婷和霍烨正一人一只手,拖着喝得醉醺醺的周岩,先几人一步上了霍烨的车。 夜里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惹得一群小飞虫围着灯罩转。 “雁西,你和止元上车吧,霍烨把你们送回去。”余慧从车门里探出头来,对着卫雁西招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跟谢止元在白马路住着,本来霍烨来接我们就不顺路,”卫雁西摆着手,“你们先回,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闻言,余慧蹙起眉头,“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别说了,再拒绝我我生气了,快上来。” 卫雁西抿抿唇,一抹红霞飞上两颊,正想说些什么,身后一只手把他推了上去。 他回头一看,谢止元朝余慧他们抬了抬下巴,把卫雁西挤上车后自己也跟了上去,身体前倾对着驾驶座的霍烨笑了笑,“多谢。” 霍烨是全车内唯一一个滴酒未沾的人,他回头飞快地与谢止元对视了一下,目光飘过副驾驶座上的周晌,低低嗯了声。 车辆飞速行驶,街边闪烁的霓虹灯交织变换,透过车窗玻璃洒在周晌的脸上。 男人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 “那小慧,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山茶节见!” 落地白马酒店,卫雁西站在车前跟余慧腻腻歪歪地道别。 瞧着刚下车一会儿就不见踪影的谢止元,周岩醉醺醺地探出头来。 “卫雁西,你......你的好哥们呢,怎么不见人了?”他打着酒嗝,话都有点说不明白。 卫雁西摸了摸后脑勺,“没事儿,他说去超市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先走,路上小心!” 白马酒店门口金碧辉煌,灯火摇曳,周晌的目光顺着道路两侧的商超大门瞧了瞧,没见到谢止元的人影。 走得这么快? “你要一直等他吗?”周晌忽地出声。 “啊,”卫雁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酒店等他就行。” 车辆起步,缓缓从白马酒店门口驶离,约莫走了三分钟,副驾驶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停车,你们先回去。” ———————————— 另一边,谢止元骑着共享小电车快速地穿行在小路间,手机导航软件首页上被钉住了五条路线,每一条的目的地都精准指向天化东港,而起始点则各有不同,完整涵盖了除主路外的其他小径入口。 鹰巷港地方不大,天化东西南北四口正是明天山茶庆典的必经之路,而天化东港,则是梦境里迟箬清的剧情点内唯一明确出现过的地方。 梦境里,在山茶节后,迟箬清曾在天化东港的日派棒球店购买过一根质量不错的棒球棒,而在同天周晌与迟箬清产生矛盾被围堵教训之时,其中一个小弟就用的是这根棒球棒。 两者时间相差不远,迟箬清全程没有离开天化东,而被围追堵截的周晌再能跑,短时间内也跑不出天化东。 在天化东港附近的大部分主路已经被布设好山茶节献礼装饰的情况下,梦境里却完全没有装饰出现的痕迹,那么欺凌发生的地点,只能是在小路附近。 周晌的防备心很强,如果明天山茶节结束后不能跟紧周晌得到他的行踪,那留给谢止元的时间就会很紧张。 谢止元甚至在想能不能买个跟踪定位器,但一方面道德层面上他过不去,另一方面......他畅想了一下被发现的后果,觉得还是有些严重。 他不太经打,而周晌一看就很能打。 所以谢止元不能只从周晌这边下手,迟箬清那边的线索也得提早探查清楚,明天到处乱跑的话就容易引人怀疑,还是今天晚上先提前踩个点稳妥一些。 “周晌同学,瞧瞧我对你多关心......” 谢止元哼着歌,小电车的车灯在夜色里甩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飞速地隐没在夜色里。 ———————————— 另一头,周晌脱下了自己的白衬衫,穿着霍烨的厚外套,脚步飞快地前进。 他垂眼拿出手机,瞧着屏幕上闪动的小红点,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周晌把谢止元拽进小巷里,可不是纯为了打他,本来在火车上发现谢止元就足够让人警惕,一下车回到家他就做了准备。 不过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就给他安上的,可惜这谢止元太过无耻,别人吃个饭他也要跟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屏幕上的路线歪七扭八,纵横交错,暂时还看不出来是哪个地方。 周晌蹙起眉头,“大晚上不睡觉,还挺能跑......” 他也扫了一辆路边的小黄车,骑上去慢悠悠地复刻起谢止元的路线。 两人一个骑着电车在前面开路,一个在后面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跑,周晌在时间上把控得特别完美,没有跟谢止元正面撞上。 总是在男人原路返回时扭头就走,在下个路口特别完美地错开。 冷风簌簌,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两小时后—— 谢止元仰头瞧着自己在墙面留下的月相记号,谨慎地把用剩的粉笔重新装进包里。 目前,经过他的一番探查,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五条小路的具体建筑物情况,哪里适合藏人,哪里适合打人,哪里适合逃跑,他都一清二楚。 虽然心理层面上,谢止元不觉得周晌会被围着打,但是梦境里的剧情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后天万一周晌真被打成一摊狗屎,他会出于人道主义为周晌拨打一下报警电话,顺带给男人拍个‘帅照’。 他抬起手机——02:30 时间有点晚了,谢止元蹬上小电车,一溜烟朝酒店赶去。 在他身后的巷尾,一个骑着小黄车的人影缓缓显现,周晌慢悠悠把车蹬到谢止元适才站立的地方,盯着墙面上的粉笔痕迹瞧了一会儿。 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发现霍烨口袋里还有片分装的湿巾,于是拿起湿巾就把墙面上的痕迹擦掉了。 “哼。”周晌低笑出声,把湿巾的包装纸扔进了巷口一户人家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看着手机上朝白马酒店驶去的方向,自己也打了一个哈欠,骑上小黄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 山茶节当日,晴空万里碧空如洗,水蓝的天色卷着缥缈的浮云荡漾在空中,各色的山茶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鹰巷港城区内,花瓣随风曼妙轻舞,浅淡的香气也一层层逸散出来,卷着人的鼻息飘向献礼会场。 淳化族人向来热情开放,民族服饰也颇具风情,体型匀称的少女头戴花环身穿同色系裙裤,随乐舞节奏捧着烟青色的水瓶遥遥向前;而体形健美的少男则打着赤膊,耳后别着花枝,前胸后背也被涂上了同色系的花枝纹路,跟在少女身后边走边向道路两侧撒着萤粉。 与此同时,谢止元和卫雁西正站在道路两侧看热闹,不时有参加巡礼的男孩女孩往两人腿上撒着萤粉,被发现后狡黠一笑,继续稳当当随音乐声向前走着。 谢止元弯下腰摸了把裤子上的萤粉,这种小粉末呈现粉白色,在阳光下倒不是很闪,得要用手捂出一片黑乎乎的空间才能瞧出点光亮来。 “这是什么东西?”卫雁西把头探了过来,把自己裤子上的萤粉全抹在了谢止元的短袖上。 谢止元没心思搭理他,还没开口身旁就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 “这是鹰巷港阜成谷特产的粉萤石,稍微把石头磨一磨,就会有这种萤粉掉下来,”白发老头乐呵呵的,把自己身上的萤粉也抹在了身旁的谢止元身上,“身上被洒得代表越多福气越多,今年就会更幸运。”[1] “我把我的福气也分给你了。”老头嘿嘿一笑,随即转过了身,咕哝道,“就是有点难洗。” 谢止元:...... 卫雁西没听到最后一句,光听了个福气满满,随即精神一振,立马伸出爪子往谢止元身上掏,“我靠,把我刚刚抹给你的还给我!” 谢止元顺从地敞开胸怀,还把右腿提了起来,“不要还有,跪下来拿,算我 宠你的。” “好恶心......”卫雁西扁了扁嘴,快速往旁边闪了闪。 谢止元啧了一声,“喂喂喂,狗咬吕洞宾啊......” 两人正闹着,身前走过来一个戴着花环的小丫头,小丫头身上还挂着个篮子,里面也装着零零散散的一些花环,但瞧着比她头上的小多了。 “大哥哥,你们要不要参加献礼仪式呀,在我这里两个人一起参加可以打五折,50块两个人哦!”小丫头笑嘻嘻的,手上拿起两个小花环,在谢止元他们眼前晃了晃。 卫雁西倒是有点兴趣,但两个人50他也觉得贵,伸手戳了戳谢止元,“哎,你去不?” 谢止元没回话,踮起脚尖眺望起四周来。 倒也是能去,但这五十块钱得花得值当,要是能跟在周晌身后就完美了。 卫雁西瞧谢止元这动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找谁呢?” “怎么这么不上道,”谢止元四处乱看,鄙夷道,“这么好的机会,不跟在你女神身后怎么行?” 闻言,卫雁西静默一秒,拿出手机准备开始摇人,“你说得对。” 还没等他摇到人,谢止元眯起眼睛,阻止了卫雁西的动作,“别打了,人来了。” ———————————— 同一时间,霍烨跟周晌正跟在献礼的人群后,他们身前站着余慧,身上的装扮与前方的男孩女孩们别无二致。 周岩跟卫斯婷虽然在海东长大,但不是纯粹的淳化族人,沾了点外族血脉,淳化族在献礼这方面比较苛刻,两人都不能跟周晌他们一样穿民族服饰献礼,都得先买票才能上车。 而余慧虽然之前转去了海西,但是父母都是板上钉钉的淳化族人,所以反而能参加献礼。 李源虽然跟周晌熟,但与小团体的另外几人比较陌生,大早上已经跟着家里人站到前排去了。 几人正慢悠悠跟着大部队行走,余慧却好似发现了什么,朝着东面扭了扭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戴着小花环的男人已经风一般地跑到了她的身边。 “小慧!看我们多有缘分!”卫雁西有些兴奋,凑到余慧脑袋边叽叽喳喳。 还没等他说完,一只肤色稍深的大手狠狠扣住卫雁西的肩膀,捏得他痛呼一声。 卫雁西立马转过头,就与周晌那双透着锋锐的眼眸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卫雁西的错觉,周身似有一股冷气袭来,这臭脸男的心情好像不是特别好。 好吧,他就没见过周晌心情好的时候。 男人扯了扯唇角,抬手指了指他头上那小型的花环,冷漠道,“辈分低的站后面去。” 卫雁西瞧了瞧别人头上的花环,再瞧了瞧着自己的,果然比别人小一圈。 好家伙,怪不得要便宜一半。 他憋屈地后退几步,正想跟余慧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有点不对。 “诶,谢止元呢?” 卫雁西边往后退边四处瞧,却没发现谢止元的身影。 不是,谢止元不是跟他一起走过来的吗? 发现不对的不止他一个,霍烨也顺着卫雁西的目光四处望了望,忽然眼神飘忽,若有似无地瞧了眼周晌。 ! 果不其然被周晌敏锐地发现了! “你眼睛有问题?”周晌面色不善地斜睨过来。 霍烨拉直唇角,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没见谢止元。” 周晌行进的步伐慢了一瞬,随即快速地调整回来,扬唇讥讽道,“说不定是昨晚干了坏事,现在躺床上还没睡醒呢。” 什么? 干了什么坏事?在床上还没醒? 联想到昨天周晌提前下车的举动,霍烨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双颊诡异飞红,瞧着周晌的目光都变了味道。 ‘有毛病?’ 周晌不耐地蹙起眉头,“你这两天怎么回......” 肩上倏然一重——一双骨节分明,冷白匀称的手搭了上来。 与此同时,城区献礼的环港音乐缓缓减弱,一道字正腔圆的广播播报传入众人耳中—— “本次山茶节献礼,特邀宣海山茶党派代表迟未明先生和星崎集团董事周嘉诚老先生观礼,届时淳化歌舞团会于天化东港展演。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鹰巷港赤心期待每一位宣海贵客的到来......” 9. 第 9 章 ‘迟未明,周嘉诚......’ 谢止元搞不清楚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梦里净是些香艳的床戏,也没给他透露别的信息,他只知道这些人反正都挺有钱的。 谢止元微微扬眉,心里暗自揣测着周和迟这两大姓氏,他算是知道周晌跟迟箬清到底是如何在鹰巷港碰上的了。 如果星崎集团此次也派代表来鹰巷港观礼,那么今天的山茶节也绝对是周晌日后回归周家的一个重要节点。 没等他在心里好好盘算明白,爪子上就传来一阵痛意。 周晌‘啪’一声将谢止元的手从肩上打了下去。 “少动手动脚。”男人烦躁地压低眉眼,似乎肩颈不适般动了动膀子。 周晌跟人群中所有献礼的男人一样打着赤膊,谢止元的手便是直接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天色大好日光炽热,周晌身上本就热得冒汗,温度稍低的手心乍一搭上,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谢止元没太在意,优哉游哉地跟在两人身后,见周晌不待见他,几步路走到了霍烨边上。 “霍烨,你今年多大?” 闻言,青年一愣,“我刚20岁。” “那咱两应该差不多大,”谢止元手臂上还挂着小女孩送的萤粉收纳袋,也顺手朝外撒了一把,“你耳朵上那个是恶魔钉吗?” 这话来得突兀,不仅霍烨步伐一顿,身旁的周晌都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你了解过?”霍烨习惯性伸手摸了摸耳朵,换旁人说这话他倒不会觉得如何,但谢止元的气质瞧起来不是走这个风格的。 “是啊,”谢止元转头扬起唇角,捏着自己完好无孔的耳朵朝霍烨扬了扬,“打起来疼不疼,好养吗?我也想打一个。” “我没觉得多疼,”听不出他话里有别的意思,霍烨也没再琢磨,“但是第一次打的话,你可以先在耳垂打一个双钉,那也挺帅的,可以先试一下感觉。” “如果觉得可以,再尝试耳骨。” “哦,这样啊,”谢止元微微一笑,突然将目光专向了周晌,“哥,我看你也没有打耳钉,要不要我们一起?” 话题转变得太快,霍烨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搞懂谢止元到底要干什么,正想扭过头瞧瞧周晌的表情,一道男声传入耳中。 “你要不想我在你额头中间打一个孔,就少在这乱说话招我。”周晌目不斜视,手下还在往外撒萤粉。 “哎......”谢止元乖巧地闭上嘴,还没两分钟,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跟霍烨聊起来。 霍烨:...... 什么意思?这时候怎么不说谢止元戴的是小花环,要往两人身后站了。 男人心海底针! ———————————— 山神献礼,环港沐阳。为庆祝盛大节日开场而备齐的烟火此刻被排排点燃,滚滚升腾的紫红色烟雾浸染了灰白的天空,银镀的鹰座立于港前,逼真的金黄瞳仁恰如守卫者,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来港之人。 不同于鹰巷港城区此刻飘扬的山茶花香,海东贫民区的空气中则升腾着刺鼻的腐败气息,103客运汽车甫一到站,所有人都快速地起身整理行李,叮铃咣当地开始下车。 这里的人们没有庆祝山茶节到来的喜悦,人群中的叫骂声争吵声混作一团,疲惫而忙碌地返回各自的居所。 人群熙熙攘攘,不远处,一辆低调的加长费柏斯缓缓停靠在站外,侍者恭敬地打开车门,低声对着车内人说着什么。 几秒后,一双做工精致的皮鞋踩在了略有脏污的地面上。 老先生头发灰白,布满沟壑的面庞上仍可见些微昔日风采,一副金丝眼镜架在老人的鼻梁上,随着人下车的动作微微摇晃。 周嘉诚撩起眼皮,不疾不徐地从侧边口袋里抽出澄黄的几张票据和纸张,等103车上的所有人都下了车,他才缓步地走到车辆的驾驶位旁,顺着隔离门的缝隙将票据塞了进去。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飞快地接过票据,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门外气质不菲的老先生。 “我是周家派来的人,麻烦行个方便,带我去看看那孩子原先的住所。”周嘉诚低声说着,垂着眼帘,从胸口的暗袋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支票。 103驾驶座上的司机静默一瞬,飞速将支票抽了过来,“我明白了,您等我一下......” 周嘉诚没再说话,缓步走下客运汽车,抬眼眺望着远处的烟云,眸底深浅沉浮。 斑驳绚丽的彩绘充斥着曲折蜿蜒的小巷,一个个集装箱式的简易住宅错落分布在巷中。 直冲云霄的双子塔建筑立于海中,各式疯狂扭曲的彩绘起义牌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的走向一齐敲击着巨型建筑。 与适才庆典中的鹰巷港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身后侍者的员工牌也一齐荡漾,碎响隐没在不平的涛声里。 自从山茶党上台,鹰巷港已经不像十来年之前那般与世隔绝,现代化的运营设备与管理让原本贫民区内腐朽的垃圾处理站焕然一新,再也闻不到当年那般的恶臭。 但痼疾顽症从未消失。 周嘉诚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朝身后的侍者招了招手,“那孩子这次回来了吗?” 侍者点了点头,迟疑几秒后补充道,“但还是没有回周总的电话,似乎有点抗拒见面。” “没事的。”周嘉诚轻叹一声,对着侍者摆了摆手,“让小霍把他母亲的信物带过去,他会过来见我的。” “和迟家的合作不能断,他父亲的手段绝不会比我温和,到时候他不想回也得回。” 闻言,侍者应了一声,几秒后突兀出声,“那边传来的消息,迟家主这次来,似乎把迟小少爷也带来了。” “应该是要,提前见一面。” 周嘉诚眸色暗了暗,随即轻嗯一声,“让他受点教训也好,提前磨一下性子。” 两人的谈话断断续续,直到103的司机带着居住证件匆匆赶来,几人才缓步离开了客运站。 ———————————— “快到天化东港了吗?” 谢止元随手拍了拍腿上的萤粉,眼瞧着天色将暗,紫红的霞云漫上天际,他望向还赤着上身的几人,殷切关心道,“晚上是不是就能把这涂料洗了,你们现在冷不冷啊?” 周晌没言语,目光上下扫了几眼他,把头扭了过去。 什么意思,一路上都不说话,打算用冷脸逼退他? 闻言,走在最前面的余慧轻笑出声,手指在霍烨的后背上轻轻沾了点涂料,抹在了谢止元的手背上。 “你自己体验一下,约莫等个几秒,就会有一种发热发烫的感觉。”余慧转过身,也给卫雁西手上抹了点。 “好神奇啊......”谢止元抬起手背,轻轻嗅了下涂料,味道有点刺鼻。 他还想再问这是什么,便被身旁奔跑玩闹的几个小屁孩怼了个正着,身体后仰不知撞在了谁的身上。 谢止元回头一看,原本在他身后的霍烨变成了周晌,此刻男人上半身的涂料一大半蹭在了他身上,前胸的橙红纹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凹’字形。 什么涂料,这么不挂肤? 谢止元张了张嘴,正想道歉,眼前的周晌却咬了咬后槽牙,一把将身上所剩不多的涂料全抹手上,手臂快速上抬抹在了谢止元脸上。 这 一连串操作纯粹是发自本心,没有任何犹豫,速度堪比飞人。 温热感一触即分,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擦着脸过去还有点舒服。 不过吓死谢止元了,他还以为周晌想揍他。 谢止元心里莫名有点怪怪的,像是心弦无端被人撩拨了一下。他罕见地没借机调侃周晌,顶着半边橙红的大花脸,微微抿唇对着周晌道,“哥,你们晚上不用表演吧?” 他指了指男人身上所剩无几的花枝纹路。 余慧捂嘴笑了笑,“不用的,白天这么热化了也正常,我们快去天化东看表演吧,晚了来不及了。” 谢止元安下心来,微微扬唇露出笑意。 紫红晕橙的霞光洒落一地,映着男人半边皎白如月的侧脸,剩下的半张脸隐没在橙红的涂料中,被挺拔的鼻梁隔开。虽然有点滑稽,倒显得他更生动些,没了白日里故弄玄虚的那副虚伪相。 周晌捏了捏手指,用痛意取代指尖的触感,也没再顾及什么站位和辈分,先一步朝前走去。 ———————————— 淳化歌舞团在天化东港的艺术会展中心进行展演,与此同时鹰巷港在全港的大屏上也进行着实时转播。 几人来得早,在前排挑了位置坐。 余慧坐在第三排的最中间,谢止元跟着卫雁西坐在了余慧隔壁,而周晌和霍烨则在第四排坐下,刚好在三人身后。 霍烨本来是想跟余慧他们坐一排的,但周晌硬是拉着他坐在了几人后面。 谢止元这下也没办法观察到周晌,就将目光朝主席台落去。 在观众席再往前一排,有一排单独设立的贵宾坐席,瞧着铺着红地毯,连背后沙发的质量都跟他们不一样。 “一、二、三......” 他数了数,一共六个座,已经坐下了四人,还有两位姗姗来迟,正缓步从侧门快捷通道往座位上走来。 一人西装革履明显精英模样,另一人倒是比较年轻,一身烟灰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修长的腿部微微摇晃。 长得似乎有点眼熟。 直到两人离座位近在咫尺,那棕红的发丝晃了下谢止元的眼,他才瞧见了这两人的相貌。 “靠北......”谢止元低声惊呼。 这声音惹得一旁的卫雁西不解地望向他,“咋了,你发什么神经?” 谢止元正想答话,身后一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瞬时死死地锁在他的后脑勺上。 ‘谁?’ 他倏然回头,却见周晌跟霍烨正全神贯注瞧着舞台上的表演,周晌更是目色无波,一脸淡然的模样。 装毛线? 谁刚刚在看他,他打包票不是周晌就是霍烨! 有贼心没贼胆,竟然不敢跟他正面battle! 谢止元轻啧一声,目光重新回到那道穿着烟灰色风衣的身影上。 ——是迟箬清。 那他身边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山茶党派代表——迟未明。 主角就位,那周晌和后宫一号的第一场戏,就要开演了。 ...... 观众席第四排,周晌面无表情地望着贵宾席,目光在烟灰色风衣男人身上定格,身侧的手指却紧紧攥在了一起。 他看见了谢止元瞧着那个男人的表情。 ‘真他妈碍眼。’ 这人的身份是谁呢?好难猜啊。 小三就是小三,这么早就初露端倪了。 一股无名火从周晌心底涌了上来,这一瞬间他分不清楚自己的怒火到底是对准了哪里,他仅仅知道,谢止元现在让他...... 很不爽。 10. 第 10 章 舞台上裙摆翻飞人影浮动,喧闹的音乐声挤占着整个会场,台下也是气氛热烈,鼓掌声一时不绝于耳。 但在五人小团体这,倒是另一幅光景。 谢止元此刻没再盯着贵宾席瞧,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目光跟随新闻页面一行行快速浏览。 ——星崎集团剧变(#热#爆) ——周向礼车祸身亡(#热#爆#惊爆#) 【今日晚6时29分许,海西金水区三环路西四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经初步调查,李某(男,55岁)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沿三环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车辆横跨道路驶入对向车道,与行人区等候的周某某、齐某某发生碰撞,车祸致使周某某当场身亡,齐某某重伤......】 【目前,肇事者李某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控制。经检测,排除其酒驾、毒驾嫌疑......】 ‘周向礼是谁啊?’ 谢止元眯起眼睛,点开一个实时帖子的评论楼一层层往下翻。 AAA西瓜批发商王哥:【啥意思,星崎集团要倒闭了?】 被小猫暴打:【咋了,总经理被车撞死了?那不是好事吗,星崎的人都过来排队,别赶不上趟了~】 骑着塑料袋兜风:【不是,周向礼不是周家那个养子吗?】 我椰土呢:【星崎的总经理叫周晟铭,不是一直没生下孩子,所以从旁系抱了个孩子来养吗,是当年抱的那小孩被撞死了。】 海东下水道:【可惜了,还以为周晟铭被撞死了,我再派辆车过去碾碾。】 momo:【你们都什么人啊,人都死了嘴还不消停?积点德吧。】 关你屁事:【骂的又不是死人,楼上应激什么,不会是周晟铭本人吧~】 眼见下面骂起来了,满眼尽是污言秽语,IP地址为海东的人骂得尤为厉害,谢止元挑了挑眉,随手给帖子点了个举报,便没再往下翻。 发生车祸的时间正是一小时前,那时谢止元他们还在前往天化东的路上。 谢止元有些发愣,周向礼......是周家那个养子?也就是......迟箬清原本的未婚夫。 不过周家的养子车祸身亡,梦境里有这段剧情吗? 谢止元记不太清,但是如果养子死了,那不就意味着……周晌很快就要认祖归宗了。 他正想着,身旁的卫雁西探过头来,随意扫了眼他的手机,疑惑道:“周向礼?这谁啊?” 卫雁西声音不小,这话一出,旁边的余慧也扭过头来。 女孩盯着谢止元的手机看了片刻,脸色突变,快速拿起自己的手机哒哒哒点起来。 谢止元瞧了眼,余慧也在看那条新闻。 没过一会儿,余慧就猛地抬头,朝身后的周晌望去。 “晌哥,你的......” 谢止元也悠悠然扭过头,目光朝周晌的脸上望去。 男人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手机上宣海新闻栏目特有的蓝光映在他下巴上了,谢止元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看这样子,其实周晌,哦不,还有他身边这些老朋友,似乎早就知道周晌的身世了。 这倒是跟谢止元一直以为的完全不一样,至少周家不是在养子死亡后才想着联系周晌。 那周晌为什么还在face和弗丽丝这些地方打工,为什么还没接受豪门富少的身份? 谢止元心里一时闪过无数的狗血剧情,有点期待周晌到底适配哪一个。 那迟箬清呢?他现在知不知道周晌的身世呢?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这才发现梦境给他的限制太大了,似乎只把周晌的感情线交给他了,也是因为些许剧情线掺杂在感情线之内,所以他才有事前窥探一二的机会。 没人知道谢止元紊乱的心绪,周晌随手把额前的碎发撩了上去,冷灰的眼眸平淡地扫过三排的几人,最终停在了谢止元脸上。 他淡淡开口:“都看我干嘛?” 余慧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扭回头,没再说一句话。 卫雁西摸不着头脑,见余慧不说话了,也挠挠头转了过去。 谢止元扬起一个微笑,瞧着周晌目色无波的模样,坏心思又突兀地冒了出来。 “周晌,贵宾席上最右边那个你认识吗?跟我们一个学校的。”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周晌的眼睛并没有看过去,他仍旧盯着谢止元,几秒后扬起嘴角,“怎么,你跟他认识?” 这个笑阴恻恻的,似乎并不是很友好,谢止元有点起鸡皮疙瘩,但还是□□地没转头,调侃道,“我是觉得他跟周晌哥的外形还挺相配的,而且他的姓氏也是C开头,你说巧不巧?” 谢止元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不定我那天给你算对了呢?” 周晌没言语,盯住谢止元定定瞧了会儿,忽地凑近他道,“没、可、能。” 谢止元:...... 他悻悻地转回了头。 没人知道,就在谢止元转过头的一刹那,尘封已久的机械音再度在周晌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命定配偶1号——迟箬清】 【检测到危险来源——谢止元】 【请宿主无视任何邀约,今晚12点前不得离开天化东港!否则会有危险来源介入,导致您的命运线发生变动!】 【请宿主无视任何邀约,今晚12点前不得离开天化东港!否则会有危险来源介入,导致您的命运线发生变动!】 脑海内的声音反复回荡,机械音冰冷刺耳,周晌深吸一口气,突然挥手朝自己的脑袋打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抬起的手臂竟然不由自主地一寸寸朝下放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压着他的手臂把他往下拽。 周晌猛地站起身,没过一秒竟然腿自动弯曲,带着他往下坐了下去。 一旁的霍烨盯着这幅诡异的画面,大张着嘴拍了拍周晌的肩,“哥你没事吧?” “没事。” 周晌瞬间面如土色,他的嘴竟然自己说话了!? 前排的谢止元闲得无聊,听见后面的动静,又犯贱似的转过头,“哥怎么了,想做体操了,一会坐一会站的,不怕挡着后面人?” 诡异的是,周晌没言语,狭长的眼眸惊疑不定地瞧着他,一滴冷汗顺着男人鼻梁滑下,啪嗒一声打在地板上。 他瞧着周晌这满脸惨白的模样,扬起的嘴角慢慢拉直,一股不适感袭上心头。 周晌这是怎么回事? 谢止元蹙起眉头,目光在周晌的上半身巡睃起来,眼见男人手臂通红,其上暴涨的青筋都有些吓人,他眼睫微微一动。 “霍烨,咱两换个位。”谢止元站起身,对着后排轻声道。 ———————————— 贵宾席上,原本坐在中间的周嘉诚带着助理急匆匆走了出去,身影很快隐没在帷幕后。 迟箬清淡淡垂着眼,低头拨弄着手机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朝舞台瞥两眼,摆足了不耐烦的姿态。 “好好呆着,”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轻轻抬手敲击着桌面,上下扫视迟箬清,半晌补充道,“如果不愿意安稳地坐这,现在我就可以送你回海西。” 闻言,迟箬清勾唇讥讽道,“父亲,周家那位养子可是刚出事,你就急不可耐地把我推给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脏东西,不觉得有些掉价吗?” 迟未明扭头深深瞧了迟箬清一眼,压低眉眼严厉道,“那是他的命,不要在我这耍你的小孩子脾气,如果你能比你的大哥更优秀,坐在这联姻的也不会是你。” “周向礼只是周家的养子,但周晌实打实是周晟铭的种,他的价值可比周向礼大多了。” 良久,迟箬清扬眼,将手机重重扔在了桌子上。 屏幕黑了下去,隐没了一闪而过的字眼。 “知道了。” “等会表演结束,我需要一个小时透透气,之后我会跟你去见他。” 迟未明静静注视着他,几秒后开口道,“让阿诺跟着你去,别把事闹得太大。” ———————————— 表演尚未结束,观众席仍旧黑压压一片,两人换座的动静并没有惊动身边人。 谢止元如愿坐在了周晌身侧,他侧过脸,盯着一动不动的周晌,试探道,“哥,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周晌回复得很快,快到似乎没留一秒的反应时间。 最关键的是,男人没有盯着他说话,那股逼人的刻薄劲也不见了。 谢止元眉心微动,身体靠近周晌,伸出双手捏着男人的下巴把人一寸寸扭了过来。 男人浑身都很热,似乎有蒸腾的水汽不断从周晌身上往外冒,手心里的下巴上也沁着汗,微凉的水珠砸在谢止元手上,有点发黏。 像夏日里被炙烤的冰饮,隔着塑料瓶逐渐在谢止元手里融化,指缝里都是流出的水液。 周晌现在表现得有些过于乖巧了。 没有抗拒他的触碰,而且……有问必答啊。 他盯着周晌通红滚烫到不正常的脸,压低声音道,“哥你怎么这么烫?” 周晌似乎反应了过来,把下巴从谢止元的手里挣脱出来,声线平稳,“场馆里有点热。” 场馆里一直这个温度,刚刚不热,现在倒热了。 “哦,”谢止元轻嗤出声,瞧着男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抬起手指一寸寸碾压过去,揶揄道,“那我问你,周晌同学,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依旧声线平稳,情绪淡淡的一句话。 可这双满溢惊惧的眼瞳,似乎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周晌绝对出问题了,平日里恨不得打死他,哪会这么乖地回答不讨厌。 发生什么了呢?总不至于跟他一样…… 某个关窍被倏然打通,肾上腺素疯狂涌动,一个明显不合常理的猜测从谢止元心底升起。 他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雀跃地鼓动了起来,甚至后脑勺隐隐有点醉醺醺的麻。 谢止元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低头闯入周晌震颤的眼瞳,定定道,“哥,你肯定是出问题了,如果不能动的话,就朝我眨眨眼,好不好?” 周晌怎么能眨得动眼,嘴巴又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一句,“我没出问题。” 可这么一板一眼的回答,本身就是另一种答案。 谢止元单手抵着周晌线条流畅的手臂,埋下头在男人肩头闷闷笑出声来。 “好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止元微微敛眸,站起身跟霍烨换回了座位,余光瞧见周晌一动不动的模样,将猜测压在心底。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晚上在天化东就能得到验证了。 男人走后,周晌整个人瞬时瘫在了座椅上。 脑海里那道机械的声音再度奏响:【检测到不利因素靠近,当前剧情偏离度1%,在此状态下系统继续维持人设暴露率高至95%,请宿主及时采取行动,若有违反指令行动,后续系统意识体将再度接管身体行动权。】 周晌感受着身体里重新恢复的支配权,大口喘着粗气,难以抑制的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质问道,“你他妈到底什么鬼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机械音缓缓道,“我是维持本世界正常运转的辅助系统099,先前检测到本世界出现异常觉醒对象,我就已经提醒过您,但您似乎并没有付出针对性的行动。” “我已将能量补充完毕,这次过来不会离开,会针对性帮助您解决问题。您作为本方世界的主角承载着相应的责任,谢止元作为危险来源会影响您正常的命运线。” “您有两个选择,第一,遵循系统指令完成您作为主角的既定命运线,检测到剧情完成度达标,我会将完全的身体权限重新交回给您。” “如果您不愿意被我全程支配行动,那么第二个选择,”机械音微微停顿几秒,声线平稳道,“杀死谢止元,系统将会为您扫清痕迹。届时,危险源彻底消失,我将离开此方世界,不再干扰您的任何行动。” 周晌冷笑一声,“哈,维持世界运转?那你怎么不直接解决他?” 099淡淡道,“我并非世界线中人,直接出手属于超越权限行动,系统将被世界意识摧毁。” 闻言,周晌没有出声,仍在平复自己的呼吸,胸膛缓缓地上下起伏。 “请不要对此怀有愧意。您要知道,危险源最终的目标是夺取您的气运,破坏您的命运线,待您利用价值用尽,他必定会摧毁您。” 良久,一道诡异的视线印上谢止元的后脑勺,让他感觉后背毛毛的。 谢止元慢悠悠回过头,对上周晌沉静的双眼,打趣道,“哥,你又回来了?” 周晌身形一滞。 11. 第 11 章 夜色渐浓,歌舞会也落下了帷幕。 场馆里人山人海,在昏沉的灯光下,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亮着淡粉色的小光点。 ——是环港巡游时身上被洒上的萤粉。 “晌哥,你现在是回家去吗?”余慧收拾好东西,朝周晌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这么早吗?哥你不跟着我们去唱K?”谢止元抢过了话头,单手支在靠排座椅上,懒散地瞧着周晌。 “今晚不回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你们先去玩吧。”男人垂着眼,说话的声音都似乎没了气力,瞧着半死不活的。 余慧跟霍烨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都藏着点疑惑。 每年山茶节结束后,周晌都会回家一趟,今年是怎么了? 心里这么想,但几人也没过多询问,正当霍烨上前想把车钥匙交给周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插进来,从他手里拿过了钥匙。 “哥,你瞧着状态不太好啊,你要去哪啊?让我送你过去吧?” 谢止元用中指串着钥匙串,指尖微不可察地在车钥匙的挂饰上按了按,随即便在手里慢悠悠摇着。 闻言,周晌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冷嗤道,“如果是这样,我更想让霍烨送我。” “好吧,”谢止元捂着心口作心痛状,叹息道,“总感觉有点受伤呢。” 他利落地把钥匙重新交给霍烨,揽着一旁卫雁西的肩,对着两人轻笑道,“霍烨你要好好开车哦,别让哥难受,不然我会心疼的。” 霍烨一脸神情恍惚,“哦哦。” 周晌:...... 等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场馆内,周晌才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红色的信号点仍旧闪烁着,地点稳稳定位在......淳化歌舞团? 谢止元今天明显换了衣服,昨天附在男人上衣上的定位器留在白马酒店才更合理些。 那为什么...... 周晌沉沉吐息,眉眼压低几分,对着身旁的霍烨道,“我们走吧,送我一段路就行。” ———————————— 另一边,谢止元几人在歌舞团门口等着卫斯婷跟周岩两人过来会合。 卫雁西瞧着不停摇晃着手机挂件的谢止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丑挂件,不是以前不戴这些装饰的吗?” 闻言,谢止元哼笑一声,捏了捏挂件上米白色的小毛绒球,小球软中带硬,里面像是藏着东西,不是一般毛球的手感,“啊,我现在觉得这些挂件......还挺有趣的,人都是会变的嘛。” 他望着远处走来的卫斯婷两人,侧头对着余慧道,“你们先去玩吧,周晌跟我说落了个东西在场馆里,我帮他送过去。” 没等两人搭话,他便先一步转身,大步流星朝身后走去。 余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周晌......一般不会麻烦别人做这种事吧。 ———————————— “师傅,搭个车!” 开车的是个剃着短寸的小年轻,见谢止元坐进来,操着一口方言招呼道,“小哥,去哪里呀?” 谢止元微微一笑,把手机卡在了师傅眼前的支架上——一个小绿点正以稍快的速度在地图上穿行着。 寸头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小哥,你这,我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啊......” “放心吧,”谢止元扬了扬唇,探头过去,“我老婆今天跟个小白脸跑了,没告诉我去哪,师傅帮帮我吧,慢了就跟不上了。” 闻言,寸头恍然大悟,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早说啊。” 谢止元单手支着下巴,靠在中央扶手箱上,心中默默忏悔,‘周晌同学,你要让我送你去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做,原谅我吧,人家只是担心你嘛。’ 原本还懒洋洋的寸头现在瞧着贼有精神,边开车边跟谢止元搭着话,“帅哥,我看你年纪不大,这么早就结婚了?” “啊,”谢止元闷笑两声,回复道,“没结婚呢,他爸妈看不上我。” “为啥,小哥你长这么端正,是彩礼啥的没谈拢吗?”寸头有些好奇。 “彩礼?”谢止元哼笑一声,“对啊,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今天他就是跟门当户对的那位见面去了,估计是要联姻把我踹了吧?” 寸头听着有点搞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顺嘴安慰道,“没事,小哥,如果你老婆真背叛你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下一个更好。” 谢止元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师傅你说得对!” 像是想起了什么,寸头询问道,“你们有孩子了没啊?这对小孩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可惜了,”谢止元哀叹道,“我这边剧本里是个男老婆。” 寸头踩下刹车,摩擦声有些尖锐,掩盖了乘客的声音,他一脸疑惑地转过头:“您说什么?” 车辆驶达目的地,谢止元没再回答师傅的问话,扔下几张纸币,随即拿起手机飞快下了车,“谢谢师傅,改日见!” ———————————— 时间已至晚上十点半—— 霍烨前脚开车离去,谢止元后脚就赶到了周晌身边。 歌舞会刚刚结束,小路上人影稀疏,浅黄的路灯排排亮着,落在地面上融入夜色里。 他没让师傅开得离定位特别近,循着记忆里标记的地方往小路上走。 “怎么回事......”谢止元疑惑地瞧着光秃秃的墙壁,又上下左右仔细观察了一下,竟然没有一丁点标记的痕迹! “谁把我标记擦了?” 谁有空来管小巷子里墙壁上的涂画,哪个神人这么闲? 谢止元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查看自己标记的路段,“幸好留了一手,科技时代就是好......” 他缓步朝前走着,拐过标记点没走几步,几道阴影就遮住了浅黄的灯光。 谢止元微微抬头,顺着来人的方向望去。 五道人高马大的身影几乎将小路堵了个严实,为首的男人上身穿着纯黑的坎肩,下身搭着米白的西装裤,肌肉虬结的手臂大咧咧露在外面,红黑夹杂的纹路从侧颈一直爬到右小臂,手上还夹着根烟,瞧着很不正派。 米白的西装外套被夹在臂弯里,随着男人行走的动作微微摇晃。 谢止元目不斜视,收回手机快步向前走。 就在即将与几人擦肩而过时,一只肤色略深的胳膊倏然抬起,按在了谢止元身旁的墙壁上。 “抱歉。”一道沙哑的男音传了过来。 谢止元微微转头,领头的男人几步走到他身边,拿下脸庞上的橘色夜视镜,垂眼直直瞧着他。 男人下颌线流畅,瞳色浅淡眼眸狭长,眼尾处还留着条不短的竖疤,一直延长到眉尾。 这条疤让谢止元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谢......”男人低声开口,“对吗?” 谢止元身形一顿,缓缓抬头与男人对上目光,嘴角扯起一个笑,“程诺先生,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诺咧嘴一笑,浅绿的眼瞳内却不见友好,“谢,你离开弗丽丝了吗?” 他伸手轻轻压在谢止元的肩膀上,若有似无地施加着力道,“你离开弗丽丝,我觉得很可惜,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想你。”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往上触碰到谢止元侧颈的时候,谢止元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那一只手,“程诺先生,我只是短期兼职,并不在弗丽丝做长期工。” “是吗?”阿诺垂眼,收回了手,抬起下颚示意身后的下属让开路来。 他定定地瞧着谢止元冷淡的神情,目光在青年冷白的侧颈上轻轻掠过,“好吧,谢......我最近比较忙,之后会去找你的。”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要抗拒我。”

谢止元头也不回地走了。 ———————————— 直到转过几个弯,远远把几人甩在身后,谢止元才停下了脚步,身后早已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说他活了20年做过的最蠢的决定,绝对是去弗丽丝打工。 谢止元属于最外围的主题展演员工,负责引导入座、热场、上酒、巡台和一些杂活。 那一周他只在程诺的包厢服务了两次,光是简简单单的开酒玩牌,程诺就给谢止元砸了二十万。 一周结束后,谢止元基础的日薪加起来都有五千,程诺给的提成他一分没敢要,光速辞职屁滚尿流回了Face。 弗丽丝的提成规则公开透明,一旦拿了这钱,后续就算腿断了都得爬到工位上。 按理说作为最外围的服务生没那么多危险,但对谢止元来说不是这样,再不走......他的清白就他爹爹的烟消云散了。 咽下心里的不安,谢止元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光速思考起来。 程诺领的那几个人,明显就是打手...... 他记得梦里周晌受欺辱的场景,似乎没这么大排场,迟箬清的小弟也没到这种等级。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是......程诺既然跟迟箬清扯上关系,背景绝对不弱。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瞧着手机里标记的路线,快步行进到寻找周晌的路上。 还没走几步,一只手提溜住他的衣领,把他猛地向后扯去。 “谁?” 谢止元心里一惊,手肘迅速地向后撞去,一扭身把身后人抵在墙上。 一抬眼,周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见他发现,提起腿用膝盖把他往外顶了顶,“离我远点。” 谢止元手下一松,尴尬地扬起笑容,“抱歉哦,有些应激了。” 周晌眸色深沉,似乎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哈,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你,那个花臂都把手压你身上了也没见你应激,我一拽,你就立马反应过来了?” “真有够好笑的。”周晌咬牙切齿道。 这性质能一样吗?难道周晌也会强他要他清白?谢止元佯装无知,转移话题道,“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周晌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脑子里这个东西的威胁,他半夜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巷子里干什么? 他的视线在谢止元微微发红的脸蛋上巡睃一瞬,忽地开口道,“那些人跟你有关系?你派他们来搞我?” 按照脑子里那东西的逻辑,今晚是他跟那劳什子命定配偶的相遇时间,谢止元既然非要跟着他过来,那作为小三的他一定是为了破坏这段感情线。 而且这个小三还不是那么忠贞,似乎跟别的男人还有奸情。 联想到适才那一幕,周晌莫名觉得刺眼。 还纠集他的姘头来搞他?为了让他无法遇见那个迟箬清? 周晌这边没思考出个什么东西,眼前的谢止元又轰一声炸了。 “哥你就这么想我?”谢止元瞪圆双眼,幽幽道,“亏我晚上那时候那么关心你。” “我明明是发现哥的状态不对,这才想方设法跟过来的,我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如果周晌真要被围殴,为了破坏两人的感情线,他也会报警请警察来解救周晌的,真要让这两人发展起来了,后续他还不是会被波及进去。 相较之前,谢止元的想法已经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周晌没言语,听见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忽地拉住谢止元往小路里拐。 “不管你想做什么,既然来了,今晚十二点之前都别想离开这。”周晌边走边低声道。 闻言,谢止元蹙起眉来。 十二点之前?为什么这么精确?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凑近周晌耳边,轻声道,“哥,是你脑子里那个东西,让你这么做的吗?” 12. 第 12 章 夜风习习,空中飘扬的尘土夹杂着冷意,随着山茶花香一齐漂浮进两人的鼻息。 周晌身形利落,握着谢止元的手腕带他灵巧地在小路间穿行,对附近不能说是熟悉,但绝对不是第一次来。 联想到墙壁上无端消失的标记,谢止元若有所思。 不多时,两人蹲在了窄路旁的两颗大榕树下,树木枝繁叶茂,根茎也相当粗壮,借着周围杂草的掩饰,蹲两个人倒也绰绰有余。 谢止元戳了戳周晌的后腰,“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周晌不悦地侧了侧身,他正想说什么,沉寂已久的099又倏然上线。 【宿主,请无条件信任我,切忌被敌人迷惑透露出关键信息。】 【自从您遇到危险源起,他的一切异常行为本就毫无根据,今晚他出现的时机更是踩在您命运线的关键节点上,在敌方未坦诚之前,请勿暴露自己的底牌。】 【我与您,始终属于同一利益方。】 【现在没有夺取您身体的控制权,就是我给出的最大诚意。】 脑海里话音刚落,周晌淡淡地挑了挑眉,视线落在身边青年乖巧的脸庞上,半晌低声道,“你嘴里都没有一句真话,我又怎么能毫无保留相信你,告诉你我所有的事呢?” “咱们两,似乎没有任何关系吧。” “这样吗?好让人伤心啊,”谢止元微微勾唇,忽地蹲得离周晌近了点,“虽然不确定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对你说了些什么,哥,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呢?” 周晌没有出声,视线一寸寸沿着谢止元的眉骨下移,越过下颌落在男人微微发红的喉结上,扬唇道,“我姑且相信那伙人不是你派来的。”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对我的行动做出干扰,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报警,也不要插手我的行动。” 他需要检测一下,没有谢止元的参与,是否事实会如099所言正常发生。 “啊,”谢止元讶异地咧了咧嘴,“那哥可能会比较辛苦,可能被揍成东一块西一块的,这样也没关系吗?” “哈,”周晌嗤笑一声,“我感觉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会更辛苦。”他冷漠无情地补充道。 两人的谈话截然而至,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路口传来。 【宿主,如果一直藏在这里,您的命运线无法展开,请离开危险源自由行动。】 闻言,周晌微微蹙眉,盯着一旁优哉游哉的谢止元瞧了几秒,在脑中讥讽道,“如果非要按照你的要求一步一步来行动,这才算是影响我的命运线吧。” 闻言,099一时没有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迈过大榕树几步,领头的人忽地停了下来。 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隐隐袭来,路线拐了个弯,为首的男人一步步重新回到了大榕树前。 谢止元心如擂鼓,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垂眼直直瞧着自己的鞋尖,跟雕像般一动不动。 一旁的周晌面无表情,侧着脸瞧着青年的神情,放在膝前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为什么......这么紧张?’ 跟谢止元相处这几天,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沙哑的男音传入耳边。 “谢,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谢止元浑身一滞,没等他动作,程诺几步向前撩开树叶,弯下腰与里面的两人四目相对。 他扔下手中的香烟,用皮鞋在地上碾了几下。 “谢,这么晚不回家,还跟朋友在外面玩吗?” 程诺伸出手,似乎想把谢止元从地上拉起来。 谢止元身形一侧,避开程诺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几人重新站在了路灯之下。 程诺还在垂眼瞧着自己遍布伤痕的手指,半晌才抬起头来。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唇角扯出一个笑,“程诺先生,我跟朋友在外面走走,您要还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他想拉着周晌走,但一想到刚才跟周晌的约定,迈出的步子就迟疑了下来。 周晌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程诺,适才离得有点远,没太看清楚,现在近距离打量,才发现这程诺是个混血。 手上有枪茧,各种擦伤的痕迹也很明显,更别提身上大片的纹身,瞧着就不正派。 他能感受到谢止元不安分的情绪,这股想逃跑的欲望太强,强到身边的周晌都能察觉到。 周晌微微垂眼,无视了脑海里099疯狂的警报,主动伸手握住谢止元的手腕,转身就带着人往路口走。 脚步声传来,程诺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了出来,挡住了周晌行进的步伐。 程诺缓步上前,手指慢条斯理地捏上周晌的手,把谢止元的手臂从周晌手里拉了出来。 男人浅绿的眼瞳淡淡扫过周晌,侧过头对谢止元道,“谢,你走可以,回去睡个好觉,我之后再去找你。” “但你的朋友,得留下来。” 程诺歪了歪头,“你可以帮他报警,不过警察接近不了这片区域。” 谢止元身形一滞,抬眼与程诺四目相对。 按照剧情来说,程诺既然是迟家的人,必定是按迟箬清的要求来给周晌一些教训。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几人手中的棒球棒,手指紧了紧。 虽说是打不死周晌,但按照梦境里的画面......也实在有点惨了。 警察不行,那救护车能行吗?可若是走出去后再报,是否算是破坏了和周晌的约定,今天迟箬清到底现不现身也是个问题,再者程诺于他来说也是个大威胁...... 谢止元没有破坏周晌命运线大体走向的意图,唯一的打算只是从这场诡异的三角戏中脱身。 而周晌,又是否值得他冒这个风险? 他这边思虑深重,另一边周晌倒是没什么反应,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说好了不要插手我的事情,不用联系任何人。” 他这幅样子,就好像知道几人就是来单纯打他一顿的。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混乱无比,不知道怎么做才算是能帮周晌一把,也能帮自己一把。 几秒后,谢止元下定了决心,希望他这次的行动能让周晌对他的怨念少一些,日后不会把时间停止的超能力用在他身上吧。 “程诺。”谢止元倏然开口,引得本向小路深处走去的几人停住了步伐。 周晌手指微蜷,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程诺微微歪头,朝谢止元露出一个笑容,“你终于不叫我先生了。” “可否下手别那么重,您也别参 与了,”谢止元扯唇道,“之后我会回弗丽丝一次,我们下周末见面,我跟您聊聊,好不好?” 程诺既然是迟家的人,那以后有的是方法找上门来,不如卖个乖算了。 周晌猛地转头,心情骤然降至冰点。 “谢止元!” 可惜被喊的人并没有回头。 程诺轻笑出声,浅绿的眼眸直直望进谢止元眼底,哑声道,“好。” ———————————— 拳打脚踢的闷响声从道路尽头传来,任凭周晌拳脚功夫再不错,在四五位专业人士的包围下也受了不少磋磨。 几人本来拿着的棒球棒没派上用场,被当垃圾一样扔在了路边。 程诺靠在墙上,又徐徐然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没有抽,淡淡地瞧着这一幕。 直到打戏落幕,他才缓缓起身,走到了半死不活靠着墙急促喘息的周晌身旁。 青年脸上青一道紫一道,嘴角破着皮,侧颈也浮现着丝丝缕缕青红的痕迹,瞧着跟条死狗一般。 “谢似乎很重视你,”程诺歪了歪头,几秒后又扯唇否认道,“但目的又不那么纯粹,至少不是因为喜欢你。” 周晌粗喘着气,闻言扯了扯唇角,讥讽道,“你是谁派来的?” 闻言,程诺轻轻笑了笑,“你未来的未婚夫。” “不过很奇怪,本来今天他要来的,但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也许是要把初次见面放在以后吧。” “虽然我不太懂他行事的逻辑,但这一切也与我无关,等回到周家都会有人教你,”程诺把快燃尽的烟头塞进周晌的嘴里,淡淡道,“不过今天还要多谢你,不然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约我见面。” 几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周晌呸了一声,把烟头从嘴里吐了出去。 “嘶。” 还没等他站起身,一辆小黄车的车灯直直打了过来,随即慢悠悠骑到了他身边。 周晌恹恹抬眼——不是谢止元是谁? 谢止元在遥远的路口等了有大半个小时,直到看到程诺几人打完了,他才把车骑了进来。 “哥,被打爽了没?”谢止元垂眼瞧着破布娃娃般的周晌,心里直刺挠。 “我让你不要插手了,你听没?”周晌坐在墙角,仰视着一脸无辜的谢止元,心头一把火一直在猛烧。 闻言,谢止元无奈地抖了抖肩,走下车搀扶着周晌,把人放在了车上,“我这么做属于一石二鸟,一能让你验证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为你好,他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二来也让我的良心能好受些。”谢止元啧了一声,“毕竟我跟踪你这么长时间,什么都不做对我也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既然遇上程诺了,明显这个方法更有效不是吗......” 周晌被放在小黄车的后座,脸上青紫破皮,挨到谢止元的背上一阵阵的疼,他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车开不进来,我让霍烨停外边了,等会送你去医院。” 周晌没吭声,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谢止元把周晌搀扶到车上,霍烨一瞧见周晌这鼻青脸肿的样,顿时吓了一跳,“晌哥你怎么了!” 谢止元还完小黄车施施然坐上后座,闻言淡淡道,“找打去了。” 13. 第 13 章 等到卫斯婷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晌已经能坚强下地独立行走了。 纱布从男人侧颈一直包到胸骨,把几处明显狰狞的伤口掩盖住,似乎是被围殴时剐蹭在了地面上,被不知名的锐器卡进了皮肤里。 被打成这样还没晕过去,谢止元真不知道他是纯抗揍,还是心性比较坚韧。 顶着满身的消毒药水味,周晌肿着脸坐在大厅里等待。 霍烨跑去窗口缴费,照顾周晌的责任就落在了谢止元头上。 他举着麦香味的牛奶,插着小吸管递到了周晌嘴边,“喝一口呗?” 周晌侧了侧脸,嘴一动就容易扯到伤口,可胃里还在叽叽咕咕地叫,他尝试张了张嘴,几秒后蹙眉扭过头去,“不喝了。” “嗯?”谢止元瞧着周晌有点别扭的模样,闷笑一声,忽然将奶盒拉远,手臂打开呈波浪状朝着周晌移动过去,“不喝吗?那......小飞棍来咯~” 周晌:...... “有病?” 最终这盒奶还是被周晌自己捏着喂进了肚子里。 ———————————— 原本正在疯狂唱k的几人一个接一个赶到了医院,把周晌迎着坐上了车。 虽说周晌的父母缺席了他的人生,但好歹身边有一堆随叫随到的朋友,倒也不错。 跟他不尽相同,倒也不是一路人。 谢止元撩起眼皮,瞧着身旁卫斯婷和周岩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问周晌什么,但又碍于外人在场,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起来都挺清楚周晌的家庭背景,对今晚这伙人的来路也不是没有猜想,没一个人提报警的事儿。 谢止元偏过头,注视着车窗外飞速流逝的街道,淡淡开口,“我跟卫雁西在白马路下就可以,你们先赶紧送周晌回去,好好养伤吧。” 话音落下,后排的周晌身形一滞,抬起眼瞧了瞧谢止元的后脑勺。 ‘他竟然不打算跟着来?’ 经历一晚上的忙碌,男人后脑勺上的小揪揪倒是依旧乖顺,十分有型地在脑后挺立着。 习惯了谢止元的死缠烂打,头一次男人主动远离,竟让周晌生出些许不适应来。 联想到谢止元跟程诺的约定,他心下一沉。 狡猾如谢止元,周晌也不是特别关心他的人身安危,但这事毕竟是谢止元为了他才牵扯出来的,每次想到这,周晌心里总有一根刺钝钝地插在那。 “你们明天再玩一天就走吗?还是星期一再走?”卫斯婷搭话道。 要是没发生今天的事,几人可能还会跟着谢止元他们闹闹,这事一出,余慧也不可能撇下朋友跟着卫雁西单独出去了。 卫雁西打了个哈欠,像是刚才唱歌唱累了,“我跟元儿定的周一下午的票,不用管我们,赶紧把这打人的黑恶势力揪出来吧,周晌这也太惨了......” “警察说啥时候能联系你们了没?” 卫雁西以为几人早都报了警,随口一问也没当回事儿。 正当谢止元想搪塞一下的时候,后排的周晌却接过了话头,“谢止元,你两今晚睡我家吧。” 谢止元:??? 他转过头去看周晌,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男人又开了口,“我需要人照顾我。霍烨今晚有事忙,周岩家离得太远不方便,你跟我一起回想一下那几个打手的长相,明天我好去警局反馈。” 这句话一出,整个车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晌说自己需要人照顾? 卫斯婷跟周岩对视一眼,周晌亲口说这话就好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霍烨也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使劲回想他今晚究竟要忙些什么。 闻言,卫雁西算是车内唯一觉得这话合情理的人,毕竟让女孩照顾肯定不方便,男的又各有各不方便的情况,“可以啊,我反正睡哪都行。” 车内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谢止元。 谢止元:...... 他能猜到周晌想跟他具体聊聊唯有两人知道的事儿,但其实这在手机上也能聊,不是非要住别人家里去。 他的目光在周晌青红交错的脸上划过,微微叹息一声,“好吧,那带我们去酒店取点东西。” 得到回应,后排的周晌安心地躺了下来。 【宿主,你不应该这么做,节外生枝发生会导致事件原本的走向发生变化。】 099的声音再度回响在周晌的脑海中。 ‘你不想知道谢止元真正的目标吗?’周晌淡淡回应,‘今晚跟他交流过后,我才能印证他究竟是否如你所言般恶劣。’ ‘但今天在天化东,即使他插手了,大体的剧情也并未改变,不是吗?’ 099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晌却突兀道,‘你能看出来吗?他想要的结果,和你告诉我他可能会做的,并不相同,不是吗?’ 【如您所愿。】099似乎有些妥协。 【当前剧情偏离度3%,在剧情偏离度到达10%时,我将会在关键节点强行支配您的行动,这是我给您的自由限度,之后我不会再与您商讨。】 闻言,周晌不耐地垂下眼帘。 烦透了,他得找到一个方法,摆脱这个鬼东西。 ———————————— 在谢止元的想象中,周晌既然生活在鹰巷港贫民区,在那吃百家饭长大,那家里住宅的情况一定不太好。 沿途的路段情况确实糟糕,能看出来经济发展确实滞后,可等到车辆驶达目的地,谢止元的想法却有了一丝改观。 至少在周晌的打理下,这是一间漂亮的海边小院。 与前些路段里纵横交错分布的集装箱式简易住宅不同,周晌的家远离居民区,更加靠近海边的双子塔。 小院四周整齐堆放着各色盆栽,围着小院摆了一圈,茂密生长的长茎植物完美地将老旧的院墙层层掩埋,鼻尖的清香一阵一阵的。 虽然生活娱乐多有不便,但比居民区的卫生情况要好很多。 一下车,卫雁西就显得有些兴奋,站在高耸的双子塔下啧啧称叹,把几人忘在了脑后。 谢止元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拖了回来,跟着周晌一步步走进了院子里面。 能看出来家具摆饰都比较陈旧,茶几边亚麻色的沙发被打了好几个补丁,针脚细密,把线头都藏进了沙发里面。 谢止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从院门进来后,跨过一小片荒芜的菜地就进到了房间里面,房间不大,客厅东南西北各开着一个小门。 他草草扫了眼,真正有门能打开的是主卧跟浴室,剩下的厨房门口只 有层轻薄的白色纱帘,西面的空间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小院原本面积就不大,一大半用来当菜地了,里面主人的房屋面积就更加狭小。 不知道周晌要把卫雁西安排到哪。 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周晌对着霍烨努了努下巴。 霍烨跟周晌也真是有默契,一个眼神就几步上前,快步走到卫雁西身边,“卫雁西,我等会还得送余慧回去,你还要跟我们过去吗?” 余慧正把路上买来的营养品放进周晌家的冰箱里,闻言转过头来,对着卫雁西笑了笑,“今天累了的话就先休息,明天也可以过去。” 卫雁西哪等得了,当下就跟了过去。 走之前还拍了拍谢止元的胳膊,“哥们等我,我马上回来。” 一窝蜂涌进来的人又一窝蜂地离开,室内很快安静下来,唯有周晌跟谢止元两人一坐一站,静静地矗立在房间里。 头顶昏黄的灯光洒落在茶几上,扑棱蛾子坚持不懈地撞击着灯泡,在室内洒下不规则的昏沉暗影。 周晌缓缓抬头,示意谢止元坐下来。 “有什么想问我的?”谢止元拉过热水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冷了一天的白开水。 周晌撩起眼皮,看着澄澈的水液在杯底翻滚,良久道,“在你的故事线里,我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之前,你说我......品德堪忧,你又知道关于我的哪些事?” “你这几天所做的一切,又到底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谢止元咕嘟一声豪饮下一杯凉水,扯唇道,“我们两公平点好不好,你问一个我问一个,谁也不吃亏。” “可以。” ———————————— “第一个问题。” “你是一个炮王。”谢止元率先开口,没等周晌反应过来,他继续补充,“你会跟一个接一个的男男女女在一起,白日里在商界叱咤风云,夜里与情人颠鸾倒凤。” 周晌一时没听明白,缓了好一会儿才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在梦里看到的。”谢止元撩起眼皮,手肘抵在茶几上,单手支着下巴朝周晌望去。 “你的性能力不错,抗梅能力也特别强。”他着重补充道。 饶是周晌接受能力再不错,此刻也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知过去了过久,男人才涩声道,“你......你说在梦里,意思是......” 谢止元歪了歪头,唇角止不住上扬了一下,“意思就是,我是通过梦境的形式,来预知未来故事的走向。” “换句话说,”谢止元轻咳两声,“也是我们人生的走向。” 周晌细细品味着谢止元这两句话的意思,忽然想到了哪里,他捏住沙发软皮的手指一紧,低声道,“别的呢?” “别跟我说你只能看到我跟别人上床的剧情。”周晌低下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愿直视谢止元的面容。 “那当然不,”谢止元没忍住笑出了声,缓了一会儿才道,“我还能看到与我有关的一些剧情。” “譬如,你为了报复迟箬清,在我面前上他的时候......” ——咔嚓 老旧不已的沙发软皮彻底被扯裂了。 14. 第 14 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跟迟箬清是情侣关系,我为了报复他,在......你面前上他?” 周晌有些神情恍惚,手指顺着撕裂的布料顺进了棉花里面。 这不对。 按照099的描述,谢止元属于后来者,第三者,情人中的插足者,如果他跟迟箬清反而早一步在一起,那自己岂不才是真正的插足者? “不。”谢止元否定了周晌的猜想,伸出食指在男人面前晃了一晃,“暧昧关系,不是情侣关系。” 周晌眼睫微颤。 谢止元瞧着那即将被扒皮抽筋的沙发,伸手按在男人微微发烫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继续往下抠挖的动作,轻叹一声开口道,“我要问了。” “根据我的观察,你的身体里应该有另一样东西,似乎会操纵你的行动,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周晌刚想回答,099的声音却从脑海传来—— 【抱歉,您不能透露有关我的任何信息,我已为您设下言语限制。】 果不其然,张了张嘴,周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瞧出男人的窘迫,谢止元挑起眉来,凑近周晌道,“不能说吗?” “那我换个问题,”他轻轻敲击杯壁,淡淡道,“在你的眼里,在它告诉你的故事线里,我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插足者。”周晌艰难道,似乎很难描述谢止元的身份。 闻言,谢止元微微眯眼,试探道,“插足你跟迟箬清?” 周晌仍旧保持沉默。 “看你的表情,我会做的事似乎不止如此啊。”谢止元双手抵在脸旁,脸颊上的软肉被微微挤了出来,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周晌瞧。 “哥你怎么这样,我跟你说的多详细,你怎么这么敷衍我。”他有些不满,身体朝后移动一厘米。 周晌抿抿唇,“我知道的内容也比较少,到目前为止,他对我下的只有指令,并不会告诉我详细的故事线。” “啊,”谢止元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直起上半身,定定由上至下打量着周晌,“哥,它能直接跟我对话吗?” “我正好,有一些事情想问它。” 男人的眸子里藏着一丝狡黠,“既然它不放心你,让它直接跟我交流一下,好不好?” 良久,一道机械音同时出现在两人耳边,吓了谢止元一激灵。 【你好,危险源。】 谢止元:...... “为什么叫我这个名字?”谢止元暗暗不爽。 【你要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问我。】099冷淡道。 这话又是从何谈起? 谢止元疑惑地眨了眨眼,但他没急着跟这位不知名物体掰扯自己的清白,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咨询它。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有敌意,我想问的是,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出现这些预知内容吗?” 闻言,099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吗?你身上的系统难道没有指引你破坏剧情线吗?】 话音落下,周晌讶异抬眉,瞧着眼前一脸无辜的谢止元,手指微微动了动。 “什么......什么系统?”原本优哉游哉的谢止元难得竖起了两只耳朵,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道,“你叫系统?那是什么东西?” “类似于电脑系统吗?” 这话一出,099彻底陷入了宕机模式,一阵杂乱的机械音回荡在周晌和谢止元耳边。良久,这声音才弱了下去。 【怎么可能,你身上怎么没有......】 【明明你身上有世界线的波动,怎么会......】 谢止元还想问些什么,却见眼前周晌的表情变得诡异起来,他歪歪头靠了过去,“怎么了?它怎么不说话了?” 【宿主,情况似乎与我搜集到的信息有些差异,我需要回本源重新整理一下信息,请等我回来。】 【在我离开的时间内,请仍旧与危险源保持距离,我需要......重新检测一下。】 099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周晌耳边,他瞧着身边越靠越近的谢止元,一缕似有似无的淡香也随之侵入鼻息,周晌一激灵,忽然一把将男人推到一边。 谢止元没有防备,身体后仰,咚一下靠在了沙发背上。 沙发很是软弹,他整个身子都震动了一下。 “哥你干什么,都把我弄疼了......”谢止元哀怨着脸,轻轻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后颈。 脑子里099慌乱的声音犹在耳侧,本来有一肚子问题的周晌,在此刻连问问题的欲望都弱了下去。 “轮到哥问我了。”谢止元淡淡提醒道。 “不问了。”周晌猛地站起身来,抬脚几步慌乱地往卫生间走。 “有机会再说。” 他得先找个私密空间理一理现在的情况。 瞧着男人狼狈的背影,谢止元微微蹙眉。 “周晌!你要洗澡吗?还是上厕所?” “今天刚抹了药,医生说得先忍忍。”谢止元几步跟了过去,抵住周晌想要关门的手,一只腿正正巧插在了推拉门的门缝里。 周晌有些不耐,都没正眼瞧他,“我随便擦擦就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冰箱里的吃的随便拿......” 浴室亮着暖黄的灯光,男人白日胸膛上的赤红彩绘还没有洗去,此刻仍旧死死扒在肌肤表面,随着呼吸而在蜜色的胸膛前上下起伏。 些许青紫从纱布边缘溢出来,明明瞧着那么可怜,但偏偏周晌端着这幅烦躁又不耐的神态,倒更激发起谢止元的坏心思。 “我帮哥吧,”谢止元握住周晌向支架上毛巾碰去的手。 他先一步拿下那条白毛巾,整个身子挤进了浴室里。 “哥不是说晚上需要我帮忙照顾你吗?”谢止元歪了歪头,杏仁状的眼瞳直直盯着周晌瞧,绯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把男人没说出口的理由堵了个尽,“我们都是男人,擦个背你还见怪吗?” “不是.......”周晌有些不爽地推了推谢止元,“我又不是手残了......” “你后背上被墙壁磨得很厉害,等会打算怎么擦?”谢止元淡淡瞥了眼浴室里方方正正的小镜子,“难道哥打算胡乱擦一擦,脏脏地躺在床上吗?” 见周晌还要反驳,谢止元直接拿出大杀招,盯着周晌面无表情道,“早知道该让霍烨来,要不是他今晚忙,哥也用不上我。” “还是 说哥一直在信你脑子里那东西的话,觉得我就是来害哥的,”他轻挑唇角,讥讽道,“当你恋情里的小三,说不定也会破坏你未来的命运线,是吗?” 只能说谢止元嘴里胡乱蹦出来的话,正巧歪打正着了周晌隐瞒的心思。 周晌罕见地没回嘴,抠了抠脸稳稳坐在了浴室里的小凳子上。 “行了行了,你帮我擦。” 男人整个人都相当僵硬,背部的肌肉绷紧,跟层石头一样。 谢止元脱掉轻薄的外套,把东西扔在了沙发上,单穿着黄色t恤走进浴室。 周晌家里的热水器估摸是年久失修了,他把毛巾放在洗手台里浸泡,可这水龙头里好一阵都出不来热水。 “啧。” 谢止元蹙起眉头,从外头重新用热水壶烧了壶热水,在等待间隙走进了浴室。 周晌安静地垂着眼,后脑勺对着谢止元。 他一寸寸从头顶往下瞧,顺着山峦般的背脊线滑下,在尾椎骨那打了个弯,重新回到男人的发旋上。 乌黑的发丝中夹杂着浅色的萤粉,应该是白天环港时被风吹进去的。 谢止元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头皮,周晌明显身形一僵,脑袋一偏避开谢止元的手。 “你干什么?” 谢止元佯装无知,弯下腰凑到男人脑袋旁边,体贴道,“我帮哥洗个头吧,你打架的时候里面混了点灰尘,不太舒服吧。” 周晌拒绝无果,正好屋外呼啸的热水壶也已经烧开,只好弯腰拄在了洗手池前。 他垂着眼,目光直直投射在池底澄澈的水液中。 直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拽着毛巾沉入池底,又哗啦啦破开水面,将温热的力道覆盖在他的头顶,才将周晌混沌的思绪重新破开。 T恤的面料明显轻薄,池底水波荡漾,不一会儿就有水液溅出,把轻薄的布料黏在男人的身体上。 谢止元本身就白,腹部长久不见阳光,更显出一种莹润的冷白色调,在几乎透明的浅黄布料下清晰可见。 身体随着洗头发的动作微微摇晃,T恤黏在腹部,被水液打湿勾勒出浅淡的腹肌痕迹,就这样在周晌的眼前微微摇晃。 没完全露出来,但又能看到点痕迹,周晌喉结微动,猛地把头往右边偏了偏。 “诶,哥,你别乱动。”谢止元不满道。 “我这可是第一次给别人洗头发,本来就不熟练,你这一动我更洗不干净了。”他嘟嘟囔囔着。 周晌不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敏感的头皮被男人碰了又碰,指腹在后脑勺游走,时不时擦过敏感的耳侧,掠过发热的后颈,几乎都快洗完了,周晌才忽地想起来。 他手又没受伤,怎么不能自己给自己洗头发? “操。” 等到干毛巾被裹到头上,周晌才飞毛腿现世,猛地拨开谢止元冲了出去。 谢止元瞧着自己有些发皱的手指,颇为新奇地打开水龙头给自己冲洗了起来。 半晌,屋外的吹风机声响了起来,谢止元身形一顿,朝屋外大喊道,“哥,吹完我帮你擦身上!” 两秒后,室外的吹风机又被开大了一个档。 不知是在掩盖谁剧烈的心跳—— 15. 第 15 章 “医生说这纱布三天后才能更换,哥你刚弄上还是别揭了......” 谢止元举着冒热气的毛巾,顺着赤红的彩绘纹路慢慢擦拭着,瞧见隐没在纱布里的花纹,一时有些犯了难。 周晌不太在意,顺着打结的地方慢慢拆着,“光解这一块没问题,等会再绑上就行。” 谢止元其实不太赞成,可男人动作太快,几秒就把外层的纱布揭了开来。 好消息是右胸膛处没太多伤口,只有一些小小的破皮,也没跟彩绘混在一起。 两人一坐一蹲,谢止元专心致志拿着毛巾尖缓缓抚过,等到小尖尖浸满了红色,他又重新捏了个尖尖继续擦。 炽热的触感自胸前传来,周晌不适地动了动,但吸取了刚刚洗头发的经验,眼睛再没胡乱飘。 他还是觉得谢止元这人不太正常,尽管这一番经历下来男人应该不是存心找他的麻烦,但每次跟谢止元呆在一起,周晌还是莫名会有一股烦躁感。 不可捉摸,无迹可循。 ‘危险源’这个代号,其实还挺适合谢止元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周晌突兀开口,“那个程诺,你打算怎么办?” 谢止元原本全神贯注地在擦彩绘,闻言愣了一下,“程诺?” 他耸了耸肩,随口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呗,他应该不会直接强我,能缓一段时间,但应付起来还是会有点麻烦。” “其实挺人傻钱多的,但跟他相处得讲究方法......” 这敷衍的回答并没有让周晌满意,男人转过头,冷灰的眼瞳垂眸瞧着蹲在一旁的谢止元,“你如果没把握,当时就不应该插手,我不是跟你说了......” “okokok......”谢止元轻啧一声,毛巾刚好擦到男人的伤痕处,想着狠狠拧一把让周晌住嘴,但看男人那可怜样,又没忍心下手。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台旁,把沾满涂料的毛巾浸在水底。 ——哗啦啦 “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住警察局去,你满意了没?” 净是胡扯,周晌浑身的气压更低了。 等到谢止元重新蹲在男人身前,想把剩下那点涂料擦干净时,周晌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微微一怔,手腕动了动,很轻巧地从男人手下逃脱。 “你去弗丽丝的时候,把我叫上。”周晌淡淡开口。 “你有办法?”谢止元微微挑眉,手下动作不停。 等到上半身的涂料都擦得差不多了,他正想把纱布绑回去时,周晌才避开他的手,自己鼓捣起来,“反正记得叫我,总好过你第二天捂着屁股回来。” “哈?” 这话糙的,谢止元有点忍俊不禁,裂了咧嘴道,“周晌同学,你真粗鲁。” 竟然自顾自地就把两人的体位确定了,脑袋瓜里一天想得倒挺多。 瞧着谢止元微妙的表情,周晌也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耐地压低眉眼,眼睫颤动着,“我管他是1是0,但你要小心点,那种人招惹了可不好收场。” “我看他似乎有点精神病。”周晌迟疑道。 谢止元不在意地嗯嗯着,瞧着男人给自己扎严实,刚站起身来,忽然瞧见男人肚脐眼那还有几块没擦干净的颜料。 “诶,你等等......” 他弯下腰用毛巾去够,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喊叫声也从门外传进来—— “小元元!我回来咯......” 浴室的地面上洒着点适才洗头时滴落的水液,掺杂着洗发液和护发素,落在地板上滑腻腻的。 谢止元上半身刚弯下去,倏然听见浴室外的喊叫,心神不稳脚下一滑,头跟个追踪弹一样朝着周晌的肚脐眼就撞了过去—— “卧槽!” 他身边的两只手猛地朝地面支去,一只手握着毛巾湿哒哒抵在周晌的腿上,另一只离地面还有点距离,没等手掌亲密接触大地,身前的男人就朝他伸出手来—— 稳稳握住了谢止元的左手。 精准狙击的头颅亲密地抵在男人的腰腹上,挺立的鼻尖距离运动裤的串绳就剩那0.0000001米。 谢止元大呼一口气。 下一秒,敲门声从浴室门口传来。 “谢止元?周晌?你们在里面是吗?” 他如梦初醒,猛地站起身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小椅子上的周晌已经先他一步朝门口走去。 不知是门锁不太灵敏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手指握着旋式门锁颤抖地扭了三下才把门打开,没等门外的卫雁西反应,风一般走出了浴室。 谢止元没瞧见周晌的表情,但应该是不太好。 他咂了咂舌,扭过头对卫雁西抬了抬下巴,“回来的时机真好。” 闻言,卫雁西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哈?” ———————————— 第二天一大早,谢止元就跟着卫雁西买了阜成谷的门票出去转悠了。 临走前,周晌一直窝在屋子里没出来,不知道醒了没。 卫雁西对昨晚的住宿之旅很不满意,一路上对着谢止元嘀嘀咕咕,“不是,霍烨在家根本没事干啊?昨晚还不能跟你睡一起,让我去霍烨家睡,结果那小子在家里打游戏呢......” 昨晚谢止元在周晌家过夜,可怜的周晌家里没有第三张小床了,又把卫雁西送到了霍烨家。 卫雁西对此很不满意,“霍烨要是没事干,就根本用不着你照顾周晌,这男的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又不是你把他打残的......” “这霍烨也是,自己朋友受伤了不过来照顾,竟然窝家里打游戏!?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儿呢......” 这波霍烨纯属无妄之灾。 谢止元但笑不语,等卫雁西嘟囔完了,他才拍拍男人的肩,“别气了,周晌是有些私事想跟我谈,这才把霍烨支开了......” “今天咱两好好玩,霍烨把车钥匙都给我了,说今晚回去他做饭,这不还能省一天酒店钱......” 卫雁西撅着嘴没再嘟囔,“行吧,那周晌他们就应该直说,都是朋友搞这一套套的......” 身边人叽叽喳喳着,谢止元摸着手里的车钥匙,心里轻叹一声。 ‘果然,定位器被拆了。’ 他摸出手机,瞧着绿色信号点仍在健康地跳动,地点显示在周晌家里,见状有些讶异地挑起眉。 ‘被放在什么地方了呢?’ ———————————— 另一边,在谢止元跟卫雁西离开不久,一辆加长版费柏斯稳稳停靠在周晌家门口。 屋子里的周晌穿戴完好,眼神直直地望着卧室的木门,神情显得有些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很早就醒了,但是...... 男人回头瞟了眼已经被早早换好的床单,又望向卧室阳台上迎风飘起的内裤,不知回想起什么,又僵硬在原地。 “操。”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从茫然的状态中解放,盯着背面朝上的手机,一时有些不敢去碰。 谢止元不是走了吗?这会儿会打电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过来—— 【周嘉诚】 【今天接你去和迟家的小儿子会面,这是最后的期限,跟我去是最好的选择,别再逼你爸爸动手。】 【小霍应该已经把你母亲的信物交给你了吧?】 原本狂跳的心瞬间冷寂下去,周晌面无表情盯着不断闪烁的通讯提醒,又听见室外传来的喇叭声。 他扯起唇角,按下挂断键,提着包出了门。 ———————————— 快乐的假期转瞬即逝,又到了上课的时间,临走时谢止元没在车站看见周晌的身影,五人团的剩下四人倒是稳稳到场。 谢止元微不可察地瞥 过霍烨,朝着男人靠近一步,“周晌呢?” 闻言,霍烨怔了怔,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说。 谢止元等了五秒,见霍烨还没决定好,有些不爽地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不想说算了。” 他转过头跟余慧他们打完招呼,跟上卫雁西的步伐就要往车站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双肩包。 谢止元回头过去——是卫斯婷。 她朝谢止元眨了眨眼,轻声道,“周晌回周家了。” 闻言,谢止元瞳孔微缩,没等他回应,卫斯婷又小声补充道,“他要现在没跟你说,之后肯定会联系你的。” 语毕,卫斯婷飞速跑了回去,没留给谢止元回应的机会。 谢止元抿了抿嘴,又扬起手臂跟几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了车站。 ———————————— 可惜谢止元等啊等,等到周一周二过去,周三新一轮的体育公共课开课了,也没看到周晌的一条消息。 骗子,还说去弗丽丝的时候叫他,看现在这样子是想跟他划清界限了。 真不愧是主角,真懂得趋利避害,周晌这个狗东西。 周三下午是长达两小时的体育公共课,谢止元在球类运动上尤其糟糕,特地选择了分高易通过的武术。 说是武术,其实就是简单的十六式擒敌拳学习,期末只要当场打完一套就可以通过。 相比于掌握球,谢止元觉得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好掌握。 体育公选是各院交叉混合,一赶到操场,一股不好的预感就笼罩住了谢止元,他谨慎地环视全场——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心的迟箬清! 谢止元:...... 梦境里对迟箬清和周晌的个人背景介绍较少,通篇都是各种各样的限制级场面,一见到这位后宫1号,谢止元脑子里就不受控地乱想。 他额角抽了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梦里迟箬清丰富的面部情态。 到现在他都忘不了梦里的三人行:周晌面露邪肆抓着迟箬清的下巴,逼迫他看向对面一无所知的谢止元。时间停止在那一刻,周晌衣着完整,肆意地用道具侮辱着迟箬清,而迟箬清哭得梨花带雨,眼圈红肿,表情崩坏地望着谢止元...... ‘天杀的......’ 谢止元实在想象不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周晌会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更别提现在接触这么长时间,对比起来就感觉更加幻灭。 他神游了一会儿,没多久代课老师就带着名单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这群待宰的羔羊。 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果不其然,老师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年的武术课我想搞点创新,内容保密,先给大家分个组吧。” 人群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过来,卫雁西站在旁边无聊地抠了抠下巴,“为啥不能自己选?跟外院不认识的人组队多尴尬啊......” 谢止元心如死灰,原本不太清楚结缘的具体事件点,但现在看来今天就能切身体会了。 想也知道他跟谁一组。 今天这节课就是他跟迟箬清结缘的开始。 “卫雁西,邹楚朝......” “路柏源,陈时......” ...... “嗯,谢止元,迟箬清......” 这话一出,四周的目光立马就黏了上来,不远处的迟箬清不知为何也将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他。 ‘淦......’谢止元皮笑肉不笑,装瞄准了么,我认识你吗你就看我? 他算是领略什么叫万人迷光环了,迟箬清一来,四周的注意力像是被捆绑了跟随buff,人群立马跟疯狗似的吻了上来。 还没等谢止元行动,迟箬清反而一脸平淡地走了过来,朝他抬了抬下巴,“谢止元?” “嗨。”谢止元微微一笑,掩饰了内心的波涛巨浪。 16. 第 16 章 迟箬清不负后宫1号的威名,人群里乍一眼望过去就属他最扎眼,倒不是相貌有多精致,只是气质格外突出。 男人有一副典型的清俊公子哥长相,瓷白的肌肤上缀着双冷淡的凤眼,金茶色的眼瞳格外吸睛。眉梢总是时不时扬起,些许恶劣的情绪就顺着眼角眉梢透了出来。 谢止元有点不愿意跟迟箬清对视,一方面是这人道德有问题,更深层次的原因……一看见他谢止元就容易想起梦境里他那些糜艳放荡的表情。 还是跟周晌一起…… “好可怕......”谢止元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也让他不自觉深思起一些问题来—— 既然是后宫1号,作为周晌的大房,在周晌报复他的过程中,二人又是如何在一起的,能在双方都狠狠碾压过对方的尊严后又和好如初? 因为跳楼时被周晌救下,又觉得这人还在意他,不是真的折辱他? 未免太过荒谬。 两人都比较冷淡,没像旁人一般做无效社交,跟两个柱子似的立在体育馆中央。 “好了,大家先来做些基础的双人运动,活跃一下气氛吧,年轻人就要多交朋友嘛......” 李老师满脸堆笑,找了一个落单的同学跟他一起做演示,“好,两人面对面,做蹲起跳,跳时展臂击掌......跟我一起做哦~” “先跳二十组吧,不准偷懒啊......” 这么尴尬的动作,放在刚认识的两个人身上实在太超前了。 谢止元心里腹诽,表面倒是不动声色,甚至觉得这是个分开的好机会。 他平静地望向对面的迟箬清,歪了歪头,“我们开始?” 宣海的天气不是那么燥热,暖光从谢止元身后打来,路过男人凌乱的黑发,为发尾点缀上些许金光。 男人比迟箬清高半个头,此刻垂眼看向他,狭长的眸子里藏着点迟箬清能察觉到的,一缕若有似无的厌恶。 微不可察,但十分扎眼。 ‘为什么?’ ‘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迟箬清微微眯起眼眸,抬眼掠过谢止元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半晌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你慢一点,我做不快。” ‘做不快?’ 谢止元眯着眼睛,嘴角不怀好意地弯了起来。 做不快好啊,那不正合他意。 体育馆里两两成对,一群小人杂乱无章地做着蹲起跳。 不知是不是迟箬清的错觉,对面的谢止元越做越快,好几次他都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两人老是一个跳起,另一个就立马蹲下,总共二十组就没完成几个击掌。 眼见就要结束,迟箬清气不打一出来,扬起眉梢看向谢止元,“对面的,你是不故意的?” 谢止元停了下来,双手扶膝微微俯身,垂眼与迟箬清对视,“我哪有,你可冤枉我了。” 男人蜂腰猿背,眉眼冷淡,此刻单手叉腰眼睫垂落,淡淡俯视着他。 眼瞳内依旧是那抹显而易见的疏离。 迟箬清也不做了,抿起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谢止元看。 不应该是这样。 某种直觉告诉迟箬清,谢止元不该对他这么冷淡。 或者说,第一次正式见面,不应该对他这么有防备心。 从公选课上迟箬清第一次转头时,他就明显察觉到谢止元与他周遭人的不同。 不是对他的态度,而是一种内心感觉上的不同。至少对他来说,谢止元应该不同。 “我说,迟箬清,我不太适应跟不熟的人组队,等会能跟别人换下吗?我去跟李老师说......” 谢止元没空猜他弯弯绕绕的心思,找到矛盾点就乘胜追击,这节课势他必要换个搭档,斩断与迟箬清的孽缘。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好像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冷笑道,“去啊,谁拦你了。” 可惜事情并未如谢止元料想的那般走向,李老师摆摆手把他打发了回去,“给你换了,其他人来找我怎么办,那大家都自由组队了?” “本来就是想加强一下班级之间的交流,放心吧,也就前几周有双人组合训练,后面就可以分开了......” 于是就这样,谢止元败兴而归,回到原地迟箬清还是冷冷地站在那,一脸讥讽地瞧着他。 “没成功。”他耸了耸肩,语调轻松。 “真可惜啊,没甩掉我这个包袱。”迟箬清表情更是危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斜睨着身旁的男人,“我以前没招惹过你吧,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谢止元摸了摸鼻子,并不打算立刻暴露自己和周晌的联系,“我真没有,就是社恐,想跟熟人待一块儿。” 两人正气氛诡异地聊着,眼尖的李老师就发现了这开小差的两人,叫停了他俩,“干嘛呢?有这么多闲话下课聊去......” ...... “好,下一组我们来击打练习,一人出拳一人格挡,三十组轮换,做两轮记住了吗......” 擒敌拳能用到的拳法,基本就是直、摆、勾三式,每一种练习十组,加起来三十组。 谢止元正想着,对面的迟箬清冷不丁出声,“我先。” 他还没反应过来,迟箬清的拳头就打了过来,迅疾动作扬起的冷风直直扑在谢止元脸上。 来不及多想,谢止元右后退步,同时支起双臂格挡。 ‘天杀的,这男的用的也不是李老师教的招式啊。’ 一招又一招,拳风诡异,毫无路数,耳边全是拳臂相冲的撞击声。 胳膊疼得都麻木了,再这样格挡下去谢止元真怕自己被迟箬清打穿。 至于吗,打他打得这么狠,心里的不爽泛了上来,他眯起眼,眼珠子轱辘一转计上心来。 这边迟箬清正发泄得爽,没留意到谢止元暗戳戳憋着坏劲,深吸一口气刚想再来一组猛冲结束这一轮,下一秒便被人一腿扫到了地上。 ——嘭 柔软的屁股嘭一声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那一瞬间迟箬清都有点发懵,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地上来了。 ——噗 四周有些眼尖的人没憋住,不小心低低地笑了出来。 等发觉是迟箬清时又立马闭上了嘴,假装自己从未看见过。 谢止元压住上扬的嘴角,赶忙上前搀扶人起来。 “不好意思,你打我打得太狠了,”他装模作样道,“我想制止你来着......” 此时的迟箬清缓过劲来,瓷白的脸上瞬间升腾起恼怒的红晕,死死咬住下牙,金茶色的瞳底好似冒出火来。 “滚蛋,你故意的,谢止元!!!” 李老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满脸堆笑,“没想到我们班武学奇才这么多,既有拳法又有腿法,哈哈哈哈哈哈......” 这体育老师太没眼力见了,没见迟箬清都快要发飙了吗? 谢止元赶紧止住这中登的话头,面露急色,“老师,我搭档可能摔疼了,我带他去趟医务室......” 迟箬清睁圆双眼,“谁说我......” 下一秒,谢止元用手捂住迟箬清的嘴,提溜着人一路赶往医务室。 刚走出体育馆,迟箬清一把撒开谢止元搀扶他的手,气得呼呼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跟你有仇吗!?” 对面的谢止元无奈闭了闭眼,“不是你打我那么 狠,我会用腿扫你?” ‘不是啊这人,你跟周晌有仇吗?还没见面你把人揍成那样?还挺双标。’他不由想到。 迟箬清狠狠翻了他一眼,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事儿,他也没打算在这跟谢止元掰扯,压下心里的不舒服,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 谢止元也没硬搀扶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医务室。 ———————————— “我把新开的药给你,你回去记得......” 医生正背对着他们跟某个同学嘱咐着什么,谢止元没抬眼,跟在迟箬清身后进了医务室。 瞧着迟箬清像是气狠了,进来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他索性上前几步,直接对着医生道,“景医生,我同学摔地上了,你帮他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边说着,他慢慢抬起头,身前的景医生也侧过身来,露出了身后的男人。 他正正巧与男人冷灰的眼瞳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谢止元有些惊讶,瞧见微信上跟死了一样的人站在眼前,颇有些新奇地上下打量。 都大四了,买药还来学校里干什么,外面不遍地是药店? 周晌这几天伤养得不错,脸上的青紫都消了,精气神还可以,但纱布的边角还是从他微敞的领口处露了出来,身上的伤似乎还差点。 男人倒是没有他这么惊讶,目光缓缓扫过他,沉重的像是要把他舔一遍,随后才往他身侧瞥了一眼。 原本平和的眼神猝然冷淡下来。 不好! 他倏地反应过来,不仅周晌在这,后宫1号可也在这呢...... 迟箬清把两人眼神的互动瞧得清清楚楚,半晌反应过来,露出讥讽的笑。 “怪不得呢,一见我就没好脸色......原来你跟这种人是朋友。” 什么叫这种人? 闻言,谢止元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周晌冷淡的声音,“谢止元,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他直接无视了迟箬清的挑衅。 “我可没,体育课碰上的……”谢止元想也没想,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瞧见男人这避之不及的模样,迟箬清嗤笑一声,压下心底的不满,语调平缓,“周晌同学,伤养得还不错啊,回到周家感觉怎么样,上次跟你见面,可还没跟你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 那这几天,估计周晌除了回周家,还要处理和迟箬清见面的事情。 真是个大忙人。 但这也不是周晌一条微信都不回他的理由! 没等他问出口,景医生不耐地抬手插进这三人中,望着适才出声的谢止元,又瞧瞧病床前的迟箬清,“哪摔着了?” 迟箬清咬咬下唇,明显在看不起的未婚夫眼前,说不出屁股摔着的话。 “我没事!” “屁股朝下摔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话音刚落,迟箬清立刻扭头,神色不满地盯着谢止元。 后宫1号长得好,这副表情做出来,在他脸上好似在朝旁人撒娇一般,让周晌看着极为碍眼。 他对谁耍这种心思都与周晌无关,但唯独不能是谢止元。 深夜的梦境再度袭上周晌的脑海,将戒了几天瘾的他打回从前。 曾几何时,周晌将谢止元视为破坏他与未来配偶感情的插足者,道德低劣自甘堕落的蠢货。但现如今,面临相似的场景,他心里竟只剩惶然。 似乎一切已然变了味道。 一秒后,周晌直接握着谢止元的手腕把他从医务室带了出去,“专业的事教给专业的人,就不需要你在场了。” 17. 第 17 章 “你故意跟着他的吗?” 谢止元人还没站稳,耳边就来周晌这一声冰冷的质问。 “哈?” 谢止元扬起眉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跟着他?我有毛病?” “我巴不得理他远点。” 他把手腕猛地从周晌手里抽出来,没好气道,“某人微信一直不回消息,现在倒好意思质问我......” 该死的周晌,不声不响冒出来,一句解释没有,现在竟然还吼他。 谢止元用舌尖用力顶了顶腮帮子,扭过头转身就走。 果不其然,没走两步,身后的周晌就跟了过来。 适才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收了不少,眉眼也有些烦闷地压低下来,“我的意思是,我怕你......” 谢止元支着耳朵努力听着,可过了两三秒,男人嘴里都没再蹦出一个子儿来。 他猛地止住脚步,视线一寸寸扫过周晌的面庞,缓缓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怕我主动去勾引迟箬清,破坏你的命运线吧......” 闻言,周晌顿觉荒谬,下意识抬起头反驳道,“不是!” 瞧他这股劲,谢止元才把心里的疑虑放了下来,轻啧一声,“行了,你忙行了吧,没空回我消息,我知道了。” “今天是主动来找我的?”他把男人带到了树荫下,带着周晌坐到长椅上。 闻言,周晌适才心里琢磨的话反而没了说出来的机会,他闭了闭眼,声音也恢复一向的冷静,“周四换班,你是不是该去弗丽丝见程诺了......” 谢止元从长椅旁随手掰过一根草,缠在手指上绕啊绕,“对啊,大忙人连着三天都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想抛弃我呢。” “我能让你不用去见他。”周晌冷不丁开口。 话音落下,谢止元动作一顿,手上的草叶也蔫答答垂下头,“哈?” 他扭过脸掰过周晌的头,盯着男人微微放大的双眼,迟疑道,“你刚回周家,就这么一副公子哥派头?” “真的假的,你家里人这么宠你?” 谢止元不太相信,虽然梦里没有展现家族权谋的剧情,但凭借周家星崎集团在海西的声誉,他不会认为周晌在周家会过得一帆风顺。 毕竟主角的成长之路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微热的触感擦过耳尖,又消弭不见,周晌呼吸一滞,轻轻偏过头,语调平淡,“不是家里的缘故,我有自己的办法。” 谢止元盯着周晌瞧了几秒,“不要。” 想过谢止元会拒绝,但周晌没想到会拒绝得这么快。 “周晌,我那天在天化港帮你是因为我知道未来发生的既定剧情,”谢止元轻声说着,“为了防止我未来遭受磋磨,我会选择在那时候帮你一把。” 四周人影匆匆,操场附近篮球拍击地面的震动声清晰可闻,连同着谢止元平缓的语调,也一齐进入周晌的耳朵。 “我的行动,是在向你寻求一种利益的交换。” “一种......”谢止元声音顿了顿,“即使在未来发生任何变动,你都不能向我泄火,无端责难于我的约定。” “毕竟命运难辨,万一你日后反悔了,还是觉得原来的日子好过,我不是成了罪人了?”他抬起头,朝周晌笑笑。 日光潋滟,谢止元眼角也微微上翘,顶着头顶的炸毛,像只活灵活现的坏狐狸。 “所以呢,你要是想帮我,陪着我一起去就好了,别的呢,”谢止元歪了歪头,“就不需要了。” “就像我一样,只是让你少挨了打,但并非完全为你避免危险事件的发生,也不改变你命运的大体走向,对不对?” 他这边自顾自说着,周晌垂眸在一旁静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男人才缓缓启唇,“我不会后悔。” “但照你所说,你那天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改变我那所谓命运线的走向,但你呢?” “你的命运线,是不是已经被改变了?” 周晌定定瞧着谢止元线条流畅的侧脸,目光从映着细小微光的鼻梁滑下,声调平稳,“与程诺的第二次见面,回到危机四伏的弗丽丝,这也是你原本的命运线吗?” 闻言,谢止元倒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几秒后耸了耸肩,“这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 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谢止元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了,伟大的周晌同学,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了,别为我做多余的事,我还不至于这么脆皮。” 他睨了眼情绪不太高涨的周晌,好哥两似的把人揽了过来,单手搭上了周晌的肩部,“别说这个了,那,就你那未婚夫,你被他修理了一顿,打算怎么报复他?” 梦里男人报复的手段是在谢止元眼前玩弄迟箬清。 可现在,他绝对不会跟迟箬清再存在任何关系,他觉得周晌也不会是采取那种手段的人。 所以...... “我自有打算。”周晌毫不在意道。 “OK,”谢止元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站起身,“我今天这节体育课下了就没别的课了,下午得去Face兼职,你还有话要嘱咐我吗?” 周晌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Face,他思索一番,“没有了,那你睡完午觉,下午去Face直接来货仓找我,我们去东山港分下货。” 听到‘东山港’,谢止元知道是Face的分店,秦姐那弟弟现在正管着,不过他以前从来没去过。 “你现在回了周家,还能在外面当小咖啡店的代理店长吗?”谢止元感觉有些荒谬。 富二代公子哥,还是周家唯一继承人,这家里面会把人放这么宽吗? “在我毕业之前,他们还管不着。”周晌言简意赅。 谢止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下午四点,Face店门外——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上货车,周晌先谢止元一步坐进驾驶座,执掌着方向盘一路朝东山港开去。 谢止元闭了闭眼,视线投向车窗外飞驰的景物,神思开始飘荡。 直到淅沥的小雨滴答滴答地打在车窗上,谢止元才从沉思中惊醒,“下雨了?” 周晌淡淡撩了撩眼皮,食指点开屏显上的天气预报,机械女声便随着欢快的背景音乐传了出来。 “......宣海气象为您播报......今夜预计有中雨转大雨8~12℃......南风5~6级......” “天杀的......”谢止元喃喃着,有些不满地蹙起眉头。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但逢雨夜,养父母都会各自逍遥一个都不回家,长此以往也导致谢止元不太喜欢这种天气。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孤独,还是纯粹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失落感。 白天下雨倒也能凑合出门,但如果是湿淋淋的晚上,那可真是糟透了,他只会窝在家里一步都不想迈出。 周晌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冷灰色的眼瞳在前车红光的反射下隐隐有些惊悚,莫名的冷意仿佛要顺着眼底爬出来。 货车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快到迟钝的谢止元都感受到了。 ‘在玩雨天飞车吗?’ “怎么开这么急?”他冷不丁开口。 周晌莫名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放慢车速道,“抱歉,习惯了,有点没调整过来。” 谢止元靠着车窗的头一愣,瞟了眼周晌,倒也没详细追问,“我还在你旁边呢,考虑点坐车人的心情。” “哦。”周晌垂眼,头一次语气这么乖。 谢止元闷笑一声,觉得自己应该是困糊涂了。 竟然拿‘乖’来形容周晌。 喝大了吧。 ———————————— 天气预报说是晚上中雨转大雨,可下午的时候这雨眼看就要往暴雨转了,两人穿着雨衣,抱着珍贵的新货品来来回回出入着东山港的Fa ce分店。 接待的人是秦肆,店里除了他没闲人。 男人身量颇高,身材练得也挺棒,从背后瞧着都能跟周晌平分秋色,此刻看着两人笑得揶揄,“我姐真是不够义气,都不说给我介绍介绍。” “周晌你也是,怪不得去了我姐那就不给我发消息,原来是遇见比我更帅的人了......” 边说着,秦肆一手揽上了谢止元的肩背,还诡异地捏了捏他的大臂,似乎在做比较。 ‘怪不得这姐弟两关系不太好,瞧秦肆这狂野作派明显跟秦姐不是一卦的。’谢止元心里暗道,脸上扬起了礼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想把男人的手臂推下去。 身后的周晌面不改色,抱着新货直愣愣从两人中间插过去,“店长,借过。” 秦肆的手从谢止元胳膊上下来,又眼神危险地往周晌身上放,语气很是不满,“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秘诀啊周晌,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没你练得好。” 他展了展背,又狐疑地瞧着自己挺拔的前胸,目光有些不甘心。 见状,谢止元随口评判道,“可能是天赋吧。” 闻言,秦肆恨恨地转过身,神色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一说,真是自甘堕落。” 谢止元:...... 雨还在下,两人快速搬完货就挤上了车,周晌回到车上后一言不发,车速直接快到起飞,谢止元有种周晌想一脚把他送回老家的既视感。 “你回宿舍?还是回你家?”谢止元随口道。 周晌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又克制地移回目光。 “回家。” 闻言,谢止元有些好奇,“你在海西也租了房吗?” 周晌既然是海东人,那应该住宿舍才正常,不过大四找了实习出去租房也很正常。 他自顾自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诶,你是哪个专业的?跟你家的产业沾边吗?” 他竟然从来都没问过周晌,怎么把这茬忘记了,真是大意了。 “金融。”周晌语调平平,“Face的兼职本来早该结束了,但因为秦姐临时有事,我就再多忙一段时间。” 没等谢止元再问,男人又说了一骨碌话,“我大三下无意中投了星崎集团的实习岗,也进面录上了,也是在那时,周家就知道了我跟他们的联系。” “不过,”周晌踩下油门,车辆嘶吼着朝十字路口的右侧拐去,“那时候他们没想着立马把我接回去。” “时间一长,我也就不想回去了。” “可惜啊......” 耳边传来男人轻飘飘的一句,声音极轻像是要隐入滂沱大雨。 真是稀奇,从没见周晌说过这么长一段话。 难不成大雨会把人的忧伤感引出来,那周晌的网抑云时间也开始的有点早了。 谢止元哼笑一声,“哦哦,现在是要跟我互诉衷肠啊,”他翻了个身,把头朝向了窗外,“别跟我说,不爱听不想听,我也不会跟你诉。”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俏皮,语调一层层上扬,像在跟小孩儿说话。 “留着以后跟你万紫千红的后宫说吧。” 话音落下,周晌唇角扬起一个像素点,打开车内音乐,在欢快的乐曲中驶向谢止元的老巢。 ——哗啦啦 等车行驶到他家门前的时候,雨势已经相当大了。 谢止元揣着秦肆送自己的那杯热饮走下车,看向周晌那双冷灰色的眼,顺嘴问了句,“你家离这多远?” 闻言,周晌微微挑眉,试探开口道,“如果很远,你要留我一晚上吗?” 他还帮谢止元撑着伞,雨势有些大,透明的水珠顺着男人蜜色的手背流下,垂直掉落到地面上。 谢止元望着灰蒙蒙的雨天,积水打着弯流入下水道,似乎湿滑的路面也有些危险。 “行吧,今晚我招待你。” ——砰 周晌眼疾手快地关上车门。 18. 第 18 章 “你晚上睡我旁边那房间,侧卧里的浴室不经常用没放洗漱用具,公用浴室在走廊尽头的右边,有一次性牙刷、拖鞋跟毛巾,你自便。” “进门不用换鞋,随便走。”谢止元开口道,顺手把青年的背包放在了侧卧。 “你在自己的家里也准备这些吗?” 周晌有些好奇,顺手关上房门,微不可察地四处打量。 谢止元的家境明显不错,这套海西中清附近的大平层约莫250平,两梯一户,这地段这面积这装修,明显没个五六百万拿不下。 客厅留着一整面270°的环幕落地窗,足以远眺CBD霓虹夜景,宣海城的海港码头也能隐约瞧到。 就是没什么人气,一整个意式极简装修,也不像谢止元会搞的风格。 谢止元从侧卧走出来,闻言张了张嘴,半晌道,“习惯了,我养父母可能几年会回来一次,有时候会派人来送东西,有备无患。” 闻言,周晌脚步一顿,倒是没回头,淡淡应了声。 “这也是你到处打工的理由?”周晌头一回开了个玩笑,“有备无患?” “一半一半吧,”谢止元从冰箱里抽了两盒冰淇凌出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主要啊......” 他轻轻笑了声,对着周晌歪了歪头,“为了缓解我内心的空虚感。” 话音落下,周晌定定地瞧着他,不知道信没信。 谢止元没说实话,其实照他养父母这财力,应该也不会吝啬到把房子收回去,只是吧...... 他没再深想,想得越多越不舒服。 良久,周晌点了点头,快步走进浴室,留下鞋底的水渍在地面上不规则地流动着。 谢止元叫醒了智能家居,安排小圆饼拖地,随后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一手端着热饮,另一手挖着冰淇凌,享受这一刻绝妙的滋味。 电视上播放着雕塑脸的超人拯救世界的动漫,瞧着超人飞天入地,发射光波的姿态,谢止元脑子里不由拐了个弯—— 周晌停止时间的能力,是在什么时候被激发的? ———————————— 等到周晌洗完澡,想把自己白天的衣服再穿上时,才发现储物柜上搭着两件衣服,是套白色的丝绸睡衣。 应该是刚才谢止元放这的,他把睡衣拿下来,无意识用手指捏了捏。 挺软。 只是不知道这是新的还是谢止元穿过的。 等到周晌穿到身上时,才终于确定这件衣服的归属——应该是穿过的。 带着二手睡衣独有的柔软感,袖口也有道时常挽起的褶皱。 周晌面不改色,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生怕轻飘飘的睡衣紧密贴合到自己身上。 脑海里却不自觉拐到另一个地方——‘都知道拿睡衣,不知道拿条内/裤过来。’ 等到他僵硬地走到客厅,才发现适才大快朵颐的男人已经睡了过去,冰淇凌盒的盖子大咧咧大开着,一部分已经有些化开了。 谢止元睡觉的姿势有点奇怪,单手挡着眼睛,右侧的长腿直愣愣挂在沙发背上,穿着袜子的脚丫还朝天花板指着,不知道是怎样以这种姿势入睡的。 几步走到沙发前,周晌蹲下身,垂下眼帘瞧着那挺翘的鼻尖,忽然伸手捏住了男人的两侧鼻翼。 很快,呼吸的窗口被堵住,谢止元微抿的唇瓣张了开来,呼吸声浅浅的,吹出来的热气也飘在周晌脸上,轻轻绕一圈就溜走了。 唇色殷红,带着水汽,在呼吸声中轻微张合,露出雪白的牙齿。 周晌专注地瞧了一会儿,放开捏住人家鼻子的手,低声道,“谢止元,起来了。” “嗯......”谢止元乖巧地回应了一声。 但睡姿豪迈的身体毫无变化。 直到三十秒后他才耷拉下手臂,睁开了眼睛—— “靠......” 这人一动不动吓他一跳。 他不耐烦地眯着眼,瞧着蹲在他眼前的周晌,“你蹲我面前干嘛?” 闻言,周晌才如梦初醒,缓缓站起了身。 “回屋睡觉吧,吃完甜食得刷牙,你别直接睡。” 话音落下,谢止元蹙着眉坐起身,脑子里还混沌着,觉得今天周晌还怪贴心的,闻言胡乱嗯了几声,晃悠悠坐起身就朝卧室走去。 “我给你拿了冰淇凌,你记得吃......” ——咔嚓。 走廊的灯光也倏地被关上,谢止元的身影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晌缓缓坐在沙发上,无视着脑海里那隐隐的痛感,舀了一勺慢吞吞放在嘴里嚼着。 冰冰的,甜滋滋。 ———————————— 谢止元其实睡得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但今天晚上很奇怪,明明意志没有沉睡,却像是陷入了一个不断挣扎的怪圈,他想坐起身却总是频频失败。 ‘鬼压床?’ 没能他思索明白,耳边也断断续续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深红的幻影在脑海里浮动,来人似乎正对着他,身形颤动发出不甚清晰的衣物摩擦声。 他的视野一片漆黑,听觉也因此强化,耳朵悄咪咪地竖起,聆听着来者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身影越来越逼近,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谢止元的侧脸。 带着些许亵玩的意味,用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他的皮肤,一遍又一遍。 直到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才倏然从睡梦中惊醒。 ——呼。 眼前一片暗色,冰冷的月光自窗缝中洒落下来,海西的暖风拂过谢止元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想要带走他脸上那莫名冰冷的触感。 电子钟无声无息,冷白的电子数字时刻跳动着——0334。 凌晨三点半。 谢止元垂下眼睫,狭长的睫羽上下蹁跹,遮盖住漆黑的眼瞳,在夜色中更加看不甚清。 他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倏然揭开身上的被子,打开房门朝侧卧走去。 ——咚咚。 “周晌,你睡了吗?”谢止元淡淡道,微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谢止元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殷红的唇瓣微抿着,漆黑的瞳底有某种神色闪动。 男人天生有一张微笑唇,面无表情时唇角仍向上扬着,此刻嘴里吐着虚伪的话语,面上却仍似挂着温柔的笑。 “周晌,我肚子有点疼,你出来帮我一下好不好?”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倏然打开,像机警的雪狼一般,门内的青年用冷灰色的眼瞳细密而专注地巡睃着他的全身。 ‘这么清醒,不像睡了一会儿的样子。’谢止元眯起眸子。 “你......”周晌迟疑开口。 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便被眼前的男人暴力扣住,微冷的触感裹挟着逼人窒息的束缚力,让周晌不自觉后退几步。 ——咚 撞到墙了。 谢止元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室内的氛围如坠冰窖,两人相对而立,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喘息。 “周晌,你是不是进我房间了?”他一字一句问,语调平缓。 谢止元的力道说大也不大,不至于逼得人说不出话来。 但周晌就是一言未发,蜜色的脸反而一寸一寸红了起来,连带着侧颈都发着烫,仿佛有白汽随时会蒸腾而起。 刚刚打开门还清醒着,现在又是一副睡糊涂的样子。 装的? < p>谢止元不耐地压低眉眼,手下也好似握住了烫手山芋,思量一二还是放开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蹙起眉头,仍旧盯着周晌的眼睛。 两人都穿着睡衣,领口大开,谢止元能透过领口隐隐望见周晌蜜色的胸肌,此刻随着主人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气氛瞬间怪异起来,谢止元心情更是糟糕,他不耐地揪起周晌的衣领,再重复了一遍问题。 周晌像是终于从某种情境中缓了过来,恢复一贯的冷硬低沉道,“我没有。” “我闲得没事干去你房间干嘛?” “凌晨三点多了,马上快天亮了,明天还要去弗丽丝上班,你还不睡吗?”周晌微微蹙眉,面露不解。 他单手抬起,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缀着不小的力道,捏在谢止元揪他的手上就想往下拽。 炽热的触感袭来。 和睡梦中冰凉的手并不相同。 谢止元呼吸一滞,猛地放开了周晌的衣领,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今晚带人回家的决定。 ‘总不能是他在做噩梦?梦见有人猥/亵自己?’ ‘不对吧......’ ‘这么大个房子,云端居的安保做得相当不错,总不能是别人翻窗从27层翻进了他卧室里面,除了周晌还能有谁?’他在心里暗骂。 谢止元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绝对不是在做梦,分明就是有一个人闯进了他的房间! 周晌看见男人的表情变了又变,几秒后归于平静,随后扬起唇角对他说,“抱歉,我可能感觉错了,打扰你了。” 下一秒,谢止元利落地转身回房,咔哒哒把门反锁,打开电脑开始打游戏,他今晚绝对不会再睡了! 门外,周晌仍站在自己的门前,神色隐于阴影中,抬起手摩挲着自己发红的侧颈,良久才转身回房。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相伴出门,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谢止元不禁感叹起主角脸皮就是厚,经此一遭,他原先对周晌的好感完全蒸发,警惕心再度升至高峰。 早上来到Face还完货车,谢止元骑上小电驴就想跑,却被周晌硬生生拦住了。 谢止元昨晚的气还没消下,面色不善地盯着周晌,“有事?” 青年似乎也没睡好,额前的几缕发丝莫名炸起,此刻蹙着眉头看向谢止元,“你生气了吗?” “是啊,你猜为什么?”谢止元皮笑肉不笑,嘴角没什么感情地向上扯了一扯。 “你觉得是我进了你的房间?为什么?” 听到谢止元的回答,周晌反而缓和了脸色,眼瞳直直与谢止元对视,平静地发问。 冷灰的瞳底如同北部人迹罕至的荒原,沉静又肃穆。 看着这双眼睛,谢止元的火气反而降了一降,他避开周晌的目光,轻声道,“我睡觉很浅,耳边传来的声音很真实,脸上也有明显的触感。” “昨晚除了你,没人在我家。” 谢止元隐去了堪称猥亵的那一部分内容。 周晌还是那副沉静的表情,听完后点了点头,语调诚恳,“抱歉,如果不带我回家,你可能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这话没头没脑,谢止元感觉在跟一只不通人性的猴子说话,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没事,就此别过吧。” 谢止元咽下了后半句话,又拧紧把手想骑着小电驴跑儿。 他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 结果——一只脚抵在了车轮前,还是周晌。 男人眉眼压低,此刻仿佛也带了火气,“说好了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弗丽丝,你又闹什么?” “我闹你大爷!”谢止元怒道,马上就捏紧车钥匙,想碾死周晌。 这该死的狗东西! 19. 第 19 章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头扭向周晌,趁他不注意,猝然伸手怼着男人的胸膛推了一把。 周晌一时疏忽,重心不稳朝后退了两步。 借此空档,谢止元立马扭紧把手,争分夺秒地想把小电动车开走。 还没加速开出几米,后座上忽地雷霆大震,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跳上了后座,把小电动车吓得都往路旁倒去。 关键时刻,两人的大长腿都猛地支在路上,避免了车毁人亡的悲剧。 ——呼 谢止元再度开始深呼吸,他阴恻恻转头,瞧着后座上故作镇定的周晌,没好气道,“你今天打定主意缠上我了是吧!” 周晌没回应,双手向前揽住了谢止元的腰,目色无波,“你先前答应好了,周四我们一起去,不要言而无信。” “昨晚的事你再生气,现在也解决不了,如果你有证据我自然认,但现在口说无据,你非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自然不会承认。” “我又不是色/情狂,半夜饥不择食跑你房间干嘛?” “我建议你,”周晌顿了顿,眸光上挑正色道,“报个警,让警察来证明我的清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止元简直要气笑了,他身上狗屁痕迹没有,室内同样毫无闯入痕迹,说自己半夜被人摸了几下舔了一口怀疑是借宿的同事干的,公安给他立案才怪。 但周晌确实不像那种人,但......也有可能人面兽心,毕竟原剧情线里可是夜夜笙歌金枪不倒,谁知道他私底下到底是什么货色。 可毕竟也相处了这么多天...... 他咬肌鼓动,没再跟周晌打嘴炮,载着后座这位厚脸皮的‘猥亵狂’,一路朝弗丽丝驶去。 ———————————— 后座的周晌挺着头面不改色地迎风吹着,脑子里也一直回想着谢止元先前的话。 其实昨天晚上......他也有些不太对劲。 睡前脑门就一直在发烫,浑身上下热得不行,不知道是不是穿了别人睡衣的原因,睡梦中似乎也在做不好的事情。 他还有些担心梦遗到谢止元的睡衣上,但幸好没有,只不过早上醒来出了一身的汗。 似乎睡梦里也有凉快的时候,但他不太记得了。 不过有一点周晌可以肯定,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有过梦游的坏习惯。 也绝对不可能在半夜进过谢止元的房门。 更别提摸进去做坏事......纯纯无稽之谈。 可能是谢止元又在耍什么把戏,想利用这件事冤枉他,再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这家伙的心眼跟马蜂窝一样。 谁知道呢? ———————————— 弗丽丝周四晚上八点开门,九点半演出开始,一直到凌晨两点才会结束。 今晚按照惯例,应该还是常驻SPLIT乐队开场走三首,再让特邀嘉宾上场。 谢止元这次过去纯粹是赴程诺的约,和领班提前打过招呼,仍旧在A3丹心阁。 弗丽丝A座的空间设计主要以黑红二色为主调,从一层进来视觉冲击力就特别强,墙面至天花板错落悬挂着弧状灯具,衬着琥珀晶莹的吧台背景墙,将内部奢石不规则的纹理尽数展现。 内外打光相交,整面背景墙完全呈现通透的半透光效果,绯红的云雾不断从奢石墙两侧溢出,带着老钱风的香水味道,让谢止元鼻子有点痒痒的。 跨过水景接待台,再穿过淡蓝色调的长街过道,就走到了员工休息区。 他推开门,身后的周晌也厚着脸皮钻了进来。 谢止元无视这人,快步走进换衣间,刚把自己储物柜的钥匙插上,身后就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靠......” 谢止元刚把短袖脱到肩颈处,腰腹连着脊背都向上伸展着,见状也破罐子破摔,一把将短袖扯了下来。 似乎身后根本没有狗皮膏药,他自顾自拿起今晚的主题衬衣解着吊牌。 周晌就站在门口处,淡淡扬眼自上而下地扫视着青年的背影。 温良的目光掠过发丝凌乱的后脑勺,抚过青年侧脸上冷淡俊美的眉眼,转而顺着冷白的肌肤滑向劲瘦的腰肢,最终消失在隐秘处。 单单从脸上,周晌就看得出来谢止元白,但这种白到了久不见阳光的身体上,就反映的更加明显。 脊柱平直顺滑地自肩背中央凸起,两侧细腻冷白的皮肤紧实地凝在身体上,两颗小痣黏腻地贴在腰侧,由肩到腰,由宽及窄。 随着主人微微侧身拨弄裤带,手臂腰背的肌肉线条也流畅鼓动,玉石般莹润的腹肌仿若隐匿在朦胧的雾气中,布料滑下,隐隐也能瞥见边缘。 “看够没?”谢止元戏谑道,坐在长椅上开始穿皮鞋,“你练得比我强多了,看自己没看够?” 闻言,周晌微微挑眉,侧过身略微转了转,经此一遭,那天春/梦里模糊的细节彻底被补全,倒是一桩美事。 周晌其实能发现自己对谢止元的感觉,应该是有点喜欢。 但这种喜欢吧,不是特别深,大部分建立在青年优越的皮相上,还有一小部分,存在于最近相处的这几天。 或许是两人共享着仅彼此知晓的世界秘密,总感觉心也因此靠近。 他眼睫微动,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应对这段长出小芽的感情。 周晌不喜欢自己沉溺于太多肤浅的恋情,总感觉这种关系很容易得到,又随时会断裂,毕竟两人认识都没到一个月。 如果某一天再来一位面貌更加优越的人,他又是否会变心? 但......总感觉似乎没人能比谢止元优越,或者说,没人的性格能比谢止元更讨喜。 周晌心头一堵。 大概是脑子坏了,这种话都想得出来。 这人的性格怎么会讨喜? 他估计是被卫斯婷的话带偏了。 ———————————— 弗丽丝今晚的主题色是黑粉色,纯黑的双排扣戗驳领西装外套,内搭杏白色意式长尖领衬衣,还配了条骚了吧唧的粉色刺绣土星领带。 谢止元换完衣服,一整个盘靓条顺,见周晌还侧着身愣愣站在墙角,站在男人身后喊了声。 “你换吧。”他平静道,手里捏着这条粉色的领结转圈圈,几步就走出了更衣室。 周晌望着那道漂亮挺拔的身影消失在 门口,有些受挫地叹了口气。 说是他身材好练得好,可真到展示的时候,反而干脆利落地走了。 骗子。 ———————————— 谢止元不知道周晌是怎么说服的领班让两人同行,直到走到A3丹心阁包厢前时,谢止元都没张开嘴去问。 周晌这人不老实,藏着的秘密多,嘴里的谎话也多。 前两天谢止元刚卸下防备,昨晚就被偷袭了,今天本来就遇上个程诺,现在身后又跟个周晌,不得不防。 他轻叹一口气,总觉得命运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拐错了弯,还是在高速上。 一旁的周晌没有理会,淡淡瞧了不安分的谢止元一眼,径直推开了包厢大门—— “走吧。” 室内光影黯淡,淡紫与深黄的光线漂浮在人影之上,让昏沉淫/糜的氛围更显堕落。 主位上坐着三三两两的男女,酒杯声混杂着音乐声,推杯换盏中人影浮动。程诺坐在阴影处,单手倚在下巴上朝着门口看来—— 瞧见首先端盘进来的周晌,程诺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压了压,直到身后谢止元的身形露出,他才站起身来。 程诺一动身,室内低低的欢笑声立马停了,人群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朝进来的两人身上瞥,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去。 “谢......”程诺歪歪头,接过谢止元手上的托盘,微不可察地抚过谢止元的指尖,低声道,“怎么还带了你的朋友来,怕我吃了你吗?” 谢止元扬起唇角,“我相信程诺先生的人品,不会在我没同意时为难我。” “带朋友来嘛,纯粹更好玩一些,有人陪程诺先生不是更开心?”谢止元弯弯眸,眸底却尽是凉意。 话音落下,程诺轻笑出声,他浅绿的眼珠直直盯着谢止元片刻,近乎诚挚道,“谢,我只想要你陪我。” 纯粹的欲望浮现在这双野兽般透亮的眸中,危险感顺着脊柱上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周晌正在一旁弯腰给客人倒酒,他眼睫垂下,耳边是两人的话语,眼前是从瓶口中径直垂落的猩红酒液。 ——滴答 清澈的男音响起在耳畔,“不好意思,程诺先生,我不卖身。” 周晌站起了身,将酒瓶放回原位。 “是吗,谢,我不想要你卖身,”程诺噗嗤笑出声来,随后淡淡扬唇,“我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不是,这男的啥意思? 谢止元的表情诡异一瞬,正开口想说什么,一旁的周晌施施然转过身,提醒道,“程先生,酒倒好了,要玩什么游戏吗?” 程诺的目光缓缓转移到周晌身上,目色无波,良久道,“周少,我记得你的订婚宴就在一个月后,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非要出来打工呢?” 话音落下,谢止元心里一惊,订婚宴? 如果订婚宴在一个月后,那代表星崎集团宣布周晌的独子身份应该也不远了,至少要比订婚宴早个十来二十天吧,不然那也太匆忙了。 他正想着,一旁的周晌慢慢直起身,眉眼疏离,语气平淡:“是吗,程先生,您期望的那一天可能不会到来了。” 酒瓶碰撞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 22-30 第22章 但猜想终究是猜想, 尽管有九成的可能,但还缺一些事实来验证它。 谢止元垂眼瞧着那不断往周晌身前逼近的女人,抬手按下传呼, “领班, 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 你可能需要带两个安保过来。” 直到张领班走进包厢,那位名为‘阿雪’的女人才停止了哭诉,她定定瞧着周晌,语气里带着决然, “周晌, 我们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 她撇开身前众人,探头朝包厢门外看了眼, 随即飞快地跑了出去。 瞧着这幅场面, 谢止元一言难尽,怼了怼领班的胳膊,“这位女士” “是天盛陈总的秘书季晴雪, 估摸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酒局, 但”张领班朝他使了使眼色。 谢止元心领神会, 是再经典不过的剧情。 可惜他睨了周晌一眼, 男人正冷着脸拽正自己的衬衫, 袖口的领结都被弄得皱巴巴一团,完全一副狼狈样。 ——这位男主角并没有英雄救美再续前缘的意图。 沉吟片刻,谢止元几步上前,轻轻拍开周晌忙碌的手, 几下灵巧地将他的领结系好,微微抚平衬衫上的皱痕。 微凉的指尖划过周晌的喉结, 又像风一般狡猾地溜走。 “你这衬衫要不了了”谢止元戏谑道,收回了自己作弄的手。 周晌没说话,垂眼扫过谢止元垂下的手指,再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着。 “哥,你知道刚才那位女士是谁吗?”谢止元倏然把周晌拉进包厢里的卫生间,转过身突兀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晌定定瞧着镜面中男人的后颈,并不知道谢止元为什么又对他和颜悦色起来,每次听到这声哥,他就觉得这男的没安好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知道。” 闻言,谢止元扬起唇角,幽幽道,“我觉得哥你不知道。” “我猜,她是你的第二段桃花。” 清澈的男声传入周晌的耳中,可这话的内容却不是周晌爱听的。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深吸一口气,扬唇讥讽道,“我这个猥/亵狂的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难不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在梦境里看到过她的脸?” 谢止元摇了摇头。 “呵。”周晌再度表达讥讽。 谢止元倒不恼,他瞧周晌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装的比真金还真,似乎昨天完全没有用时停的能力对他为所欲为。 不应该啊,如果不是他主动用,难不成这种能力还能在无意识中操控? 谢止元眯了眯眼,一时不知道是周晌演技好,还是说他自己真的不知道。 几秒后,他伸出手指定定点了点周晌胸前,歪歪头道,“你对迟箬清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后面导致的连锁反应我们都逃不掉,我只是在合理地提醒你。” 周晌不置可否,拽住洗手间的门就想走出去。 刚碰到门把手,谢止元的头就从他耳侧探了出来。 “哥,今晚你睡哪?”他笑眯眯道。 闻言,周晌蹙起眉头,身体不经意往旁边偏了偏。 “我自然是”他拖长声音,随后斩钉截铁道,“回我家。” “怎么?没被猥亵够?”周晌瞧着一脸失落的谢止元,冷不丁放了个冷笑话。 “啊怎么会呢,”谢止元直接将下巴抵在周晌的肩上,侧过头卖乖道,“哥今晚也在我家睡吧,对于昨晚的事情,我有个新的猜想。” “不要。”周晌手上用力,握紧门把手,想快速逃离这个秘密空间。 门刚被拉出一道缝隙,谢止元的手就覆盖上来,嘭一声狠狠将门重新合上。 “哥不想洗清嫌疑嘛,我今晚在我房间里放个摄像头,只要录像画面没有任何异常,我就还哥清白。”他厚脸皮道。 时间停止虽能让一切静止,在别人停滞的时间中进行自己的行动,但留下的痕迹不会自动消除,除非行为人有意识地消除这些痕迹。 再微小的时间差,只要有物体发生位移,就足够让痕迹出现。 从上次鬼压床的经历来看,色鬼并没有帮他把被子盖好,证明这色鬼发/情时的智商比较低下。 但上次事情的发生太过离奇,谢止元一时让愤怒压倒了他的理智,他这会冷静了一天才能好好思考。 “哈,”这话一出,死人都要被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了,周晌眉眼压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真是不要脸啊,本来就没证据的事,换到你嘴里就变成洗清我的嫌疑了,你那私自安在我身上的罪名得到证实了没?” “真想不出来你怎么说出这话的” 谢止元倒没多大反应,他本来脸皮就厚,被骂了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双手按在男人的肩上把人扭过来,目光灼灼道,“哥,那有什么关系,我都把我准备要做的事告诉你了,这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我怀疑是你梦游的缘故,前二十来年都没有发作过,但一遇到我,你可能就忍耐不住,然后半夜就无意识跑到了我的房间,对我”他脸不红心不跳,语速飞快地睁眼说瞎话。 “纯种大鲨比。”周晌忍不住了,对他比了个中指,怒气冲冲又要往门口跑。 下一秒,肩上又传来一股重力,谢止元又把他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委屈神色。 “哥,就在我家睡一晚嘛,求你了” 谢止元的手从男人肩上滑下,双手环抱住周晌的腰,像抱一只大熊猫玩偶般身体左右晃着,带动着周晌也晃来晃去。 周晌身上那股轻微的薄荷香气,连带着一丝微末的烟味,都一齐涌入了谢止元的鼻尖。 他咕哝道,“哥,你应该很久没抽烟了吧,身上的味都变好闻了。” 周晌浑身僵硬,原本想推人的力道都泄了半成,他怀疑自己被施了美人计,而且证据就在现场。 男人顶了顶腮帮子,忽地用力将谢止元从身上推开,神色冷淡,但嘴里的话却变软了,“可以,如果今晚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你要向我道歉。” “当然!”谢止元乐得眯起了眼睛,凑近周晌道,“这算什么啊,我也可以答应哥一个条件,你下次想让我做什么,我也会照做的。” 周晌扬了扬唇,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跟上,该去拿小费了。” ———————————— 浴室里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是色鬼正在洗漱的声音。 谢止元将两个摄像头一个放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正对着门口和床铺。另一个则放在了侧卧床铺的正对面,能够记录下床铺的完整形状。 周晌肩膀搭着浴巾,眼睁睁瞧着谢止元对着摄像头鼓捣,嘴角拉直躺在床上。 “哥,你今晚别脱那么干净,被记录下来可就不好了。”谢止元轻笑着,手上严谨地将一个兔子玩偶塞进周晌的身侧,也用被子盖过它的身体。 周晌眼睁睁瞧着这一幕,额角抽了抽。 若是以前,他定会把这玩弄他的人好好抽一顿,但面对谢止元,底线不自觉地就一退再退,甚至陪他玩这种不入流的间谍游戏。 至于什么梦游,纯瞎几把扯淡。 他不耐烦地闭上眼睛,任由谢止元作弄床铺。 等一切都准备好,谢止元静悄悄地退出周晌的房间,从厨房拿了袋面粉,开始从侧卧门口一路洒,直到洒到自己门前和卧室地面上都沾满面粉,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下万事俱备了。” 他拿过游戏机,躺在床上开始等待色鬼的降临。 ———————————— ——滴答滴答 还没到凌晨三点,窗外又淅沥沥下起了雨,冷风顺着窗缝溜了进来,让谢止元的思绪更加活泛。 电子钟还在滴答作响——0258 他扔下游戏机,小屏上的红装小农民还在兢兢业业砍着树,而他睁着着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脑子里胡乱想着事情。 伴着屋外有节奏的雨声,谢止元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但想着今晚的任务,他强打起精神,没让自己一头栽过去。 ——啪嗒 屋外传来了拖鞋走动的声音,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声也一同停止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归于寂静。 一种彻底的死寂。 谢止元瞧着窗外凝滞的雨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就连玻璃上的蚂蚁都抬起两条腿一动不动地黏在玻璃上,而他的目光也无法变动,半边视野在天花板上,半边则在窗台上。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在这一刻。 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全然失去了操控力,但相较昨晚,变化的是他依旧清醒的头脑。 谢止元并不认为是他清醒的缘故,如果是这样,任何一个半夜不睡的人都可以意识到这种迥异的变化,那对男主的能力限制也太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命运线中周晌要在他面前上迟箬清的缘故,似乎让他保持清醒会比较刺激。 真是地狱笑话。 不过至少,白天的猜想被证实了一半。 在他天马行空思索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鼓捣声。 ——咔哒 卧室紧锁的门被倏然打开,周晌拿着一根铁丝,神情懵懂地推开了房门。 ‘我草。’ 谢止元疯狂斜视着周晌,期待从那微末的视野中剖析男人的一举一动。 好像真的是无意识神游 是无意识,还是潜意识牵动? 他在自己家里会这样吗? 难不成一睡着就要胡乱摸人? 问题疯狂冒头,可却没人给他解答。 没过多久,身影越来越逼近,男人那张高眉深目的俊脸闯入谢止元的视野,顺便抬手把他的头从偏向窗外的方向掰了过来。 好家伙,这下能完全直视这色鬼了。 男人那双冷灰色的眼眸正空洞地瞧着他,浓密的眼睫自然垂落,在眼下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剪影。 没等谢止元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侧脸。 带着些许亵玩的意味,用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他脸侧的皮肤,一遍又一遍。 谢止元想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可惜喉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瞧着周晌动作。 紧接着,耳边的喘息声逐渐粗重,那张浅红的唇开始吐露白息,一阵阵湿润着他的下巴,好似野兽发/情一般,低低重重地喘着,也不知道这脸有什么好摸的,能兴奋成这样。 谢止元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身上也开始冒汗。 不知是为男人的动作而红,还是受这种诡异又涩情局面的感染。 眼看着这只手就要往唇上滑,谢止元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仿佛能在耳边听到那股砰砰砰的剧烈搏动声。 上次是他睡着被魇着了,这次他可没睡,直面这种场面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不过倒是没有特别强的抵触感,或许是周晌这张脸足够养眼,或许是 他没再深思。 冷汗莫名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阵濡湿的触感从额角传来 ‘周晌的舌头!’ 艹艹艹艹!这不要脸的变态!!! 正常应该接吻舔唇才对,但周晌的潜意识显然不正常,竟是想把整张脸舔一遍。 从额角到眼睫再到鼻尖,马上就要滑到唇瓣上—— 下一秒又重新滑走,依照某个特定的线路舔吻着他的面部。 原本躁动的内心不知何时停滞下来,谢止元目光直直注视着周晌的面部,瞧着他专注埋头痴缠的模样,内心一角倏然动了动。 莫名觉得周晌这张嘴会很好亲。 浅红的,柔软的,湿润的。 人瞧着冷硬,这张嘴倒是看着软。 ———————————— 099在本源大肆进行了一番搜寻,可连一个从外界侵入的系统痕迹都没找到,不由得相当沮丧。 这个危险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哪里冒出来的 它有些焦头烂额,刚想再往世界深层设定网里再翻翻看看,可几道急促的提醒音从系统内部传来。 【检测到剧情偏离度10%!】 【检测到剧情偏离度13%!!】 【检测到剧情偏离度16%!!!】 【当前剧情偏离度持续高速上张,世界发生剧情节点大变动,请即刻返回世界,检测剧情漏洞!】 099浑身一震,下一秒小火箭一般猛地往小世界里冲—— ———————————— 周晌感觉很舒服,浑身上下都舒服得不得了,仿佛化成了神仙飘飘然就要飞升上天 他迷瞪瞪亲吻着什么,把皮肤表面都摩擦得发热,正全神贯注寻找落点时,一道机械音猝然闯入他的温柔乡—— 【宿主!!!!!】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机械音击碎了他藏于深处故作沉睡的意识,他眼前的模糊世界陡然清晰,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清了被压/在他身下亲吻的人。 青年的黑发凌乱地洒在枕头上,原本白皙的面庞被他的唇瓣摩擦过度,整张脸都泛着隐隐的红。 那双玻璃珠似的漆黑眼瞳,就这样直直盯着他。 ——是谢止元。 周晌身形一滞,倏然从男人身上跌落下去。 这才发现,他根本不在侧卧里好好睡着,而是闯进了谢止元的卧室! 脚上还沾着厚厚的面粉,大软床上他踩过的地方尽是灰白的痕迹,完全罪证充分。 周遭的世界也完全诡异,竟然听不见一丝声响。 【宿主,你什么时候觉醒时停能力的?】099机械的声线中,竟硬生生让周晌窥见了一丝灰败。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急着离开了】 周晌没顾得上回应099,注意力全在时停上,时间停止吗? 这他妈什么东西 虽然很难接受,但连诡异的系统都有了,也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他几乎一瞬间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怪不得谢止元昨天说有人进了他的房间,原来就是他 他倏然低头,瞧着双目圆睁盯着他的谢止元,诡异地悟出了一丝什么。 意思是,谢止元今晚为了等着抓他现行,就一直熬着夜,到现在都没睡。 周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耳边又传来099疲惫的声音。 【你,你现在把现场打扫干净,回到侧卧里去,别让他发现就好,时停期间他不会有记忆的。】 099还没嘱咐完,下一秒,周晌便摸索着在脑海中解开了时间停止。 099:【!!!】 【你干什么!】 099没来得及控制周晌,便见周晌倏然从床上跳下来,语速飞快道:“这不是我本意我很对不起你你说得对我就是猥亵狂先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告诉我实在对不起!” 说完,男人风一般跑出了卧室,回到侧卧猛地关上门,一头栽进了绵软的床铺上。 ‘没想到我竟然是这种人?’ 也许是因为前几天的春梦,也许是他早就见色起意的缘故,也有可能从根本上他就是一个色心极强的人 ‘这把完了。’ 他一抬头,那只原本被谢止元藏在他身侧的灰兔子此刻正躺在床边的垃圾桶里,仍旧朝他微笑着。 “靠!” 周晌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但他没有证据。 ——因为现在有证据的是谢止元。 099此刻也沉默地在他脑海里漂浮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也许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返厂维修。 瞧着仍旧猛猛上涨的剧情偏离度,099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期待明天系统核心会告诉他剧情偏离检测模块出错了,这样也许返厂维修的另有其统。 ———————————— 主卧里——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被作弄了将近半小时的谢止元打算把黏糊糊的脸洗一洗,但在洗脸途中又发现身上也出了汗,所以决定在凌晨四点进行身体的大清洗。 周晌的时停能力确实有一套,被作弄的谢止元不会在时停中与正常流速一般产生身体反应,但在时停结束后,被压抑的感觉会在顷刻间爆发。 但自己弄很没意思,谢止元不太喜欢,所以最终决定洗个澡。 养父母给他安置的这所大平层还带点小资情调,浴室里安置着多功能的按摩浴缸,椭圆形的缸口外铺设着拟制做旧的青木阶梯,看起来格外高奢。 但他没躺过几次,总是格外偏爱外间的淋浴头,让按摩浴缸独守空房。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倾泄而下,抚过谢止元狭长冷淡的眉眼,转而顺着冷白的肌肤滑向劲瘦的腰肢,最终汇入密集的水波,消失在隐秘处。 脸上被摩擦过度的肌肤被热水一淋有些刺痛感,谢止元轻轻按着,又想起周晌刚才的表情。 没忍住/动了一动。 男人落荒而逃时的发言倒是正派,饶是冷硬如周晌,竟然也能露出那种表情。 难以想象。 与他在梦境中瞧见的很不一样,可以说,在这人与任何一位后宫深度交流的片段中都不一样。 谢止元边想着,边用手揉搓着头顶,雪白的泡泡不断发出啪嗒的响声,碎响淹没在重重的水流声中,也扰乱了外间人的心绪。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止元还在美梦中想象着周晌窘迫的道歉场面,便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从睡梦中吵醒。 “谢止元!” “小元元!” “大少爷给我开开门!” 门铃声噔噔噔的响,悦耳的对话请求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一般没人会找到谢止元家里来,除了被他发放过云端居门禁码的卫雁西。 “来了来了。” 谢止元迷瞪瞪睁着眼睛,瞧着门边显示屏上那张放大的脸,踩着拖鞋给卫雁西开了门。 “怎么起这么早?”他摇摇晃晃往回走,准备打开扫地机器人把地上的面粉吸一下。 卫雁西完全兴奋状态,举着两张不知道是什么的门票朝着谢止元晃,“瞧瞧瞧!看爷爷手上这是什么!” 谢止元呆滞两秒,摩挲下巴试探道,“你要和余慧去看电影?” 闻言,卫雁西的脸耷拉了下来,“小慧这几天忙着写课程小论文,没时间搭理我。” “不对!”他忽然反驳道,“这才不是电影票,这是我女神的签售会门票!” “女神?” 谢止元这才悠悠然回想起来,除了现实中这个女神,卫雁西还是个悬疑小说迷,从高中时就开始拜读他女神的小说,一整个狂热死忠粉。 那位作家笔名叫‘莉莉丝’,也是海东人,主要写风俗志怪类悬疑。近些年从卫雁西的口中他也了解了不少,似乎风格有些转型,近年来的作品里会掺杂些宗教秘闻,不知道是作者开始信教还是真去田野调查了。 “走走走,今天咱又没课,你陪我去参加签售会,现场会有主题茶餐厅,顺便也帮我拍几张照。” “求你了求你了,离了你谁还会懂我?”卫雁西双手合十,举着两张版面精美的门票在空中飘摇。 谢止元拿过纸质票,瞧着纸面上花体的【莉莉丝】,随口问了句,“这种票不是一般要答题,然后答对之后靠手速抢吗?你哪来的第二个号?” 卫雁西尴尬一笑,“其实刚开始找了个黄牛来着,但我怕他抢不上,我就换号也参与了一下。” 谢止元:还是钱多。 两人正说着,卫雁西往谢止元后瞄了一眼,随即诡异地顿了顿。 “你在家做饭?弄撒了?地上怎么这么多面粉?” 谢止元张了张嘴,瞧着扫地机器人蠢笨地朝侧卧的门撞了撞,撞不开后又加大吸力,似乎想从门缝底下把残余的面粉吸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侧卧的门轻轻打开了。 周晌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幽幽地与两人对上视线。 卫雁西: “周晌?”他有些疑惑,将目光转向谢止元,“啊,昨晚你们店关门太晚,周晌没回家是吧。” 谢止元顺其自然地点点头,“是这样。” 周晌眼下乌青,瞧着一夜都没怎么睡得样子,身上还是那套白色睡衣,仿若幽魂一般从侧卧里飘出来,盯着谢止元的脸瞧了又瞧。 似乎再打量他的脸有没有破皮。 谢止元: 想来这也不是让周晌自我忏悔的好时机。 这卫雁西来的真不是时候,把他今天的娱乐时间都打扰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着跟周晌重新约个时间聊聊,就听一旁的卫雁西大叫道—— “靠北,你们两穿情侣睡衣!” 话音落下,谢止元一愣,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 他穿着银色丝绸睡衣,给周晌的是那套白色的,款式一样,颜色也相近,乍一瞧确实亲密。 周晌本就在应激期,听完卫雁西这一嗓子,当场就有些支撑不住。 谢止元正要打圆场,一旁的卫雁西就发话了:“我也要穿!你们真不厚道,是兄弟就一起穿!” 周晌瘫软的身形缓缓重新挺立。 谢止元: 叽叽喳喳闹完一趟,卫雁西霸王似的从冰箱里端出冰淇凌,躺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就开始享用。 “好了,不用管我了,现在回去睡觉攒足精神,下午两点与你亲爱的好朋友一起隆重前往莉莉丝的签售会!” “穿帅点,不要丢我的脸面。”卫雁西猖狂地哈哈大笑,默认谢止元一定会陪他去,已然沉浸在与莉莉丝握手的美好幻想中。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没搭理这男的,转过身抵住周晌的脊背,推着浑身僵硬的男人往自己的卧室走。 “咱两去我那说。” —————— ‘嗡嗡嗡。’ 小扫地机器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吸着地上的面粉,谢止元卧室的隔音比较好,他就坐在电脑桌前,瞧着对面沙发上一脸僵硬的周晌,没忍住笑出声来。 “哥,没事的,我早就说过对我有幻想也是正常的事情,偶尔压抑不住自己,释放了心里的恶魔,这也是人之常情。”谢止元一朝占理,尾巴就竖到了天上,肆无忌惮地调戏着对面一向冷淡的男人。 听到这混不吝的话,本该反驳的周晌一朝失势,也只能尽数全收,偶尔几秒他竟觉得谢止元也说得有道理。 良久,周晌缓缓抬头,抬手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狭长的眉眼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道,“对不起,谢止元,昨天乃至前天那些发生的事情虽然并非我本意,但我确实是在无意识中猥亵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这种时停的能力我不知道它是在什么时候显现的,我也不知道我会在无意识中使用它,但给你造成伤害并非我本意。对不起,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希望我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 谢止元静静听着男人剖白,手指轻轻敲击在椅子扶手上,心绪却是没由来的平静。 如果说第一晚他的感觉是气愤,是难以忍受,是觉得被背叛,那么昨天晚上 脑海中不适时又回想起周晌那副跟狗舔骨头一般沉迷的神色,那张柔软又潮湿的唇,谢止元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倒有点爽。 不过听他这话,像是默认自己在时停期间是有记忆的 谢止元抬手捂住自己嘴角上扬的脸,眼睛滴溜溜转着。 对面的周晌见谢止元捂脸,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他神色难堪起来,“我倒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乱舔人,在你跟我说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但这话说起来信服度有点弱,毕竟他本身在谢止元眼里就是夜夜笙歌的炮王人设,前两天他不也斩钉截铁说自己没有。 周晌有些绝望地噤了声。 没过几秒,直到听到耳边传来谢止元忍不住的低笑声,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想多了。 “咳咳,”谢止元佯装正色,“好的,哥,没关系,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就原谅你,那你就答应我三个条件吧,以后再找你履行。” 话音落下,周晌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像谢止元这种难缠的人,这种事真能这么轻易解决?他总觉得这人得把他从家里赶出去,然后老死不相往来才更符合谢止元的人设。 “好。”心里这么想,周晌表面上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气氛短暂沉默了片刻,直到周晌想起身离开之时,对面的男人开了口,“哥,按理说你时停期间我是不应该有记忆的,但是昨晚” 周晌身形一滞。 谢止元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没想过这茬,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想提醒哥,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正常情况下应该都不会有时停期间的记忆,哥出去可以试一试。” “不过,”谢止元缓缓站起身,朝他歪了歪头,“算是哥对我的补偿,麻烦在卫雁西面前也不要用,毕竟他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落下,周晌没言语,其实这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谢止元家庭关系淡薄,身边除了卫雁西没见过其他朋友,自然对这个唯一的朋友会好一些。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只是,周晌突然在想,他在谢止元这里,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想起不久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谢止元也说过他是他的朋友。 那现在呢? 在他对谢止元又亲又舔之后,还算朋友吗? 周晌站起身,抬眼瞧着皮肤微微透粉的男人,似乎昨晚的舔咬痕迹还未在他脸上消透,他突兀出声,问题却有些越界。 “谢止元,任何一个人像我一般昨晚那样对你你都会这么轻拿轻放吗?” ———————————— 直到来到人山人海的签售会,谢止元都在琢磨周晌留给他的这句话。 什么意思呢? “他好像喜欢我,是人生七大错觉之一。”卫雁西那充满特色的辣条音又出现在谢止元耳边。 他幽幽转过头,瞧着满脸红彤彤的卫雁西又在全神贯注地品读着莉莉丝的精彩作品,“但我不一样,我能确定山神真的独为我一人降下了福祉,山神真的在宠爱我,宠爱到想要吞食我的四肢,将我融进他的骨血里。” 谢止元饕餮一般将餐桌上的漂亮饭塞进了胃里,完全不顾忌沉浸在品读经典中的卫雁西。 “是正经悬疑小说吗?”他打了个饱嗝,“我看像谈恋爱的,换个书名就叫《我与山神大人的九十九天密夜》,或者是《山神蜜爱,小小祭品哪里逃》?” 闻言,卫雁西鄙夷地瞧了谢止元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是故事的开篇,真正的剧情根本不是表现出来那样,这是莉莉丝大人惯常采用的写作手法,中后期完全会颠覆开篇的阅读印象。” 谢止元敷衍地嗯嗯了两声,不甚在意地翻动着桌面上的周边卡集,视线忽然凝滞在一处。 “嗯?” 灰茫茫的山野遮天蔽日,杏白的缠枝木篱规整地坐落在山脚,一道青石拔地而起,赤红的字体镶嵌于石体——阜成谷。 竟是他上次跟卫雁西在海东去过的旅游景点。 谢止元将卡集推了过去,“你看看眼不眼熟?” 卫雁西瞧了瞧,不甚在意道,“对啊,莉莉丝是海东人,写的很多故事都是以海东的地点为背景的,我手上这本山神大人就是,啊呸,是《茶之花使》。” 闻言,谢止元轻轻点了点桌面,有些好奇道,“她不是风格转变了吗?那她写的那个教义,也跟现实一样,是依据海东那块的真实教派吗?” 听到他这问话,卫雁西挠了挠头,忽地灵光一闪,“问我干嘛,你直接问周晌啊,他不是淳化族人,莉莉丝这次签售的《茶之花使》,主角就是一个淳化族的女孩” 他还想说什么,看到排队签售的队伍渐渐拥挤,猛地站起身来,拉住谢止元就朝队尾排。 “你都吃完了是吧,赶紧走,我看人越来越多了” ———————————— 这位莉莉丝大作家的人气还真不小,现场男女老少都有,粉丝画像非常多元,倒也能印证卫雁西口中那并非恋爱小说的言论。 这次也是莉莉丝第一次在宣海举办签售会,卫雁西激动得不得了,见马上就要排到他了,十个手指甲都被啃完了。 啃完后觉得埋汰,又用指甲剪子修整圆润,用消毒湿巾擦来擦去,才赶在前一个人走后坐下来跟女神握手。 莉莉丝人如其名,今天的签售会也穿得很‘莉莉丝’,谢止元不太了解,但应该是套Lolita裙。 蕾丝和格纹搭配着丝绒面的裙摆,整套都是暗色调的,脖颈间还系着暗红色的chocker。 谢止元从人戴着的黑色口罩往下看,在那双给卫雁西签名的手上停留一瞬。 因为卫雁西想要跟女神握手,这位莉莉丝十分友好地把丝绒手套脱了下来,握完手后还没有把手套穿上。 不是,这手骨节似乎有些粗大? 谢止元扬了扬眉。 还有点眼熟。 按理来说,卫雁西也应该见过这人才对 他瞧着卫雁西满脸红光,紧张得腿直抖的模样,好吧,偶像在前根本来不及想别的也是人之常情。 直到卫雁西拿着签名册魂归天际醉醺醺地飘走时,谢止元在莉莉丝面前端庄地坐了下来。 眼前人倒是不见神态变化,也可能是蒙的太实根本看不清。 “您好,想要签什么?”莉莉丝朝他微笑着,隔着额前垂落的暗色蕾丝面纱,谢止元倒真瞧不太真切这双眼睛。 影影绰绰,只能瞧见或深或浅的黑。 他垂下眼睫,指了指卫雁西交给他的另一本签名册,轻声道,“请您写在这里” “就写” ==========作者有话说:========== 入v啦~给这章留评的宝子发红包,啾咪~ 第23章 “周岩小朋友, 一岁生日快乐。” 谢止元神情严肃地说道。 莉莉丝握笔的手抖了一抖,十分有职业操守地将这句话完整写了下来,“嗯嗯, 好的。” 这位大触的声线依旧御姐, 完全没一点男声的迹象。 瞧着莉莉丝这面不改色的模样, 谢止元都快憋不住笑了,还是佯装正色道,“太太,你跟我一个朋友有点像, 刚刚瞧你把我吓了一跳。” 上次聚餐时候谢止元就发现周岩的眼睛很有特色, 藏在眼镜后面也比一般的男生的秀气, 弧度很独特,与一般人的比例不同。 虽然隔着面纱影影绰绰, 谢止元也怕看错, 但瞧这身高,这手指骨节的粗壮程度,也能差不多猜点。 “哦哦, ”莉莉丝点了点头, 完全不吃压力, “可能是我上辈子的孪生姐妹吧, 能跟你做朋友也证明我们有缘分。” 想来周岩也不会愿意在这种场合正大光明地暴露身份, 谢止元没再磋磨人,准备拿了签名本就把这页撕下来,给卫雁西保留一丝女神的神秘感。 刚想站起来,莉莉丝伸手把他压了下来, “先别急,你还可以问我一个原著中的问题, 这是固定的答疑环节哦~” 倒是不急着把谢止元赶走,或许是以为他也是读者。 整本书谢止元一个字都没看,脑子里全是刚才卫雁西嘴里的山神大人,但要说想问的问题还真有。 “莉莉丝,”谢止元盯着那双藏在蕾丝面纱后的眼睛,有些好奇道,“《茶之花使》既然是以海东为背景,那本书中主角所信仰的教派,真实存在于海东吗?核心教义又是什么?” 闻言,莉莉丝眸光闪烁,沉吟片刻道,“小哥,你没看过书吧?” 谢止元诚实地点了点头。 没成想,在他点完头后莉莉丝竟好似大舒一口气,精神松懈了许多,随即回答道,“很早之前在海东鹰巷港还没被开发的时候,淳化族将山茶花视为神灵钟爱之花,认为神明会将福禄降于山茶花使身上,将这种福祉广泛播撒于民。” “但成为被降福之人需要满足条件,而淳化族人借山茶花之花语,为族人设下了行为限制” 莉莉丝摇头晃脑列举着,像背了千百遍熟稔,“克制个体欲望,保持体与灵的纯洁,限制杀戮之举,不贪外世之财” “有一句特别典范,族内称之为‘敬我者永存,失我者永失’,这个‘我’一方面指族规,另一方面也是称指山茶花使的赐福。” 闻言,谢止元扬了扬眉,“这是宗教?听着不像” 莉莉丝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认为这并不是宗教,只能说是一种对拥有美好生活的寄托。淳化族人代代相传并恪守族规,不过到了今天么,”莉莉丝耸了耸肩,“遵守的人应该很少了吧。” “但在《茶之花使》中我描绘的世界观内,只是对海东稍有借鉴,我笔下所写的,确实是一个拥有极端宗教崇拜的地域。” 话音落下,莉莉丝朝我歉意地摆了摆手,“时间到了,后续的你回去问周晌吧,我没空跟你说了” 谢止元: 终于是忍不住自爆了。 ———————————— 谢止元几步走出闹哄哄的人群,刚把那页纸撕下来塞进口袋里,眼前就出现一双脚。 他抬起头,卫雁西一脸幽怨地瞧着他,“莉莉丝怎么跟你说那么长时间的话,难不成她很欣赏你?” 这位莉莉丝头一次开签售会,曾在微博上宣称会与激发灵感的读者多聊两句,虽然会有最长时间限制,但像卫雁西这种一激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间没到一半就红着脸离开的粉丝还是比较少见。 谢止元: “我在问他那个宗教教义的问题,你没多问两句你想知道的吗?”谢止元不在意道。 “莉莉丝就坐在我前面,我哪能想那么多!” 被问到的卫雁西恼羞成怒,接下来的一路都好像丢了魂,不停在脑海里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后悔到想按下时光倒流的按钮。 火红的霞云爬上天际,夕阳西下,时间也将近傍晚。 刚刚在茶餐厅吃过的漂亮饭根本不顶饥,没过一会儿就在肚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止元瞧着附近的店面,又把卫雁西拽进了家自助餐厅里。 ———————————— “欢迎光临Face~” 今天星期五,海西中清大学城的商圈又迎来了史诗级人潮。 店里又新添了两个员工,一会这不会用,一会那不会用,把李源忙得团团转。 他热火朝天跑来跑去,路过前台,瞧见那一动不动站着玩手机的周晌,瞬间怒气上涌。 “妈呀,店长,你还在这摸鱼,没见我忙得要死吗?” 他把头朝男人的手机屏幕探了过去,发现周晌这厮是在看朋友圈,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里面的人是谁,周晌已经迅速地熄了屏。 男人对他点点头,语调平缓,“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帮忙。” 他几步迈过李源,朝两个新员工走去,脑海里却还闪动着适才朋友圈里谢止元发的几张图片。 是一组九宫格。 前七张都是卫雁西的单人照,瞧着是在某个主题餐厅中拍的,每张照片都会换一个周边再换一个姿势。 谢止元拍照技术很好,氛围光感质感全都在线,把卫雁西那头杂乱的金毛都拍得顺眼了些。 就是拍的多了点。 剩下两张是两人的合照,换了个地方,是在餐厅里,卫雁西什么穿着什么神态周晌没记住,只知道谢止元今天出门穿了件圆领的粉T,很衬他的肤色,眼睛微微弯着,似乎吃东西吃得很满足。 他揽着卫雁西的肩,超摄像头比着耶,似乎全然忘记了昨晚与他的耳鬓厮磨。 或许他也根本没舔破皮,所以谢止元才会那么容易就忘记凌晨发生的一切。 一出门,就重新回归他的世界。 他才是那个放浪的人。 ——砰 陶瓷杯被重重放下,一旁的小萌新店员吓得抖了一抖,战战兢兢道,“店,店长,我哪一步做错了吗?” 闻言,周晌偏离的思绪才堪堪回转,“抱歉,没事,你做下一步吧。” 瞧见门口又有客人进来,周晌迈步过去为客人点单。 他垂着眼睫,并未给新来的客人投向太多视线,“您想点些什么?今天有限定款冰淇凌可颂,抹茶芭菲” “周晌,你不抬眼看我吗?” 一道女声打破了他的播报。 周晌淡淡抬眼,与这位女士四目相对。 女人面容殊丽,微长的发丝镶嵌着小珍珠发扣,此刻打着卷精致地垂落在耳侧,与耳垂的珍珠耳环相得益彰。 ——是那晚在弗丽丝遇见的季晴雪。 “您要点些什么?”周晌再度垂眼,淡淡重复道。 “周晌!”季晴雪抿了抿唇,她不明白多年未见的少时好友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一股直觉催动着季晴雪,她与周晌的再度相遇,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们很久没见不是吗?为什么你不能跟我好好聊聊?” “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我知道你肯定也想见我,我跟你解释” 话音落下,周晌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人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东西。 他将菜单叩在桌面上,声音冷了下去,“我现在正在工作,您没看到吗?” 周晌有些烦躁,本来因为谢止元的事情他就心思不定,结果烦人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来,他不知道他到底要跟这些凭空冒出来的人纠缠到什么时候。 他正想转身就走,脑海里却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您的命定配偶二号——季晴雪。】 【因为您先前对迟箬清做出的暴力举动,配偶一号的剧情无法开展,因此世界意识会补全剧情线,您的二号配偶会替补上去。】 似乎是持续暴涨的剧情偏离度让099有些不知所措,它的声音里竟也有丝疲惫:【按照原定剧情线,您应该与季晴雪再续前缘,请与她约定时间后续交流,不要再让剧情偏离度升高了。】 【季晴雪是您之后夺取周氏的强大助力,她和妹妹季晴雨将会为您笼络天盛集团,帮助您在之后的商战中站稳脚跟。】 【这对双生姐妹花,在您的命运线中占比20%,现在您已经缺少了迟家的助力,不能再继续浪费下去。】 听见099的这番话,周晌的思绪却不知何时飘到了另一处,“099,你知道谢止元在我的命运线中占比多少吗?” 闻言,099诡异地沉默一瞬,半晌道:【谢止元存在于您配偶1号的剧情线中,他与迟箬清的命运纠缠度55%,与您的命运相关度为2%。】 周晌垂了垂眼,心里有点难过。 【根据当前剧情进度,秦灿将会在明天回到Face,您也将回到周氏继续实习,谢止元并不存在于您后续的剧情线中。】 “好吧。”周晌静静应了一声,罕见地没再跟099呛,神思又开始飘荡,不知道又在回想些什么。 099忍无可忍,【如果您不愿意与季晴雪交流,我将接管您的身体,替您完成之后的剧情。】 “你不如完全接替我,替我换个身体,这样你既能完成我这个主角所谓的命运线,还能不被我阻碍进度,那多好?”周晌冷不丁道。 【不可以。】099斩钉截铁。 【我只能在关键节点接替您,保证剧情不发生较大变动,如果完全取缔,将违反小世界人权公约,我需要您配合我的行动。】 话音落下,周晌眼眸微闪 这个系统,上次威胁他时说的是会全程接管他,今天又是说在关键节点 他眯了眯眼,那不就是打时间差吗?099接管的时间肯定有限制,总之绝对不是不限次数地随意接管,它肯定有一个上限。 在周晌与系统对话的时间,季晴雪还在盯着周晌,见人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瞬间感觉自己又被侮辱了一回。 她对周晌是有愧疚,当初跟着爸爸离开鹰巷港,没有跟人说最后一句再见,也没有完成把周晌一起带出去的约定。 所以她才会在上次男人拒绝后查了他的工作地点,又来找了男人一次,可没想到周晌会变本加厉。 想了又想,季晴雪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她有自己的尊严,丢脸的事一次就够了,她可不想在这再受一次侮辱。 窥见配偶2号的动作,099的脑海瞬间发出警铃,【宿主!立刻行动,否则我会替您行动!】 闻言,周晌抬眼,突然猛地抬腿挡在了季晴雪面前。 099满怀希望地竖起了不存在的耳朵! 季晴雪也一愣,以为周晌要回心转意了。 下一秒,周晌语速飞快,“我有男朋友了,下次别来找我。” 说完,他让出了位置,等着季晴雪自己离开。 099: 季晴雪: 缓了两秒,没等季晴雪反应,099迅速接管周晌的身体,迅速反驳,“不是,刚刚是我的气话,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周晌那副冷淡的表情,这话一出,季晴雪猛地怒火上涌。 周晌完全是在耍她! “好,你好得很!” “你以为我喜欢你吗?神经病吧!”女人猛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完全是个被周晌耍来耍去的小丑,她猛地抬腿踹了周晌一脚,随即摔门离开了Face。 099: 周晌淡定地拍了拍裤腿,无视一圈目瞪口呆的人,瞬间感觉无事一身轻,抬腿就要往柜台走—— 刚转过身,门口的风铃叮叮叮地响了几声,一张眼熟的脸探了进来—— 是谢止元。 谢止元刚跟卫雁西吃完东西走在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李源的电话。 李源说周晌心不在焉,店里还来了两个笨蛋,忙都忙不过来,让他过去帮下忙。 他这才风驰电掣地赶到了Face,还没进门就看见季晴雪气冲冲地摔门而出,这才一脸好奇地走进门来。 “发生什么了?”谢止元朝周晌眨了眨眼睛。 周晌没说话,走向柜台抽了张湿巾出来,递给了谢止元,瞥了眼他的衣领,“擦擦吧,衣服都吃脏了。” 不是,吃大餐时候衣服上溅个油点不正常吗? 谢止元轻啧一声,拿起湿巾擦着衣领。 周晌就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谢止元动作。 李源就站在不远处,端着甜点看着两人偷懒。 一分钟,两分钟他心底的怒火终于熊熊燃烧,放下盘子深吸两口气,随即饿虎扑食一般伸展双臂朝两人猛地扑了过去,“我叫你们两偷懒!!!” ==========作者有话说:========== 周晌:‘我都那样亲了你,你竟然不屑一顾,竟然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跑去跟别人吃饭!’ 谢止元:什么?发生了什么? 哎,没办法,从小在那样的教诲中长大,周晌的少男情节会比较重一点,大家体谅一下~ 第24章 直到十点左右, 店里的人流才渐渐散去。 几人收拾收拾,把两个累瘫的小萌新送走,才准备关门打道回府。 李源忙了一下午没来得及吃饭, 见谢止元转身要走, 忙把他拉住, “小元,先别走,晚上喝一把去。” 谢止元挠了挠后颈,摆了摆手, “不了, 你两喝去吧, 我想回去休息了。” 周晌背对着两人锁门,看不到表情。 闻言, 李源努努嘴, 更是把他胳膊捏紧,“秦姐明天回来,周晌以后也不在Face呆了, 一起喝一杯呗, 给周晌送个别?” 谢止元一愣, 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锁门的男人, “送别?” 也对, 本来周晌过来就是替秦姐的班,秦灿回来周晌肯定是要走,况且他也得回周氏实习,准备着继承家业 迟箬清的剧情一旦结束, 两人倒真没什么能产生交集的地方,一个刚入学一年的大二, 一个即将毕业在外实习的大四,离开海西中清,他跟周晌可能这辈子都见不上几面。 谢止元陡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咔嚓 卷帘门自动降了下来,周晌面色平淡地走近两人,出声问道,“不走吗?” 谢止元还没回话,李源在旁边大声嚷嚷起来,“走毛线,以后都要飞黄腾达了,走之前不得送送你这只金凤凰” “我在麦吉吉KTV订了个小包厢,咱们唱歌去,酒水到那再点” 瞧见李源打了车,谢止元望了眼站在路边吹冷风的酷哥,几步上前拍了拍周晌的肩,“你跟李源先去,我买点零食带过去。” 他转过身还没迈出腿,男人的手扣住了他的右肩,一道冷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要是想回去睡觉就去吧,不用硬跟我在这熬。” 闻言,谢止元轻叹一口气,侧过身闪开周晌的手:“哥,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不是有我定位呢?” 他朝周晌扬唇笑了笑,嚣张地举了举手里带着球形挂链的手机,故意将银链摇来摇去,“还不安心啊?” 目光触及那个毛茸茸的米白小球,周晌罕见地怔了怔,没反应过来便让人从眼前溜走了。 夜风微凉,溜进男人微敞的衬衫领口,激起轻微的颤栗。 ———————————— 等到谢止元姗姗来迟走进包厢时,李源已经在宽敞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奇形怪状的酒,中间放着几个磨砂纹理的玻璃杯,围着几盘小吃胡乱摆着。 周晌不在包厢里面,不知道跑哪去了。 “靠北,你买什么去了,这么多酒还灌不满你的肚子,”见人进来,李源嘟囔着,顺手接过谢止元手里的东西往桌上放,“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李源拿出两盒曹氏,又翻出一盒绝味鸭脖,一盒爆辣毛豆,瞬间眼冒金光,“你怎么这么懂我!专门为我买的?” 谢止元笑眯眯的,和李源共事这么久,还是知道点人爱吃什么。 他走到旁边,止住男人继续往下翻的动作,从袋子里稳当当端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透明盒。 ——明显是个小蛋糕。 李源探过头来,有些疑惑,“给周晌的吗?今天不是他生日吧” “真不解风情,”谢止元嫌弃脸,“谁说只有生日能吃蛋糕。” 他站起身试了试包厢的智能灯光,对着李源招了招手,“我们等会这样” ———————————— 直到阳台的冷风吹散身上的烟味,周晌才脱下外套走进了包厢。 李源正在引吭高歌,一首经典侠曲被他唱得七零八碎,豪情壮志全无,只有原唱音在替他顶着底子,不至于让包厢里太过聒噪。 他淡淡垂眼,扫过一旁啃着鸭脖的谢止元,不经意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坐得离青年远了点。 反正都要分离,其实也不必太多注重这些,吸不吸烟,能不能闻得到,人也不会在意。 不是吗? 男人赌气般又朝原位坐了回去。 ‘谢止元应该很高兴远离了他这个麻烦,迟箬清的剧情一过,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从此之后海阔天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没任何阻拦。’ 他那天解决迟箬清帮谢止元摆脱程诺的举动,到最后还是将人越推越远,看似是解决掉了眼前不顺眼的敌人,实则是替监牢中的蝴蝶打开了束缚的枷锁。 这不,蝴蝶终于能越飞越远了。 而从始至终没逃出去的人只有他一个,只有他一个。 “怎么样?哥的歌喉有没有吸引你们?”尾声落下,李源臭屁地坐进两人中间,毫不心虚地期待着评价。 心绪被骤停的乐声扰乱,加之人唱得确实太难听,周晌不予评价,握住啤酒罐猛地灌了一口。 “绝妙的歌喉。” 谢止元在一旁笑眯眯迎合着李源,毫不心虚地比了个大拇指。 “有品位!下一曲就交给你了。”李源果然被猛猛取悦,按照剧本约定将话筒交给了他。 周晌淡淡瞧着这一幕,桌上的啤酒罐空了,他又换了另一种酒来喝,不知道是什么,但喝在嘴里都一样。 修长的五指抓住酒瓶,泛着红意的指腹被水汽浸染,他放任自己跌进虚空,什么都没有想。 ‘咕嘟。’ 不远处,谢止元淡淡瞥了他一眼,在操作台上把自己的歌切上,对着李源使了个眼色。 ——啪嗒 原本明亮的室内骤然昏暗,包厢开启了主角跟随模式,暖白的光束追踪在握着话筒的人身上,随着青年的身形来回移动。 点点小星星形状的投影也映射在荧幕的背景墙上,随着谢止元走过,相同形状的阴影也降落于他的侧脸。 那颗黑色的小星星,就恰好映在青年杏仁状的眼下,随眼眸内那抹狡黠一起,一同在对着周晌微笑。 “窗外的天气” “像你的心忐忑不定” “如果这是结局” “我希望你真的满意” 清透的男声随着伴奏一齐落入周晌的耳朵,仿若空荡的世界里传来回音,连同心脏的鼓动,都被无形冒出的荆棘缠绕。 每一次奋力的挣扎,都要将尖刺更深地刻入血肉,但在痛意昭著的分秒,快感却有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青年那双漂亮的眼,几乎要将他钉死在这里。 周晌深吸一口气,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有点不太敢看了,看得越多陷得越深,周晌生怕自己走不出来。 而在他眼前,谢止元却缓步朝他走来,声音也逐渐逼近—— “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挂,在那天上放光明。” “我已经决定要爱你,就不会轻言放弃”[1] 谢止元几乎要走到周晌身前,腿贴着腿,唇瓣扬起的弧度却越来越大,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周晌本就混沌的大脑几近停滞,他下意识要站起身离远点,可身前的谢止元忽地蹲了下来,身后的李源也埋伏多时,倏然从身后递出一个粉白装盒的小蛋糕。 智能的追踪光影打落在话筒停留的地方,也照亮了周晌身前的那盒小蛋糕。 “周晌同学,恭喜你从Face毕业,即将奔向大好前程,打开这个礼盒,瞧瞧你的礼物吧~”谢止元轻声道,伸手拉过男人的右手,把这只微微冰凉的手放在了丝带上端。 李源举着蛋糕长吁一声,“快打开吧,金凤凰,你这弟弟特地给你买的,我还没动一口呢。” 周晌顿了一顿,从李源手里接过蛋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为什么要买蛋糕?只是离职而已” ‘只、是、离、职、而、已!’ 谢止元哼笑一声,调侃道,“而已吗?你一进来一杯接着一杯,生怕人看不出你有多消沉?” 他故意打趣道,“没想到我们无坚不摧的晌哥,还是会对不确定的未来有恐惧感的啊” “你的朋友都在身边,你自己各方面也不输别人,你在害怕什么呢?”谢止元歪了歪头,眼里传达的含义,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 害怕什么呢? 彼此心知肚明。 怕系统下一次的控制,怕身不由已,怕命运如既定般走向,怕 怕他与想要的人有缘无分。 他没有再深想。 周晌呼出一口气,撑了撑有些酸痛的额角,抬手解开了丝带—— 小蛋糕上立着三个小人,寸头的是李源,肤色深一点的酷哥是周晌,比较白净的是谢止元。 两边的小人双手张开簇拥着中间的周晌,瞧着要多霸气有多霸气。 而在小人脚下,简简单单用果酱勾勒着几个英文字母:“Follow Your Heart” 这样吗? 还真是俗套。 周晌微微扬唇,十分从心地把最边上的谢止元拿了下来,一口把小人的头咬掉。 不知道是不是烹饪师傅的恶趣味,红色的果酱从他嘴角漏了出来。 谢止元: 周晌倒没没急着嚼,舌头在嘴里重重缠着小人的头舔了一圈,感受着舌尖的甜腻感,最后才餍足地咽进肚子里。 全程观摩男人动作的谢止元感到有些不适,抽了抽嘴角道,“不嫌甜?” 周晌没说话,一旁的李源啧啧两声,十分珍惜地拿下自己的小人,左右观摩着,“没办法永久保存吗?瞧着怪可爱的” 他又看了看残暴的周晌,十分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变态,纯变态。” 语罢,他也把周晌的小人拽下来给谢止元,十分大义道,“你也咬死他,扯个平局。” 谢止元闭了闭眼,把小人推了回去,表示没这兴趣。 到最后,蛋糕被席卷一空,只有谢止元的小人进了周晌的肚子,剩下两个小东西还在桌面上摆着。 李源唱得太投入,后期也喝了很多,憋不住跑厕所去了。 谢止元瘫在沙发里,仅仅只是小酌,瞧着依旧一杯接一杯孤独饮酒的周晌,十分不理解地开了口,“你喝那么多干嘛?这么好喝?” 眼前,周晌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一些红晕,鼻尖也冒着热气,瞧着是有点神志不清。 但谢止元可不觉得周晌醉了,人在弗丽丝的资历比谢止元深,这么轻易能醉的话也别在那混了。 眼看着周晌要喝下一杯,谢止元蹙起眉头,站起身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别喝了吧,我不想背你回家。”他微微垂眼,自上而下俯视着周晌。灯光洒落,男人被完全包裹在谢止元的阴影中,眸中的神色也晦暗难辨。 良久,周晌才微微转动手腕,仿佛想通了什么,轻声道,“好啊。” “我想上厕所。”他忽地开口。 谢止元拧起眉头,有些不解,“那你去啊。” 瞧着几秒后周晌仍旧稳坐如山的模样,他额角抽了抽,“别告诉我你喝到站不起来。” “能站起来,”周晌思路清晰,“但是走不稳。” 谢止元: 到最后,还是需要谢止元搀扶着周晌去厕所。 虽然他十分怀疑周晌是装的,走的途中还故意撒了撒手,但看男人走路那状态好像确实是不太行,谢止元就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包厢里的卫生间被李源占用了,谢止元只好扶着周晌去走廊末尾的公共卫生间。 走廊尽头没有其他包厢,柑橘调的香氛气味充斥在走廊间,踩着绵软的廊道,周晌的身形更是歪歪扭扭。 两人正要转弯,周晌的腿却忽地瘫软下去,不小的重量猛然压到谢止元身上,他不受控制往墙壁侧方伸手企图寻找支点,下一秒,他怀中的周晌却是突兀地转头—— 浸着酒液的唇瓣擦过谢止元的唇角,又顺着谢止元惊讶转头的方向逆向摩擦,稳稳印在了唇中央。 一触即分。 谢止元不动作了,周晌也静止下来,顺着腿瘫软的动作倒在了谢止元的小腿上。 心脏仿佛在一瞬间收缩束紧,狭窄的空间内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胸口轻微的震颤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如擂鼓作响的心跳,缓缓蹲下身,将周晌扶到了自己身上。 男人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正有规律地喷洒着热气。 他揽住周晌的腰,目不斜视半拖半抱着,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静地拐进洗手间。 周晌闷不做声地被谢止元放在马桶上,他其实不想用这个坐式的,打算等谢止元出去后自己再换隔间,正想抬头自己把门合上假装上厕所,却没成想眼前的谢止元根本没动。 谢止元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动。 但他就是当着周晌的面将隔间的门锁上,转过身垂下眼帘直直盯着身下的男人。 两人的角度很微妙,从外间看更微妙,因为一个隔间里明晃晃出现了两双男人的鞋,一个坐在马桶上大开着腿,一个合脚站在人身前,甚至里面的人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周晌有点心虚,但不多。 谢止元就这样定定瞧着男人凌乱的发顶,瞧着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洒落道道阴影,良久轻笑一声,“周晌,你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1】汪苏泷《小星星》 不写歌词感觉少点什么,写了又觉得尬尬的,我还需要修炼修炼写法,但这歌我觉得怪好听。以前只听过那个一笑倾城啥的,后来抢演唱会门票只抢到了汪苏泷的,听完一场回来后就会经常听汪苏泷的歌了,都是缘分~ 第25章 满面飘红的男人闷不做声, 坐在马桶上当鹌鹑。 “不说话?”谢止元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倏然伸手朝周晌的拉链抓去。 周晌瞳孔一缩,猛地出手截住了谢止元目的地明确的手指。 “你干嘛?”他哑声道。 “帮你拉拉链啊, ”谢止元状似平淡, 眼睛一眨不眨, 死死盯住周晌的脸,“不然你这个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路都走不直往别人嘴上撞的人怎么撒尿呢?” 周晌: 好粗俗。 看来是有点小生气。 他抿了抿嘴,在被拉拉链和坦白中抉择了两秒, 果断放下了谢止元的手。 “那你帮我拉吧。”周晌坦然道。 “哈。” 谢止元简直要被逗笑了, 在他未发觉的时候, 周晌的脸皮厚度已经于无形中进化到了下一个Level。 他咬了咬后槽牙,手下触碰上冰凉的锁链, 猛地一用力—— ‘嗞啦’ 两人俱是浑身一震。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 颤巍巍把手收回,眼睛都不敢往下瞟,强装镇定冷笑一声。 “怎么样,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着?” 他不信周晌还敢再说! 对面的男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感觉半身已经麻了, 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 你, 你快出去吧。” 谢止元两耳通红,在这幅场面下也坚持不了太久,转身便走出了隔间。 脚步声响起,周晌等了一会儿, 弯下腰从门下的缝隙里去看还有没有人在。 他实在是不喜欢坐KTV厕所里面的马桶,总感觉这个马桶经历过很多事情。 见没人在廊道里站着, 他才放下心来,小心地扭动门把手探出头去,想换个蹲式的隔间。 有生之年,他头一次在公共厕所里当贼,蹑手蹑脚地朝挂着蹲式图标的隔间走去。 ——咔嚓 微不可闻的开门声在厕所里响起,周晌抿着唇,小心翼翼地侧身从门打开的缝隙中钻进去。 他甚至不敢开太大,怕门板再度发出咯吱的响声,惊动门外的谢止元。 一步,两步,周晌的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隔间,眼看胜利就在眼前! 身后倏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只手轻飘飘从他身后搭了上来,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哥。” “又能走了啊?” 谢止元从男人右耳后探过头来,语气阴森森的,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果然是故意的呢。” 周晌又开始装聋作哑,倒不如说是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他明知这把出去被发现的几率很大,但仍旧义无反顾地去做了,就为了躲避那个具体菌群种类不明的马桶。 谢止元瞧他这嘴硬的样儿,后槽牙就又开始磨起来,正想把周晌抓出去,惩罚他不能上厕所,一阵冲水声就从最后一个隔间传来。 ——咔嚓 一个眼熟的男人走出隔间,边系裤带边往外走。 瞧见他们两在隔间门前哥两好前胸贴后背的诡异姿势,稍稍愣了几秒,随后眉开眼笑,猛地上前在背上一人给了一巴掌。 ——是秦肆。 “我就说谁俩一直在这哼哼唧唧闹腾,还以为又有人在这不要脸地乱搞,没想到是你们两!” 谢止元: 周晌: 秦肆是纯粹的练胸不练腿,手上的劲儿也大,这一巴掌差点把人拍死。 这下好了,秦肆一过来,两人没办法再玩这把心知肚明的二人转游戏,两个包厢一合并,人群更是闹哄,也没有了再逼问的机会。 谢止元瞧了瞧桌面上那两个已经有些融化的小人,心道不吃白不吃,一把抓过周晌,狠狠吞进了肚子里。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不知谁从暗处瞥来一眼。 秦肆那包厢有五个人,两男三女,大家聚在一起,不知谁提出来要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八个人围着桌子坐,又开始胡乱闹起来。 游戏规则也就是每人十根手指,大家会轮流说一件自己有的而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如果自己没有过就放下一根手指,谁先用完十根手指就输。 秦肆的朋友着重补充道,“放下手指的话就喝一杯酒,被淘汰的人给大家唱歌哈,不想唱就喝双倍的。” 谢止元在社团里玩过这游戏,没在怕的,瞧了眼坐他对面的周晌,不经意抬了抬眉。 谁让这人先前要喝这么多酒,等会裤衩子都输没了,还得喝酒,直接醉倒躺地上。 游戏火热开始,秦肆先开了局,“我想想哈,我有一家咖啡店。”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收回一根手指,李源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有些不满地嚷嚷,“喂喂,要不要这么细致,开场第一个话题呢,不给活路啊” 秦肆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旁边的女孩笑了笑,接着道,“我有十五个老公。” “什么!?”谢止元正端着杯子在喝,闻言差点被呛死。 那女孩笑眯眯的,伸着手指头开始列举,“洛德尔恋情、狂欢之梦、夜上古堡” 这话一出,周围人明白了,都是游戏里的老公。 女孩数着数着,最后停顿片刻,施施然补充道,“嗯嗯,家里领证那个是最后一个,是我所有老公里最丑最没耐心的一个” 众人都笑了,本以为这把众人完败,没想到她旁边那个女孩倒没有压下手指,有些戏谑道,“你这不行,我不止十五个呢,而且我不止有老公,我还有老婆” 游戏就这样闹哄哄地进行下去,轮到谢止元的时候,他摸了摸下巴,片刻道,“我做过十种以上的兼职,茶艺师、微店运营、DK客服、代购、纹身助理、调酒” 他一一列举着,身旁的李源瞧了瞧他,举起一个大拇指,“厉害啊,涉猎挺广。” 众人纷纷折下手指,秦肆巡视一圈,见周晌没放下,有些讶异地笑了出来,“哎哟,止元,周晌可是你的知音呢,你两不相上下哈” 谢止元淡淡抬眼,周晌单手支着下巴与他轻飘飘对视一眼,想起刚才的事又有点心虚,又轻飘飘地转移视线。 谢止元没追着他杀,放过自己这位知音,没再瞧他。 周晌少喝点也是好事一桩,别等会喝吐了。 不知道过了几轮,谢止元手上还剩四根,瞧了眼周围人,最少的是李源,现在只剩下一根手指了。 联想到适才的魔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谢止元的心头。 就在这时,又一轮轮到了周晌,男人举着自己手里那四根手指,忽地抬起头望了眼谢止元,缓缓道,“我有一个喜欢的男人。” 恍如火星撞地球,这把输出直接carry全场。 众人都没想到,这种纯输出对抗局还能玩成坦白暧昧局。 秦肆和李源的表情很呆滞,就像是觉着周晌发疯了一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李源打了个酒嗝,瞪圆双眼瞧了眼身旁的谢止元,又对着周晌瞧了又瞧,试探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晌你是gay啊!” 谢止元闭了闭眼,心跳停滞片刻,举起酒杯抵在自己唇上,一时静默无言。 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他还能是什么意思? 后宫都踢走了两个,现在又说有一个喜欢的男人,有喜欢的人就算了,还他妈非得说有个喜欢的男人。 这该死的周晌。 一向死鸭子嘴硬,现在喝酒是不是喝晕了,嘴抽筋了,当众发疯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还能喜欢谁? 除了他还有谁。 ‘靠。’ ‘我靠。’ ‘oh my Lady Gaga!’ 谢止元感觉唇上的杯壁都在颤抖,这啥杯子啊,长腿了吗,怎么这么抖。 这波纯见色起意吧,他对周晌做什么了,他怎么感觉这么快啊,不对吧,这才认识多久啊 该炮王不会是想品尝他的身/体吧。 一时想歪,谢止元咳咳两声,把要从嘴里喝进去的酒倒进了鼻子里。 沁了他个透心凉。 他连忙从兜里找纸巾擦脸,还没把手伸下去,一包心相印被周晌从桌子对面滑了过来。 正正好停在谢止元身前。 他手指颤了颤,瘪瘪嘴,打开抽了一张。 另一边的秦肆也在惊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怪不得你身材练这么好,原来是有附魔加成。” 谢止元: 在场的男的纷纷收回一根手指,两个女孩倒是没收,闻言打趣道,“嘿嘿嘿,因为我都有老公了,肯定是有喜欢的男人。不过倒没你专情,我可不止喜欢一个。” 也是因为拼桌,秦肆那桌跟周晌不是很熟,话题也没好意思太多往人身上引,但李源可憋不住,目光一直在周晌身上巡睃,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第一个输掉的正是李源,他立马豪情大开再度吟唱了一首经典老曲。 在场众人面露难色,但都特别捧场地给他鼓着掌,今天这两场下来,李源的自信心得到了史诗级加强,适才心里一直回想的事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起来。 过了几局,谢止元也输了游戏,喝了两杯酒坐在了李源旁边。 周晌似乎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就没上成厕所,玩完那局后去了厕所就一直没回来,这次倒是不用人扶 。 还没调整好位置,一旁的李源就偷摸摸侧身过来,语调低沉,“凭咱们两的交情,你实话告诉我” 谢止元面上不动声色,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周晌喜欢的那个男人,”李源顿了顿,“你认不认识?” “不准说假话,说假话你下半辈子尿频尿急!”李源状似恶狠狠地威胁道。 谢止元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舔了一遍唇肉后又舔了一遍,直到李源不耐烦了,才低声道,“认识。” 话音刚落,李源的表情立马热烈起来,深吸几口气继续道,“我认识吗?” 谢止元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把李源急得又问了一遍,“快点,这么难以启齿?” “认识。”说完这两个字,谢止元瞬间力竭,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尿频尿急了。 李源明显更兴奋了,额头都冒起汗来,此刻在脑海飞速搜索,但都觉得不对。 “能告诉我名字吗?” “不行!”这次谢止元答得飞快,一秒都没给李源留。 闻言,男人有些不甘心,“你都知道我凭什么不能知道?我跟他什么交情,竟然不告诉我告诉你?” “肯定是你偶然间撞见的,我不相信周晌会告诉你不告诉我!” 他眯了眯眼,再度试探,“跟周晌是一种类型的吗?酷哥?型男?还是白幼瘦弱唧唧的那种?” 靠。 谢止元咬紧后槽牙,好一会儿道,“不是,都不是,一个都不是。” “他口味这么重吗,难不成……” 瞧见李源震惊的表情,谢止元一秒猜出来他想歪了。 “不是肥仔,是个身高腿长盘靓条顺的大帅哥。” 前面的谢止元都忍住了,说完这句他自己绷不住笑出了声。 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绝壁是大帅哥,至少在李源心里周晌喜欢的应该是个形象不错的男人。 见谢止元这幅表现,李源更是抓心挠腮,刚想再问点什么,周晌推门进来了。 李源跟个导弹一样砰一下飞了起来。 没等人反应,他走过去抵住周晌的背,就把人往沙发上推。 “如实招来!”他面色不善,对着周晌低声道。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情况的?为什么小元都知道我不知道?真不够意思”李源嘀嘀咕咕个没完。 周晌像是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额前的发丝被水液浸着,水珠滴答答往下掉落。 那双狭长的眉眼被酒气熏染得有些湿漉,瞧起来欲色横生。 他没说话,目光划过李源,定定落在了一旁谢止元的脸上。 谢止元浑身一颤,一把抓过身旁的抱枕,一寸寸往上挪,直到挡住脸隔开了自己和周晌的视线交流。 “看毛线。”他低声咕哝。 ==========作者有话说:========== 周晌:死鸭子也有春天~ 谢止元:尿频尿急此生与我无缘。 第26章 宣海这几天天气作怪, 一到晚上天公不作美,立马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小雨。 朦胧的水波在地面上蜿蜒着,反射着城市七彩的霓虹光影, 直到下一滴落雨打碎水面, 才如碎镜般荡漾开来。 时间已至凌晨, 车不太好打。 秦肆那桌开了车,一群人闹哄哄地先走了,留下谢止元他们几个,此刻正蹲在KTV门口等车。 到最后, 李源也没从周晌嘴里问出来那个神秘男人, 他的车来得快, 直到坐进车里面,还探出头对着周晌骂骂咧咧, 扬言一定要把这个人捉出来。 余下两人, 一蹲一站,气氛诡异地站在路边。 谢止元正在用小木枝拨弄一只迷路的蚂蚁,屁大一小不点, 被作弄得晕头转向, 直到爬进水波里, 头顶上那只可怕的怪物才停止了追逐。 他还穿着白日里那件粉T, 此刻夜风一吹, 手臂上泛起点点鸡皮疙瘩。 谢止元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下一秒,一件黑色的立领薄款外套被递到眼前。 周晌蹲下身,朝他跟前挪了挪, 声音微哑,“穿不? 谢止元顿了顿, 几秒后,他慢吞吞地接过衣服,缓缓站起身把外套穿好。 身旁的男人也站起了身,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止元忍了又忍,瞧了眼周晌一动不动放在兜里的手,出声道,“你打车了吗?” “嗯?”男人转过头,半晌才道,“没打。” 冷风呼啸,卷着雨滴从两人中间飘过。 谢止元张了张嘴,低下头将自己的车取消,走上前拽过周晌的手腕,把他往路对面的便利店里带。 “你跟我聊聊。” ———————————— 两人坐在便利店临街的吧台上,两盒酸奶稳当当放在桌面上,一口没动。 “你喜欢我?”谢止元直白开口。 周晌一顿,缓慢地撕拉开酸奶的盖子,“应该是。” “为什么?我们认识没有很久,我也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谢止元有些词穷,适才在KTV时心里被掀起的热度已经缓慢冷滞,他甚至能坐在这里好好跟周晌掰扯这么一件暧昧的事情。 周晌没抬头,看着包装杯里点缀着奥利奥碎的酸奶,忽地开口打断了对面的人,“我只是时常会想起你。” 谢止元没动,垂眼瞧着周晌。 “在Face工作时会想你,你今天跟卫雁西出去玩发的朋友圈,我看了会有些不舒服,刚才唱歌时我也在想你,我” “那天知道自己在无意识情况下亲了你我没有反感,我” 周晌将勺子扔在了酸奶杯里,“我不知道,抱歉我不知道。” 隔着玻璃,周晌能看见街道上微黄的光线,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玻璃表面,如小溪一般静静流淌。 谢止元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听说,淳化族信奉山茶花使,族内有一种长期存在的族规”他轻声道,目光缓缓落在周晌身上,“你,也信吗?你会遵守吗?” 周晌身形一滞,缓缓抬头,“你什么意思?” 谢止元眼睫微动,将周岩说的那番话搬了出来,“克制个体欲望,保持体与灵的纯洁” “淳化族将忠贞与限制欲望写在族规之上,你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会受一点影响。” “周晌,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仅仅是因为”谢止元顿了顿,狠心开口,“你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人是我,所以你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的错觉。” “不是错觉,就是你会觉得,既然第一次接触的人是我,所以你应该喜欢我。”他深吸一口气,把话全吐了出来。 “昨晚受的刺激太大,你一时心神不宁,而我们这些天一直在一起,会让你产生这种亲密的感觉这可能不是喜欢,只是一种习惯,或者是”谢止元顿了顿,“占有欲。” 滴滴答答的雨声从室外传来,而周晌此刻却已完全听不见那股淅沥沥的声响了。 他垂着眼,面上因酒意而升起的红晕已然褪去,此刻竟瞧着有些发白,狭长的眼眸被睫羽压着,唇角也拉成一条直线。 “占、有、欲?”他一字一句低声道。 谢止元不言语了,他垂眼瞧着自己面前的这碗酸奶杯,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你,”他斟酌语句道,“在我已知的你的命运线中,你不止那些嗯,已经遇见的人,后续在你拿到周氏后,还会有很多桃花出现。” 谢止元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扬唇道,“所以,一方面,我不清楚你的这份感情能保持多久,到底是真实的爱意还是一时产生的虚幻情愫;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是一对的话,我未来要面对的竞争是不是也太大了?” “你又会不会出/轨,如梦中那般坐享齐人之福?” 他罕见地开了个冷笑话,说完之后没敢瞧周晌的表情,又垂眸盯着自己的酸奶杯,像是要盯出花来。 很奇怪,太他妈奇怪了,这例子举得太怪了,不该这么说的。 谢止元咬肌鼓动,没了继续舔酸奶的欲望。 想到梦里那些限制级的画面,他脑子一抽试探道,“说不定你只是想跟我有个露水情缘呢?一夜之后各奔东西?” 靠。 说的什么狗屁话。 谢止元单手抵住额头,砸了咂嘴。 周晌没动,缓缓地将头抬起,瞧着对面表情尴尬的谢止元,目光一寸寸在男人的身上打量。 谢止元毫无疑问有一副好相貌,今天在外面野了一天,到凌晨了浑身上下依旧不见半点狼狈。 脑后的小揪揪完全散开,凌乱地堆在白皙的颈后,杏仁状的通透眼眸内藏着点狡黠伶俐,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带着点心虚,似乎还怕伤害他这点怀春的少男心。 那张浅红的唇最是可恶,头一次跟他面对面说这么多话,竟然只是为了说服他,让他认为自己心意不诚。 “所以呢?你认为我是你梦中的那种人吗?”他淡淡开口。 闻言,谢止元挑了挑眉,“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像呢。” “说来说去,归根到底是因为我没弄清自己的感情,你就可以借机用各种其他的理由来说服我,削弱我尚未扎根的情愫,到最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离开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周晌继续加码。 这都什么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我没那意思,我只是在给你做合理的分析好吧,你自己都没搞懂,我当然要” “那跟我试试吧。”周晌打断了谢止元的话。 谢止元手下一顿,张了张嘴,明知故问:“试什么?” “你跟别人谈过吗?”周晌不咸不淡道,像随口嚼一块泡泡糖般轻便。 这装货,装得倒是风轻云淡。 谢止元很难说谎,闻言有点憋不住笑,“喂,我都不喜欢你,怎么跟你谈,你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我的长相在你的审美点上吗?我的身材也不差,而且我现在十分洁身自好,跟你一样白纸一张,我们互相知道命运线的秘密,可以说天生一对。为什么不跟我谈一下,我们试试。”周晌冷不丁道。 “至于你说的我后来会出/轨之类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信奉山茶花使,克制欲念忠贞不二,那为什么命运线中我会如此滥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谢止元,你既然已经介入了我的命运线,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一边认为我不是你梦境中的模样,一边却又拿命运线中的剧情来猜想我的以后,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这次换谢止元没言语了,他有些震惊,周晌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瞧着对面人不依不饶的模样,谢止元轻叹一口气,最终将酸奶盖舔干净了。 “好吧好吧,周晌同学,瞧着平时不说话,一说起话来真是没完没了。” “那你让我先试试。” 话音落下,谢止元站起身,在周晌还没反应过来时,握住男人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周晌有些不理解,站起来一个踉跄。 谢止元没回答,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灼热的温度从手腕相交处传来,昏黄的路灯层层洒落,映照在两个身材高挑的人影上。 直到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水声滴答,浅黄的路灯灯光隐隐从巷口透进来,谢止元才拉着周晌走进去。 “哥,你瞧这像不像我们以前来过的一个地方。”他调笑道。 周晌只能想起两人被霍烨发现的那次,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他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人便脱掉外套罩在他头上,随后将他轻轻一推,让周晌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谢止元缓缓靠近,侧过头与周晌鼻息相贴,“哥,你让我试试” “要是成功了,”青年轻轻喘息,在鼻尖相触时扬起唇角,“那我就答应你。” 细密的雨点从头顶坠落,滴滴垂落在纯黑的外套上,隔着一层布料为这场隐秘的接触作乐配曲。 ——滴答 ——滴答 外套上有烟的味道,有些呛鼻,不是很好闻,但离鼻尖更近的气味,是周晌身上的味道。 谢止元鼻尖翕动,轻轻吸吮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因子,仿佛在试探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种气味。 而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都被谢止元压着,在过近的距离下,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 “你到底”周晌艰难吞咽下一口口水,“要做什么” 谢止元没动,下巴微微转动,摩擦着男人的皮肤表面,一步步朝唇瓣靠去。 他在尝试,尝试自己能不能主动朝周晌吻去,能不能接受和男人接吻,能不能允许周晌的进一步靠近。 直到干燥的唇瓣相接,炙热而柔软的触感瞬间袭击脑海,感受着衣物下狭窄炙热的空间,就连吸入氧气都变得艰难,谢止元才最终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轻声笑笑,忽地将头顶的衣物扯下,全然垫在周晌的后脑勺。 清新而湿润的空气瞬间涌入,被闷了许久的周晌急促喘息,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止元又朝他压了过来。 “你” 这次不再是干燥的唇瓣,谢止元灵巧的舌尖滑过男人的唇面,在人惊诧之时挑开唇瓣长驱直入,与另一股柔软相交。 炙热而湿滑的舌尖相互纠缠,周晌愣神一秒,心脏在一瞬间剧烈收缩跳动,没等反应过来,他便被入侵了个彻底。 唾液的吞咽声自两人唇间传来,分开之时,银丝仍旧颤巍巍勾连着。 “哥,你怎么不动舌头啊?”谢止元闷声笑笑,将头埋在男人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薄荷香混杂着烟味,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你要跟我谈的话,以后就不能吸烟,知不知道?” 周晌抿了抿唇,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骗我的?” 不然怎么这么熟练,还会用舌头,玩这么花。肯定的吧,谢止元瞧着就一副浪荡样,怎么会没谈过 周晌还在这边想着,谢止元埋头狠狠咬了他一口,侧颈立马出现一个淡红的咬痕,“哥,不要怀疑我的真心啊,我的初吻都是被你抢走的,不然我就不试这一次了。” 男人立马闭了嘴。 尽管周晌身上的系统还没解决,尽管命运线的走向依旧是未知,谢止元却头一次做了个这么不理智的决定,或许是男人适才的表情太过灰暗,让他瞧着有些不得劲,或许是他确实对人有点意思,但 试一试,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你打算怎么追我啊,哥?”谢止元双手环绕着周晌的腰,又像抱玩偶一般荡来荡去。 “什么?”周晌扬起眉眼,他还以为谢止元的试一试是直接谈恋爱,“你都跟我舌吻了,还要追才能行?” “不然呢?”谢止元闷声笑起来,“不是,你都说喜欢我,竟然追都不追,直接想晋级男朋友,哥你也太贪心了吧。” 周晌啧了一声。 不过确实,今晚谢止元答应得也不是很艰难,他原以为两人各自打车回家就是今晚的最终结局了。 “我这个人很敞亮的好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懂不懂?”谢止元臭屁道。 但确实是没有狠心断他。 周晌暗自琢磨。 抱了一会儿,谢止元将周晌放开,盯着头顶越下越大的雨,脸上的表情玩味起来,“哥今晚回自己家吗?还是去我家?” 周晌还没回答,谢止元又开了口。 “啊,不过呢,哥既然要追求我的话,今晚还是先回自己家比较好,不然我们谈恋爱的顺序就乱了,还没成为恋人就先住一起,这像什么话?” 周晌: 没谈恋爱就先舌吻,这就像话了吗? 薛定谔的像话。 ==========作者有话说:========== 本来写了个聊完后小谢没答应,让两人分开冷静一下虐一把后续再强制爱的剧情,但想想又没必要,两人已经gay了很久了,就这样甜甜的吧。 所以其实我今天写了7k字,只是发出来了4k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7章 【你知道现在的剧情偏离度是多少吗?】 099有气无力地在周晌脑海里转悠, 开始反思事情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如果剧情偏离度达到90%,你就不再是本方世界的主角,原本拥有的资源和气运将会一步步散去, 世界意识会重新洗牌, 你再也无法达到原定命运线中的高度。】 【这一切, 就是你想要的吗?】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周晌在海西出租屋的小床上躺着,平静地瞧着头顶的天花板。 大雨仍在下,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 透过窗户缝隙呼啦啦灌进卧室里。 雨水的味道, 让周晌想起了小巷里的那个吻。 谢止元的嘴很软, 舌头也很热,握住他腰的手也特别用力, 接吻时两人腰部相贴, 像是要把对方的全身都融进骨血里。 他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被咬了一口的颈侧,仿佛还能在皮肤上感受到那股湿润的触感。 想着想着,他的手慢慢往下伸。 【你要做什么?】 【我跟你说那么多,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龌龊的事情?】 099愤怒地在周晌的脑海里四处乱撞, 恨不得□□核心把这个人类炸死。 仿佛才意识到脑子里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周晌意兴阑珊地抽出手翻了个身, 语气平淡, “所以,你也只能在命运线的关键节点出来操控我的行动了。” 他哼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遮住眼睛,“我永远不会配合你的, 只会一直消耗你的能量,想让我跟着你的指示走, 那就下辈子吧。” 099静默一瞬,【无论是谁,只要违背了命运线的走向,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无论是你,还是危险源。】 话音落下,周晌缓缓睁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真不让人安生。” 瞧周晌这死样子,099忍了又忍,飞速地在智库中计算着谈判成功的概率,倏然开口,【如果感情线的发展你无法接受,那么事业线呢?】 【稳住事业线的剧情进度,我们最后绝不会到达90%的偏离度,至少能减少一半的损失,你不会在这方面还要出岔子吧?】 话题引到这,原本脑海里的旖旎幻影尽数散去,男人侧躺在小床上,睁眼瞧着墙壁上那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淡淡道,“该做的,我自然会做。” ———————————— 一大早,谢止元沉醉于梦乡还没从床上爬起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瞧了眼备注,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昨天就把我吵醒,今天你又来,不说点正经事我追宿舍去把你脑子打坏” “我靠,你看热搜啊,我去我去我去!” “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是周晌啊我去!” “我去我去豪门竟在我身边” 卫雁西跟个猴子一样在宿舍里上蹿下跳,手机里传来的惊呼声能把人鼓膜穿透。 谢止元一手用枕头捂住单侧耳朵,随即拧起眉头,强睁着眼打开微博,一行行搜寻起来。 【#周氏太子落难贫民窟!#惊爆#】 【#星崎集团总经理独子身份曝光#热#】 【#海西中清#周晌#】 啊,是周家公布周晌的身份了,谢止元都不用往热搜里点,想也知道里面的野娱都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 那看来不久周家应该会举行见面公示会了。 他打了个哈欠,胡乱搪塞了卫雁西几句,顺手挂断了他的电话。 可不敢让卫雁西了解他早就知道人身份的事情,不然这通电话要讲个没完没了。 他翻过身,在床上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滚,直到又躺了一个小时,脑子渐渐复苏过来,谢止元才再度打开手机。 点开周晌的聊天界面,他惯例巡视一番男人一片空白的朋友圈,对着聊天空思索一二,开始编辑。 【无相之人】:早上起来竟然没有收到哥哥的问候消息,世界上竟有这么可怜的小元元吗? [小猫照影自怜.jpg] 点完发送键,谢止元扬唇一乐,静候佳音。 一秒后,对面迅速拍了拍谢止元。 【HiZss】:没有,刚洗完脸,正准备构思文案。 【HiZss】:可惜没亲自叫醒你。 闻言,谢止元眉头微挑,刚想问一下周氏的事情,门口就响起两道门铃声。 他还没来得及叫外卖,是谁给他送的东西? 心里有些猜测,谢止元快步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是云端居的派送小机器人,瞧见谢止元开门,便缓缓将立式冷藏口柜的柜门打开,一束由雾面石纹纸精致包裹的花束出现在他眼前。 山茶花配茉莉多丁,边缘点缀着蓝星花和些许香芋紫的飞燕。 哑光烟灰色的缎带在花束腰身处系着一个不规则的小蝴蝶,垂坠出两条长短不一的缎带。 谢止元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两个小像素点,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抱起,随即摸了摸小机器人的头,转身回了房间。 花朵的香味淡淡的,被人抱在怀里一路上都在逸散清香,谢止元抱着花走来走去,直到让清香飘洒在整个房间中,他才返回卧室,点开了和周晌的聊天框。 想了想,他把花束抱在胸前,下巴轻轻地倚靠在飞燕的花瓣上,伸长手臂将摄像头对准自己,侧头吻了吻唇边的花瓣。 ——咔嚓 谢止元直接将照片发了过去,跟周晌一样装哑巴,送了花的人不说话,那收花的人也不说话。 另一边—— 送花的周晌正趴在书桌前,眼睛定定地瞧着手机屏幕,手指十分犹豫地抵在字母键的一厘米外。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追求你的第一天,送你一束花,祝你拥有好心情?’ 好俗套啊,没一点新鲜感,想着也有很多人对谢止元说过了。 那就诚恳一点,‘不知道第一天该做些什么,就给你买了一束花。花朵喜欢吗?是我自己在花店配的,如果喜欢,晚上有时间与我共进晚餐吗?’ 显得好笨啊,不是吧,这样是不是有点冒昧。 周晌抵了抵上鄂,头一次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好难啊,该怎么追求这种已经亲过嘴的对象啊。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狠心点开视频通话,对面就弹出了一张照片。 面容俊美的青年睡衣凌乱,怀里抱着自己送出的花束,正侧过头垂眸亲吻着花瓣。 晨时的日光透过窗帘洒落在男人的侧脸上,点点光斑好像一只只亮晶晶的小蝴蝶,短暂栖息于男人高挺的鼻梁之上。 明明在吻花瓣,明明隔着屏幕,周晌却觉得吻在了他的脸上。 他呼吸一重,手下意识点了保存,反应过来后又点开照片看了五分钟,随后才点开语音,有些哑声道,“我不太了解你喜欢什么,希望从今天开始了解。” 说完,他移开手指,语音瞬间发了过去。 嗖的一声,周晌瞬间把手机扣下,不敢再看自己发的那条信息。 好羞耻。 油不油腻啊到底,受不了了,追人是这样追吗? 怎么这么难? 另一边—— 谢止元正将语音放在耳边细细品读,想看看这条五分钟后才发过来的语音有什么门道。 周晌这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谢止元光是凭空想象都能品出来男人现在的表情,脸要不红算他输。 这么短一句话都能花掉他五分钟,看来周晌的耐受能力还是太有限了。 谢止元舔了舔唇角,决定不再刺激周晌,轻飘飘点开了语音键,“哥,我很喜欢。除了花,我还喜欢吃火锅、玩游戏、骑行,旅游和看电影,今天哥打算带我去做什么呢?” 过了一分钟,见男人还没回信息,谢止元眉头微蹙,直接开始打视频。!! 周晌秒接。 男人瞧着像是刚洗了脸的模样,脸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滴滴答答往下落,眉眼间似乎有些不自在,没主动看摄像头。 单独信息交流的时候谢止元还比较放纵,一开视频,他就老实了许多,再没发信息时那厚脸皮的撩拨劲。 “哥,今天忙吗?”他轻咳两声,对着周晌正色道。 闻言,周晌抬眼瞧了眼谢止元,触及那双熟悉的杏仁眼,明明还跟以前一样,但就是感觉哪哪都不一样了。 浑身上下都古怪得很。 而且,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在谢止元面前维持之前冷硬的态度了,但也不知道怎么正常,毕竟他平常就是那副模样。 但对待喜欢的人确实是应该更宠溺一些,应该放软语调,应该学会倾听,应该敞开胸怀 周晌沉浸式回忆起两小时前恋爱经验贴里教给他的信息 谢止元等了好几秒,都没见对面的男人说话,眼看他满面红光,不知神思游荡在何处,谢止元微微蹙眉,喊了一声。 “周晌!!!” 周晌顿时挺起脊背,目光灼灼地朝他看来。 两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目露深情,强迫自己软声道,“止元,我今天不忙。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你想吃些什么呢?” 好,好诡异的声音。 好,好诡异的眼神。 谢止元张大嘴,盯着周晌瞧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哥你鬼上身了?” 霎时,周晌面色通红,完全没想到谢止元是这幅反应。 拖鞋里的脚趾又开始抠起城堡。 瞧见他那纠结样,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周晌同学,你正常跟我说话就行了,刚刚暧昧是暧昧,我现在问你话,你正常说就行。” “你要每句话都附和着我,那才叫奇怪呢。”谢止元单手支着下巴,微微调侃男人,“床上是床上,床下是床下,懂不懂?” 话音落下,周晌大惊失色,“什么意思,这么快就要上窗,再,再过几天吧,我还没做好准备” 谢止元:今天的周晌好像有点失智。 难不成炮王在没开炮之前都这么纯情吗,竟然胜过他这个原装款海西纯情男大了。 反应了几秒,周晌似乎才从混乱中找回丢失的理智,他咳嗽两声,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今天下午回周氏准备继续实习了,晚上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你想吃火锅是吗?有想去的店吗,没有的话我来找?”周晌盯着摄像头,垂眼温声道。 谢止元压低唇角,“那就哥你来吧,希望我们第一次约会顺利。” “一定会的。”周晌轻轻眨了眨眼,随后挂了视频。 如果之前不是强撑,怎么会挂得这么快,谢止元啧啧两声,给周晌留了层遮羞布,准备收拾收拾出去吃个早饭。 云端居也算是富人区,西边就是近海私人别墅区,谢止元平时很少从西侧过,但最近东面一直在施工改建,买完早饭回来东门又被堵住了,于是他转了个弯,打算从别墅区那边拐过来。 他嘴里叼着酱香饼,小电驴破风行驶,吹得他整头黑发凌乱地飞舞。 别墅区的绿化做得显然要比云端居大平层那边好得多,树种尤其繁杂,谢止元倒也是第一次瞧见在树干上直接长花的树种,颇有些啧啧称奇地围观了一把。 正试探周边有没有人,想走近看一把,旁边私人别墅的大门忽地敞开了。 一辆通体黑金的不知名轿车开了出来,谢止元无心围观,重新坐上小电驴的驾驶位,就想开车跑路。 还没来得及拧油门,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谢?” 谢止元身形一僵,微微侧头,不是程诺又是谁? 哪来的孽缘。 程诺没有在车上,而是跟在缓慢行驶的车后走出来的,他似乎也有些惊讶能在这地方看见谢止元。 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后道,“谢,看来你家境不错,我还以为” 谢止元把嘴里的酱香饼咬完,礼貌地给了个微笑,“没有,一般,我不在别墅区。” 或许是因为快要离开这里回到莫昂别克,程诺没有多问,几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黑车的车窗,“迟总,我想带个人上去瞧瞧。” 瞧毛线,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止元又想拧油门。 车窗缓缓摇下,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庞出现在视野里,瞧着跟迟箬清有些相似,但更冷淡精明一些。 男人戴着副银丝眼睛,西装笔挺坐姿优雅,对着窗外的谢止元短暂打量了一下,在目光相交时微微顿了顿,轻声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程诺点了点头。 男人没再多说,扬了扬手指,随即车窗缓缓摇上,车子也立即启动飞速朝别墅外驶去。 谢止元叹了声气,“程诺先生,今天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程诺笑了笑,“迟家的二少,迟箬清,你应该认识吧。他前些日子在海西中清附近受到了歹徒袭击,现在正昏迷不醒呢。” 谢止元顿了顿,“抱歉,我跟他不熟。” 闻言,程诺没在意,“没关系,但这事,跟周晌有关,我建议你瞧一瞧。” 谢止元扬了扬眉,并不打算赴约,“不用了,有事我会问他的,不用麻烦您了。” 程诺微微侧身,沉沉注视着他,良久才挑起唇角,“是吗?那你知道,迟箬清出事,是因为有人用你的名义把他约出去的吗?” 话音落下,谢止元身形一滞。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来晚了,本来打算写剧情的,结果又写了一堆感情戏,我明天要狠狠推进剧情了。 宝你们追的单元文每个单元控制在多少章啊,我第一次写单元文,总感觉把握不好啊,感觉要往四十多章一单元去了,长不长啊这 第28章 “锐器的袭击落点在人后背中下方的胸椎区域, 这位歹徒很是嚣张,将用过的长口钳随意地丢落在犯案现场,”程诺顿了顿, 抬眼与谢止元对视, “不过很庆幸, 迟少只是受到钝器重创,而并非完全的刺穿。” “胸椎出现压缩性骨折,背部深层肌肉大面积受损,相应软组织的血肿至少需要近两月的时间修复, 这个时间啊像是算好了的一样。”程诺低声笑笑。 “当然, 也可能是他手下留情, 没从后脑勺开瓢,反而是选择了背部。” 他带着谢止元走进二楼的主卧, 轻轻推开房门。 很明显这不是一间正常的卧室, 完全被改装成了高级护理病房,仪器显示屏上仍旧滴答答响着,勾回了谢止元的思绪。 病床上, 迟箬清正闭目休息着, 两个护工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外来人并没有惊醒他的睡眠。 床边洒落着一地凌乱的碎瓷片, 似乎是这人发完疯后累得昏迷过去了, 手里还抓着个砸不烂的木质碗托。 既然没有袭击到头部,那迟箬清应该不会昏迷太长时间。袭击与他有关的话,那迟家应该在案发后就立刻找他麻烦才对。 谢止元静静打量了眼四周的布设,“既然与我有关, 你口中的歹徒以我的名义把迟箬清约了出去,那你的主家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事实上, 我与这位迟少毫无关系。我们甚至不算朋友,只在体育课上有一面之缘,我并不清楚这位歹徒借我之名的用意。” 话是这么说,但对话的两人全都心知肚明这位歹徒是谁。 谢止元也十分清楚迟家不去追究责任的缘由,一是周边的摄像头确实没有拍到有关周晌的任何痕迹,二是迟家本就理亏,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去讲,完全是自寻苦吃毫无意义。 迟父既然放纵了迟箬清婚前贬低欺辱周晌的举动,那他打从心眼里就不觉得周晌能掀起多大风浪,只是这位从贫民区捡回来的下等人确实是周晟铭目前公认的独子,他才会象征性约束迟箬清的行为。 而面对这场欺辱,周家所给出的反应,就最终决定了迟未明心中周晌地位的轻重。 答案显而易见。 星崎周氏极端的沉默,周晌面对欺辱后的毫无作为,就是这场试探最终的落幕。 迟未明不需要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一个被镀上了金边的傀儡。 没人知道周家的打算,或许周晌同先一步死去的周向礼一样,只是周晟铭用来替另一个金饽饽掩护的挡箭牌。 只是,迟未明还没来得及动作,还没来得及解决掉这段令他倍感失望的姻缘,变故便陡然发生。 本来以为可以稳稳踩在脚下的小老鼠,竟然是条阴狠歹劣的毒蛇。 头一次动手,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像是恨不得,直接送迟箬清上黄泉路。 而在场的两人都不是这场戏的局中人,谢止元也没有丝毫兴趣去寻觅迟箬清赴他约的理由。至于周晌瞒他的事情,他大可以直接问清楚,并不想从程诺这寻找答案。 “病人还在休息,我就不再打扰了,程诺先生,我先走一步。” 程诺没有拦他,瞧着谢止元步履生风的模样,站在原地淡淡道,“迟箬清被袭击后,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整个人的性格也变得有些极端。” 像是提醒一般,程诺的下巴对着一旁垃圾桶里的废弃针管偏了偏。 “刚打了镇定剂。” “你小心些吧,跟周晌继续待在一起,你十之八九会被牵连。” 谢止元走得飞快,闻言摆了摆手,飞快下了楼。 ———————————— 周晌有事瞒他。 至于为什么周晌不告诉他这件事,谢止元冥思苦想,总结了好几个理由。 要么是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对迟箬清动手,但因为在弗丽丝时想赶跑烦人的程诺,所以怒火攻心提前动手,但因为理由比较难以启齿,周晌不想告诉他。 要么是打算告诉他,但准备隐瞒他自己借用谢止元名号的事,但这几天撩他撩得太过头,周晌可能一时兴奋上头忘记了这件事。 倒也情有可原。 要么就是,完全不想告诉他。 想隐瞒自己残暴的另一面,只展示真善美的一面给他? 不对,周晌似乎没有什么真善美的一面,本来瞧着就刺头,打起架来应该比较像混的入,应该不会在这方面害羞。 男人心,海底针呐。 谢止元扭紧油门往前冲,将车子停在云端居自己家楼下,抬起手表瞧了瞧,竟然才十点不到。 好漫长的星期六,距离晚上吃饭居然还有九个小时! 能不能让周晌现在立马来陪他吃饭啊 谢止元无聊地转着钥匙圈,打算回到家里打上两小时游戏,等中午吃饭再去撩拨周晌。 ——吱呀 推开家里的门,谢止元习惯性地想喊醒小扫地机器人,却没在客厅发现它的身影。 他微微抬头,却听见公用卫生间里传来窸窣的响声,小机器人一溜烟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几秒后,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女人一身职业西服,微卷的栗棕色半长发被整齐地挽在脑后,此刻正背对着他,有些生疏地摸索着卫生间的光照按钮。 谢止元静静瞧了两眼,走过去帮人找到了按钮,“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落下,女人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只是眼角也添了些纹路。 谢止元下意识扬了扬唇,“怎么回来不跟我说一声?” 瞧着眼前高过他不少的男孩,与记忆里犹存的五官缓缓对上号,谢临霜愣了一愣,好像有些认不出来,也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妈妈在宣海转机,能在这边呆上一晚,想着回来看一看你。” “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接你。”谢止元拿起手机,对着女人摇了摇。 “啊”谢临霜显得有些窘迫,“我,当时存的你的手机号,是高一时候” 闻言,谢止元身形一顿,他怎么忘了,上次见人还是在 “不说这个了,”他扬着笑站起身,“妈妈好不容易回来,我们抱一下吧!” 闻言,女人扬了扬眉,朝他张开双臂。 拥抱并不亲密,两双手短暂地在对方的背上拍了一拍,点到为止,可能就两三秒的功夫,谢止元放开了手。 “中午在这里吃饭吗?”他站回原处,轻声问道。 “不了,妈妈等会还得去替老板跑个腿,晚上再回来。”谢临霜边说,边拉着谢止元坐在沙发上,细细瞧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养子。 “你爸爸,这些年有回来过吗?”谢临霜试探道。 听到否定的回答,谢止元没有什么感觉,轻声笑笑,“我高考时候他来过一次,嗯,一起简单吃了个饭。” 闻言,谢临霜浅浅嗯了一声,从包里翻出几张卡,一股脑递给了谢止元,“我当初给你的那几张卡,里面的钱用完了吗?陈涛走的时候没忘记给你打钱吧?” 谢止元没说什么不用给的话,他接过谢临霜才能真的安心,尽管很多卡里的钱他一点没动,他们也不会察觉。 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号还是他们当年的手机号,现在应该早就换掉了。 瞧着没什么话跟他说的谢临霜,女人连高跟鞋都有些不安地在地面上轻轻敲击,谢止元轻吸一口气,缓缓道,“打了,爸一直都有打给我。你的时间也挺紧张,妈,我送你?” 听到这话,谢临霜松了一口气,背起包站了起来,“我想着你十八岁生日我没来,还是有些遗憾 ,这次刚好回来再看看你。” 她似乎想到什么,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补给你的18岁礼物,我走了之后你再拆。” 谢止元道了声谢,妥帖地帮女人背上包,送到了楼下,“没事的,妈,你两来一个就行了。” 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谢止元瞧着那道身影,微微歪了歪头。 他跟养父母的关系一向如此,或许在初中或者更小的时候还要更亲密一些。 但谢临霜跟陈涛本就是开放式婚姻,领养小孩也是当年叛逆时所谓的为给家里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最后也没人承认,两家人的心离得更远,他最后也落得个更尴尬的位置。 不过养父母对他不薄,如果没把他从福利机构抱出来,没这一笔笔砸在他身上的钱,或许谢止元也走不到海西中清。 谢止元可不矫情,钱和爱,一个就够了,毕竟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他的。 所以第一次在梦境里梦见周晌这种人,排除他那些后宫剧情外,他还挺佩服周晌。 当然,现在的感情就不是佩服了。 想到这,谢止元笑了笑,转身回到了家里。 深蓝色的硬质礼盒,外围包裹着纯白的缎带。 瞧着这熟悉的外包装,谢止元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礼盒——是一块手表。 他瞧了眼自己手上的那块,在对比了一下礼盒里的那块,明显是一个牌子,只是系列在更新。 “还真让我猜对了”谢止元嘀咕着,瞧了眼旧表,又瞧了眼外观稍有改变的新表,两块表的模样只有表圈有没有碎钻的不同。 想了想,谢止元把表装进兜里,决定晚上吓一吓周晌。 ‘这可是婆婆给你的见面礼。’ ———————————— 周晌订的餐厅是家淳化族老牌料理,似乎有道菜叫什么小锅烫,把火锅跟他们的特色菜结合在了一起,谢止元也没吃过,乐得新鲜,最后终于敲定了这家店。 男人今天新上任,竟然立马就穿得西装革履起来,工牌都没来得及摘,下了班一溜烟就往他家赶。 其实谢止元完全打算骑小电驴过去的,没想等到了晚上,周晌立马人模狗样地开了个车过来接他。 车身通体线条流畅,Ω字形尾翼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特征,就算安安静静停在这,车头的银标还在路灯下自发地熠熠闪光。 周晌上身白衬衫,下身西装裤,整套衣服材质挺括面料顺滑,在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加持下更显矜贵帅气。此刻正冷着脸靠车等人,还真让他装到了点,收获了楼下一堆遛弯大爷的注目。 谢止元一下楼,立马呦呵一声,瞧了眼背靠车身凹造型的周晌,憋着笑揶揄道,“周总,今天第一天上任,就开这么拉风的车,派头不小啊~” “咳咳。”周晌轻咳两声,亲手给谢止元拉开门把手,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同事的车,第一次约会,总不能让你骑小电驴去。” 谢止元强撑着没笑出来,一坐上去就想给自己拉安全带,手还没碰上去,便被一只横空袭来的大手拉开。 “等会!”周晌还没坐上车,急忙忙让谢止元别动。 谢止元不明所以。 下一秒,男人也合上了车门,这才施施然给自己拽上安全带,佯装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谢止元,随后朝他俯身,帮他拉过安全带系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飘散在鼻尖,谢止元狠咬下唇,生怕自己笑出来,但还是乖乖地坐着没动。直到男人给他系好要坐回去时,他才猛地伸手按住周晌的后颈,把人压在自己身前。 鼻尖相贴,幽微的香气缓缓浮动,不知是车内的自带香氛,还是两人谁身上的味道。 柔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过周晌的面庞,激得男人浑身燥热。但谢止元左亲右亲,就是碰不到点上,直到周晌受不住要捏着人下巴撞过来时,谢止元才放开男人的后颈,轻笑道,“开车吧,哥,我肚子都饿了。” 周晌: 他有些不满地瞧了眼谢止元,但深知今天的目的不在此,不要沉溺于情欲中,最重要的是要达成一个完美的约会体验。 男人深吸一口气,边开车边回想着自己今天做好的约会计划。 先吃饭、再去观月塔品酒、然后氛围到位时亲吻、再送人回家、在人邀请他上楼时婉拒一二,拒绝不了上楼,然后看电影,然后暧昧升温 周晌这边正全神贯注地想着,一旁的谢止元却悠悠然道,“我妈妈今天回来了。” 闻言,周晌思维一滞,很少听谢止元说过自己的家庭,“嗯,怎么了吗?” 他还想着谢止元家里是不是出事了,说不定资金不足要卖房子什么的,然后谢止元说不定会问能不能和他住一起。 然后他就说他的房子太小,如果要住只好两人搬出来一起重新租一个房子,以后谢止元毕业实习,也能一起 他这边正想着,一旁的谢止元瞧了神魂不定的周晌一眼,幽幽道,“我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 闻言,周晌原本混乱的心思瞬间清零,一脚刹车猛地停在了另一栋楼底下,有些呆滞地回望他,“我们有什么事?” 不是吧,他跟谢止元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你跟她出柜了?”周晌惊呼道。 “你妈不同意?”男人还在猜。 谢止元压着嘴角,刚想把盒子掏出来吓他一跳,身旁的车玻璃便传来几声敲击的脆响。 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看见了他妈那张脸。 谢临霜此刻微微弯着腰,对着车内人晃了晃手。 这车玻璃膜应该是防窥的,谢止元怀疑是刚才在楼下谢临霜就瞧见他两了。 他顿了顿,对着一旁呆滞疑惑的周晌笑了笑,指了指窗外,“哥,降一下车窗吧,我妈来了。” 周晌: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自罚三杯可乐(比心) 第29章 “小元, 你的朋友?” 谢临霜微微低头,目光在周晌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眯了眯眼睛, 随即朝他笑了笑。 见到人, 周晌心下一惊, 立马手脚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两步就想走下车去,规规矩矩地跟谢临霜说话。 谢止元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周晌的右臂。 力道太重,周晌一时愣了下。 见状, 谢临霜摆了摆手, “没事, 不用下来。我只是刚才在前面看到你们,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她的目光在周晌随手掷在车前的工牌上再度顿了顿, 几秒后移开视线, 微微启唇,“小元,你的朋友在星崎集团工作吗?” 周晌点了点头, “阿姨好, 我最近在那实习, 今天约了止元一起出去吃个饭。” “妈, 你吃了吗?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谢止元也偏过头在周晌的工牌上瞥了一眼, 随即岔开话题。 “不用,”谢临霜摇了摇头,目光隐晦地在谢止元微微发红的下颌上巡睃几秒,扬唇道, “你们出去玩的开心。” 直到人施施然离开,周晌才心有余悸地支起上半身, 对着后视镜打量起自己的着装,“我刚才应该挺正经的吧” 谢止元嗯了一声,“没事,我妈是天盛外聘的区域总监,对对家公司比较敏感,估计见你工牌了,才多看了你几眼。” “她明天就离开宣海了,下一次回来不知道要几年,用不着担心。”青年微微阖眼,重新从兜里掏出自己要拿的东西。 “诶,别睡啊,你刚刚不是正要说话?你到底跟你妈说了什么?”原本今晚第一次约会周晌就比较紧张,谢止元还不停地给他上难度,以前还不觉得青年这么爱耍坏心思,现在想来 周晌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正想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停下来质问谢止元,一旁的青年就不耐地咕哝了句什么,随后,一个轻若浮云的吻冰冰凉落在了他的侧脸。 谢止元坐回副驾驶,闭着眼懒散道,“我好饿啊哥,到餐馆了我再跟你说哦。” 男人瞬间偃旗息鼓,一直叽叽咕咕的嘴停了下来,彻底闭实了。 周晌暗戳戳瞥了眼副驾驶的青年,心里虽然甜蜜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哼,净会使这些小把戏。’ 马上就要吃饭,睡什么觉? 无形的粉泡泡肆意地漂浮在车厢内,在周晌的一路幻想中,车辆驶达了目的地。 ———————————— 这家淳化特色老菜馆正正开在海西一个地段不错的小商圈里,周边娱乐餐饮购物洗浴一条龙全齐了。 帆型的创意影灯不规则地坐落在头顶,整个餐厅完全采用后现代创意风格,隔间壁墙上都是色彩绚丽的喷绘,倒有些颠覆谢止元对“老菜馆”这三个字的印象。 壁墙上的线式灯每隔几秒便转换位置,在光影的加持下似乎纹丝不动的喷绘也在暗中迭代更新,瞧着是有趣,但 谢止元莫名觉着这一幕有些熟悉,但少了点运动的人。 是在哪里呢? 不会这么巧,周晌选定两人第一次约会的菜馆,就是在原定命运线中他与后宫n号颠鸾倒凤的地方吧。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 “哥,这菜馆保‘老’吗?”他跟在男人身后,一路打量着菜馆的布设和周边的员工,有些心累。 “怎么了?”周晌微微侧身,敏锐地感觉到谢止元的情绪变动,顿了顿启唇道,“你不喜欢这里的装修风格?以前的老店主退休了,现在应该是他儿子顶上去了,重新装潢了一下,那咱们换一间?” 解决恐惧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直面恐惧并压倒恐惧。 谢止元摸了摸下巴,梦中这样的场景多了去了,难道他还能完全避开?要跟这种炮王谈恋爱,就得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才对。 他瞧着壮志酬筹的周晌,没舍得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没事,先吃了再说。” ———————————— “来个青桔菌菇酸辣锅,椰椰竹青糯米还有这个海鲜粥锅底”谢止元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跟服务员吩咐着。 这会来的是个年龄比较小的女孩在给两人点菜,点着点着,谢止元还没说完,就瞧着女孩的脸越来越白,双腿也开始打颤,额头都落下冷汗来。 瞧见这一幕,周晌蹙起眉头,举起手招来了不远处的前台,“换个服务生吧,这边出了点情况。” 前台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撑着快晕过去的女孩去了员工室。 周晌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差起来,为了这次约会他精挑细选了一下午,选了一家自己去过的菜品质量和环境都不错的店。结果刚一进店谢止元表情就不对,这一坐下菜还没点完服务员又晕过去了,完全是在给他这次约会找茬。 099正无聊地在周晌的脑子里漂浮,见状拱火道,【宿主,按照2%的命运交集度来说,这样的发展才算合理,你们两并没有什么缘分,就算有了后续也会分别,您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好。】 这话一出,周晌的怒气值被点到了50%,手指都要把菜单捏裂。 瞧他这幅模样,谢止元抿着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哥,别生气呀,菜还没吃到嘴里面,你在想什么呢?” 周晌喉间一堵,想跟099对骂也不能是现在,绝不能因为这些在现在这氛围下败两人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落下,新换来的服务生急匆匆跑到了两人身边。 “不好意思,您还需要点些什么,接下来我为您服务。” 是一道清澈软糯的男音。 谢止元扬了扬眉,朝服务生投去目光。 清瘦的身形,领口下清晰可见的锁骨,还有那张漂亮又尽显脆弱感的小脸。 ‘哦豁。’ 原来是这种剧本,这次是后宫三号吧,拿的是清贫小白花剧本? 也对,有一个迟箬清这种家世显赫的大房,自然也得在后宫里补充一个清纯可爱的小男孩。 可能负了点债,也可能比较容易包养在外面的小房子里,然后发展一段俗不可耐的禁忌之恋吧? 与此同时,099这次聪明地没有选择警告播报,在剧情关键节点出现的瞬间,它便即刻接手了周晌的身体。 在他对面,谢止元轻叹一口气,再点了两个想吃的菜,轻飘飘抬手将菜单递给对面的周晌,“老公,瞧瞧吧,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称呼出现的一瞬间,周晌心率猛然直冲一百八,狂热的兴奋岩浆般漫流奔涌,可下一秒,他便发现身体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对面是谢止元,而099接手的时间节点却是自己与青年的第一次约会,099为什么要现在接手?周晌霎时想起了站在两人身旁的服务员—— 惊恐在顷刻间袭来,他被困在身体里,瞧着自己即将对男服务员露出笑容,瞧着自己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即将向人伸出手—— 下一秒,谢止元站起身,对着服务员道了声借过,然后坐在周晌旁边将他挤了进去。 他十分突兀地伸手,死死压住周晌即将从桌下抬起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插进周晌的嘴里,顿时将男人即将说出口的话搅成了一堆碎片。 随后,他对着一旁的男孩笑了笑,“就这些吧,先上菜,你可以走了。” 男孩有些疑惑,瞧着里面的男客人急躁的表情,指了指周晌,试探道,“他” “啊”谢止元表情变淡,平静道,“我老公精神有些问题,他见到个好看的就想发名片。” 语罢,他猛地抬起周晌适才被压在底下的手指,里面果然有一张名片,见状谢止元还对着男服务员晃了晃,“你瞧,他可能想包养你呢。” 瞧见这幅诡异的画面,男孩的手抖了一抖。见到周晌不顾形象地咬着谢止元的手指,像是要从男人手下挣扎出来,他浑身颤得更加厉害,瞬间收起菜单往后厨跑,“好的,好的。” 直到人消失,谢止元才从容地从男人嘴里抽出手指,淡定地用纸巾擦了擦,“是系统吗?它又回来了?” 感觉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若有旁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接手一具不属于它的躯体,一定会在方方面面都显现出违和来。 谢止元庆幸他在周晌跟前,但也在此刻明了了一件横亘在他和周晌之间的重大阻碍。 既危险又恶心,像根刺一般扎在谢止元心里,根本无法忽略。 并且这层阻碍,在现在的两人之间,完全无法解决。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瞧着身旁缓缓恢复正常的周晌,忽地站起身将男人拉出餐馆,站在店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周晌剧烈喘息着,瞧着眼前的谢止元,唇间似乎还能感受到适才手指肆意曲张的动作。 他动了动有些艰涩的喉头,轻声道,“我刚才” “周晌。”谢止元打断了周晌的话,抿了抿嘴唇,定定瞧着他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放在以前的我们之间,并不重要。” “但现在,它变得非常重要。” 话音落下,周晌愣了愣,嘴唇开合几下,“什么?” “系统还在,你清不清楚,它还能控制你几次?”谢止元把周晌拉到街道角落,轻声问道。 “基本是在”(关键节点时)周晌一字一句说着。但很明显,一到关键部分,他的声音便消匿于无声,谢止元根本听不见。 两人俱是一愣,对视间都能明白话语间的含义。 谢止元轻叹一声,有些遗憾地扬起唇角,“不管是什么时候,有一点不会变。他会有控制你的时机,会有你无法预料到并提前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对不对?” 周晌没有说话,手指用力地掐紧,深深地按进手心肉里。 “今天是我在场,如果我不在呢?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要去做的事,不可能每分每秒待在一起”谢止元有些涩然,“或许他不能长久控制你,但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也会控制你做出行动,这次还是送名片,下次呢?” “万一你下次的桃花是个一夜情,你被他控制着上了床,哪怕是几分钟,也足够你完成很多亲密行动了”谢止元舔了舔唇,这话有些伤人,但是无疑的事实。 “我们两现在都是白纸对吧,”谢止元轻声道,“周晌,我其实有些感情洁癖。既然我们现在处于发展的时间之内,那在这段时间你如果被控制,做出任何暧昧或者擦边,甚至是直接性/行为的行动,我都是无法接受的。” “尽管你是被迫的”谢止元咬了咬唇,眉眼微微压低。 “我会对未来的伴侣忠贞,所以我希望哥也是,但哥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我会觉得害怕。” “我知道哥信奉的义理,你不会想这样做,但是被控制的你呢”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些事,你在之后又会不会告诉我,而那时的我知道后又会怎么想?” 谢止元定定瞧着周晌,“我们需要前置性解决这些问题。” 闻言,周晌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双手环抱住谢止元的腰,声音有些颤抖,“给我点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我” “我不会做出任何你梦里出现的那些事,前一次我也设法避免了,但这次” 谢止元也抱住了周晌,将下巴轻轻抵在男人的肩上,眼瞳却有些灰暗,他想起了他的养父母。 想起了那段开放式的婚姻关系。 想起了梦里前仆后继的种种,总觉得心脏像被尖刀捅了个七零八落。 他不能这样糊涂地跟周晌在一起,不能允许感情之中竟然存在这种可怕的弊病, 系统的控制是横亘在两人中间最大的阻碍,要彻底解决它,他才能跟周晌长久地走下去。 “周晌,我想我们需要先冷静一下,寻找一个可解决的方案”谢止元眼睫微颤,轻轻推开了周晌。 几秒后,他牵起周晌的手,一起坐回了餐桌之上。 谢止元扯出一个笑,对着周晌道,“哥,先吃吧,让我尝尝你们的特色菜。” 周晌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着一片又一片菜往嘴里送,味同嚼蜡般。 餐桌上很静谧,衬得其他正欢声笑语的隔间分外嘈杂。 原本精心设计的一切流程,在今晚突发的意外之后被彻底打碎。 甚至还没达成情侣关系,之后一切继续发展的契机便被全部斩断。 解救的方法有哪些呢?怎么将一个孤魂野鬼狗屁不是的玩意从自己的脑海里挖去呢? 他这一生有可能摆脱这个东西吗? 周晌感觉心如刀割,成功的概率小的可怜。 那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间接表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 因为他自己也怕吧。他习惯性将出现坏事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习惯性将畏惧与恐惧的一切先行斩断,但遇到束手无策的难题时却选择抛之脑后。 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周晌眼角干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眩晕颠倒。 他真的活着吗? 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的一刻,周晌感觉自己像跌入了地狱一般。 倒不如说,没有谢止元存在的生活,在短暂拥有他之后却又失去的生活,对周晌来说——才像地狱。 ———————————— 周晌开着车将谢止元送到了楼下,两人一路静默无声,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谢止元拉开安全带,对着周晌摆了摆手,“哥,我先上去了。” “你容我先想一想,我们冷静一下再好好聊聊。” 周晌没有说话,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落在眼前,在微暗的车厢内显得有几分阴郁。 谢止元淡淡瞧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于是微微凑上前,本想轻吻下周晌的鼻尖,但又在最后几厘米处顿住,“哥,你不相信我吗?你觉得我在今天之后就不会再找你吗?” “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再跟你坦言后又一起吃那顿饭了。” “相信我好吗?”他扬了扬唇。 话音落下,周晌缓缓抬起下巴,瞧着眼前眉目疏淡,清隽俊美的脸蛋,良久扯了扯唇,却没回答谢止元的话。 他扯开自己的安全带,嘀一声解开了车锁。 没听到周晌的回答,谢止元也没再追问,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车门。 下一秒,青年的身形被牢牢冻住。 街边遛弯的人们停滞住脚步,狂吠的小坏狗还在张着血盆大口,树上烦人的蛐蛐声消失不见,万籁俱寂,世界也停止了运转。 ——周晌用了时停。 谢止元心下一惊,被迫维持着侧身准备开门的姿势,心脏却开始狂跳。 ——咚咚咚 一只透着热意的手掌轻轻地覆住他的手臂,将他从侧身的方向拉了回来。 下一秒,他的座椅靠背猛地向后滑去,身体也随之后仰。 谢止元眼睁睁瞧着周晌低着头伸腿挤进副驾驶,随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男人的漆黑碎发盖过眼眸,让人瞧不清他的眼神。 下半张脸却显得无比平静,唇色浅淡的薄唇微微张开,就在一片黑暗中定定地瞧着谢止元的脸,然后一寸寸,将脸贴近//。 ==========作者有话说:========== 苦涩的一章 (点烟) 第30章 炽热中带着麻意。 舌尖吮吸勾缠的动作将精神上的愉悦感送上高峰。 男人手指微微发力, 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要贴近//皮肤融进这片热意里,包裹纠缠分不清彼此。 车内一片漆黑,除了周晌那头凌乱的额发, 谢止元无法在望不尽的夜色窥见任何东西。 唾液的吞咽声, 唇下勾连的银丝, 无法包裹尽情溢出的口水。 痛苦与哀伤在这场压抑的亲密中得到酣畅淋漓的迸发。 谢止元无法动作,无法吞咽无法喘息无法后退仰头,以至于不断飙升的热意只能反复徘徊在终点。 毫无办法推拒与结束。 在时间冻结的时刻,那双冷灰色的眼却仍旧死死盯着谢止元, 唇面因热意而殷红, 却永不餍足, 再度吃下去。 ——跪坐的周晌算是逞尽了威风,他微微舔唇, 双腿避开谢止元跪坐在副驾驶两侧, 面对着男人自己宣泄着一切。 直到他拉起谢止元的手,狠狠压在自己的后脑上,//才终于得逞。 仿佛这是一场两人的尽欢, 而非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 后面是怎么回家的谢止元已经记不清了, 难言的热意将他席卷, 脑子都烧得不太清楚。 只记得周晌拥着他走进楼层, 按下电梯, 最终被打开家门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哪怕在楼道里那一小段时间,周晌都跟有皮肤饥渴症一般揪着他亲吻,两人胸背相贴,在寂静的环境中尽情发出唾液纠缠的碎响。 荒唐。 直到时停解除, 谢止元才疲惫地睁开眼,瞧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思绪好似飘散到第一次亲眼见证周晌使用时停的雨夜。 草。 草他大爷。 有了这个超标的鬼能力,周晌还真是为所欲为。 上次还诚恳地跟他道歉,换了个身份就这么嚣张,明目张胆地用时停,明目张胆地让他知道,恨不得昭告天下是吧。 我靠。 谢止元摸了摸身上衣服的质地,是轻薄柔软的真丝睡衣。 …… 周晌没人性的时候竟然还记着体贴。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猛地坐起身跑进了浴室。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弄得他不上不下的,时停期间在车里就硬把他薅在那亲,结果走到楼道回到家里还搁那亲,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 他的感官系统不能说是完全打开,但也不能说是在其中彻底体验。 反正周晌肯定是比他体验多了,真厉害,长了张嘴就这么为所欲为,亲个没完没了。 水液顺着谢止元的额头向下流淌,也渐渐浇灭了他那些纷乱的心思。 至于要如何解决系统,又如何厘清他与周晌之间的关系,谢止元不是没有一点思绪。 从淳化族特有的族规,到周岩写的那本与鹰巷港脱不开关系的小说,再到他无端做的那些预知梦,甚至他与周晌早期的相遇还跟卫雁西和余慧扯上了关系,一环扣一环全都与周晌的故乡有关。 如果主角是周晌,那他的命运线不应该给出一个与他所信奉之义完全不同的感情线走向。 除非原本周晌所经历的,就应该是一个毁灭线。 但瞧着周晌这模样,就算没谢止元的参与他也不像会是按梦中走向来行动的人。 但换句话说,周晌对迟箬清下的狠手,也并不符合限制杀戮之欲的族规,但也可能周晌是在奔着底线走,毕竟他并没有真的解决迟箬清。 与其说因为谢止元是危险源导致周晌偏离原定命运线,倒不如说因为系统周晌才会朝命运线去走。 既然跟神神鬼鬼扯上了关系,谢止元倒不如再去鹰巷港走一趟。 去瞧瞧那山茶花使,瞧瞧淳化族的起源和发展,拜拜神,说不定这神灵鬼怪会给他点启发。 想着鹰巷港,谢止元又想起了那次在他家住的时候,西面那间黑洞洞的小房间。 上次他没进过里面去,两人那时关系也不是特别好,他倒也没厚脸皮硬往里面去。 不过现在想来,那是放什么东西的地方 谢止元撩起额前的碎发,垂眸望着脚底漩涡状的水流,一时出了神。 ———————————— 但想是那么想,双周周一到周四的课排得相当满,核心专业课占比比较多的情况下谢止元就跑不了了。 星期日算是他最后一天休息时间,早上起来他也没想着再给周晌发消息,谁让他昨晚这么过分。 要是昨天到最后环节把时停解了,让谢止元真正爽了,他都不会这么幽怨,搞得不上不下的,把他送回家里人就开着车偷溜了。 说周晌胆小鬼吧,其实他胆子大的不得了,但要是说人胆子小,谢止元哼了两声。 他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卧室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谢止元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他妈还没走。 青年火速地从床上爬起来给人开了门,有些晕头转向,“妈,你这么早就走?” 谢临霜在他的黑眼圈上瞧了瞧,微微露出点笑,“早上我还想去采购点东西,中午就得飞,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边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蓝金烫底的信封装的纸页,递给了谢止元。 谢止元一愣,拿过来瞧了瞧,“这是什么?” 谢临霜轻叹一声,“昨天你的那位朋友,是星崎老总刚找回来的小儿子吧?” 闻言,谢止元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啊,是这样” “我这么多年不在你身边,没有限制你交友的意思,”谢临霜顿了顿,“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是,做朋友总是比做伴侣更容易一些,涉及的利益来往会少很多。” “如果是跟他,路会比较难走,至少周晟铭那边会特别难搞。”谢临霜笑了笑,“但都是你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 她对着谢止元指了指那张蓝金配色的信封袋,“这是下周星崎酒会的邀请函,同时周晟铭会召开公示介绍会。如果周晌能给你这张邀请函,那我给你的就成了废纸一张。” “但如果他没有能力给你,或者不愿意给你”谢临霜弯了弯唇,“这就是你探查那个世界的最好机会。” 女人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轻笑道,“当然,如果你们只是玩玩,全当我没说。” “年轻嘛,就得多尝试尝试。” 话音落下,谢止元瞧了瞧手里做工精致的邀请函,对着谢临霜露出一个笑,双臂张开结结实实搂住了人,微微摇晃道,“谢谢妈妈。” 谢临霜也拍了拍他,随后推着行李箱,快步走出了门。 身后,谢止元盯着手里这张邀请函,微微垂了垂眼。 【登拜诗庄园——周五晚18:00】 想了又想,谢止元把东西放进卧室抽屉,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 星崎集团—— 小李觉得今天有点不妙,自己身边这位空降皇族的心情特别糟糕。 太子爷下凡历练一段时间,苦的是他们这些打工人,幸好这皇族还有点实力,不是过来搅浑水的,没给他们太大压力,但今天不一样 小李觉得这不是个犯错的好日子,瞅着这经理的模样,似乎发起怒来会把人打成沙包袋。 一整个小组都有些人心惶惶,直到内线传来总经理叫人的消息,小李才抹了一把汗。 “周少,总经理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李思明推开办公室门,小心翼翼道。 周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应了一声好。 他今天的衬衫瞧起来有些发皱,领口的扣子崩了一个,嘴角也有些破皮渗血,像是整夜没睡,熬到白天就来了公司,一副阴郁颓靡的模样。 电梯上行,周晌在电梯门的倒影中瞧见了自己这幅邋遢落魄的样子,嘴角下意识扬了扬,却只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感。 昨晚还是冲动了。 可能谢止元会更加生气,也可能觉得他是色中恶鬼,加深梦里他那些令人恶心的印象。 周晌闭了闭眼,感受着喉间传来的酸痛感,静静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有了脑子里这个东西,他做什么都不好使,但是 联想到昨晚在论坛里搜索到的解放方案,周晌眼神闪烁。 虽是个解决方法,但,周晌不知道谢止元受不受的了,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会不会 没等他想出个名堂来,电梯停下了。 周晟铭稳当当坐在办公椅上,年纪大概四五十来岁,头发被打理得相当规整顺滑,稍显老态的面容与周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见到人,周晌敛起眼眸,一同敛下心里那股恶心感,他最恶心的就是那双跟他相似的眼睛。 周晟铭大抵是有弱精症还是别的什么病,早年荤素不忌夜夜笙歌,背着原配搞了那么多破鞋,原配被他气死人照样在外彩旗飘飘,结果带回家的儿子一个都不是他的种。 上一个周向礼瞒他瞒得最久,刚开始做亲子鉴定确实证明是他的种,可后面隔五年隔十年再做,竟然又变成了别人的种。 兜兜转转,他只好掐着鼻子对外承认是他的养子,毕竟培养了好多年,可惜最后还是被旁系哪个不长眼的做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是他亲生的,还是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下等货。 周晟铭瞧不起周晌这个儿子,但他也找不到别的。 中年男人瞧着周晌这幅阴郁的样子,眉毛又忍不住皱了一皱,“说多少次从你那个破屋子里搬出来,我给你打那么多钱不是让你放那当观赏品的!身上一股子穷味” 周晌嗯了一声,抬眼淡淡瞧他,完全没有一丝尊敬的意思,像是完全没把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周晟铭也不在意,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再生一个出来,而不是最后一定烂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里。 “这周五我会在登拜诗开酒会,陈其会按照我的吩咐给你打理,别在外人面前丢了我的面子。”周晟铭将烟捻灭在烟灰缸中,淡淡抬眼瞧了瞧这个儿子,讥讽道,“给你安排的迟家你还不满意吗?非得出去再找一个,我警告你,找再多也别想给我放在台面上,我不是只有你这一个选择。” 话音落下,周晌被恶心得胃里流酸水,随即扯了扯嘴角,“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周晟铭点了点桌面,似是打压似是安抚,“迟家那小子不太懂事,我知道当初那事后已经给了那边教训了,你这次做的有点过,我暂且不提了,下次别再自己乱惹事。” “你打的是我的脸。” 真好笑,周晌没见到周晟铭给那边的教训,更何况这次的事是迟家查不到证据才没办法找上门来,怎么又变成他不提了。 这周晟铭脸皮可真厚。 又说了一大堆半是打压半是给甜头的屁话,终于把他给放了出来。 完全是在给周晌的心情添堵,他还没回到工位,耳边又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我早说过谢止元和您的命运交集度只有2%,他不仅如今会分析利弊与您周旋,后续即使在一起你们也不可能长久,您最好回归正道,将余下的事业线走好】 ‘能别说话了吗?’ 周晌压抑已久的心情在099的催化下彻底被点燃。 ‘如果不是你,我会走到现在?昨晚没出事我他妈早跟谢止元在一起了,用得着听你在这逼逼?’ ‘少在我耳边说话,谢止元一天不跟我说话,我就一天剧情不会走,你就控制着我吧,你一旦离开几秒我就一定会把你的事搞砸’ 他在脑海里边跟099对话,脚下看到周晟铭办公室门口的花盆,一脚就踢飞出去,一脚接一个,瞬时间尘土飞扬碎瓦乱溅。 这举动把外面的员工吓得不轻,一窝蜂扑过来把这个疯子扑倒。 099也没再说话,彻底蹲在脑子里当鹌鹑。 周晌正疯狂发泄着,突然耳边传来叮当一声,是他设置的特殊消息提示音。 一瞬间,他把身上趴着的人都扯开推走,半跪在地上打开手机,快速地寻找聊天框。 无相之人:【周晌,你有周岩的微信号吗?麻烦推给我,谢谢。】 周晌深呼吸了几秒,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消息。 要周岩的微信号干什么?有什么不能直接问他? 下一秒,他恨恨地按下熄屏按钮,气冲冲地朝电梯走。 等到电梯关上门飞速下行,他也没有听到这独特的消息音响起。 谢止元没有再给他传消息。 没!有! 周晌忍了又忍,再度打开手机,瞧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刚想找到周岩的微信号给人推过去,下一秒—— 无相之人:【没事了,余慧给我发过来了,不用你了。】 ‘不用你了’ ‘不!用!你!了!’ 男人用力锤了锤胸口,扶着电梯门走出去,瞧见手里这屏幕都发黄的破手机,怒火又往上冒,猛地挥手把手机扔到了公共垃圾桶里。 ——吧嗒 周晌咬了咬后槽牙,打算现在就出去买新手机,这老天对他太差了,一定是这个手机的原因,谢止元才给他发这种消息。 刚走几步,身后的垃圾桶里又传来一声独特的消息提示音。 周晌身形顿住,倏然转回头朝垃圾桶奔去。 一旁拿着文件夹围观全程的小李: ==========作者有话说:========== 猜一猜周晌想到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哈哈哈,我有一个极其变态的想法 30-40 第31章 等男人颤巍巍打开手机, 聊天界面施施然显示一条消息—— 无相之人:【昨晚你吃的很爽嘛。】 像是故意报复一般,谢止元又发来了消息。 无相之人:【可惜我一点都不爽。】 周晌定定瞧着这通消息,深呼吸了几个来回, 渐渐弯下腰去, 直到好久才直起身, 他抬起指尖想打几个字发出去,思来想去还是没发。 从表情包里翻了一个出来,颤巍巍点下发送键。 HiZss:[小狗流泪.jpg] 下一秒,一条系统消息弹了出来——【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晌瞧着这一行字, 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谢止元只是短暂拉黑了他,还没有狠心删他, 忧的是什么呢? 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呢? 没等他调理好心情, 对面的人就发来一张照片。 是张近距离特写照——冷白紧致的肌肤上有一圈微红的咬痕,男人修长的手指撑着松紧带,骨节微微凸起。 周晌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哪处。 他呼吸微重, 不明白谢止元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故意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来惩罚他。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面人再发消息, 周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条咬杆的蠢鱼, 全然随着狡猾的鱼钩四处荡漾。 在痛感中还醉心品味着鱼食那点诱人的香甜。 但是,他倒也甘之如饴。 ———————————— 接下来的周一到周三,谢止元全然醉心于专业课的海洋中,将手机里的周晌和周岩都忘在了一边。 本来加周岩的微信是想再详细问一下鹰巷港的事情, 但想了想不如直接过去当面谈,恰好这几天比较忙, 便把手机里的人都晾在了一边。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侃侃而谈着人文历史,谢止元的深思却早已游荡到不知何处了。 他摸着口袋里没送出去的小盒子,心里却觉得不太舒服起来。 万一这几天他不在周晌身边,他真跟别人发生点关系 想想就让人生气啊,不会这么没意志力吧 越想越有些焦躁,谢止元打开手机,随意在屏幕上划拉着。 知道翻到最后一页藏在收藏夹里的小软件,谢止元才停住了滑动的动作。 页面上的定位软件仍在运行着,绿色的小点滴滴答答稳稳停留在星崎集团,显示着周晌如今的坐标。 当初为了跟踪周晌,特地放在霍烨车钥匙上的小定位器,现如今倒是留在了周晌手里。 还被人好好地安放在身上。 谢止元的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无端愉悦几分。 但瞧着定位的小点,他的心思却慢慢涌向了别的地方。 如果仅仅是一个静态的位置,那确实不能完全掌握周晌的动向,但如果能够用实时的视频监控和语音收集,那确实会比静态的位置让人放心。 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在桌面上,杏仁状的眼眸微微扬起,带着浓密的眼睫也稍稍颤动起来。 但是他也不会全天瞧着手机,光是看着也无法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最关键的点,还要在周晌的身上。 如果能利用某种物体,使它在每次系统控制周晌时准确及时地给他信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有些穿在身上的东西谢止元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下半身防住了那上半身呢,就算是接吻也不行,谢止元也没办法忍受这种事情。 一想到周晌会跟别人发生这些耳鬓厮磨的亲密动作,谢止元心里的抵触感就越强。 ‘难不成他的占有欲真的很强吗?’ ‘别人不会跟他一样吗?’ 谢止元不觉得,这应该是人之常情。 都拥有了这么完美的他,那周晌也应该完美无缺,没道理他一个人保持纯洁,而周晌却因各种理由玩那么花。 难不成要把周晌关起来? 谢止元不禁在脑海里考虑起这件事的可行性起来。 哎,可惜周晌太年轻了,还没见过世界呢,这么早不见天日可不行。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缓缓慢了起来,系统 这种东西,运行的能量是什么? 神啊鬼啊什么的都会有赖以生存的东西,靠供奉靠信仰靠所谓的执念,系统呢? 他无端联想起在周晌家中时和系统聊过的那一次。 刚开始,是一阵联通两个大脑的机械音,和他交流的语调里,也带着隐隐的电流声。 系统靠电吗? 如果它寄存在周晌体内,如果它能控制周晌的行动,那不论如何它一定会需要能量,不论是电或者任何什么总会在身体内部造成不同的能量波动。 谢止元垂了垂眼,那不如给周晌的身体做个完整的初步测试,在某一次控制产生时再实时监测能量波动,将这种波动连接到他的设备上,那不就是给他做了一个报警器。 说的这么轻巧,但完全是异想天开。 如果两人相距甚远,谢止元又如何立刻进行行动。 难不成给周晌身上安个电击器,一旦系统控制他,谢止元就开始电周晌,让他没办法动作? 想到这,谢止元捂住嘴闷笑一声,虽然感觉成功率很高,但他觉得那场面应该不会很美好,让人不敢深想。 他这边天马行空地想着,身边的卫雁西则一个劲地戳着他的手臂,“喂,老师看你呢” 闻言,谢止元立马压下唇角,端正坐姿朝讲台望去。 专业课老师正微笑瞧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老师也挑了挑眉,“同学,针对我刚才说的这个世界本源,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感觉你很开心嘛,悟出来什么了?” 能悟出什么来,这哲学课都没咋听,悟个毛线? 闻言,一旁的卫雁西都要笑yue出来了,在桌面上把课本一直往他那边推,指着夹在书里的手机屏幕,让谢止元瞧他刚刚拍的ppt。 谢止元没瞧,只是一边想着系统,一边联系这所谓的世界本源,他抿抿唇开口道,“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世界观每个人的人生发展轨迹由一种名为世界意识的东西决定,而所谓的世界意识,会安排一种名为系统的东西。这种东西虽然没有实体,但它的存在仍旧需要电,需要能量,他会寄存于人的大脑里” “迫使着人按照既定的方向去行进,走完自己的命运线。” 谢止元对着老师扬了扬眉,“老师,你觉得这种事情存在吗?” 他这话一出,阶梯教室里哄堂大笑,毕竟都或多或少读过点营养读物,但谁也没真把这种东西当回事,但是仔细一听还挺有趣,都不约而同地朝老师的方向看了过来。 孙老师今年五十多岁,脸上杵着个老花镜,闻言还觉得有些有趣,思考一会儿缓缓出声,“如果说每个人的存在早已由世界意识设定好,那你口中的这个世界意识,还挺符合客观唯心的观点。” “就如我先前所说的,按照这种观点,我们的整个世界呢由一种客观的绝对规则与天命牢牢锁定,人们只有服从的份。而你口中的那些系统,就好像神明意志或者世界意识的代行者,认为命运永恒既定,至高无上,无法打破。” 讲到这,孙老师笑了笑,忽地朝谢止元看了过来,“但你又说系统的运行需要能量,需要电光或者任何什么,这点又与唯心主义相悖了。” “既然依托能量,那么它就是一套物质的程序,是一套能量装置,可以用物理的手段来摧毁和修正,那它又算什么绝对规则与世界意识呢?” 讲到这,谢止元点了点头,刚想坐下,孙老师又缓步走向他,给他提了一个问题,“同学,既然如此,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世界意识认定你是主角,你要反对一个持客观唯心主义观点的系统,你认为是从主观唯心角度更好反驳,还是从唯物主义更好呢?” 这孙老师年纪大了,开的玩笑倒是不落俗套,窸窸窣窣的闷笑又在教室里响起,原本沉闷的课堂还真活泼了不少。 谢止元身形一滞,任谁想都是回答唯物主义更好一些,他微微怔愣片刻,随即笑道,“如果是在世界意识决定一切的世界里,我想,主角想用唯心打败唯心的话,属于互相拆解,最后不会有真正的赢家,所以”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孙老师抬眼朝他笑了笑,“好吧,如果这是你的真正想法。” 孙老师招了招手,让谢止元坐下,开始了下一个专题。 卫雁西边拍着ppt,一边抽空睨了他一眼,“你刚刚在说什么,上课睡着了说梦话?” 谢止元没理他,心里却在回味着孙老师刚才的话。要想解决系统,面对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从物理手段上尚且难搞,如果真从唯心的意识层面上搞,又该怎么入手? 从周晌的心里下手吗? 可谢止元感觉周晌的心已经是他的了。 想到这,意识到自己又想偏了,谢止元忍不住梅开二度捂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瞧人这幅样子,卫雁西深色莫测地瞅了他一眼又一眼,觉得谢止元真有点不对劲。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谢止元毫不在意,心里却在想着这回周末去鹰巷港要不要叫上周晌一起去。 卫雁西没再鸟他,专注地盯着手机上班群的通知,看了几秒忽地伸手戳了戳谢止元。 “喂,哲学家,你看见学生会那通知没?” 闻言,谢止元才打开手机瞧了一眼。 【周四早9点于崇德楼下集合,前往星崎集团做校报周刊访谈。】 这种校报的无聊任务每次都会从各院选上几个倒霉蛋,随后跟着负责人去现场当采访时的观众,当鼓掌捧场的人机,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千万别选上我”卫雁西双手合十祈祷着,几秒后狠心地按下了抽签键。 【空】 看到这个字,卫雁西才大舒一口气,瞬间神清气爽。 看了眼身旁一动不动的谢止元,他赶紧鼓捣起来,“快抽快抽!” 谢止元微微抬眉,其实他不太想去,因为去了就有可能看见周晌,而他才撩拨过男人,心里的解决办法也没想好,还正处于混沌阶段。 但一想到周五的酒会,其实到时候他肯定会溜进去瞧周晌的,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想了又想,谢止元慢吞吞地按下了抽签按键。 几秒后—— 【恭喜你!】 一旁围观的卫雁西:!!! “好家伙,手气惊人啊” 眼看人都笑得岔气了,谢止元才施施然把他从椅子上薅起来。 多大点事,说不定还见不着呢,谢止元暗自想。 ———————————— 周四上午。 二十来个青春靓丽的男大女大坐上了校车,在校报负责人的带队下悠悠然前往星崎集团。 听说这次要采访的是星崎集团的董事周嘉诚老先生,这位成功人士是当年海西中清的优秀毕业生,后来也是为学校捐了不知道多少栋大楼。 谢止元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上身黑T下身灰蓝色牛仔裤,裤腰上挂着几个彩绘的小星星。 他在昨天抽空去理了个发,把略长的头发剪了剪,现在发尾的小揪揪也扎不起来了,懒散地缀在他的后颈。 这几天跑去查那劳什子系统能量的资料,在图书馆待得沉浸,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到了集团大楼里面,过来接待的是个总助,亚麻色的短发,一身灰粽色西装,身形挺拔干净利落。 谢止元瞥了一眼,身前的工牌上写着陈其,似乎不是周嘉诚的助理,离得有点远谢止元没太看清剩下的小字。 “同学们先跟我去市场调研部和海外投资部,那里会有我们今天的前两位导览组长。”陈其温声说着,带着大部队一路朝里走去。 每个部门里接待的区域有限,人数都是安排好的,一群人被打乱成两波,分着往里面带。 谢止元跟在队尾,远远打量了一番,在路过茶水间时短暂停留了几秒。 那人不是霍烨吗? 他瞧着那头美式前刺,感觉自己应该没看错,霍烨也在星崎? 没等他细看,带队的负责人把他一把揪了过去,连带着几个外形比较优越的学生,一起被送进了某个部门的会议室。 一张能容纳12人的椭圆形小桌,在左手边已经整齐坐了六位工作人员,余下六个位子看来就是他们的座位。 谢止元被负责人揪着打头,跟在人身后稳稳坐在了第二个位置上。 他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跟其他人一样像模像样地摆在桌上,规矩地放下了手。 他对面是一位戴着眼镜,脸型略圆的微胖男人,见他抬头,跟他礼貌性地笑了笑。 随后,男人稍带歉意地开口,“因为今天周老先生行程略有延误,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后才能抵达,所以先由我们各部门的项目负责人员给同学们做一些前置性的介绍,也方便我们后续的深入交流。”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缓缓推门而入,冷淡的目光缓缓巡视过现场,在触及谢止元时略微一顿,随即快步走向座位。 微胖男人瞧见他进来,也站起身,好像是让他往主座上走。 却没成想周晌直接坐在了他的座位上,反而抬手让他往主座上坐。 微胖男人一顿,面色古怪地在主座上坐下来。 谢止元一直没抬头,低头瞧着桌面上做工精致的笔记本,暗暗思索这场无聊的会面几时能结束。 瞧见这幅场面,他身旁的负责人为缓和气氛又开始缓缓提出一些问题。 谢止元正神游着,放在桌下的腿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碰。 他身形一滞,缓缓抬头,与周晌四目相对。 男人这几天好似削瘦了几分,瞧着他的目光有些阴鸷,但此时却勾起唇角,对他轻轻点了点桌面。 桌下的那只穿着皮鞋的脚越来越肆无忌惮,从他的帆布鞋往上爬,爬到了小腿处。 似乎犹觉不够,皮鞋重新向下挑开宽松的裤腿,沿着小腿皮肤一寸寸向上贴去。 我草。 谢止元心下一惊,这周晌真是不要脸,这么多人还在这就敢这样。 这么肆无忌惮! 他咬了咬后槽牙,倏地伸手下去,五指张开狠狠握住那条作乱小腿的脚腕。 见周晌还不知死活地想往他身上蹭。 谢止元心里轻啧一声,下一秒,他五指微微后移,动作温柔却十分强硬,伸出食指轻轻挑开西装袜,顺着皮肤往踝骨摸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是我休息的日子哈哈哈哈哈哈!祝大家周末愉快! ps哲学那块我纯瞎编乱造的,如有错误纯属娱乐,只是为了剧情服务~ 第32章 再次见到谢止元, 周晌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他可能会不屑一顾,会故作冷淡, 也可能会纯把他当陌生人, 但唯独没想过 感受着脚踝传来的温热触感, 周晌的动作诡异地停了下来。 瞧见作怪的人终于停下了脚下的动作,谢止元唇角拉直,伸进布料下的手指一改适才的温和,猛地发力, 掐着那片没多少肉的皮肤, 狠狠地扭了一下。 周晌吃痛, 猛地把脚收了回来。 收的动作太快,桌面被抬起的膝盖轻轻怼了下, 好在这会议桌结实, 后勤没偷工减料,并没闹出多少动静,这才没被人发现。 谢止元睁圆眼睛, 狠狠瞪了眼对面的男人:!( ^O m O^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然如此不知羞耻! 瞧了几眼对面人的‘怒容’, 周晌收回目光, 垂头望了望自己稍显红肿的脚踝, 眼睫微动。 用的劲儿还挺大。 与此同时,负责人的问题已经提出,主座的微胖男人朝着周晌使了好几个眼色,眼皮都快抽搐了, 周晌才施施然开口回答起来。 “我也跟各位同学一样,是海西中清经院大四的学生, 在去年暑期就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向外提交简历,今年也很荣幸参与了星崎的新芒计划”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止元也故作认真,在笔记本上沙沙记录起来,虽然也不知道在记什么。 直到进行到提问环节,负责人老师才缓缓开口,宛如阎王点卯般一个个叫同学提问题。 完全是死亡环节。 作为最靠近负责人老师的谢止元,首当其冲被怼了怼胳膊。 一秒后,谢止元缓缓抬头,瞧着对面不露声色的周晌,抽了抽嘴角。 “学长,我想问下咱们集团各部门实习生的初始薪资构成,考验期怎么设置?以及转正之后各种绩效、奖金都是怎么安排的?”他规规矩矩地问了几个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校报访谈根本不是这个主题,要不是那老头子没来,哪来整这一出乱七八糟的,又不是求职会。 但这也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几句话就答完了。 闻言,见周晌适才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微胖男人刚想回答谢止元的问题帮人减轻一下压力,一旁的周晌又再度开口。 “这位同学要是之后对实习的问题比较感兴趣,可以加我一个微信,我之后与你详谈。”周晌云淡风轻道,边说着边点开手机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推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点名是要谢止元加他。 啧。 都拉黑了,再扫一遍不还是拉黑的,他边想着再度伸手机扫了一遍。 弹出来的是一个新的微信,大概是周晌的新小号。 谢止元: 对面人看似面无表情,但谢止元明显能瞧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像素点。 这时候倒是会耍小聪明。 眼见谢止元就要点到添加的按钮上,他却忽然收回了手,对着一旁的负责人道,“老师,您加他吧。之后我们建一个小群,这样学长发的消息,大家就都能看见了。” 负责人点点头,手机一扫加上了周晌的小号。 周晌: 接下来又有同学提了些公司发展方向的问题,这把微胖男人没有贸然说话,在一旁偷看周晌的表情。 一秒、两秒、三秒…… 眼见周晌没半点回答的意思,微胖男人顾不得纳闷,赶紧张嘴开始解释。 这一通会议平安度过,微胖男人瞧了瞧手表,招呼参观的学生先去茶水间坐坐吃点小饼干,“周老先生十分钟后会到,到时候会有专人带大家去大会议室。” 这趟过来没跟卫雁西一起,周遭也没谢止元认识的人,他有些无聊地坐在茶水间里的一个懒人沙发上,优哉游哉打开身旁的杂志开始翻阅起来。 还没翻几页,一道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同学,你是社科院的吗?” 谢止元循声望去,似乎是同院的一个学妹,留着妹妹头,穿搭有股中古范,瞧着比他潮。 “你好”谢止元礼貌地弯了弯眸子,从沙发上站起身。 还没站稳,眼前的妹妹头忽地神秘一笑,低声道,“刚那是你前男友吧,还是正在谈的?” 谢止元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啊?” “哈哈,不好意思,我刚刚无意间瞅了桌下一眼来着”妹妹头看似抱歉,实则完全看热闹,说了一句后给他留下一袋小饼干,淡定道,“没事啦,我就闲着无聊跟你说几句,也没有能跟你聊的话题啦,只好说那个了。” 谢止元:那还不如不聊。 “上次体育课,我还以为你跟迟箬清是一对,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像”妹妹头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立式柜里掏出个甜筒,拆吧拆吧吃起来。 闻言,谢止元感觉有些荒谬,也从柜里面拿出个甜筒,“你还跟我一起上过体育课?不过,分配到一组就是一对了?你也太封建了” 妹妹头倒不恼,顺嘴道,“你不知道啊,你跟他以前身边的那些跟班长相有点相似来着,啊应该说他们是低配版,你是高配原装版更合适一点。” 语罢,谢止元舔甜筒的动作顿了一顿,迟疑道,“什么?” “迟箬清的追求者很多嘛,学校里谁不知道他?你一点没发现吗?”妹妹头鄙夷地瞧了他一眼,“那么多人追他,他一般会留几个在身边,你没发现他留在身边的那些人,长得都有点像吗?” “不过确实,新来的总会比旧来的更帅一点,你算是这一批里面最帅的一个。”妹妹头打趣道,举着甜筒对着他的五官比划。 “一看你就不关注学校论坛,那么多乐子你竟然一点不看,真是太无趣了” 新来的比旧来的 仿若一道灵光乍现,线索溜得太快,谢止元没来的及反应便让它消逝在了脑海中。 他手里的香草味甜筒吧唧一声掉到了地上,反应过来赶忙用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下一秒谢止元拿起手机凑近妹妹头,“求你了,哪个吧啊,让我看一眼” 他跟着妹妹头的动作点进论坛娱乐吧,眼看进去竟然还要输地址密码,神情有些抽搐,“不是,你们这是自己开的私密帖吗?我头一次见进论坛还得输密码的,这谁开发的” “只有经常混迹江湖的人才能找到密码,懂不懂?大道至简呐”妹妹头边说,边把密码泄露给了谢止元。 没等谢止元点进去,耳边便传来一道声音,“谢止元,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甫一抬头,腰上就袭来一条手臂,将他带着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潮女妹妹头。 淡淡的薄荷味从身后袭来,是周晌。 妹妹头对他比了个遗憾的Solute手势,转过身假装啥都没看见。 不过幸好谢止元已经成功地登入了私密论坛,也算是有一些收获。 他整个人被周晌强行带入了人家的办公室,手机也被男人拿走放在了办公桌上。 “什么事啊?”谢止元瞧向周晌。 周晌没立刻回他,不知点了个什么按钮,隐私模式一启动,办公室隔间的透明玻璃瞬间晕开一层朦胧的雾感,将外间人的身影吞没。 男人这才转过身与他对视,轻呼一口气道,“这几天,想出什么解决方案了吗?” “真能想出来那也太快了吧,”谢止元撇了撇嘴,膝盖弯曲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我打算回你的老家去拜拜神,看能不能给我一些启发。” “哈,拜神?”听到这四不像的回答,周晌冷笑一声,瞧着对面人的眼神也更加深沉,良久才从喉咙里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就抱着想把我给甩了的心思,再等上几天,或者再缓和一个月,直接告诉我一句我们两个人不合适?然后一走了之,再去找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我从没这么想过。”谢止元双臂环胸,盯着周晌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来,“你什么态度?刚才在会议室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还先讨伐起我来了?” “那你拉黑我干什么?”周晌冷声道,“先拉黑,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删除,你要是对这事有信心,干嘛拉黑我?” “那都是你臆想的,”谢止元忍无可忍,瞧着周晌这臭脾气,就气不打一出来,“你他妈那天晚上干了什么你不清楚,有个破超能力给你拽的,一不高兴就搁那用用用,你问过我意见了吗?我就要拉黑你,你忍着!” “现在还在这质问我,你有多少信誉分你告诉我?”他猛地站起身来,不欲再与周晌纠缠,想回去找妹妹头把论坛的事弄清楚。 刚走几步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下一秒,一只手就盖在了谢止元的手腕上。 “说不过我就想跑?”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猛地用力推开周晌,就想再开门。 “是不是想去找那个女的,我在这耽误你勾搭新人了是吧”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又传到耳边。 这话一出,谢止元倏地没了动作,静静转过身瞧着他,语气平淡:“你再说一遍?” 周晌也瞬间闭嘴,下颌陡然绷紧,一动不动静立在原地,衬衫领口在纠缠过程中有些凌乱,但他也没敢再开口。 看来也知道自己说的是错的,知道自己在愤怒中口不择言。 但谢止元没打算放过他,扬起嘴角道,“怎么不说了?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他朝着周晌一步步走过去,谢止元前进一步,周晌就后退一步,直到男人的后背抵到墙壁上退无可退,他才冷声开口,“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一直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离了你立马找下一个情人,无论男女老少我就荤素不忌,随意到这种地步?” 谢止元真想说一句那是我梦里的你会做的事,而不是我。 但他跟周晌的区别就在这里,一些伤人的话他说不出口,但周晌这烂脾气烂素质,既然他想到了,只要一发疯他就能说得出来。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伸手拽过周晌的衬衫领口,一字一句道,“我现在跟你解释清楚,我刚刚是在问她论坛的事,跟迟箬清有点关系,我觉得跟系统的事也掺点边,所以靠的有些近。下次我不会这么做,你也少在这给我乱想。” “更何况咱两现在没一丁点关系,你也管不到我。我现在解释给你听,就是因为我还对你有点喜欢,所以我能接受你的猜疑。” 谢止元咬肌鼓动,狠心道,“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别老在这磨灭我对你的喜欢,因为咱两的感情没深到哪去。” 谢止元其实一直是个挺温和的人,很少有事情能真惹他生气,谈了就谈了他也挺喜欢跟这火药桶呆一块,没啥原因也不想想那么多。 其实发现两人之间阻碍的那天,他自认为跟周晌说话解释的态度和语气都把控得挺好,但周晌显然不是那种纯粹吃软话的人。 很明显,有时候软硬兼施才是驯服一个小心眼火药桶更好的策略。 话音落下,屋里的气氛阴沉到了一种境地,谢止元后知后觉捏着衣领的手有些刺痛,应该是被纽扣什么的硌了一下。 他轻轻放开手,眼前的周晌侧着头,额前的漆黑碎发遮盖住眉眼,半晌没有动静。 谢止元轻轻舔了舔唇,双手环抱住周晌的腰,把人带着往沙发上坐,他侧过头从底下看周晌,轻声道,“今天这事,你是不是错了?” “是。”周晌抬眼,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瞧着他,眼神闪了闪。 “对不起,我……我有点上头,我本意不是……” “啊。”谢止元眯了眯眼,松开环抱住男人腰间的手,稍稍退后一米。 “那你说,我错了,求宝贝原谅我。”他正色道。 周晌一愣,随即抿了抿唇,缓慢道,“我,我错了” 后面的话很难说出口,周晌咬了咬后槽牙,满脸通红快速道,“求宝贝原谅我!” 闻言,谢止元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戏谑道,“啊,说得很好嘛。” 随后,在周晌偷偷抬眼瞧他时,他动了动右拳。 下一秒,电光火石间,谢止元猛地挥动肘关节,带动右臂,以极快的速度狠狠一拳砸在了周晌的脸上。 ——砰 怨念夹杂着不爽,全都在这力道十足的拳头里了。 原本周晌的嘴角就没好全,这一拳头砸下去血流得更凶了。 但被打了这一拳,周晌心里还舒坦了不少,悬在头顶的大山也落了下来,甚至觉得这事还过去得挺快。 本来两人之间还有系统这个隔阂,再闹出其他别扭消不了的话,谢止元真要跟他黄了。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从周晌的后颈滑下。 瞧着那凄惨的嘴角和红肿的侧脸,谢止元心里的气也稍微出了出,他轻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周晌发懵的脸蛋,亲了亲红肿的左脸,随即轻轻吹了吹受伤的嘴角,“哥,去拿医药箱吧,我帮你上药。” 周晌深吸一口气,察觉到疼痛后也不敢扯嘴角了,定定盯着谢止元瞧,随后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你多会去鹰巷港,我跟你一起,你别自己去,那里不太安全。” 谢止元扬了扬眉,“我周六去,你有时间吗?” 闻言,周晌愣了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眼熟的邀请函,递给了谢止元,“明天周五去登拜诗庄园,周晟铭会公示我的身份,我不清楚那里会不会有剧情点,我们一起去吧。” “那里结束后,我们一起回鹰巷港。” “好哦。”谢止元收好邀请函,又伸手抬起周晌的下颚,垂眼轻声道,“以后,有任何你怀疑的事情,疑惑的事情,让你吃醋的事情,我们都要直接互相问对方,互相坦诚,不要借着怒火去恶意中伤彼此,明白吗?” 见周晌点了点头,谢止元凑近他,直到两人额头相抵,他才继续道,“我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你也不准这样对我。如果再让我伤心,”谢止元鼻尖翕动,戏谑道,“我就如你所言,给你戴绿帽,一顶不够戴十顶。” 硬的拳头给了,软话也施了,谢止元瞧了眼欲言又止的周晌,“还有要问我的吗?我现在不生气。” 周晌抿了抿唇,手指按住流血的伤口,试探道,“你,你为什么要加周岩,这件事你没告诉我?” 谢止元: 心思还挺多。 ==========作者有话说:========== 谢止元:一款幼师+拳击手无缝切换的火药桶压制者 大家知道今天是国际懒惰日吗,这么好的日子我竟然下午才发现,这个星期一没有好好懒惰真是太亏了 第33章 因为涉及到周岩的隐私, 谢止元没有跟周晌详说,他一边给周晌涂着嘴角,一边轻声道,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见他就好了, 加完他的微信我还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呢。” 谢止元解开手机, 把微信打开递给了周晌。 “你自己瞧。” 周晌接过手机,快速地开始浏览聊天界面,将一众最近有过聊天记录的人的窗口都点开瞧了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满意地关上手机递给了谢止元。 眼前的谢止元正垂眸给他涂着药, 像是完全没关注他的动作, 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垂落, 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粉,瞧着很想让人咬一口。 周晌又抵了抵腮帮子, 眼底晦暗不明, 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 太可惜了,现在这个阶段,他还不能主动亲谢止元, 不然前面卖的乖就要前功尽弃了。 脑海里的099还在盯梢, 将适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底,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作为主角, 你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原命运线里哪轮得着别人对你动手,有危险源在你身边,你这一路失去的够多了。】 周晌还沉浸在这一刻的亲密中,倏然被打扰, 他有些不耐地在心里啧了一声。 ‘关你屁事。’ ‘轮得着你来说我?’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明天酒会如果你顶着这张脸上场, 你在周家人眼里的印象恐怕会更差,到时候】 ‘你懂什么呢?’ 周晌微微扬起下颚,借着视线死角静静描摹着谢止元的眉眼,倏然扬了扬唇。 唇瓣被牵扯,血珠又被挤了出来,眼前的谢止元不轻不淡地瞧了他一眼。 周晌又垂下眉眼,故作委屈地没吭声。 谢止元手下的动作更轻了。 ‘有我这种形象在,周家人应该会更放松才对。’ ‘况且’ ‘你知道我脸上的伤能留几天吗?’ 099有些不解,回答道:【至少得三四天才能恢复。】 闻言,周晌眯了眯眸子,‘那还真是有点短了。’ 他知道的是,不仅周家人会对他放松一些戒备,谢止元这几天也会对他不错。 至少,会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想到这,周晌微微凑近谢止元,轻声道,“现在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或者,加我的新号。” 话音落下,谢止元哼笑一声,朝着沙发上的手机努了努下巴,“我刚刚给你手机是做什么呢?” 周晌微微一愣,眉眼都鲜活起来,偷摸地再把手机拿了过来。 谢止元瞧着周晌动作,目光在男人的身上巡睃,鼻尖轻轻嗅着,良久才道,“哥把烟戒了吗?” 闻言,周晌淡淡抬眉,略显慵懒地朝他眨了眨眼,“没闻到吗?” 他抬手打了打沾着灰尘的西装裤,动作优雅,“没闻到的话,那确实是戒掉了。” “哇哦,那哥很棒呢。”谢止元抿唇笑了笑,随后站起身,“你们的茶水间里有冻冰块吗?” 周晌原本想点头,但又回想起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谢止元挑了挑眉,“那走吧。” ———————————— 妹妹头此时还在品尝着甜筒,直到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眼前,她才缓缓抬起头。 …… “不是,你都大四了,竟然连论坛都不知道,你大学白活了” 妹妹头左瞧瞧右看看,感觉自己眼前站着两个原始人。 两个原始人按照步骤打开私密论坛,顺着热度话题楼一行行往下翻。 “你们看嘛,这个陈洛青,步云其实长相都有一些相似点。”妹妹头将论坛里的照片放大,一条条跟两人解读。 谢止元瞧着这叠了有1998层的话题楼,眉毛都抽搐起来。 【午夜忧郁纯情总裁】:没人觉得crq身边这些人长得都有点像吗? 【彭鱼晏】:[图片][图片][图片] 【流泪猫猫头】:没觉得很诡异吗?有点像在蜕皮,越蜕皮相就越好 【没有双眼皮】:他好像两三个月换一次吧,是不是啊,我总感觉挺有规律的…… 【AUVAUV】:哪来的人啊这都,哪个院的,我跟crq一个院的,咋从没在我们这见过,花果山里蹦出来的? 瞧着那几张图片,谢止元点击放大,仔细打量起来。 如果单看这一个人,谢止元瞧不出来什么,杏仁眼,鼻头较窄,轮廓比较硬朗,整体来看跟他也不是很相似。 但到下一张图片,那人就是白皮肤,唇形比较丰满,跟上一个没什么相似的点。 但到了下一张,又是一个杏仁圆眼,外轮廓柔和起来,皮肤却肤色较深。 妹妹头,划过这三张图片,又开始疯狂地向上翻楼,“这几张,你看这时间,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了,属于是论坛里品鉴的第一波。” 她的指尖停在一处,又点开几张图,“你瞧,这几张是不是就更像这几人综合起来的。” 谢止元顿了顿,时间稍近一点,这轮的跟班倒像是综合了这几人的优点,并且身形更加出挑。 “而且就跟这论坛里说的一样,平常大家在各自的学院里,真没觉得这几人长得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他们往crq身边凑的时候,就诡异的相似起来了。” 妹妹头边说着,有点好奇地瞅了眼谢止元,“按照这迟箬清更新换代的速度,本来这个月就该换下一批了,可他不知怎么的请了假,身边那群跟班都散了,这下好了,没乐子看了。” “我们都在怀疑到底说是crq就喜欢这种面相的,还是说刚好是这些面相的人喜欢crq,听起来挺抽象的。”妹妹头耸了耸肩,戏谑道。 谢止元瞧完最后几张图片,没露出什么表情。 其实因果显而易见,大概率是他身份的替代品,并且不断在朝着谢止元的模样进化。 听起来有点诡异,但确实是事实。 他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戳了戳身旁的周晌,“周晌同学,你怎么看?” 周晌此刻正垂着眼,还在瞧着那1988层论坛楼,闻言挑了挑眉,“我在想,幸好他请假了。” 男人收起手机,拉过谢止元的手,与他十指交叉,漫不经心道,“不然你可能就是下一个了,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几人正在说着,谢止元还没来得及回话,负责人就快步走了过来,“同学们,周嘉诚老先生到了,我们可以先进会议室了。” 谢止元回过头,轻轻拍了拍周晌的肩,“我先过去了,明天见。” 刚走两步,身后的男人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谢止元的手,周晌轻呼一口气,试探道,“今晚能一起吗?” 闻言,谢止元弯眸笑笑,“一起睡不可以,晚上我还要去图书馆,把我整理的资料完善完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这几天可一直在查你身上的鬼系统,可某人不识好人心啊,觉得我在花天酒地呢。” 闻言,周晌罕见地怔愣一秒,随即握紧他的手,在他耳侧低声道,“好,我晚上陪你去,咱们一起查好不好?” “然后晚上,我们各回各家,我不会再用时停了,我保证……你也别离我太远,行不?” 男人定定瞧着他,认真起来时那双冷灰色的眼瞳格外吸睛,一眨不眨直视着他,仿佛要望进他的眼底一般。 谢止元呼吸微滞,几秒后反应过来,也学着周晌的动作,故作优雅地理了理不存在衬衫领的脖颈处,“好啊。” 周晌哼笑一声,轻轻松开了手。 谢止元的身影逐渐远去,周晌柔和的神态也逐渐冷凝,他拿出手机重新翻阅起私密论坛,快步走回办公室。 ‘099,对刚才的事情有眉目吗?这也是你们世界意识安排的命运线?’ ‘如果是的话,应该不需要安排这么多冒牌货吧,他们前仆后继为了什么?’周晌淡淡问道。 ‘为了尽早完成迟箬清的剧情?’ ‘那还要谢止元做什么?’ ‘难不成是早就意识到这部分剧情无法达成,于是开始培养替代者。’ ‘先前我一直在思考,谢止元向我介绍的梦境,和你告诉我的命运线,为什么会有冲突。’ ‘当时我还觉得谢止元有骗我的可能性,但是现在’ 周晌垂眸瞧了瞧指尖,‘或许你所谓的命运线,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松动了。’ ‘你的世界意识,早早就出现了bug,估计马上就不受控了,所以才派你来纠偏,却没想到越纠越偏。’ 周晌按了按额角,戏谑道,‘你要不出现,或许我跟他都成不了。’ 【宿主!】 099有些急躁,【我给你的命运线,就是存在我设定里的最高优先级,在这点上我绝无可能说谎。】 【而谢止元的预知梦,属于剧情线里的漏洞,我无法发掘到他的意识来源,但因为当时只存在他一个,所以我将他认定为危险源。】 【但是,如果现在迟箬清的剧情线也存在异常情况,只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因为你们违反命运走向的行为使世界本源不稳定,导致相关联的人物事件出现异常。】 【第二种情况】 099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或许如您所说,在此之前命运线本身已经松动,但是】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纠偏并维持世界的稳定,就算是从世界意识里发生疏漏,□□世界的关键还是在您身上,我并不会因此放弃控制您,这是我写在程序里的指令。】 【您的命运线走对了,其他人自然会回到原点上。】 机械音落下,周晌许久没有说话,深重的疲惫感仿佛从灵魂里传来,箍住他的肉身,让他不得解脱。 他垂着眼,刚想冷笑便扯到了嘴角的伤。 刺痛感从唇边袭来,倒是压去了蚀骨的空茫。 周晌打开手机,瞧着谢止元的聊天框,试探性地发了个探头表情包。 对面人回的很快,瞬间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周嘉诚在台上讲话的一张照片。 人老得跟橘子皮一样,眼神倒是精明。 【无相之人】:瞧起来跟你不太像,是不是亲戚关系离得有点远? 【HiZss】:太丑了,生殖隔离着呢。 瞧见这不着调的回答,谢止元差点笑出声,思绪却回到了适才的论坛内容上。 照片出现的时间比现在早了好多个月,那说明事实上异常出现的时间也要早得多了。 找替代品来完成他的剧情其实很好理解,但他不太懂的是,为什么不直接除去一个人,然后再安排一个人顶上,反而是像捏泥娃娃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捏。 倒是将步骤放得繁琐了一些。 谢止元单手支起下巴,神思不知飘荡到何处。 除去一个人,意味着抹去一个人的踪迹,意味着 杀死一个人。 杀死他吗? 谢止元怔了怔,吐掉了咬在嘴里的笔,不知想到了什么,总感觉这句话与某个他已知的事物联系上了。 ‘限制个体欲望,保持体与灵的纯洁,限制杀戮之举,不贪外世之财’ 限制,‘杀戮之举?’ 但这是对族人的训诫啊,这不是一个族规吗?对人的规矩啊 会跟系统乃至更高的意识联系在一起吗? 世界主宰也不能犯杀欲吗? 谢止元舔了舔唇,有些好奇,随即对着周晌的聊天框滴答答打起字来,‘哥,你有犯过族规吗?’ 不对。 这限制欲望,限制杀戮之举又是什么界限呢?他总感觉界限要是低的话,周晌早犯几百次了。 上次周晌不是还对迟箬清动了手,可见他也没有多在意的样子。 是没到杀死那个度吗? 那 谢止元微微蹙起眉头,把之前打出去的几个字删掉,斟酌片刻,轻飘飘打了几个字上去。 无相之人:【周晌,你犯过杀戮之欲吗?】 【杀鱼、杀鸡应该不算吧,你们这个族规……上限的度在哪里呢?你知道吗?】 对面,正趴在手机面前静静等待提示音的周晌,微微抬眼,定定地盯住那句话。 办公室的打印机正在发出嗡嗡的噪音,室内喧闹无比,男人却垂眼静默着。 他手指微动,半晌没有打字。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宝们说得对,写文归根到底是我自己来,瞻前顾后往往背离了自己的初衷。所以本单元完结前我先不看评论了,如果上章看后觉得不适的宝,就可以打住了,保不齐我后面会写的更飞一点。 文案排过了写的xql比较畸形,等到虐的时候还是会有痛痛的过限情节。嗯,祝大家生活愉快,单元完结时候我再回复大家的评论,谢谢宝们。 第34章 台上的周嘉诚仍旧是那副和蔼的面貌, 对着提问的负责人侃侃而谈,一派儒雅的精英相。 谢止元懒散地垂着眼,瞧着对面迟迟发不来的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还在持续地转着圈圈, 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周晌想了这么久。 手机终于微微震动, 谢止元垂眼看去, 周晌发来了个问句。 【你觉得我有过吗?】 见状,谢止元挑了挑眉头,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 还过来反问他。 脑海里迟箬清在病床上的身影一闪而过。 从上次那人的伤势来判断, 不论是下手的严重程度还是反侦察技能, 周晌都挺有一手。 谢止元不清楚他是以前在鹰巷港摸爬滚打训练出来的,还是纯粹主角自带技能。 但他更倾向于前一种。 思索片刻, 谢止元回了过去。 【如果哥有过的话, 那哥之前真的很辛苦,我很心疼哥呢。】 无相之人:[小猫摸头.gif] 发完,还没来得及继续看周晌的回复, 负责人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 “特别感谢周先生能参与本次访谈, 我相信同学们也受益良多, 接下来咱们就一起拍个合照好吧, 好不容易跟周先生见一次面” 带队老师招呼着同学们排排站好,负责人左右看着,看了一会儿又从后排拽出来几个模样好的往周嘉诚身边放。 谢止元躲闪不及,被负责人一把捞出来放在了周嘉诚旁边。 这老头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他一眼, 随后朝他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谢止元不明所以露出假笑, 顶着负责人的眼刀快速握了上去。 周边人还在闹哄哄地排着站位,身边的周嘉诚忽然淡淡开口,“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谢止元心头一惊,礼貌回复道,“我参加过鹰巷港的山茶献礼,可能观礼时遇见过您。”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面熟,一旁的老头却低笑出声,“不,你在周晌那小子的家里住过一夜吧。” 谢止元身形一滞,没来得及回话,周嘉诚继续道,“他应该是喜欢你吧,经常能在他身边看到你的身影……” 老头眯起了眼,轻声道,“那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抓手。” 话音落下,宛若一道惊雷瞬时劈开了谢止元的思绪。 两人相握的手短暂分开,那股黏腻感却宛若附骨之疽,一寸寸渗透进了皮肤里。 摄像机在此刻亮起白光,将会议厅的众人拢入视野之中。 ———————————— 这老头好瘆人,枯树枝上蒙层皮,真装起人来了。 谢止元轻叹了一声,照他那说法,好像一直监视着周晌来着。 但说实话,周晌处在这炙手可热的位置,身边的探子也应该不少,也不差周嘉诚这一个。 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有被扔一千万支票,然后被大骂滚开我的儿子/孙子之类的戏码。 还有点让人期待呢。 谢止元闷闷笑了一会,直到人群散场他才有机会查看起周晌给他发的消息。 HiZss:【真的心疼我吗?那今晚一起睡?】 谢止元: 无相之人:【纯睡吗?】 周晌这时候倒是回复得快,【纯睡。】 谢止元才不相信周晌嘴里的鬼话,他略过这一茬,发了条语音过去。 “我等会先回学校了,你下了班自己去吃个饭,再到图书馆来找我。” 刚发完,他微微抬头,又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发现了美式前刺的身影。 瞬时,谢止元收起手机,身形一闪快步跟了上去。 霍烨那头黄毛现在全染黑了,刚才在茶水间时谢止元还有点不太确定,怕是认错了人,现在看来确实是霍烨。 耳朵上的耳骨钉换了个款式,从花里胡哨的仿螺钉换成了基础款的小银球,但似乎基础款还比原先更骚点,整个人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面相。 谢止元眼睁睁瞧着这男的跟在周嘉诚秘书的屁股后进了办公室,打量好几眼才敢确定身后那几人确实就是适才周嘉诚身边的人。 怎么回事? 霍烨是周嘉诚派来的探子,还是周晌派来卧底周嘉诚的探子。 就在一个公司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不相信这两波人会这么蠢。 难不成周晌跟周嘉诚暂时是一伙的? 谢止元这才想起来,上次大聚餐,霍烨的情况还真没人介绍,不知是心照不宣还是纯粹忘记了。 他轻啧一声,刚想窝在一旁的茶水间里等霍烨出来,负责人就催着同学排好队往外走。 “多少个人出来,就多少个人回去,不许提前离队,懂不懂?” 恰好瞧见谢止元窝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负责人一把把他揪起来往人群里塞,“好了好了,排好队往外走,别掉队!” 边走着,谢止元遥遥回头望了眼办公室的门,眼见霍烨推门走出来微微抬头朝着人群看,两人恰好对视了一眼。 这么巧,谢止元乐了,抬手朝着霍烨挥了挥。 霍烨看起来有些疲惫,瞧见他时愣了愣,也朝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了。 ‘这么坦然啊’ 谢止元歪歪头,举得自己可能猜错了,这哥不像探子。 ———————————— 等到谢止元在车上睡了一觉后,大巴车也顺利抵达了学校东门。 他眯着眼朝窗外看,恰好同车道有一辆低调的轿车也静静驶入学校,留给大巴车一个镶嵌着6666牌号的车屁股。 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里升起。 正想着,他的靠北突然被身后人痛击了一把,谢止元蹙眉回过头,恰好与妹妹头那张表情夸张的脸对上视线。 妹妹头猛地站起身,快速戳着窗玻璃,“你看见没?” “迟箬清家里的车啊,他每次进学校家里就开这车送他的!” 谢止元没搭理她,感觉不太对劲,这才过了几天,迟箬清就从病床上起来了,上次程诺说的明明是得一两个月才能恢复。 再说他来学校干什么,谢止元侧过头质疑道,“不是吧,也可能是他家里人坐车帮他来收拾东西什么的?” “狗屁。”妹妹头喷了一嘴,“他家那么多车,迟箬清有洁癖你不知道吗?他要不在绝不会让别人开他车的,一看你就啥都不知道,纯古代人” “不知道这回他哪个跟班会来找他”妹妹头还在自言自语,谢止元却没这么好心情了。 他有一种预感,总感觉迟箬清是来找他的。 眼看大巴车要在崇德楼下停住,不远处的轿车却在朝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赶去。 “不对吧,迟箬清不是在西苑吗,跑东苑干什么”妹妹头还在身后加码。 谢止元有点坐不住了,这把稳了,肯定是来找他的。 这么身残志坚,啥意思。 他没再听妹妹头说话,下车后站在路边,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不知道到底是该离迟箬清远点,还是直接正面刚他把话说清楚,顺道问一嘴他那些跟班的事情,说不定能找到些系统的线索。 边想着,谢止元抬腿朝食堂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吃个饭再打算。 他甫一转身,早已远去的小轿车却好似有了感应一般,调转方向朝食堂开去。 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人流比较小,谢止元身形高挑,此刻一个人顶着张帅脸走在路上,本就十分显眼。 刚走进食堂大门,身后就传来汽车驶停的声音。 男人脚步一顿,转身回头看去—— 轿车门缓缓打开,侍者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走下车,轮椅上的人还能是谁? 那头棕红的发丝瞧着色泽有些黯淡,男人脸色惨白,凤眼却十分幽深,此刻隔着食堂的玻璃门紧紧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谢止元有些无言,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驱动着迟箬清要一直来找他,都半身不遂了,能不能先把他放放。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出去,垂眼复杂地瞧着这迟箬清,几息后开口,“有什么事吗?” “跟我聊聊。”迟箬清仍旧抬眼盯着他,眼眸的情绪十分复杂,但也没像程诺说的那般激进。 谢止元朝他身后瞧了眼,司机开着车缓缓驶离,只留了一位身高腿长的侍者,瞧着应该也是个保镖假扮的。 他抿了抿唇,“去校内的湖心园或者奶茶店,别的地方我不去。” 闻言,迟箬清讥讽地扬了扬唇,“这么怕我啊,走吧。” ———————————— 今天天气不错,湖心园里日光正好,有几个家属院的老头老奶正在里面练着太极,除了他们便没什么人在这。 谢止元抬手瞧了瞧手表,离这节课下课还有20分钟,他叹了口气,对着对面人开口道,“你说吧。” 迟箬清对着侍者摆了摆手,让人退到了较远的地方,似乎不想让人听到他们对话。 他定定瞧着对面的谢止元,良久道,“你跟我,本来才应该是一对。” 谢止元动作一顿,微微扬了扬眉,“你在说什么?” “命运线。”迟箬清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你早就知道,装什么?” 谢止元垂下眼睫,淡淡道,“你在说你的命运线吗?” “不是!”迟箬清忽地大喊出声,猛然站起身,将手里揉捏的丝巾抬手扔了出去。 刚扔完,又双腿力竭地坐了下去。 湖面波光粼粼,飘落了一条雪白的真丝手巾,惊动了不远处练太极的老头老奶。 不是,看来没瘸,应该是怕人走路没力气才让坐的轮椅。 “是我们的命运线,”迟箬清急促喘息起来,“周晌才是那个破坏我们关系的人!他会侮辱我,把我逼到跳楼又救下我!最后” “最后” 谢止元静静瞧着他,忽地开口,“深呼吸,放轻松,我没有要走的意思。” 迟箬清身形一颤,眼里竟是没忍住掉出两颗泪珠来,他瞧着眼前的谢止元,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才是一对,我们原本应该是” “你跟周晌不能” 谢止元轻轻摩挲着石桌桌面,许久才开口,“那是更高层的意识安排的命运线,不是我们该走的命运线,周晌已经不是既定命运线里的周晌,所以你也不用” 他话没说完,眼前的迟箬倏然打断了他,瞧着谢止元冷笑一声,“你现在跟他关系近了,你自然会为他说话,那我呢?” “我被他打成这个样子,”迟箬清的十指紧紧攥着轮椅的两边扶手,指甲狠狠卡进扶手的支架金属片里,硬生生压出血来,他瞧着谢止元戏谑道,“我活该这样吗?” “那是因为你先安排了程诺他们去殴打周晌,不是吗?一报还一报罢了。”谢止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湖中心,瞧着水波荡漾。 周晌不也没有下死手。 “那种恶心的,从鹰巷港爬出来的老鼠,那是他活该!”迟箬清肆意用言语咒骂着周晌,情绪上头,血丝都渐渐映上眼白。 “如果你来是为了在我面前辱骂周晌,那我也没什么话跟你说了。”谢止元不耐地蹙起眉来,跟这种天生阶级意识固化的人来争论,完全是说不通的,只会徒增烦恼。 “你真挺恶心的。”谢止元拽起自己的挎包,准备离开。 “哈,”迟箬清死死盯着谢止元的面庞,苦笑起来,声音尖利至极,“你现在就这么对我,我们原本该是一对的啊,如果不是因为他用你的名头,我怎么会上当,我怎么会!” 闻言,谢止元倏然站起身来,面色已经全然冷淡下来,“所以呢,我们现在毫无关系,我跟你只有在体育课上见了一面,我需要为一个陌生人付出什么?” “把你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删掉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必要纠结于我身上,命运线并不固定,你大可以去尝试,”谢止元垂眼瞧着他,今天的好心情已经完全被破坏,“我不会跟周晌分开,如果你要报复,那我也祝你成功。” 话音落下,迟箬清冷笑一声,笑声带着凄厉,针扎一般朝谢止元袭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谢止元的脸,从那双漂亮的杏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梦中那熟悉的唇线,几秒后,男人一字一句道,“真可惜啊,就算你要跟周晌一起,还夹着一个我呢。” “婚约可以推迟,但却没办法取消呢,你猜,周晌能推到几时?” 迟箬清又抽出一条丝质手巾,缓缓按过自己溢出泪珠的双眼,扬唇笑道,“除非他能从周氏脱身,可是想从周氏脱身,可就意味着命运线的完全毁灭,他能做到吗?” 没等谢止元出声,迟箬清淡淡仰头向后靠去,轻声笑道,“他脑子里的那个系统,他能够摆脱吗?” “谢止元,我拭目以待。” 身后的侍者缓缓上前,推着迟箬清向湖心园外走去。 男人最后缓缓侧过头,棕红的发丝摇曳在颈后,他缓缓低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才应该是一对。” “绝对。” 操。 疯子已经走远,还在原地的谢止元按了按发痛的额角,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怎么对他这么差。 谢止元压低眉眼,瞧着手机里弹出的新消息提醒,轻叹了一口气。 该咋办呢?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该咋办呢?真是让人苦恼呢? 第35章 这下好了, 谈完话下课铃也响了,食堂门口人群蜂拥而至。 谢止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往人群挤去, 得亏还是离得近, 他买了一盘泡泡鱼, 端着往沙发区走过去。 世界乱套了,可人还得吃饭不是? 在被生活痛击之时,还是先来碗泡泡鱼吧。 他掏出手机,立马给周晌发了个语音条, “我现在手上有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周晌这个业务组长一天上班不知道干不干正事,回他的消息倒是回得快。 HiZss:【好消息是什么?】 谢止元无奈地挑了挑眉, 点开语音:“我成功在食堂抢到了一盘泡泡鱼, 加麻加辣有滋有味,现在已经吃上了。” 闻言,周晌直接发过来了语音通话, 谢止元刚接通, 男人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那看来坏消息应该很坏了。” 谢止元扁了扁嘴, “啊, 我刚刚跟迟箬清见面了。” “他呢, 也跟我一样做预知梦了,现在的仇恨值呢,感觉已经达到巅峰了。” 周晌静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没受伤吧?” 谢止元闷闷笑了笑,“他没有打我的意图, 但应该有点想搞死你,不对,应该是跟你结婚之后再搞死你。” 周晌又开始沉默,没等他开口,谢止元轻叹一声道,“你老实说,其实你报复迟箬清的时候,是不是用了我的名头。” “是只想到了这一个方法,”谢止元微微垂眼,轻笑道,“还是说,觉得这个方法更能一箭双雕,一方面痛殴了他,另一方面还能压压他对我的心思,对你更有利一些。” “尽管那时候你还没察觉到你自己的心思。” 谢止元平时说话没个正调,但真交流起来倒是直白得吓人。 周晌又开始沉默,好一会儿后才道,“那时其实有点情绪上头,但或许确实有你说的因素,抱歉,我那时候瞒了你。” “我不介意的,哥。”谢止元瞧着碗中的泡泡鱼,淡淡道,“只是,他也知道你脑中的系统。” “我不确定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毕竟,在我的梦中里都没预示到你脑袋里的东西。” 闻言,对面办公桌上敲键盘的周晌放慢了打字的频率,闻言淡然地抬起眉眼,言简意赅,“或许当初,我应该直接做掉他。” 听到这番惊世言论,谢止元捂了捂脸,“你有不被警察局抓走的自信吗?” 不过确实有了时停会比较容易做到这一点,但有系统在,行动能否成功又是另一方面。 话题聊到这,上次被周晌带歪的某个问题又浮出了水面,谢止元垂眼道,“哥,其实你根本不遵守族规吧。你应该也犯过禁忌,所以聊起这种话题,你的态度相当平淡啊。” 对面的键盘声消弭无声,良久,对面的男人低声道,“等回到鹰巷港,我会把一切告诉你。” 听见他这话,谢止元逗弄的心思又上来了,“哦哦哦,所以当初表白时候,说什么你遵守族规,保持忠贞不会乱搞,都是骗我的。” “没有。”周晌斩钉截铁,“有些规矩信不了,但另外一些好的品质我还是拥有的。” 两人胡乱聊聊,最后挂断了语音聊天。 谢止元的表情也沉寂下来,这个周晌,背地里瞒了他不少东西,当剥洋葱呢,秘密还得一层层地脱。 别最后剥完辣得他眼泪直流。 边想着,他随意翻着公众号的每日推荐,点进了海西中清新推送的学生代表发言回放。 每届新生的开学典礼都会有这些环节,不是大一新生都不用参与,所以谢止元也没太关注过这些。 他划过视频页,直接翻到评论区,果不其然评论区比较热闹。 【飞翔的感觉】:真把配平做极致了,一年海东一年海西,海东每两年都要出个励志人才是吧。 【硕硕子】:没有吧,海东这几年出的少了,总得给scd一个面子,大几十万的学费补贴呢。 【布谷鸟】:笑死了,你猜海东来的都是哪个地方的…… 下面的评论谢止元没有细看,他现在有一种一看到海东就应激的本领,顺着评论区的往期回顾翻了翻前几届的新生代表。 瞧起来都没什么特殊的,不过确实但凡是海东出来的必是鹰巷港的人。 翻着翻着,谢止元手指一顿。 他轻轻点进前几年的代表发言视频,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也随之缓缓传了出来—— “我是84级生命科学学院的新生霍烨,很荣幸参与海西中清第三百二十一届感谢山茶党层在十八年来给与我的支持我将不负” 靠。 这霍烨长这么一张嫩脸,竟然比周晌还大一岁。 但视频里的男孩还比较青涩,脸上还没打那些钉子,瞧起来也比较纯良,现在倒是完全进化了。 照这么说,霍烨还是迟家资助出来的小孩,之后却在星崎里面打工吗? 是迟家把他分配过去的?还是他自己 谢止元又回想起聚餐的时候,这一桌的人,看似大大咧咧,但还真是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 真是藏龙卧虎。 他轻啧一声,关掉了视频,专心享受起眼前的泡泡鱼。 ———————————— 直到橙红的晚霞漫上天际,周晌才踩着暮色离开公司。 发动机轰鸣,车辆如闪电一般迅捷地驶离,留下一道银亮的尾线。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099的声音从脑海传来:【如果后宫1号知道我的存在,那只有一种可能,命运线混乱引发主要人物觉醒预知,他可能不止做了预知梦,也收获了一些有关当下未来的梦境碎片。在迟箬清之后,如果世界线继续分崩离析,其他主要角色会逐个解锁记忆,每个人所处视角不同,所看到的命运线轨迹也会不同,长此以往将会引发史无前例的大混乱。】 【阻止人物继续觉醒的最好方法就是回归既定命运线,待您的事业线走完,直接摧毁危险源即可。】 【现今检测到的角色危险度等级,迟箬清要高于谢止元。继续留着后宫1号是个大隐患,其所引发的破坏会比助力大。】 【但现如今的进度点,您还没有完成与后宫1号结婚的剧情,他还不能下线。】 099稍加思索,继续道,【系统经过合理评估,为您找到一条最完美的路径:完成事业线轨迹并与迟箬清结婚,同时在婚后撮合谢止元和迟箬清偷奸,随后再摧毁危险源。如此便能填补剧情初期两人的情感关联,最后反而能提升命运线完成度。】 听到前面预测未来,周晌还稍稍有些感兴趣。 越往后听,他的脸色就愈发冷淡起来,“你的对策分析模块简直是一滩狗屎。” 闻言,099沉默一瞬,反驳道,【成就大业者往往不拘泥于情爱,但在宿主身上我已然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因为程序设定我只能竭尽全力去引导您的行为,我并没有抨击您,也请您尊重我。】 周晌深吸一口气,没了再说话的意愿,一脚油门蹬到了学校门口。 ———————————— 等到周晌赶到图书馆门口时,谢止元正骑着小电驴兜风回来,后座还坐着卫雁西,两手都拿着甜筒,嘴里还叼着一个。 见到周晌,谢止元稳稳将小电驴停到门口,踢了脚后座的卫雁西。 “真是的,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卫雁西嘟囔着,将甜筒递给了周晌,“谢止元给你的。” 语罢,他拿着剩下两个缓步向反方向走去。 周晌舔了口甜筒,朝卫雁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表示疑问。 谢止元收回钥匙,拉着他的手往图书馆七楼交流区走,“我让他顺路帮我送了个电脑,不用管他,他正好去找余慧。” 他给两人专门约了个小型交流间,拿出电脑把近几天查到的资料打开,随后把A4纸摊开,朝着周晌微微一笑,“哥,今天咱们把所有的麻烦理清楚,分路线解决。” 谢止元递给周晌一支笔,随后开始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论如何破除系统的控制】 周晌瞧着那行字,微微扬唇道,“你还没写学年论文吧?听起来不是个以小破大的好题目,范围给的太宽,你的分论点有哪些?” 闻言,谢止元扁了扁嘴,扬眸睨了他一眼,“啊,哥是高材生呢,比我这个没正式写过论文的强呢。” 他把笔放下来,捏过周晌的手腕往纸上放,“那哥来说说,这篇论文的分论点怎么写?” 周晌眉眼微抬,施施然先画了三个小序号,“按照099的描述,如果我想脱离他,需满足三个条件。” 1.走完事业线,□□剧情偏离度。 2.成功与迟箬清联姻 3.解决迟箬清 想了想,周晌在第一条后面加了个80%,又将23框起来写了个20%。 瞧着纸上这三条任务,谢止元挑了挑眉,“哥的2跟3不冲突吗?” “我还以为第三点里应该应该再加个我呢。” 谢止元在第三点上加了个问号。 随后他想了想,把第三点圈起来又往旁边引了个箭头——“如何应对迟箬清的报复?” 瞧着瞧着论文大纲变成了思维导图,谢止元看向第一大点,隔空与099对话,“这位系统,请问事业线又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话音落下,没等脑海里的099回话,周晌轻轻地按在了谢止元的手上,直接在第一条后面补充——拿下周氏,解决旁支。 099闭上了嘴。 谢止元静静瞧着,忽地联想起白天在公司见到的周嘉诚,开口问道,“你跟周嘉诚什么关系?” 周晌的笔迹一顿,轻飘飘道,“他今天跟你说话了吗?” “不用担心,我暂且跟他是一派,他是我爷爷的同辈,但属于被认回来的干爷爷,我叫他二爷爷。” “但你最好离他远点,现阶段他不是威胁,不代表他不会背刺我。” 谢止元静静听着,手里的圆珠笔被捏在手心不停地翻跟头,他垂眸思索着,忽地开口,“我怎么觉着,有些事我不问你,你就不跟我说呢?” “你想自己解决是吗?” 话说到这,气氛就突然变了,周晌瞬时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氛围的改变,丢下笔立刻道,“没有,星崎里的变故很多,在我不觉得他是威胁的时候,我就没有让你替我操心的想法。” 情商倒是很高,没说什么跟他说了也没用的话。 谢止元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没事,我诈一诈你。” 还没等周晌松懈,谢止元又道,“霍烨跟周嘉诚什么关系?” 闻言,周晌朝他侧过头来,“霍烨是迟家资助出来的人,迟家与周家背地里根系缠得很深,许多被资助的学生毕业后都会被派进星崎工作,霍烨是其中一个。” “至于为什么被安排到周嘉诚身边,”周晌顿了顿,“应该有我的缘故,周嘉诚比周晟铭更早接纳我。早期与迟家人的会面,以及和周晟铭的沟通,都是在周嘉诚的调停下进行的,而在我身边的霍烨……应该会更方便他的行动。” 片刻后,周晌补充了一句,“周嘉诚的一双儿女,乃至孙子女,在很多年前就出车祸死亡了。他的老伴也在前年去世了。” 话音落下,谢止元顿悟,随即耸了耸肩,“今天我在公司瞧见霍烨,还以为他是探子,没想到猜错了,是传话筒才对。” 周晌没有吭声,刚想拿笔在第一个分论点后面写出详细步骤,便被谢止元的手捏走了笔。 “不对哦哥,一篇完美的论文,”谢止元朝他眨了眨眼睛,“应该先有一个背景跟意义介绍对不对?” 周晌顺从地放下手,糊弄小孩似的给他鼓了鼓掌,随即单手支起下巴专注地瞧他,“好聪明,是不是要给我展示你的研究资料了。” 见状,谢止元满意一笑,把电脑抱过来打开了自己的文档。 “其实刚开始,我是奔着查系统的资料来的,但那天你其实给了我一点启发,”他滑动鼠标滚轮,将屏幕上的页面停留在【世界观】三个字上,“系统口中所言的更高层的世界意识,所谓的创世主宰,像捏橡皮泥一样给每个人划定了线路。” “而为了维持每个人的命运线路稳定,又安排了所谓的系统。” 谢止元垂眸将数位板连接上电脑,开始拿起绘图笔在屏幕上勾写,“我以为这些主宰和系统拥有的权限会比较大,但实际上,”他扬眸朝周晌笑了笑,“我能活这么久,甚至能等到又一个预知命运线的迟箬清跑出来,足以证明它能力的限制范围。” “没有选择除去所谓的危险源,而是硬生生复制粘贴一个又一个人出来,甚至持久俯在你的身上,用这些低级的控制能力强迫你走命运线,”谢止元歪了歪头,“实在是有些让人大跌眼镜。” “而我们所存在的世界呢又恰好安排了一位来自鹰巷港的主角,作为主角的你偏偏是淳化族人,你们的族群又偏偏存在一个所谓的类神教义。甚至连神明的名字都不存在,只以花名代称神使,但却有教义族规可以流传下来,这真的十分可疑。” 他在屏幕上用粗线条勾勒起【神明】与【世界意识】两个词组,在中间打上了双向箭头,“系统无法杀戮个体,世界意识甚至无法在高维直接剥夺掉个体的存在状态,而你们族规中的限制杀戮之欲,主角身上所沾连的这种禁忌,又是否能与更高维的世界产生关联?” 谢止元偏头瞧周晌,“所以,哥,我认为即使世界意识能掌握命运走向,但同时也要符合小世界的自然禁忌。” 周晌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被谢止元用笔抵在在了唇面上,男人清透的杏眼静静瞧着他,继续道,“所以为什么我们这个世界出现问题了呢?是不是从主角身上找原因,会更快一点呢?” “如果主角已经破坏了小世界的天然禁忌,那么世界意识原定的命运线是否会逐渐崩坏,如果主角的破戒行为达到一个度,是否更高层的意识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但其实迟箬清周边的异常要比系统降临还要早几个月,要么是哥你的违戒行为也早了几个月,要么就是双向原因,世界本身也存在命运线松散的可能性。可能系统也并没有发现你早期的异动,只是说检测到我这个危险源的觉醒,这才匆匆赶来。”谢止元垂着眼猜想。 话音落下,周晌眼睫微微一动,并未立刻做声。 “那么,我们大胆猜测一手,就算不走完事业线,想要将系统从你的脑子里拽出去,也要从你的违戒行为上入手。”谢止元的笔尖勾勒到【淳化族】三个字上,随后一笔连接到【阜成谷银松庙】。 在与淳化族有关的词条里,数据分析云库显示416条文字信息被关联到了阜成谷,而在阜成谷区域内,320条被关联到银松庙,剩下的词条则直接指向了【未开发区域】以及【禁入点】。 上次他跟卫雁西去阜成谷玩,全程路线也并没有见到银松庙。而在周岩撰写的《茶之花使》周边集里,阜成谷则赫然在列。 他直接用鲜红的填充色包裹住【阜成谷银松庙】,施施然望向了周晌。 在他对面,男人正静静地直视着对面的谢止元,两人的呼吸逐渐融为一体,在明亮的交流间中彼此眼神交融,意识也仿佛无形奔涌,共同坠入深沉的大海。 “今天我问哥的时候,”谢止元微微扬起唇角,“哥推脱了我两次呢,说要在鹰巷港告诉我。” “哥,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握起笔,边说边在论文名下补充了第一个大标题——【主角的异动】 周晌淡淡垂眼,忽地轻笑一声,摸着谢止元的手指一寸寸覆盖住他的手背,带着他把那几个字划掉,重新写下几个大字——【谋杀的开始】 “其实系统刚刚降临我身上的时候,我只对我的感情线提出了质疑,”周晌淡淡道,“至于其他所谓的事业线走向,我要比它更早一步知晓,我身边的探子挺多,我也十分清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能做到便做,做不到也就算了,并不是非要追求到什么。” “但结果是结果,系统给我提供的这一系列靠各路男女商战权谋的过程,未免有些太恶心人了。”周晌闭了闭眼,托住了右边的侧脸。 事已至此,无论是他的原因,还是世界线本身的原因,其实都不重要了。关键是要尝试谢止元提出的解决方法,从所谓的违反族规戒律的行为入手,去瞧瞧银松庙里是否真的有脱离系统的快捷方法。 欲望,往往可以十分容易地被勾起。可杀戮的欲望,并不似平常的贪懒痴缠,对一个从未拿起屠刀的普通人来说,要想杀掉一个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而引起杀戮之欲的原因,亦是数都数不清,夺权、敛财、荣誉,复仇还是占有? 室内寂静无声,周晌身体前倾,缓慢地用左手手指抚过谢止元的眉眼,随即轻轻地将两人的额心相抵。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也要同缩小的距离一般隐匿于呼吸间,“论文的背景写得不错,但意义还少了点什么。” 谢止元头一次瞧见周晌笑得这么开朗,男人偏偏还故意撩他,“等回到鹰巷港,哥哥都讲给你听。” 话音落下,谢止元咬肌鼓动,感觉有些好笑,这周晌,倒也学起他的做派了。 骚不完全骚,纯也不完全纯。 还真是呆久了两个人的行为都会变得有些相似。 不过,谢止元不满地戳了戳周晌的头,“少立flag,长点心吧哥哥。” ==========作者有话说:========== 当前进度:探险ing 下一波进度:差一步美满,就牵着手走散~ 第36章 当天晚上, 谢止元拒绝了与周晌共度春宵的请求,骑着小电驴把人送到了校门口。 夜风把他们的额发吹得有些散乱,浅淡的香气如云雾般将两人缭绕其中, 在月色下彼此的身形被如玉般的色泽点缀, 好似一阵风雨经过, 顷刻间便能没了踪迹。 “周总,又换了台新车吗?”谢止元双手搭在小电驴的把手上,打趣着周晌。 周晌按了按车钥匙,投影灯便十分智能地改变光线组合, 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爱心来, “嗯, 拼爹来的。” 谢止元轻声笑笑,“拜拜, 明天见吧, 期待见到哥明天光彩照人的模样。” 周晌没言语,漆黑的瞳底映着谢止元的身影,他缓步上前, 静静地靠近谢止元, 哑声道, “能好好亲一下吗?都这么多天了” 闻言, 谢止元歪了歪头, 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周晌的侧脸,扬唇在周晌的唇面重重落下一吻,“哥,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周晌餍足地舔了舔嘴唇, 埋头在谢止元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 淡然道,“成功的标准是什么呢?” 他定定瞧着谢止元,微微侧了侧头,两人挺翘的鼻尖相对,唇瓣若即若离,“如果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算完美结局。” 语罢,男人轻轻抱了抱谢止元的腰,随即打开车门缓慢驶去。 心如擂鼓,心器也不安分地在胸腔里四处乱撞,谢止元深深吐息,好不容易才放平呼吸,无奈地扭了把油门朝宿舍开过去。 周晌最近好能撩啊,隐隐他都感觉自己的主场地位受到了一丝威胁。 夜凉如水,两人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驶去,像两条相交的直线,交错后又各自奔向前方。 ———————————— 登拜诗庄园—— “晚上好先生们,请出示您的邀请函。”装扮得体的侍者在庄园门口微微躬身,朝着眼前的两人伸出右手。 在视线触及左侧男人的面庞时,侍者的呼吸微微一滞。 身形高挑的青年一身炭灰色的双排扣西装,版型阔挺利落,驳领处绣着淡蓝的暗调玫瑰纹理,内搭浅色竖纹白衬衫。此刻袖口微露,胸口缀着条宝蓝色的领带,整体灰蓝撞色,将宽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谢止元今天没再绑小揪揪,额前乌黑的发丝全都向后梳拢,将俊美的脸蛋完全露出,以往被碎发遮掩的眉骨得见天日,锋锐的线条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些冷淡。 今天可是周晌龙王回归的大日子,排场肯定少不了,谢止元自然不能随意地来.他白天精心捯饬了好一会儿,此刻完全花孔雀出街,一路赚了不少猎艳的目光。 一旁的卫雁西抽了抽嘴角,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听说有邀请函能进酒会吃自助,换了套正装就跟着来了。此刻想离花孔雀远点还不行,拿着别人的邀请函完全给人当小弟使。 [我与建模怪同框belike.ipg] “你有毛病?你今天结婚吗?”卫雁西凑在谢止元耳边嘀嘀咕咕,十分怀疑今天不是周晌回归豪门,而是谢止元回归! “啧,天生长这样,我能怎么办?”谢止元没搭理他,拿过邀请函递给了侍者,先一步走了进去。 他拿的是他妈妈给的邀请函,给卫雁西的则是周晌给的那封。 果不其然,原本态度平平的侍者见到右下角的署名时,神态顿时一变,极为妥帖地躬身微笑,亲自叫人把卫雁西请了进来。 瞧见这场面,卫雁西挺了挺胸膛,在身边两人的服侍下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甜品桌走去。 瞧见一旁的谢止元,还得意地扬了扬眉。 谢止元完全没眼看,捂着嘴缓步跟了上去。 拿周晌给的那封太高调了,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太方便,还是隐秘点好。 登拜诗庄园走的完全是复古老钱风,宾客一进大门,头顶就顶着繁复的鎏金水晶大吊灯,诸多棱面折射着碎金的浅光,在大理石地面的映射下光彩夺目,将澄黄的光泽铺满整座宴会厅。 冗长的餐桌上铺着做工精细的丝绒桌布,香槟塔堆叠在宴会厅中心,其上细密的水珠折射着顶灯的光泽,与各色甜品餐食一起静静陈设。 衣香鬓影,人影浮动。 卫雁西享受了一会儿侍者的服务,觉得大庭广众的有些羞人,便让两个服务生走开了。 他贼兮兮地凑在谢止元身边,有些好奇,“诶,周晌人呢?要跟他的豪门父亲一起出来?” 谢止元点了点头,白天周晌跟他通报过信息,六点宾客入场,七点周晟铭会出来讲话,然后把周晌也带出来。 他的目光在场内四处乱转,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什么小乱子。 正漫无目的地瞧着,视线却扫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男人身形高瘦,银丝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之上,眉目之间透着精明,整体冷淡矜贵,透着丝和迟箬清相似的高人一等的感觉。 不过这人更收敛,不会把那股劲透在外面。 那次在别墅区,谢止元瞧见过那人,是迟家大少,迟箬清的哥哥。 他淡淡收回目光,却没瞧见那人片刻后扫过来的一眼。 迟若风端详了谢止元两秒,微微眯起眸子,随即仿若无事发生般扭回了头。 身旁的卫雁西还在嘀嘀咕咕,“听说这周晟铭原配去世的早,有小道消息说这回公示会他好像还会再领个人回来,给周晌当妈妈说是” 闻言,谢止元蹙起眉头,“当妈妈”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按照原剧情的炸裂程度,周晌的后宫里不会还有个小妈吧。 他有些苦涩地扬起了唇,“我靠” 闻言,卫雁西抬眼瞧了瞧谢止元悲苦的表情,有些不解道,“你在苦涩什么?不过周晌确实挺苦的,按照他爹那脾性,这妈妈应该比他大不了几岁” 他的苦涩不得为外人知晓,谢止元抽了抽嘴角,希望自己的猜测只是猜测。 终于,在卫雁西咽下第八块小甜品时,七点的钟声敲响了—— 周晟铭挽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从二楼缓缓走下,两人身后正跟着让人苦苦等待的周晌。 谢止元眯了眯眼睛,视线从浓黑的竖纹款西装滑下,溜进胸前搭配着酒红色提花叶纹的马甲,顺着荷叶边的白衬衫领口往里探了探,有些遗憾地在脖颈处停下了视线。 今天的主角,比平常更加帅气逼人啊~ 周晌今天应该是特地做了发型,侧分的漆黑发丝打理得相当妥帖,瞧起来比平常更蓬松一些,手感应该不错。 男人的视线缓缓四处游移,在触及到谢止元时顷刻顿住,微微露出抹笑意。 估计是被他的帅气震住了,谢止元满意地回了一抹笑。 两人正眉来眼去,周晟铭却先行一步,打破了平静,他伸手挽过身边的年轻女人,缓缓开口,“感谢诸位莅临星崎的这场晚宴。” “今晚召集大家聚于此地,主要是想向大家坦白一件困扰我多年的往事。许多旧友应该知晓我多年以前曾遗失一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找寻过孩子的踪迹。”周晟铭声线颤抖,表情也略显悲痛,要是不知旧情,还真被这糟老头子给骗了。 谢止元艰难地喝下一杯果汁,随手将高脚杯放在身旁侍者的托盘上,双手抱胸瞧着周晟铭表演。 只见男人侧身,向着身后的周晌伸出了手,示意他上前一步。 周晌面色平淡,几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周晟铭的手,站在他的身边。 周晟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兜兜转转,我终于把他带回了家。从今日起,我儿周晌,便是周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这句话说完,两人握住的手便无声无息地撒开,周晟铭也顺势从女人手里端起酒杯,微笑着看向全场嘉宾,“在此,感谢诸位莅临晚宴,我在此深感荣幸,也恳请各位日后给予他一丝照拂。” “来,我在这里敬诸位一杯,庆祝周晌归家!”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响起掌声,来宾皆面带微笑,但眼里的神色却各有不同。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晌身上,暗含探究与打量的、艳羡的,轻蔑的,各不相同。但在周晟铭带着人走进一楼大厅后,便空余推杯换盏与客套逢迎的喧闹声。 卫雁西望着那几人,片刻后啧啧出声,跟谢止元咬耳朵,“瞧瞧,我还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竟然没有撒红包的仪式吗?”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想捡钱应该去夜店派对,或者去弗丽丝,从狗仔那买个傻货富二代的行程,他哪天去你就哪天去。” 闻言,卫雁西略有所得,状似学到般点了点头。 周晌此刻还跟在周晟铭身后,一个接一个地去跟姨姨婶婶叔叔伯伯打招呼,亲戚圈跑完就该跑商业圈了,估计还没着搞完。 他那小妈也跟在周晟铭身旁,三人正一起行动着。 谢止元不清楚这小妈究竟是不是剧情点,但危险概率还是有,他并不打算立刻离开,还是盯紧点为妙。 卫雁西这桌的甜品尝了个遍,瞧着另一桌的海鲜料理,嘴又有点馋,“哎,我去那边吃了,你去不去?” 谢止元回过头瞧了瞧,那桌离周晌位置有点远,他见状摆了摆手,“我不去,你去吧,不准自己走,等我微信。” 卫雁西走远了。 谢止元正仔细盯着周晌那边,没太顾上周围,刚注意到一个男人走过自己身后,后颈便被溅上几滴水珠,鼻尖瞬间袭来一股极淡的香味。 他反射性侧过身,朝身后望去,是个相貌平平的男人。 瞧见他转身,男人有些歉疚地朝他招了招手,“不好意思,我的香水喷头出了点问题,溅到你了。” 谢止元没说话,视线定在他手里的mini香水瓶上,下一秒他从男人手里夺过来,猛地对着男人喷了一把。 没料到谢止元的动作,男人身形极快地躲闪过去,下一秒朝大厅外跑去。 见状,谢止元大喊一声,“抓小偷!” 这声音一出来,周遭人纷纷朝奔跑的人看去,巡逻的几个安保立刻冒出来,追着男人的身影奔了过去。 卫雁西瞅这架势,赶忙朝他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那水肯定有问题,谢止元的脑袋瞬间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眼前的卫雁西也分裂成了三份,四周的声音缓慢重叠,他喉间也逐渐干涩冒火,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犯了上来。 “我草,你咋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卫雁西赶忙背起他就要往外跑。 谢止元躲闪不及,肚子被他的肩头撞了一下,瞬间胃里更翻江倒海,他忍着恶心道,“你他爹的,撞死我了,小心我吐你身上” 卫雁西一愣,立马又把他放下来换姿势,幸好骨架大力气也大,一把弯腰抱住谢止元的腰,把人拥着往外跑。 不远处,周晌瞧见这一幕,脚步一转立刻就要往谢止元身边跑,下一秒,周身的控制权却在顷刻间被掠夺。 【抱歉,宿主,这一次时间会长一些。】 霎时,铺天盖地的不安感袭上周晌心头。 ———————————— 登拜诗安设有独立的医务室,但离主大厅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坐着车去。 侍者很快安排司机过来,卫雁西刚把谢止元放上担架,还没爬上车,便被谢止元一手按住。 他眼前现在已经全是五颜六色的星星月亮,浑身都燥热起来,撑着一口气道,“你,赶紧报警,然后回去盯着周晌,他不见了立刻找他,快快快” 卫雁西表情扭曲起来,“我管他干嘛,他好好的,你脑子烧坏了” 谢止元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急促道,“大哥我求你了,快去看着他,把他带过来见我,就说我快死了,我跟你打着视频就行” 卫雁西急得直冒火,又拗不过谢止元,两人把视频通话打开,卫雁西又急忙跑了回去。 “我真服了。”他骂骂咧咧着,一路炮回了庄园大厅。 “喂,警察吗,我这里是登拜诗庄园,我兄弟被人袭击了,不知道是什么” 卫雁西边跑边说着,刚拐回大厅,刚才还在前厅的周晌瞬间没了踪影。 “好家伙”卫雁西已经来不及感叹了,随机凑到一个贵妇群里,张嘴便问,“姐姐们,你们知道周晌去哪了不?” 这堆贵妇里没一个人认识卫雁西,但瞧他年轻嘴甜,有姐姐微微一笑道,“周先生带着夫人和小公子去三楼了,那块可不允许外人过去,你要自己去吗?” 这下好了,卫雁西咬了咬牙,“姐姐们,我怎么才能过去啊?” ———————————— 救护车仍在路上飞快地行驶,谢止元感觉浑身上下都有星星在爬,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喷一下他闻着味就让他恶心成这样。 站着恶心,躺着更是恶心。 担架旁坐着两个护士,离他近点的面对着,另一个背对着他。 他迷迷糊糊瞧见右边有扇可以通风的小窗口,就伸手抓住旁边人的衣服,粗喘道,“麻烦,开一下窗户,好闷。” 那护士闻言,像是有些紧张,听到他的诉求后像是松了一口气,随机嗯了一声,转过身开窗。 开了一分钟了,这窗还没打开吗? 谢止元脑子里晕乎乎,又艰难地掀开一寸眼皮,那护士还在跟窗做搏斗。 登拜诗救护车上的车窗跟普通车还不太相似,有好些功能特殊的旋钮,但作为医护人员,不应该对窗这么不熟练吧。 谢止元扬眼,瞧见护士并没有戴医用手套,手指甲色泽艳丽,甚至还做了延长甲。 草。 谢止元的手指顿了一顿,胃里传来的恶心连带着眼前的模糊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安。 这辆医务车,不会是送他去拍艳照的灵车吧。 他微微侧眼,瞧向一旁正在调试着什么试剂的护士,缓缓握紧了放在裤兜里的香水瓶。 今天为了这套花孔雀炸街的装扮,谢止元在西装口袋里特地配了条漂亮的丝巾,却没想到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趁着左右两边护士都背对着他,谢止元缓缓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将香水瓶的喷口轻轻扭下,脚下缓缓朝上移动。 给他喷了这么一丝丝都有这种威力,那这一瓶毒水 右边的窗户终于被护士打开,女人轻呼一口气,刚转过身,一捧香味极浓的水液被泼在了她的脸上。 她本能想惊叫一声,下一秒却被一条丝巾死死缠住口鼻,男人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用丝巾将她的面部紧紧缠绕,挣扎间即刻惊动了另一旁调试试剂的护士。 这位明显比开窗的护士更有本领,反应极快地握住针管就朝谢止元扎来。 些许是水液渗入太少,药效分解了一些,谢止元恢复了点力气,迅速托过女人的身体挡在了身前。 那一针管子完全扎在了女人的胳膊上,顷刻间冒出血来。 但护士还有后手,倏然从身侧掏出另一把麻醉枪,枪口对准谢止元,就要往他身上扎。 女人冷厉的声音中带着警告,“乖乖坐下来,驾驶座还是我们的人,你逃不出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药劲上来谢止元有些手软,空气中又缓慢逸散出毒水的味道,他朝后方大开的窗口瞧了眼——车辆正极速行驶,穿过庄园最后一片室外水立方景观,就要驶向园外。 他呼出一口气,缓慢地放下手里昏迷的女人,慢慢举起双手。 “OK.”谢止元轻声道。 女人的枪口也随之缓慢下压—— 下一秒,残余的半瓶毒水连带着香水瓶被掷向护士方向——谢止元猛地将手里的人推向前方,背靠车身,上半身快速探出窗口,双臂反撑着车窗的金属框,双脚一蹬猛然发力,将身体送出车内。 惊怒之下,麻醉针方向射偏猛地扎进谢止元的小腿,连同着人一起飞出车窗。 谢止元紧抱后脑勺,嘴里念着各路神仙,幸运地一头栽进了水立方景观里。 阔大的泳池表面蔚蓝荡漾,扑通一声,天外袭来的重物击碎平静的水面,也惊动了四周的客人。 救护车的车速慢了一瞬,司机似乎遥遥望了眼水立方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后一脚油门,快速驶出了登拜诗。 夜色寂静,直到驶至安全位置,驾驶座的车窗才缓缓下降,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捞过一旁的汽水灌了一口,轻轻敲击着车内隔板,随后按下手下的按钮,滴声后,身后的隔板才缓缓打开。 后车厢一片狼藉,那股剧烈的香味此刻还未挥发完毕,如影随行盘踞在车内。 程诺却并没受到分毫影响,瞧着满地狼藉轻笑了一声。 “Good job !” 浅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天际下闪着微光,程诺打开手机,拨出标注为Chi的号码,淡淡道,“行动失败。” ==========作者有话说:========== 按理来说被绑之后是逃不出去的,可惜我才是天理! 第37章 “中了药, 还安排了打手,他一个手脚无力的人还能跑出去吗?”迟箬清冷笑一声,质问道, “程诺, 你有用心做事吗?” 程诺瞧着车窗外乌蒙蒙的天气, 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无所谓道,“迟少,按你的要求, 我们是奔着拿捏谢止元的把柄来的。你的人办事不力, 新研发的药剂给他用成这样, 当场被抓获啊” “我只好改变策略了,现在人跳车跑了, 我有什么办法?”他踩下油门, 目不斜视朝前方开去。 闻言,迟箬清顿了一顿,急促道, “跳车?他跳到哪了?” “放心吧, ”程诺轻声道, “还在庄园内, 跳进泳池了。” 就算谢止元不会游泳, 闹出来那么大动静,登拜诗的安保也会及时抢救的。 闻言,迟箬清微微眯眼,瞧了眼现在的时间, 片刻后,他戏谑道, “算了,那就改天再来吧,今晚,还有另一出好戏。” 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程诺脚下用力,方向盘一转,救护车顺着小路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几分钟后,一辆普通的轿车驶上主路,迅速隐入车流。 ———————————— 另一边,庄园内部。 原本连线的视频此刻早已挂断,不知道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没信号了,卫雁西再打过去也没人接听。 但挂断前的碰撞声,护士的惊呼声都清晰可闻,任凭卫雁西对着手机喊话也没人理他。 出车祸了? 登拜诗庄园位置也比较偏僻,警察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不对吧”卫雁西抓了抓头发,这才发现他连救护车的车牌号都没记下来。 “别给人送黑车上了,但刚刚确实是大厅的侍从跟他一起把人送上救护车的” 他直觉不好,但手上还被派发了找周晌的任务,卫雁西想了想,在大厅里四处望了望。 一眼就发现了刚刚服务他的侍者。 “哎,小哥,你过来!” 那位小哥是两名侍者里较年轻的一位,听见人叫他,立马跑了过来,“先生,有什么事吗?” 卫雁西把手里的邀请函塞给他,凑近他贼兮兮道,“我是周晌邀请过来的,你清楚不!” 侍者闻言顿了一顿,随即立马点头,“知道知道,我经理吩咐过了,您是周少请过来的,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我” “知道就好。”卫雁西急忙把他掰到一旁,小声道,“我今天找周晌有特别紧急的事,但他现在人不在了,去了三楼,对不对?” 侍者点了点头,“您要跟周少有事情聊的话,需要等一会儿,周总一会儿还会再带着人谢幕” 他还没说完,卫雁西不满地啧了一声,竖起手指挡在唇前,“我这事不能让周晟铭知道,现在就得找到周晌,你能上三楼不?” 卫雁西眼尖地瞥了眼这小哥胸前的铭牌。 小哥迟疑地点了点头,“能进去,我是负责送餐的。但是,周总要是跟周少有话讲的话,会在贵宾客房,我没有权限进里面去,最多在外厅” 闻言,卫雁西抬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铭牌,“不用进去,你就在外面帮我喊几声就行,他要能听见最好,没人搭理你,你喊完三声就走,听懂没?” 见人一副懵懂的样子,卫雁西蹙起眉从兜里狠心摸了几百块钱,假装潇洒地塞进了小哥的口袋里,“这都做不到?” 一见到票子,小哥立马变了脸,点头称谢,“您放心,喊几句话还不简单?” 他抠了抠脸,有些无辜道,“我要过去喊什么呢?” “笨死了。”卫雁西摸了摸下巴,微微思索起来,喊什么周晌才会露面呢? 几秒后,他凑到小哥耳边道,“你就说,他再不出来谢止元就没命了,让他赶紧出来找人,知不知道?” 小哥疑惑地蹙起眉头,“您不就叫谢止元,邀请函上您” 话音落下,卫雁西静默一瞬,忽地重重敲了下他的头,“你去不去?怎么这么多话!钱都给你了还要” 他还没说完,小哥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好好好,我现在就过去。” 没等人瞧见,小哥一溜烟跑没影了。 卫雁西也懒得管他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谢止元这边,真要把谢止元送到人贩子车上,他这辈子也闭不上眼了。 男人快速地向庄园外走去,又从路上薅住另一个服务员,“打扰一下,你们这医务室在哪?我朋友被送到一个救护车上,然后” 没等他话说完,服务员怔愣一秒,惊呼道,“那是您的朋友吗?” 没等卫雁西反应过来,服务员带着他快步向外走,“水立方那被扔进去一个人,好像就是从救护车上被扔下去的,刚刚被救下” ———————————— “我最近交给你的项目你办得不错,但能力上过关是最基本的要求,”周晟铭捏着香烟,轻轻在烟灰缸上碰了几下,语气傲慢,“如果你在其他事上也不让我费心,我就真的能轻松点” “因为你在迟家这件事上的犯的错误,我并不打算带你再去见你其他的前辈,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贵宾客房里,周晟铭在红木桌后坐着,周晌则在原地接受着批评。 他并不清楚系统在此刻控制他的缘由,但如果仅仅只是这一个剧情点,周晌倒是觉得能稍稍安心。 但谢止元被卫雁西抱走的身影还残留在周晌的脑海中,他心急如焚,不知道谢止元现在如何,只能被锁在身体里原地等待。 糟糕透了。 过了一会儿,周晟铭讲废话讲累了,忽地站起身朝屋外招了招手,“薇薇,你过来。” 没过一会儿,陈薇推开房门朝周晟铭走了过来,女人不过二十来岁,周晟铭要是没有弱精症,都能再生一个陈薇了。 他正想着,周晟铭揽住陈薇的肩,对着周晌介绍起来,“这是陈薇,以后就是你的母亲了,今天先叫一声妈妈,听见没?” 话音落下,周晌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起来,这周晟铭完全是个恶心人的混蛋,能逼着他叫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妈妈,简直恶心透了。 可脑子里的系统也一同出声—— 【宿主,这是原后宫中较好攻略的一位,今天的剧情一过,日后便不用再走她的剧情,是十分具有性价比的一位。】 【我会帮您完成。】 与此同时,周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便要张开嘴巴,m的音已经泄了出来。 下一秒,没闭紧的书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周先生,您的餐食到了,吴总约您在茶室聚会,叫我来给您传话。” 闻言,周晟铭有些扫兴,松开陈薇,对着两人道,“你们先熟悉一下,我等会就过来。” 男人的身影走远,书房内唯余陈薇和周晌静静对立。 陈薇是个长相美艳的女人,此刻穿着一袭露肩红裙,饶有趣味地瞧了他一眼,“周晌?” “相比起你父亲,还是你更对我的口味。” 她缓慢地朝他走近,系统也一同对着剧情,操控着周晌的身体,用轻佻的语气说道,“陈薇女士,这是一个母亲该对自己的儿子用说的话吗?” 周晌眼睁睁瞧着自己张开双臂,仿佛要接纳女人,用这种手段来侮辱周晟铭。 一瞬间,冷汗从背脊疯狂流下。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情景倒错,如山般沉重的压力涌下,画面也如电影回放时间倒流般极速地回转颠倒。 谢止元对他说过的话飞快地在脑海中翻滚,好似尖锐的长刀一寸寸割掉血肉,毫不留情地凌迟处理着他的身体。 [我有感情洁癖,我相信哥也是] [哥有没有想过,在我们恋爱期间,一旦你被控制与别人做出任何亲密举动,你是否会告诉我,我又是否能接受] [哥会那样做吗?] [我无法接受,我不会容忍自己的伴侣在恋爱期间与别人] [如果这样,我跟哥不会有好结果] [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 一面完好无缺的镜面想要被彻底毁掉,需要经历多少磨难?是否足够坚韧的感情在任何摧残之下都能完美无缺,镜面即使破损也终究会破镜重圆? 答案是,即使是一根脆弱细小的尖针,只要下的是地方,也足以将完整的镜面粉碎。 破镜重圆,既要看镜子的材质,也要看原来的镜面经过了多少磨砺。 099冷酷地执行着操控指令,宿主的双臂在眼前一寸寸地拥向女人,眼看纹丝未动的感情线要迎来破局,变局却倏然出现。 一丝极弱极轻的诡异脆响从系统的后台涌现,伴随着蜘蛛网般的裂纹,从模块中央一寸寸向四周断裂,危险警报倏然敲响—— 099眼瞧着周晌抬起的双臂微乎其微地下滑一刻,倏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再度强制进行下去,他的运行模块绝对会趋向碎裂。 反应了一秒,系统瞬间解除了控制。 下一刻,周晌缓慢地扭动双臂,单手拿起红木桌上的玉龙摆件,猛地发力朝陈薇脚边砸去。 ——砰 陈薇原本缓步上前的身形一滞,微微抬头,有些稀奇地瞧向周晌。 男人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似乎泄力般单手撑住桌面,朝她扯了扯嘴角,“你的手段,还是用在周晟铭身上吧。” 他恢复力气,几步就要往屋外走。 没等陈薇回话,屋外忽然又传来侍从的声音。 这次的呼喊声有些大,近乎到了刻意的程度——“周少在吗?谢止元先生找您” “周少在吗,谢止元先生快快快没命了” “周少在吗,谢止元他快不行了” 闻言,周晌原本就往外走的步伐愈发加快,几步跑出了房门。 嘭一声,门被狠狠关上,站在原地的陈薇微微眯眼,随后轻飘飘拿出手机,钻进了卫生间。 滴答答的打字声音从浴室传来——【未上钩,zs似乎已有伴侣-W】 几秒后,一条信息涌进页面——【守好zsm,原地待命-F】 陈薇扬了扬眉,有些无趣地删掉信息,开始对着镜子补起口红来。 ———————————— 周晌刚跑出门,就瞧见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慌里慌张地往电梯跑。 他直觉不对,迅速跟上去,一把抓住了服务员。 小哥被吓得浑身一震,转头瞧见是周晌,瞬间松了一口气,“周少,谢先生找您,刚刚才出去。” 周晌蹙起眉头,放开手道,“他没事?你刚刚说的什么?” 见状,小哥长舒一口气,“那个谢先生说一定要让您出去找他,故意让我这么说的?” 可周晌明明看到谢止元被卫雁西抱出去了,他压低眉眼,冷声开口,“刚刚在大厅里发生了什么?有个灰西装蓝领带的男人被另一个黄毛抱出去了,你没看见?” 听他这描述,小哥微微一愣,“谢先生不是就是黄色头发吗?” 这下周晌算是明白了,谢止元根本没用他的邀请函,但现在这根本不重要,他快速按下电梯,呼吸有些颤抖,“那不是谢止元。” 小哥完全不懂,站在角落里当鹌鹑,反应了一会儿他弱弱开口,“被抱出去的男人应该是被送上救护车了,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 周晌点了点头,电梯门一开他就快步跑了出去。 登拜诗占地面积相当大,等到周晌出了大门,门前已经被两辆警车围住了,还有一辆公共救护车在疯狂闪着灯。 周晌凭直觉跑向了救护车,一眼瞧见了担架上的谢止元。 男人今天做的造型已经完全散开,漆黑的发丝如海藻一般散落在脑后,此刻脸色煞白,浑身湿漉漉的。冷白的右腿此刻已经青紫起来,创伤口被做了初步的消毒包扎,整个人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 周晌心头一滞,几乎是狂奔了过去。 卫雁西此刻正戴着手套,握着谢止元的手把手指压展,方便护士给他清洗手里的不明碎片。忽地瞧见眼前冒出一个人,下意识抬头瞧了瞧。 “好家伙,你从哪跑出来的?” 周晌的手有些颤抖,颤巍巍去摸谢止元的另一只手,感受着温柔的肌肤,闻言半晌才缓过劲来,“发生什么了?” 正问着,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警察探进头来,“受害人腿上挨了一记麻醉针,之前吸入了少量致幻药物,之后又溺水了,这才昏迷不醒,暂时不用太担心。” 这下好了,本来不是特别担心,说完之后得好好担心下了。 卫雁西微微抿了抿嘴,眼见对面周晌的脸越来越白,急忙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医生说两小时后就清醒了,没受多大伤。” 谢止元睡得很安详,眼皮合拢着,嘴唇也微微张开,摊开的手指里是被不知名碎片划开的伤口,滴答答溢着小血珠。 不知是情急之下握到了什么东西,割疼了也没放开。 卫雁西还在小心翼翼地压着手指,周晌坐在一旁静静瞧着护士动作,视线在谢止元惨白的脸上定了定。随即用毛巾把男人面上和颈部的小水珠擦了擦,垂下头轻轻吻了吻谢止元的额头。 卫雁西动作一停: 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进展到关键剧情了,明天照常更新哈 第38章 “我带他回去输点液, 你这”卫雁西张了张嘴,把适才想问的话咽了进去,“你应该还不能走吧?” 周晟铭的认亲晚宴被警察和救护车一窝端了, 警察现在还在一层层地排查, 估计一时半会儿老东西管不到周晌。 眼见救护车的后门就要关上, 周晌淡淡瞧了眼庄园的大门,摇了摇头,“先等谢止元醒过来。” 卫雁西闭上了嘴。 司机踩下油门,车辆飞速驶向海西第一医院。 ————————————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空飘扬而下, 沾湿了谢止元的眼睫。 四周是纯然寂静的空间, 无限的雪白向外延伸,纯粹空茫的天地间好似只有他一人静静站立着, 任凭冰冷的雪将他覆盖。 这是在哪? 谢止元迟疑地迈开脚步, 缓步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前方没有目的地, 四周也荒无人烟, 冷风呼啸间, 他懵懂地瞧着自己的脚尖, 只能看见一双厚实的雪地靴, 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闷响。 他本能觉得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脚,不软不硬的质地,却粘在鞋底, 一直抹不开,刮不掉。 “嗯?” 谢止元蹲下身去, 坐在雪地,双手掰住自己的鞋底将他翻了过来。 好像有些奇怪,总感觉左手少了点东西,抓住鞋面的手感觉少了个支点。 同一时间,他望见了自己鞋底沾着的东西——是一根断指。 冻得僵硬青紫,断层的切口十分利落,却十分有点眼熟。 至少他应该见过。 谢止元呼吸微滞,剔透的眼眸静静瞧着这一幕,直到他微微抬起自己的左手,瞧见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降落进他的手心,又融作水液从指尖溜走。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只漂亮的手。 可惜,缺了一根小拇指。 ———————————— 谢止元倏然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他身形僵硬一瞬,仿佛一时间还停留在那片雪白的空间。 “醒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传过来 ,谢止元呼吸微滞,微微转过眼睛,望见了周晌熟悉的面容。 他手下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抓在男人手里。 谢止元半晌没有吭声,缓了好久,他哑声道,“周晌,你,你看看我的手指还在吗?” 这话一出,周晌眉眼压低,握着谢止元的手紧了紧。 “还在,没有伤口,你好好的。”他轻声安慰着谢止元,眼底却透出些许凉意。 谢止元半晌没有吭声,直到吸管被递到嘴边,他才恍惚着抽了一口水喝。 周晌定定瞧着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凑到他身边道,“你吸入了一些致幻药物,应该是新研发的药品,里面还有一些致瘾的成分,输几天液就好了,不严重。” “最近可能还会有些犯恶心,出虚汗,”周晌定定盯着他,用毛巾擦了擦他被汗沁湿的额角,“我这几天晚上就在这陪着你” 边说着,医生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卫雁西。 瞧见人醒了,卫雁西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扑到床边,“爹爹娘娘小祖宗,我真对不起你,把你送上黑车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还难受不?” 闻言,谢止元空茫的表情被彻底摧毁,他浑身震了一下,抵着卫雁西的脸把人推走,摇了摇头倦怠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眼见人的表情又开始恍惚起来,医生把床边的两人都赶了出去,“我再给病人瞧瞧” “头晕吗?现在还恶心吗?”医生开口问道。 谢止元摇了摇头,抬起自己的双手,瞧着上面已经快要愈合的小伤痕,茫然道,“我的手是怎么伤的?” “你当时手里应该是捏着什么瓶子,你有没有捏碎它,还有印象吗?”医生拿过诊断表,用电子体温计验了验他。 “瓶子碎片里还残留着些致幻药物,不过清理及时,你这方面没有问题,”医生瞧了眼他,“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言,谢止元静默一瞬,“我感觉脑子不太清醒,特别困。” 医生点了点头,“正常情况,考虑到成瘾性物质的存在,你最好在医院休息一周,输完液也方便后续排查。” 这下,谢止元蹙起了眉头,“我这几天还有要紧的事要做,能回家修养吗?” 医生有些不太赞同地挥了挥手里的诊断单,“你吸入的气体有成瘾类药物,近期最好卧床修养,不要活动,如果一动动出点其他毛病,谁都救不了你。” “回家后但凡出了点事情,瘾上来难受的是你自己,你急着出院有什么事要做,” 谢止元被批评得有些哑然,半晌才点了点头,“好吧。” 他心里总想着要去鹰巷港找线索的事儿,今天发生的一切百分百是迟箬清要给他吃的苦头,呆在这夜长梦多,不把系统解决,不把迟箬清解决,这事就没完。 谢止元瞧着手指上细碎的伤痕,又想起了适才他的梦境。 是预知吗? 他不敢深想。 ———————————— 门被合上,阻断了两人的视线,周晌适才温和的表情也渐渐沉寂下去,亮光缓缓自眼底逝去,露出一片沉寂的冷灰。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出去。 “帮我查个事。” 男人走到廊道的窗边,开始与对面的人交代起来。 卫雁西站在一旁,没有心思偷听周晌的谈话,只是对谢止元的状态感到有些担忧。 其实他赶到谢止元身边时,人还没被搬上医务车,手里死死捏着碎片,就躺在泳池边上,周围围了一堆人。 他嘴里一直在喊着什么手指,什么要离开,别往下按之类的话,卫雁西也搞不明白。 等到谢止元状态好了一些,警察应该也会来问话,不知道他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今晚才会挨这么一遭。 卫雁西偷摸地往周晌的方向瞧了一眼,直觉跟周晌脱不开关系,他哥们这么低调一人,怎么会惹这种乱子。 而且刚刚在车上那一幕 卫雁西扯了扯嘴角,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等到周晌挂断电话,卫雁西朝他不冷不热瞧了一眼,直接开口,“谢止元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有。”周晌言简意赅。 闻言,卫雁西张了张嘴,心情有些不爽,“有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跟我说实话,你两到底啥关系?” 周晌没回他,像是瞧见了医生出来,几步赶了上去。 “住院输一周的液,等到药物代谢排出,心率血压都稳定了,再出院。” 医生把注意事项交代给了两人,随即便离开了病房。 周晌本来想走,回头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伸手便从兜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卫雁西,“麻烦你帮谢止元买下饭,从对街香溪私厨买,清淡好消化就可以。” 艹。 这个狗东西,他给谢止元买饭用得着他说?还给他几百块,当他穷得连饭钱都掏不出来吗? 卫雁西恨恨地咬了咬牙,将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刚好把纸币给那小哥当小费了,这把当回本吧。 ——吱呀 周晌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谢止元的额头。 “这几天好好休息,我再请几个护工,在你周围安排些人,先” 谢止元摇了摇头,疲惫道,“我不想在这呆,你有什么办法没,我到海东再去输液,我们先回去” 闻言,周晌怔愣片刻,直觉谢止元反应不对,眉眼微微压低,凑近他道,“怎么了?跟我说说” 这回周晌发动钞能力给谢止元安置在了VIP单人间,四周没别人,环境很是静谧。 谢止元微微蜷缩左手,朝着男人侧过头来,“我好像做了预知梦。” 他顿了顿,用左手按住了周晌的手腕,“我梦见” 谢止元忽地停下话语,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周晌,如果只是噩梦一场,是不是平白让他担心。 但这个梦,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了。 大雪,无人之境,断指。 谢止元感觉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周晌没有急着催他,轻轻捧住青年的脸,把他慢慢转过来,轻声道,“你上次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吗?”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谢止元沉默一瞬,定定地直视男人,缓缓开口,“我梦见,我的小拇指断了。” 他对着周晌举起左手。 没等周晌反应,脑海里沉寂已久的099倏然出声—— 【宿主,他说的是真的,我在他身上检测到了命运线的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这是世界意识给予的警告。】 【如果想要避免这个走向,修复原定命运线才是正确的道路。】 099疲惫道,【毕竟在他的原定梦境里,他并没有断指不是吗?】 周晌没有动,他眼睫微颤,轻轻捏了捏谢止元的五指,安慰道,“你怎么知道是预知梦,先不要太担心,这几天住院把液输好,我会把迟箬清解决掉。” 谢止元没有出声,他微微蹙眉,惨白的面庞上浮起两道不正常的红晕,瞧着十分怪异。 “真的吗,我还是感觉我们们得去阜成谷的银松庙探一探,探完我才安心,最近感觉越来越不对了。” 深重的疲惫从谢止元脑海深处袭来,困意一阵接着一阵,他强撑着精神,紧握住周晌的手,“如果我们暂时去不了,卫斯婷他们呢,最近在不在海东?让他们先去看看,给我开个直播?或者拍几张照片” 周晌道了声好,瞧着谢止元昏昏欲睡的模样,问道,“你饿不饿?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卫雁西去买吃的了” 话音还没落下,一阵急促的铃声从手机里传来,周晌掏出手机,垂眸瞧了瞧,是周晟铭。 谢止元也瞥见了,抬手盖住眼睛,有气无力,“你先过去吧,迟箬清今晚绑我无非为了两件事,要么拍我艳照当把柄拿捏,要么为了报复你得把我捉走,你先回去应付老头吧” “相比起来,迟的事没那么好查,证据不够都是白谈,先把周晟铭稳住吧。” 谢止元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人还没走,均匀的呼吸声便从枕边传来。 周晟铭的电话铃声也自动挂断。 周晌瞧着谢止元罕见的无力模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瞧,顺着布满细痕的手往下,望着那还泛着青紫的小腿。 不知凝视了多久,他眼睫微动,遮住了如密云般层层笼罩的阴沉。 病房内静谧无声,周晌微微俯身,双手按在床沿,在腿上轻轻印下一吻。 几秒后,男人站起身,打开病房门,正好与从电梯走出来的卫雁西四目相对。 “我会给元元安排两个保镖和护工,在医院这几天,麻烦你也请个假照顾下他。” “白天我不能一直待在这,晚上我会过来,麻烦你了,你晚上就可以去休息。”周晌对卫雁西道。 一瞧见这男的拽样,好像跟他哥们的关系比他近得多,卫雁西就心生不满,他轻啧一声,直接擦过肩走了过去,“用得着你说。” ———————————— 夜色渐深,身材顷长的男性身影快步离开了医院。 病床上,谢止元眉头紧蹙,竟是又做起梦来。 昏暗的厂房,被悬挂着的高大身影,顺着房檐滴答答掉落的血液。 一根又一根的铁钉从高处落下。 由短及长,由细及粗,像是被悬挂在某处,将要狠狠坠入地面,劈开泥土狠狠钉入地底。 悬挂在高处的人影倏然坠落,重重砸在地上。下一秒,粗长的钢钉也被不知名的黑影拔下,将要狠狠插进谁的身体里。 从面部贯穿到后脑,一下便全然穿透。 血色飞溅,骨肉破碎。 可地上那张脸,却始终模糊不清,待月光游移到男人的脸上,才依稀可见那双冷灰色的眼珠。 滴答。 谢止元猛然坐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从批发厂进刀子回来了【满载而归】 第39章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 把一旁陪护的卫雁西都惊了一惊。 “你没事吧?” 谢止元抹了把后颈的冷汗,一时思绪混乱,仿佛有不远不近的嗡鸣声在耳侧震响, 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猛地伸手抓住卫雁西, 缓缓吐息, “我得出院。” 卫雁西张了张嘴,面色不悦,“你有毛病?医生都说了你得在医院里输几天液,还没好全呢你” 他抬眼瞧见谢止元的表情, 见人不似作假, 嘴巴抿了抿, “你想回家?那我们回你的大平层输液?你还有钱不,请个私人医生上门给你” 闻言, 谢止元想了想, “钱应该够了,请个随行的医生都不是问题,咱两明天就出院, 周晌呢?” 提到这, 卫雁西蹙起眉头, “他说明天会给你派护工和保镖啥啥的, 你得跟他提前说一下” “他好像这几天还挺忙, 说他晚上才能来”卫雁西抠了抠脸,补充道。 谢止元心中的不安更甚,按理说周晌作为主角,身边还有个系统保驾护航, 世界不会对主角这么残忍。 但是,现在都乱套了, 他光做一个和自己有关的噩梦就算了,还勉强可以说是偶然,但接连又做和周晌相关的噩梦,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还正好卡在他跟周晌约定去鹰巷港的时间 谢止元正沉思着,卫雁西突然搭话道,“不过明天警察应该会来问你话,估计你也不能出海西” 糟了,咋把这茬忘了。 谢止元轻叹一口气,捂着额头重新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道,“有吃的吗?” 卫雁西站起身,“我去给你热热。” “等等,你见我手机没?”谢止元忽地想起来,伸手在床边找了找。 “没有,当时咱两视频中断了,”卫雁西啊了声,猜测道,“是不是被落在黑车上了。” 想到这,谢止元怔愣片刻,梅开三度坐起身,惊喜道,“靠!我手机上有跟踪器来着!” 就算在中途被发现了,应该也能记录下轨迹。 卫雁西没多想,随口道,“那感情好,明天给警察说下” 谢止元不假思索,“现在周晌就能知道,这绝对是一大证据,就算他中途换车,也能知道不少信息” 闻言,卫雁西身形顿住,嘴也微微张开,现在才发现人嘴里说的是跟踪器,不是普通的手机自带定位。 “你他妈的,你两啥关系”卫雁西爆了句粗口,没好气道,“还挂跟踪器,玩得挺花呀!” 话音落下,谢止元静默一瞬,露出讨好的笑容,“抱歉啦,小哥哥,人家不是故意瞒你的呀。” 卫雁西抽了抽嘴角,“他没逼你吧。” 闻言,谢止元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想,“你手机借我用下,我得赶紧找个人替我办事。” “上次去聚餐,你有加卫斯婷他们的微信吗?”谢止元随口问道。 “一圈都加了,除了周晌。”卫雁西站在微波炉前拨弄,闻言随口一答。 不愧是社交达人,谢止元咕哝着,在微信列表里找到周岩的号,发了个句号过去。 估计卫雁西也想不到,自己在无意间早就拥有了‘女神’的微信。 一秒后,周岩回了个问号。 见状,谢止元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的响应时间倒是很长,震了好久对面才接通。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几句粗口隐隐从对面传来,过了几秒后周岩的脸才出现在屏幕上。 青年的脸有些红,上次见面时脸上还戴的是黑框眼镜,这次竟是换上了一副银丝眼镜,像是急匆匆戴上的,戴得有些歪。 但倒是更符合周岩俊秀文雅的面庞一些。 就是有些眼熟。 谢止元心里想着别的事,此刻没太注意,趁着周岩低头怔愣瞧备注的时间快速开口,“周岩,我拿的卫雁西的手机,你现在忙吗?” 周岩好像又拿着手机快速换了个地方,闻言道,“不忙,周晌刚刚才给我打过,你是说去看银松庙的事情吗?” “嗯,你在海东?跟卫斯婷两个人去吗?” 周岩点了点头,“不是,我现在还在这边,明天回海东,到时候把视频和照片发到你手机上,你” 闻言,谢止元打断了他,“别别别,我手机丢了,你到时候先传我网盘上,等我把号找回来再跟你说。” “话说你们这庙里还能拍照吗?” 闻言,周岩抽了抽嘴角,压低声音道,“喂,这是为了帮你两才偷拍,正常情况下肯定不行啊” 眼见人声音越来越低,谢止元本想调笑两句,却见周岩的身侧冒出一个黑影来。 没等他看清,周岩便一掌把人推出了镜头外。 那边的光线比较昏暗,惊鸿一瞥间,谢止元只看到一个残影。 但对面应该是瞧见他了。 周岩舔了舔嘴唇,尴尬道,“我朋友,抱歉哈,你还有事没,我这边还有点忙” “行,你挂吧。”谢止元颇觉古怪,体贴地挂了电话。 要是普通朋友,不至于露面都不敢吧,有点做贼心虚啊 但也不关他的事。 ———————————— 彼时,周家正灯火通明,餐厅内周晟铭坐在主座之上,陈薇则在一旁细心地端盘布菜,偶尔与周晟铭亲昵地碰头摸手,全然一副恩爱摸样。 而在餐桌旁,还坐着一位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小清,快尝尝你陈姨的手艺,”周晟铭一副慈爱面貌,将汤碗放在迟箬清手边,“这小子,真没规矩,多晚了还不回来,我已经催他过来了” 迟箬清身形清减,仍旧坐在轮椅之上,闻言不露声色,微微一笑,“我好像听说,今天庄园里出了事情,受害者是周晌的” “少听那些人胡言乱语,”周晟铭不悦地蹙起眉头,随即轻声对迟箬清道,“你放心,你跟周晌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尽管你受了伤婚事推迟,但最后周家只会与迟家结亲,无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至于外边那些人,”周晟铭饮下一杯茶,随意道,“我会让他解决干净的。” 迟箬清神情不变,掩下眸中的讥讽,微微笑了笑,“多谢周叔。” 过了些时候,老宅的大门终于动了动。周晌姗姗来迟,推开屋门走进餐厅,几步坐到饭桌旁,神色未见波澜。 连声父亲也没叫。 见状,周晟铭微微眯眼,猛地将手旁的筷子重重敲在桌上,呵斥道,“像什么样子,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吗?” “小清在这可等了你半小时了,你的教养跟礼貌都去哪了?” 话音落下,周晌淡淡抬眼,与状似风轻云淡的迟箬清对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瞧见他这态度,周晟铭下一秒就要暴起,却被陈薇压在手上,安慰似的拍了拍,“小清还在这呢,先别跟孩子置气了。” 对面的迟箬清也轻声笑笑,“毕竟周晌刚从鹰巷港回来,许多教养礼仪都要从头学起呢,周叔该多体谅才是。” 周晟铭虽然爱打压教训周晌,但并不喜别人管自己家的事,闻言摆了摆手,开口道,“小清,你今晚来还有别的事吗?” 迟箬清微微一笑,“家父近来工作繁忙,不日便会上门拜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详细聊聊我和周晌的婚期。虽说订婚日期延后,但我想还是两家一同联合发个声明,不然以后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也好有个名分去解决。” 闻言,周晌微微抬眼与迟箬清四目相对,一冷淡一讥讽,将无形的火花敛于眸下。 周晟铭对此却是感觉良好,听罢眼眸微动,“好,不论如何我应该给小清你一个交代,你能有这份心我也很欣慰,周晌你觉得呢?” 快意汹涌,从迟箬清的心底席卷而上。 周晌能选择什么呢?要想不被系统控制,他就必须走完事业线,可离了他,他的事业线必定残缺。 周家与迟家延续了多少年的联姻,他自己一个人能抗争吗? 如果他跟谢止元的姻缘线被周晌斩断,那他也绝不会让这两人如愿。 正想着,对面的周晌却轻笑一声,冷灰的眼瞳静静瞧着他,潜藏着讥讽与阴沉,启唇淡淡道,“好啊。” 话音落下,不止是迟箬清,就连陈薇都诧异了一瞬。 周晟铭倒是浑然不觉,自己的种就应该听他老子的,不过一个婚姻约定罢了,“很好,那三天后我会联系你父亲,到时候我们好好商讨。” “今晚天色已晚,你就先在客房睡下吧。” 闻言,迟箬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在今晚,给周晌准备了一场大礼。 这个大礼,周晌需要知道,迟箬清也需要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谢止元知道。 他所做的事情,与系统的利益一致,比起主角一生一世一双人,它可能更想看到主角情感破裂,走向应走的后宫线吧。 似乎已经联想到即将发生的场景,迟箬清微微勾唇,不轻不重地用汤匙划过碗底。 与此同时,099的声音从周晌脑内传来,【宿主,你在事业线上还是十分理智的。】 没听到周晌的回话,099也不在意,但今天它的后台运行模块确实出了点问题,他并不确定源头是在周晌,还是说是自己能量欠缺的缘故。 但今日的关键剧情已经走完,099打算回本源处去补充一下能量,排查一下自己的故障机制,但有前日之鉴,099并不打算告知周晌自己离去的事实。 它悄悄在男人脑海留下自己的一抹能量,随后快速传送回世界本源。 几乎同时,周晌眼睫微颤,唇角微微扬起。 其实先前周晌思索了很久,之所以要完成事业线,是因为要脱离系统的控制。 但今天在与陈薇对峙期间,危机产生情绪上头之际,那一点点的松动周晌察觉得十分清楚。 迟箬清今天纯粹是奔着伤害谢止元去安排的一切,如果谢止元跳车之时外面没有泳池,如果他根本没从车里逃出来,那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是尚未可知的。 他的宝贝会不会被扒光拍下恶心的照片,会不会被迟箬清带走藏起来? 周晌只知道一点,谢止元今天受了很大的苦,被人迷晕放进黑车里,手和腿都被扎得很痛,穿得漂漂亮亮的来见他,结果还没与他拥抱亲吻,就一头滚入了冰冷的泳池里。 他要继续忍吗? 为了不被控制,继续跟迟箬清订婚完成事业线,然后再让谢止元难受一把,更遑论后续还要面对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冷箭? 是他没有拼尽全力。 为什么今天才发现系统的控制也有可撼动的一刻? 如果有迹可循,如果有解决办法,他凭什么为了世界不走向混乱而献祭自己的幸福?纯粹扯淡。 耳边已经响起收拾碗碟的声音。 周晌缓缓抬头,视线轻轻扫过端着汤碗往厨房走去的陈薇,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今天099不在,倒是更方便他行动。 迟箬清自己送上门来,系统还刚好离开,这能怪得了谁呢? ———————————— 夜色沉沉,陈薇悄无声息地从主卧室中走了出来。 其实迟若风给他交代的事情只有试探周晌这一件,下一步行动还没有安排。 但迟小少爷临时给他下达的任务 陈薇蹙了蹙眉,倒是不难完成,今晚本来给周晌安排的碗筷就是涂了药的,拍几张照片留作把柄倒是无可厚非 她缓步迈向周晌的房间,在门边拿出备用钥匙,轻轻一插,门开了 一望无际的黑暗,让陈薇的心情也紧张了几分,她摸着黑走向床边,悄悄打开小夜灯,抬眼朝男人的面容望去—— 对上了一双静静睁开的双眼。 她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世界便失去了意识。 万籁俱寂,周晌微微坐起身,讥讽地扯了扯唇瓣。 如果今天系统在,用不了时停倒是能做,就是会比较麻烦,他也拿不到迟箬清的照片。 但谁让099走的这么是时候? 周晌微微挑唇,衣着完整地从床上站起身,拖着陈薇把人领到了雇主迟箬清的房间。 可能是周晟铭让陈薇管家的缘故,她的钥匙备得很充足,也省了周晌的麻烦。 他一番摆弄,把两人的姿势都设计好,拿起手机开始咔咔拍照。 迟箬清如果这么喜欢拍照拿捏别人,那他就替他多拍几张。 脱睡衣还是算了,不管脱谁的都挺恶心的,摆几个容易引人误会的姿势,再选选角度,足以达成他的目的了。 最后,周晌体贴地把两人的被子蒙上,一人在后颈砍了一刀,确保他们能昏迷一段时间。 瞧着手机里的艳照,周晌没什么兴趣地翻看了几张。 世界寂静无比,但周晌莫名想到一件事,谢止元现在睡了吗? 如果没睡,会不会知道自己用时停了? 他微微抿嘴,瞧向手机时间——2:20 ———————————— 于是在谢止元被迫一动不动在床上躺尸时,VIP病房的门悄然打开。 周晌跟做贼一般偷摸摸进了病房,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一下将自己钻了进去。 热乎乎的一团,贴在谢止元身上,让原本热气哄哄的被窝更火热了。 男人拿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缓慢靠近谢止元的脸蛋,也映亮了那双剔透的眼睛。 周晌: 他刚想解开时停,又朝着陪护床上正呼呼大睡的卫雁西瞥了一眼,随后抱起谢止元,把人放到了病房内的看护间里。 这才解开了时停。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望着眼前故作乖巧的周晌,扬了扬眉,小声道,“你干什么了?这么晚还用超能力?系统不在你身上?” 周晌没说话,头埋在他脖子里拱了拱,闷声道,“有人想害我。” 谢止元朝他身上摸了摸,顺着窄瘦的腰线摸到宽阔的背脊,又往前捏了捏,没发现不对的地方。 他开玩笑道,“看起来没害成你,身体好好的?” 闻言,周晌没出声,抓住他的手往下,在他耳侧道,“差点就害成了?不心疼我吗?” “哇哦,哥好聪明,把敌人打败了呢,”谢止元轻声笑笑,开始挠周晌痒痒,抓着人的手往墙上压,“要不要奖励?” 下一秒,周晌侧过头朝谢止元重重吻了上来,男人的动作是凶,但到了嘴里却还是被人牵着走的份。舌尖被用力缠吻吮吸,贴着敏感的上颚细密舔舐,唇齿纠缠的轻微啧响伴随着身下人的呜咽,在漆黑的夜色里暧昧得惊心动魄。 谢止元率先推了周晌一把,与男人分开,随即向下舔了舔他滚动的喉结,嬉闹道,“有点咸,哥干坏事出汗了啊” 也许是想到自己的体/液被恋人舔进唇瓣里,这种不是交融更似交融的感觉便更让人沉醉,想溺死在这片汪洋里。 喉间的黏腻存在感颇重,男人的心跳声更响,在沉寂的夜色里有些吵闹。 一到撑不住场子,周晌就开始转移话题,拿出手机对着谢止元摇了摇,“替你报仇了。” 谢止元微微挑眉,瞧着那一张张尽显银靡的照片,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哥的拍照技术这么厉害” 虽说这样,迟箬清必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引来更重的报复,但 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这个疯子照样会找麻烦,无所谓了。 他听着周晌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一讲给他听,心率也逐渐平缓下来。 本以为是卫雁西安排的小哥拉了周晌一把,却没曾想周晌自己便能挺过来。 谢止元轻叹一声,双手捧着周晌的脸,温柔一笑,“老公好棒哦,根本不用我操心。” 尽管这是听谢止元第二次老公,周晌仍旧有些承受不了这个称呼的威力。 他心思一动,又想到了更深的地方,目光缓缓扫过谢止元高挑的身形,忽地伸手将病号服揭开一角,目光凝视着那片漂亮白皙的薄肌。 淡青的血管隐隐从下方透出,谢止元体毛较少,在身体各处都展现着。 但人毕竟现在还生着病,周晌也不想显得太急色,毕竟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们去解决。 瞧见男人这变换不定的表情,谢止元眼神微动,将揶揄藏在眼底,捏住周晌的手把人拉了过来,“话说,我好像没跟哥说过,我是上面的。” “做了那么多跟哥有关的梦,我也知道哥应该是1位,”谢止元单手支起下巴,侧过脸瞧周晌,戏谑道,“不过哥暂时不用操心,我们可以暂时柏拉图。” “那些事情要等到完全解决系统之后再谈,你说对不对?” 闻言,周晌的表情没太大变化,瞳底震颤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挺入神。 谢止元眼睁睁瞧着周晌越来越明显,眼睫愉悦地颤了颤,弯下腰探进周晌眼底,“哥,正式的不行,不过别的,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下。” 周晌身形一颤,猛然抬起头,惊愕道,“现在?” “你想什么呢,哥,”谢止元歪着头嘿嘿一笑,“卫雁西可还在外边呢?” ==========作者有话说:========== 稍甜一丝 下章再继续接剧情 第40章 第二天一大早, 一组被做过模糊处理的照片悄然被发送至迟未明的私人邮箱。 文件内只有四张图片,女方的脸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但男方的轮廓却是清晰可见, 虽然发过来的照片中只露出了侧脸, 但也足以让迟未明分辨出这到底是谁。 彼时的陈薇早已从睡梦中苏醒, 看着眼前令人惊掉下巴的脸,她一溜烟跑回了主卧。 周晟铭则对此一无所知,顺手揽过她的身体沉沉睡着,咕哝道, “怎么身上这么凉” 陈薇胆战心惊, 幸好她比迟箬清早醒一步, 不然不敢想象迟箬清醒来会怎么处理她。 周家不能呆了,她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但若是有人暗中做了这一切, 昨晚在老宅的还能有谁,只能是周晌。 完了完了。 迟家不会放过她,周晟铭也不会放过她, 她得赶紧找理由跑路了。 ———————————— 今早醒来, 迟箬清感觉浑身都特别奇怪, 本来伤势便未愈, 后颈还莫名传来钝痛。 在餐桌上, 陈薇也表现得十分古怪,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就算昨晚事情没成功,也不应该是这样 迟箬清心里有些疑惑,正想着, 佣人急匆匆从楼上走下来,对着周晟铭道, “少爷,少爷人不见了,可能是一大早离开了” 周晟铭不悦地拍了下桌子,对着迟箬清一脸歉意,“周晌这小子,小清你” 没等迟箬清回话,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手机响起,他蹙眉瞧向联系人—— 是父亲。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周晟铭也瞧见了联系人,微微思虑片刻,爽朗地笑道,“小清,你父亲如果找你有急事,那刚刚好,今天我们一起去你家里,把你跟周晌的婚事好好商讨一二,直接公示下去。” 闻言,迟箬清眼皮一跳,虽说这便是他的目的,但今天总是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但归根究底迟箬清沉吟片刻,缓缓抬头,礼貌地微笑道,“好的,周叔。” ———————————— ——迟家—— 【于近期解除迟周两家的婚约,如果三天内我看到了订婚公示,那很抱歉,未做厚码处理的照片将会传遍宣海城。】 【我手里有的,不止这几张。】 迟未明定定望着这两句话,捂住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书房内,迟若风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缓缓扫过,垂了垂眼睫。 “若风,你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迟未明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自己那些政敌的面庞,究竟是谁想把他搞下水? 如果他们是普通商人也就算了,可偏偏迟未明作为山茶党内知名的代表人物,一旦迟箬清的事情曝光,他的家庭就会成为他事业上的污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政敌一定会把他吞的皮都不剩。 迟若风微微抬起眼镜,淡淡道,“迟箬清没接电话吗?不管是谁做的,对方的目的是毁掉两家的联姻。这件事本来就不排在近期日程内,外界不应清楚具体时间才对,除非是箬清做了什么” 闻言,迟若风话还没说完,迟未明便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闭了闭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真是太宠他了” 几息后,书房门口传来管家的敲门声,“先生,周家到访,小少爷已经领着人进大厅了。” 话音落下,迟未明赫然起身,与迟若风四目相对。 ———————————— “什么?” 周晟铭猛地坐起身,将目光对准沙发上的迟未明,神情有些挂不住,“迟兄,这场婚约是我们两家早就决定好的,因为小清的身体原因这才延迟,现在您说解除婚约,是故意想打我的脸面吗?” 迟未明面带歉意,深呼吸几下,才缓缓开口,“周总,你别心急,”他缓缓将手中的东山港区开发权转移协议递给了周晟铭,“我们两家仍旧需要联姻,但箬清实在让人失望,因为他的一些举动,我近期也面临着很大的麻烦,如果近期宣告二人订婚” 迟未明顿了顿,“实不相瞒,我们两家的名誉将会受到极大威胁,在我解决掉箬清的麻烦之前,还请您见谅” 听迟未明话里的意思,周晟铭也品出一些来,目光在对面身形僵硬的迟箬清身上徘徊一二,神情变得不悦起来。 周晟铭强压怒火,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对着迟箬清摆了摆手,“先让小孩下去吧,我们详细聊聊。” ———————————— 迟箬清完全一头雾水,被侍者推着跟在哥哥的身后上了二楼,到了书房这才爆发,“爸爸是什么意思!我昨天跟他” 迟若风在他身前走着,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手一扬将电脑屏幕向他转去,“蠢货。” “瞧瞧你干的好事。” 暧昧露骨的照片展现在他眼前,女方模糊不清,男人的脸倒是清晰可见。 迟箬清适才骄纵的表情全然空白下来,猛地凑到书桌前,电机鼠标快速往后翻。 这个床单,这身睡衣 他的喉咙好似被人死死掐住一般,整个人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恶心,惶恐,压抑全然涌了上来。 “怎么会,我,我没有!” 迟若风懒得理他,拿出手机开始给陈薇发信息。 直到信息接收页面长久没有收到回信,男人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的视线回到电脑页面上,忽地仔细端详了一番。 半晌,迟若风微微抬眼,狭长的眼瞳里露出些讥讽,“迟箬清,你真是够出息。” “算计别人不成,自己却一头栽了进去,你这跟猪一样的智商什么时候能改改?” “在程诺临走前,我还把他借给你用了一次,结果你还是一事无成,现在倒是把我的探子也逼走了,能长点心吗?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吗?” 不应该这样的,系统不会不帮他的,他做的难道不是顺应着剧情的发展吗? 周晌怎么能 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天旋地转,迟箬清看着屏幕上他跟另外一个女人亲密相贴的摸样,难以言喻的恶心黏腻感从喉咙涌上来,他张了张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砰 迟若风并没有扶他,有些嫌弃地垂眸瞧了几眼,随即关上电脑,推开门让侍者进来,朝他示意了一眼地上的迟箬清,“看好他,别再让他惹乱子。” ———————————— ——海西第一医院—— 周晌前脚刚走,后脚卫雁西便带着余慧和班里其他几个相熟的朋友过来给谢止元探望病情了。 有提着酸奶跟牛奶的,有提着水果篮的,还有抱了束鲜花来的,整得他的私人VIP病房好不热闹。 等人都走了,卫雁西立马开始创作酸奶水果捞,整完先端给了谢止元,又给了余慧一碗。 见状,谢止元揶揄道,“还知道先宠幸我这个病号,觉悟不错呢。” 余慧一脸呆萌样,“你都生病住院了,肯定要先给你呀。” 闻言,卫雁西瞪了眼谢止元,“少惹事,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一旁的余慧笑了笑,忽地想起来什么,对着谢止元道,“没想到你跟周晌的关系还挺好,我在楼下碰到他了。” 听到这话,卫雁西瞧了眼谢止元,见人不在意地朝他眨眼睛,才戏谑道,“关系不好能行吗,都谈上了。” 这话一出,余慧怔愣片刻,反射弧拉得巨长,好久才道,“哦哦,原来是这样。” 见状,卫雁西咬肌鼓动,“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因为当初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和谐,”余慧有些羞涩地扯起唇角,“周晌人还是比较冷的,所以一旦有什么小表情,在好朋友面前就特别好猜。” “周晌应该有点颜控。”余慧用手挡在嘴前,小声道。 话音落下,卫雁西不以为意,重点完全偏向了另一个地方。他的目光在病号身上巡视一圈,摩挲下巴道,“照这么说,谢止元比较难猜啊。” 余慧腼腆一笑,不说话了。 ———————————— 谢止元一个人在医院完全能自理,何况还有护工在身边,他招了招手,让卫雁西送余慧回去。 凌晨时候他跟周晌说了定位的事情,但遗憾的是那辆黑车中途换车,手机里的定位器也被遗弃在了登拜诗庄园附近的一所农庄中。 但他的手机被拿走了,嫌疑人应该是个老手,精准拆卡关机,还把他小白球里的定位器摘了出去,光是揣着自己的手机跑了路。 关键谢止元的手机里并没有什么重要东西,如果一开始就要换车,那带走他的手机干什么? 警方是快中午的时候过来的,跟他交代了一下案件情况。 宴会上喷药的男人是抓住了,但他身后的人尚未可知,包括黑车上的团伙,依据现有的线索侦查起来还是比较困难,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查。 望着窗外的晴空,谢止元悠悠叹了一口气,照人背后的势力,想将人绳之以法应该是没什么期望了。 只是 系统现在还没有回来,周晌拍的‘私房照’又起到了一手搅乱剧情的作用,迟箬清后续的反应尚未可知。 想来想去,他还是先想想银松庙的事比较靠谱。 在这种乱中有序的生活步调下,谢止元度过了人生中相对比较安稳的三天。 第三天早上,周岩和卫斯婷将银松庙的‘探庙照片’传送给了他。 跟网上流传出来的背景资料一致,破败的庙宇坐落在阜成谷禁止探访的未开发区域,庙中并未供奉正统神明,而是在供奉着神使。 传闻中的山茶花使。 游客禁止入内,但两个有鹰巷港身份证的人完全是可以肆意进出的。 看出来周岩果然是偷偷摸摸来拍的照片,角度清奇,无论是壁画还是神使之像,在图像里都透着点猥琐感,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卫斯婷就拍得相当大方,应该是趁看管的人低头抬头的瞬间产生的秒拍。 有一张图片完整呈现了山茶花使的泥胎塑像。 花体与平日常见的山茶花并不相似,五瓣瘦长的泥金花瓣自长枝尾端伸展,尖端向中央聚拢,偏偏在花心处留出几道可供人窥视的缝隙,露出花苞中暗藏的小泥人。 这是一个贴着铜箔的泛金小人,姿势诡异,双臂双腿都缩在一起,将头死死埋在胸前。寺庙年久失修,时常也很少有人来祭拜,由外至内,泥胎之上的铜箔早已开裂起皮,小人也是一样,显得相当破败。 照片模糊,小人的姿势也奇怪,谢止元甚至瞧不清内里小人有没有面貌,只能看见供桌上燃香寥寥,偌大的花篮里仅仅随意躺着几支山茶花。 花瓣凋零,亦如这间庙宇。 谢止元抿了抿唇,向后翻阅着照片,从周岩诡异的拍照角度里瞧见了殿前的牌匾,他微微眯眼,将电脑翻倒过来,自下而上瞧着—— 【碎故我-得新生】 牌匾下方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经年风雨侵蚀,已经不能完全辨认字形,零零散散剩着些小字。 【外欲不可-得,——体外——,心破形破——,残损者离-主,供奉-灵降】 什么谜语人。 先不说能不能读懂他在说什么,关键他连字都认不全。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再度欣赏起两人拍的照片。 周岩拍的照片七倒八歪,谢止元看得费眼睛,但卫斯婷拍的他都看完了,只好睁圆眼睛努力辨认起周岩拍的这些巨作。 翻着翻着他又翻到了神像上,本来想着看过了就翻下一张,可他随便瞥了一眼,却从周岩这诡异的角度中品出一些趣味来。 卫斯婷拍的是主视角,所以小泥人就像是被花苞含着,微微露出缝隙,像是花骨朵,里面捧着即将要诞生的小泥人。 可周岩这张视角,花朵的根茎和花瓣都呈现一种颠倒的视角,小泥人原本合拢的四肢在这个视角下就好像要张开双臂拥抱别人一般,整个人是即将从花苞中脱离出来,向下坠的形态。 谢止元又联想起他梦中的断指,联想到周晌躺在血泊中的惨状。 这个‘碎故我’,不会是要人在鬼门关走一趟吧。 但如果说是精神上的碎,那又该怎么判定,“心破形破” 他轻叹一口气,关上电脑重新躺在了床上,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直到捂到脸色通红,实在不行了,谢止元才猛地把枕头扔掉,大口吸起气来。 好难,自己杀自己还是太难了,不知道周晌能做到吗? 当天晚上—— 周晌刚一进门,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死死卡住喉咙,半抱着他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青年俯下身,在他耳侧轻声道,“哥,别反抗我。” 下一秒,周晌顺从地泄了力道,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 谢止元拿起枕头就闷在周晌脸上,自己也分开双推坐在男人的腿上,另一手掐住周晌的脖子,抵着喉结极慢地摩挲。 一秒,两秒,三秒,谢止元掐着点计算,眼见男人脖子越来越红,他微微蹙眉,刚想放开手,却发觉大退侧有什么东西抵了上来。 草。 谢止元立马抬起枕头,与满面潮红的周晌四目相对。 不行,这办法不行,对这色鬼不行。 周晌粗喘着气,拉着他的手凑了过去,哑声道,“不玩了吗?” 谢止元扬起眉,没搭色鬼的腔,“系统还没回来吗?今天周岩他们发的照片你看了没?” 周晌点点头,坐起身拿起谢止元的水杯喝了一口,“不急,没关系,慢慢来。” 他像是想起什么,凑近谢止元道,“你最近如果要离开医院的话,小心点,不要单独行动。如果要回去就待家里别乱跑,迟箬清估计要发疯。” 两人又玩闹了一会儿,才抱在一起纯洁地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周晌又启程前去上班,谢止元满打满算输了四天液,今天便催着卫雁西跟他一起去检测下。他实在在医院待不住了,能早一天离开是一天,况且这地方也不算安稳。 “我去缴费,你先在这等我下。”卫雁西把外套给谢止元披好,拿着一堆检测单往缴费口走去。 谢止元打了个哈欠,漫无目的地在检测室门口排队。 保镖小方跟在他身旁,像根柱子一样站着。 两人闲聊几句,又站着等了会儿卫雁西,谢止元才发觉不对起来。 时间有些太久了吧 一股不好的预感缓慢地袭上心头,谢止元立刻拿起手机给卫雁西打电话,嘟嘟嘟的声音传来,却是没人接电话。 他猛地拍了下身旁的小方,抬腿就朝缴费口跑去,“咱们去找下卫雁西。”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让我写到了 第45章【END】 第45章 周晌的海边小屋离双子塔特别近。 直冲云霄的双子塔建筑立于海中, 各式早已陈旧的彩绘起义牌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的走向一齐敲击着巨型建筑。 ——咚咚 两人搭乘电梯直线上行,走到观景台眺望着远处。 “话说哥是怎么找到我的?”谢止元有些好奇, 他不相信周晌是真的早早就有在莫昂别克开跨境公司的意图。 周晌知道程诺给他通行证倒是真, 但总不能, 他跟克里西正正好去偷拍幕后老总,周晌就立刻心灵感应到吧。 闻言,周晌漫不经心地将额发顺到脑后,“我已经找了你一年了, 从那艘轮渡启航的那天起, 我就一直在搜查当天的轮渡和机票信息。” “周嘉诚与我定下了约定, 我什么时候把周晟铭绊倒,彻底掌握周氏的话语权, 什么时候他告诉我你的行程信息。” 谢止元静静听着, 没有开口。 “可是,”周晌淡淡道,“从看到那张去M国的船票时, 我就清楚, 在有另一张通行证的情况下, 你不会轻易登上这艘船。” “我查了当天的监控, 找到了当初负责照顾你的侍者, 果不其然,你跑到了其他地方。” 他望着谢止元的眼,微笑道,“但看到监控的时候, 我心里很庆幸,庆幸你伤得没那么重, 庆幸你活蹦乱跳,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也不需要别人的搀扶。” “之后我找了你一年,在周家稳固之前我没办法离开,但我可以派许多人去探查你的踪迹。” 男人盯着墨蓝的海面,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出生在周家带给我的好处,有了它,我才能更快地跟你见面。” “萨尔,是我无意中安插的人,但给我带来的收益,确实是超出我的预料。” 谢止元静静地瞧着周晌,瞧这男人风轻云淡地诉说着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四周一片静谧,酸涩却从海风中渗透出来。 “第一次在镜头中瞧见你,”周晌一动不动望着他,眼里也渐渐冒出了微光,“我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瞧他的目光也带上了粘稠的意味,“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冲进屏幕把你抓过来吗?” “尤其萨尔还告诉我你跟那个外国佬住在一起,我甚至在怀疑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周晌抿了抿唇,轻轻抱了抱谢止元,“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知道并且十分肯定你不会,我相信你,但我只是劣根太重,止不住我自己那无端蔓延的猜想。” “当然,那是我这辈子登飞机最快的一次。” 话音落下,谢止元的耳朵也红了个彻底,面对周晌这彻底扒开自己内心的言论,他头一次伸手盖住了自己微红的面颊。 好满足。 碧波荡漾,夜色下海面平静,在深蓝的天幕下泛着点点璀璨的星光。 咸湿的海风悄然飘过两人的发间,也卷过谢止元颈后的发丝,将细腻的触感描摹至周晌的侧脸。 男人的喉结微微一动,双手搭在护栏上,歪过头去瞧自己的爱人。 察觉到周晌的目光,谢止元此时脸上的热度也降了下来,他单手支起下巴,侧过头与男人对视,“其实上次在东山港的时候,我是以为我要永远见不到你了。” “你知道吗,就好像,”谢止元侧过眼,直直望着被云层遮掩住的弯月,周身也仿佛被冷淡的月光无形笼罩,眼里的碎光若隐若现,“知道那是我活在世上的最后一秒。” 谢止元左脚挪动一小步,和周晌站在了一起,手指穿过脑后的黑发,将小皮筋拽了下来,施施然套在了周晌的手上。 “哥,你能猜到那天我们谁能活下来吗?”他轻声笑笑。 迟箬清获得的无形助力,让他们两个人都被死死困在东山港。 其实很好猜,谢止元死了,迟箬清难逃责任,系统可以在一场事故中同时消灭两个危险源,但同时受到刺激的主角会如何行动,会不会吞枪自尽,世界由此崩坏? 系统的后台计算力想必比谢止元的要发达。 但若是只死一个迟箬清呢?虽说主角的安危不会受到威胁,但走偏的剧情线又如何纠正,系统的控制在剧情的后半程已经无法实现,世界又该如何运转? 所以,一场巧合中的谋划,一场如同周向礼遇车祸身亡的谋划就此展开。 一个巧妙的身位遮掩,一场前手后手交替行进的枪击,在主角的视角他失去了他的爱人,在雇佣兵的眼里他解决了反抗的猎物。 但大梦一场,爱人并未死亡,被痛楚击碎的心灵再度重生,而危险源却已然在巧合中被彻底解决。 世界线重启,主角的运势被彻底收回,系统剥离,众人背后的无形枷锁却早已解开。 谢止元望着繁星点点的天幕,轻轻呼了口气。 很难说,这到底纯粹是系统的精心策划,还是其间仍旧夹杂着命运无形中给予的馈赠。 一旁的周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条厚实的围巾,劈头盖脸就罩在谢止元颈间,厚实的毛线连着脸蛋一起被罩了进去。 “我没想那么多。”周晌淡淡道,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手,像在玩块软硬适中的捏捏,“如果我们平安离开,我会继续跟着它耗,如果我们中的任意一方走不出东山港,我也不会独活。” “与其说是谁的谋划,”周晌挑了挑眉,“我更愿意相信是我信奉山茶花使的福报。” 闻言,谢止元笑了笑,微微思索道,“啊,那什么,信男愿一生吃斋礼佛,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丝真情?” 周晌轻嗤一声,上前一步,吻了吻谢止元透着冷意的脸颊,像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精巧的深蓝小盒。 男人微微扬眉,“荣华富贵我这辈子是撇不开了,真情我要,富贵我也要,不然,怎么把你从莫昂别克接回来?” 他将其中一个小盒子放在谢止元手里,淡淡道,“打开看看。” 谢止元垂眼,扭开小盒子的旋钮—— 瞧着是个平平无奇的素戒,他微微扭动,才发现这戒指别有洞天。 银色的戒托中间是镂空的,一节节骨片被打磨得极薄,呈菱形碎片状被镶嵌在金属戒托内。 他呼吸一滞,嘴角反射性地想撑开,却觉得其间的沉重感让喉间有些干涩,半晌才道,“哥,你的骨头真漂亮,我会好好珍藏的。” 下一秒,谢止元抬手,将戒指利落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卖乖道,“啊,小元元现在心有所属,名花有主了呢。” 戒指是专门定做的,尺寸刚刚好,完美地圈住了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周晌也将自己手中的小盒子打开,正要戴上时,被谢止元一把拿了过去。 这枚戒指明显比周晌给他的要小一些,其间的骨骼碎片也更为零碎,不难知道他遗落的小拇指是个什么下场。 瞧着谢止元仔细打量戒指的表情,周晌抿了抿嘴,“当时我晕了过去,现场人太多了,你跟迟箬清倒下的距离又太近,他身边的雇佣兵集结逃散” “等现场警方过去寻找时,断指有被重重踩踏的痕迹,迟箬清手里的射钉枪也坠落压在那片区域,所以” 谢止元抚摸着手里的镂空款素戒,微微眨了眨眼,郑重地将戒指圈套在周晌的手指之上,“哥哥在内疚什么呢?” “根本与你无关好吧,”谢止元歪了歪头,挽住周晌的手腕,轻轻摇了摇,随即点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周晌同学,你知不知道十指连心,我们既然把指骨都交给了彼此,那我们可要好好呵护彼此的心才是。” “中指有了,无名指我们也应该继续安排上了。” 他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托住周晌的脸,感受着冰凉的硬物抵在男人面庞的感觉,凑过去顶了顶周晌的鼻尖,“哥,我想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感受到你心脏的重量。” 炽热的呼吸于鼻尖交融,海面袭来的冷风吹不散热烈的情愫,恰如两人第一次于淋漓大雨中的小巷拥吻。 风和雨都是冰冷的,但唇齿生暖,心与心也依旧炽热。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按部就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只是每到晚上都要死死纠缠在一起,过得活色生香,永远不知餍足。 但临到又一个山茶节假日,谢止元却在假日的前几天放了周晌鸽子。 照周晌目前疯狂的财力,拿十来个大宝石戒指给他戴上都不为过,他不能这么光溜溜地去过节。 上次就让周晌掌握了主场优势,这次他得扳回一局来。 一大早,他又拉着卫雁西去商量策略。 “不是吧,大哥,我都没谈对象呢,你问我?”卫雁西挠着头,跟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嘴角抽搐。 “你以前送过他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谢止元张了张嘴,“我什么都没送过。” “渣男。”卫雁西抠了抠脸,无情评判。 “讲讲理好不好,我们这恋爱谈得跟别人不一样”谢止元闹了个大红脸,微弱地反驳。 他跟周晌没有正式的告白环节,没有经历所谓的尴尬期、初恋期,热恋期和倦怠期。 他们像两个刚开始学会走路的孩子,周晌与他的第一次约会因为系统的控制而夭折,之后每一次的会面都奔着解决各种问题而协商,绞尽脑汁地去想对策求结果。 似是而非的暧昧,唇齿纠缠的亲密,构成了他们伪恋爱的主色调。 谢止元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想起第一次约会时他想送男人的那副手表。 现在想来,那也是一时兴起,想要与男人有一副外形相似的情侣手表。 “如果”谢止元怔愣片刻,忽地开口,“如果我从头再来呢?” 卫雁西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啊了一声。 下一秒,谢止元站起身,语速飞快,“暧昧期需要礼物,表白时需要仪式感,在一起时应该有情侣配套的饰品,纪念日也应该被好好对待” “我应该准备一个大礼包,带他从早到晚体验一下。” 边说着,没等卫雁西反应过来,谢止元便一把拉起青年,“走走走,我有想法了。” 卫雁西躲闪不及,被揪着领子一起出了门,嘴里骂骂咧咧,“我恨情侣,尤其恨你们这种我身边的” ———————————— 他跟谢止元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呆在一起过了。 周晌有些出神地瞧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办公系统不断弹出提醒,却始终没唤回它的主人。 尽管晚上谢止元总会回来跟他黏在一起,但明明这几天他也没有课,为什么不来公司找他呢? 跟朋友出去就那么好玩吗?玩了三天还不够? 周晌眸子暗了暗,他本打算在山茶节时向谢止元补一个表白仪式,现在倒是觉得求婚会更好。 早点跟人锁定关系,周晌那颗漂浮的心才能安稳地落在专属于他的岛屿上。 明天就是山茶节,他 正想着,耳边响起急促的铃声,周晌快速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一听到对面谢止元的声音,男人反射性放软了声音,“要回来了吗?” “哥,今晚忙不忙,我想请你去约会。” 闻言,周晌怔愣片刻,道了声好。 ———————————— 等到周晌赶到谢止元给他的地址时,他朝思暮想的人已经在餐厅门口恭候多时了。 离得稍远时周晌还没有看清人今天的装扮,等到他快走到谢止元面前,微微抬眼,呼吸都微不可察地停滞片刻。 完全不像谢止元平日的打扮,风流得过头,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艳丽。 酒红色的丝质衬衣大开着领口,将男人冷白的肌理一览无余。 原本白净的脖颈间,偏偏用银链吊着自己前些日子送的骨戒,绳索留得稍长,恰好将骨戒卡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 那头稍长的黑发被自然地扎起,额前的碎发也被红黑相间的一字夹夹在耳边,甚至连周身都泛着股自己身上的薄荷味,应该是喷了近似味道的香水。 墨发白肤,偏偏穿着色泽艳丽的酒红衬衣,望着他时脸上的笑意又分外明显,本就长得出色,在衣物的点缀下更是雌雄莫辨。 但这身高这体格,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个男的。 周晌深吸一口气,刚想抓住谢止元的手往包厢里走,却被男人制止了动作。 谢止元仍旧扬着笑,凑在周晌耳边小声道,“哥,今天的我你喜欢吗?” 周晌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喜欢,我们先进” 话还没说完,谢止元从身后抱出一把暗红色的山茶花束来,花身整体呈现暗红色的丝绒质感,好像天鹅绒,此刻被纯黑染金的方纹纸包扎着,被束在男人手中呼之欲出。 他瞧着周晌怔愣的眼,轻笑道,“哥,很久以前,你送过我一束花,那时你还在追求我。” “现在,”谢止元放轻了声音,低低道,“我也要让哥感受一下,我当时的感觉。” 眼见周晌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谢止元将花塞进周晌手里,拉着男人的手朝餐厅内走去。 室内光调稍暗,烛火在雪白的桌布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止元从周晌的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小盒子,他微微眯眼,直接将盒子拿走了。 周晌见状,起身就想把盒子拿回来,却被谢止元竖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面上,青年可怜巴巴道,“哥,今晚是我的主场,你不会要借我的场子送我吧。” 闻言,周晌一顿,窝窝囊囊地坐了回去。 谢止元瞧着好笑,拍拍手让侍者将餐点送上。 直到摆盘精致的菜品上完,谢止元才将藏在椅子旁的蛋糕摆上了桌,他眨了眨眼睛,“哥,你记不记得,我当初也请你和李源吃过一个蛋糕?” 周晌定定瞧着那款造型相似的蛋糕,但蛋糕上的小人却换了一副容貌。 一个一脸冷峻的小周晌正向着右方的青年献吻,耳朵上面还别着一支红山茶,另外的一个小款谢止元则穿着酒红色的衬衫,拉着小周晌的手,自在地享受着男友的献吻。 瞧着瞧着,周晌也露出了笑意,“这次的小人可以保存吗?” “当然可以啦。”谢止元得意地扬了扬眉,随后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周晌意识到谢止元的认真,呼吸微滞,放下双手,与谢止元四目相对。 “周晌同学,你有没有发现,我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谢止元歪了歪头,打断了周晌接话的动作,“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对你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 “我无所谓你的抗拒,总是以风轻云淡的态度对你,戏恼你,惹怒你,朝你卖乖,因为我并不在意你对我的厌恶与疏离。” “甚至在一时兴起帮哥洗头发时,我看着哥隐忍的表情也觉得相当有趣。” “不仅对你,我其实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我可以为了找一个乐子亲近一个人,也可以在乐子结束后抽身离开,我以为我就是这样的人。”谢止元微微扬了扬唇,“我们的相遇并不美好,甚至充满了猜忌与挫折,事实证明结果也相当惨烈。” “但哥对我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感觉哥是有点外冷内热吧,当然也可能只是对我这样。”他眨了眨眼,“但我感觉很有趣,面对哥意外的喜欢觉得有趣,面对哥情不自禁的行动感到欢喜,我很喜欢跟哥在一起。” “我从没谈过恋爱,但也清楚我跟你的爱恋可能不属于正常的一卦,不知道喜欢从何而来,甚至坚持下去也只是跟随着自己的感觉,相当玄乎,也相当不可预测。” “但经历了这么多,我想,我可以跟任何人分开,但唯独不能离开哥。” 讲到这里,谢止元轻轻呼出一口气,眼里亮得惊人,“所以啊,周晌,我们好好谈一段恋爱吧。这辈子,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周晌静静听着,沉静的心在言语中愈发滚烫,甚至听着听着他都没有了耐心,想把人抓过来在脖子上咬一口。 谢止元瞧着周晌红得惊人的耳朵,施施然将蛋糕一分两半,将有自己的那一份递到了周晌面前,“哥,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这回你可要保存好了。” 瞧着自己眼前的那个漂亮小人,周晌深吸一口气,直直瞧着谢止元的眼,“你等一下,我也要说。” “首先我并不是外冷内热的人,我确实是只对你热。” “其次在喜欢你这件事上,缺了一次表白的人是我,当初脑子一热在酒局游戏上吐露心声,是我做错的一件事。我欠你一场完整的追求,按理来说也应该是我先补给你,而不是让你抢占先机。” 讲到这,谢止元忍不住扬起嘴角,越发觉得周晌可爱,可对面的男人却仍在加码,“当初我说不清对你的喜欢从何而起,现在我依旧说不清楚,可能是第一次见你便色心大发,可能是你骑电动车在小巷里来接我的那一刻,太多太多瞬间我理不清” 周晌缓缓抬眼,将对面的青年揽入眼底,扬唇道,“但我喜欢你,不会作假。” 他边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谢止元本来还美滋滋地听着,见到另一个盒子立马不对劲了,眼神幽怨起来,“哥” 周晌摇了摇头,示意道,“不是求婚戒指,是我给你定制的耳钉,这几天一直想送出去,但你一直忙着就没找到机会。” 闻言,谢止元乐滋滋地将盒子收下,打开瞧了一眼,是上次在莫昂别克拍下的红宝石,瞧着相当闪耀。 “啊,那今晚回去哥帮我戴上吧。” 谢止元微微一笑,也将自己买下的情侣配饰推到了桌子上。 “哥猜猜是什么?” 周晌定定瞧了眼,试探道,“手环?项链?戒指?” 闻言,谢止元努了努嘴,“不是哦。” “其实我早就想送哥了,但是那天晚上哥把我压在车里一顿亲呐,我都没机会拿出来。” “但其实那次也不完美,尽管相似,但终究不是我亲手置办的礼物。现在有机会送出来,也不晚。” 他轻巧地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外形相似的腕表,白金表壳配着哑光淡灰色的表盘,周遭一圈还镶嵌着几颗幽蓝的碎钻。 唯一的不同便是表带上镌刻的字母。 一个YY 一个SS 谢止元摇了摇手里的那一只,对着周晌道,“我的手机不是没了吗,以前的定位器也不见了,这回我把定位安这表里了。” 周晌很是满意,当场便戴了上去。 今天的一大任务完成,谢止元的心情也相当放松,对着周晌道,“快吃吧哥,我精挑细选的餐厅,明天不是还要回鹰巷港过山茶节?” 两人把肚子喂饱,舍弃了车悠悠然在街边逛起来。 傍晚人流密集,不时有人撞到他们的肩侧,将两个人撞得挨在一起,又短暂分离。 周晌瞧了瞧谢止元随意放下的手,抬起自己的手朝人握了过去。 两只手紧紧相握,肤色一深一浅,十指纠缠在一起。 跨过拥挤的人流,越过茫茫大洋,距离的遥远隔不开相聚的两颗心,重重阻碍已然翻过,前方是明亮且广阔的未来。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走到巷尾,分离的身影才渐渐交融。 雪白的颈侧被印上了糜艳的红,如酒红的衬衫,也恰似晚间两人怀抱的山茶花色。 初见白山茶,再遇红山茶。 山茶花的花期很长,亦如两人的爱恋,持久且永恒。 ——END——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就到这里了,求婚我还是放番外吧,感觉写一起有点拥挤了。 感谢大家一路相伴,有想看的if线或者番外可以告诉我,我休息三天,之后 再开始写番外。 爱你们~给大家的那个抽奖 是个互动答题抽奖,满订阅后查看通知里面会让答题~大家记得答哦~ 第45章【END】 第45章 周晌的海边小屋离双子塔特别近。 直冲云霄的双子塔建筑立于海中, 各式早已陈旧的彩绘起义牌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的走向一齐敲击着巨型建筑。 ——咚咚 两人搭乘电梯直线上行,走到观景台眺望着远处。 “话说哥是怎么找到我的?”谢止元有些好奇, 他不相信周晌是真的早早就有在莫昂别克开跨境公司的意图。 周晌知道程诺给他通行证倒是真, 但总不能, 他跟克里西正正好去偷拍幕后老总,周晌就立刻心灵感应到吧。 闻言,周晌漫不经心地将额发顺到脑后,“我已经找了你一年了, 从那艘轮渡启航的那天起, 我就一直在搜查当天的轮渡和机票信息。” “周嘉诚与我定下了约定, 我什么时候把周晟铭绊倒,彻底掌握周氏的话语权, 什么时候他告诉我你的行程信息。” 谢止元静静听着, 没有开口。 “可是,”周晌淡淡道,“从看到那张去M国的船票时, 我就清楚, 在有另一张通行证的情况下, 你不会轻易登上这艘船。” “我查了当天的监控, 找到了当初负责照顾你的侍者, 果不其然,你跑到了其他地方。” 他望着谢止元的眼,微笑道,“但看到监控的时候, 我心里很庆幸,庆幸你伤得没那么重, 庆幸你活蹦乱跳,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也不需要别人的搀扶。” “之后我找了你一年,在周家稳固之前我没办法离开,但我可以派许多人去探查你的踪迹。” 男人盯着墨蓝的海面,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出生在周家带给我的好处,有了它,我才能更快地跟你见面。” “萨尔,是我无意中安插的人,但给我带来的收益,确实是超出我的预料。” 谢止元静静地瞧着周晌,瞧这男人风轻云淡地诉说着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四周一片静谧,酸涩却从海风中渗透出来。 “第一次在镜头中瞧见你,”周晌一动不动望着他,眼里也渐渐冒出了微光,“我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瞧他的目光也带上了粘稠的意味,“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冲进屏幕把你抓过来吗?” “尤其萨尔还告诉我你跟那个外国佬住在一起,我甚至在怀疑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周晌抿了抿唇,轻轻抱了抱谢止元,“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知道并且十分肯定你不会,我相信你,但我只是劣根太重,止不住我自己那无端蔓延的猜想。” “当然,那是我这辈子登飞机最快的一次。” 话音落下,谢止元的耳朵也红了个彻底,面对周晌这彻底扒开自己内心的言论,他头一次伸手盖住了自己微红的面颊。 好满足。 碧波荡漾,夜色下海面平静,在深蓝的天幕下泛着点点璀璨的星光。 咸湿的海风悄然飘过两人的发间,也卷过谢止元颈后的发丝,将细腻的触感描摹至周晌的侧脸。 男人的喉结微微一动,双手搭在护栏上,歪过头去瞧自己的爱人。 察觉到周晌的目光,谢止元此时脸上的热度也降了下来,他单手支起下巴,侧过头与男人对视,“其实上次在东山港的时候,我是以为我要永远见不到你了。” “你知道吗,就好像,”谢止元侧过眼,直直望着被云层遮掩住的弯月,周身也仿佛被冷淡的月光无形笼罩,眼里的碎光若隐若现,“知道那是我活在世上的最后一秒。” 谢止元左脚挪动一小步,和周晌站在了一起,手指穿过脑后的黑发,将小皮筋拽了下来,施施然套在了周晌的手上。 “哥,你能猜到那天我们谁能活下来吗?”他轻声笑笑。 迟箬清获得的无形助力,让他们两个人都被死死困在东山港。 其实很好猜,谢止元死了,迟箬清难逃责任,系统可以在一场事故中同时消灭两个危险源,但同时受到刺激的主角会如何行动,会不会吞枪自尽,世界由此崩坏? 系统的后台计算力想必比谢止元的要发达。 但若是只死一个迟箬清呢?虽说主角的安危不会受到威胁,但走偏的剧情线又如何纠正,系统的控制在剧情的后半程已经无法实现,世界又该如何运转? 所以,一场巧合中的谋划,一场如同周向礼遇车祸身亡的谋划就此展开。 一个巧妙的身位遮掩,一场前手后手交替行进的枪击,在主角的视角他失去了他的爱人,在雇佣兵的眼里他解决了反抗的猎物。 但大梦一场,爱人并未死亡,被痛楚击碎的心灵再度重生,而危险源却已然在巧合中被彻底解决。 世界线重启,主角的运势被彻底收回,系统剥离,众人背后的无形枷锁却早已解开。 谢止元望着繁星点点的天幕,轻轻呼了口气。 很难说,这到底纯粹是系统的精心策划,还是其间仍旧夹杂着命运无形中给予的馈赠。 一旁的周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条厚实的围巾,劈头盖脸就罩在谢止元颈间,厚实的毛线连着脸蛋一起被罩了进去。 “我没想那么多。”周晌淡淡道,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手,像在玩块软硬适中的捏捏,“如果我们平安离开,我会继续跟着它耗,如果我们中的任意一方走不出东山港,我也不会独活。” “与其说是谁的谋划,”周晌挑了挑眉,“我更愿意相信是我信奉山茶花使的福报。” 闻言,谢止元笑了笑,微微思索道,“啊,那什么,信男愿一生吃斋礼佛,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丝真情?” 周晌轻嗤一声,上前一步,吻了吻谢止元透着冷意的脸颊,像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精巧的深蓝小盒。 男人微微扬眉,“荣华富贵我这辈子是撇不开了,真情我要,富贵我也要,不然,怎么把你从莫昂别克接回来?” 他将其中一个小盒子放在谢止元手里,淡淡道,“打开看看。” 谢止元垂眼,扭开小盒子的旋钮—— 瞧着是个平平无奇的素戒,他微微扭动,才发现这戒指别有洞天。 银色的戒托中间是镂空的,一节节骨片被打磨得极薄,呈菱形碎片状被镶嵌在金属戒托内。 他呼吸一滞,嘴角反射性地想撑开,却觉得其间的沉重感让喉间有些干涩,半晌才道,“哥,你的骨头真漂亮,我会好好珍藏的。” 下一秒,谢止元抬手,将戒指利落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卖乖道,“啊,小元元现在心有所属,名花有主了呢。” 戒指是专门定做的,尺寸刚刚好,完美地圈住了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周晌也将自己手中的小盒子打开,正要戴上时,被谢止元一把拿了过去。 这枚戒指明显比周晌给他的要小一些,其间的骨骼碎片也更为零碎,不难知道他遗落的小拇指是个什么下场。 瞧着谢止元仔细打量戒指的表情,周晌抿了抿嘴,“当时我晕了过去,现场人太多了,你跟迟箬清倒下的距离又太近,他身边的雇佣兵集结逃散” “等现场警方过去寻找时,断指有被重重踩踏的痕迹,迟箬清手里的射钉枪也坠落压在那片区域,所以” 谢止元抚摸着手里的镂空款素戒,微微眨了眨眼,郑重地将戒指圈套在周晌的手指之上,“哥哥在内疚什么呢?” “根本与你无关好吧,”谢止元歪了歪头,挽住周晌的手腕,轻轻摇了摇,随即点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周晌同学,你知不知道十指连心,我们既然把指骨都交给了彼此,那我们可要好好呵护彼此的心才是。” “中指有了,无名指我们也应该继续安排上了。” 他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托住周晌的脸,感受着冰凉的硬物抵在男人面庞的感觉,凑过去顶了顶周晌的鼻尖,“哥,我想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感受到你心脏的重量。” 炽热的呼吸于鼻尖交融,海面袭来的冷风吹不散热烈的情愫,恰如两人第一次于淋漓大雨中的小巷拥吻。 风和雨都是冰冷的,但唇齿生暖,心与心也依旧炽热。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按部就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只是每到晚上都要死死纠缠在一起,过得活色生香,永远不知餍足。 但临到又一个山茶节假日,谢止元却在假日的前几天放了周晌鸽子。 照周晌目前疯狂的财力,拿十来个大宝石戒指给他戴上都不为过,他不能这么光溜溜地去过节。 上次就让周晌掌握了主场优势,这次他得扳回一局来。 一大早,他又拉着卫雁西去商量策略。 “不是吧,大哥,我都没谈对象呢,你问我?”卫雁西挠着头,跟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嘴角抽搐。 “你以前送过他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谢止元张了张嘴,“我什么都没送过。” “渣男。”卫雁西抠了抠脸,无情评判。 “讲讲理好不好,我们这恋爱谈得跟别人不一样”谢止元闹了个大红脸,微弱地反驳。 他跟周晌没有正式的告白环节,没有经历所谓的尴尬期、初恋期,热恋期和倦怠期。 他们像两个刚开始学会走路的孩子,周晌与他的第一次约会因为系统的控制而夭折,之后每一次的会面都奔着解决各种问题而协商,绞尽脑汁地去想对策求结果。 似是而非的暧昧,唇齿纠缠的亲密,构成了他们伪恋爱的主色调。 谢止元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想起第一次约会时他想送男人的那副手表。 现在想来,那也是一时兴起,想要与男人有一副外形相似的情侣手表。 “如果”谢止元怔愣片刻,忽地开口,“如果我从头再来呢?” 卫雁西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啊了一声。 下一秒,谢止元站起身,语速飞快,“暧昧期需要礼物,表白时需要仪式感,在一起时应该有情侣配套的饰品,纪念日也应该被好好对待” “我应该准备一个大礼包,带他从早到晚体验一下。” 边说着,没等卫雁西反应过来,谢止元便一把拉起青年,“走走走,我有想法了。” 卫雁西躲闪不及,被揪着领子一起出了门,嘴里骂骂咧咧,“我恨情侣,尤其恨你们这种我身边的” ———————————— 他跟谢止元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呆在一起过了。 周晌有些出神地瞧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办公系统不断弹出提醒,却始终没唤回它的主人。 尽管晚上谢止元总会回来跟他黏在一起,但明明这几天他也没有课,为什么不来公司找他呢? 跟朋友出去就那么好玩吗?玩了三天还不够? 周晌眸子暗了暗,他本打算在山茶节时向谢止元补一个表白仪式,现在倒是觉得求婚会更好。 早点跟人锁定关系,周晌那颗漂浮的心才能安稳地落在专属于他的岛屿上。 明天就是山茶节,他 正想着,耳边响起急促的铃声,周晌快速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一听到对面谢止元的声音,男人反射性放软了声音,“要回来了吗?” “哥,今晚忙不忙,我想请你去约会。” 闻言,周晌怔愣片刻,道了声好。 ———————————— 等到周晌赶到谢止元给他的地址时,他朝思暮想的人已经在餐厅门口恭候多时了。 离得稍远时周晌还没有看清人今天的装扮,等到他快走到谢止元面前,微微抬眼,呼吸都微不可察地停滞片刻。 完全不像谢止元平日的打扮,风流得过头,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艳丽。 酒红色的丝质衬衣大开着领口,将男人冷白的肌理一览无余。 原本白净的脖颈间,偏偏用银链吊着自己前些日子送的骨戒,绳索留得稍长,恰好将骨戒卡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 那头稍长的黑发被自然地扎起,额前的碎发也被红黑相间的一字夹夹在耳边,甚至连周身都泛着股自己身上的薄荷味,应该是喷了近似味道的香水。 墨发白肤,偏偏穿着色泽艳丽的酒红衬衣,望着他时脸上的笑意又分外明显,本就长得出色,在衣物的点缀下更是雌雄莫辨。 但这身高这体格,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个男的。 周晌深吸一口气,刚想抓住谢止元的手往包厢里走,却被男人制止了动作。 谢止元仍旧扬着笑,凑在周晌耳边小声道,“哥,今天的我你喜欢吗?” 周晌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喜欢,我们先进” 话还没说完,谢止元从身后抱出一把暗红色的山茶花束来,花身整体呈现暗红色的丝绒质感,好像天鹅绒,此刻被纯黑染金的方纹纸包扎着,被束在男人手中呼之欲出。 他瞧着周晌怔愣的眼,轻笑道,“哥,很久以前,你送过我一束花,那时你还在追求我。” “现在,”谢止元放轻了声音,低低道,“我也要让哥感受一下,我当时的感觉。” 眼见周晌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谢止元将花塞进周晌手里,拉着男人的手朝餐厅内走去。 室内光调稍暗,烛火在雪白的桌布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止元从周晌的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小盒子,他微微眯眼,直接将盒子拿走了。 周晌见状,起身就想把盒子拿回来,却被谢止元竖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面上,青年可怜巴巴道,“哥,今晚是我的主场,你不会要借我的场子送我吧。” 闻言,周晌一顿,窝窝囊囊地坐了回去。 谢止元瞧着好笑,拍拍手让侍者将餐点送上。 直到摆盘精致的菜品上完,谢止元才将藏在椅子旁的蛋糕摆上了桌,他眨了眨眼睛,“哥,你记不记得,我当初也请你和李源吃过一个蛋糕?” 周晌定定瞧着那款造型相似的蛋糕,但蛋糕上的小人却换了一副容貌。 一个一脸冷峻的小周晌正向着右方的青年献吻,耳朵上面还别着一支红山茶,另外的一个小款谢止元则穿着酒红色的衬衫,拉着小周晌的手,自在地享受着男友的献吻。 瞧着瞧着,周晌也露出了笑意,“这次的小人可以保存吗?” “当然可以啦。”谢止元得意地扬了扬眉,随后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周晌意识到谢止元的认真,呼吸微滞,放下双手,与谢止元四目相对。 “周晌同学,你有没有发现,我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谢止元歪了歪头,打断了周晌接话的动作,“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对你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 “我无所谓你的抗拒,总是以风轻云淡的态度对你,戏恼你,惹怒你,朝你卖乖,因为我并不在意你对我的厌恶与疏离。” “甚至在一时兴起帮哥洗头发时,我看着哥隐忍的表情也觉得相当有趣。” “不仅对你,我其实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我可以为了找一个乐子亲近一个人,也可以在乐子结束后抽身离开,我以为我就是这样的人。”谢止元微微扬了扬唇,“我们的相遇并不美好,甚至充满了猜忌与挫折,事实证明结果也相当惨烈。” “但哥对我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感觉哥是有点外冷内热吧,当然也可能只是对我这样。”他眨了眨眼,“但我感觉很有趣,面对哥意外的喜欢觉得有趣,面对哥情不自禁的行动感到欢喜,我很喜欢跟哥在一起。” “我从没谈过恋爱,但也清楚我跟你的爱恋可能不属于正常的一卦,不知道喜欢从何而来,甚至坚持下去也只是跟随着自己的感觉,相当玄乎,也相当不可预测。” “但经历了这么多,我想,我可以跟任何人分开,但唯独不能离开哥。” 讲到这里,谢止元轻轻呼出一口气,眼里亮得惊人,“所以啊,周晌,我们好好谈一段恋爱吧。这辈子,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周晌静静听着,沉静的心在言语中愈发滚烫,甚至听着听着他都没有了耐心,想把人抓过来在脖子上咬一口。 谢止元瞧着周晌红得惊人的耳朵,施施然将蛋糕一分两半,将有自己的那一份递到了周晌面前,“哥,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这回你可要保存好了。” 瞧着自己眼前的那个漂亮小人,周晌深吸一口气,直直瞧着谢止元的眼,“你等一下,我也要说。” “首先我并不是外冷内热的人,我确实是只对你热。” “其次在喜欢你这件事上,缺了一次表白的人是我,当初脑子一热在酒局游戏上吐露心声,是我做错的一件事。我欠你一场完整的追求,按理来说也应该是我先补给你,而不是让你抢占先机。” 讲到这,谢止元忍不住扬起嘴角,越发觉得周晌可爱,可对面的男人却仍在加码,“当初我说不清对你的喜欢从何而起,现在我依旧说不清楚,可能是第一次见你便色心大发,可能是你骑电动车在小巷里来接我的那一刻,太多太多瞬间我理不清” 周晌缓缓抬眼,将对面的青年揽入眼底,扬唇道,“但我喜欢你,不会作假。” 他边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谢止元本来还美滋滋地听着,见到另一个盒子立马不对劲了,眼神幽怨起来,“哥” 周晌摇了摇头,示意道,“不是求婚戒指,是我给你定制的耳钉,这几天一直想送出去,但你一直忙着就没找到机会。” 闻言,谢止元乐滋滋地将盒子收下,打开瞧了一眼,是上次在莫昂别克拍下的红宝石,瞧着相当闪耀。 “啊,那今晚回去哥帮我戴上吧。” 谢止元微微一笑,也将自己买下的情侣配饰推到了桌子上。 “哥猜猜是什么?” 周晌定定瞧了眼,试探道,“手环?项链?戒指?” 闻言,谢止元努了努嘴,“不是哦。” “其实我早就想送哥了,但是那天晚上哥把我压在车里一顿亲呐,我都没机会拿出来。” “但其实那次也不完美,尽管相似,但终究不是我亲手置办的礼物。现在有机会送出来,也不晚。” 他轻巧地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外形相似的腕表,白金表壳配着哑光淡灰色的表盘,周遭一圈还镶嵌着几颗幽蓝的碎钻。 唯一的不同便是表带上镌刻的字母。 一个YY 一个SS 谢止元摇了摇手里的那一只,对着周晌道,“我的手机不是没了吗,以前的定位器也不见了,这回我把定位安这表里了。” 周晌很是满意,当场便戴了上去。 今天的一大任务完成,谢止元的心情也相当放松,对着周晌道,“快吃吧哥,我精挑细选的餐厅,明天不是还要回鹰巷港过山茶节?” 两人把肚子喂饱,舍弃了车悠悠然在街边逛起来。 傍晚人流密集,不时有人撞到他们的肩侧,将两个人撞得挨在一起,又短暂分离。 周晌瞧了瞧谢止元随意放下的手,抬起自己的手朝人握了过去。 两只手紧紧相握,肤色一深一浅,十指纠缠在一起。 跨过拥挤的人流,越过茫茫大洋,距离的遥远隔不开相聚的两颗心,重重阻碍已然翻过,前方是明亮且广阔的未来。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走到巷尾,分离的身影才渐渐交融。 雪白的颈侧被印上了糜艳的红,如酒红的衬衫,也恰似晚间两人怀抱的山茶花色。 初见白山茶,再遇红山茶。 山茶花的花期很长,亦如两人的爱恋,持久且永恒。 ——END——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就到这里了,求婚我还是放番外吧,感觉写一起有点拥挤了。 感谢大家一路相伴,有想看的if线或者番外可以告诉我,我休息三天,之后 再开始写番外。 爱你们~给大家的那个抽奖 是个互动答题抽奖,满订阅后查看通知里面会让答题~大家记得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