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生存指北》 1. 第 1 章 大概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许觅感觉有点热。 她往床旁边挪了挪,想找个清凉点的位置,但很奇怪,她挪,热源也挪。 连着熬了三天夜,她实在是太困了,最终抱着“热就热吧还是睡觉保命要紧”的想法,她强迫自己继续睡。 等终于睡饱了睁开眼,许觅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还是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这里明显不是考古后勤团队搭建的简易帐篷。 映入眼帘的是粗壮藤蔓交错搭成的横梁,横梁缝隙里有深绿色宽叶,叶片边缘干枯卷曲,露出底下棕褐色编织层。 许觅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绿色藤蔓横梁还在,不是她严重缺觉导致的幻觉。 身下的床是一张宽大的叶片铺在藤架上,叶片表面光滑微凉,带着蜡质层,边缘泛黄但还没脆,摸上去很有韧性。 她身上盖着一块粗麻布,手感粗糙扎人,边角没锁边,线头散着。 空气里有股草木清香,还隐隐混着一丝焦糊味。 这股焦味钻到鼻子里,竟让她有些食欲大开,像是闻到了烤肉的焦香。 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到地上。 地面是小指头大小的碎石子铺的,踩上去圆润不扎脚,冰冰凉凉的,还挺舒适。 这屋子不大,墙角有个石头垒的灶坑,灶坑边上放着几个陶碗,一个粗陶罐,里面装着水,她端起来闻了闻,没异味,但她不敢喝。 墙上挂着几串干瘪的红果子,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干,风干得硬邦邦的,上面还有些盐粒一样的白色结晶,一块毛色极好的兽皮,摸上去无比顺滑,还有几根一头削尖的木头棍子,像是某种工具。 这屋里没手机、没电脑,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就连她习惯放在床头的防风衣和牛仔裤也都不见踪影。 许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就一件简单的粉色小熊睡衣,她连内衣都没穿。 就穿了。 …… 太猝不及防。 许觅叹了口气,走到门帘边上,这门帘就是几根粗藤条编的,垂到地面,缝隙里有光透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草木香的风。 如果她是在某个海岛度假,那这一切简直妙不可言。 许觅伸手拨开一条缝,往外张望。 外面是一整片密密麻麻的热带雨林,巨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射下来,变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树根粗得像水桶,盘根错节扎在泥土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走上去大概会陷进去。 她所在的这间小屋就建在几棵大树中间的空地上,她左右瞄了瞄,没见到其他的类似的小屋。 大概观察了一阵,她便放下门帘,退回了小屋。 陌生的环境代表未知与危险,她早已习惯先掌控全局,再伺机行动。 比起做猎物,她更愿意做猎人。 这小屋应该有主人,她得等他/她回来。 等待的这段时间,她扯下墙上挂着的兽皮披在了身上,还有那几根木头棍子,她取下一根握在手里,剩下的藏在了床角。 许觅在心里复习了好几遍曾经学过的格斗招数,曾经她学这些只是为了自保,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外面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许觅后背绷直了。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许觅不错眼看着他,喉咙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这男人、长得还挺好看。 皮肤很白,在透进来的阳光里几乎有些晃眼,头发很黑,上身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暗色兽皮,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和小腹。 他看到许觅坐在床边,明显愣了一下。 漂亮的黑色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看得许觅汗毛倒竖,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许觅的胸.前。 这很不对吧。 男人张嘴说话,声音低沉有力,也很有磁性,但是许觅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只用一双天真不谙世事的眼睛看他。男人见她一直没反应,又说了几句话,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她什么,许觅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他往前迈了两步,朝她伸出手似乎想做什么,许觅背在后面的手捏紧了木棍,她在寻找最佳攻击点——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的肩膀时,许觅涨红了脸猛地从床边弹起来,攥在背后的木棍瞬间挥出,她没想杀人,她只想伤他,逼他收手。 但那男人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太多,她棍子挥出去的一瞬间,他侧身一躲,削尖的棍尖擦着他的上臂划过去,没扎进肉里,只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拉出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许觅立刻跳起来,想往门外跑,如果屋里和屋外都是同等的危险,那她必须尽快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那男人被她刺伤似乎有些茫然不可置信,但见她要往门外跑他又流露出急切的表情,他一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一边快跑到门边挡住不让她跑,许觅咬唇看他——这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这男人也没再上前,只是挡在门口,他胳膊上那道伤口不停流着血,他也没去在意,只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许觅,焦急地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过了一会儿,见她一直没反应,男人停止了无效语言沟通,转而使用动作,他先是指了指她身上的兽皮,接着做了一个往外扯的动作。 许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花多长时间便搞清楚了他的意思——他是叫她把兽皮脱下来。 这怎么行,虽然她裹着这身兽皮是很热,但是脱下来可不太行——她没穿内衣好吧。 这会儿她已经明白这男人并不是要对她不轨,他是想帮她脱兽皮。 许觅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她不会脱下兽皮,接着她又指了指他的胳膊,意思叫他自己去处理一下伤口,但男人没动,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扯兽皮的动作,表情带着一丝无奈。 许觅还是摇头,再次示意他去看伤口。 男人最终迟疑了一下,朝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许觅心里猜测应该是让她“待着别动”的意思? 然后他转身掀帘出去了。 他前脚出去,许觅后脚就想跑,她捏着木棍朝门口走去,耳朵里分辨着他的脚步声——她心里直打鼓,凭她学的那些格斗招式,在这男人这里似乎不太够看…… 帘子外面雨林密得几乎看不见路,地面上是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落叶层 厚得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她盯着那片陌生的绿色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盘算,要往哪跑,跑多远,躲哪…… 没有答案。 她连这屋子的周围是什么地形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野兽,目前的武器只有一把削尖的木棍,脚上连双鞋都没有,穿着一件睡衣跑进原始丛林,能活过今晚的概率约等于零。 也许留在这里,她的存活率反而会更高一些——毕竟这男人虽然无法沟通,但被她刺伤了他也没还手,也没来抢她的棍子…… 许觅慢慢放下门帘,退回到床边坐下,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很快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很急促,男人掀帘进来,他手里多了个陶碗,碗里装着浅绿色的糊状物,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气味。 他走进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把陶碗放在地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指了指那个碗,做了一个涂抹的动作。 这是要让她给他上药的意思吗? …… 许觅眨眨眼,其实不太懂男人的脑回路,这草药他自己也可以抹吧。 但他人高马大站在那里,任由血在胳膊上蜿蜒,就等着她来给他上药。 许觅迟疑了一瞬,还是松开了木棍放在脚边,蹲下去端起了陶碗。 碗里的绿色糊状物气味有点刺鼻,但也不算难闻,许觅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招手示意他过来,她给他上药。 但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 许觅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那个伤口,血好像已经止住了,但上面蜿蜒的血迹很明显,上药前得处理一下。 她记得灶坑边的粗陶罐里有水。 许觅放下陶碗,先去墙上挂的一堆东西里找到一块相对干净柔软的薄麻布,拿粗陶罐里的水浸湿了,拧到半干,然后走到他身边,拿湿麻布给他轻轻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 血已经有点凝了,擦的时候扯到了伤口边缘,他没出声喊疼也没缩手。 许觅擦完了伤口,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安静、专注,像某种正在观察人类行为的动物。 许觅随便他看,只要他的视线不落在不该看的地方就行。 伤口清理干净了,她又用剩余的清水稍微冲了一下伤口表面,接着才用手指蘸了药糊,涂在那条长长的划痕上。 涂药的时候他也是眼都不眨,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疼不疼,许觅心里敬他是个硬骨头,手底下也没含糊,把药糊涂匀盖住整个伤口,从墙上扯了一片干净的宽叶子覆盖上去,又撕了根细细的藤条缠了两圈固定住,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许觅后撤了半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包扎成功,手法还算利落,虽然材料很原始,但重在有用。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一直没离开过她的黑色眼睛。 他垂眸看了一眼胳膊上被处理好的伤口,又抬眼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许觅猜想他应该是在说“谢谢”? 唔,虽然过程有些小波折,但结果勉强还算是不错呢。 至于之前那个小小的误会,都是语言不通造成的,看来她得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啦。 2. 第 2 章 伤口收拾好,男人没再多待,弯腰拿起陶碗,又朝她点了点头,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许觅竖起耳朵听他的脚步声——他没走远,脚步声就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弄什么东西。 许觅很快就弄清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因为她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肉被火烤过后油脂滴落,炭火卷起的焦香扑到鼻尖,刺激得许觅胃都条件发射地抽了抽。 算起来她在X5038星球待了快半年,每天吃的是快捷方便的营养液,偶尔加餐也都是冷食,都已经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烤肉味了。 许觅掀开藤帘一条缝往外看,男人正蹲在门口空地上,穿在树枝上的肉已经架在了火上。 肥瘦相间的烤肉表皮被烤得微微焦黄,油脂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许觅看着他动作流利地翻面、撒盐,又翻面,又撒盐。 真的好香好香。 怎么能这么香。 许觅咽了咽口水,掀开帘子走出来,在他对面蹲下,隔着火堆看他烤肉。 等投喂。 认真烤肉的男人,看上去更好看了。 撒完第三次盐,男人利落取下烤肉放在陶碗里,又吹了吹,才递给她。 干嘛要吹。 很不卫生的好吗。 但现在这情形,她实在是没条件讲究。 只犹豫了一瞬,许觅便拿起一块烤肉放进了嘴里。 哎哟好烫! 但是超好吃! 烤肉外焦里嫩,咸味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烟熏气。 许觅狼吞虎咽将烤肉卷进肚子,之后又眼巴巴看着他烤。 第二轮烤肉完美收工,再次进了许觅的肚子,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许觅默不作声吃,男人默不作声烤,两个人配合还挺默契。 默契到第五轮的时候,许觅终于吃不动了。 她瘫坐在火堆对面,手抚着肚子,心想万一这男人坏心眼在这烤肉里下点什么药,她估计要完犊子。 许觅慢吞吞打了个饱嗝,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男人压根没看她,只是将烤好的肉从树枝上取下来,放在陶碗里晾着,也没再递给她。 他大概是知道她吃不下了。 许觅默默看着男人收拾火堆,将用过的树枝收拢,又把那个装肉的陶罐端回屋里。 许觅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忙活着,视线扫到了他受伤的手臂,心里忽然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她似乎有点太警惕了些。 目前为止这男人一直都表现得挺绅士的。 供她住、供她吃,被她伤了也没有要报复回来的意思。 所以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许觅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清楚他的意图,只能暂时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趁着男人空闲的时刻,许觅快步上前,试图和他交流,但她说了半天,听在对方耳朵里全是鸟语。 对方的反馈也是一堆鸟语。 许觅有些挫败,她反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代号?懂不?” 对方看上去很严肃,很认真地想要搞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但都以失败告终。 “……” 许觅叹了口气,一本正经说道:“算了算了,你叫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叫白野。因为你很白,然后是野人,所以叫白野,懂吗?白野!” 男人摇摇头。 “白野!点头!快点头!”许觅说着,还做出点头的动作。 白野迟疑,最终学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 “对对对!”许觅笑了笑,“你,白野,野人白野,知道吧?” 点头。 很好,非常好,白野,你还是很聪明的。 一旦给对方取了名字,许觅一下子觉得跟这男人的距离拉近了很多,她带着歉意地指了指白野受伤的手臂:“白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主要她那时候误会他要非礼她…… 所以没法沟通真的很麻烦呢。 白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眼看她,接着他摇了摇头。 许觅没懂他到底什么意思,是“没关系”的意思吗? 她也没纠结,只朝他笑了笑,就当是他接受了她的道歉好了。 “我叫许觅……许……觅……” 她指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教小孩说话一样放慢了语速。 白野看着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张了张嘴:“许……觅?” 音调不对,很不对,但许觅很兴奋,她又指着自己重复了一遍:“许觅,我,许觅,我叫许觅,你再跟着我说一遍,许觅……许、觅!” “许、觅?”这次音调比刚才又准了些。 许觅冲他笑,然后又指了一下他:“你叫……白野,白、野,我叫许、觅,我们是……朋友!朋友,懂吗?” “朋、友?”白野迟疑重复她的话。 “对对对!”许觅猛点头,她点头之余还去拉他的手,“牵手……好朋友!” 白野看了一眼她拉着他的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他指了指许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荒诞的语调说道:“朋、友?” 哎哟喂,这白野还是挺聪明的嘛! 这么快就搞懂了她的意思了! 许觅大喜,她笑眯眯的:“没错就是这样,我们是朋友哦!” 所以亲爱的朋友,以后你得负责包吃包住呀,当然她也不会闲着就是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也会帮忙啦! 许觅放开他的手,视线余光落在了火堆旁的几块骨头上。 职业病犯了。 她走过去蹲下,将那几块骨头捡起来看了看。 小型哺乳动物腿骨,断口齐整,明显是被石刀沿着关节缝隙切下来的,骨头表面有几处细小的凹点,像是牙齿或者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 许觅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又用拇指摸了摸凹点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动,这凹点边缘有轻微的钙化增生,像是旧伤,而且这凹点的分布很规律,集中在骨头中断偏下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许觅蹲在地上将那几根骨头并排摆开,一根一根看过去,每根骨头都有凹点,形态一致,许觅拿起一根骨头晃了晃,问白野:“这个,你从哪里抓捕的?” 她还特意虚空做了个“抓捕”的手势,心想他应该能看懂吧。 果然白野相当聪明,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他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朝许觅伸出手似乎想拉她,许觅本能地朝旁边躲了躲,心想这人干嘛呢。 白野的手抓了个空,尴尬停在了半空中,半晌他冒出两个字:“朋、友?” “……” 完蛋,不太懂他的脑回路了。 许觅朝他露出疑问的神情。 白野:“朋友。” “嗯嗯嗯 ,朋友。”许觅一脸敷衍,她现在只想知道白野到底从哪里抓到的猎物啦,她又晃了晃手里的骨头,“这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白野看上去有些受伤:“朋友。” “……”许觅力竭了。 她拿着骨头站起来,抬头试图辨认方向,但又很快放弃,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干嘛费劲巴力的自己去辨认方向。 她又去看白野:“白野。” 白野默默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许觅没在意,她又朝他晃了晃骨头:“这个……去哪里抓?” 她说完朝前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他,招手示意他跟上。 白野站在那里,没反应。 许觅又朝他招手,他终于动了,朝她走过来,嘴里继续咕哝着:“朋友。” 等走到她面前时,他又试着伸手牵她,这次她没躲,他成功牵到了她的手。 白野肉眼可见的开心:“朋友!” “……”完蛋,这位人高马大的野人汉子智商不会不到80吧,这真的很难绷。 接下来没等许觅说话,白野便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他脚步轻快,满面春风,边走还边回头看她,一路上嘴里不停在说着什么,许觅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情绪价值她还是给得很到位的——“微笑点头嗯嗯嗯附和他”! 期间许觅垂眸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忽视牵手这件小事,她努力辨别白野的发音和说话的语调,一路下来倒是学了不少新名词。 确信,她还是很有语言学习天赋哒。 白野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前停了下来。 他拉着她,蹲下来拨开树根附近的落叶和杂草,露出底下几块灰白色骨头,上面还有干涸血丝。 许觅只看了一眼,便明了这是白野之前处理猎物的时候随手仍在这里的残骸,他应该是懒得带回去,就扔在了这里。 许觅摆摆手示意他放手,这样她好做事,但白野只拿一双无辜的漂亮眸子看她,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 “……”手上都出汗了啊喂。 许觅指了指那堆骨头,又抬起两人牵着的手,试图挣脱:“这样……不方便,做事不方便。” 白野这才一脸不情愿放开了她。 许觅将那几根灰白色骨头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环顾四周。 这里的地形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不算特别密,树冠之间有间隙,阳光漏下来在地面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地面是混合了沙土和腐殖质的松软土壤,踩下去有微微下陷的感觉。 她绕着大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串蹄印,顺着蹄印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左右,蹄印开始变得密集了些,她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蹄印的方向,找准方向往前走,果然在前方地势低洼的地方找到了一片浅浅的洼地。 洼地有水,很浅,但很清澈,四周被踩得乱七八糟,都是密集的蹄印和泥坑,许觅蹲在水洼边上看了一圈,这些蹄印有大有小,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洼边缘那几串细小的蹄印,沿着这些蹄印继续走,绕过水洼左拐,就钻进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拨开灌木丛往里看,这里比外面暗得多,地面相当潮湿,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穿过这道灌木丛,视野变得相当开阔,枯树根和巨石之间的缝隙里,铺着些干草和细树枝,堆成拱形,倒像是一个一个的窝。 许觅大喜,她找到今天吃的肉质鲜美的动物老巢了!发了发了,这下发了! 3. 第 3 章 许觅数了数,一共七个窝,四个是空的,有三个窝里还残留着活动痕迹,垫草蓬松,窝底有体温残留的干燥余温。 她退出灌木丛,悄悄对一直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白野比划了一下,接着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嘘,我们再等等。” 白野应该是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并未发声,只是往旁边指了指,然后又来牵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一处比较隐蔽的位置蹲下。 两个人并排蹲着,目光定在灌木丛方向,安静等待猎物回家。 许觅只蹲了一会儿,腿就开始发麻,她偷偷换了好几个姿势,白野一动不动的,像石头一样,呼吸放得很轻,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 许觅没忍住侧头看了他好几眼,这人怎么做到的,蹲这么久纹丝不动,她都感觉自己小腿开始发抖了。 她正想着要怎么悄悄换条腿撑地的时候,灌木丛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这声音又小又轻,但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却格外清晰。 许觅没敢动,白野也没动,灌木丛入口的枝条晃了一下,一个灰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许觅不太好形容这是个什么动物,不像是猪或者牛羊这样常见的动物,这动物毛色深,四肢粗壮,十分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然后小心翼翼钻进了灌木丛。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整整四只动物钻进了灌木丛,许觅屏住呼吸,眼角余光看向白野,白野还是蹲着没动,目光锁定在那灌木丛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上去蓄势待发,但他还在耐心等待,似乎是要确保将这些动物一网打尽。 又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陆续又有几只动物钻进了灌木丛,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小的咀嚼声和呼噜声,然后空气变得安静。 这时白野动了。 许觅甚至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钻进灌木丛的,她只感觉到白野牵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之后他便钻入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许觅拿不定主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蹲在原地寻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去看看,万一她能帮上什么忙呢。 她钻入灌木丛时,里面短促的尖叫声已经平息,刚钻进去的动物安静躺在地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许觅惊疑不定看向白野:“它们……都挂了?” “……?” 对上白野疑问的眼神,许觅抿了抿唇,上前几步去检查那些动物,她发现每只动物脖颈处都有个整齐的切口,切口角度和深度精准避开了骨头,直接从肌肉间隙切入,相当干净利落。 这男人身手相当敏捷啊! 许觅暗想,依他的身手,早晨她能伤到他,纯粹是靠运气的吧。 “现在……要怎么办?”许觅问道,她有点犯难,白野一下子把这些野物全宰了,这么多肉他们一下子也吃不完啊!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怎么把猎物拖走? 她是可以勉强拖两个小崽子啦,但是体型较大的那几只,她可拖不动呢,要不然多跑几趟? 她这边正纠结着呢,白野已经蹲在最大的野物旁,干净利落开始剔肉,他动作非常快,骨刀沿着关节缝隙走一圈,一整块后腿肉就完整卸了下来,接着是前腿、肋排、脊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最大那头野物就被拆成了整齐的肉块和一堆骨头。 许觅蹲在一旁看他拆解,感觉相当解压。 白野拆完一头,又去拆另一头,他手法相当娴熟,每一刀都落在关节缝隙里,没多会儿这几头野物就全被拆完了。 肉和骨头都堆成了小山般,许觅看着它们眼里放光,这么多食物,起码能吃一两个月了呢! 不过问题又来了,这么多肉,要怎么弄回去,又要怎么储存呢。 正想着,白野走到她身边,有些迟疑地指了指她身上披着的那块兽皮,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许觅没太听懂,茫然看他。 白野想了想,忽然伸手去解他腰间围的那块兽皮,许觅吓一大跳,这人大白天的怎么忽然耍流氓! 亏她把他当朋友呢! 兽皮短裤解开,许觅很干脆地蒙上了自己的眼睛,“你你你……脱裤子干嘛!快快点穿上!” 白野一手拎着兽皮,一手来扒拉她蒙着眼睛的手,许觅死活不肯放开蒙着眼睛的手,她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再这样我报警了,你信不信!” 叫警察叔叔来制裁你这个流氓! 白野扒拉了半天,也不敢用力怕伤了她,最后只能重新穿上兽皮短裤,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要怎么让她明白他的用意,许觅还是半蒙着眼,见他这边没了动静,她悄悄从指缝里看他——裤子穿上了。 她松了口气。 手放下来,双眼瞪着他:“流氓。” 白野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他能看出来,她很不高兴,他有些急,跑到肉块旁,扯着自己的兽皮短裤去兜,这下许觅懂了,原来他是想让她脱下肩上的兽皮去兜肉块啊! 早说啊他! 许觅擦了擦额头的汗,抿了抿唇,现在压力给到她这边了——所以她到底要不要把身上的兽皮脱下来? 但她没穿内衣啊! 就这样光着她很没有安全感的呀! 许觅朝他摆摆手,“不行,这兽皮我得穿着,我们想别的办法——对,你的兽皮裤也不可以脱,我说不能脱就是不能脱!” 她凶凶看他,力图表现得很有震慑性,但看在他眼里,只觉得她可可爱爱。 许觅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灌木丛边上的藤条上。 她指挥白野扯了几根又长又韧的藤条,在地上并排铺好,然后将肉块一块一块码上去,码好之后她又指挥白野握住藤条两端,收紧打结,再收紧打结,这样肉块就被捆成了结实的肉包。 白野拎着肉包掂了掂,仿佛在确认重量,之后完全不需要许觅指挥,他自己扯藤条,码肉块,收紧打结,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很快就将小山般的肉块全都收拾好了。 这人学习能力还怪强的咧,许觅暗想。 不光学习能力强,力气还挺大,藤条编成的肉包,三个,他扛着都相当轻松。 许觅有点难绷,“你……这不重吗?” 白野听不懂她的话,腾不出手,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骨头堆,又说了句什么,许觅福至心灵,竟然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问我……这些骨头要不要?对吗?” “……”两眼茫然。 许觅心累,她搞懂了他的意思,但是他又搞不懂她的意思,所以说真是麻烦啊,学好一门外星语真的相当重要啊! 不过话说回来,许觅当然想要那些骨头,这些骨头熬汤肯定是非常鲜美可口的,但问题是她力气不大,真没办法把这些骨头都带回去啊。 不过带几根骨头回去熬汤还是可以的啦,想到这里,许觅蹲下身捡了几根肋骨,心想等回去了不然让白野再跑一趟,把这些骨头全弄回去好了。 回去的路上许觅很是放松,没走几步她忽然想到,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她可以学习一下白野的语言,白野也可以学习一下她的语言,这样以后两人只是进行简单的交流也会比较方便了。 “白野。”许觅喊他。 白野侧头看她。 很好,知道她是在喊他,这很好。 “白野。”许觅说,“你,白野,我许觅,你,教我,学习你们的语言,我教你,学习我们的语言,好吗?” “……” 许觅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白野还是一片茫然,许觅心累之余,心想教育任务任重道远,看来她只能从小学开始教他啦。 语言的学习,从认字开始(认真脸.jpg)。 回到小屋时天色尚早,白野轻松将三个肉包卸下,许觅看他忙活完,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骨头,又指了指两人回来时的方向:“骨头,我都要,你,再跑一趟?” 白野点头。 他点头了! 许觅惊喜万分:“你听懂我说的话了?” 白野再次点头。 “……诶,不是,等等,我还没教你说话呢!”许觅有点疑惑,此时白野朝她笑了笑,说了两个字:“骨头。” “?” “许觅,骨头。”白野说。 什么跟什么呀! 许觅没心思去弄懂他话里的意思,她指了指前方:“快去拿骨头呀!” 白野一本正经:“朋友。” 许觅总算是搞明白对牛弹琴到底什么意思了。 她一头雾水看他,白野伸出手,“朋友。” 许觅挺摸不着头脑的,但很明显身体有自己的本能,她已经伸手去握白野的手,白野看上去很高兴,“朋友!” 他说完身姿轻盈地朝外跑,许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可能在白野的认知里:朋友=握手吧? 虽然是奇怪的认知,但问题不大,握手他会很高兴,高兴他就干劲十足,等于她的吃吃喝喝也会有保障,怎么说呢,穿到陌生星球,人生地不熟的,能有吃有住保住一条小命,其实已经是万幸啦。 许觅没想奢求更多,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掌握能和白野简单沟通的技能,她没在白野的小屋找到任何书籍,要么他不爱看书,要么这里压根没书,不管哪种,都难不倒她。 首先,她得找到一根烧过的木炭,其次,她得找到一块比较平整宽大的树皮,然后她得将今天学到的词汇一一记录下来,最后,她需要复盘一下今天教白野的词汇,记录下来之后给白野学习用。 穿到异星重新从小学开始学语言技能,同学们,这个知识点你们做笔记了吗? 4. 第 4 章 白野跑了两趟,终于把野物的骨头全都搬了回来。 许觅有些过意不去,重活粗活都是他在干,但看他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许觅又觉得,能者多劳吧,带回来的肉也得他来处理呢,处理完他还得烤给她吃,吃完他还得收拾残局,是吧,不然那些残骨肉渣容易引来蚊虫蛇蚁,出门在外讨生活不容易啊。 搞完这一切许觅又帮白野巩固了一下今天新学的知识,虽然白野看上去还是没太搞明白许觅到底要他做什么,但他还是表现得相当配合。 许觅感慨:这学生很听话很乖巧,前途无量大有可为啊! 眼看着天黑了,该歇息了,许觅开始傻眼。 就一栋小屋,一张床,要怎么睡? 她偷偷瞥了一眼白野,他刚把最后一块肉处理好挂好,现在正蹲在火堆边洗手呢。 洗完手他进屋,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铺,许觅全程默不作声看他收拾整理,等他收拾好了许觅清了清嗓子开口喊他:“白野。” 白野抬头,面带不解。 “白野。”许觅斟酌措辞,“我、你、不能,一起、睡。” “……” 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怎么样,他看上去很困惑。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许觅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很明显屋主非常穷,她朝门口走去,想去找点干草叶子进来铺上,也能勉强算一张床吧。 但她才刚迈步走到门口,白野忽然动了,他动作非常快,直接挡在了门口,不让她出去。 许觅微楞:“白野,你干什么?” 白野直直站在那里,不说话,肩膀微微绷着。 许觅不明所以,她很困惑,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比较了解他的时候,他就会有各种意外之举。 之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忽然不让她出去了? 她伸手想让他让让,她要去找干草叶子,但他像个门神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比力气,当然是他赢咯。 许觅感觉挫败,他是因为刚才她说“不能一起睡”而生气了吗? 但要生气不能当场生气吗? 生气还带延迟的? 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白野?”许觅喊他。 他眉眼低着,听她喊他,低声应着:“嗯。” “让让呗?” “……”沉默半晌,白野竟然吐字清晰,“不。” 许觅差点吐血三升,这货还挺会现学现用的。 许觅歪了歪脑袋,干脆开始指挥他:“你,去找,干草叶子。” 爱干活是吧,那你干个痛快吧。 许觅怕他搞不懂干草叶子是什么,她又指了指藤架床上铺着的干叶子,“就是类似这种叶子,知道吗?” “要好多好多这种叶子,嗯?” 许觅说完径直退回了床上坐下,她拿着树皮开始备课,今天的知识点学得差不多了,正好明天要学的知识点准备一下呢。 至于白野,干活去吧他。 “觅。” ??? 许觅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白野是在喊她吗? 觅是个什么鬼?她叫许觅好吗! 好端端的为什么把她的姓给去掉了,怪怪的。 许觅抬头看他,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白野沉默半晌,“觅。不,出去。” 大哥你这句话很有歧义好吗。 但是结合之前白野的行为,许觅还是搞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叫她不要出去,不出去就不出去呗,虽然这个藤架床坐着也不怎么舒服,但总比蹲着或者站着强点。 许觅朝他摆了摆手,说了声,“知道了。” 白野站在门口盯着她看,见她一直沉浸在语言学习中,这才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许觅能听见他脚步声走远,踩在落叶上沙沙的,没走几步他就停了,紧接着脚步声又开始响起来,从屋前到屋后,大概十几分钟后,门帘被掀开,白野弯腰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宽大厚实的叶子。 他将那堆叶子放在许觅面前,又伸手拉了拉她衣袖。 许觅抬头看他,白野指了指那堆叶子,“许觅。” 许觅环顾四周,然后随意指了指一处角落:“铺在那里。” 她说话时还做了个“铺”的动作,白野懂了,但他没动,眼里都是疑惑,许觅盯着他看,白野微微抿唇,看上去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去铺叶子了。 他应该是带着情绪在干活吧,挺不走心的,铺了几层就来找许觅,又拉她衣袖,许觅叹了口气,指挥他又铺了几层,“行了,可以了,这就是你的床。” 她说话时还带比划的,白野看懂了她的意思,他的目光在那堆铺好的叶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她,眼带委屈,许觅很坚持:“你就睡那里。” 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小屋。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在那堆叶子上躺下来,背对着她。 许觅坐在藤架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笑。 她微微抿唇,压住那点儿笑意,默不作声也躺下睡了。 今天折腾了一天,还挺累的呢。 “白野。”许觅说,“晚安。” 墙角那边挺安静的,也不知道白野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许觅也没在意,她是真的困。 很快她便睡着了。 再醒来许觅有一时的恍惚。 她在哪儿呢。 哦,穿了,幸好碰到了白野……不然她估计很快就要噶了。 她抬头朝墙角看去,那边白野已经不在了,叶子铺还收拾得挺整齐,边角都压平了。 许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门外传来水声,稀里哗啦的。 她起身走到门边,掀开藤帘向外探出半个脑袋,白野正蹲在屋前,面前放着个粗陶罐,正在洗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他随手抹了抹。 许觅等他洗完才从门帘后走出来,白野早竖着耳朵听屋里动静了,他知道一定是许觅起床了,但他昨天的气还没消,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能睡一起。 许觅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一眼陶罐里的水,清澈见底,附近应该有水源? 她指了指水罐:“这水可以给我洗脸吗?” 白野见她主动和他说话,心情马上明媚了不少,虽然没太懂她说什么,但这都是小事情,不重要。 许觅眼睁睁 看着白野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刚开始看他他好像还不太高兴,等她说完那句话他好像还朝她笑了笑,反正挺莫名其妙的。 男人心海底针呐。 然后她就看见他把陶罐里的水全用完了。 ……??? 挺离谱的就。 幸好白野又去打了水回来给她洗脸,不然她觉得她想打人。 不用出去捕猎,白野的好日子开始了,每天守着许觅学学画画,做烤肉做家务,两个人都相当有语言天赋的样子,不到一个月简单的生活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许觅夸他:“Nice~” 白野不解:“奈斯?奈斯是什么?” “夸你聪明的意思。” 白野点头受教,样子乖乖的,一副很好RUA的样子。 因为同步在学白野的语言,许觅搞清楚了他们一直吃的肉质鲜美的野物是一种名叫“盐蹄”的动物,这种动物通常生活在密林深处,喜阴,常年在树根密集、地面潮湿的洼地活动,窝搭在灌木丛深处的枯树根和巨石缝隙之间,隐蔽性极强,不熟悉地形的人从旁边路过都不会发现它们的踪迹。 盐蹄的肉质跟许觅在地球上吃过的任何肉都不一样,它的脂肪薄而均匀,肉质鲜甜没有腥膻气,反而带着一股天然的草木清香。 盐蹄的肉不需复杂烹饪,可烤可煮可煎,烹饪时只需加少许盐粒调味,口感便相当完美。 盐蹄的骨头拿来熬汤,汤鲜味美,营养充足,这一个月来许觅只吃盐蹄肉喝盐蹄骨头熬的汤,竟也没有营养不良,许觅对这种食材简直赞不绝口,这可比营养液强太多了,居家出行必备好食材呀。 平凡的日子总是千篇一律,许觅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学习语言、晒晒太阳、烤肉熬汤,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 但盐蹄肉和骨头很快就被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得想办法寻找新的食物来源了,两人商量着,白野出去打猎补充食物,许觅留守小屋,每次等白野走了,许觅便会收拾收拾屋子,或者带上猎刀去附近的丛林探索,偶尔她还会带些鲜美的蘑菇回来,这样炖出来的汤更加美味了。 这天临近日落,白野打猎还没回来,许觅有点心急,到了夜里这丛林是有些危险的,白野不在,她没把握能靠自己保证安全。 正心急呢,外面林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许觅竖着耳朵,光听脚步声她就能听出来,不是白野,白野走路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这脚步又重又乱,还夹杂着喘气的声音和踩断枯枝的脆响,这人看来不熟悉丛林。 许觅起身找了根削尖的木棍握在手里,然后掀开藤帘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个年轻人,身上穿着做工精细的深色外套,脚上有靴子,虽然糊着厚厚的泥浆,但许觅仍能看出这靴子做工精美,年轻人皮肤白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息,和这个丛林颇有些格格不入。 许觅第一次见到除白野外的人,一时怔住。 而且看这年轻人一身打扮,很明显她穿来的这世界有文明! 她一时间有些眼热,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想问白野关于这世界的事,但不知为何她总有些开不了口,第六感告诉她白野对目前的生活挺满意,他看上去不喜欢变化。 5. 第 5 章 泽佑在城里待得实在是太无聊,干脆直接去城外丛林找哥哥。 他以前也跟着哥哥来过这丛林几次,但那会儿都是哥哥带着他走,他用不着记路记方向,只要无脑跟着哥哥走就好了。 但这次没有哥哥带路,他得自己找路,就走得相当艰难。 出发前他带了定位环,两壶水,几块饼,一把短刀,刚迈进丛林他就开始后悔,他是疯了吗,好好待在城里不好吗,非得出来找罪受。 但是都出来了,他又不想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泽佑沿着勉强能看出是路的弯曲小道走了一段,然后越往丛林走,里面的路就越来越窄,最后干脆彻底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层底下。 泽佑盯着定位环研究了好久,终于找到方向继续前进,但前面都是灌木丛,没有路标没有岔道,他只能硬着头皮拨开灌木往前挤,枝条弹回来抽在他身上,打得生疼。 他外套袖口被荆棘勾住了好几次,布料都留下了毛边,把他心疼得不行,这件外套可价值不菲。 走到快中午的时候他停下来喝水,拧开壶盖才发现第一壶水已经快见底了。 就剩一壶水了,得省着点喝了,泽佑掰了一块干饼就着水咽下,心想马上就能吃到哥哥亲手烤的香喷喷的烤肉了,再坚持坚持。 到下午的时候定位环电量告罄,泽佑盯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心想他不会死这里吧。 这可不行,还没吃到哥哥亲手烤的肉呢,他还得再坚持坚持。 他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虽然在这密密的丛林里,东南西北对他来说完全没意义,但他还是假装自己在往东走,没走多久光线变暗,树冠变密,树叶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只剩细碎光斑,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湿滑,落叶下是软烂的泥地,踩下去就陷进去半寸深,泽佑的靴子陷进泥里半天拔不出来,等终于拔出来,带出一滩黑泥。 快傍晚的时候第二壶水也见底了,他抬头看树冠看天空,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他得在天黑前找到哥哥的小屋,不然他真要挂这里。 死之前怎么着都得吃口哥哥烤的肉哇。 不然多不划算。 想到肉质鲜美的烤肉,泽佑冷静下来,他想起以前哥哥教过他的,丛林里迷路了别慌,找水源,水往低处流,跟着水流走总能找到开阔地带。 泽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周围全是风声和树叶沙沙声,但他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很轻,但真能听见。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不多时便看到窄窄的溪流,他目露惊喜,太好了,哥哥的小屋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他仔细回想哥哥之前带他走过的路,幸好他记性还算好,总算是在日落时分找到了哥哥的小屋。 但他没见到哥哥,倒见到了一个……女孩。 这很奇怪。 泽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哥哥对任何女孩子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所以这女孩究竟何方神圣? 她怎么会出现在哥哥的小屋? 那女孩一脸警惕,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泽佑站在门口,看着那根木棍的尖头正对着他的胸口,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可怕的念头:他哥被这女孩赶出去了?他哥被她打晕了?他哥……不会已经没了吧? 不然依他哥那个洁癖的性子,这屋子只能住他一个人,连他这个亲亲堂弟过来找他玩,都只能睡在屋子外面呢。 他心慌得不行,脱口喊道:“你你你……你是谁?你把我哥弄哪去了?” 许觅微微皱眉,这人在嚷嚷什么,怎么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警告道:“快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其实她看中了这人身上的衣服和靴子,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幽深丛林之中,她该不该抢劫呢,这是个问题。 泽佑见她挥舞木棍,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两步:“等下等下,我不是坏人!我叫泽佑,这屋子以前是我哥住的!我哥叫泽因,他超级会烤肉!” 许觅微微皱眉,她现在勉强能听懂这里的话,泽佑说的这段长长的话里,她对“烤肉”两个字最熟。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哥哥……会烤肉?” 泽佑听她问这个,眼睛都亮了:“对对对!我哥烤肉水准一流!他最擅长烤制各种肉类,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就是我哥烤的‘盐蹄’!盐蹄肉质鲜美,自带盐味和草木香!” 他说着还咽了咽口水,表情充满了怀念,“我想吃烤肉了,就会来找我哥解馋……” 许觅:“你刚才说,你哥叫什么?” 泽佑赶紧说道:“我哥叫泽因!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拜托拜托,希望哥哥还活着! 没有烤肉吃,这日子要怎么熬。 “泽因?”许觅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原来她一觉醒来遇到的这个野人,叫泽因啊! 他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呢,一直以来,都是她叫他白野,他就应的。 “对对对!泽因!泽因就是我哥!他……” “泽佑。” 泽佑后半句“没死吧”还卡在喉咙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堵了回去。 声音很淡,不紧不慢,但从小和他一同长大的泽佑就是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嫌弃。 干嘛啊,他想吃烤肉了不行吗。 泽佑转身,看到哥哥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林子里,上身光溜溜的,肩上扛着猎物,手里拎着骨刀,身上带着傍晚那种潮湿的草木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泽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哥。” 白野没接话,他走到门口放下猎物,用屋门口放着的陶罐里的水净手,然后起身问许觅:“他没吓到你吧?” 泽佑有点崩溃:不是啊哥,拿着武器的人不是我啊?! 许觅摇头:“没有。”看来她是不能抢这人身上的衣服和靴子了,有点遗憾。 她本来都已经盘算好拿这人的衣服做个内衣了,每天这么披着兽皮,早晨晚上还好,中午还是会有点热呢。 白野看着她,感觉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情绪淡淡的。 白野看了一眼还在冒傻气的堂弟,微微皱眉,他怎么会忽然来这里,有许觅在,他都不好招待他。 也可能就是因为他来了,许觅才不高兴的。 “一会吃完烤肉,我送你回城吧。”白野冲泽佑说道,泽佑傻眼:“哥?” 夜晚的丛林很危险啊哥! “你记得吃快点。”白野继续叮嘱。 泽佑:“……”被哥哥深深嫌弃了呜呜呜。他侧脸看向已经在忙活烧水切肉的许觅,嘴比脑子快:“嫂子,我能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许觅没学过这里“嫂子”的发音,她迟疑指了指自己:“那个……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泽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哥哥已经朝他投来一记危险的眼神,脑子里好几个念头转了转,最后他说:“嗯,我是在问你,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 “你刚才喊我什么?” 屋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白野忽然站起来,“你现在就走吧。” 泽佑哪肯走,烤肉都还没吃上呢,他一脸讨好看向许觅:“我刚才喊你姐姐呢,姐姐,我想在这里借住一晚,行吗?” “发音不对。”许觅是个较真的,她怀疑泽佑是在骂她,否则他脸色怎么看上去怪怪的,欺负她不懂这里的语言吗。 泽佑僵住。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喊什么“嫂子”!真没事找事! 这下好了,烤肉都吃不上了! 白野忽然说道:“发音不对,但意思都差不多,‘姐姐’比‘嫂子’更适合称呼未婚女性。” “哦,原来是这样。”许觅了然,她看向泽佑说道:“晚上丛林里很危险的,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让白……泽因送你回去。” 泽因,许觅在心里默念,他叫泽因,不叫白野。 白野看着许觅说道:“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白野。” “算了。”许觅淡淡说,将手里串好的肉递给泽因,示意他烤。 什么算了,为什么算了,一个名字而已,她想叫什么都可以,只要她高兴。 但她看上去不太高兴。 泽因心里堵得慌,但碍于泽佑在场,他没法多说什么,他没料到泽佑会忽然来找他,这是他的失误。 此时泽佑终于缓缓回神,他神经粗归粗,但也能闻到此时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寻常的意味。 还是吃烤肉吧。 只有食物最暖心。 泽佑一口又一口,一串又一串,把泽因库存的盐蹄肉全都干掉了,其实泽佑也挺纳闷,以前来哥哥这里吃烤肉,顶多吃个十来串库存就清空了,这次三人一起吃,怎么着也吃了百来串了吧,所以哥哥到底啥时候囤的这么多盐蹄肉的? 他是把盐蹄老窝给干翻了吗。 那如果都干翻了盐蹄老窝,这么多肉他怎么不拿到城里去卖,城里的贵族可爱吃这肉了,拿去卖简直供不应求啊!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也不缺钱,他在城里也是有房产的,这肉他留着吃倒也情有可原,更别说他还在这破屋藏娇呢。 想到这里泽佑心里酸溜溜的,没想到哥哥也有开窍的这一天,他一直以为哥哥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任何女孩的。 夜里泽佑和泽因一起睡在了屋外,许觅一人睡在了屋内,其实这么安排许觅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屋子是属于泽因的,她又不是这里的主人。 但现在她知道这里有文明了,既然不是原始社会,那她当然也不用一直留在这里了,正好明天泽因要送泽佑回城,她也顺便进城去瞧瞧好了。 要是能搬到城里生活,那就更好了,那边衣食住行应该会更方便些,这么想着,许觅一下子觉得未来可期,迷迷糊糊睡着了。 6. 第 6 章 翌日大早,天还没亮,泽佑被冻醒了。 叶子铺在地上就是床,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简陋了些。 他打了个喷嚏坐起来,看见他哥已经蹲在门口生火了,动作干净利落。 泽佑揉着眼睛凑过去蹲下,压低声音说道:“哥,要不……今天带姐姐去城里转转?给她买点衣服小零食之类的玩意儿?” 泽因心中一动。 他看了泽佑一眼,心里暗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 “嗯,一会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城里。” 泽佑一拍大腿:“她肯定愿意啊!这里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你看看你那小屋简陋的跟什么似的,里面要啥啥没有!你自己愿意住这里,姐姐可不一定愿意。”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热乎,听得泽因不大高兴,“她没抱怨过,还有,她叫许觅。” 泽佑很无语:“没抱怨过,并不代表她对目前的生活满意!哥,你要是喜欢她,想追求她,听我的准没错!” “据我所知,你也没谈过吧?” “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泽佑挠了挠脑袋,忽然发现哥哥竟然没有否认他想要追许觅,泽佑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哥,你真喜欢许觅姐姐?” 泽因沉默。 泽佑太了解他,不反驳就代表他认。 “但许觅姐姐看起来对你无感的样子。”泽佑说着,眼角余光看到泽因脸色不虞,他立刻马上改口说道:“我也就随口说说,我一小屁孩,我懂屁啊!” “说重点,所以要怎么追?” 泽佑一本正经:“你得投其所好!” 许觅起床掀帘出屋,就见火堆边兄弟俩凑一起叽叽咕咕,她心里感慨这俩人感情真好,走到泽因边上,这俩人看到她来立刻住嘴,搞得她一阵莫名其妙。 这俩人是不是聚在一起说她坏话? 她伸手烤火,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扫了一遍:“你俩刚才狗狗祟祟说什么呢?” 泽佑反应极快:“说我哥的烤肉技术一流!都可以去城里开店了!” 他说完还冲泽因挤了一下眼睛,“是吧哥?” 泽因看了他一眼:“……嗯。” 许觅想了想,泽因烤肉手艺一流,“这个方案可行诶,泽因,你怎么想?” 泽因微微一愣,反问:“你觉得呢?” 许觅莫名其妙,“你开店,你烤肉,为什么问我?” “盐蹄的肉很难得,你可以帮我找到他们的窝点,我去掏他们老窝。” “成交。”许觅点头,伸出手准备握他的手,泽因不知道她是何意,眼带询问。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清楚朋友和牵手的意思,不会再弄混淆了。 “握手代表成交,这是一种口头契约。”许觅解释道,泽因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许觅握住,又很快放开。 泽佑看看许觅,又看看哥哥。 呜哇哇,哥哥耳朵都红了! 只是握一下手而已啦,有必要吗! 等许觅走开去收拾东西,泽佑坏笑着凑到哥哥耳边悄声问道:“哥哥,和女孩子握手,是什么感觉?” 泽因微微抿唇,这根本不是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手,但每一次碰到,都会让他心动。 许觅其实压根没什么东西收拾,穿来这段时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学语言和探索周围环境上,除此之外没有解锁任何技能。 早饭后泽因将小屋收拾了一下,屋前屋后也整理了一下,他从前没想过要开店,但现在想想,开店也不错。 泽因对路况十分熟悉,不多时便带着许觅和泽佑走出了丛林,快看到城墙的时候,泽佑看向许觅:“许觅姐姐,一会我先进城里给你和哥哥买两套衣服,你们换好了我再带你们进城吧。” 此话正中许觅下怀,一路上她其实一直在忐忑自己穿着睡衣披着兽皮进城会不会不太好,但是买衣服……她身无分文,实在是不好开口,现在泽佑主动提出来,她自然感激不尽,连忙答应。 “谢谢你,泽佑。”许觅说,“你放心,买衣服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泽佑无比豪爽地挥了挥手,“都是一家……” 被泽因狠狠瞪了一眼,泽佑立刻改口:“大家都是朋友,说什么还不还的,许觅姐姐你别这么客气。” 泽因看向许觅:“不用还。” 是他想得不够周到,竟没想过要去给她买衣物。 许觅“嗯”了一声,不和他争辩,虽然是朋友,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在需要帮助时她不会矫情拒绝别人伸出的援手,但她也不会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日后她定会回报。 泽佑走了,泽因和许觅等在丛林边缘,天已近午,阳光洒下来,在地面铺了一层碎金。 许觅找了一棵大树,踩着树根凸起往上爬了几步,在一根斜斜伸出来的粗枝上坐下,扶着树干往远处看。 远方城墙绵延不断,墙体厚重,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节微微向外突出的墩台,像是脊背上长出的骨节,让这城墙有了呼吸的起伏感。 墙头有规律的垛口,这种设计方便观察和射击,正面的城门看上去恢弘霸气,色彩艳丽,城墙周围树冠茂密,枝丫向四周伸展,给城墙带来一丝绿意盎然的生之气息。 她准备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泽因伸手似乎想接住她,许觅摆摆手,示意不用,她能自己下来。 泽因收回手,问她:“喜欢这里,是吗?” 许觅想了想回答:“感觉还不错,我想先进城看看。” “好。”泽因应声,“如果有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泽因一脸理所当然:“你想要,我可以买给你。” 许觅侧目看他,玩笑道:“你好像并没比我有钱多少吧?”他全部家当应该就一个小屋吧? 穷成那样,还敢口出狂言? 泽因微微一怔,正要说话,那边泽佑气喘吁吁跑来,“哥!许觅姐姐,你们应该没等很久吧……” 许觅“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衣服上。 很艳丽的色彩,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大胆配色,深赭石红外套,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内搭的衣服柔软服帖,比外套颜色浅了几个度,领口绣有暗纹,像是植物的卷须在布料上蔓延,和衣服搭配的是一条褐色长裤,裤腿宽松,收口的地方用同色细绳系住,走动时布料会轻微晃动。 许觅视线扫了扫,他没买内衣。 但这套配有外套的衣服已经比睡衣强很多,她也不用再搭件兽皮了,“泽佑,谢谢你 ,这衣服很漂亮。” 泽佑被她夸得脸色微红,“许觅姐姐喜欢就好。” 泽因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穿这衣服一定很好看。” “……谢谢。” 兄弟俩给她放风,许觅绕到树后换好衣服,又绕出来。 不知何时泽因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穿了件深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有暗红色窄边,长袍剪裁合身,腰间有窄带轻轻笼住,下摆垂到膝盖上方,露出底下深灰色长裤。 他头发拢到了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到鼻梁线条干净,因为皮肤白,这深蓝色衬得他整个人越发安静挺拔。 许觅其实有些愣住。 她早知道这男人骨相好看,但平时看惯了也就那样,现在他正经穿上衣服,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的,看上去更好看了。 好看她就夸,“泽因,这衣服很适合你。” 所以以后还是穿着衣服吧,不要一直穿个兽皮裤,像什么样子,是不是。 泽因喉咙发紧:“你……好看。” 太好看了,但是有一点不太完美——这套衣服挡住了她的好身材,不过这样也好,马上要进城了,这么穿更合适。 泽佑其实也有点呆住,他张着嘴愣了好几秒,心想哥哥的眼光着实不差,怪不得要把人藏在丛林深处。 他想夸她好看,但忽然间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怕唐突了她,楞在那里盯着许觅看半晌都没回神,直到泽因看了他一眼:“泽佑。” 语带警告。 泽佑茫然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泽因,这才想起来:“哦,对,我们要进城!许觅姐姐,走,我带你进城!城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可以带你去!” 他说着伸手竟要去牵许觅的手,泽因不动声色侧身拦住,“泽佑,你带路就好。” 泽佑呆呆“嗯”了一声,绕过泽因站在许觅右侧,“许觅姐姐,你跟着我进城吧,城里我熟。” “嗯,好。”许觅漫声应道,泽佑带来的这套衣服不光好看,穿着也很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内衣支撑,总觉得前面空荡荡的,等进了城她再留意一下城里有没有卖内衣的店子吧,不知道这个城里到底长什么样呢,总之她还挺期待的。 三人沿路朝城门走去,越往前许觅觉得这城门越发巍峨,城门口的拱形门洞比远处看时显得更高了些,门洞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身穿统一深灰色制服,腰间配着短刀,站得笔直。 看到泽佑过来其中一名守卫朝他点了点头,泽佑也点了点头,他脚步没停,带着许觅和泽因穿过了城门。 许觅心想泽佑看来确实如他所言很熟悉这座城,熟到守城的守卫都认识他呢。 穿过门洞是一条宽阔主街,路面是平整的浅色石砖铺就,被来往行人踩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墙面大多是浅黄或者米白,有的门口挂着布帘,有的门板上刻着繁复花纹,有的屋檐下吊着一排铜铃,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沿街有许多店铺,卖布料的,陶器陶罐的,香料药草铺,铁器熟食铺,看得许觅眼花缭乱。 空气里混杂着烤饼的麦香、药草的苦香,还有淡淡的花香,许觅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 她要住城里,不要住丛林,她很确定。 7. 第 7 章 许觅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她有一堆问题要问,但她这里的语言还没掌握熟练,只能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泽佑用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她交流,边走边介绍,他也是连说带比划,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泽因走在许觅左侧,身高腿长,很像个保镖。 “那是什么?” 泽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成衣铺,卖现成的衣服,也卖布料,这家店老板手艺很不错的,我们家里人的衣服都是在这铺子里买的,你身上这套也是在他家买的。” 许觅脚步微停,不知道这店里卖不卖内衣…… 但身边跟着两个大男人,她再怎么不拘小节也做不到当着这两人的面直接问,只好暂时作罢。 泽因一直在看她,见她脚步微停出声询问:“是想进去看看里面的衣服吗?” 许觅摇了摇头,“算了。” 泽佑去拉她:“哎呀,想看就看呀,我带你……哎哟!” 他话没说完伸出的手被泽因打了一下,痛得他忙收回手,哀怨看他:“哥你干嘛打我啊!” 泽因不说话,只瞪了他一眼,泽佑完全没搞懂哥哥到底在气什么,他伸出被打红的手递到许觅面前:“许觅姐姐你看,哥哥打得我好疼……” 许觅看了泽因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帮泽佑主持公道:“不可以打弟弟。” 虽然她也不明白泽因为什么打泽佑就是了,但泽佑送了她一套衣服,怎么着她都得向着泽佑一些。 泽佑得意洋洋看向泽因:“哥你听到没!许觅姐姐说了你不可以打我!你再打我许觅姐姐肯定会揍你的!” 泽因:“……”还告状,幼稚不。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许觅指着一栋建筑问道:“这又是什么?” 那是一栋比周围房屋高一截的两层建筑物,楼下是敞开门廊,门侧摆着几盆绿色植物,枝叶垂下来遮住了花盆边缘。 楼上是几扇并排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排陶罐,里面插着干花,颜色已经褪成了温柔的奶黄。 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许觅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字体遒劲有力,字迹圆润端正,看着让人很舒心。 屋檐下吊着一串风铃,风吹过发出细碎清亮的响声。 泽佑马上介绍道:“这是城里很有名的‘疏影旅馆’,专门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借住的。” 许觅上前几步,细细观察,旅馆门廊下放着两把矮椅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只陶壶,两个杯子,杯子里还有茶叶。 往里看能看到整洁的厅堂,深木地板,靠墙有矮柜,柜子上摆着几件陶器,几束花。 厅堂里面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向二楼,楼梯扶手是深褐色的木头,被擦得光滑发亮。 “这旅馆开了好多年了,老板我认识,你要是在城里没地方住,可以先住这里,比住我哥那个小破屋舒服多了。” 泽佑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泽因,“是吧哥?” 泽因没接话,他看向许觅:“你想住这里吗?” 许觅想住,但没钱。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星球,没钱都寸步难行。 得先想办法挣钱呐。 许觅摇头:“这里应该很贵吧,得先挣钱才行。” 泽佑看了一眼泽因,心想哥哥应该没跟她讲过自己的身份背景吧,不然她不会说出这种话。 哥哥的父亲,可是这座城的城主呢。 三人继续往前走,泽佑边走边给她介绍各种店铺和建筑,打铁铺,香料铺,药草铺,最后是食铺。 空气里药香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鼻的香味,油脂和面粉相遇碰撞出的焦香,肉汤香,还有甜腻的甜品香,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许觅走不动路了。 她饿了。 “这里是食铺区,城里最好吃的东西都集中在这条街上。”泽佑说完,领着许觅拐进那条街,这街路面比主街稍窄,两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几乎没有空档。 每家铺子门口都摆着各种吃食,有的支着布棚,有的直接在外面空地架炉灶,炉灶上大大小小的锅,锅盖半敞,浓郁的香味就这么飘散在空气里。 “我想吃那个。”许觅指着一家铺子说道,那家铺子门口驾着一口很大的浅口铁锅,锅里正煎着像是面饼的东西,边缘焦香酥脆,看上去很美味。 泽佑上前两步,对老板说来两个煎饼,老板动作利落地铲起饼用干荷叶包好递过来,泽佑率先将饼递给了许觅,“你先吃吧,当心烫。” 许觅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咬开后里面面层柔软有嚼劲,香得不得了,她连吃好几口,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么好吃吗?”泽因站在她身侧,出声问道。 许觅嘴里包着饼,只来得及点头,又吃了几口她才想起来:“哦,你要吃一口吗?” 泽因:“……嗯。” 他倒是不嫌弃她,就怕她嫌弃他。 虽然这饼看上去油油的,但浅尝一口也行。 许觅看了一下已经被吃了大半的饼,犹豫了一下,找了处她没下嘴的地方,揪下来一小块递给泽因:“你吃这块吧,也没剩多少了呢。” 泽因:“……” 就这么一小块,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知何时泽佑凑过来,“许觅姐姐,我哥不吃这种东西的,你别给他吃了。” 许觅“哦”了一声,眼疾手快将揪下来的那一小块饼送进了自己嘴里。 她动作快得像是害怕泽因会来抢,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煎饼吃完许觅又看上了一锅汤,那是个很小的铺子,门口只挂了一块窄窄的布帘,布帘掀着半边,能看到里面有口深锅,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汤汁,水汽从锅沿弥漫在门口。 不用她开口,泽佑已经让老板来一碗汤了。 许觅接过汤碗,等稍凉了些便迫不及待品尝了一口,入口鲜香,实在是美味。 她咕咚咕咚,又把那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泽因忍不住说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许觅没理他。 钱又不是他出的,干嘛多废话。 又往前是卖烤肉的店铺,这次许觅只尝了一串便没吃了,说实话这家店的烤肉手艺不如泽因,看来泽因如果真开店,还是很有市场的。 前面还有许多好吃的店铺,但许觅肚子已经撑到吃不下了,最终泽佑又给她买了一串用来消食的酸甜果子,这场饕餮盛宴总算宣告结束。 泽佑目光灼灼看她:“许觅姐姐,城里好吃的可多着呢,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我天天带你吃。” “唔,不用了。”许觅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吃人家的嘴短,她今天纯 粹是被馋鬼硬控了才会这么敞开肚皮吃,花了泽佑多少钱她以后挣了钱都会算清楚还他,本来她跟泽佑萍水相逢,自然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 泽佑一时怔住,“为什么不用?” 泽因看了泽佑一眼,又看了一眼许觅一眼,他倒是有些明白许觅的心理——她不想欠他们太多。 之前两人也算是同居过一个月,他对她已经算得上了解,在小屋里住的时候,许觅从未抱怨过环境艰苦、吃食单一或者没有漂亮衣服鞋子之类的,平常她都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是学习他们这里的语言,还会教他她的语言。 她似乎时刻都在权衡自身价值,并力图寻找对应的价值匹配。 这女孩,可没那么容易追到手,想到这里,泽因叹了口气。 她不会喜欢泽佑,但也不一定会喜欢他。 有时候太清醒很残忍,所以人会做梦,但梦醒了又会更遗憾。 “……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叫你好几遍了……”泽佑伸手在泽因面前晃了晃,试图唤醒他。 “……没什么。”泽因说,“去看看哪里有没有空着的铺子吧。” “等一下!”许觅忽然出声。 泽因和泽佑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怎么了?” “我们没钱买铺子啊!”许觅一脸苦恼,“不是得先挣钱吗?” 泽因和泽佑对视一眼,泽佑给泽因递了个“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从宽”的眼神,泽因回了他一个“你闭嘴不要添乱”的眼神。 泽佑:“……” 泽因:“我略微有些积蓄,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许觅疑惑看他,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他那小破屋她早就摸清楚了,没有任何能藏钱的地方,除非……他埋在了地下! 哎呀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确实是藏钱的最佳方式啊。 既然泽因有钱,三人便继续往前逛,泽佑走在前面,他边走边问:“哥,开烤肉铺子你预算大概多少?” “……没想过。” 本来么,开铺子也是心血来潮啊。 许觅侧脸看向泽因:“你有多少存款?” 问出口她才猛然发觉自己是在探查他人隐私,很不道德,她忙摆手,重新问问题:“我是说……你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啊,你都把钱藏在哪里了?” 初次见他,他住着家徒四壁的小屋,穿着兽皮裤,所以他到底哪来的积蓄呢。 “城里有银行,我打猎卖盐蹄肉的钱都存在银行里了。” 许觅了然,“我记得你说过,盐蹄肉非常值钱的……” 既然泽因有资产,许觅觉得她得刷新一下看待他的目光了,泽佑看上去也不像没钱的样子,毕竟给她买吃食都是一副眼都不眨的样子,许觅想,看来现在就剩她一个人是穷光蛋了。 有点凄凉是怎么回事。 穿之前她的银行卡里也是有钱的,她大学学的是考古专业,之后硕博连读,博士快毕业时跟着考古团队来X5038星球考古,她在这个星球待了快半年,本来离她毕业答辩就剩一个月了,毕业之后的工作她也都敲定了,就等她拿到毕业证书去任职,谁知道竟然穿了。 一切归零不说,连语言都要从头开始学。 这什么地狱开局啊,老天就是要搞她是不,作孽啊。 8. 第 8 章 三人走走停停,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店铺,那些店铺要么位置偏,要么租金死贵,泽佑带着他们把城里几条街都转了一遍,每间都有点小毛病。 “要不明天再看吧?”泽佑提议道,看铺子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得先让他们安顿下来。 “哥,你觉得呢?” “嗯,明天再看。”泽因说,转脸看许觅,“你要回丛林,还是想住城里?” 许觅当然是想住城里,但她没钱。 没钱就没底气。 好烦。 她半晌没说话,泽佑率先开口:“哥,许觅姐肯定想要住城里啊!你丛林里那个小破屋,也就只有你一个人愿意长住了!” “没问你。”泽因说,眼睛一直看着许觅。 “我想住城里。”许觅说,“住旅馆应该比较贵,可以租个便宜点的民房,等我有钱了我再把钱还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虚,空头支票谁不会开,她在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信用值。 “用得着总分这么清楚吗?”泽因说,语气淡淡的。 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动气。 都同居一个月了,他跟她计较过什么吗? 刚醒就伤了他,那伤口半个月才好,到现在还留着疤,平时打水烧水做饭收拾都是他,脏活重活都是他干,他也没抱怨过吧。 让他打地铺他就打地铺,不让他碰他就不碰,什么都听她的,结果她总爱跟他拉开距离,防他什么似的。 他是有贼心,不也没贼胆。 “哥?” 难得见哥哥动气,泽佑有点慌。 更准确点说,他没见过哥哥生气,哥哥生气这件事,很罕见。 “分清楚些,谁也不欠谁。”许觅说。 泽佑倒吸一口凉气。 姐,你真够勇的! 哥哥生气了,你竟还往枪口上撞! 泽因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要死,他绷着脸,不说话,忽然大踏步往前走,泽佑慌忙跟上,慌乱之余他担心许觅没跟上,又去拉她,被她侧身躲开。 “许觅姐……”泽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办。 “我自己会走。”许觅说着,也往前走去,泽佑看她一直跟在泽因身后,微微松了口气。 泽佑想不通,怎么忽然之间气氛就变了,哥哥不高兴了,许觅姐也不高兴了。 泽因往前走着走着,忽然就在一栋民居前停下了,许觅在他身后三米远站定看他,泽佑看她一眼,快步上前:“哥?” 泽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泽佑大气不敢喘,等了一会儿泽因说:“你带她进去休息,记得屋里帮她收拾一下,收拾完你回自己家,这里只有她能住。” 顿了顿他又说:“不要告诉她这房子是我的。”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掉了,泽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真是他亲哥,亲哥的房子不让他这个亲弟住。 还有,他头回见到哥哥生气,也算新鲜。 原来哥哥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啊,扭头就走不理人,这样好像不大好…… 生闷气最伤身了。 “许觅姐……”泽佑掉头走到许觅身边,轻声说道:“哥哥生气了……” 许觅:“……哦。”顿了顿,她又说:“他应该回丛林了。” 泽因生气这件事她也没办法,毕竟她有她的做人原则。 而且他走了也好,之前和他同住小屋是无奈之举,她和他顶多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但男女有别,同住一个屋檐下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泽佑,你借我一点钱,我想住‘疏影旅馆’。” 泽佑张大嘴,指了指右侧民宅,“你不住居民楼了?” 许觅“啊”了一声,“居民楼更便宜,我当然愿意住居民楼了……” “那你跟我进来吧。”泽佑说着,推开了右侧民宅的雕花院门。 进门是个小院子,地上铺着浅灰色的石砖,砖缝里嵌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湿润,空气里弥漫着露水浸润过的微凉触感。 院子靠左有棵枝干虬曲的树,树冠撑开像是撑了一把绿色的伞,树下有个石桌,桌面上有几片枯叶,桌旁两把藤椅,收拾收拾这里可以煮茶品茗,想必格外惬意。 这栋民居小院里有三栋小屋,正前方略宽的直路通向正屋,左右两侧小屋和正屋合围,呈品字形。 泽佑带着许觅往正屋走,正屋布置干净整洁,深色地板,厚木板拼接的桌子,桌上放着陶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左手边靠墙有张床,床上铺着麻布褥子,叠着一床薄被,被角折叠得整齐方正。 除此之外还有柜子,杂物架,许觅不由得走到窗边,晚风从外面涌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又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被褥,很干爽,有阳光的香味。 好喜欢这栋民居。 真的好喜欢。 泽佑一直在看她,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很满意这里的环境,他说:“东边小屋是厨房,里面有厨具,西边小屋算是杂物间。” 闻言许觅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屋顶垂下来的那根细绳上,绳子末端系着一个圆形的陶质拉环,她好奇伸手拉了一下,屋顶中央的灯亮了。 光线不算太亮,灯罩是浅色半透明材质,里面透出暖白色的光,在屋里铺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更喜欢这里了,居然有电。 泽佑带着她去了厨房,她看到了灶台,灶台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只金属水龙头,龙头下面是浅浅的石槽,槽底有一道细小的排水缝。 她伸手拧了一下水龙头,水流先慢后快地淌出来,落在石槽里发出清澈的声响。 “许觅姐,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虽然居住环境简陋了一些,但基础设施都比较齐全的。”泽佑说,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哦,对了,主屋后面有个小小的浴室,你可以在那里洗漱。”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许觅给了泽佑一个大大的笑容:“泽佑,谢谢你!” 泽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要谢也应该谢哥哥才对啦,这栋民居是哥哥的产业啦,不过他也有房产…… “这栋民居的房主是谁?月租金多少钱?租金需要按月支付还是按季度支付?”一连串问题问出来,泽佑一时僵住,哥哥走之前没跟他交代过这些啦。 “那个……这些问题等我问过房主再给你答复吧,总之你先住下……” “好。”许觅也没去纠结这个,说实话今天还挺累的, 她已经有点困了。 泽佑看她神色倦怠:“那许觅姐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好,你要回家是吧?今天辛苦你啦!” 泽佑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明天我再来带你去看铺子,我们再找找,肯定能找到合适的铺子。”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灯绳拉一下开,再拉一下就关,水龙头往左拧是热水,往右是冷水,你试试。” 许觅微微愣住:“还有热水?” 泽佑点头:“嗯,城里供水是分冷热的。” 许觅“哦”了一声,泽佑又跟她道了别,便离开了。 等他离开,许觅先去了厨房,之前走马观花她都没怎么细看,泽佑走了她刚好可以好好研究一番这栋民居了。 她现在其实有些迷惑,一开始生活在丛林里,那边的生活非常原始,没水没电还要打猎,她以为自己穿到了原始社会。 但进了城之后她发现这里有水有电,生活便利,商业发达,又有点像进入了现代文明社会。 可是,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这里有电灯、有水龙头、有热水,却没有手机、电脑、电视这些电子设备,路上也没有看到汽车、飞机或者地铁。 所以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能源是怎么传输的?城市供水系统是怎么运作的?还有这里的货币又是什么形式存在? 这里的文明,应该类似于地球工业革命早期的时候,但又不完全一样。 要了解这个城市和世界,她得找找这城里有没有图书馆之类的…… 不过要看书就得先学习这里的文字,日常沟通语言她勉强掌握了一些,更多的专业语言开始得通过更加系统全面的学习才行…… 啊啊啊啊她是不是得先上小学啊??? 这里的教育系统又是怎么样的? 这么想着,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完没了,许觅过惯了原始丛林生活,脑子都有点生锈了,现在忽然要思考这些,一下子觉得内存不太够用。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洗洗睡吧,今天已经宣告结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许觅走到主屋后面,果然看到一间小小的浴室,浴室不大,但还挺干净的,墙角放着木架,架子上有干净的麻布,旁边还有一小罐看上去像是植物皂液的东西。 她打开水龙头试了一下水温,热水哗啦淌下来,浴室里升腾起一团白雾。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伸手接了热水泼在脸上,水沿着下巴滴落,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痛快洗完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在床边坐下。 暖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她伸手拉灯绳,屋里暗下来。 黑夜,很安静,也很安心。 她闭上眼,昏沉睡去时的最后一个念头:明天还是得买件内衣呢……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许觅侧躺着,呼吸平稳绵长,蜷着的手指微微松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她睡得很沉。 主屋房梁上,有个半透明玻璃半球内部,正透出一团微弱的红光,窗外的风穿过树冠,沙沙作响。 夜很长,离家的人儿,正梦想着回到家乡呢。 9. 第 9 章 意识回笼时,鼻尖传来淡淡青草香。 许觅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今天会比昨天更好,而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她的经历就是这句话最佳注释。 她抱着被子双眼放空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了个懒腰,起床。 迎接新的一天咯。 洗漱时她隐约听到敲门声,不太真切,紧接着泽佑的声音隐隐从院外传进来:“许觅姐,你醒了没?” 许觅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步出主屋去院子里给泽佑开门。 泽佑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布包,右手提着一双鞋,笑意盈盈看她:“许觅姐,你看,我买了早饭,还热着呢。” 许觅点头,视线往他身后瞥了一眼。 泽因站在几步开外的墙根处,默不作声往她这里看。 许觅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衣料看起来比昨天的更柔软些,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挺好看。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衣架子。 “进来吧。”许觅看了一眼泽因便收回了视线,“早饭你买了什么?” 泽佑蹦跳着进来:“昨天你吃过的饼和汤,还有其他几样,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哦,对了,还有这双鞋,也送给你。” 许觅接过那双鞋,厚实皮革底纹路细密,摸上去很有韧性,鞋面是柔软的浅褐色织物,比鞋底颜色略深,鞋口刚好是裹住脚踝的位置,脚踝处有一根细细的皮绳可以系紧,不会走两步就松脱。 她也没客气,直接上脚穿。 还挺合脚的,她来回走了两步,又抬头看泽佑:“谢谢你,我很喜欢这双鞋。” 泽佑犹豫了一下,还是悄声说道:“这鞋……是哥哥给你挑的,但钱是我付的,所以记得要还我钱!” 后面两句他稍稍提高了音调,像是说给刚好走进来的泽因听。 许觅看了泽因一眼,又看向泽佑:“嗯,账你先记上,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许觅很自信,她应该很快就能在城里落脚挣钱,毕竟她最爱学习了,即使一切都要从零开始,那也难不倒她。 泽佑打开布包,将食物拿出来放在石桌上,他一边介绍食物还一边报价格,末了认真看向许觅:“早餐我们三人分吃,价格不单算了,直接均分,这钱也记在你账上,是吧?” 许觅啃煎饼的动作微顿,随即说道:“是。” 泽佑点头,继续一本正经补充:“还有这栋民居的租金、水电杂费等,因为房主外出远游了,暂时没法细算,这里呢,你就先安心住着,等房主回来了我们再找他细聊,许觅姐你看行吧?” 泽佑说这话时眼神时不时瞅向泽因,但见他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暗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把事情搞砸了,不然哥哥铁定不会放过他,以后吃不到哥哥的烤肉抓心挠肺万箭穿心…… “泽佑,附近类似这样的民居月租和水电费一般是多少钱啊?”许觅思索片刻后问道。 泽佑挠了挠后脑勺,不确定的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啊,你等我打听打听……反正不会太贵的,总之绝对是你可以负担得起的……” “好。”许觅点头,她又啃了一口肩煎饼,朝泽因抬了抬下巴:“站那里干什么?过来吃早餐啊。” 语调平淡自然,仿佛昨天两人从未发生争吵。 她都给台阶了,泽因自然也不会再跟她置气,其实昨天他才离开便后悔了——早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为什么不能大度点,不跟她计较呢。 她若是想要分清楚,依她便是,生气完全没必要。 现在她都主动找他搭话了,泽因清了清嗓子,缓缓走到许觅身边:“昨天睡得好吗?” 许觅点头:“嗯,挺好的……这房子,我很喜欢,谢谢你,泽因。” 泽因微微一笑:“不用谢。” 他昨天其实没太睡好,早已习惯和许觅共睡一屋,忽然见不到她,他心里总不安。 他得找个借口也搬进来啊。 泽佑看两人和好面上大喜,他三两口干掉嘴里的饼,笑眯眯说道:“吃完早餐咱们就去看铺子吧,我今天又打听到小道消息,有几个铺子要转租,位置都还不错,价格也还算合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正好许觅吃完煎饼,半碗汤下肚,身上暖呼呼的,泽因指挥泽佑:“泽佑,你收拾一下桌子,我跟你许觅姐商量一下租铺子的事情。” 泽佑瞪圆了眼睛:“哥你看我是干这种粗活的人吗?” 泽因:“不会干,就学着干。” 泽佑撇撇嘴,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笨手笨脚地收拾了一下桌子,将垃圾归拢了一下,许觅实在看不下去他干活的粗糙样,开口说道:“泽因,还是你来收拾吧。” 泽佑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哥?” 他哥还会干这些? 事实证明,他哥确实会干这些,他哥不仅会干,还干得像模像样的,比他强多了。 泽佑想,一定是哥哥去丛林里生活的时候锻炼出来的,果然丛林很锻炼人呐。 桌子收拾干净,三人围着石桌坐在树下,开始商讨租铺子的事情。 确定好了大致的方向,三人便出发去看铺子。 泽佑对租铺子这件事表现得非常积极,他走在最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说:“据说有间铺子窗户朝南,屋里一直有阳光,宽敞又亮堂,门口有一小片空地,可以支两个桌子,你要是想加个遮阳棚也行……”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从屋檐那里拉绳子,挂块布,简单得很。” 许觅点头:“嗯,先去看看铺子怎么样。” 三人沿着主街一路朝东走,穿过香料铺和陶罐铺,又穿过好几个路口,终于在一家铁匠铺旁边停下,铁匠铺里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叮叮当当的,偶尔听听还觉得这声音挺好听,但听多了就会觉得嘈杂刺耳,想要远离。 他们要看的铺子就在这铁匠铺旁边,三人默契对视一眼,这个铺子直接略过。 又看了好几个铺子,都不太理想,去往最后一个铺子的路上,泽因对许觅说道:“别心急,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铺子的。” 许觅侧头看他一眼,她好像并没流露出心焦的表情吧,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确实有些急切,急着挣钱,急着在这城市落脚,急着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 最后一个铺子的位置不太理想,三人再次失望而归。 “本来找铺位这种事就要看运气,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才找了两天,没找到很正常……”泽佑微微有点丧气,自我安慰道。 许觅正要开口说话,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斜前方传过来:“泽因?泽佑?还有这位不知名的美丽小姐……” 许觅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男人从一家咖啡馆里走出来,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 浅绿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松松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这人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柔和,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有一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线条感,他走过来时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先是落在泽因身上,然后扫了泽佑一眼,最后停留在许觅身上。 他眼睛看着许觅,却是在跟泽因说话:“泽因,你什么时候回城的?怎么都不来找我这个老友叙叙旧呢?莉莉丝天天跟我打听你的消息,简直让我烦不胜烦……” “昨天。”泽因简短回答,那人微微点头,紧接着看向许觅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许觅。” 那人微笑,“许觅小姐,你好,我叫卡维特,很高兴认识你……” 许觅点点头,道了声好,随即看向泽因:“可以走了吗?” 卡维特听到许觅说的话,微微一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他的长相不太感冒的人。 卡维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也看向泽因,用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口吻说道:“你从哪里捡到她的?她还怪有意思的。” 泽因没接话。 他讨厌卡维特落在许觅身上的目光,那种带着好奇、探究的情绪,真的很讨厌。 “卡维特,回头再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泽因说着迈步要走,卡维特微笑说道:“你不是逃婚躲去丛林了吗?政令院的职务都辞掉了,你还能有什么事忙?” 他说话时仔细欣赏泽因的表情,余光还不时瞥向许觅,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泽佑眼看着哥哥脸色不对,跳出来说道:“卡维特,我们还要去找铺子,就不跟你多说了……” 卡维特眉毛微挑:“找铺子?找什么铺子?正好我这里有个铺位马上要空出来,你们要来看看吗?” 许觅忽然开口:“你可以简单介绍一下那个铺子。” 卡维特微微一怔,才意识到许觅是在跟他说话,好笑之余他还是和盘托出:“这个铺子在东南街口,不是最繁华地带,所以租金还算合理。” “以前那铺子是间茶室,租户上个月刚退租,我本来还在犹豫是重新租出去还是改成咖啡馆自己经营呢。”卡维特说着,目光扫过三人,“对了,你们租铺子是想开什么店?” “烤肉店。”许觅回答。 “烤肉店?”卡维特说,“嗯,把那个茶室稍微改造一下,改成烤肉店问题应该不大,顺便你们还可以去申请一下酒类营业执照,烤肉和酒类搭着一起卖的话,客户会更有黏性……” 他说得头头是道,许觅听得很认真,卡维特顺势提出,“不然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午饭我请客。” 许觅看他一眼,“带我们看看铺子就行,午饭各吃各的吧。”已经欠了泽因泽佑兄弟俩好多人情和钱了,她可不想再多欠一个人的,欠债多了夜里怕睡不着。 卡维特明显噎了噎,随即笑了:“你请我吃饭也可以,毕竟我帮你找到了合适的铺子……” 许觅很干脆地拒绝掉了:“不行,一码归一码,各吃各的饭,各付各的钱,至于铺子到底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得我们看过了才能知道。” 她一个穷光蛋,哪来钱请他吃饭,做梦呢吧。 卡维特:“……” 无语之余他眼角余光瞥到泽氏兄弟俩,这俩人正抱胸看戏呢。 卡维特:“……” 10. 第 10 章 卡维特介绍的铺子确实如他所言,地段、租金、房屋布局都相当不错,铺子窗户朝东,光照相当不错,西晒被侧边一棵大树挡住,不会晒到客人。 后厨用一道矮墙和客座隔开,客人坐在位置上能看到厨房里有人忙活,确保饮食安全。 带大家参观完,卡维特问许觅:“这铺子怎么样?还不错吧?我还可以进一步指导你怎么花最少的钱用最合理的布局把这里改成烤肉店,不收取任何费用,心动吗?” “心动。”许觅直言,“谈谈租金吧。” 卡维特报了个价格,许觅侧头看泽因泽佑:“价格合理吗?” 泽佑点头:“合理的,比昨天看的那几间都便宜,这个地段这个价格算很良心了。” 泽因沉默半晌,目光落在卡维特身上,卡维特笑了笑:“怎么了,泽因?” 泽因开口:“为什么报这么低的价格?” 他去丛林也不过半年,城里的铺子租金到底什么价位他还是知道的。 “给你的友情价啊。”卡维特笑意更深,“而且,我也想入股,怎么样,欢迎吗?” “不欢迎。”泽因眉头微皱,直接拒绝。 卡维特有些愣住:“这么不讲朋友情面的?” “在商言商吧。”泽因说,“你是商人,应该更懂这个道理。” 卡维特当然懂得要“在商言商”,但以泽因的身份,他在这城里开烤肉店压根不愁客源,他说是说给的友情价,但其实也考虑到了泽氏兄弟俩的身份,这个买卖,他绝对不亏。 许觅站在一旁,微微皱眉,这个卡维特既然是商人,那他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事情,现在报了一个明显比市价低的价格,明显别有所图。 “租金按照市价来吧。”许觅说道,她目光转向泽因,眼带询问,“那个……你存款够付租金吧?” 泽因:“……够。”太够了,九牛一毛而已。 听他这么说,许觅立刻底气十足,“卡维特,在商言商,该付多少钱我们就付多少,不用友情价,还有,你不能入股。” 卡维特:“……” 他今天无语的次数真有点多。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那就按市场价,我不入股不抽成不干预经营。” 他说完看了一眼泽因:“这样行了吧?” 泽因点头。 几人订立租约,签字画押,轮到许觅的时候她犯了难,才来这里一个月,能勉强会说已经很不错了,但叫她用这里的文字写自己的名字,她还没学会。 卡维特一脸诧异:“许觅小姐,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许觅略微有些不自在:“嗯,泽因帮我签吧,或者我可以按手印。” 她堂堂一个准博士,在这里竟然成了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文盲,简直离谱。 “我来帮她签吧。”泽因拿起笔,写下“许觅”的名字,签完他把笔放下,将租约递给卡维特。 卡维特接过租约,心中虽还在疑惑许觅为何不会写字,但也不好当众问,泽因已经开始赶客:“卡维特,你可以走了。” 卡维特:“……”我们也算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吧? 是吧是吧? 卡维特简直懒得理他,他看向许觅:“要怎么改店铺布局,需要我帮忙吗?” 没等许觅回答,泽佑率先开口:“哥哥和我都会想方案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许觅更干脆:“再见。” 这下卡维特不想走也得走了,他有点火大,就这种待客之道,这几人还想开店呢,不得把客人都赶跑了? 懂不懂什么叫笑脸迎客? 做生意得圆滑,得八面玲珑,这几人身上压根没有这种特质好吗! 就这个待客之道,后台关系再硬也没用! 卡维特气呼呼走了。 许觅一脸莫名,她转脸问泽因:“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为什么?” 泽因:“男人嘛,总有那么几天火气会很大。” 许觅:“哦。” 一旁泽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哥?你还是我那个不苟言笑的哥吗?冷笑话都会说了啊喂? 接下来几天许觅忙得不得了,要出改造方案,要量尺寸确定布局、要和泽佑跑市场提前买各种材料,泽因负责办售酒许可证,他跟许觅说懒得回丛林,因为每天来回实在是不方便,许觅主动提出让他搬到自己租的小屋暂住,泽因心里愿意得不得了,面上故作矜持:“会不会不太方便?” 许觅说:“你住西屋吧,那边放杂物的,今晚我们一起动手收拾一下,买个床,先凑合几天吧。” 虽然还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总算没睡在一个屋了,勉强忍忍也还行。 反正他也住不了几天,许觅不确定地想。 当天晚上泽因就搬进了小屋,泽佑看着哥哥喜气洋洋的样子,连连叹气,就这么高兴吗?这么这么高兴吗? 啊啊啊啊其实他也好想搬进去啊! 他试探着提出也要搬到小屋里去,被许觅很直接地拒了,理由是住不下,泽佑只能叹气放弃。 泽佑走后院里就剩许觅和泽因两人,她站在西屋门口看着泽因进进出出收拾东西,床是买的现成的,组装一下再放个被褥就能睡,泽因还买了个简单的架子,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几件衣服挂了上去,许觅看了看,发现这几件都不是他之前穿的。 咦,这人衣服还挺多的嘛,她穿来穿去,也就是泽佑给她买的那一套,也好几天没换洗了,得赶紧想办法挣钱,再买一套呢。 “泽因,你之前那套蓝色的衣服呢?你放丛林小屋了?”许觅随口问道。 泽因手里铺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声含糊应道:“嗯。”顿了顿,他说:“院门你关好没?” 许觅随意往门那边看了一眼,“应该关好了吧,泽佑出去的时候我关的。” 泽因铺好床,出房间去院子看门到底锁好没,果然如他所料,许觅只简单关了门拉了锁,但锁没关牢。 他“咔哒”一声将锁关牢,“你这样真是让人不放心,之前你是不是都没好好锁门?” 许觅仔细想了想,“不记得了啊,之前在丛林里小屋门是藤帘,那个随便一个人掀帘就能闯进来,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 “丛林里我们住的那栋小屋周围埋着陷阱,谁不长眼闯进来只有一命呜呼的份儿,而且那边人少,野物也不多,做好足够的防护便能保证安全了。”泽因说,“但城里人多眼杂,万一有贼闯进来,那就麻烦了,你还是得多留个心眼才行。” “丛林小屋周围有陷阱?我怎么不知道?”许觅说,“我去周围探索过的啊,并没踩到什么陷阱啊。” “因为你一直都照着我教你的路线走的,是不是?”泽因说,“幸好你听话,你要是灵机一动自己随便乱走,我救你都来不及……” 许觅:……呃,也不是听话啦,主要那边路不太好走,她有时候压根探索不了太远。 “一会谁先洗澡?”许觅随口问道。 只是平常的一句问话,院子里的空气却静了一瞬。 泽因声音低沉:“你先洗吧。” 许觅“哦”了一声,身子却没动。 廊下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许觅注意到,泽因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她盯着他的耳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要不你先洗?” 泽因说:“还是你先洗吧,你洗好就可以上床睡觉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好多事儿要干呢。” “嗯,好吧。”许觅懒洋洋应道,快走进主屋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警告他:“不许偷看啊。” 泽因:“……” 等她进了屋,泽因才敢呼吸。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站在那里半晌没回神。 从前住在丛林时,许觅应该是趁他白天出去打猎时净身的,夜里她不过用些水洗脸洗脚,丛林用水不方便,她从来都是不浪费半点水资源的。 石桌上有个空陶碗,泽因走过去把它拿起来,路过主屋去厨房时他目不斜视,屋里零星的水声响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燥热。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放碗。 放好陶碗之后他回自己的房间,再次经过主屋,里面淅沥沥的水声相当明显,他没忍住,余光往里瞟了一眼,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有足够的想象力。 泽因深吸一口气,快步往西边小屋走去,进屋后他便快速将门关上了。 许觅洗完澡走出主屋,她用麻布巾过着头发,呼出一口热气。 西屋门关着,门缝透出一道细细的灯光,她走上前敲门:“泽因,我洗好了,你来洗吧。” 好半晌里面才传出泽因的声音:“好。” 他在里面做什么呀! 许觅心里疑惑,但没追问。 她转身走回主屋,在床边坐下来擦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西屋那边才传来开门的声音,许觅擦着头发,漫不经心抬头,和正好进屋的泽因对视。 泽因手里搭着几件衣服,他看上去竟有些局促:“我去……洗澡了。” “嗯。”许觅漫声应道,在泽因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出声喊他:“泽因。” 泽因身体明显绷了绷,他缓缓转身:“怎么了?” 许觅看着他,似要说什么,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说话。 泽因耐心等她开口。 “明天我想再去买一套衣服,正好能换洗。”许觅终于开口。 这次她没提钱的事儿。 泽因张了张嘴,他也很默契地不再提钱的事儿,“好,那明天我先陪你去买衣服,再去办手续。” 他说完站在那里,看许觅神情总觉得她还有话要说,但不知为何她抿了抿唇,对他说道:“没事了,你去洗澡吧。” 她本想问下泽因内衣的事情,想想还是算了,等明天到店里再问店员吧。 如果泽因是是个女孩就好了,唉。 泽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许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女孩子侧躺着,被子拉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头发还没干透,几缕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睡着的时候整个人是很放松的姿态,脸色比白天看起来要柔和很多,嘴角微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泽因站那里看了她好半晌。 熄了灯,泽因蹑手蹑脚往外走,院子里很安静,暖风缓缓吹过,躁动的某处叫嚣得很厉害,泽因无奈扯了扯嘴角,进了西屋。 11. 第 11 章 许觅没想到城里的衣服会这么贵。 她站在成衣铺里,看着衣服上的标价,心里直叹气。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只是衣服而已,为什么会卖得这么贵啊! 她身上穿的泽佑送她的这套衣服,竟然价值上千! 许觅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停在一件深褐色长款外袍面前,这件衣服手感很粗糙,穿上去可能没她身上这件衣服舒服,但这件胜在很便宜…… 这也是这家店最便宜的一件衣服了。 泽因站在她身边,几次欲言又止,当他看到许觅拿起那件相当粗糙的外袍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要买这件吧……穿在身上应该很不舒服……” “嗯,我知道。” 知道她还买? 图什么? 就图这衣服便宜? 但便宜没好货啊。 泽因正要说话,成衣铺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咦,好巧啊,许觅小姐,你也来买衣服吗?” 许觅回头,正好和走进门的卡维特正脸对上。 卡维特今天穿了件绯红色长袍,衬得这人面色如玉般,他笑着走过来:“许觅小姐,依我看,你手里这件衣服用料粗糙,颜色暗沉,不适合你……” 他说着目光在店里逡巡一番,最后落在一套浅青色调为主的衣服上,“这套你穿一定合适。” 许觅摇摇头,直接说道:“但我买不起。” 卡维特玩味的目光扫了一眼泽因,嘴角微勾说道:“相逢即是有缘,许觅小姐,这套衣服我可以买来送给你。” 泽因说:“不需要。” 卡维特笑了笑,说:“我又没送你,我送许觅小姐。” “她不需要你送。” “她需不需要,你说了算?”卡维特挑眉,转向许觅,“许觅小姐,你自己说,你想要这套衣服吗?” 许觅站在两人中间,手里还搭着那件深褐色外袍,她看了看卡维特指的那套浅青色镶银色暗纹的衣服,确实好看,比她身上这件还精致些。 “我确实想要这套衣服。”许觅坦然说道。 泽因脸色一下子变了。 所以她可以接受泽佑送她衣服,也可以接受卡维特送她衣服,却独独不肯接受来自他的任何馈赠吗? 为什么? 她就这么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不过我会自己买,就不劳你送我了。” 听到许觅这么说,泽因像是溺水的人又呼吸到了空气一般,绷紧的弦终于松开。 卡维特收起脸上的笑意,“许觅小姐,难道你一点不想占我的便宜吗?” 许觅上上下下打量他,卡维特被她看得微微发毛,过了一会儿许觅说道:“直觉告诉我,占你便宜肯定没好结果。” 卡维特失笑,他将目光转向泽因:“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捡到她的?” 泽因微微垂眸,不答。 卡维特倒也没指望他回答,这世上没有秘密,不知道的事情,他自己会去查。 “许觅小姐,那你今天有空吗?”卡维特不死心问道。 “没空。” “那明天呢?” “也没空……” “后天呢?” “你找我的每一天,我都没空。”许觅一本正经说道。 她这话一出口,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泽因,也不是卡维特,是个清亮的女声。 循声望去,一个金发红唇美女妖娆走过来,面带笑容:“卡维特,第一次看你在女孩面前吃瘪,真的好有趣啊!” 美女说完又娇滴滴看向泽因:“阿因,好久不见,想我没?” 泽因面无表情:“没空。” 美女“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个呆木头!” 她打趣完,这才施施然看向许觅:“你是阿因的女朋友?” 许觅摇头:“不是。” 美女闻言又看向泽因:“哎呀呀,她说不是你女朋友耶,不然你明天来我家?我们叙叙旧啊?” 她说着,还朝泽因抛了个媚眼,泽因一点不为所动,真就是个“呆木头”。 卡维特微微靠近许觅,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她就是莉莉丝,是泽因的……嗯……我也不太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总之,你自己判断吧。” 许觅完全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她侧头看他,眼带疑惑:“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卡维特微微挑眉:“没什么,就是怕你不明真相蒙在鼓里,被人骗了。” 他说完又低声说道:“泽因带你来买衣服,却任由你挑了一件这店里最便宜的衣服,这种小气吧啦的男人,你还跟着他做什么?不如跟着我,吃香喝辣不说,我给你买的衣服,绝对会是整个城里最贵最舒服的,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要……包养我吗?”许觅迟疑问。 卡维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最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什么脑回路?我这明明是正大光明的追求、示好……!我的老天,包养……我服了……” “如果不是包养,那我跟着你吃香喝辣,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回报?” 卡维特:“……” 什么回报,当然是男人和女人那点事儿了! 不过被她这么一解读,好像他们之间确实是包养的关系了…… “喂喂喂,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莉莉丝发现泽因和她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就往旁边瞅,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莉莉丝一阵无语,干脆朝卡维特这边嚷嚷着,打断两人的悄悄话。 卡维特微微一笑:“许觅,我的话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你可以去卡维特咖啡馆找咖啡师莱恩,嘘……别急着拒绝我,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他说完朝泽因和莉莉丝挥了挥手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后莉莉丝一脸暧昧地看向许觅:“小妹妹,那个骚包跟你说什么了?” “呃,我不是小妹妹……”许觅说,“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莉莉丝一脸诧异,“不会吧,你年纪居然比我大?” 那她也长得太嫩了吧,看上去明明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许觅,刚才卡维特跟你说什么了?”泽因问道,他都急死了,这两个人聊天能不能不要偏离主题啊。 “唔,没什么。” “真没说什么?那他刚才为什么叫你考虑?又说叫你去咖啡馆找他?他究竟叫你考虑什么?” 许觅正要说话,成衣铺店员正好走过来:“这位小姐您好,卡维特先生走之前吩咐我们把这套衣服给您,钱他已经付好了,这衣服是您的了,请您收好……” 许觅看着店员递过来的那套浅青色衣服,对店员说道:“这衣服你帮我退掉吧,我不能收。” 店员微微愣住:“但这衣服卡维特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那这衣服先放店里,等他下次来你们把衣服给他,或者给他退钱吧。” 店员面露难色:“这……这位小姐,您别为难我好吗,这衣服卡维特先生已经付过钱了,且说得很明确一定要给你……” 许觅也很为难,这成衣铺的店员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圆的脸,亮亮的眼睛,此时此刻看上去快哭了一样,“卡维特先生是我们的老顾客,他买的衣服从来不会退货的,这件衣服您要是不收,我肯定会挨骂……” “算了,那你给我吧。”许觅叹了口气,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看来这衣服只能她亲自去退了。< /p>小姑娘松了口气,赶紧将衣服送到许觅手里,“谢谢您!这衣服您穿一定很好看!” 等小姑娘欢天喜地走了,莉莉丝忽然凑到许觅耳边,她身上有股淡香,还挺好闻,“小心卡维特,他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 许觅兴趣缺缺的“哦”了一声,一手搭着那套浅青色衣服,另外一手搭着那件深褐色外袍,对泽因说道:“泽因,这件深褐色外袍我要了,你帮我结账吧。” 泽因没动,“卡维特送你的这件衣服,你要留着吗?” “不留,等有机会再还给他吧。”许觅说。 “这衣服你给我,我帮你还吧。”泽因说。 许觅觉得泽因这主意不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套浅青色衣服放到泽因手里:“那就拜托你了。” 莉莉丝在一旁津津有味看着两人互动,没想到泽因这根木头看上去呆呆的,实际也挺腹黑的。 “许觅,除了这件深褐色外袍,再买一套衣服吧,便宜的衣服其实不耐穿,很容易就坏了,坏了又得买,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买性价比高的衣服,你说呢?”泽因斟酌再三,小心建议道。 莉莉丝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阿因说得有道理,许觅,你干脆不要买这件深褐色外袍了,这衣服不好看,你挑一套好看的买呗!” 许觅:“但我没钱。” 莉莉丝指了指泽因:“他有钱,叫他买单啊。” “不行。”许觅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和他只是合伙人关系而已,怎么能让他破费。” 莉莉丝看得很清楚,泽因听到她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印象里他向来不喜形于色的,没想到也会被女孩子搞破防。 有意思。 可太有意思了。 “那这样吧,许觅小妹妹,我呢,感觉跟你挺投缘的,我送你一套衣服,怎么样?” “不要叫我小妹妹。”许觅一脸认真,“我年纪比你大。” 莉莉丝“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不信,你身份证明给我看看呢。” 许觅哪来什么身份证明啊,她可是穿来的。 “莉莉丝,开玩笑也要有个度。”泽因终于收拾好了情绪,他缓缓说道,“如果真想送她衣服,那就去挑一套适合她的吧,如果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那你可以走了。” 莉莉丝:“……” 干嘛呀,女朋友那里受了气,从她这里找补? 什么人。 莉莉丝目光在店里逡巡了一番,最后落在一套浅黄色系的衣服上,“就这套了,许觅小妹妹,你穿这套肯定好看!” 店员拿来那套浅黄色系的衣服,许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莉莉丝故作不虞:“我叫你一声妹妹,那姐姐送妹妹衣服,也是合情合理的吧?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哦?” 许觅:“……”压力好大。 最终她接过那套衣服,“等我忙完这段,再请你来家里做客。” 莉莉丝眼睛亮了亮,“真的?你说话算数?” 她脑子里转了个邪恶的念头,如果她盘算得没错的话,许觅在哪里,泽因肯定就在哪里,到时候去她家里做客,大家喝点小酒打打闹闹,微醺之时把泽因灌醉了睡了,岂不了了一桩多年心愿? 许觅哪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一脸认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对了,我要怎么联系你呢?” 莉莉丝朝泽因努了努嘴:“直接找他就行。” “好。”许觅虽然不解为什么要找莉莉丝直接找泽因就行,但她也没追问,“那你等我消息吧。” “好。”莉莉丝干脆答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阿因,记得要想我啊~” 泽因:“没空。” 莉莉丝:“……”这根无趣的木头! 12. 第 12 章 莉莉丝临走前将那套浅黄色系衣服结了账,因为许觅还是坚持要买那套深褐色外袍,泽因去了柜台结账。 趁他结账的时候,许觅找到店里的圆脸小姑娘,跟她打听店里有没有内衣卖。 但她比划了半天,圆脸小姑娘都是一副迷惑的样子,她想了半天,小姑娘终于眨了眨眼睛:“您是说……裹胸吗?” 许觅微微一愣,迟疑点头,小姑娘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叠好的布料递过来,许觅接过展开来看,是一块方形浅色棉布,边缘缝了细密的针脚,两边各有一根细细的系带。 小姑娘解释道:“这种裹胸,您穿的时候从后面系紧就行,客人您要买吗?” 许觅问:“有没有带肩带的那种?” 小姑娘很茫然:“那是什么?” 许觅还在犹豫要不要买裹胸,那边泽因已经结完账,朝她走过来,许觅急急将裹胸还给了小姑娘,“算了,这裹胸不要了。” 小姑娘“嗯”了一声,将裹胸收到了柜台底下。 泽因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姑娘收布料,他看向许觅:“你还想买什么?一并买了吧。” 许觅摇头:“不用。” 泽因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许觅还是摇头:“算了,走吧。” 她说完率先迈步往外走,泽因眉头微皱,又看了那圆脸小姑娘一眼,最终跟着许觅往外走。 出了铺子许觅说饿了,两人去了食铺区买了些早点,就回了家。 刚走到门口,泽佑的声音就吵吵嚷嚷传过来:“哥,许觅姐,一大早你们俩去哪里了?我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我!” 他说着还举起手里的小布包,一脸邀功:“许觅姐,我又买了你最爱吃的煎饼,刚出炉的!” 许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油纸包,里面也是煎饼。 泽因说:“你吃这份,泽佑买的那份我来吃。” “好。” 三人说着话,进了小院子,各人将买来的早餐放在石桌上,琳琅满目竟摆了一桌子。 许觅叮嘱泽因:“下次不要买这么多了,都吃不完。” 没等泽因说话,泽佑已经拿着煎饼凑过来:“许觅姐,快吃煎饼,新鲜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许觅左右为难,所以她是要吃泽因买的煎饼,还是吃泽佑买的煎饼呢? 见她半天不接,泽佑催促道:“许觅姐,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确实凉了就不好吃了。”泽因说着,接过泽佑手里的煎饼,快速咬了一口,“许觅,你吃我买的那块煎饼吧。” 这下许觅不用左右为难了,她点了点头,从油纸包里拿出煎饼吃起来。 泽佑气死了:“哥!你干嘛抢我专门给许觅姐买的煎饼!” 泽因:“泽佑,以后你不用专门给我们带早餐了,接下来烤肉店的事情你要多操心些,以后有空你就多在那边待着吧。” 泽佑不乐意:“哥,你负责办理售酒许可证的,你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店里的事情我跟许觅姐操心,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售酒许可证我会办好。”泽因说,“店里的事情你要多操心,最好是你一手包办,不要让许觅操心,她才刚学会我们这里的语言,很多东西没你懂,能帮你的很有限。” 泽佑闻言安静了一瞬,“许觅姐不是咱赤水城的人?那她是哪里人?她的父母呢?她有兄弟姐妹吗?” 泽因敲了敲他的脑袋:“你问题怎么那么多?这么多吃的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 泽佑被他敲疼了,“哎哟”一声,“哥,你下手轻点行不行?你把我敲傻了我这辈子可就赖上你了!这辈子你就养我,别想娶妻生子了!” 泽因莫名看了一眼许觅,抿唇不语。 此时许觅已经吃完煎饼,她说了句:“我去把衣服挂起来。”就进了主屋。 等她走了,泽因又敲了一下泽佑的脑袋:“你天天咋咋呼呼的,烦不烦?以后不要打听她的事情,她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你不许问。” 冷不防又吃了个“烤栗子”,泽佑“哎哟”一声痛呼出声:“哥!都说了叫你下手轻点啦!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泽因:“就是要你痛,痛才长教训,谁让你乱说话的。” 泽佑在心里默念“不气不气,这是亲哥……” 呜呜呜,但是真的好痛啊! 他眼里包着泪,问泽因:“哥,那你跟许觅姐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你也不要问。” “你就告诉我嘛!”泽佑实在是好奇,“她不是我们赤水城的人,难道是神女峰的人?还是来自北方教廷?” 泽因摇摇头,“你别问了。” 说话间许觅已经出来,泽佑只能闭嘴。 他其实压根不在意许觅到底来自哪里,他就是单纯想要多了解她一些罢了。 “泽因,你什么时候去办.证?”许觅扫了一眼,看兄弟俩都吃好了,开始动手收拾石桌上的食物。 “一会我就出门。”泽因说,“泽佑去店子那边看着,你今天就不用出门了,铺子的尺寸数据都有了,今晚我们把改造方案敲定下来,该买的材料规划一下,花一到两天时间买齐,就可以准备开工了。” 泽佑压根不想去店子那边,但他才想说话,就被泽因瞪了一眼,只能乖乖闭嘴。 许觅想了想,点头说道:“好,那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泽因说,“午餐你想吃什么?” 许觅指了指石桌上剩下的食物:“我午餐吃这个吧。” 泽佑大喊出声:“中午吃这个怎么行!许觅姐,中午我从店里回来,到时候带你出去吃吧!吃完我再去店子里守着。” 泽因也不赞同她吃早餐剩下的食物,许觅很是无奈,之前她和泽因在丛林里生活的时候,两人都很默契的从不浪费任何资源,不管是食物还是水,他们都是非常节约的。 怎么到了城里,倒要过铺张浪费的生活了呢? “或者你们借我一点钱吧,我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出门去买……” “不行。”泽因说。 许觅微楞,侧头看他,却刚好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懊恼,泽因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买给你……” 许觅不说话,气氛一时僵住。 泽佑最怕两人吵架,他忙不迭从怀里掏出几枚金色的硬币:“许觅姐,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找我借……” 许觅不看泽因,接过金色硬币说道:“泽佑,谢谢你,请你帮我记账,等以后我挣了钱会如数奉还。” 泽佑欲言又止,想说“不用还”,最终还 是没说出口。 泽因僵硬着开口:“许觅,我没别的意思……” 许觅“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 泽因叹了口气,他好像又惹她不高兴了。 从许觅的院子里出来,泽佑跟泽因抱怨:“哥,你又犯什么病,为什么不肯借钱给许觅姐呢?她手里有了钱,要是看上城里什么东西,就可以自己买了啊!” 泽因不语,泽佑感觉自己实在是不理解哥哥,但看上去哥哥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一路沉默,快分开时泽佑对泽因说:“哥哥,以后不要这样跟许觅姐说话了,把她气跑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泽因站在原地,深深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想气跑她。 他恨不得把她栓在裤腰带上,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只恐她不愿意。 院子里,许觅掂了掂手里的金色硬币,原来这就是这里的货币啊,圆圆的金色硬币,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碰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几枚金币她可得收藏好了,以后若是能带回去,绝对发了发了。 泽因和泽佑都忙去了,她也要忙自己的事情了。 许觅将院子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出门拐了几拐,就到了主街,主街人流量还挺大,她一边侧身躲行人,一边辨别方向。 她记得之前泽佑带着她逛的时候就简单跟她介绍过,有一栋比周围房屋高出一截的灰色建筑,就是这里的图书馆。 凭着记忆她来回绕了好几圈,又穿过一条两侧种着矮树的石板路,终于找到了那栋灰色建筑。 那栋建筑嵌在巨大树木之间,墙体用的浅黄色石料,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温润光泽。 建筑墙面顺着树皮纹理微微起伏,几根粗壮的枝干从墙体两侧伸出来,在屋顶上方交汇成一片天然顶盖,叶片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温暖的阳光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门前台阶上。 这栋建筑大门是深色的,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许觅在门口欣赏了好一会儿风景,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略暗,高处的窗孔将光线切成细长的光带,斜斜地落在书架和地面之间。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纸墨气味,混着干燥木料的气息,许觅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她沿着最近那排木架走过去,木架上书籍排列整齐,很好,书确实很多,但问题是,她不认识字啊! 她随意抽出一本翻了翻,里面的文字对她来说都是鬼画符,有些书里有插图,她倒是勉强看得懂。 纯文字的书对她来说全是天书。 真的天塌了。 她不再翻看那些书籍,而是环顾四周,找到一个像是服务台一样的地方,许觅走过去跟服务台后面的年轻人轻声询问:“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最基础的学习认字的书籍?” 那人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A区G列从下往上第二层。” “谢谢。”许觅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能不能带我去找?” “可以。”年轻人点头,领着许觅左转右拐,就来到一排书架前,他微微蹲下身子,从书架里抽出几本书递给许觅:“这几本都是。” “谢谢。”许觅再次感激道谢。 “不客气。” 13. 第 13 章 学习许觅还是很在行的,年轻人介绍的那几本书相当通俗易懂,许觅看完一本又一本,所有书全部看完,日已西沉。 许觅对自己相当无语,她这一看书就废寝忘食的老毛病,穿了都改不了,属实没救了。 这么一想,肚子也开始饿得咕咕叫。 出了图书馆许觅便往家走,她记得家里还有些早晨剩下来的食物,到时候去厨房里加热一下吃好了。 不过东屋那个厨房她还从没用过,到底要怎么用可能要研究一下,这么一想肚子更饿了…… 哎,没钱的日子是真难熬,这一天天的。 许觅加快了脚步,穿过主街,拐进巷子,推开院门她下意识先看了一眼石桌——早餐不知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碟用浅口陶碗扣着的饭菜,汤罐盖着盖子,不知里面熬的什么汤。 许觅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就……还挺香的。 但石桌旁正襟危坐的那个男人,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去哪了?”他凉凉开口。 “……去图书馆转了转。”许觅老实回答。 “只是转了转?”泽因似笑非笑,“转到现在才回家?” “看了几本书,忘了时间……”许觅更加老实,她好饿,中午那顿都忘了吃呢。 泽因没说话,慢条斯理将扣在菜上的陶碗一一揭开,汤罐的盖子掀开的瞬间,热气腾腾的汤升腾起来,肉香四溢,许觅馋得不行。 她慢吞吞走到石桌前,在泽因对面坐下,她看他一眼,试着伸手去拿筷子——“啪”地一下,泽因轻轻打了她一下,筷子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 “你知道我回家没看到你心里有多着急吗?”泽因说,“你出门不会留个字条通知我一声?” 许觅瞪眼看他,憋出一句:“我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可以简单画一画,我靠猜也能猜出你的意思。”泽因说,“而且,你只是不会写我们这里的文字而已。” 许觅沉默了,她想起之前两人在丛林时,他们互相学习对方的文字,就是靠简笔画的…… 当然,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出门前压根就没想过要给泽因留字条。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图书馆看书一看就是一天,连午饭都错过…… 许觅苦着脸:“可不可以先吃饭?” 饿饿,饭饭。 泽因板着脸:“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出门应该留字条。”许觅斟酌答道。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许觅搜肠刮肚,但肠子肚子饿得压根没油水什么都搜刮不出来,“不可以乱走?出门要报备?看书不要太久?” 拜托让她吃饭吧! 许觅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汤,吞了吞口水补充道:“汤凉了怕不好喝了……” 泽因深深叹了口气,他伸手端起陶碗舀汤,汤舀好放到许觅面前,“你说——以后会把我放心上。说完就可以喝汤了。” 许觅动了动嘴,有点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一脸纠结:“能不能……不说?” “为什么?”泽因心沉了又沉。 早晨他惹她不开心,心里一直惦记着,跑完部分手续他急急赶回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赔礼道歉,结果她竟然不在家。 他先去城里找了一遍,还特意去了店子那里找泽佑,看看她是不是在泽佑那里,但泽佑说今天店子里很忙,他实在走不开,没去找许觅,许觅也没来找他。 那就奇怪了,她会去哪里? 泽因找不到她,回家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她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昨天新买的衣服,还有她那件穿了很久称之为“睡衣”的衣服也都在…… 泽因强迫自己冷静,他告诉自己她肯定会回来,他只要等就好。 等她的这段时间,他又去外面买了饭菜和汤回来,怕食物凉了,他又用陶罐盖住,之后便呆呆坐在石桌旁,眼睛盯着院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她一定会回来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 泽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泽因,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能说。”许觅一脸认真的看向泽因,“我可以保证的是——以后出门一定会给你留纸条,我会学着写字,给你留言,告诉你我去了哪里,要做什么,这样可以吗?” “好。”尽管泽因还是不太满意,但他不敢逼她太甚,“喝汤吧。” 终于能喝汤吃菜,许觅感觉整个人舒爽得毛孔都打开了。 “泽因,好吃!”她眉眼弯弯朝他说道。 “嗯。”喜欢就好。 泽因看着她,“明天你还要去看书吗?” 许觅正要说话,外面有人敲门:“哥,许觅姐!我回来啦!快点开门啦!” 许觅正好喝完一口热汤,她起身要去给泽佑开门,泽因拦住她:“你吃你的,我去开门。” “哦。” 泽佑一进门就窜到许觅身边:“许觅姐,吃什么好吃的呢……” 话刚说完,他就瞅见石桌上的菜都见了底,汤罐里的汤也所剩不多了,他苦着脸:“许觅姐,我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餐呢……” 泽因已经走过来:“早餐剩下的食物,你自己去厨房加热一下填饱肚子吧。” 泽佑不敢置信抬头看泽因:“哥?!你太残忍了吧?你真忍心让我吃早上吃剩的?还叫我自己热?呜呜呜……” 许觅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说道:“泽佑,抱歉,我去帮你加热食物……” 正好她也吃饱喝足,运动运动。 泽因问她:“厨房里的灶你会用吗?” 许觅微楞,随即朝他招招手:“你会用?那你来教我。” “切,我哥哪会用灶台!”泽佑吐槽,“我就没见过他进厨房!” “但你哥会烤肉啊……怎么会没进过厨房?”许觅疑惑道。 “烤肉这个手艺是他在丛林里练就的,在此之前他根本和我一样,都是厨房小白!”泽佑说。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厨房,泽因蹲在灶台前,伸手摸了一下灶台侧面,找到一个旋钮,轻轻转了转,灶台表面那圈圆形加热盘从中心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被点燃的炭火从正中央向外蔓延,很快就铺满了整个盘面。 “接下来要怎么做?”许觅问泽因。 泽因说:“要把锅放上去。” 泽佑一脸惊讶凑过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电灶台的?我怎么不知道?” 泽因看他一眼:“只是转个旋钮而已,你觉得这件事有多难?” 泽佑被哥哥鄙视了,也不生气:“哥,你会用电灶台,是不是也会做饭?” 泽因:“暂时不会。”他说完看了许觅一眼,现在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 许觅拉了拉泽因衣袖:“先给泽佑加热食物吧,他饿了。” 泽因想了想,在厨房里找了个陶罐,架在灶台加热盘上,然后将早晨吃 剩的食物一股脑全放了进去,“等热了就能吃了。” 许觅蹲在一旁看,陶罐底部接触到加热盘之后开始缓缓升温,她试着伸手摸了一下罐壁:“有热度,温度上来了呢!” 泽因说:“陶罐一般受热比较慢,但不容易烧焦。” 三个人围着灶台盯着那只陶罐在加热盘慢慢升温,许觅是觉得新奇,她从前最常吃的食物就是营养液,还有各类微量元素补充剂,天然食物算是奢侈品,她偶尔想要犒劳自己才会去高级餐厅吃一次。 泽因确实如泽佑所说,躲去丛林之前从未下过厨房,小时候他住在赤水王庭,食物自会有人准备好,后来去赤水研究院学习,每天也都是食堂解决。 毕业后去政令院任职,一日三餐也是食堂解决,他对饮食这块要求其实不高,饱腹即可。 关于厨房用具,他从前在政令院任职的时候翻过一本杂记,专门讲器物使用,有一页写到陶罐加热注意事项:不可空烧,不能骤冷骤热,最好小火慢煎。 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泽佑伸手摸了一下陶罐侧壁,“哥,好神奇,这陶罐热热的!” “嗯。” 等陶罐盖子边缘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气,泽因去拿了一块干布垫着罐沿,将陶罐取下放在灶台边上。 盖子揭开,热气和香味一起涌出来,有温热的水汽,泽因看了一眼罐子里的食物,对泽佑说:“可以吃了。” 泽佑拿筷子夹了一块煎饼吃起来,才吃第一口他就要吐,被泽因眼疾手快捂住嘴:“不许吐,咽下去,不要浪费食物!” 泽佑“唔唔唔”了好几下,终于翻着白眼将那块难吃的煎饼咽下去了。 泽因放开他,有点嫌弃的去洗手,泽佑简直要哭出来:“哥,这饼真的很难吃!” 许觅转身去门口旁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罐浅黄色粉末,她很贴心撒了一点在罐子里,“泽佑,你再尝一块呢,这粉末应该是调味料。” “什么调味料?”泽佑问。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许觅说。 泽佑:“……” “快吃啊。”许觅催他。 泽因洗完手回来,两个人盯着他,叫他吃撒了不明调味料的饼。 泽佑觉得,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硬着头皮,夹了一块看上去调味料撒得最少的饼,放进嘴里——这味道,怎么形容呢,本是酥脆可口的饼,现在变得软趴趴不说,还带着一股子奇异的味道。 泽佑张嘴又想吐,泽因眼疾手快拿了块布捂住他的嘴,泽佑哭着把饼咽了下去。 许觅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放点调味料,是不是好吃多了?” 泽佑:“……”要不你尝尝? 泽因说:“剩下的食物记得都吃完,不要浪费。” 泽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哥哥和许觅姐真的不是魔鬼吗! “泽因,这食物有点多,泽佑应该吃不完。”许觅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只小黄狗,不知道有没有主人,泽佑,这些食物你尽量吃,实在吃不完的食物你带走吧,路上要是看到那只小黄狗,你就把食物喂给他。” 一开始泽佑听到许觅帮他说话,他还有点感激,听到后面他万念俱灰——为什么一定要他先尽量吃,吃不完才给狗吃?不能直接全给狗吃吗? 关键他还听到哥哥“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泽佑眼前一黑又一黑:毁灭吧。 14. 第 14 章 泽佑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再饿他也吃不下,最终许觅“大发善心”放过了他,把剩余食物包起来让他拿去喂狗,泽佑感动得快哭了。 泽因对泽佑说:“下次别买这么多早餐过来了,或者你干脆别来了。” 泽佑很难过,他幽幽看他:“哥,我还是不是你最心爱的弟弟?” 泽因:“我说不是,你以后是不是就气得不来了?” 泽佑转头幽幽看向许觅:“许觅姐,哥欺负我。” 许觅:“别闹,赶快把布局方案定下来吧。” 泽佑很挫败:“你们做大人的,不能欺负小孩。” 泽因将改造方案图纸摊开铺在石桌上,“许觅,你来看一下,这是我初步制定的方案,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许觅走到泽因身边站定:“好,我看看。” 两人看图纸看得很认真,压根没搭理泽佑。 泽佑:这个家看来是容不下我了。 他叹了口气,也凑过来看图纸。 过了一会儿,许觅说:“客人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靠窗位置,那边得留出来,不能摆炉灶。” 泽因点头:“嗯,后厨和客座之间会砌一道矮墙,高度刚好挡住灶台,但也不会挡住客人看到后厨,明厨亮灶,食品安全绝对有保障。” 许觅赞同:“很好。” 两个人在一旁有商有量的,泽佑也想加入,他点了点图纸:“这里要不要加个架子?可以放碗碟和调料,还是说哥你只打算卖盐蹄肉?如果只卖这个的话,调料架就不用了,盐蹄光放盐就很美味,加了调料味道反而太杂了。” “盐蹄肉难得,会是店里主打招牌,每日限量发售,吸引客流,其他肉类也会卖,还有酒类和蔬菜水果,食物种类丰富些,客流量会更大。” “等等……”泽佑忽然想到什么,“许觅姐要是负责找盐蹄,那她以后不是要常驻丛林?” “嗯,我会跟她一起,这个你不用担心。” “不对啊,哥你得负责烤肉啊……你得待在店子里,不然还是我陪着许觅姐吧……” “你能在丛林生存?” “不能我可以学啊!哥你教我!” “盐蹄肉烤起来压根没难度,到时候找几个学徒教一下就好,城里的烤肉师傅你最近留意一下,手艺好的我们可以高薪挖过来,到时候店子开起来你坐镇,我和许觅回丛林找盐蹄,就这么安排了,你要是有意见就憋着吧。”泽因一锤定音。 泽佑当然有意见,他也不会憋着:“哥,这店子你是大股东,我只是小股东,怎么是我坐镇?” “就因为我是大股东,所以你得听我的。” 泽佑傻眼:“不行!我不同意!我也要和许觅姐去丛林!” 许觅听他俩吵得头疼,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们是不是该先敲定改造方案?” 泽佑气呼呼的:“哥哥变了!以前很宠我的,现在就知道欺负我!我不管,我就要和许觅姐在一起!” “是是是,一起一起!”许觅说,“先看改造方案吧?”别吵了行不,烤肉店可不能黄。 泽因说:“就按泽佑说的,加个架子吧。图纸我再做一下改动,明天我们拿图纸过去跟施工队的师傅做进一步沟通,没问题就先按照这个方案改造,中途有问题大家再商量,怎么样?” 许觅忙不迭点头,开店这个事儿,光靠她一个肯定不能行,这是个团队活儿,得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完成,就跟考古一样,一个人哪里能考古,得组成一个团队才能完成一个考古项目。 泽因画图,许觅提议带着泽佑去找那只小黄狗。 泽因本来不同意两人这么晚了还出门,但拗不过许觅坚持要去,“路上小心点,晚上风大,要不然穿件外套,免得着凉?” 他说着还去里屋找来许觅的外套,要给她穿上,许觅乖乖穿了,纯是懒得跟他争,一会走热了她自己脱掉好了。 出了院门许觅回头看了一眼,悄悄对泽佑说:“你觉不觉得你哥特别……”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形容词,泽佑接话:“是不是嫌他烦?说实话,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关心过。” 许觅一怔:“他这性子不是天生的啊?” “怎么可能?”泽佑说,“以前他就是个书呆子,走哪都带着书,走哪看哪,后来在政令院干的也是书记官的工作,也是跟书打交道,要不是家里逼婚,他才不会逃去丛林呢……” 说到八卦许觅来劲了,之前就听卡维特提过这事儿,那时候顾着正事当然没空八卦,现在有空了当然要好好八一八,“唔,感觉泽因不会是那种会被人随意左右的人,他家里逼他和谁结婚啊?” 感觉泽因更像是那种喜欢控制别人的人,而不是被人控制。 “神女峰的巫女。”泽佑说,“哥哥只是呆,他又不傻,他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所以干脆逃到丛林里生活,我本来以为哥哥会一辈子呆丛林里呢,谁想到他竟然又会回城……” 说到这里,他看了许觅一眼,要不是为了她,哥哥也不会回赤水城吧? “巫女?”许觅微楞,这世界竟然有巫女? 有巫女的话,同理应该也存在巫术,也许她可以借助巫术的力量回家? “神女峰在哪里?”许觅状似不经意问道。 “在赤水城西边。” “西边哪里?说具体一点啊!” 泽佑语塞,“我没去过神女峰,我不知道啊……哥哥也许知道?等回去了问问他吧。” “算了。”许觅摆摆手,“你哥也不一定知道吧,对了,神女峰的巫女长什么样?” 泽佑再次语塞,“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她,不过据说她长得很美。” “你哥见过她吗?” “应该也没见过吧……” 这下许觅无语了,这什么封建社会包办婚姻,“见都没见过,你哥当然要逃婚了!你们家人怎么回事,盲婚哑嫁也不是这样子的啊!” “也许见过吧……”泽佑不确定的说道,“这事儿我也不敢问哥哥啦,哥哥很抵触我问他这方面的事情……” “你哥和神女峰的巫女已经定亲了吗?” “那倒没有……”泽佑说,“不过城里人都知道,哥哥会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 “为什么?” 泽佑一脸的理所当然:“近百年来我们赤水城和神女峰都是这么结盟的呀!” 许觅不以为然,从来如此,便是神圣不能打破的吗。 婚约能缔结,便能取消,端看当事人怎么想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女峰的具体方位,她自己会去打听,不过要是巫女能来城里一趟,那就更好了…… “汪汪汪……” 远处传来狗吠声,泽佑指着那条狗问许觅:“许觅姐,你说的小黄狗是它吗?” 许觅抬眼看去,“嗯,就是它,走吧。” 泽佑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朝小黄狗走去:“狗子,狗子快过来!有好吃的哟!” 许觅提议,“不然我俩给它取个名字?狗子这个名字好难听。” “那叫小黄吧?”泽佑说。 “可以。” 那只小黄狗早就闻到香味了,尾巴摇得特别欢畅的朝两人跑来,泽佑打开布包将里面的食物一股脑倒出来,小黄马上开吃,吃到开心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两人喂完狗,起身往回走。 泽佑偷看许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觅问他:“你有话要说?” 泽佑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许觅姐,你和哥哥……你觉得哥哥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许觅认真说道,“你也挺好的,我很幸运,遇到了好人。” “除此之外呢?” “呃……是合作的好伙伴……”许觅说,“泽佑,我真的很希望烤肉店能顺利开店,你跟泽因人都挺好的,我们三个人,以后有事都好商量,不要吵架,好不好?” “好,我听许觅姐的,不吵架。”泽佑乖巧点头,“那我勉为其难,以后多让让哥哥好了。”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等烤肉店顺利开业,你在店里守着,我跟你哥去丛林找盐蹄窝,大家各司其职,争取让店里的生意红红火火,好不好?” “那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找盐蹄窝嘛……” “但你跟我都没有丛林经验,万一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那好吧。”泽佑终于妥协,“许觅姐的安全当然更重要,我就不添乱了。” “泽佑最好了。”许觅毫不吝啬地夸他,夸得泽佑心花怒放,“许觅姐,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比哥哥还要好?” “唔,你乖乖的,不要闹,你的分就比你哥高。” “真的?”泽佑更开心了,“许觅姐,我超乖超听话的!” “嗯。”许觅点头,顺手揉了揉他脑袋,“加油!” 她说完抬头,正好对上泽因的眼睛。 他人高马大倚在门口,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进了院子。 许觅和泽佑并肩走进院子,“泽因,图纸改好了?” “嗯。”泽因语气淡淡的,“泽佑,你该回家了,不然你父母该担心了。” “哥,要不然我今晚跟你挤一挤?”泽佑说,“反正明天要一起去店子,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泽因拒绝,“不方便。” 泽佑火大,有什么不方便的!哥哥就是矫情!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睡一起的? 他正要跟泽因争两句,眼角余光看到许觅,忽然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算了算了,就让着点哥哥,他来回跑累点好了。 “许觅姐,那我走了啊!”泽佑跟许觅打招呼,许觅点头,“好,明天见。” 泽佑走后,泽因问许觅:“你跟他说什么了,他这么乖?” 许觅说:“没说什么啊,就是些大道理,幸好他听进去了。”不然她也没辙。 泽因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泽佑可不是谁的大道理都听的。 他心有隐忧,却又没法说出来,好半晌只能憋出一句:“你喜欢……乖的吗?” 这话许觅真没法答,她又没喜欢过谁,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乖的还是不乖的? 她想起那位神女峰的巫女,侧头看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神女峰的巫女?” 泽因:“……?” 15. 第 15 章 对上他困惑的眸子,许觅解释:“泽佑说你家里帮你定了亲事,你会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 泽因咬牙切齿:“他还说了什么?” 许觅摇头,“没了,不过我其实可以理解你,见都没见过就要和人结婚,这确实很可怕,不如请她来一趟城里,你们见一见,到时候再谈婚事,不是更好?” “你说什么?” 泽因晴天霹雳般——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觅被他的脸色吓到,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看来确实如泽佑所言,他非常抵触别人谈他这方面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逾矩了……这是你的私事……”许觅忙道歉,看来只能另外想办法和巫女见面了。 泽因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颤抖着说道:“所以,你希望我和她见面……甚至结、婚?是吗?” 许觅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你的事情……对不起……请你自己做决定吧……”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泽因站在那里,表情晦暗不明,他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回答我。” 许觅皱眉,这要她怎么回答? “泽佑说你会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城里人都知道这件事……” “许觅!”泽因提高了音调,朝她吼道,把许觅吼得吓了一大跳,“干嘛?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 他黑色的瞳仁直直盯着她,盯得许觅想逃。 像是被凶兽盯住了一般。 “回答我,你希望我和她见面吗?”泽因逼问道。 许觅平复了一下被他吓得怦怦乱跳的心跳,“我已经回答你了,这是你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提这件事,泽佑说你很抵触谈这件事……” 说到这里她止住了话头——泽因身体绷得紧紧的,情绪仿佛随时会爆发一般,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许觅现在已经万分后悔跟他提巫女,但她哪知道他会这么激动? “就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好吗?”许觅说,“以后我也不会再提这个,现在我要去洗澡了……” “不许走!”泽因再次吼道,他声音大得又吓了许觅一跳。 “把我气炸了气疯了,你就想要一走了之?”泽因怒目看她说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不管做什么都想着你,凡事让着你,处处为你着想,结果你就这么对我?许觅,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他究竟在说什么,许觅其实不甚明白,好半天她才说:“不让我洗澡,你是希望我现在就搬走吗?” 她忍耐半天,不过是担心烤肉店还没开业就黄了,但看他这个态度,许觅心也凉了半截,她没想到这个人情绪竟这么不稳定,和他合作也许并不明智。 她想起了卡维特,那个人是个纯粹的商人,也许和他合作会更好,至少商人在商言商,只谈利益的话,合作会更愉快。 “泽因,如果你没办法冷静下来,那我也没法跟你合作了……还有,这里是我租的房子,该走的人是你才对。” 泽因没想到,她还能说出更气人的话,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赶我走?!” “我也不想赶你走,但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说到这里泽因忽然转身大踏步朝西屋走去,进去后门被重重关上,一声巨响再次吓了许觅一跳。 许觅:“……”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风凉,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回主屋拿衣服洗澡,洗完出来她探头朝西屋看去——不知道泽因冷静下来没。 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暴怒。 看来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逆鳞,提都不能提,反正她以后就知道了,这事儿她不提就是,他爱怎么怎么,都和她没关系。 还有,他今天在外跑了一天了,不洗澡就这么睡了,会不会不太好? 许觅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叫泽因洗澡,纠结再三她还是放弃了,算了,她还是不要再去惹他了,万一他本来冷静下来了,她说的哪句话不对又把他惹生气了,就很麻烦。 早晨醒来院子里静悄悄的,西屋门还关着,许觅也不知道泽因在不在里面,她去浴室洗漱,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犹豫半天,她还是去敲了西屋的门,“泽因?你起床没?” 西屋门没锁,开了一条缝,许觅提高声音说道:“泽因?你方便吗?我进来了啊……” 一直都没人应声。 许觅推开门,看到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泽因不在里面。 她又去厨房找了找,也不在。 奇怪,他去哪里了? 不声不响的,也不交代一下,昨天他还板着脸训她说她出去都不留纸条呢,他自己也没给她留纸条呀! 许觅正困惑,门外传来敲门声,泽佑的声音响起来:“许觅姐,你起床没?” “起来了。”许觅应声,开了院门,泽佑拎着布包走进来,“许觅姐,我给你带了早餐,吃完我跟你一起去店子那边吧。” “泽因不见了。”许觅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之后说道:“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咦,哥哥没跟你说吗?”泽佑说,“他有点事,先回家了,他跟我说早餐吃完就带你去店子那边,哥哥晚点会带着图纸跟我们会和的。” 许觅摇头:“我起床后就没看到他,唔,你跟他什么时候碰到的?” “就今天早上买早餐的时候。”泽佑说。 “他看上去心情怎么样?” “还行吧……”泽佑不确定地说道,“我当时忙着给你买早餐,没太注意他的表情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昨天跟他吵了一架。”许觅也没隐瞒,“是我的错,我不该问他巫女的事情的,他确实很抵触别人问他这方面的事情。” 泽佑咬了一口饼,耸耸肩说道,“有什么好抵触的,男婚女嫁,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就是啊。”许觅深表赞同,“我也不懂你哥抵触个什么劲儿,他还问我是不是希望他和巫女见面……” 闻言泽佑吃着饼差点呛到,他忙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那你怎么回答哥哥的?” “我说这是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他应该自己做决定,结果他就炸毛了,你说离谱不?” 泽佑没说话,他想起哥哥说的话——“有点事,要回家一趟”,所以他回家是要干什么? 泽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忽然回家,难道他忽然想通了,愿意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了? 那这可太好了! 这样许觅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泽佑想着想着简直要笑出声,许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泽佑,回魂了,你傻乐什么呢?” 泽佑回神,“没什么,许觅姐,哥哥那边应该会晚点,一会我带你在城里转一转,有什么想要的我先给你买,钱先记在账上,等你有钱了还我,好不好?” “他会晚多久?” “这我哪知道。” “那一会吃完早餐我想先去图书馆看看书,等泽因来了再去店子吧。” “看书?”泽佑很惊讶,“许觅姐你不是不认识我们这里的文字吗?” “昨天看了几本书,差不多认识了一些字了。” “哇,许觅姐,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啊,只看了几本书就认识字了?” “嗯,也没认识太多字,还得继续学习才行。” “许觅姐, 你干嘛这么谦虚啦!”泽佑说,“像我就一点书都看不进去,坐一会儿屁股就跟着了火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书本很有趣的。”许觅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图书馆?我可以给你找那种有插图的书籍,这种书比纯文字的更具备趣味性。” 泽佑想了想,“好,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吃完早餐,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昨天已经去过一次图书馆,这次许觅熟门熟路,当然泽佑其实也知道图书馆的大致方位,只是他不爱看书,很少来这里罢了。 “许觅姐,我觉得你接受新事物真的非常快!”泽佑感慨道,“再过不了多久,说不定你对这城里会比我还熟呢!” “嗯……因为我是学考古的嘛,考古这个专业其实就是根据碎片拼凑完整场景,比如一块碎裂的陶片、半枚骨针、几粒碳化的谷壳,这些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垃圾,但在我们眼里,它能反映出当时社会的吃穿情况——总之只要你仔细观察,保持积极学习的态度,你总会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的。” 听着许觅娓娓道来,泽佑一脸崇拜:“许觅姐,我从来没听过哪个地方的学院有开考古专业,你的家乡……” 他说到这里忽然止住话头,脑子里想到哥哥曾叮嘱过他,不要多问许觅的事情,她想说自然会说。 “那个,许觅姐,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啊……”泽佑不好意思地说道。 许觅摇摇头,“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我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不过没关系,我在这里认识了你和你哥,你们俩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希望可以一直和你们做朋友……” 她想到昨天和泽因大吵一架,他气成那样,会不会不愿意和她做朋友了? 真是伤脑筋。 许觅有点后悔,所以当时泽因问她“是不是希望他和神女峰的巫女见面”时,她也许应该回答“不希望”?感觉这好像会是他期待的回答。 虽然这个回答不符合她心里预期,毕竟她本人希望和神女峰的巫女见一面,这也许可以帮她找到回家的契机…… 但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也许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也不一定…… 她想得实在是太入神,以至于完全没听到泽佑说的话,泽佑喊她:“许觅姐?许觅姐?” 喊了好几声许觅才回神,“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泽佑脸微红,“我是说……许觅姐,不光是做朋友,你愿意考虑和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吗?” “什么……进一步的关系?” “就是……恋人啦!”泽佑脸更红了。 许觅看着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泽佑,你开玩笑的吧?唔,看来你真的很幽默,因为这个玩笑还蛮好笑的。” 泽佑很不满:“哪里好笑?哪里好笑?” 许觅抚了抚他的脑袋:“你都喊我姐了,还想跟我做恋人?那我们不是乱.伦吗?” 泽佑瞪大眼睛:“但你又不是我亲姐!” 许觅:“咦,可是我听你喊我姐,我就感觉是你姐了啊,做恋人什么的,真的会很奇怪!还有,你一个小屁孩,想这个干什么?不会是你哥要结婚了,你也想结婚了吧?” 泽佑超大声反驳:“才不是这样!” 但许觅还在笑,看上去压根没当回事。 泽佑气死了,他发誓,再也不喊许觅姐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当初他还喊过许觅“嫂子”呢,但那时候也不过是开玩笑的话! “许觅,别笑了!”泽佑一本正经抗议。 许觅压根不听他的,还是“呵呵呵”笑个不停,泽佑更气了。 16. 第 16 章 许觅走到图书馆的时候,终于止了笑意,这里可是神圣的知识殿堂,保持安静是最基本的尊重。 泽佑跟在她身后步入图书馆,从前他跟着哥哥也来过这里,但每次都是进来没待多久,他就火烧屁股一样的逃了。 他压根不觉得这书本究竟有什么魅力啦,还不如在城里闲逛好玩呢。 “这里还是安静得可怕。”泽佑凑到许觅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许觅看他一眼,问他:“你知不知道讲人文地理的书在哪里?对了,你认字的吧?” 泽佑差点呛到:“我当然认字!难道你以为我是文盲吗!” “别激动别激动。”许觅说,“泽佑会认字,真的特别棒!那你带我去找人文地理方面的书籍吧,谢谢啦!” 昨天惹火泽因后许觅就开始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说话也不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已经得罪了泽因,可不想再得罪泽佑了。 泽佑被她顺了毛,马上淡定下来:“走,我带你去找你要看的书。”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带着许觅在书架前走走停停,许觅跟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所以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她要看的书在哪里? 泽佑又绕了一圈,最终在一排书架上停下来,他抽出一本书说道,“这本《封天大陆纪行指南》是居家必备之了解赤水城周边地形、山脉走向、河流分布及各地风土人情的入门读物,你可以看看。” 许觅接过那本书,稍微翻了翻,书页相当厚实,里面有插图有文字,很适合她学习,“那我们一起看吧?” 泽佑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答应了:“好啊好啊。” “不过我没法给你讲解了,这里太安静了,我们就默默看吧。” 泽佑再次点头:“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好”个什么劲儿,反正不管跟许觅一起做什么,他都挺愿意的。 通过这本书,许觅终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多了起来。 她所在赤水城位于封天大陆中部地区,扼守交通要道,是连接北方教廷和西部神女峰的枢纽。 根据书中记载,神女峰常年云雾缭绕,山中住着巫女,掌管祭祀、观星问卜,而教廷位于赤水城以北,建在一片开阔平原上,掌管律法。 教廷有一间超级大的藏书室,里面收藏了整个封天大陆最完整的典籍,包括历史、律法、科技、天文和医药。 看到这里,许觅觉得以后怎么着她都得去教廷看看——那么多书啊,这对她而言很明显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啊! 再往后看,许觅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按照书中描述,神女峰的生活更接近古代,那里没水没电,相对赤水城而言生活是比较艰苦的,而教廷的科技水平似乎比赤水城要高一些,因为那里有电车! 电车呀! 她不知道赤水城有没有电车,这里有水有电,但是城里交通基本靠腿,城外交通……好像也靠腿? 也许有别的交通工具吧,但是她暂时还没见过。 看来等有了钱,她得先去教廷那边看看,要是能买到电车那就更好了,她可以开着车去神女峰,看看能不能找神女峰的巫女聊一聊,万一能找到回家的契机,那可太好啦! 有目标就有动力,想到这里她开心激动得不行,正想到美处,前面投下一片阴影。 许觅抬头——泽因? 她心想糟了糟了,是不是看书又忘记时间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泽佑,见他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许觅叹了口气,老实乖巧问道:“泽因?几点了?” “你觉得几点了?” “到中午了?” “下午三点了。” 许觅心里“咯噔”一下,“哦,不好意思,看书又忘了时间……” 泽因已经气到无力,他转头看泽佑,眼带责备:“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泽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哥……我说我也忘了时间,你信吗?” 泽因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许觅身上,许觅认错态度相当诚恳,她朝他露出一丝乖巧无害的笑容:“我知道错了……那个,现在去店子里还来得及吗?” “你不用去了。”泽因面无表情说道,“改造图纸我已经跟师傅沟通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跟泽佑去办就好,你这么喜欢图书馆,就一直待在这里好了。” “泽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许觅拿不定他这话什么意思,迟疑问道。 泽因露出一丝苦笑:“你在乎我生不生气吗?” “当然在乎!”许觅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一直发生争吵的话是不利于合作的……” 前面那句话泽因很爱听,后面那句话……算了,不能和她太计较,不然受伤的人只会是他。 说话间旁人已经在频频侧目,泽因说:“泽佑,你去把书放回原位,许觅,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泽佑看着泽因的脸,到嘴边的“哥你要跟许觅说什么我也想听”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乖乖拿起那本厚重的书,一步三回头往书架那边挪。 泽因带着许觅走出阅览区,在走廊拐角一处临窗僻静角落停下。 “许觅。”泽因看着她,喊她名字,但半晌都没说话。 许觅被他看得毛毛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些,“泽因?” 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怎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泽因终于开口:“许觅,我要回家住了。” “你家在哪里?” “赤水王庭。” 这个名字很熟悉,许觅想起来,正好她今天在《封天大陆纪行指南》看到过相关介绍,赤水城城主府又名“赤水王庭”,所以泽因的家,在城主府? “我父亲名叫泽言,是赤水城的城主。”泽因说,“我生来就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按照祖制,赤水王庭的继承人必须娶神女峰的巫女为妻,但我不想娶,所以逃婚了。” “但我现在发现,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 许觅微微惊讶过他的身份之后,便很快反应过来,她有些同情的看他一眼,随即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要反抗自己的命运吗?” 泽因微微一笑,她的反应似乎总在他意料之外。 “我当然想反抗,但凭我一己之力,恐怕……” 泽因又叹了口气,“我不想当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但命运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她一眼,当初逃婚他本来打算一辈子躲在丛林里,再不济跟着商队去教廷那边,这世界之大总有他立足之地,但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返回赤水城……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许觅问道,她是真心想要帮他。 泽因垂眼,掩去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喜色,再抬眼他已经恢复正常:“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会提,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推拒……” “我不会!”许觅急急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许觅摇摇头:“还是不说了,说了你恐怕又要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 泽因向她保证:“昨天确实是我失控了,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朝你发火……有火我也会憋着。” “那你要说到做到。” “嗯,我保证。” “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可以试着去了解一下神女峰的巫女,万一你喜欢上她了呢?”许觅说,“虽然是政治联姻,但也不一定全是坏结果……是吧?” 泽因已经跟她保证自己不会发火,但她说的话是真气人。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还会喜欢上别人? 但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许觅。”泽因一脸的严肃认真,“你听好了——我不想见更不想了解也更不会喜欢上她,你听明白了吗?” 许觅觉得吧,话也不必说得这么死吧? 万一神女峰的巫女是个绝世大美女长得倾城倾国性格又好呢?那不是错过了一个亿? 但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再劝。 说到底,这是他的人生,她没资格指手画脚。 “我明白了。”许觅说。 话说开了,泽因一下子变得轻松很多,“暂时家里的事情我还能应付,店里的售酒许可证在开业之前就能办下来,改造的事情交给泽佑去操心,也算是对他的一种锻炼,接下来也没你什么事了,所以如果你想待在图书馆,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开业前我们不用准备些盐蹄肉吗?” “要准备的。”泽因说,“不过暂时不需要我们去丛林里找盐蹄,城里还有些盐蹄肉储备,我们可以先调用,而且刚开业事情一定会很多,泽佑不一定忙得过来,偶尔你还是要去帮帮他,到底什么时候去丛林,你等我通知吧。” “好。”许觅答应下来,这个安排她真的超级喜欢,因为这样一来,只要闲来无事她就可以来图书馆看书了,这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一同往回走,泽佑守在书架旁坐立不安,见他们回来,立刻凑过来:“许觅?我哥跟你说什么了?你们怎么说这么久?” 泽因看他一眼:“怎么不喊姐了?” “姐什么姐,”泽佑说,“她看上去比我年纪还小呢,叫她姐我太吃亏了。” 许觅一本正经看他:“我二十七岁了,你多大?” 泽佑瞪大眼睛:“你别胡说,我才不相信你二十七了,我哥都才二十五岁呢。” “哦,那这样的话,你们俩都得喊我姐。” 泽佑朝她做了个鬼脸:“不喊不喊就不喊!” 泽因说:“泽佑,要是不想别人把你当小孩,你行事就要成熟些,别太跳脱,得学会负责任,你能做到吗?” 泽佑立刻收了鬼脸,郑重点头:“哥,我能做到。” “好,我相信你。”泽因说,“那以后烤肉店里的事情就靠你了,许觅要在图书馆看书,你要实在忙不过来可以找她帮忙,但尽量不要打扰她,你能做到吗?” 泽佑有点傻眼,“哥,那你呢?” “家里有事,我得回家帮忙。”泽因淡淡说,“我把许觅交到你手里,你能跟我保证会照顾好她吗?” “当然可以!”泽佑拍着胸脯保证道,他心中暗喜,哥哥回王庭了肯定要忙得不可开交,到时候他跟许觅日夜朝夕相处,感情升温一定很快很快…… 反正哥哥身为继承人肯定要和巫女联姻的,这样一来许觅就是他的啦! 太好啦太好啦! 17. 第 17 章 许觅对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 早餐泽佑会带过来,两人共进早餐,一个去店里,一个去图书馆,中午泽佑会来找她,吃完午饭两人一个回店里,一个回图书馆。 晚餐照例如此,偶尔在家吃,偶尔在外买了回来吃,每天的生活饮食作息规律得不得了,许觅自由徜徉在图书馆知识的海洋里,简直乐不思蜀。 泽佑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也很满意,就是家里人对他早出晚归颇有微词,虽然以前他也是一副纨绔少爷样,行踪飘忽不定的,但好歹也是能找到他人的。 现在干脆从早到晚都见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泽佑,你站住!” “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正要出门的泽佑愣住了,金发碧眼的凯特琳夫人缓缓走过来,似笑非笑:“我不早点起来,恐怕今天又见不到你人了。” 泽佑干笑两声:“妈,有什么事您赶紧说,我这边着急出门呢。” 许觅那边还等着他共进早餐呢。 “我就是问问你,最近你忙什么呢?怎么好像比你爸还忙?” “最近和朋友合伙准备开烤肉店,现在忙装修呢。妈,要是没什么要紧事,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凯特琳夫人厉喝一声,泽佑钉在原地苦着脸等她训话。 “你不是骗我吧?你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就你还忙装修?你懂什么是装修吗?” “……”泽佑相当无语,“妈,你要是这么看不起我,那我也没什么话说,等店子装修好了,开业那天您可以过来看看,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先走了……” 凯特琳夫人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缓了缓语气说道:“我是怕你被人骗了……你又没做过生意,更没开过店,也不懂怎么经营店铺……” “妈!”泽佑打断她的话,“我哥不会骗我的!” 凯特琳夫人有些惊讶,“你哥?你是说泽因?” “嗯,这烤肉店是我跟哥哥合伙开的,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妈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好不容易找个正经事做,你别给我搅黄了行吗?” 既然店子是泽佑和泽因一起合伙开的,凯特琳夫人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舒展了眉头说道:“我是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泽因,那行,你这店子哪天开业?定好日子我去给你捧场。” “开业日期还没定呢。”泽佑说,“等定好了我再通知你,现在我能出门了吗?去晚了他们找不到我人做决策,工期又要延后了……” “去吧去吧!”凯特琳夫人挥了挥手说道,“那你好好干!记得别给你哥添乱!” “知道了。”泽佑应声,朝门外走,心里得意得不行,果然哥哥这个名头是真好使,挡住他妈诸多废话。 泽佑照例买了早餐去找许觅,许觅开了门问道:“今天怎么来得有些晚?” “不小心被我妈逮住了……”泽佑说道,“昨天咱俩说好的,你要喝街东卖的汤,我给你买来啦!” 他说着将热乎乎的汤递给许觅,许觅接过,“泽佑,谢谢你,要不然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去买食物吧?你每天这样来回跑实在是太辛苦了……” “都是顺路的事儿,哪里辛苦啊?”泽佑说,“而且哥哥都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了,下次他见到你要是看你瘦了,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呢……” 说是这么说,但许觅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都这么大人了,有手有脚的,真不用泽佑来回这么跑了啊…… “这城里我也比较熟悉了,应该不会迷路的,就算迷路我也可以问路啊!”许觅说,“而且我现在已经认识好多字了,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有一定生存能力了,泽佑,店子里的事情也很多,你这样来回跑真的很累……” “不行。”泽佑坚持道,“哥哥回王庭了,他最近也很忙,我要是没法照顾好你,哥哥以后肯定再也不信任我了……许觅,我就算是累,也就累这么一段时间,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继续走,等店子开业了一切步入正轨,我们再找哥哥商量商量要不要换房子,住到离图书馆近的地方或者离店子近的地方吧?” 泽佑说的话很有道理,许觅也只能点头应下,“行,就听你的。对了,店里装修怎么样了?” “快收尾了。”泽佑说,“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开业了,到时候开业仪式咱们得办隆重点,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啊!” 许觅点头表示赞同,“泽佑,这个装修还真锻炼人,我发现你最近真的成熟了不少呢!” “真的?”被她夸了,泽佑笑得很开心,“最近确实感觉特别充实,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也很有规律呢。” “真的真的。”许觅喝了一口汤,用力点头,眼里满是真诚的欣赏,“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是我感觉就很明显,你说话做事都比以前稳重多了。” 泽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现在感觉以前好像都白活了,那时候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要干什么……” “因为你现在有目标了啊!有目标才有动力!”许觅说,“然后等到目标实现了,你就会非常有成就感!自我配得感也会变化,你会变得更自信,整个人也会更有魅力!” “你这么一说,我好期待咱们烤肉店开业的那天啊!”泽佑开心说道。 “开业那天,泽因也会来的吧?” “应该会吧……”泽佑不确定地说道,“他可是最大股东,能不来吗?” “嗯,那你加油干,争取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好!”泽佑豪气干云说道,“对了,许觅,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啊?” 许觅掰着手指告诉他自己最近在看什么书,泽佑认真听着,时不时告诉她哪本书他也看过一点点,不过因为内容太枯燥没看完,都放弃了,许觅大概给他讲了讲书本内容,泽佑听得很感兴趣,两人边吃边说,聊得不亦乐乎。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店里的装修终于顺利完工,开业当然得选个黄道吉日,为此泽佑特意去了一趟赤水王庭,找他哥商定开业日期。 开业的日子很快定下来,许觅照例图书馆、家里两点一线,泽佑没那么忙了,时不时陪着她去图书馆看看书,他还给许觅买了各种笔和纸,供她练字用。 许觅学写字学得相当投入,烤肉店开业前一天晚上,泽佑陪着她吃完晚餐,又将她送到家门口,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开业的日子他已经跟他妈说过了,他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开业前一天早点回家,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店里,泽佑心里不太乐意,他更想和许觅一同去店里,但他又拗不 过他妈,只能作罢。 许觅推开院门,一眼便看到院子里树下石桌旁坐着的泽因。 一开始她还有点不敢认他,因为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非常精致,衬得他一身贵气。 他低着头,拿了几张纸在认真看着。 听到门响,他抬头,朝许觅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许觅承认,她有一点心跳加速。 应该是因为好久没见了吧? 许觅脚步微顿,呼吸微滞,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泽因?你怎么来了?” 泽因朝她身后看了看:“泽佑回去了?” “嗯。”许觅进了院子,随手想要关门,但她想到什么,动作停了停,“泽因,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泽因看她半晌,忽然笑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直白又可爱。 “嗯,今晚我就睡这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店子里。” 许觅“哦”了一声,随手将院门锁了。 走过来她才看清,他手里捏着的是她平时练字用的纸,纸上的字还有些歪歪扭扭的,此刻摊开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间,许觅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抢:“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呀……” 泽因手微微抬了抬,轻易避开了她的动作,“刚开始学,能写成这样,已经很棒了,你的进步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学习这件事我还是很擅长的。”许觅对自己相当自信,“不过我本来打算把字练得更端正一些再跟你炫耀的……” “对自己要求不要太高了,一步步来就好。”泽因说,“你这么努力,我觉得应该给你一点奖励,这样你才更有前进的动力,你觉得呢?” “泽佑已经给过我奖励了,我每天的进步他都有夸我的。”许觅说,“泽佑这段时间也进步了很多,他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 泽因脸色微沉,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是他,我是我,还是说,你觉得他给过你奖励了,你就不需要我的奖励了?” 好好的她干嘛要提泽佑,果然还是得陪在她身边才行吗? “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许觅不想扫他的兴,顺着他的话接道。 “主屋床上,你自己去看。” “哦。” 踏进主屋,许觅一眼看到略显简陋的床铺中央,放着一套精致的衣服。 外袍很精美,底色是深邃神秘的森林绿,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了繁复的图案,衣料摸上去冰凉丝滑,绝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棉麻织物。 修身长裤方便行动,外罩轻盈飘逸的沙袍,腰间还配有镶嵌着孔雀石链子,最让许觅惊讶的,是这套衣服还配有两件绿色裹胸。 这套衣服一定价值不菲,许觅心里忐忑,这份礼物,好像太贵重了些。 她转身,看到泽因身高腿长倚在门框上,静静看她。 “要不要先试试看?”泽因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合身的话,明天店子开业,你可以穿这套衣服。” 许觅脑子里转了无数念头,最终只有一个字:“好。” 她拿着这套衣服,起身去了里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出来。 泽因安心等待,没有丝毫不耐,她愿意去试这套衣服,他其实已经很开心。 18. 第 18 章 许觅从里间出来时,还颇觉有些不习惯。 这衣料一开始穿在身上,感觉凉凉的,但习惯了便觉得极其舒适,果然不管什么东西,贵总有贵的道理的。 “泽因,这衣服很好看,也很合身诶……” 许觅说着话,看向门口的泽因。 泽因没答话,直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目光沉静而专注。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许觅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她理平了纱袍肩头一处细微的褶皱。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怕你热,想帮你脱掉兽皮,被你狠心划了一刀。”泽因声音低沉,忽然提起从前的事。 许觅闻言一怔,下意识侧脸看他右手,直到现在,那里还有个粉色的疤。 许觅有点脸热,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我那时候以为你要非礼我……” 泽因沉默了。 他发誓他那时候绝对没想非礼她。 但现在…… 他想非礼她,很想很想很想。 “我知道你是君子,不会对我怎么样,泽因,谢谢你送我这套衣服,我很喜欢。” 泽因说不出话。 不只是喜欢衣服,也喜欢我,好不好? “那……我去把这套衣服换下来了?”许觅心里有点奇怪泽因怎么一直盯着她看,却又不说话,他的目光带着几分侵略,看得许觅心里有点毛毛的,她告诉自己肯定是她看错了,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泽因说道:“明天还是不要穿这套衣服了……” “为什么?” 泽因深深叹气。 “因为,你穿这身太好看了。” 许觅对此深表赞同,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套森林绿衣服确实衬得她肤如凝脂般,相当直观地提升了她的颜值。 她其实是个非常低调的人,“要不我明天还是穿莉莉丝送我的那套衣服吧,这套衣服确实太高调了些。” “不用太在意我的看法……”泽因说,“你想穿哪套就穿哪套好了。” “那我想穿莉莉丝送我那套。”许觅一锤定音,“我怕我穿绿色这套,走大街上被不法分子扒了衣服抢走……” 泽因无奈叹气:“赤水城的治安我能担保还是很不错的……” 许觅才想到眼前这位可是赤水城城主的儿子,她吐了吐舌头说道:“哎呀,我开玩笑的啦!” 她说着转身进里间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泽因闭上眼,脑子里的画面却变得清晰。 衣服褪下,从她纤细的锁骨,掠过起伏的曲线…… 泽因猛地睁开眼,眸色在昏暗中深得吓人。 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混杂着叫嚣得厉害的占有欲,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一步。 他哪是什么君子,他也不想当什么君子。 但她才开始信任他…… 从前的她,总会很清楚的跟他划清界限,喜欢把“不欠他”挂在嘴边,但现在她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这样美好的距离,若是因为他的鲁莽被破坏掉,从此她若是对他敬而远之…… 算了,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得继续等。 泽因退了一步,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框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许觅在里间,听到门外有些动静,换衣服的动作停了停,但等了一会儿,外面又变得悄无声息。 她快快换好衣服,出来时泽因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抬头朝外看,西屋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看样子泽因已经回屋了。 她有些疑惑,泽因怎么都没跟她打声招呼,悄无声息就走了? 正疑惑间,西屋的灯“啪”一声熄灭了。 他这就睡了? 许觅收回脑袋,回里间浴室简单洗漱,也上床睡了。 天未亮时,许觅醒了。 还是简单洗漱,便换上了莉莉丝送她的那套浅黄色系衣服,莉莉丝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很合适,衬得她清新灵动又有朝气。 她走出主屋,去敲西屋的门:“泽因?你醒了吗?” 门开了,泽因走出来,他又换了身衣服,和昨天的贵气相比,他今天的衣服显得简单了许多,“泽因,早上好,我已经洗漱好了,一会我们去吃早餐,还是直接去店里?” “先吃早餐吧。”泽因说。 “好。” 等泽因洗漱完,两人并肩出门,许觅看了泽因一眼,注意到他好像有些疲惫,“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泽因微微有些不自在:“……还好吧,一会你想吃什么?”昨晚他独自待在西屋,到底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还是吃饼吧。”许觅说,“你呢?” “我跟你一样吧。” 吃完早餐到店里,许觅眼前一亮,烤肉店门口缠绕着还带着清晨露珠的藤蔓与鲜花,透着一股生机勃勃。 泽因开门,没等许觅仔细查看屋里的摆设,后面就传来泽佑的声音:“许觅!哥!我以为我来得很早了,没想到你们俩比我还早啊!” 许觅回头看,泽佑一身天蓝色袍子,整个人看上去清俊无比,神采奕奕,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绯色宫廷长裙的贵妇人,金色长发挽成一个髻,周身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许觅,那是泽佑的母亲,凯特琳夫人。”泽因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说话间凯特琳夫人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泽因率先打招呼:“凯特琳夫人,感谢光临,今日给你特别关照,酒水全免,希望你玩得愉快。” 凯特琳夫人笑起来:“泽因真够大方的!对了,你开这家烤肉店,你父亲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也请凯特琳夫人暂时帮我保密,我想等烤肉店正式步入正轨开始盈利了再跟他说,那时他应该会更高兴。” “还是你想得周到。”凯特琳夫人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不过你开店的动静相当大啊,你父亲应该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呢,这件事肯定不会是我告诉他的,你就放心吧。” “谢谢凯特琳夫人。” 凯特琳夫人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许觅,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位小姐是……?” 许觅姿态大方地跟她打招呼:“凯特琳夫人,您好,我是许觅。” “许觅?”凯特琳夫人咂摸了好几遍她的名字,都没在赤水城里的贵族小姐里对应上,“你和泽因是……” “我们是合作伙伴。”许觅回答。 凯特琳夫人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掠过一旁神色淡然的泽因,唇角微弯,似有深意。 泽佑在一旁嘿嘿一笑,赶紧插话道:“妈,我跟许觅,还有哥哥,我们三人合伙开的这个烤肉店哦。” “嗯,店里装修的事基本都是泽佑打理的,他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泽因说,“泽佑,别让凯特琳夫人站在门口啊,你赶紧带她四处转转,给她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成果。” 泽佑应 声,又去拉许觅:“许觅,我带你也一起看看吧?” 泽因微微侧身,拦住泽佑,不让他拉许觅,“泽佑,许觅还有事,你就专心陪凯特琳夫人吧。” 泽佑撅了噘嘴,“许觅哪有什么事?你干嘛老霸着她?” 这家伙,怎么又恢复本性,开始口无遮拦了? 泽因瞪了他一眼:“她当然是有正事了,泽佑,快别磨蹭了!” 泽佑没办法,只能拉着凯特琳夫人走了。 等两人的身影走远了,泽因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许觅:“泽佑这家伙……唉,今天接待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你是要去图书馆,还是就待在这里?” 泽因私心里还是希望许觅能待在店里,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她了,但她看上去似乎不太喜欢这种社交场合…… 许觅当然是想去图书馆,但她既然是烤肉店合伙人之一,在烤肉店开业这一天都不在,似乎不太像话,“我还是留在这里吧,今天的客人应该都是冲着你和泽佑的名头来的,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看看我能帮什么忙呢。” “那你先去楼上雅间坐着吧,有事我再喊你,好不好?” “嗯。” 楼上雅间很安静,临街窗户半开着,微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刚出炉的烤肉香气,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鼎沸。 许觅走到窗前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街景,也能瞥见楼下大堂里忙碌的身影。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泽因正在接待来往客人,他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许觅难得见到这样的泽因,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 她干脆趴在窗台上,托腮静静看他。 初见他时她还把他当成野人,取名白野,现在回想当初,只觉好笑——野人一般肤色偏深,哪会像他这样白白的? 她目光追随着他,忽然看到他去了厨房,不多时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餐盘,里面放着的……应该是烤肉? 接着她看到他上楼了。 很快敲门声传来,“许觅?” “我在。” 泽因端着餐盘走进来,脸上挂着微笑:“新鲜出炉的盐蹄肉,第一口先给你尝。” 许觅很给面子的拿起一串烤肉品尝起来,吃完她点评道:“没有白野烤的好吃。” 泽因微微一愣,她竟然能尝出来这个不是他烤的……他笑起来:“那白野今晚给你烤几串?你赏脸尝一尝?” “烤几串?”许觅问,“三五串可填不饱我的肚子,七八九十串好像也不太行,不来个二三十串,那怎么像话?” 泽因的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很快又收回:“只要你吃得下,多少串白野都给你烤。” “对了,白野还有个问题。” 许觅将嘴里的烤肉咽下,觉得无聊又拿起一串,她咬下一口肉,嘴里嘟囔道:“有话快说。” “你要的,是丛林里那个白野吗?”泽因说,“不穿上衣,只穿兽皮裤那个?” “扑”地一声—— 肉掉下来,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许觅拿着肉串的手抖了抖,她有点没搞明白,雅间的气氛怎么一时就变成了这样。 她忽然感觉脸有些热。 但泽因,不是,白野还在等她的回答。 他眼睛灼灼看她,看得她心跳都加快了。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就是那个白野。” 不穿上衣,只穿兽皮裤那个白野。 19. 第 19 章 泽因喜气洋洋出去了,像烤肉店已经挣了大钱,他人生已经到达巅峰。 许觅盯着餐盘里的烤串,一时有些无法回神。 今晚…… 怎么办,有一点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还有婚约在身呢,别人的未婚夫什么的…… 竟然还有点禁忌背德的快.感…… 许觅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书看多了,人有点看傻掉了吧…… 也可能是坏掉了也不一定。 而且,只是烤肉而已,又不是做别的什么事,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 只要保持好安全距离,第二天大家应该还能坦然相处…… 的吧? 许觅脑子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以至于有人敲门,都没听见。 等回神了,外面的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 她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在门口说话:“阿因说她在里面的啊,怎么没人应声?”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来:“那家伙怕是有什么阴谋,怕我们俩合起伙来欺负她啊?” 接着是女声嫌恶的语气:“你这个骚包,脑子里都想些什么?阿因就是个呆木头,他哪会什么阴谋?要说阴谋,就你这家伙才最懂这个……” “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不过是耍些小手段而已,压根不值一提,倒是泽因这家伙,别看他总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其实心思深着呢!” “你少胡说八道。”清亮的女声说完,似乎懒得多说,又开始敲门,“许觅?许觅小妹妹?觅觅妹妹?你在里面吗?” 许觅赶紧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金发红唇美女莉莉丝,和长得相当漂亮的卡维特。 卡维特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一脸无奈:“我的大小姐,我俩敲了这么久的门,你都没听到吗?还是说,听到了,不想理睬我们?” 许觅:“不好意思,刚才我在看窗外风景……一时太入神没听到敲门声……” 今天烤肉店开业,来者即是客,泽因既然让这两人来她这里,自然是让她招待,他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两人她都见过,勉强也算是熟人,所以才让他们过来的吧。 “进来吧。” 许觅侧身,让两人进来,莉莉丝率先进去,卡维特在许觅面前停了停,他像是有话要说,许觅等了半天,等来一句:“我渴了。” “……” 许觅环视一圈,雅间里除了桌椅别无他物,没有茶水,之前泽因送上来的烤肉,已经有些凉掉了,自然不好拿来待客。 她朝卡维特说道:“你等等,我下楼去拿茶水,还是说,你要喝酒?” “酒?你陪我喝?” 许觅连连摆手:“我不会喝酒,恐怕没法陪你喝。” “那算了。”卡维特摆摆手,“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越喝越觉得寂寞。” “那我去拿茶水。”许觅说着,要往门外走,卡维特伸手拦住她,“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你怎么没来咖啡馆?我一直等你来呢,结果你一直没来。” 卡维特哀怨的语气,听得许觅一愣一愣的,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卡维特好像是跟她说过——他要包养她来着的? 关键这事儿她完全没放心上啊。 “我以为我不去那里,就等于是拒绝你了。” “并不是。”卡维特露出受伤的神情,“不管是答应我,还是拒绝我,你都应该来咖啡馆亲自跟我说,这是对我最起码的尊重……你说是吧?” “还有,我送你的衣服,你也没有亲自还给我,就这么派个人直接把衣服送了回来——你这样真的很不尊重人!” 许觅有点头疼,这人明显蹬鼻子上脸的类型,她只不过是看在今天烤肉店开业的份上,对他客气了些,结果他紧抓着这点不放,不停控诉,搞得她手足无措,又不好对他恶言相向,赶他走人。 幸好这时莉莉丝帮她开口解了围:“卡维特,你也有今天!人家许觅到底什么意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直接拒绝也是为了给你留面子,你要是不想要这个面子,那别人也没必要给你留了,是不是?” “莉莉丝,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卡维特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他说完又朝许觅这边看过来,看上去似乎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许觅扔下一句“我去楼下端点茶水上来”便飞也似的开门逃走了。 雅间里,只剩卡维特和莉莉丝两人。 卡维特慢条斯理踱步到窗边,他看向一旁慵懒靠在椅背上,把玩金发的莉莉丝说道:“莉莉丝,我们合作,如何?” “什么意思?” “我想追求许觅,你想睡泽因。”卡维特说,“我们合作,各取所需,怎么样?” 莉莉丝嗤笑一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就是也想睡她?” 卡维特一阵无语:“发生关系只是男女关系水到渠成之后的事,如果许觅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目的跟我应该不一样吧,你单纯只是想睡泽因,并不想和他谈恋爱,是不是?” “和一根木头谈恋爱,一点都不有趣。”莉莉丝笑道,“你说追求许觅——你是真喜欢她,还是只想征服她?” 卡维特微微挑眉,“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合作,各自获得想要的,公平交易,怎么样?” 莉莉丝承认,卡维特的提议让她有点心动,不过两条腿的男人嘛,到处都是,她如果真想睡到泽因,自然有她的手段,压根不需要和卡维特这个只讲利益的商人合作。 她正要开口拒绝卡维特时,雅间的门开了,泽因端着茶水和烤肉走进来,许觅跟在他身后,也进来了。 “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楼上雅间忘了备茶水。”泽因说着,将茶水和烤肉放在桌子上,许觅上前给卡维特和莉莉丝分别倒了茶,放在两人面前。 卡维特笑得像个老狐狸:“赤水王庭的继承人给我端茶倒水,我都有点不敢喝了~” 莉莉丝动作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轻笑道:“阿因端来的茶,我当然要赏脸喝的。” “今天太忙,没时间招待两位贵客,许觅是我的人,由她代表我来招待两位,合情合理。”泽因缓缓说道,“楼下还要很多客人要招待,我就不奉陪了,许觅,有事叫我。” 卡维特和莉莉丝被他那句“许觅是我的人”给震住了,两人不由自主地齐齐看向许觅,却见她也是一脸呆滞,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许觅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泽因忽然牵起她的手,看着她说道:“许觅,就麻烦你招待一下他们俩了,你也不用太拘束,万事有我,嗯?” “……哦。” 真难得见她这么呆呆的,太可爱,泽因忍不住微微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配合我一下,嗯?” “……哦!” 男性气息喷在耳边,让她微有痒意,偏偏泽因仿佛故意一样的,薄唇轻擦过她耳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泽因说完直起身,朝那同样呆住的两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雅间。 门合上,雅间里非常安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觅, 她有点兴奋——演戏啊,她喜欢! “卡维特,莉莉丝,来吃烤肉。”许觅热情招呼,“刚出炉的烤肉,外焦里嫩,很好吃的!” 卡维特机械般的伸出手,拿起一串烤肉吃起来。 烤肉什么味道,他完全没尝出来,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没想到许觅已经成了泽因的人了——本来据他观察,这两人压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吧。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卡维特百思不得其解。 “莉莉丝,你也吃啊!”许觅再次出声招呼,她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端起来喝。 冷不防莉莉丝开口了:“许觅小妹妹……既然你已经是他的人了,那你倒是说说看——他那方面是不是很强?” “扑”地一声,许觅嘴里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卡维特被淋了一脸茶水。 许觅顺手拿起桌上的麻布,开始给卡维特抹脸,“卡维特,不好意思啊……” 卡维特:“……”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许觅用来给他擦脸的这块布,是刚才用来擦桌子的吧? 许觅给卡维特擦完脸,转头看莉莉丝:“对,他很强。” 应该要这么回答吧? 男人似乎都很看重这个,如果她说很弱,那不是让泽因很没面子? 莉莉丝眼神诡异地闪了闪,继续问道:“有多强?” “三天三夜吧。” 莉莉丝瞪大了眼,“真的?” “嗯。”许觅用力点头,“那几天我们基本就没下床,我都要累死了,他还活蹦乱跳的!” 莉莉丝真不敢信,“你们一共做了几次啊?” 许觅开始掰指头,“可能有几十次吧?我没数哎……太累了,有时候我就睡过去了……” 在莉莉丝眼里,许觅完全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所以她信了。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我早就看出来阿因那方面一定很强,所以一直想和他做一次,但是不管我怎么撩拨,他都完全不接招……唉……”说到这里莉莉丝叹了口气,“看得到吃不着,真是难受啊!” 许觅眨眨眼,“太强了也不是好事吧,到最后估计也没什么感觉吧?” 莉莉丝认真说道:“这个要看各人体质,还有男女之间的契合度,如果双方契合度高,这种事就是如鱼得水,两个人都会很舒服……” “哦。”许觅似懂非懂点头,心里对自己非常满意——她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啊,看上去莉莉丝完全没怀疑她在撒谎! 卡维特“咳咳”两声,刷了一波存在感,身为一个商人,他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坐在这里听两名女性谈论这种隐私话题,他还是感觉有点如坐针毡。 “卡维特,你那方面能力强吗?” “咳咳咳……” 卡维特又开始咳嗽,咳得像是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一样,他脸色涨红了:“莉莉丝!你能不能有点礼义廉耻!这种话是可以随便问的吗!” 莉莉丝眨眨眼:“你激动什么,你不会还没做过吧?” “咳咳咳咳……” 卡维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水都要下来了,眼前出现了一块麻布,卡维特定睛看了看,这块麻布就是刚才擦完桌子又给他擦脸上被喷的茶水那块…… 他就算没洁癖也觉得这块布很脏了好吗…… 偏偏给他递麻布的女孩似乎毫无所觉,还抖了抖麻布示意他接过去擦泪。 卡维特告诉自己——赶快把眼睛里的泪水给憋回去!!! 20. 第 20 章 泽因忙完一段,送走凯特琳夫人,又叮嘱泽佑招待剩下的客人,然后去后厨端了些凉菜和热食烤肉之类的,就上楼去了雅间。 雅间里面许觅和莉莉丝正咬耳朵,两人看上去聊得还挺起劲,卡维特站在窗前看风景,三人听到门响齐齐朝门口看来。 许觅和莉莉丝看到是他,两人朝他点了点头,便又低头聊了起来。 卡维特的表情有点奇怪,看到他的表情有点像是看到了……救星? 泽因本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结果卡维特迎了上来,看上去还挺热情:“泽因?你忙完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泽因“嗯”了声,将手里的餐盘放在桌子上,“许觅,饿不饿?我带了些食物,大家一起吃吧。” 许觅拉了拉莉莉丝衣袖,“莉莉丝,我们等下再聊吧,先吃点东西。” “好。” “你们俩刚才在聊什么?”泽因好奇问。 莉莉丝的眼睛在泽因身上扫了一圈,随即说道:“你不会想知道,我们俩在聊什么的。” 卡维特吃着菜,“咳咳”两声,“泽因,来来来,吃菜吃菜,你这店里不光烤肉好吃,其他食物也还不错啊。” “嗯,觉得不错的话,以后有空常来。” “那当然。”卡维特说,“以后谈生意就来你这儿了。对了,你怎么没拿点酒上来?” “今天客人太多了,酒都卖完了。” “都是冲着你赤水王庭继承人的面子来的吧?”卡维特说,“城主知道你开烤肉店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他自己发现了再说吧。” “那等他发现这件事,不是要气死了?” “怎么会。”泽因淡淡说,顺手将一盘肉串往许觅那边推了推,“我只是开个烤肉店而已,又不是造他的反。” 卡维特干笑两声,“这倒是。”顿了顿,他又问,“以后店里的生意你是交给许觅吗?还是你自己打理?” “泽佑打理。”泽因说,“许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有什么事情要做?” “她已经是我的人。”简直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卡维特无语半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身为赤水王庭的继承人,是必须要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的,就算许觅现在是你的人,将来你和巫女结了婚,她的来去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卡维特说,“我喜欢她,愿意照顾她,她现在愿意和你在一起,但如果你结婚了,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我追求她,她愿意接受我,我们就能在一起……” 没等泽因说话,许觅忽然开口:“卡维特,好奇怪,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会和你在一起?” 卡维特神情微滞,许觅继续说道:“我现在已经是泽因的人了,我也知道他身为赤水王庭的继承人,必须要和巫女结婚,这一点他并没有隐瞒我,我选择和他在一起,是遵从心的决定,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至于将来有一天他和巫女结婚,我也许会留在这里,也许会离开,不管我选哪个,都只会是我自己的决定。” “最后,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我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任何时候,我都是独立自主的人,请你学会尊重我。” “许觅,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卡维特试图解释,许觅轻轻打断他,“没有不尊重当然最好,卡维特,感谢你今天来店里捧场,你是店里的贵客,我说的这番话都是我肺腑之言,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也请你原谅。” 卡维特深深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一直引以为傲的口才在此时此刻却派不上任何用场,一开始他靠近她确实别有用心,但今天他的这番话也算是出自真心,结果却被她曲解误会,卡维特感觉挺委屈的,他有些丧气地说道:“许觅,谢谢你点醒我,我感觉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以后要是有机会,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对我多一些了解。” “泽因,多谢你今天的招待,我们在商言商,以后你的烤肉店我会多来捧场,现在就先这样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卡维特说完匆匆走了,雅间里莉莉丝朝许觅投去赞赏的眼神:“许觅小妹妹,你这番话说得非常好!卡维特在你手上都吃瘪了好几次了,怎么他就是学不会教训呢!” “今天真的相当精彩,我也累了,就先走了。”莉莉丝起身,朝门口走去,开门的时候她回头提醒许觅:“许觅小妹妹,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放心,不会忘。” 莉莉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时竟然没跟泽因打招呼,相当奇怪。 雅间里就剩许觅和泽因两人,许觅俏皮地朝泽因眨眨眼说道:“泽因!我刚才的戏演得怎么样?是不是影后水平的演技?” 泽因如同当头一棒,他楞在当场,所以她刚才说的那番话,都是在演戏? 竟然是在演戏! “对啊,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让我配合你一下嘛,怎么样,我表现得是不是特别好?” 许觅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泽因简直快哭了。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又慢慢睁开:“我之前还跟你说过——我不想见更不想了解也更不会喜欢巫女,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许觅迟疑道:“记得啊……” “所以我也不会和她结婚!”泽因简直想咆哮,“你懂吗?” “但你和她不是政治联姻吗?这种婚姻压根不需要感情,只要两个家族约定好就行吧?” “巫女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只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和她结婚,就行了。”泽因说,顿了顿,他又说:“你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件事的,对吧?” 虽然不关她的事,但此时此刻身为朋友,她当然应该支持泽因,所以她说,“对,我相信你。” 闻言泽因气已经消了一半,她相信他就好。 他一边伸手给她夹菜,一边问道:“你刚才和卡维特说的那番话,应该不全是说假话演戏吧?” 许觅将他给她夹的菜放进嘴里,还不忘给他点了个赞,“当然不全是假话,演戏的最高境界,就是真话假话夹杂着说,让人分不清虚实,懂吧?” “那……哪些是假话,哪些又是真话呢?” “这个应该很容易分辨吧?”许觅说,“比如我明知道你有婚约,还和你在一起,这明显有违礼法道德——以我的做人原则,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什么遵从心的决定,这话都是假的啦!” 说到这里她其实有点小小的心虚,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道德高尚,比如早晨她还觉得和别人的未婚夫在一起,有种禁 忌背德的快.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的婚约还在,你就不会跟我在一起,是吗?” 许觅微微一愣,总觉得他在偷换概念——即使他没有婚约,她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啊! 因为她压根就不喜欢他啊! “如果我的婚约解除……或者我不当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你会跟我……” “泽因!”许觅快快打断他的话,“没有如果……我不想做任何假设……而且,不管你的婚约在不在,我都不喜欢你,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有点呆住。 泽因给她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雅间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泽因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像是消失了。 他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捏着筷子的手用力到发白。 “我知道了。”泽因轻声说,他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她用俏皮的声音告诉他——“泽因!我刚才的戏演得怎么样?是不是影后水平的演技?” 许觅看着他,脸上血色尽褪,薄唇微微颤抖,她想解释些什么,最终还是感觉无力。 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从没见过泽因这么难过的样子。 “泽因……对不起……我们,还是朋友吗?”许觅缓缓开口,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只希望泽因不要这么难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只是普通聊天而已。 泽因反问:“你还希望白野给你烤肉吗?” 许觅怔怔看他,半晌答不出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个人都没去搭理。 “许觅?哥?你们在里面吗?” 泽佑的声音传来,许觅看了泽因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提高了声音说道:“泽佑,你进来吧。” 泽佑推门进来,他看也没看两人,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哎哟,累死我啦!客人都走啦,今天可太累了,手疼脚疼脸疼全身疼!” “咦,你们俩怎么不说话?” 许觅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泽因抢了先:“泽佑,今晚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从明天开始你要住在店里,店里的一切都交给你来打理,月末我会找你对账,算一下盈亏。” 泽佑跳起来:“哥,你也太狠了吧?直接让我住店里?那我以后还有没有私人生活了?而且许觅也是烤肉店合伙人,怎么说她也该来给我帮帮手吧?” “泽佑,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成年人了,不想别人把你当成小孩子,该你承担的责任你就要承担,这事儿你要是不想干,我另外再找合伙人……” “别别别,哥,我干,我干还不行吗!”泽佑妥协道,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泽因,嘴比脑子快:“哥,谁惹你了?脸板成这样?干嘛这么严肃啊?” 许觅使劲朝泽佑递眼色,想提醒他少说几句,但泽佑压根没看她,一个劲儿盯着泽因看:“哥?你没事吧?我第一次见你脸色难看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泽因没搭理他,他转身朝许觅说道:“以后店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按月领分红就好,分红会划到你的银行卡里……” “我没有银行卡……”许觅小小声说道。 “我在给你办,手续有点复杂,卡办好了我会拿给你。” “……哦。” 21. 第 21 章 泽因又交代了泽佑几句话,就打算送许觅回家。 泽佑不太情愿:“哥,就不能让她再多待一会儿?我忙了一天了,都没跟她说上几句话……” 泽因门神一般站在一旁,“那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泽佑:“……” 许觅将泽佑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泽佑,我说错话把你哥惹毛了,他现在正不高兴呢,你就别触霉头了,现在我先回去了,等有空我再来店里找你。” 泽佑很惊讶,又很好奇,“你说什么话把他惹毛了?从小到大,我都很少看他生气的……” 不过说回来,最近哥哥好像很容易生气的样子…… “回头再跟你说吧。”许觅说,“我先走了啊。” “好,那你记得有空一定要来找我。” “嗯好。” 回去的路上,赤水城的街灯逐次亮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了些,却又泾渭分明地隔开。 许觅跟在泽因身后半步距离,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泽因……谢谢你帮我办银行卡……”许觅磕磕绊绊没话找话,“那个……我不是赤水城的人,也能办银行卡吗?” 泽因脚步未停,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那个……银行卡一般不是要本人亲自办理吗?别人也能帮忙办卡?” “嗯。” 许觅又跟他说了几句,但他不是“嗯”就是沉默,看上去不太想聊的样子,许觅只能作罢。 快到家时,泽因终于纡尊降贵开口:“莉莉丝临走前跟你约定了什么?” “哦,她之前不是送了我一套衣服吗,那时候我就说会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今天正好碰到,我就邀请她来家里玩玩。” “你们约的什么时候?” “后天。” “嗯,那你们今天都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啦……”许觅干笑两声,她推开院门,准备进屋,忽然想到什么,“你今晚是回家……还是要住这里?” 泽因沉默了,他本来是打算今晚化身白野给她烤肉吃的…… “泽因?” “我先回家吧,后天再来找你……我还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许觅微微一怔,“我还想跟你做朋友……” “那么,如你所愿。” 泽因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开。 无论如何,婚约要尽快解除掉,若是不能解除,那这个继承人,不做也罢。 否则即使他想将她纳入羽翼下,都只会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爱人,都会被人诟病。 她现在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等婚约解除,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她。 泽因回到赤水王庭时,已是深夜。 但王庭即使在深夜都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他脚步没停,直接往父亲的寝室走去。 这个点了,父亲还没睡,还在看文书,他确实称得上是个好城主,每日里兢兢业业,处理各种事务,从不叫苦叫累,泽因很佩服他,却并不赞同他的管理方式。 他也不明白,父亲都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赤水城了,为什么还要要求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要将一生都奉献给赤水城? 祖制又如何,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对泽因来说,他更想为自己而活。 “爸。” “阿因,你来了。”赤水城城主泽言嘴里应着,目光却未从文书上移开。 他年近五十,鬓角已见霜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人看上去也挺精神的。 泽言迅速浏览完最后几行字,才将文书搁到一旁,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便捕捉到了儿子眼底尚未褪尽的血丝和紧绷的下颌线。 “今天跑去哪里了?”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寻常的查问。 “出去转了转。”泽因说。 “北方教廷的律法,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才看了个开头,”泽因说,“律法内容太多太杂了,短时间内没法消化。” “时间不多了,你要尽快把那些律法研究透彻。”泽言语气严肃,“北方教廷近期有异动,我得到消息,新的教皇大人出现了。” 泽因有些吃惊,“是谁?” “这位新任教皇大人非常神秘,据说是北方教廷选出来的最年轻的一任教皇,除此之外我查不到任何其他消息,北方教廷对这位教皇大人讳莫如深,不过想也知道,这个年轻的教皇手段绝对相当狠辣,否则他根本没法在北方教廷那种盘根错节、派系林立的地方坐稳位置。” “阿因,神女峰的巫女已经得到新任教皇认可,你要尽快和巫女结婚,不然我们赤水城很快会被北方教廷吞并。”泽言声音不高不低,听在泽因耳朵里,却像是惊雷一般。 时间果然很紧。 “爸,要和巫女结婚的,应该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 泽言微微有些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不就是你吗?” 泽因不语。 他确实是赤水王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泽佑可是赤水王庭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若是他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出什么意外,当然只能是第二顺位继承人来娶巫女了。 这也是他急着要训练泽佑尽快成长的原因,在他离开赤水城前,至少泽佑要能抗下赤水城的重担。 “泽因,你去北方教廷游学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教廷的可怕,他们的科技比我们要强得多,还有军事能力也很强,面对这种可怕的敌人,如果不联合神女峰的势力,我们赤水城根本撑不了多久!” “爸,正因为我去过北方教廷,我才清楚——他们确实科技发达,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可战胜!那帮人非常依赖律法,讲究契约、程序正义,我研究他们的律法,就是要寻找漏洞……” “漏洞是那么好找的吗?”泽言摆摆手,“我不管,教廷的律法文书你尽快看完,我也不反对你继续找漏洞,至于神女峰巫女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送婚契了,不过十天半个月好消息应该就能传来,到时候婚契达成,你就去神女峰接巫女回王庭,这件事没得商量!” 泽因太了解父亲,事情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多说无益,泽因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父亲解救赤水城的方式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和神女峰的势力结盟只能换来短暂的喘息,最重要还是自身实力强才行! 泽因回到住处,简单洗漱一番,便走到书桌前,开始研读那几本厚厚的律法典籍。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些律法典籍他确实需要尽快熟悉掌握。 泽因走后,许觅总觉得有些恍惚,她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最终还是推开了西屋的门。 屋里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泽因的气息,许觅惊讶的发现她对这气息感觉很熟悉,熟悉到踏入这里的瞬间,她就感觉心安。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她很清楚,她其实已经有点依赖他了。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他在,一切就能轻松解决。 那时候在丛林里,要不是遇到他,她只怕已经挂了。 后来他带她进城,也一直在尽他所能的照顾她,事事迁就她,一直以来,她都是把他当“合作伙伴”、“普通朋友”的…… 但今天她忽然意识到,泽因可没把她当成普通朋友看待,否则他不会在她说“不喜欢他”时,脸色一下子变得那么难看…… 许觅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嘴快,假如泽因没婚约,即使她现在不喜欢他,以后应该也会喜欢他的吧…… 许觅皱着眉头,试图找出他的性格缺陷,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他超爱生气的。 有时候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至于其他的缺点,暂时没想到……呃,等想到再补。 那么,要不要试着跟他谈谈恋爱呢…… 唉,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回去,但不管能不能回去吧,那也不耽误她谈恋爱啊,是吧? 只要做好安全措施,不要搞出人命,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许觅忽然就很想去见泽因,跟他表个白什么的……唔,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吓到他。 一想到他可能会因为她的表白而受惊过度,她就有点想笑…… 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许觅从来都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她想通了一些事情后,心情特好,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打算去里间洗刷刷,找衣服的时候正好看到泽因昨天送她的那套森林绿衣服,摸着凉凉的衣料她再次确定——泽因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许觅从没谈过恋爱,她甚至没喜欢过谁,不过上学的时候女同学们总喜欢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哪个体育生腿长脸又帅浑身荷尔蒙啊,或者哪一届的学生代表戴个金框眼镜,活像个斯文败类之类的啊,她埋头刷题时就听她们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类似这种话题她永远是旁听的那一个——因为她不懂,这种话题究竟有什么好聊的,恋爱结婚一点意思都没有好吗。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她的父母,高中就开始谈恋爱,男帅女美,高考之后考入同一所大学,继续恋爱长跑,毕业就结婚,婚后两人又玩了五六年,终于决定生孩子。 一年后,她出生了。 新玩具的新鲜感过去之后,这两人就把她丢给了奶奶抚养,之后又说是为了事业两个人开始天南地北国内国外的跑,一家人聚少离多见面都难,她从小到大没缺过钱,也不好说有没有缺爱吧,总之来自父母的爱是少之又少,但幸运的是奶奶很爱她,把她抚养得很好。 初中的时候父母协议离婚,又各自再婚组建家庭,一开始他们还瞒着她,但奶奶去世那天,她终于知道父母早就离婚了。 就挺可笑的。 有什么好隐瞒的,怕她大吵大闹耽误他们再婚啊? 她才不会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父母的感情生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只是不该带她来这个世界而已。 22. 第 22 章 赤水城图书馆。 空气中浮动着书本墨香,金色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觅寻了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觉得安心。 今天她打算了解一下赤水城的科技水平。 《赤水城公共设施建设实录》这本书不厚,她很快就翻完了,书里用大量篇幅描述了王庭如何克服重重困难铺设第一批输电线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自豪,看得许觅颇有些心酸。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赤水城的科技发展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接着是《赤水城工业基础与原材料年鉴》,这本书稍厚些,翻开来都是各种矿石分析、冶炼成功率统计。 她一眼扫过去,发现赤水城铜矿和铁矿储存量还算丰富,但因为缺乏高温炼焦技术和精密机床,绝大部分高纯度金属锭都无法自给自足。 那些不可或缺的核心零件,只能从北方教廷进口,或者更讽刺地,低价卖出原材料,再高价买回成品。这种交易方式纯看人脸色,相当让人膈应。 之后她又看到一本名为《赤水城机械制图》的书,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齿轮结构图、蒸汽管道压力参数,还有各种各样的公差标准,虽然学的考古,但她打小就热爱数学,超级喜欢看各种机械工程图,这本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随手拿出备好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忙得不亦乐乎。 “打扰了,请问这里有人吗?” 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许觅头都没抬,只微微摇了摇头作为答复,又继续忙着写写画画。 沉入书中世界的时候,她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呃……打扰一下……” 知道是打扰了还要开口,这人真的很没礼貌。 许觅脑子里瞬间涌现的灵感被打断,她微微有些不耐,侧头正要训斥那人时,一下子呆住。 银色头发哎! 有点想rua。 这个银发青年看上去相当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银色外袍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浑身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还隐隐带着一点点……神性。 他微微俯身,浅灰色的眸子清澈透亮,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画纸上点了点:“这里,画错了。” 许觅看了一眼他手指点到的那处,笃定道:“没画错。” 银发青年微楞,随即又看了一眼她的图纸,精致的眉眼微微皱了皱,忽然眼前一亮:“你不是在临摹,是在……改造?” “对!”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这人也是懂行的嘛。 “二级传动杆受力分析无误,复位弹簧行程缩短三分之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一来,阀瓣闭合时的冲击力会大大降低,虽然密封性也会同步降低,但这种分体结构再结合原木缓冲垫,整体效果会大大加强……” 解释得相当专业了。 许觅挑眉看他:“你很懂嘛。” 银发青年轻笑一声,“多谢夸奖。” “现在,可以闭嘴让我专心创作了吗?” “……” 应该是被她这句话镇住了,银发青年之后都乖乖坐在她身边,默默看书,没再出声。 许觅继续认真写写画画,等到图纸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她才长舒一口气,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抬眼,对上银发青年欲言又止的脸。 “怎么了?”她问,顺手将图纸小心收好。 银发青年微微靠她近了些,一脸认真地问道:“你,饿不饿?” 压根不用回答,许觅肚子里的咕咕叫声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时她才注意到,夜幕已然降临,图书馆里的人都走光了。 银发青年轻笑一声,他站起身,姿态优雅,“很抱歉打扰你创作了,请允许我向你赔礼道歉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他们的家的肉馅派和玫瑰奶冻味道还不错,你愿意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不用,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是我唐突了。”银发青年说,“不只是单纯吃饭聊天,就当是……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 这个可以有! 以前她就经常参加各种学术交流会,来往的都是考古界大佬,跟着他们一起探讨能学到很多书本中学不到的知识。 “那走吧。”许觅终于松口。 “好。”银发青年做了个“请”的手势,“能和你这样富有创造力的头脑交流,是我的荣幸。” “等一下……” “怎么了?” “呃,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银发青年微微摇头,无奈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不打算问我名字呢……”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他不也没问过她名字? “你好,我叫亚当,很高兴认识你……这位、难请的小姐?” 亚当? 是圣经里那个上帝用泥土创造了世上第一个人类的那个亚当吗? “我叫……夏娃……”许觅玩笑道。 亚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浅灰色的眸子忽然就变得幽暗难测,许觅心里猛地一跳,“我开玩笑的啦……我叫许觅,言午许,寻觅的觅。” 他看着她,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直到许觅几乎要忍不住转身逃跑时,他才一脸苍白的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失态了……” 不是有点,是很,许觅暗想。 “我的妻子……就叫夏娃……”亚当苦笑着解释,“我……好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她……怎么了?”许觅忍不住问。 “她死了。” 许觅愣住了。 看着他浅灰色眼眸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悲哀,许觅语气真诚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很抱歉……”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想起那时候奶奶去世时她感受到的巨大悲伤,虽然亲朋好友一直在安慰她,但她却陷在浓浓的抑郁情绪里,好长时间都走不出来。 “没关系。”亚当勉强朝她笑了笑,“是我失态了……”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远方,仿佛在透过时光看过去:“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就跟你一样……” 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许觅没多想,“走吧,我们去咖啡馆,过去的事情多想无益,每个人都应该朝前看。” “嗯。” 许觅没想到亚当会带她来卡维特咖啡馆,她站在门口,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呢,她可不想碰到卡维特…… “怎么了?” “没什么。” 许觅摇了摇头,心想应该没这么凑巧,卡维特是赤水城首富,据说他的产业遍布整个封天大陆,不可能这么巧刚好她就在这里遇到他。 两人并肩走进咖啡馆,很有默契地寻了处角落位置坐下,点单后,肉馅派和玫瑰奶冻很快就端来了。 许觅尝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玫瑰奶冻,这味 道有点惊艳,不是很甜,奶味很浓郁,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好吃! 还有肉馅派,味道也相当不错,许觅本就饿了,她一口又一口,很快就将自己那份肉馅派和玫瑰奶冻都吃光光了。 对面的亚当只咬了一口肉馅派,玫瑰奶冻都还没开动,许觅问他:“这些食物味道很不错啊,你怎么不吃啊?” 亚当将自己面前那瓶玫瑰奶冻推到她面前,“我……没什么胃口……这个你吃吧,不要浪费食物。” “呃,那我就不客气啦!” 许觅高高兴兴地将那瓶玫瑰奶冻也干掉了。 “你吃饱了吗?” “我觉得我的肚子还能再放半块肉馅派。” 亚当失笑,很自觉地将自己面前那份肉馅派切了一半递给许觅,许觅接过来也吃掉了。 “亚当,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该是你请我吃饭吗?都是因为你,才让我想起伤心往事,都没心情吃饭了……” “……?” “跟你开玩笑的……”亚当又笑了,“许觅,你太好骗了。” 许觅鼓着嘴,很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把老婆追到手的——她现在手痒,有点想揍他。 “走吧,送你回家。”亚当起身,风度翩翩地帮她拉开椅子。 “光顾着吃了,我们好像压根没进行任何学术交流……” “没关系。”亚当说着,去柜台结完账,走到她身边,“送你回家的路上我们也可以交流的。” “还是算了吧,今天就先这样,我一个人回家没问题的,赤水城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许觅说着,加快脚步走出了咖啡馆,准备朝家走。 亚当追上来:“许觅,等一下。” “怎么了?” “刚才你一直在吃东西,我没太好意思问你……”亚当说,“在你的改造图纸里,你使用了原木缓冲垫来解决冲击力的问题,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原木在潮湿环境下容易受潮变形,长期来看,密封性会有所下降,也许能找到一种介于金属和非金属之间的复合材料,能更好地平衡弹性和耐久性呢?” “复合材料?”许觅想了想,“凭借目前赤水城的资源分布和工业实力,合适的复合材料估计还是得去北方教廷购买……” “那就去北方教廷购买啊!”亚当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许觅才不,若是去北方教廷购买,那成本一定翻倍又翻倍,她设计的是绝对低成本也能适用于赤水城的机械,要是不管什么东西都想着去教廷买,那一旦教廷断供,对赤水城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不过这个压根没必要跟亚当这个陌生人解释啦,所以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已经很晚啦,我要回家了!”许觅说,“不要再跟着我啦,不然我会当你是大变态!” “大变态”三个字成功阻止了亚当试图跟上的脚步,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觅假装自己没看到,她朝他挥了挥手,“亚当,那就有缘再见啦!” 虽然她跟这个亚当聊得还是挺投机的,但是她跟他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所以她绝对不可能让他送她回家,万一这人天天来找她学术交流,那她不得烦死。 看着许觅离去的背影,亚当嘴角浮起一丝轻浅的弧度。 好幸运,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夏娃。 而他编造的那个“深爱的妻子离世多年”的谎言,虽然微微让她卸下了心防,却不足以让她完全信任他。 许觅是吧,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23. 第 23 章 为了迎接莉莉丝的到来,许觅起了个大早。 院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整齐,犄角旮旯都扫得干干净净,连院子里石板路上的青苔,她都特意刮掉了一些,整个小院看上去比之前清爽了许多。 西屋的摆设她全都擦拭了一遍,东屋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她按照大小功能不同摆放得井井有条,忙完这些许觅又急匆匆出门,去找泽佑。 烤肉店已经开门了,许觅径直去了后厨,果然找到了正在清点食材的泽佑,泽佑看到许觅,眼前一亮:“许觅?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没去图书馆吗?” “我跟莉莉丝约好今天聚一聚的,今天不去图书馆了。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酒水和凉菜?” “当然有。”泽佑应声,随手招来一个帮厨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应声,泽佑转脸看她,“酒水和菜我给你多备点儿,晚点店里忙完我也去那边凑个热闹啊!” “好啊。” 泽佑笑着,又吩咐了那人几句,等那人走了,泽佑对许觅说:“许觅,你先回去吧,一会酒水和凉菜准备好了,会有人送过来。” 许觅点头,转身要走,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叮嘱泽佑:“多少钱,到时候记我账上,可以从我的分红里面扣除。” 泽佑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许觅,你老这样,真的没意思……” 许觅提醒他:“你忘了月末你哥要跟你查账的?到时候对账对不清楚,你肯定要挨骂了!” 泽佑噎了噎,半晌哼了一声,别过头说道:“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账他肯定不会算在她头上,相信哥哥肯定也不会说什么的。 许觅回到小院没多久,酒水和小菜就送到了,许觅清点了一番,发现泽佑竟还送来了一些特色小吃,还有一些果酒,这家伙,还是很细心的嘛。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许觅开门,但门外站着的人,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午间阳光照在来人亮闪闪的银发上,竟反射出一种灼眼的金色光芒。 还是那身银色外袍,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流露出惊喜的光,“许觅?” “你跟踪我?”许觅语气冰冷如刀——亚当怎么会知道她住这里?! 亚当表情微僵,忽然清脆的女声从亚当身后传来,“许觅小妹妹,我来啦!” 亚当很有风度地侧身让了半步,莉莉丝那张笑靥如花的精致脸蛋露出来,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纱裙,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一堆礼物。 她笑眯眯跨进院门,一边将各种礼物放到石桌上,一边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亚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亚当,发什么呆,快进来啊!” 亚当看向许觅,“主人家好像不太欢迎我。” 莉莉丝走到亚当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拉他进院门,语带娇嗔:“哎呀,许觅小妹妹怎么可能不欢迎你!她只是跟你不熟而已,所以表现得没那么热情,你别多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回头看向僵在门口的许觅,热心介绍:“许觅,这是我男朋友亚当,他来自北方教廷,是位鼎鼎有名的大学者哦!” 亚当被莉莉丝半拖半拽地拉进院子,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许觅脸上快速扫了一眼,接着很快收回,“莉莉丝,不然我还是先走吧……” “不用,进来坐吧。”许觅终于开口说道。 昨天还在深情回忆亡妻的男人,今天就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对于这点许觅感觉有点膈应——不知道莉莉丝是否了解亚当的过去? 许觅看了一眼拉着亚当坐在石桌旁的莉莉丝一眼,心想也许莉莉丝知道亚当的过去,但她不在意?毕竟莉莉丝看上去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 许觅开了瓶果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莉莉丝很是豪爽的一饮而尽,“许觅,这果酒哪儿来的?味道相当不错哦。” “这果酒是我从泽佑店里拿的,你要是喜欢喝,到时候我跟泽佑说一下,让他给你送几瓶吧。” “好。”莉莉丝一口应下,“到时候你让泽佑直接送到我家吧,他知道我家在哪里。” “好。” 亚当听着两人闲聊,只浅浅小酌了一口果酒,“嗯,味道确实不错。” 莉莉丝笑眯眯给亚当抛了个媚眼:“你喜欢的话,明天来我家喝个够啊!” 亚当微微一笑,他从石桌上那堆礼盒里挑出一个精致的方形锦盒,推到许觅面前,动作优雅从容,“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莉莉丝笑容更盛:“许觅,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呀!” 许觅打开盒盖,盒子里铺着深蓝色天鹅绒,中央镶嵌着一件黄铜打造的微缩仪器。 亚当含笑解释:“这是星轨测绘仪,包含数十颗‘隐星’轨道,每层轨道都由细如发丝的黄金齿轮驱动,中心是一颗散发着幽幽红光的晶体太阳。” “这枚星轨测绘仪还有个特别之处,不知道许觅小姐能不能看出来?” 许觅拿起测绘仪仔细观察,片刻后她轻轻拨动仪器边缘的一个微小齿轮,下一秒静止的星轨缓慢流转,金色齿轮咬合声细微而精准,“隐星”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红色的晶体太阳随之明暗交替,投射出一片微缩的、流动的星河光影在桌面上,将她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许觅小姐,我果然没看错你。”亚当说,“我就知道你能发现这款微缩仪器的玄妙之处。这款微缩仪器不需要上弦,内置的温差电池能够依靠温度差自行运转数百年,底座的差分机,能自动演算未来三百年的星蚀与潮汐。” “亚当,我也想要这个星轨……什么仪器,你那还有吗?也给我一个吧!”莉莉丝惊叹着说道。 “下次再给你带吧。”亚当说,“这款仪器是北方教廷精密技术的巅峰代表,可不是谁想要就能得到的。” 他说这话时浅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许觅,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许觅将星轨测绘仪放入锦盒,又将锦盒推到莉莉丝面前,“这个你拿着吧。” 莉莉丝一脸的惊疑不定,她看看亚当,又看看许觅,“许觅小妹妹,你当真愿意把这个给我?” “嗯。” 莉莉丝确实很喜欢这个测绘仪,但她犹豫半晌还是推拒了:“算了,亚当已经说了下次会给我带了,我还是等等吧,再说了,这份礼物可是亚当给你的见面礼,我哪能要呢。” “只是个微缩版的星轨测绘仪而已,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你想要就拿走吧。”许觅随意说道,如果真如亚当所言,这个星轨测绘仪代表了北方教廷精密技术的巅峰,那么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相当珍贵的,但在她这个已经习惯了仿生人、机甲的人眼里,却只是小儿科的玩意儿。 她曾在地球天文馆里见过精确模拟了整个太阳系的超大型星轨测绘仪,那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宝。 莉莉丝惊讶看着许觅:“许觅小妹妹,你眼光会不会太高了?这个如果都不 算是稀罕玩意儿,那什么才是啊?” “许觅小姐,我也有同样的疑问,还请许觅小姐解惑。”亚当说,浅灰色的眸子紧紧锁定着她。 “再稀罕也只是个死物。”许觅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精致的锦盒,“黄金会氧化,齿轮会磨损,即使是供奉千年的圣物,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最终都只会成为风化成灰。” “有趣。”亚当眉梢微挑,手指轻扣石桌,“所以你认为,精神高于物质?” “不是高于,是超越。”许觅纠正他,“物质是有限的,有生有灭,有始有终。精神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却绝对存在。” “许觅小姐,愿闻其详。” 许觅瞥了一眼无聊得要打哈欠的莉莉丝一眼,摇头说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莉莉丝,星轨测绘仪你拿走吧,这个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莉莉丝“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去看亚当,亚当朝她点了点头:“莉莉丝,既然许觅小姐都发话了,你就拿着吧。” “好!”莉莉丝欢天喜地地收下了这个星轨测绘仪,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微缩仪器。 “亚当,你在这里坐一坐,我跟莉莉丝去厨房拿些吃食出来。”许觅说着,拉莉莉丝去了厨房。 两人进了厨房,许觅问她:“你跟亚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昨天晚上。”莉莉丝说,“许觅小妹妹,呃,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上次听你说阿因很强,我就一直心痒痒……而且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想睡阿因的……所以呢,我就想,要不然你把阿因让给我一晚,呃,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亚当给你……” “???” “是不是太为难你了?”莉莉丝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无辜问道。 ……你也知道你在为难别人啊? “唉,就一晚上,也不行吗?”莉莉丝深深叹了口气,“用完我就还你啊?” “……” 如果是之前,莉莉丝找她问这种离谱的问题,她会很好心地告诉她,让她去找当事人谈,因为找她谈没用啊! 但现在许觅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泽因了,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事,“莉莉丝,你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因为泽因是我的人,我是不会把他借给任何人的。” “我知道他是你的人……”莉莉丝说,“我就用一晚上,不需要三天三夜的……” “那也不行!”许觅严肃拒绝,“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泽因只能是我的!” “别那么小气嘛……”莉莉丝竟然开始撒娇,“好东西得大家一起分享呀?” “不可以。”许觅说,“以后你也不要再提这个了,不然我们没法做朋友了。” “这么严重吗?”莉莉丝惊讶道,“那算了,我当然更愿意跟你做朋友啦!” 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赶紧换,但女朋友可不一样,对莉莉丝来说,找到对她脾性的女性朋友比找男朋友要困难得多,两相其害取其轻,那还是听许觅的,不要再招惹阿因啦! 中午泽佑派人来传话,说烤肉店里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他那边走不开,那人将带来的吃食留下,就回店里了。 莉莉丝和亚当在她这里待到天色将晚,也告辞离开了。 许觅收拾院子,时不时往院门看,记得泽因说今天会来找她的,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呢。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24. 第 24 章 许觅忙丢下手里的活,奔去开门。 门开了,泽因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两天没见,竟然有点想他。 许觅盯着他的脸,半晌没说话。 泽因也没说话,两人视线交汇,许觅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跳开始不受控。 “这两天没睡好吗?”许觅终于开口,她抬起手,仿佛很熟稔般地抹了抹他眼底青影。 泽因说:“朋友,你越界了。” 许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朋友,我不光要碰你的脸,我还要碰……” 她故意停住不说,泽因身体抖了抖,咬牙问道:“……你还要碰、哪里?” 许觅目光一寸寸从他的脸下移,掠过他微颤的睫毛,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定格在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和目光一起下移的,还有她的手。 指腹下的肌肤温热又坚实,许觅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 “朋友,还能往下吗?”许觅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轻又软,“不愿意的话,可以喊停哦。” “再往下,可就没法做朋友了。”泽因身体微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他虚虚伸出手,像是想抱她,最后生生忍住,“你确定……要往下?” 许觅收回手,“那还是算了。” “许觅!”泽因咬牙切齿喊她,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 许觅微笑看他,“不好玩吗?” 她后退一步,问他:“要进来吗?” 泽因不由自主地跨进院门,许觅提醒他:“把门锁了。” 泽因听话照做。 门上锁的瞬间,许觅踮起脚尖,脸贴上他的,气息温热:“朋友,想不想进一步交流交流?” 泽因呼吸都停了。 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绷到极致,就要断掉。 他想,做梦都在想。 日思夜想。 想到发疯。 “我……是不是在做梦?”泽因轻声问,他微微闭上眼,又睁开,发现她还在。 许觅微微侧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想要……白野给我……烤肉。” “……”如她所愿。 院子里生起火来,泽佑白天送过来的肉串还剩了些,泽因熟练地烤起肉来,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爆发出无比诱人的香气。 “泽因。”许觅喊他。 泽因微微抬头,“嗯?” “上衣不脱吗?” “……” 泽因将手里烤熟的肉串递给许觅后,开始脱衣服。 衣衫滑落,精壮流畅的肌理出现在许觅面前。 肩膀宽阔平直,锁骨深陷,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身体线条利落而充满利落感,许觅咬了一口肉,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身材这么好。 她都想给他吹个口哨了。 外袍被他放在了石凳上,他赤着上身,重新拿起肉串开始烤肉。 火光跳跃,在他赤裸的背脊上投下微黄的光影,汗湿的发梢垂在额前,衬得那张白如玉的肌肤竟有几分粉润,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性。 肉汁落在炭火上,香气传来,许觅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她的视线侵略感实在是太强,泽因烤肉的动作都有些乱了。 “看够没?”泽因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许觅摇摇头,“看不够。” 她眼睛又盯着他的裤子,嫌裤子碍事。 又一串肉烤好了,许觅接过来,“别烤了,我吃饱了。” “这就饱了?”泽因不解,“以前你能吃十来串的。” 许觅点头:“饱了,肚子饱了,眼睛也饱了。” 等泽因灭了火,许觅朝他招手:“过来,坐下。” 泽因乖乖走过来坐下。 “再过来一点。” 他听话又往前挪了挪。 许觅凑上前,眼看一个吻就要落在他唇间,但他忽然侧了侧头,她的吻,落在了他脸颊上。 这家伙……几个意思? 对上她微怒的目光,泽因深吸一口气:“我……不行……” 他日思夜想都想和她共赴瑶台,但一天婚约不解除,他就一天没资格碰她…… 许觅眨眨眼——不行? 那方面不行? 不会吧,真不行的话,那她有点惨啊。 许觅垂眸,视线落在某个隐秘处,她有点不甘心:“你……真不行?” 她也没想要求他三天三夜,但一次都不行吗? “真不行……”泽因一脸痛苦地说道,“我也很想……很想很想,但真的不行……” “……” 继续聊下去估计要伤他自尊了,毕竟行不行这个问题男人一般都是非常在乎的,那泽因都承认他不行了,那不行就不行吧…… 想到这里许觅眨眨眼,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泽因,没关系的……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得发白的手背上,“现在不行,不代表将来也不行,是不是?我可以等你……” 泽因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她,眼底情绪复杂,“你真愿意等我?” “嗯。”许觅郑重点头,目光澄澈又坚定:“我会等你。” 泽因怔怔看着她,她竟然说会等他,更像是做梦了。 “我一定会尽快解决……”泽因哑声道,“不会让你等太久……” 许觅想,行不行这种事,好像也没法尽快解决吧…… 总不能像治疗感冒那样,吃点药过几天就“行了”…… 不知道他是心理上的毛病还是生理上的毛病……唉,可惜了他这副好身材,竟然中看不中用。 许觅心里叹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也怪不得他一直不答应莉莉丝的求欢呢,原来是因为不行啊…… 她就说嘛,一般男人碰到莉莉丝那样的顶级美女,基本无法抵抗她的魅力的,看来不是泽因坐怀不乱,是根本没那个“能力”。 “对了,今天莉莉丝过来了吗?” “嗯,来了,她还带了她男朋友过来。” “男朋友?”泽因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男朋友能谈多久。” “莉莉丝经常谈恋爱吗?”许觅好奇问。 “应该吧。”泽因说,“她身边经常出现不同的男人……” “啊对,之前她还想睡你来着……”许觅说,“她本来还跟我商量,想让我把你借她用一晚上……” “咳咳咳咳……!”泽因差点呛到,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女人……她是不是疯了!” “她还说作为交换,她男朋友亚当可以借我用用……” “不行!绝对不行!”泽因简直要跳起来,“我真没想到她现在这么离谱,许觅,以后你还是少跟她来往吧……” 真怕她被那个疯女人给带坏了…… 看他这副天塌了一样的反应,许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看他:“她只是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啊,这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已经拒 绝了她,以后她也不会再提这个了……” 泽因很无力,他深深看她,“许觅,你……你不会被她的思想毒害吧?” 他不能接受许觅和其他任何男人在一起——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发疯。 “泽因,她的思想不是什么毒,自然不会害到我。”许觅说,“我觉得男女恋爱分手都是常事,即使结婚了也可以离婚,没有谁和谁要永远绑在一起啊……” 永远绑在一起——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啊! 感情淡了就分开,各自寻找第二春,彼此都开心,为什么一定要强行绑在一起呢? 当然,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没有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分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不过许觅觉得,她和泽因之间即使分手,应该也不会闹得太难看,毕竟泽因“不行”,那他们肯定不会有孩子…… 这样的恋爱关系,许觅觉得相当轻松自在,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泽因紧绷的脸颊,语气软糯:“还是泽因好……” 泽因怔怔看她,黑眸沉沉如水一般,他还在想她刚刚那句话——男女恋爱分手都是常事,结婚了也可以离婚,他想这句话肯定不是说他和许觅,他和许觅恋爱,便必定不会分手,他和许觅结婚,便必定不会离婚。 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欢笑一起变老,他会永远永远爱着她。 至死不渝。 泽因反手握住她的右手,十指紧扣,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温热的肌肤,许觅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有力地、急促地跳动着。 她故意摩挲了一下,果然见他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声,她视线往下,唔,穿着裤子什么都看不到啊。 虽然知道他不行,但他到底怎么不行——她还是有点好奇的,所以那个地方,是完全没反应呢,还是会有一点点反应这样? 她伸出左手,逐渐向下,快要到达目的地时被泽因拦截了,他脸更红了,“现在不行。” 知道你不行,那摸摸也不可以吗? 四目相对,许觅从泽因漂亮的黑眸里看出了他的答案——摸也不可以。 小气鬼。 两只手都被他抓住,无法动弹,许觅挣了挣,没挣开,“泽因,你是不是该走了?” 吃不到,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很难受的啊。 泽因低声说:“觅觅,最近这段时间我没空来找你了,你有事就去找泽佑,知道吗?” “……哦。” 泽因放开她的手,取下石凳上的外袍穿上,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许觅接过,打开,被里面的金币晃花了眼睛。 不愧是赤水城的少城主,真是有钱啊! “觅觅,你应该不会拿着我给你的钱跑了吧?”泽因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道。 当初不愿给她钱,就是怕她有钱就跑了。 现在给她钱,还是怕她跑了,但是更怕她没钱花,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他,万一泽佑还不靠谱,那她该怎么办…… 许觅眉眼弯弯看他:“我跑了就跑了呗,你再找一个好啦!” 泽因深深看她:“我只要你。” 许觅叹了口气——能理解,毕竟在这封天大陆,知道他“不行”还愿意要他的,也许也只有她了吧?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就把我伺候好,让我吃饱,不要让我跑掉了。”毕竟除了传统方式,女人获得快乐的渠道还有很多种呢。 泽因点点头——伺候她,那不就是化身白野给她烤肉吃吗,这方面他还是很自信他能让她吃得很饱很饱的。 25. 第 25 章 许觅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又小跑着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图纸。 她将那份图纸递给泽因,“呐,这个给你,你看看能不能用上吧。” 既然收了他的钱,总得帮他办点事吧,不然她可没办法心安理得用他的钱。 这叫等价交换。 泽因微楞,低头展开那份图纸。 纸上绘制着繁复的线条和结构,泽因辨认半天,根据图纸上的辅助线、剖面标记和比例标注,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份标准的机械制图。 “这图上画的是什么?”泽因抬头问。 “唔,算是某种动力设备吧。”许觅说,“我做了一点改动,设备里面需要用到的资源都可以在赤水城找到,你拿去给城里的工程师看一下,应该能造得出来。” “你……”泽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顿了顿,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会懂这个?” 许觅眨眨眼,尽量保持镇定:“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跑图书馆吗,那里面书真的好多好多,我就随便翻了一些书,然后照着画出来的,感觉你应该能用得上吧……” 她话音落下,泽因摩挲图纸边缘的指尖微顿。 他又去看图纸,一边看,一边轻声说道:“随便翻书,照着画,就能画出这个,是吗?” 她的学习能力,简直强得可怕。 初遇时她甚至没有掌握这里的语言。 来自时间之外的人,她会心甘情愿留在赤水城,和他在一起吗? 泽因的眼睫颤了颤,将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部压下去,不想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想记得,她说过,会等他。 “觅觅……”泽因开口喊她,声音更轻了,像害怕惊醒美梦,“谢谢你……” “呃,不用谢……” 怪怪的,他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夜已深,泽因真该走了,但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不想走,不想走,就想赖在她身边,她在哪,他就在哪。 “觅觅,你困不困?” “困。”许觅老实回答,她是真的困,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那我走了?” “嗯。”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走?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你会怎么想我?会有多想?你想我的时候……” “……?”他还走不走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就不耐烦了……你是不是……” 眼看泽因露出一副受伤控诉的表情,许觅简直头大,这家伙谈起恋爱来原来是这样的吗? 跟他的外表真的很不搭。 “泽因,你赶紧回家吧,明天我还想去图书馆看书呢,万一又翻到能帮到你的知识,不是很好?” “你能帮到我,我当然很开心,但是就算不能帮到我,也没关系的,我只希望你开心快乐的活着就好。”泽因认真说道。 “还有,永远不会抛下我……”这句话泽因在心里默念,没说出口。 许觅被他这番话弄得啼笑皆非,“我当然也希望自己活得开心快乐呀,大多数人的人生目标都是如此吧,哎呀,泽因,我真的好困,今天先这样吧,你赶紧回家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他往外推,泽因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叮嘱:“这段时间我不能来看你,你有事记得去找泽佑,我给你的钱你也不用省着花,花没了你就去找泽佑……” “对了,差点忘了,你的银行卡已经办好了,就放在给你的钱袋里,卡里我也给你放了些钱备用,密码八位数,就是我们相遇那天的年月日组合……”泽因絮絮叨叨说着,“还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记得要锁好院门,知道吗?” 许觅连连点头,“好好好”的回答着他,到了院门口,许觅再推他,他就站那不动,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那我……走了?” 许觅这次没敢“嗯”,怕他重复之前那段“会不会想他怎么想有多想”类似的废话,“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真没法放心,我不在你身边,总怕你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泽因站那竟又开始长篇大论上演煽情戏码,许觅实在是没忍住,提高音调说道:“泽因!你有完没完?我困了想睡觉,你听清楚了吗?!” “……你凶我。” “???” “!!!” “那我真走了?” “……” 等泽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许觅关门上锁火速回屋,一气呵成,闭眼,睡觉! 她真的已经困成狗,洗漱都免了,明早起来再说吧。 陷入深眠时许觅心里有一点点的后悔——她这个恋爱是不是谈得有点草率了啊。 唉,不过现在后悔好像来不及了,看样子泽因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提分手他肯定不会同意,还是先谈了再说吧。 幸好他说他接下来琐事缠身,近期都不能来找她,不然她真的要应付不来。 早上醒来,许觅眯着眼,看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泽因。 男朋友。 不知为何,一想到他,心里某个角落就暖暖的,感觉很安心,心情也很好,虽然这个人爱生气又很啰嗦,有时候甚至是烦人,但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真的有点想他。 心里想他,身体也有点想他。 但想也没用,他……不行啊。 许觅在床上滚来滚去,眉头皱了又皱,脑子里开始回忆之前看过的十八禁书籍和各类带颜色的动作片,等他有空了找他试试好了…… 有点期待诶。 许觅用被子蒙了头,蹭来蹭去,又把头露出来,眼睛直直盯着房梁某处看,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房梁上怎么有个半透明玻璃半球? 这东西怎么看着有点像是……监控啊? 许觅吓了一大跳,如果真是监控…… 正心惊胆战间,门外传来敲门声,“许觅?你醒了吗?” 是泽佑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许觅赶快穿衣下床开门,门外泽佑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眼前,“我带早餐过来啦!” “你今天怎么来了?” “昨天中午就说要来的啊,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开身,忙到凌晨哥哥来店里找我,叮嘱我以后要多照应照应你,正好我今天不忙,就想着来给你送个早餐。”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布包,许觅接过来看,里面是她惯常爱喝的汤和煎饼。 “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漱啊。” 泽佑“嗯”了一声,等她洗漱好出来,看到院子里石桌下早餐已经摆放好,就等她来享用了。 许觅一边坐下喝汤吃饼,一边闲聊般开口:“泽佑,我租的这房子主人回来了吗?” 泽佑愣住,半晌才回答:“……还没。”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 “呃……不知道……”泽佑回答,他冷汗都要下来了,万万没想到今天许觅会问他这个,这房子 是哥哥的房产,哥哥就是这房子的主人,幸好他还记得以前跟许觅撒过的谎,不然今天都不知道要怎么圆谎。 “许觅,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都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房租水电一直没交过,我怕到时候房主跟我狮子大开口要大价钱……” “不会的!”泽佑忙不迭说道,“许觅,你就放心住吧,房主绝对不会随便乱收费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许觅狐疑看他。 泽佑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吧,房主就是哥哥……” “这房子是泽因的?”许觅吃了一惊。 “嗯,所以你放心吧,哥哥绝对不会乱收费的,更可能他压根就不会收你钱,你就放心住吧。” 许觅微微皱眉,“泽佑,你帮我重新找房子吧。” “什么?”泽佑大惊,“为什么?为什么要搬出去?” 啊啊啊啊他不会闯祸了吧? “你在害怕什么……我只是想搬得离图书馆近一点,这样方便我看书啦。”许觅用一副轻松的语气说道,“或者离你的烤肉店近点也可以,总之你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吧。” “好好好。”泽佑忙不迭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快吓死了,“那你搬家的事要跟哥哥说吗?” “嗯,你有空的话去找他说一下吧。”许觅说。 “好。” 饭后泽佑回了烤肉店,许觅去图书馆,现在她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急于了解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化和技术,她快速扫视着一排排书架,闻着空气里淡淡的墨香,慢悠悠挑了本最畅销爱情看起来。 不知道封天大陆的居民都是怎么谈恋爱的,她还挺好奇。 她挑选的这本爱情男主角是赤水城政令院的一名年轻学者,家境清贵,家族为他定下了门当户对的婚约,但他在春朝节上遇到了一个女孩,他对她一见钟情。 女孩当然也很喜欢他,两人确认关系后抓住一切机会见面缠绵,他们在月下约会、交换信物,沉浸在爱河里难分难舍,直到女孩终于怀孕。 男主角开心极了,带着怀孕的女孩回了家,家族定下的婚约自动作废,男女主角结婚生子,大结局撒花。 看完这本书,许觅沉思良久。 她不懂,她大受震撼。 这真的不是一本带颜色的书吗?书里花了大量篇幅描写男主和女主具体是怎么相爱的,动作、场景、感受全部都写得非常详细,其他都只是当成背景顺带一提而已。 所以这种书是可以光明正大放在图书馆随便被借阅的吗? 书里还反复提到封天大陆生育率极低,所以孩子的地位天然崇高,这也是为什么女主角怀孕之后男主立刻带她回家,之后两人顺利结婚,就连家族定下的婚约都可以作废。 许觅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她在这赤水城确实很少看到孩童玩耍的情景…… 许觅又挑了几本爱情,发现都是类似的套路,如果这些不是完全的胡编乱造,是建立在封天大陆基础世界观之上的话——那就是说如果泽因和她发生了关系,她怀了孕,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结婚了。 他的婚约会自动作废。 但问题是,他不行啊! 许觅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遗憾,如果泽因“行”,那她绝对绝对会做好安全措施,带一个生命来这世上却又能不负责任,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 更别说她到现在也没打消要回家的念头。 26. 第 26 章 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许觅小姐。” 许觅抬头,还是那身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银色外袍,配他泛着光泽的银色头发,还有那张好看的脸,没等她开口说话,亚当率先说道:“我可没跟踪你,这里可是图书馆。” “……” 亚当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书,问道:“好看吗?”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很难想象,你会看这种书。” “……” “正好顺便问问——许觅小姐觉得,爱情究竟只是幻觉呢,还是单纯荷尔蒙的冲动使然?” “在你眼里,爱情究竟是理性的,还是感性的?” “……” 她一直不说话,亚当很无奈,“昨天很抱歉,我没想到莉莉丝说的朋友是你……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不是吗?” “前天还在思念亡妻,昨天就有了新女友,亚当,你的爱情观令人费解。”许觅终于开口。 亚当手指轻扣桌面,“莉莉丝这个人……你了解她的爱情观吗?” 许觅不语。 “她是个崇尚及时行乐的人,她很随性,今天愿意跟你在一起,明天可能就会甩了你……我虽然和她在一起,但我并不是她的唯一,我想她应该也没把我当成唯一,这样讲你明白了吗?” “而且,是你说的,‘每个人都该朝前看’,那我朝前看了,你怎么又拿批判的眼光看我?” “你对我有偏见,或者说,你本身就是个很虚伪的人。”亚当一针见血指出。 第一次被人说虚伪,许觅差点上不来气。 偏偏亚当还在指责她:“你脑子里似乎有两套系统运行,一套系统用来审判我,一套系统用来宽宥别人,我该庆幸在你眼里我是很特别的,对不对?” “还是说,你其实喜欢我,对我有好感,才会对我高标准严要求?” “或者你就是单纯的双标。” 得承认,亚当是很懂怎么气人的! 许觅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谈的?” “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想推断一下你是不是在欺骗我。” “我有必要骗你吗?” 亚当微微倾身,浅灰色的眸子定定看她:“许觅小姐,你撒过谎吗?你有秘密吗?这个秘密你跟别人说过吗?” “我……!” 许觅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些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亚当静静看她,浅灰色的眸子带着某种探究,看得许觅心跳个不停。 “你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最终说道。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许觅耳边,她震惊看他,亚当一脸平静,“果然如我所料。” 他的夏娃,来自时间之外的人。 “原来你一直在试探我?!” “要跟我去北方教廷吗?那里有整个封天大陆最大的藏书室,天文科技医药方面的书籍比赤水城这个图书馆多得多,以你的资质,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学者。”亚当说,“或许有些知识,还得由你来教我们。” “我有男朋友了!”许觅强调道。 “可以分手。”亚当说,“你的才能不该埋没在这里。” 许觅半晌没说话,亚当再次开口:“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怎么会不想回家。 她做梦都想回家。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呢。 “我可以等你,等你脑子里分泌的多巴胺恢复到正常水平,等你能理性探讨时,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在‘疏影旅馆’等你。”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许觅呆愣在原地,心情沉重。 她整个人仿佛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叫嚣着要回家,马上就是奶奶的祭日了,她绝不能错过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半叫嚣着想要留下来,泽因也许就是她的归宿。 该怎么办。 许觅呆呆坐在图书馆里,直到天黑。 三天后,许觅搬到了新住处,泽佑特意空出一天时间来帮她搬家,但其实她的东西真的不多,一个皮箱就是她全部家当。 新住处位于图书馆和烤肉店之间,泽佑非常兴奋,因为这次的住处比之前要大些,他告诉许觅偶尔他会住在西边靠北那间房,房租他也会分担,许觅说好。 泽佑走后许觅仔仔细细将屋子检查了个遍,都没发现之前那个半透明玻璃半球的踪影,她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将这个半透明玻璃半球画了下来,又去图书馆里翻阅相关书籍,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类似的款。 这半透明玻璃半球确实是监控,这玩意儿只有北方教廷有售卖。 接下来她得搞清楚,这监控是原来房子里就有的,还是谁偷偷装上去的,一想到自己在那个屋子里的来去动态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感觉相当不自在。 不知道泽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等泽因有空了她再问问他吧。 至于泽佑,许觅旁敲侧击过,发现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半透明玻璃半球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这天泽佑忙完烤肉店的事,就来许觅住处找她,他很兴奋地对许觅说:“前两天我去赤水王庭赴宴,听哥哥说他在搞什么动力设备,原型机试运行已经成功,接下来会搞小批量试产……” “虽然我也不懂这个动力设备到底是做什么的吧,但是看大伯和我爸也是一脸兴奋的样子,估计一旦大规模生产运行,会给咱们赤水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万一真的成功,王庭应该会办庆功宴,许觅,到时候你当我女伴,跟我一起赴宴,好不好?” “女伴需要做什么吗?” 泽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不需要做什么的,就是我带着你去赤水王庭里转一转,吃吃喝喝玩玩就行。” “泽因也会在,是吧?” “当然,哥哥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任何场合他都会在的。” “那好,你到时候带我一起去吧。”去那边可以见到泽因,还能逛逛赤水王庭,吃吃喝喝的,许觅觉得这体验很可以。 “好好好!”见她答应了,泽佑心里美美的,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看她,看得许觅毛毛的,“泽佑,别这么看我行吗,怪吓人的。” “哦哦。”泽佑眨眨眼,“许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许觅微微皱眉,泽佑问她的这个问题,让她想起之前和亚当的对话。 不知道亚当还在不在疏影旅馆,那次对话之后他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乐得清静。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北方教廷,也许等庆功宴的时候她可以找泽因谈谈,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想到这里许觅有点烦,恋爱就是这点不好,单身的时候她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好,她可以自己做任何决定,但是恋爱了她就得考虑对方的心情了,不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唉,归根结底,都是被多巴胺控制了,关键是她有了男朋友,但啥也没吃着,这就很难绷。 “许觅?” 见许觅半晌不说话,泽佑小声喊她,她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 “唔,以后的事情啊,我没想那么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许觅随口说道。 泽佑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烦恼,算了,还是等她心情好些的时候再跟她剖白心意吧。 赤水王庭议事厅,泽言端坐在黑曜石做成的王椅上,堂下站着政令院的两位长老,气氛有些凝滞。 “去把泽因叫过来。”泽言侧身吩咐了一句,有人领命出去了。 不多时泽因过来,“爸,怎么 了?” 泽言面露难色,堂下为首的阿扎尔长老开口说道:“神女峰传来消息,巫女……失踪了。” 泽因不动声色,“所以呢。” 没等阿扎尔长老说话,他旁边的赛诺长老急急开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巫女失踪了,你要跟谁结婚?我们赤水城和神女峰历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到底懂不懂?” 泽因冷笑。 这帮思维固化的老人们,依循祖制,总以为只要赤水王庭的继承人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合,再生下下一任继承人,就能永保太平,王权永固。 真是太可笑了。 他们这些长老们真应该去北方教廷看看,大力发展科技,改善人民生活,才能真正获得人民拥戴,巩固王权。 阿扎尔长老瞪了赛诺长老一眼,转脸看泽因:“泽因,巫女失踪事关重大,你手里的事情能不能先停一停,去一趟神女峰,看看能不能找到巫女……” “我不去。” 阿扎尔长老噎了噎,这家伙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歹他也是政令院首席长老,还是他的授业恩师呢! “泽因,不许无礼。”泽言开口说道,“你还是去一趟吧……” “我不会去的。”泽因说,“爸,你派别人去调查吧,我手里的事情非常重要,暂时脱不开身,研究院的动力设备这个项目是我一直在跟的,我走了万一有突发情况没人能应付得来……” 赛诺长老冷哼一声:“你小子口气倒是大得很,难道赤水城除了你没人能接手这个项目了?” “对。” “你!”赛诺长老简直要气炸,他张嘴正要说什么,泽因已经先一步开口:“动力设备的核心阀组,测试数据都在我手里,上周设备试运行的时候,第三组冷凝管出了点小差错,是我带着工程师调整了导流片倾角,才将热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 “研究院里的研究员,我敢保证没人能做到这种实时调控,要是我现在离开去找巫女,到时设备量产出现故障,谁来维修?谁来担责?是阿扎尔长老,还是赛诺长老你?还是我爸?” 泽因之所以会如此自信,是因为许觅给他的图纸,只有他一个人看过,里面的辅助线、剖面标注和比例标注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赛诺更气了,他手指着泽因说道:“你你你!要是神女峰怪罪我们怠慢,你就是罪魁祸首!” 泽因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懒得和他杠。 这人年纪大了,脑筋焊得死死的,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都别吵了。”泽言说,“这两件事同样重要,都是我赤水城的未来,这样吧,泽因在这里主持动力设备项目,我去一趟神女峰。” 阿扎尔长老闻言看向泽言,“城主,还是我去神女峰吧……” 赛诺长老还想说什么,被阿扎尔长老一个眼神制止,“赛诺长老,不要再添乱了。” 赛诺长老重重叹了口气,悻悻闭嘴。 泽言对阿扎尔长老说道:“阿扎尔长老,你应该很清楚,神女峰内围地带只有泽氏后人可以前往,你就算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他说完又看向泽因:“泽因,我这一走,你肩上的担子又要重了,不光要负责动力设备项目,还要研究北方教廷的法律法规,还有城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你来操心了。” “嗯,爸,你不用担心,相信有长老们在,城里的事情他们定能应付。” 阿扎尔长老说:“城主您放心吧,我这身老骨头还能干活呢。” 赛诺长老叹了口气说道,“城主,城里的事情我也会多上心的。”他性格虽然毛躁易怒,但还是懂得大事为重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散了吧。”泽言挥了挥手,众人领命退下。 泽因回到住处,只觉身心疲惫。 他想许觅了,好想好想好想。 27. 第 27 章 许觅在图书馆找到一本很有趣的书,书名叫做《来自时间之外的人》。 她看完了上半部,却死活找不到下半部,她还特意去找图书管理员问了这书下半部在哪里,结果管理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她问道:“我们赤水城图书馆有这本书吗?我怎么不知道?” 许觅:“……” 她不死心,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上到下耐心将图书馆里所有类别的书全部翻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这本书的下半部。 简直抓心挠肺啊有没有。 从图书馆出来时她神思恍惚,她往家走,直到听到有人喊她:“许觅小姐。” “许觅小姐?” “许觅!” 她侧头看去,是亚当。 他皱眉抚额,“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喊你,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找我……我等你等得心都凉了。” “……”拜托不要用这张神性的脸说这么恶心的话好吗。 “有事?” “我马上要回北方教廷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许觅本能地摇头,亚当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又很快消失,“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是吗?” “不是,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一起走……” “你要快点做决定了。”亚当说,“十天后我就会启程离开。” 许觅心中一惊,“怎么这么快?” “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好了,迟迟没走就是在等你消息,许觅,跟我去北方教廷吧,相信我,在那里你的才华和能力可以得到最大发挥,而且我……” “许觅!”亚当说话时,又有人喊她名字,许觅循声看去,竟是卡维特。 他身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巴掌大的脸皮肤白得像雪,眼如星露,纯粹干净,漂亮极了。 亚当只瞥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脸色微变,他匆匆跟许觅说道:“许觅,我会继续在疏影旅馆等你消息,你走或不走,都给我说一声吧,赤水城去往北方教廷路途遥远,你跟着我走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他说完也不等许觅回答,径直离开。 此时卡维特带着小女孩走到她面前,“许觅,那银发男人是谁?” 一身贵气,还带着些许神性,许觅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卡维特身边那小女孩怯生生开口:“他的背影,有点眼熟。” “念念,你以前见过他?” 念念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我看错了。” 许觅看向念念问道:“你以为他是谁?” 念念又是一阵犹豫,半晌她终于说道:“他那头银发,很像北方教廷的新任教皇……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北方教廷的教皇不可能会出现在赤水城的……说起来我当初也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只记住了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应该是我认错了……” 许觅也觉得北方教廷的新任教皇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并未追问,此时卡维特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许觅,那男人是不是在纠缠你?” 他问这话时,念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许觅摇头,“没有,他没纠缠我,我们只是在正常聊天而已。” 卡维特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他侧头看向念念说道:“念念,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许觅……许觅,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事?”许觅问,余光瞥见念念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安。 “念念是我一个合作伙伴的孩子,最近来赤水城想玩几天,她年纪还小,需要人照顾,我思来想去,你为人很靠谱,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照顾她几天?” “你放心,她的一切饮食起居费用都由我承担,同时我也会付你照看费用……”卡维特怕她不愿意,又急急补充。 许觅摆摆手,“卡维特,走吧,我带你和念念去我家,正好我刚搬了家,现在这个住处挺大,念念可以住我隔壁屋。” “谢谢你,许觅,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卡维特倒没想到许觅竟然如此痛快就答应了,惊喜说道。 “许觅姐姐,谢谢你收留我……”念念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许觅,小声道谢。 许觅牵起念念的手往前走,才发现小姑娘手冰得很,她下意识攥紧了点,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念念微楞,侧头看了许觅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 路过街角卖枣椰蜜糖的铺子时,许觅问念念:“枣椰蜜糖,你要尝尝吗?” 念念先是看了卡维特一眼,又回望许觅,许觅说:“你看他干什么?想吃姐姐给你买。” 她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富婆了,养个小女娃轻轻松松啦。 念念点了点头:“想吃。” 许觅买了两包枣椰蜜糖,“念念,现在就吃,还是回家再吃?” 念念微微迟疑:“回家吃吧。” “好。” 又拐过两条爬满了藤蔓的巷子,就到了许觅的新家。 院内窗台种着两盆香兰,淡紫色的花穗随风晃着,散发出清香。 念念跨进院子,鼻尖微动,星眸微眯:“许觅姐姐,这花好香。” “嗯,这两盆花是泽佑带过来的,他说很香,叫我好好养。” “泽佑是谁?” “他啊,等他晚上回来了我介绍你们俩认识吧。”许觅说,“泽佑人很好相处的,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做什么跟我说就好。” 她说着领念念去了东屋,“床和被褥都是刚买新晒的,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本来这屋子许觅是打算留给泽因的,但现在泽因不在,正好给念念住了。 “许觅姐姐,谢谢你。”念念说。 “不用一直说谢谢啦,我一见你就很喜欢,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许觅的话让念念脸色微红,一旁一直跟在两人身边的卡维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许觅,又看了一眼念念,“许觅,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念念了……” 许觅奇怪看向卡维特:“好久没见,你这人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我愿意照顾念念,是因为我还挺喜欢她的,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照顾她的。” 以前很爽朗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得小姑娘一样怪腼腆的。 卡维特噎了噎,“……行,许觅,我懂你的意思,那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去卡维特咖啡馆找莱恩……”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你送我一下?” 许觅本能想要拒绝,也就出个院子而已,几十步的距离而已,还要送? 不过她又马上想到,卡维特应该是有话要说——想到这里她轻言细语叮嘱了念念几句,便跟着卡维特往外走。 出了院门,卡维特远远看了一眼在屋里整理行李的念念一眼,压低声音问许觅:“泽因……他偶尔会来这里吗?” “应该会吧,不过他最近很忙,短时间应该来不了……”许觅以为他在担心他们某种隐秘行为会带坏小孩,她拍了拍卡维特的肩膀 说道:“放心吧,我跟泽因会很注意的,不会给念念看到任何少儿不宜的画面……” “咳咳咳!”卡维特差点呛到,“你你你你……你怎么变得跟莉莉丝一个样儿了!” 许觅很无语:“男欢女爱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顿了顿她又狐疑看他,“卡维特,你不是商人吗?这种事你应该司空见惯了吧?” 卡维特脸色薄红,他又紧张兮兮往念念那边看,半晌结结巴巴说道:“我,我跟你说,念念她还小,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一张,你,你别带坏小孩……” 许觅微微挑眉,“这个还用你提醒?我们俩是成年人,所以我说话不用顾忌,但我在念念面前还是会很注意分寸的,你放心吧。” “嗯,我相信你。”卡维特点点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不过,我真的好奇,卡维特,你真的从没做过吗?” “咳咳咳咳……!” “真有必要吗,为什么每次问你这个问题你就是不停咳咳咳咳……?” 卡维特又是一阵剧咳,眼看他咳得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许觅才慢悠悠说道:“好了,别咳了,我知道你确实从没做过了。” “???” “!!!” 卡维特几乎是落荒而逃,许觅颇有兴味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男人还挺有趣的嘛,本来以为是个花丛老手,结果纯度还挺高。 她微笑着转身,才回头就看到念念站在离院门几步远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块枣椰蜜糖,星眼里有种许觅看不懂的难过。 “念念?”许觅快步走过去,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怎么了?” 念念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许觅想了想,说道:“念念,我知道我们才刚认识,彼此还不太了解,不过我很喜欢你哦,你可以尝试着信任我,告诉我你的想法,好不好?” 念念抿了抿唇,半晌后终于开口:“许觅姐姐,你跟卡维特哥哥刚才在聊什么?” 许觅微笑说道:“他在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呀!” “……是吗。”念念微微低下头,真的只是聊了这些吗…… “念念,明天我带你上街去买些需要的日用品,好不好?”许觅说,“还有,你想去哪里玩,对什么事情比较感兴趣啊?” “许觅姐姐,不用麻烦了,我没什么需要的……我也不想出去玩……” 许觅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不麻烦的,你刚来赤水城,总得置办些东西,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在这城里逛一逛,我们尝尝美食,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漂亮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嗯。”念念轻轻点头,“谢谢许觅姐姐……我……” 她迟疑了一下,才面色微红、鼓足了勇气般说道:“我、我也喜欢许觅姐姐……” “念念真的太可爱了。”许觅实在没忍住,捏了捏她赛雪的脸颊,“漂亮可爱乖巧又懂事有礼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念念被她夸得脸色更红,她将手里的枣椰蜜糖放进嘴里尝了一口,只觉得嘴甜心暖。 “念念笑起来更可爱了呢。” 嘴里更甜了些,念念笑容愈发明艳。 晚些时候泽佑带了吃食回来,看到院里多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许觅告诉他小姑娘叫念念,是卡维特一个合作伙伴的孩子,会在这里住几天,泽佑点头表示了解,也没多问,得知两人明天准备出去玩,泽佑叮嘱许觅明天顺便去烤肉店里拿些金币花,许觅摆手表示不用,泽因给了她一大袋子金币,十分之一她都没花到呢。 28. 第 28 章 吃晚饭时念念一直在认真倾听许觅和泽佑闲聊,并未插嘴,直到两人聊完一段,念念才问道:“许觅姐姐,泽佑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许觅微微一愣,随即回答:“不是。” “那你们怎么住在一起呀?” 许觅解释道:“我跟泽佑……唔,应该算是合租的关系?我们只是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啦。” 念念还是不解,“男女没有结婚也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吗?” 泽佑埋头吃着饭,耳朵尖微微泛红,他偷偷瞄了许觅一眼,心里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念念的问题。 许觅有点头疼,她想起卡维特说过的话,念念还小,什么都不太懂,估计也是因为不懂,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因为如果是莉莉丝,她一定会坏笑着问她和泽佑是不是有一腿…… “念念,男女没有结婚不可以住一起的。”许觅说,“泽佑只是过来给我们送吃的,吃完他就要回烤肉店守着了,是吧泽佑?” 泽佑:“……” 他吃饭的动作微顿,筷子悬在半空,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到此时许觅才发现自己考虑不周了,泽佑毕竟是男人,他住在这里她可以不在乎,但是念念可能会觉得不自在…… 吃完饭许觅送泽佑出门,她颇有些歉意地看着泽佑说道:“泽佑,不好意思,念念住在这里的时候,你就先住在店里吧,等她走了你再搬回来,好不好?” “好。” 泽佑离开后,念念忐忑问许觅:“许觅姐姐,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啊,你别多想啦,本来泽佑也不常住这里的,店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都是睡那边的。” “……哦。”念念点了点头,“那许觅姐姐,我、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啊!”许觅伸手把她凉凉的手拢在掌心里,“走,我们现在就去铺被子。” 念念乖乖跟着许觅进了主屋,看许觅去拿干净被褥,熟练铺开,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淡淡香气。 许觅带着念念洗漱好,上了床,“念念,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她想了想,屋里好像没有热水袋,只能用自己的手去暖她的手,念念裹着被子往许觅这边靠了靠,悄声说道:“我从小身体就是凉凉的……” “哦,凉性体质啊!”许觅说,“那夏天抱着你一定很解暑。” 念念脸色微红,小声应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山里,夏天的山里也是很凉爽的,根本不需要解暑呢。” 闻言许觅恍然大悟,怪不得念念看上去纯纯的呢,“住在山里是不是能看到很多星星?” “嗯,我……我会观星,每天晚上我都会看星星的,星星里藏着很多秘密,有些秘密我能解读,有些秘密我却怎么都看不透……” 这下许觅惊讶了,“你会观星?那你真的好厉害啊!” 没想到封天大陆会有星象之学,她虽然崇信科学,但对这些古老的知识存有天然的敬畏。 念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自夸,我观星很有天赋的……大概三个多月前,我就观测到了百年难遇的星象,跟族里的长老们说过之后,他们翻遍了古籍,也没搞清这星象到底是福是祸……” 她说到这里,星眸迸出异样的神采:“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星象卦语——来自时间之外的旅行者,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许觅心中一动——这个卦语,结合念念所说的时间,难道是在说她? 她确实是“来自时间之外的旅行者”,但改变世界格局这个,未免太扯了吧? 她最多只是想要找到回家的路而已,压根没想过要去改变世界格局啦。 “许觅姐姐,我好困啊……”念念打了个哈欠说道。 “嗯,你睡吧。”许觅说着,也打了个哈欠,很快沉沉睡去。 最深沉的夜,许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终于回了家,赶上了奶奶的祭日,她的父母也各自驾驶悬浮车赶来,祭拜结束,两人热情邀请她回家做客,又为她应该先去谁家而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她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看他们吵。 做客,真可笑。 她转头看墙上挂着的奶奶的遗像,那慈祥的笑容永远定格,就像是她记忆里的那样。 她看着看着,忽觉奶奶仿佛要说什么,但遗像里她的嘴一张一合,旁边吵架声如雷般在耳边炸响,她实在是听不清奶奶在说什么。 许觅用尽了全身力气,朝一旁那对吵得翻天覆地的男女大吼道:“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那对男女终于停止争吵,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她,“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了,哪有你这样跟爸爸/妈妈吼的?” 不愧是夫妻,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许觅没理会他们,再回头去看奶奶,她安安静静待在相框里,慈爱看她,却不再开口说话。 梦境开始崩塌,空间开始扭曲、融化,她呆呆站在那里,心累极了。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漂亮的星眸。 星眸定定看她半晌,终于开口:“许觅姐姐,别难过。” 许觅唇角微勾,“念念,看到你,心情会变好。” 念念笑起来,星眸弯成月牙:“许觅姐姐,我不开心的时候,会抬头看星星,看着看着,我心情就会变好,下次许觅姐姐可以试试。” “好。” “念念,你有看过《来自时间之外的人》这本书吗?” “没有……”念念摇头,“这世上有叫这个名字的书吗?我倒想看一看。” “今天逛好街我们可以去图书馆,我看过这本书的上半部,但没找到下半部。” “好啊好啊。” 两人洗漱完,出了院子那条巷弄右转,就到了赤水城主街,沿着主街爬满青苔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能看到许许多多商店。 “许觅姐姐,看那个!” 许觅顺着念念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个摆满了星象仪的铺位,两人手牵手往那边走,摆摊的老者见到两人笑着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铃铛:“两位要买吗?这铃铛里装了安神草,夜里可助眠哦!” “念念,你想要这铃铛吗?” “想!” 许觅付了钱,老者将铃铛递给念念,念念接过来,朝许觅说道:“谢谢许觅姐姐!” 两人一路逛,买了许多小玩意,最后进了成衣铺,许觅和念念各挑了两套心仪的衣服,心满意足的离开。 快中午的时候,许觅带着念念来到了烤肉店,泽佑看到两人眼前一亮,“许觅!快进来快进来!要不要带你们去雅间?” “雅间没客吗?” “你就是最尊贵的客人啦!”泽佑笑道,他领着两人去了雅间,压根不需要点菜,很快泽佑就端着一堆吃食上来了。“两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啊!” “还有我在呢,我们三人一起吃。”泽佑说,“许觅,你们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啊?” 刚才他快快扫了一眼,这两人手上大包小包的,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都装满了,他是第一次看到许觅买这些玩意儿,感觉相当惊讶。 “嗯,今天好像是我第一次出来逛街……”许觅想了想说道,“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还这么能买……” 所以之前完全就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消费能力啊。 “泽佑,你这里还有果酒吗?” “有啊,你要吗?” “嗯,我想带几瓶回去喝。” “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我跟你一起去吧,看看都有哪些口味。” “好。” 许觅跟念念说了声,“念念,你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跟泽佑去挑几瓶果酒,马上就回来的。” “好的,许觅姐姐。” 下了楼,泽佑带着许觅来到储藏室,她一边挑果酒一边问道:“泽佑,马上月底了,你哥这几天是不是要过来跟你算账了?” “嗯。”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没有……怎么了?” “你派人跟你哥说一下,要不然今天过来跟你算账,顺便我找他有点事,得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许觅一阵无语,她是要跟泽因商量去北方教廷的事情,这件事跟泽佑没有任何关系,她当然用不着找他商量啊。 “总之你派人帮我给你哥带个话吧,要是今天实在没空,就这几天过来也行。”许觅说,“还有,叫他不要去家里,就留在店里,他来了你找人跟我传个话,我就过来。” “到底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泽佑说,“哥哥不是跟你说过有事可以找我的……许觅,我也很靠得住的,烤肉店我经营了这么久,生意蒸蒸日上……” “是是是,你很棒很棒!”许觅狠狠夸他,“泽佑超级棒,这么棒的泽佑,就帮我约一下你哥吧,谢谢泽佑啦!” “那……好吧。”泽佑被她夸得很开心,“那这次就算了,下次有事记得找我,你要相信我现在也能帮你分忧解难啦!” “好好好!”许觅说,“你的成长进步确实非常明显,泽佑,继续加油啊!” “我会继续加油的!”泽佑说着,从架子上利落取下几瓶果酒,仔细用藤草包扎好,“许觅,这几瓶给你尝尝,味道醇厚,后劲绵长,非常好喝的。” “嗯嗯嗯。”许觅小鸡啄米般点头。 泽佑包好果酒,又转身去拿了个小竹篮,将果酒放在里面,还顺便塞了几样耐放的蜜饯和糕点,“许觅,东西有点多,要不这些和你买的东西都先放在我这里,你们下午继续逛,逛得差不多了晚上到店里来吃晚饭,吃好我再派人帮你把东西提回去,怎么样?” “嗯好。”许觅说,她还不忘给他戴高帽,“泽佑办事越来越稳妥了。” “那当然!”泽佑说,“许觅,我也不比哥哥差的!” “是谁说你比你哥差的?我看你比你哥强多了!”许觅说,“你忘了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你乖乖的不要闹,你的分就比你哥高?你现在跟你之前比起来,更成熟懂事有分寸又听话了,你比你哥可强多了!” 泽佑更开心了,他提着小竹篮并肩和许觅一起往外走,心情好得不得了。 29. 第 29 章 下午许觅带着念念去了图书馆,她本想将那本名为《来自时间之外的人》的书找出来给念念看,但她再次将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这本书。 太奇怪了。 没找到书,许觅总有些心神不定,念念看出来了,“许觅姐姐,万事万物都各有缘法,你之前能找到那本书看,是和它有缘,现在找不到它了,也只是缘分尽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许你还会再看到它的。” “或许吧。”许觅勉强笑了笑。 念念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许觅的,“许觅姐姐,一切顺其自然吧。” 许觅心头微微一震,“好。” 从图书馆出来,许觅带着念念去烤肉店吃晚餐,吃完泽佑找了店员帮她们提东西,顺便送她们回家。 刚到家没多久,那店员又气喘吁吁跑来找许觅,说大老板来了,叫她去店里。 许觅有点惊讶,泽佑办事效率很高嘛。 她跟念念说了声,叮嘱她乖乖待在家,她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念念乖巧应声:“那许觅姐姐,你办完事早点回来。” “好。” 到店里时泽佑说已经跟泽因算完了账,后者现在在雅间等她。 许觅上楼,木质台阶在她脚下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心口。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期待见到泽因。 雅间门打开,许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便从门内探出,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 “!!!”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道拥入了怀里。 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瞬间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托住她,俯身,吻压下来,伴着低低的喘息声,许觅后知后觉,泽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接吻! 泽因低头凝视她,薄唇压在她唇上,带着试探、无比珍重地轻轻摩挲。 炽烈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许觅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仿佛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克制,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研磨着。 许觅微微闭上眼,又悄悄睁开一点点——她有点好奇,他打算在她唇上摩挲多久。 本来有些紧绷的身体软下来,许觅伸手环抱住他,他浑身震了震,稍稍退开些,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紊乱。 “泽因……” 许觅喊他,却被自己软软的声音吓到。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黑眸,泽因微微叹气,伸手捂住她的双眼,低声说,“再看,要忍不住了……” 许觅心想,“不行”的人,忍不住也做不了啊! “还亲吗?”她问。 温热的呼吸交错,泽因说:“泽佑说你有事要跟我商量,是什么事?” “呃,你先放开我,我再告诉你?” 泽因没说话,停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了她。 “我、我想去北方教廷看看。”许觅慢慢说道。 泽因没说话。 他愣在那里,黑眸沉沉如墨。 “什么时候去?” “就这几天吧。” “你打算一个人上路吗?” “唔,会有同伴……” “什么同伴?” “莉莉丝的男朋友亚当,他不是来自北方教廷的学者吗,他马上要回北方教廷了,我要去的话可以顺路和他一起走……” “顺路。” 泽因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触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许觅扫了他一眼,忽觉头皮发麻。 “莉莉丝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和他搭上关系的?” “就那天莉莉丝带他过来……”说到这里,许觅有点心虚。 “你们怎么会聊到这个?莉莉丝知道她男朋友要回北方教廷吗?” “……” “怎么不说话了?” “说话啊!” 许觅看着泽因——他面无表情和她对视,看上去像是在极力克制情绪,但许觅却感到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潜藏着的,是即将汹涌澎湃的暴风雨。 “我不知道莉莉丝知不知道她男朋友要不要回北方教廷……”许觅最终回答,“我只是想去北方教廷看看……” “真的只是这样吗?!”泽因黑眸燃起烈焰,目光却冰冷如霜,“怎么以前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也许我提过,你只是不记得了……” “你没有,你从没有!”泽因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 “亚当,是吗?这一路上只有你和他?” “我、不知道……” “那个亚当,是什么人,你了解吗?” “……”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人去北方教廷!”泽因连名带姓唤她,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许觅!你是小孩子吗?你是天真还是愚蠢?若是那个人有坏心……你让我怎么办!” 他每说一句话,语气就重一分,许觅只觉周围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巨大的压力袭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泽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说我想去北方教廷看看,如果你不信任亚当,我可以独自上路……” “不行!”泽因斩钉截铁说道,语气态度强硬得没有任何转弯余地。 “为什么?”许觅实在不解,“泽因,我现在是在好好跟你商量,因为我在乎你的意见,所以才会问你……” “这件事没得商量!” “那就给我一个不能去的理由,否则你拦不住我。” “你就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泽因,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许觅火气也上来了,对她来说,去北方教廷就像是出去游学一样,多则几天少则几个月,去去又怎么了? 她都还没跟他说自己不是封天大陆的人,到现在她还想着回家呢,她简直不敢想,泽因连北方教廷都不让她去,要是她告诉他她想回家,这家伙不会直接发疯给她看吧? 好烦。 真的好烦! 烦死了烦死了,要是她没有喜欢上他就好了! “觉得我不讲道理,是吗?” 泽因垂着眼,黑眸锁住她的视线,眼里翻涌的暗色浓得化不开,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我还能更不讲道理!现在,你就跟我回赤水王庭!” 那什么破院子,还住什么住! 以后他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哪里都不许去! 许觅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看他:“泽因,你疯了是不是!我是不会去赤水王庭的!” “由不得你。”泽因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着她,许觅本就背靠着门,退无可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泽因,你再发疯,我要动手了!” “又想伤我,是不是?”泽因咬紧牙关,朝她大吼,心痛到极致反而变得麻木,“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去赤水王庭?” “我在城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赤水王庭?”许觅反问,“泽因,我没想伤你,也请你不要这么不可理喻。” 泽因现在正在气头上,再争吵下去毫无意义,而且内心深处她压根舍不得跟他提分手,许觅深吸一口气说道,“泽因,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要不然我们先各自回家,都冷静一下,等过几天情绪平稳了,再继续沟通一下,好不好?” 她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想推开他。 她一开始推他只是稍稍用了点力,以为泽因还能听进她的话,顺势退开,但他竟像座钉死在地上的铁塔,纹丝不动。 许觅又开始火大,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是真的疯了吗! 她手肘骤然发力,用了几分巧劲,狠狠把他往外一推,泽因身体晃了晃,不防她竟然会用这么大力气推他,一脸的不敢置信,许觅借着势头再次推他—— “砰”的一声闷响。 泽因被她大力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没站稳竟摔在了地上。 许觅丢下一句“等你冷静下来再来找我!”便转身开门,出去时正好对上一脸惊惶的泽佑,她及时刹住身体,才没跟他撞个满怀。 她又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噔噔噔”下楼,离开烤肉店,回家。 一路冷风吹着,到了家门口,许觅的情绪也没刚才那么炸了,推开院门,念念就站在院子里,两人视线对上,半晌念念开口:“许觅姐姐,你怎么了?” 许觅摇了摇头:“……没什么。” 能有什么,就是跟男朋友大吵了一架而已。 等过几天那个发疯的男人冷静下来,她再跟他沟通吧。 念念欲言又止。 但见许觅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第二天许觅和念念一起睡到日上三竿,两人洗漱好又慢悠悠出去吃了个早午餐,吃完逛了会儿街买了些吃食,又回去睡午觉。 一觉睡到傍晚时分,醒来后念念看许觅神色,小心翼翼问她:“许觅姐姐,你心情好点没?” “……还行吧。” “许觅姐姐,我……”念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觅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昨天……许觅姐姐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在你这里太打扰你了……” “不是不是……”许觅连连摆手,她完全没想到念念竟然会这么想,赶快解释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跟我男朋友吵了一架,吵很凶,等过几天我再找他聊聊,不是什么大事儿。” “许觅姐姐,你有男朋友?”念念微微吃惊,“那你怎么还跟泽佑哥哥住在一起?他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了?” “……不是,吵架这事儿跟泽佑没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吵架?” “我哪儿知道,那家伙可爱生气了,经常莫名其妙就生气。” “那他为什么生气?” “……”都说了莫名其妙就生气了,谁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啦。 30. 第 30 章 许觅大概跟念念讲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她提出要去北方教廷,泽因不同意她去,也不告诉她理由,完全不讲道理,也没法沟通。 念念安静听着,等许觅说完她才轻声问道:“许觅姐姐,你男朋友……以前也会这样不讲道理,无法沟通吗?” 许觅想了想,“他除了很爱生气,其他都挺好的,这次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只是想去北方教廷看看……他为什么要阻止我?!” 说到这里许觅又来气了,在心里把泽因暴揍了一顿。 念念问道:“许觅姐姐,赤水城离北方教廷有多远,你知道吗?” 许觅一愣,她回忆了一番之前看过的《封天大陆纪行指南》,有点不太记得赤水城和北方教廷之间的距离。 “赤水城位于封天大陆以南,北方教廷在北疆,两地之间有段沙化地带,寻常商队来往两地,一般要走一个半月左右。”念念说,“北方教廷交通比赤水城要发达一些,他们有电车,但因资源不足,电车数量有限,总之从赤水城出发去北方教廷,路途遥远,三餐不继,很辛苦的。” “许觅姐姐,你是打算跟随商队出去发北方教廷吗?” “呃,会和一个同伴结伴同行……” “是男同伴,还是女同伴?” “……男同伴。” 话聊到这里,许觅已经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怪不得泽因忽然怒不可遏,他这是……醋坛子翻了啊。 啧啧啧,怪不得他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刚出院子门,就见泽佑急急奔来,脸上都是汗,他看到许觅便一把拉住了她:“许觅,快跟我去烤肉店!” “怎么了?” 泽因气喘吁吁,额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我哥他……从你走后就没出过雅间!他喝了好多酒……赤水王庭那边派人过来问我有没有见到我哥,说动力设备项目出了点问题,得赶紧找到他人去解决,还有政令院大长老也在找他,好多事等着找他商讨……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说没见过,会派人去找……” 这家伙! 竟然没回去,还喝酒!真是不像话! 不用泽佑拉,许觅大步流星往烤肉店跑,冲上二楼雅间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门打不开。 她回头问跟在她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泽佑:“他还锁门了?去叫人,把门砸开。” 泽佑愣住了:“砸、砸门?” “对!”许觅说,“他喝了酒,估计人都喝晕了,喊他估计也听不见,直接砸吧。” 泽佑听话的去后厨找来捣香料的实心花岗岩石杵,“咣当”一声砸在木门门栓上。 “咔嚓”一声,门栓应声断裂,泽佑肩膀用力撞了撞,雅间的门被撞开了。 门开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许觅冲进去,看到泽因坐在满地狼藉的酒坛中间,头低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泽佑,你去打点热水过来。” 泽佑看了哥哥一眼,侧头对许觅低声哀求:“你们……别再吵架了……” “……不会,你去吧。” 泽佑走了,许觅往前迈步,不小心踢到几个酒坛,酒坛滚向远处,发出“咣当咣当”的清脆响声。 泽因还是低着头,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不言不语。 他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许觅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下颌皮肤,滚烫得吓人。 他任由她抬起他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直直对上她的视线,许觅盯着他看了半天,得出结论——他没在睡,看样子好像也没醉。 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觅和他对视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转身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低头略带沮丧的说道:“泽因,我……我大概不适合谈恋爱……” 泽因身体微微震了震,他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死寂。 还有即将上涌的泪意。 他最恐惧的事情。 怕她推开他。 “……不想要我了,是吗?” 泽因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在胡说什……” 许觅猛地转脸看他,却被他脸上滑落的泪水惊呆了。 她心慌得厉害,手忙脚乱拿衣袖去给他擦泪,泽因任由她胡乱蹂躏他的脸,心痛得一抽一抽的。 都喝了那么多酒了,心还是痛。 痛死了。 “泽因!”许觅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睛盯住他一字一顿说道:“我、不、去、北、方、教、廷、了。” 泽因没说话,呆呆看她。 许觅说,“我就留在赤水城,整天整夜烦你,烦你烦到你看到我就烦。” “我不会……” “嘘……”许觅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泽因,我喜欢你,我不会因为跟你吵了一次架,就不要你了……我,我之前没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谈恋爱,虽然你那方面不行,但是我不会嫌弃你……” “唔……?” “……也不对,不是嫌弃,就是这个没关系,不行就不行吧……” “唔唔……?” “我感觉你好像也不太会谈恋爱的样子,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去摸索,该怎么把恋爱谈好……” “唔唔唔……?” “……哦,你要说什么?”许觅终于放开手,示意他可以说话了,但泽因黑眸沉沉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是谁……告诉你……我、那方面、不行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我们确认关系那天晚上……我本来想……那个的,但你说……你……不行……” 泽因忽然心不痛了,其他地方开始痛起来。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不行?”他沉沉问。 “是啊!” 泽因无比痛苦地闭上眼。 她喜欢他——这很好,听到这句话的他仿佛大地回春一般,但她竟然误以为他不行…… 今天真的是他情绪最大起大落的一天,但幸好结果还算不错。 “许觅,你听好了,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但我绝对没有不行!绝对绝对没有!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我绝对行!”泽因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跟我做?” “我想等婚约解除,再跟你……做。”泽因脸色微红地说道。 “还有,我没有不让你去北方教廷,我只是……你要跟着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去那边,我会很担心……” “我知道,你就是吃醋了嘛……” 泽因脸色更红了些,“那……那你以后不会再跟那个人见面了,对不对?” 许觅想了想,“也许还得见一次,我得去跟他说声,我不会跟他一 起去北方教廷了。” “一定要见吗?我派人跟他说一下吧,你跟他就不要再见面了……” “泽因,亚当是莉莉丝的男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这些我分得很清楚的,你要相信我,要是这点信任你都不能给我,那我们俩以后肯定会经常吵架……” “我是相信你,但那个亚当是什么人,我完全不了解……”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说完我就走了,以后也不会跟他见面的。”许觅说,“就这样说定了,现在聊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做?” 她说完又俯身在泽因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泽因听完脸都红透了,此时泽佑在门口探头探脑说道:“……许觅?哥?” 许觅猛然想起自己来干嘛的,忙对泽因说道:“你快点回赤水王庭吧,动力设备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你赶快去解决!” 泽因点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那我晚上去你那边……” “不要不要……”许觅连连摆手。 “为什么?” “卡维特一个合作伙伴的孩子,现在正住在我那边,你过来不太方便……” “你什么时候又跟卡维特见过面了?” 这家伙,这语气,醋坛子又翻了…… 处理这种事许觅已经很有经验,她抬脸在他脸侧印下一个吻,“我跟卡维特清白得很,他让我帮忙照顾的是个女孩,乖巧懂事又可爱,我很喜欢她,总之你现在赶紧回赤水王庭处理公事,哦,对了,最好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身上这味儿……” 泽因当然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朝泽佑说了声:“你去帮我找一件合适的换洗衣服来……” 泽佑半晌没动,他像是才回过神一样的:“哥,你,你你你跟许觅,你们俩……?” 泽因低头在许觅脸侧轻啄了一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许觅在谈恋爱。” “那你和巫女的婚约……?” “不是我和巫女的婚约,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和巫女的婚约。”泽因纠正他。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泽因说,他看上去似乎不打算跟泽佑解释太多,“快去帮我准备衣服吧,我得赶紧回赤水王庭了。” 泽佑不情不愿地转身下楼,期间许觅听到楼梯间传来叮呤咣啷的声音,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正要下楼去看,泽因拉住她:“今晚我派人来接你去赤水王庭?” “不要。” “那明晚?” “不要。” “那后天晚上……” “泽因!” “知道了知道了,我本来也不急的,被你撩的,现在心急火燎的……以后你得记得要补偿我……” “好……” “那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亚当,跟他说清楚?” “明天吧,今天有点累……” “好……今天真不跟我回赤水王庭?” “真、不、去!” 泽因一番洗漱,换上泽佑准备的衣服,又依依不舍跟许觅告别,等他离开,许觅转身看到泽佑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泽佑?怎么了?” “你跟哥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前段时间……怎么了?” “……”能怎么,他还能说什么,本来想等做出一番事业来之后再跟她表白的,但她已经选择了哥哥,那他还能说什么。 许觅,你是真的不在乎哥哥的婚约吗? 31. 第 31 章 许觅回到小院,心情明显很不错,念念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微笑问道:“许觅姐姐,你跟你男朋友和好了?” “对,泽因……哦,就是我男朋友,他叫泽因,我们和好啦。” “泽因?”念念脸色微变,顿了顿,她问道:“许觅姐姐,你说的泽因——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吗?” “对,怎么了?” “没什么……那许觅姐姐,你会跟他结婚吗?” 许觅微微一怔,“说结婚会不会太遥远了些……我跟他才刚开始谈呢,唉,我是喜欢他没错啦,但是我们已经吵过好几架啦……” 细细想来,泽因的思想偏保守传统,而她率性.爱自由,他们在一起其实经历了很多磨合,各自也有所妥协,但这段感情到底能走多远,许觅可没把握。 “许觅姐姐,我希望你们可以结婚。” 这样她也许可以摆脱自己的命运…… 许觅打了个哈哈说道:“两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都要看缘分吧……也许吵着吵着,两个人吵累了,彼此的感情也吵淡了,最后分开也很正常……” 不过话是这么说啦,现在的她还是很期待和泽因一起酿酿酱酱的,至于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许觅和念念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许觅带着念念出去吃了个早午餐,饭后念念说想去卡维特咖啡馆坐一坐,正好许觅有事要去“疏影旅馆”找亚当,她先将念念送到卡维特咖啡馆,叮嘱莱恩帮忙照顾她一下,便独自去了“疏影旅馆”。 她报了亚当的名字,又按照规定登记了自己的拜访信息,便根据指示去了旅馆顶层。 顶层是个大套房,就这一间房,走廊铺着厚实的靛蓝色地毯,绣着细碎的银色星纹,踩上去悄无声息。 许觅沿着走廊往前走,在尽头看到一扇雪松木门,她轻轻敲门,不多时有人开门,许觅就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快速开口说道:“亚当,我不去北方教廷了,就这样再见!” 说完她转身要走,“等一下!”亚当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急什么?既然来了,进来喝杯茶吧。” “我不喜欢喝茶。” “我这里还有果酒,你喝吗?” “不喝。” 她又想走,亚当拉着她的胳膊不放,“不过是聊几句而已,这点时间都不能给我吗?还是说,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秘密?” “来、自、时、间、之、外、的、人?”亚当一字一顿说道。 他说完之后,施施然放开了她,还侧身让开半步,仿佛笃定许觅会进来。 许觅脑子嗡嗡响,她大步进屋,然后泄愤一般地,用力将那扇雪松木门狠狠关上。 “砰”地一声巨响,亚当的鼻尖离门板仅差半寸,冷冽的雪松木香混着门扇带起的风扑了他满脸,银发被吹得凌乱扫过眉骨,他浅灰色的眸子浮现出一丝无奈淡笑,慢悠悠抬手揉了揉微微泛红的鼻尖,指腹沾到一点木屑,掸掉。 许觅冷冷开口:“亚当,你要聊什么,最好赶快一口气说完。” 亚当叹了口气:“许觅,你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看来你是不打算回家了,是吗?” “面对一个只会使用威胁恐吓这种肮脏手段的人,我觉得我没必要太客气,你觉得呢?” “我也不想使用这种下作手段——但你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也只能如此了。” “亚当,少废话,你到底想怎么样?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 “《来自时间之外的人》这本书你已经看过了上半部,是不是在找下半部?” “你!是你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看过这本书上半部? 许觅猛然想起之前住的那套房子里装的监控,难道那监控就是亚当偷偷装的? 她感觉身体一阵发冷,这个亚当真的是个大变态! 不过等等,她是在图书馆看的那本书——那图书馆是不是也有监控? 但就算有监控,亚当又怎么会有权限看监控? 他只是北方教廷来的学者啊…… “许觅,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亚当说,“我并没监视你,只是很恰巧的,是我将《来自时间之外的人》上半部放在了图书馆里,而你又很巧合的借阅了这本书,一般看完上半部的人都会抓心挠肺想要看下半部,仅此而已。” “那我问你,我房子里的监控,是你装的吗?”许觅问道,之前她本来打算问问泽因的,但一吵架,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许觅,你谈恋爱谈傻了是不是?我为什么要在你房子里装监控?这个监控是在我出现之前就存在的呢,还是在我出现之后才存在的,这个你搞清楚了吗?” “你才谈恋爱谈傻掉了!”许觅回怼。 “我没在谈恋爱。” “你不是莉莉丝的男朋友吗?”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 聊着聊着怎么偏题了,许觅将话题拉回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来自时间之外的人》这本书下半部在北方教廷的藏书室?” “不错,智商又回来了。”亚当说,“如果想看下半部,就跟我去北方教廷……” “那我不看了!” 亚当定定看她,“许觅,不去北方教廷,你会后悔的……” “亚当,我不会后悔。”许觅平静道。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人,留在这小小的赤水城,甘愿埋没自己的才能,放弃了颇有前途的未来,甚至放弃可能的回家的机会,许觅,如果这就是真正的你,那我只能说我看错你了。” 许觅脸色微变,“亚当,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我种的因,来日会结什么果,我自然会承受。总之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许觅说完往门口走,开门,关门,沿着铺着靛蓝色地毯的走廊走到楼梯间,下楼,出疏影旅馆。 很顺利。 此时此刻许觅才敢呼吸。 亚当这个人,她总觉得有些看不透。 当然,她也不想看透。 他一直鼓动她去北方教廷,当真只是因为欣赏她的才能吗? 未必如此。 泽因说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她就算要去北方教廷,也该是先做好万全的准备了解清楚再动身,而不是就这样随随便便跟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急急上路。 许觅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幸运了,遇到了泽因这样纯情诚实又可靠的人,还有泽佑这样热情洋溢又勤快的人,还有卡维特和莉莉丝,她接触下来也觉得都是很好的人,这就导致她觉得周围的人都很好,赤水城的环境她也很喜欢,但这并不代表这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好像跟泽因泽佑在一起久了,她的警戒系统都开始失灵了。 记得初遇泽因时,她还是很警惕的,甚至出手划了他一刀呢。 现在呢,也没过多久,她竟然认真考虑过要和亚当一起去北方教廷,万一他真是坏人…… 那她真的完蛋。 唉,许觅啊许觅,你可长点心吧! 她叹着气,去卡维特咖啡馆找念念,到了那里发现卡维特和莉莉丝也在这里,三人坐在靠窗的圆桌旁,卡维特和莉莉丝在聊些什么,念念有些无 聊地左右张望。 许觅朝三人走去,念念最先看到她,开心朝她招手:“许觅姐姐,这里这里!” 闻言卡维特和莉莉丝停止谈话,抬头看她,许觅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坐在了念念身侧。 卡维特招手叫来莱恩,让他送些吃食酒水过来,莱恩走后他看向许觅:“念念跟我说她跟你一起住每天都很开心,你把她照顾得很好,没想到,你也有照顾人的天赋啊!” 许觅说:“哪有,是念念本身就很乖,压根不需要人操心。” 她说话时莉莉丝朝她招手,示意许觅坐到她身边,许觅起身坐过去,莉莉丝俯身过来,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许觅,我怀孕啦!” “???” 许觅震惊吃瓜之余,有一堆话要问,此时莱恩端着托盘过来,等他将盘子里的点心酒水放在圆桌上离开之后,许觅才捂嘴在她耳边惊讶问道:“谁的?几个月了?怎么怀的?” 莉莉丝微微挑眉:“孩子当然是我的,已经三个月了,至于怎么怀的——你当真要听细节?” “咳咳咳……还是不了不了。”许觅摆摆手,“我知道孩子是你的,我是好奇孩子爸是谁……是亚当吗?” “我跟亚当都没做过,怎么会有孩子?”莉莉丝说,“而且孩子爸是谁压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怀孕啦!” 莉莉丝看上去非常非常开心,她是非常纯粹的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欢喜,许觅感受到她的喜悦,由衷祝福道:“嗯,你开心就好,不过孩子生下来之后,会有人帮你带吗?” 闻言莉莉丝指了指对面的卡维特说道:“他说他可以帮忙,不过孩子生下来之后要喊他卡维特叔叔,我还在考虑呢。” “这孩子不会是他的吧?!” 莉莉丝嗤了一声,“他想得美!知道我怀孕了他眼红得不行,我跟他说要想有孩子首先他必须要找到女朋友,不过他就算找到了女朋友,要想有孩子那也要十年八年之后啦!” 两人这边聊得火热,卡维特忍不住说道:“许觅,莉莉丝,你们俩别聊悄悄话了,我感觉备受冷落。” 念念说:“卡维特哥哥,我可以陪你聊天。” 卡维特微微一怔,“好,念念想聊什么?” “卡维特哥哥想聊什么?” “念念想聊什么,我们就聊什么。” 卡维特说话时许觅和莉莉丝已经停止了私聊,两人见卡维特和念念你来我往车轱辘话来回转,彼此对视一眼之后,莉莉丝悄悄对许觅说:“念念……喜欢卡维特。” “嗯,我也发现了……”许觅悄声答,“不过卡维特好像……把念念当小孩子了……” “卡维特不喜欢念念,他喜欢你。” “咳咳咳!”许觅一脸尴尬,“但我不喜欢他。” 莉莉丝问道:“为什么?” 许觅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卡维特?” “那理由可多啦。”莉莉丝说,“最主要的,我爸不喜欢他,所以他没法进我家门。” “你爸是……哪位?” “政令院的首席长老,阿扎尔。”莉莉丝说,“我爸知道我怀孕了,高兴坏了,我从没见他这么高兴过,现在这孩子也就是个樱桃大小的胚胎呢,我爸已经开始准备孩子出生之后的各种必需品,有些东西我觉得压根没必要买,但我看他那么高兴,也就随他去了……” “许觅,莉莉丝,你们俩怎么又悄悄聊上了……?”卡维特无奈的声音传来。 许觅和莉莉丝抬头异口同声对卡维特说道:“你跟念念聊!” 卡维特:“……”他一个成年人,跟个小孩子有什么好聊的啊? 32. 第 32 章 许觅跟莉莉丝提起她在图书馆借阅过的爱情,恰好莉莉丝也很爱看爱情,两个人开始津津有味地讨论里的各类剧情,边吃边聊,开心得不得了。 念念坐在卡维特身边,一直找话题跟卡维特说话,但卡维特跟她说不了几句,就时不时去看许觅,念念心细如发,很快发现卡维特的心思,她有些难过,不再开口。 许觅和莉莉丝两人聊得很起劲,冷不防一抬头,看到念念微微有些落寞的神情,她心里一紧,忙对莉莉丝说:“莉莉丝,今天我们先聊到这里吧,天晚了,我跟念念要回家了。” 莉莉丝跟许觅聊得有些意犹未尽,但她也是非常有眼色的人,当然注意到了念念神情不太对劲,“好,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许觅,明天你来我家找我玩吧?” “你家在哪里?” “唔,有点说不清楚,这样吧,明天我叫人来接你去我家,下次你就知道怎么走了,怎么样?” “明天恐怕不行。”许觅说,“等再过几天吧。” “行吧,那过几天我再叫人来接你去我家。” “好。” 莉莉丝跟她约定好之后,便先走了,许觅要带着念念回家,卡维特提出送她们,许觅看了念念一眼,答应了。 一路上卡维特总想跟许觅说话,许觅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又总想让念念接话,但念念表现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许觅想方设法想让她开心起来,她也只勉强笑笑,以作回应。 到家后卡维特跟念念说:“念念,你先进屋,我有话跟你许觅姐姐说。” 念念脸色微白,默不作声进了院子,还很贴心地将院门掩上了。 看她进去了,卡维特带着一丝忐忑看着许觅说道:“许觅,呃……明天你有空吗?” “没空。” “许觅,我是很认真很真诚的在问你,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我们彼此多了解一下,可以吗?” “我明天是真的没空……”许觅说,“而且,卡维特,你应该还记得,我是泽因的人吧?” “我知道,我没失忆。”卡维特说,“但我觉得这个不影响我跟你彼此了解吧?我只是希望我们能约个会,聊一聊,如果你觉得我比泽因好,那就放弃他,跟我谈恋爱,怎么样?” “……” 许觅有种预感,如果她答应和卡维特约会,又恰好被泽因知道了的话——那家伙的醋坛子估计又要翻了…… “许觅,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卡维特不解,“只是找你约会而已,单纯吃饭聊天,我并未向你提出要和你发生关系,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我?” “……” 有时候许觅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但有时候她又觉得,她真的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还是说你在顾虑泽因的想法?”卡维特仿佛有些不可思议,“但他应该很清楚,你有权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个人并不一定必须是他,或者只有他。” 许觅很迷惑,她强调道:“我现在喜欢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这和你跟我约会有什么冲突吗?” “但爱情不是排他的吗?” “当然,爱情确实是排他的,你现在和泽因在一起,并不代表你就要拒绝所有其他对你有好感的男性啊!同样的,如果有女性对泽因表示好感,想和他进一步接触了解,或者像莉莉丝那样非常直率的提出想和他睡,如果泽因愿意,他也可以答应她的。” 许觅有些愣住,她从前没去深入想过这个问题,按照她的思想观念,她现在喜欢泽因,和泽因在一起,她就不会和其他男人纠缠,即使只是普通的约会聊天都不接受。 但如果有一天她和泽因分手,她不喜欢他了或者他不喜欢她了,两人分手后她也许会再次恋爱,也许会保持单身,每个人来这世上一遭,都是生命的一种体验。 但这个世界的人,和她的观念却不相同,比如泽因有婚约,但大家对他谈恋爱这件事却不怎么感冒,只是默认他会履行婚约,完成赤水城和神女峰的结合。 再比如卡维特,明明知道她喜欢泽因,和泽因在一起,但还是向她提出约会,并理所当然觉得她不会拒绝,因为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什么挖墙脚的行为。 比如莉莉丝,她很率性直白,想和泽因睡就直接提出来,被拒绝了也并不觉得难为情,她好像一直很潇洒,完美诠释什么叫为自己而活。 她猛然想起这个世界低到冰点的生育率,“卡维特,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在跟泽因谈恋爱,然后我又和你约会,或者甚至说我和你发生关系,我们有了孩子……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生下来啊!”卡维特说,“这个孩子首先属于你,其次看你选择和谁在一起,如果你选择泽因,那么就是你和泽因共同抚养这个孩子,如果你选择我,我会和你共同抚养这个孩子……” “但……这孩子不是泽因的啊?” “有什么关系吗?”卡维特说,“孩子是神对这世界的珍贵恩赐,生命的创造是奇迹中的奇迹,重要的是孩子本身,而不是孩子是谁的血脉。” 许觅终于明白,为什么卡维特愿意帮助抚养莉莉丝的孩子了,而莉莉丝对孩子的父亲是谁也压根不在意,她和她的家人,也都在满心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没想到图书馆里的爱情竟然是在写实,许觅感觉有点震撼。 “卡维特,我明白了……”许觅说,“多谢你给我科普,约会的事,晚点我再给你答复,好吗?” “科普?”卡维特微微一愣,“这些不都是常识吗?许觅,我真的很奇怪泽因到底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捡到你的,和你沟通的时候你总是给我一种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的感觉……” 许觅干笑两声,“好了,我们先说到这里吧,那我先进屋了……” “等一下……” “怎么了?” “你得先给我承诺,一定会给我答复——我还记得很清楚,之前送你的衣服被你退回来,还有我在卡维特咖啡馆等了好久你也没来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跟着我……总之你要先给我承诺,一定会给答复才行。” 许觅眨眨眼,“好,那我现在给你承诺——我一定会给你答复,这样你满意了吗?” “好!”卡维特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向许觅:“许觅,我是真的很期待能和你约会,再见!” 他说完走了,许觅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今天真的涨了好大的见识。 她回头进了院子,没在院子里看到念念,她去了东屋,看 到念念正坐在床上发呆。 “念念。” 念念抬头,许觅一惊,她怎么哭了? 许觅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帮她擦脸上的泪,念念声音哽咽:“许觅姐姐,我好难过……” “我、我也想过要不在意……但是眼泪、它自己落下来了……”念念边哭边说,大滴大滴的泪珠往下掉,许觅压根来不及擦,她起身想去找个什么来给她擦泪,却被念念拉住衣袖,“许觅姐姐,不要走……” “我去给你拿……” 算了,说到这里许觅止住话头,她又坐了回去,念念拉着她的衣袖,抽抽噎噎说道:“我、我也想像许觅姐姐一样坚强勇敢……卡维特哥哥跟我说过,他第一次见你时,你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后来你愿意和他说话,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说他觉得你很有意思,认为你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卡维特哥哥会喜欢你,我很能理解,因为我也很喜欢你……卡维特哥哥还说觉得你活得很通透,自我认知很明确……” “许觅姐姐,为什么我没办法活得像你这样呢?我感觉自己总是很别扭,总是怕这怕那……” 许觅耐心听她抽搭着断续说完,“念念……如果你真的想要活得像我这样,其实你也可以做到,但我觉得吧,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是鲜活有趣的,也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要相信自己,坚持自我,那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念念,而不是像谁谁谁……”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其实她没想到卡维特竟能看穿她,只能说果然不愧是商人吗,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念念,你多大了?”许觅忽然问。 “快十八岁了。” “你快十八岁了?”许觅有点惊讶,“但你给人的感觉,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呢。” “可能因为我一直待在山里,接触的人比较少,所以给人稚嫩的感觉吧……” “那念念……你懂男女之事吗?” 念念脸色微红,“懂……一些……家里人有教我……” “你很喜欢卡维特,是不是?” “嗯。”虽然很害羞,但念念还是勇敢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许觅说着,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此时念念已经止住了哭泣,许觅说:“念念,你敢追卡维特吗?” 念念瞪大眼,“怎么追?” 这问题可难倒许觅了,当初她追泽因的时候,是直接求爱的,但这个好像不太适合念念呢…… 虽然念念马上要成年了,也懂男女之事,但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她可不能带坏小孩。 “约会、吃饭、逛街、聊天之类的吧……”许觅说,她忽然想到,她和泽因好像都没有经历过这些…… “许觅姐姐,你是让我找卡维特哥哥约会吗?” “这个先不急。”许觅说,“明天我带你去图书馆,给你找几本恋爱方面的书看看,好不好?” 念念眨了眨泪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好。” “念念这么好,卡维特只要眼睛不瞎,一定能看到独属于你的闪光点,所以别再难过了,喜欢就去追,到最后结果即使不如人意,也不遗憾,都只是人生一场经历,对不对?” “嗯!”念念重重点头。 33. 第 33 章 图书馆里的恋爱指导书籍少得可怜,但是爱情却浩如烟海,许觅找了几本比较清水的爱情给念念看,虽然说是比较清水吧,但里面的颜色描写也是相当刺激的,念念看得面红耳赤,但又舍不得放下,两个人各看各的,时间过得飞快。 在图书馆里泡了好几天后,许觅又带着念念跑了好几趟成衣铺,她跟成衣铺的老师傅讨论了好久,最终根据念念的体型、长相和打扮定下两套衣服的款式。 老师傅领着几个徒弟连夜赶工,用了最好的料子做衬,外衣部分选用赤水城极薄的一种纱,这种纱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在灯光下随着光线角度改变会出现极淡的银蓝波纹,像是将一小片星河缝进了衣服里。 腰间束带许觅要求用最细的那款,能勾勒出少女特有的纤细腰身。 期间许觅还去了趟卡维特咖啡馆,定下了约会日期和具体时间,约会日期她特意定在了念念十八岁生日这天。 地点是卡维特精心挑选的,等到了约会这日,一大早许觅便将念念拉起来,给她细心装扮。 念念本就长得漂亮,五官精致,肤白胜雪,眼如星露,再穿上特意为她量身定制的衣服之后,更是显得娉娉婷婷,顾盼生姿。 “念念太漂亮啦!”许觅帮念念理了理袖口,“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一会我带你去赤水城西边的观星台转转,好不好?” “好。” 赤水城观星台上,凉风卷过星轨刻纹,卡维特坐在铺着软绒的石桌前,微微有些紧张。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各种精致吃食,他还特意带了度数极低的果酒,打算和许觅共饮。 以前一直忙着挣钱,从未正经约过会,从莱恩那里得知许觅愿意和他约会后,他开心得不行,为这一天他已经期待了很久。 石阶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卡维特以为是许觅,头都没抬,软声带笑说道:“来了?要不要先尝一下甜……” 说话间他不经意抬头,眼眸微滞。 站在他对面的不是许觅。 是——念念? 他没见过这样的念念,印象里她一直都是小女孩的模样,但她今天,是巧笑倩兮的少女。 她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卡维特也怔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沉默许久。 最终是念念上前几步,递给他一张封好的纸条:“这是许觅姐姐给你的……” 卡维特拆开看里面的内容,看完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之后微笑看着念念说道:“念念,坐吧。” 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他自然不能怠慢了她。 不过……她竟然已经十八岁了吗? 卡维特快速扫了对面的念念一眼,随即快快收回目光,少女如花似玉的脸看上去颇让人……心跳不止。 他在念念对面坐下,问道:“念念,要喝果酒吗?” “要。”念念极干脆地回答。 卡维特微微有些错愕,随即从善如流地倒了一杯绿意盎然的果酒,轻轻推到念念面前,“喝吧。” 念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朝卡维特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好喝,再来一杯。” “……好。” 远远的,许觅看到念念和卡维特颇为和谐的约会,暗想她这个月老看来做得还算成功啊! 不过这两人到底能不能成,可不是一次两次约会能搞得定的,但缘分这种事情,谁都说不清,她也只是尽自己所能,能帮的就帮,其他的,且随缘吧! 许觅笃定卡维特和念念约会完毕一定会送她回家,正好她下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图书馆她暂时不想去,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莉莉丝玩。 莉莉丝的家其实很好找,随便问个路人——政令院首席长老阿扎尔住在哪里,便有人指路。 不过去莉莉丝家之前,许觅特意去主街各种店子逛了逛,买了些礼品提着,一路问路很轻松就到了莉莉丝家。 她家是个独栋大院,院墙用赤水城特有的灰白石料砌成,石料表面打磨得极其温润,房屋转角处刻有简单的星纹图,墙头探出几枝繁茂的藤蔓,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阴影。 许觅跟守门人通报了姓名,说明来意,守门人进去通报,很快莉莉丝惊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许觅!许觅真的是你吗?你来看我啦?” 门开了,莉莉丝穿着软绒拖鞋,身上是宽松的绿松石家居裙,一头金发有些乱蓬蓬的,正欢快朝许觅这边跑来。 “莉莉丝,不要跑啊!”许觅有些无奈,她快步上前和莉莉丝会和,“不用跑,我来了。” 莉莉丝挽住许觅的手臂,高兴说道:“说!你是不是特意为了给我个惊喜,才来看我的?” 她说着还看了一眼许觅手里的礼品,“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跟我还这么客气?” “不是给你的,给宝宝的。”许觅一本正经说道。 “这宝宝可太幸福了,还没出生就收礼收到手软。”莉莉丝笑眯眯说道,“走,去我的房间!” “好。” 许觅跟着莉莉丝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蜿蜒小道,小道两侧种着叶片大而翠绿的植被,植被边缘还挂着小露珠。 往前走是主屋,底层用厚实的石材加固,上层则是大斜坡的木结构,屋顶铺着深褐色的陶瓦,便于雨天排水,米白色外墙配着周围葱郁的绿意,显得干净又柔和。 进入主屋,许觅一眼便看见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泽因! 他怎么在这里? 泽因一身玄青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一圈极窄的银灰色貂绒,柔软服帖,衬得他冷白的皮肤越发剔透。 这衣服很适合他,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腰间有条暗红色腰带,许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有点手痒,想把那条腰带解了。 唔不过,其实她想解的不只是腰带啦…… 此时泽因正专注看着桌上摊着的厚厚的图纸和几本打开的典籍,手里拿着笔正在纸上勾画着什么,他眉心微蹙,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许觅跟着莉莉丝上楼,压根没有要跟泽因打招呼的意思,他明显在忙,那就让他忙吧。 莉莉丝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她的房间空间非常大,半面墙是敞开的拱形窗户,窗户旁垂着厚厚的绒布窗帘,被金色束带挽在一旁。 窗台上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玻璃瓶,里面泡着发光的苔藓和彩色的水晶碎块,还有几只触角会发光的小生物,在瓶子里慢悠悠游着,看上去可自在了。 “许觅,过来跟我一起坐。”莉莉丝踢掉脚上的软绒拖鞋,窝进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厚厚云绒毯的矮榻里,“这矮塌我特意叫人加宽了,坐里面可舒服了!” 许觅在塌边坐下,感觉自己坐在了云朵里。 “我在家都快待得发霉了,幸好你来找我玩。”莉莉丝说着,顺手从矮塌旁边的小 篮子里摸出个红彤彤的蜜果,咬得汁水四溢,“许觅,来尝尝这个,后院那颗蜜果树今年结的,可甜可甜了!” 她说着将篮子往许觅那边推了推,许觅拿起一颗蜜果尝了一口,确实好甜。 “喜欢吗?”莉莉丝问,“要不要带几个回去给念念尝尝?” 许觅也没跟她客气,点头说好。 “对了,你知道卡维特最近在忙什么吗?前段时间他天天往我这里跑,送一堆吃的用的,这几天忽然又忙得不见人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莉莉丝说。 “他啊,正在跟念念约会呢。” “???”莉莉丝一脸惊讶,“不可能!他明明喜欢你,怎么会跑去跟念念约会?” “我撮合的啊~”许觅笑道。 莉莉丝瞪大眼:“你怎么撮合的?” 许觅大概跟莉莉丝说了一下她怎么撮合的,莉莉丝听完朝她直竖大拇指:“厉害厉害!”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道:“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晚上在我家吃饭,跟我一起睡,正好给卡维特和念念创造同床共枕的机会……” “喂喂喂,你说话不要太离谱好不好!念念还是小孩子呢!” “她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了。”莉莉丝认真说道。 “……也对。” 两人嘻嘻哈哈闲聊着,许觅一连吃了好几个蜜果,忽然想上厕所,恰好二楼的洗浴室正在进行改造,莉莉丝给她说了一下一楼洗浴室的大概方位,许觅自己下楼去找。 经过主屋客厅时,许觅不由自主往那边看了一眼,图纸和典籍都还摆在桌子上,但是泽因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他人,眼看膀胱就要抗议了,她赶紧去找洗浴室。 在洗浴室里排完液体,她感觉一身轻松,刚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还没来得及洗手,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吓一跳,才转身,就被人压在了墙上。 下颌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温热的唇也随之压下来,很熟悉的触感,气息也很熟悉,许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他吮去她唇上残留的蜜果甜香,舌尖强势撬开她的齿关,一路攻城略地,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深深亲吻。 许觅被他吻得措手不及,脑子里“轰”的一声,左手指尖抵在他胸前,触及到他衣服底下紧绷滚烫的肌理,许觅鬼使神差一般的,右手缓缓向下。 想解他腰带。 但很快他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她的,按在墙上,掌心滚烫的温度传过来,仿佛下一秒她的皮肤就要着火。 “唔……”她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抗议,又像是迎合。 氧气被掠夺,唇舌被填满,她清晰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许觅开始挣扎,这家伙究竟要亲多久! “唔唔……”又是两声呜咽,许觅本意是想让他停下,但泽因更激动了,吻得更重更深,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许觅无奈,抵在他胸前的左手快快往下,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打算解他腰带,但腰带会自带热量吗…… 她不太确定。 又揉搓了两下,感觉很烫手。 意识到自己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之后,许觅开始闭眼装死。 泽因终于放开了她,他重重喘息着,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许觅闭着眼,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34. [锁] [此章节已锁] “睁开眼,看着我。”泽因好笑又无奈。 许觅左眼悄悄睁开一条缝,迅速看他一眼,又很快合上,“我……我该走了……” “走去哪?” 许觅伸出食指,指了指楼上。 “你怕什么?” “没怕。” “刚才进屋的时候为什么装没看到我?” 许觅霍然睁开眼,“什么?” 顿了顿,她说:“你在忙啊,我觉得没必要打扰你……” “那你很乖很懂事啊。”泽因说。 “唔,也还好啦……”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吗?” “我就当是夸我了。” 泽因看着她,唇瓣微微有些红肿,眼眸含水,脸颊绯红,他心尖上的人,气他的本事那真的是杠杠的。 “有没有想我?” “……有。” “怎么想的?” “想……解你腰带。”许觅认真说道,“我刚才不是想要你的命,我就是想解你腰带……” “然后呢?” “宽衣解带……” “还有呢?” “……” “怎么不继续说了?” “……” 泽因叹了口气,她点火的本事简直一箩筐,但泻火的本事……可以说完全没有。 “我真的要走了……”许觅说,“莉莉丝还在楼上等我呢,去这么久她会以为我掉厕所里了。” “……” “那我走了?” “等一下。”泽因拉住她,“之前你给我的图纸,就是那个动力设备,已经准备要投入量产了,最近赤水王庭应该会举办庆功宴,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接我干什么?” “参加庆功宴啊!”泽因说,“这项目能成功你可是大功臣,我跟阿扎尔长老商量过了,会给你相应的荣誉。” “什么荣誉?” “赤水城研究院会破格录取你做研究员,以后你可以去研究院上班,怎么样?高兴不?” 研究员?上班? 许觅有点懵,她以前是学考古的,考古和做研究员完全不搭嘎啊,而且那个图纸她能画出来,纯粹是灵光闪现,泽因能根据图纸做出成品,这说明赤水城的整体科技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怎么了?你不愿意做研究员吗?”泽因见她半天不说话,疑惑问道。 “呃……” “你还是想去北方教廷,对不对?” “……对。” “知道了,那等我忙完这一阵,我陪你去。”泽因说,“亚当那边你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对吧?” “嗯,说清楚了。” “那就好。”泽因放了心,“觅觅,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觉得以后我们俩要多沟通才行,动力设备项目已经告一段落了,还有些研究工作我也差不多完成了,等我爸从神女峰回来,我就能抽出时间陪你,到时候……我搬来跟你一起住,行吗?” “好。” 她答应他了! 泽因高兴极了,“好期待和你同居的日子,就像以前我们在丛林里一样!觅觅,你知不知道,丛林里那一个月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时候了!” “既然你不想要荣誉,那就算了,等王庭举办庆功宴,我派人来接你,到时候你就吃吃喝喝玩玩好了!” 许觅忽然想起来,“不用来接我,我跟泽佑一起去,他让我当他女伴,跟他一起赴宴……” 泽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答应他了?” “对啊。” 泽因气死了,“你还记得你是我女朋友吧?” “记得啊。” “那你怎么能跟他一起赴宴?” 许觅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她还特意问过泽佑,做他的女伴需要做什么呢,泽佑说不需要做什么的啊,就是去吃吃喝喝玩玩,和泽因说的不是一样吗? 泽因黑眸沉沉看她:“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出席宴会,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还有婚约……”许觅眨眨眼,“庆功宴这种重要场合,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女朋友还是不要跟你一起出席了吧?” 泽因看着她一脸“女朋友这么懂事还不快夸夸”的表情,心底深处却猛地涌出一股暴戾之气,他俯身逼近她,鼻尖几乎抵上她的,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如果我说……除了我,我没法忍受你站在任何别的男人身边……呢?” 许觅心猛地跳了跳,她又开始迷惑了。 她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除你以外的男人约会……” “跟谁?” “反正不是你……” 泽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你说过喜欢我的!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机会?你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 他一声声质问让许觅更加迷惑,所以这个世界的爱情观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时卡维特跟她说的那番话是在骗她吗?仅仅是为了跟她约会所以编造出那样的谎言? “怎么又不说话了?”泽因再次逼近,唇几乎贴着她的,气息交融,“你说过喜欢我的……也不会因为我们吵架就不要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插足我们的感情!不管是谁都不行!” “你喜欢我,你不能跟别人约会,庆功宴你不能和泽佑一起出现,不然我……觅觅,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 鼻尖滚烫的呼吸,烫得许觅心尖发颤。 他眼睛红了,下巴绷得紧紧的,眼底深处仿佛在燃烧着炽烈的火焰,许觅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紧蹙的眉骨,“泽因……泽因,我……” 话没说完,就被他狠狠吻住唇瓣,他力道太大,她感觉有些痛,但没喊出声,任由他辗转厮磨。 良久,他才喘息着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嘶哑:“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泽因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目光灼灼,“觅觅……” “我喜欢你……”许觅如他所愿说道。 “那庆功宴我来接你?你不要当泽佑的女伴,好不好?”泽因心里的焦灼被她的“喜欢”浇熄了,他整个人松弛下来,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许觅叹了口气,“好,你来接我。” “别担心,我会去跟泽佑说,你没法当他的女伴了……”泽因喜上眉梢,他伸手环抱住她,下巴顶着她的发顶,“觅觅,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许觅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脑袋搁在他肩头,“这件事还是我去跟泽佑说吧……” “……好。” 许觅抱着他,感受他狂跳的心一点点归位,鼻尖都是属于他的气息,此时此刻,她确实是喜欢他的,喜欢到愿意接受他这近乎偏执的独占欲。 但感情这种事,绝对不会是平稳的曲线。 它有峰值,也有谷底。 她和泽因这段感情,目前尚处于峰值阶段,等到了谷底双方互相无法忍受时……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许觅告诉自己,就让一切都随缘吧。 活在当下,这才是最要紧的。 许觅微微仰头,寻到他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轻轻舔了舔,很快她抬手,指尖插.入他脑后冰凉的发丝间,微微用力,把他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轻撬开他因惊讶而微启的齿关,带着一种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描摹他口腔里每一寸敏感的肌肤。 泽因呆住——他太喜欢她这样对他了! 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漂亮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泽因热烈回应她,迅速反客为主,唇舌交缠间,身体绷得越来越紧。 也越来越痛,但他舍不得放开她。 真恨死了,如果现在就可以…… 良久,许觅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泽因非常不情愿地、喘息着微微放开她些,“这哪够……” 他轻声抱怨。 压根吃不够,还越吃越饿。 “泽因,我真要回楼上了……” “好。” 泽因嘴里说好,却还是抱着她。 “泽因……” “嗯。” “放开我吧。” “嗯。”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放。 这家伙。 许觅又推他,泽因不动,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他声音闷闷的:“晚上去你那儿,我、忍不住了……” “不行,我那儿不方便。” “那女孩还要在你那边住多久?” “不知道……” “那你来赤水王庭!” “不去。” 泽因抬头瞪她,咬牙切齿,“信不信我就在这里把你吃了?” “想挨揍是不是?”许觅也瞪他,“我不希望我们的第一次太草率!” 泽因看她半晌,最终泄了气,他脸又埋在她颈窝,忽然张嘴咬她,动作不轻不重的,有点像是泄愤,“……知道了。” 亏他以前还想等到婚约解除之后,现在他只觉得以前他脑子进水了,他恨不得立刻马上和她合二为一。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泽因才缓缓放开了她。 “觅觅,你准备在莉莉丝家里玩多久?”泽因问她。 “唔,莉莉丝让我今晚在她家吃饭,晚上留宿的……”许觅说。 “那你怎么想?” “我准备再待一会儿就去烤肉店找泽佑,跟他说声庆功宴的事儿,然后在那边吃个饭就回家了。”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会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烤肉店。” “哦,那你要跟我一起上楼吗?” “我就不去了,你们聊吧。”泽因说,“我手里的事情还没忙完,你跟她聊完了下楼来找我就好。” “嗯。” 话说完了,许觅转身要走,被泽因拉住,“再亲一下。” 许觅扫了他腰部一眼,“还是不要了吧?一直憋着不能出来容易坏。” “这次不深入,就给我亲一下……” 他都这么说了,许觅也只能依他了。 但就算没深入,他还是激动了。 许觅想,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应该挺上瘾吧,不然他怎么跟喜欢受虐似的,明知道吃不到还要亲个不停? 35. 第 35 章 许觅上楼进屋,看到莉莉丝正舒舒服服窝在矮塌里看书。 许觅放轻了脚步,些微有点心虚,她这个厕所起码上了一个小时吧……好像是有点久哦。 “回来了?你们做了几次?”莉莉丝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问道。 “……?” 等看完一章,莉莉丝随手夹了个书签,合上书,抬眼看她:“我就纳闷进门的时候你看到泽因怎么都没打招呼……刚才借口下楼上厕所,其实你就是偷偷去找他了吧?” “怎么样,偷偷摸摸的是不是特别刺激?”莉莉丝拖长了音调,眼里充满了戏谑,“许觅,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玩情调的……” 许觅“咳咳”两声,开口解释:“我们就说了几句话……没做什么。” “啧啧啧。”莉莉丝挑眉,“真没做什么?你看看你,嘴巴微肿,眉目含情,很明显你们‘深入’交流了一番啊!而且你不是说他很强吗,这个时间应该只够你们做一次吧?”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觅都有点后悔了,上次不该撒谎的,说什么三天三夜的,这回旋镖来得也太快了。 不过她懒得和她争,反正莉莉丝已经很笃定她和泽因做过了,再继续辩解也没什么意义。 “莉莉丝,那正好问你一下——如果发生关系,女性要怎么避孕啊?” 赤水城的商业街她都逛得差不多了,暂时没找到任何避孕有关的商品售卖。 莉莉丝很吃惊,“为什么要避孕?” “因为不想生孩子啊。”许觅一脸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想生孩子?”莉莉丝还是不解,“孩子是神对我们的珍贵恩赐,生命的创造更是奇迹中的奇迹啊!” 她这话跟卡维特说的一模一样。 也许这边的人对孩子都是持有这样的观念的。 “那假如……我是说假如暂时不想生呢?可能就是打算晚点再生……等到双方更成熟些之后,再带孩子来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可能就生不出来孩子了。”莉莉丝说,“我见过很多不愿意恋爱或者结婚的人,但是不愿意要孩子的,我从没见过……” “赤水城……不对,不只是我们赤水城,连北方教廷和神女峰,整个封天大陆的生育率都是非常低的,每个新生命的降临都是恩典,有很多夫妻每年都会去神女峰求子,有些甚至要求数年才能获得一个孩子,甚至有些夫妻终生都求不到一个孩子,就这样郁郁而终……” “许觅……”莉莉丝犹豫半晌,还是说道,“避孕是禁忌话题,以后你千万不要向别人提起这个了……” 许觅愣在那里,万万想不到避孕竟然会是禁忌话题。 “就算是泽因,你也不可以跟他讨论这个。”莉莉丝见她半天没说话,又提醒道,“没有男人能接受不要孩子的……” 是这样吗。 “为什么封天大陆的生育率会很低?”许觅问道。 莉莉丝被她问得一怔,“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许觅思考片刻,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但那个想法闪得太快,她没抓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生育率低到底和什么有关系,这里的人很明显不是不愿意生,更多的倒像是生不出…… 等等,生不出…… “莉莉丝,你……怀孕之前,有月经吗?” “月经……是什么?”莉莉丝一脸不解。 许觅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忽然想到自己穿到这世界也有三四个月了吧,以前每个月都很规律的月经,竟再也没来过了。 如果……如果她的月经不再规律来潮,或者说她已经停经——首先排除怀孕内分泌失调卵巢早衰瘤体之类的疾病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她失去了正常怀孕的能力? 没有月经,没有排卵,没有出血,没有不适——天呐,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儿? “许觅?”莉莉丝看不太懂许觅的表情,她看着怎么像是高兴得要疯了? 许觅幽幽看她,眼睛亮得惊人:“莉莉丝,你怀孕之前,每个月会有内膜脱落——哦,就是会流血吗?流血周期会有一定规律这样?” “流血?”莉莉丝一脸的不可思议,“还规律性的流血?那人得虚成什么样儿啊!” “所以就是不会咯?” 莉莉丝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的,“我不太懂你说的内膜脱落是什么意思,不过规律性的流血这种我是绝对拒绝的,要是有这种情况我宁愿不当女人!” 许觅笑起来:“那你还愿意生孩子呢?怀孕生育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啊!” 莉莉丝严肃道:“孕育生命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我是在创造奇迹!但是你刚才说的规律性流血——那个太太太可怕了!流血把人的精气神都抽干了,还怎么孕育生命?我不懂!” “我愿意生孩子,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是家族的延续,一般女性怀孕,孕期不会很辛苦,只是孩子生出来那一刻会痛一阵子,忍忍就过去了……但是你说的那个,规律性流血,是持续的、无意义的损耗!我绝对不要!” 莉莉丝说话从来不遮遮掩掩,她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从她这里,许觅了解到了许多书里没有提及的知识。 比如封天大陆的男女一般不太会受生育之苦,更多的是遭受求子之苦。 急迫想要孩子的夫妻或者男女会不停往返神女峰,去之前要斋戒沐浴,献上最珍贵的礼物,颂念最虔诚的祷词。 期间还要等待巫女夜观天象,感应地脉,之后在巫女允许的日子同房,以此增加怀孕几率…… 总之许觅听得目瞪口呆,涨了好大的见识。 莉莉丝还说她很幸运,她从未去神女峰求子,只是顺其自然的静待花开,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她激动得一整夜都没睡,为了安心生下这个孩子,她所有男朋友都分了手——许觅听到这句话时一愣一愣的,所有? 所以到底有几个啊? “生完孩子,你还谈恋爱吗?”许觅好奇问。 “谈啊,不过不会谈太多,还有个孩子要照顾,我的精力肯定没法像从前那样了,生活的重心肯定是孩子,其次才是我的男朋友们。” “你不打算结婚吗?” “结婚太麻烦了。”莉莉丝说,“有契约和没契约可不一样,结婚我就没法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了……所以我大概率不会结婚了……” 两人聊得很起劲,外面传来敲门声:“莉莉丝小姐,晚饭要送进来吗?” “要!”莉莉丝说,“送两份吧!” 许觅拦住她:“我还有事,不能留在这里陪你吃晚饭啦……” 莉莉丝嘟着嘴,有点不太高兴,她哪舍得放许觅走:“好不容易来看我,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 “我真有事。”许觅说,“下次再来看你吧!” “什么时候?” “呃……”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莉莉丝还挺较真…… “我现在整天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你有空就来陪我嘛……” “好好好!”许觅点头应声,“我真得走了……” “那我送你。”莉莉丝说着,要从矮塌上起来,许觅再次拦住她:“我跟泽因一起走,不用你送啦。” “那好吧。”莉莉丝当然也不想当电灯泡,“那你记得有空就来陪我啊!” 许觅答应了莉莉丝,出门下楼,楼下泽因正在跟一个长相颇威严的老人说话,她正在犹豫是等等他还是自己先走,那边泽因已经看到她了,他朝她招招手:“觅觅!这边!” 这下她不想过去也得过去了。 等走到她身边,泽因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给两人做介绍,“觅觅,这位是政令院首席长老,莉莉丝的父亲阿扎尔。阿扎尔长老,这是我的女朋友,许觅。” 许觅清楚看到,阿扎尔长老不太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好半天才出声说道:“女、女朋友?” “阿扎尔长老,请您注意礼仪风度。”泽因提醒他。 阿扎尔脸色微沉,似有不满:“巫女前脚失踪,你后脚就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恐怕不太像话吧?” 许觅微楞——巫女失踪了?怎么都没听泽因说起过这件事? “阿扎尔长老,巫女失踪和我谈朋友,是两码事,请您不要混为一谈。”泽因说道,“我的女朋友,我的爱人,我的妻子,只会是我喜欢的人,请您记住这一点。” 阿扎尔更加不满:“泽因,你疯了?你可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若是被神女峰的巫女知晓,你这继承人地位可就不稳了!” “阿扎尔长老,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被他们听到就听到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泽因说,“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想藏着掖着,赤水王庭和神女峰的婚约,自然会有人去履行,阿扎尔长老,我跟觅觅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他说完牵着许觅就往门外走,许觅被他拉着往前走,总觉得自己都没跟莉莉丝的父亲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不太礼貌,她前行的脚步倒也没停,转头跟阿扎尔挥了挥手说道:“阿扎尔长老您好!阿扎尔长老再见!” 阿扎尔长老:“???” 出门后泽因笑着问她:“你故意气他的?” 许觅老实摇头:“没有啊!” 接着她指控他:“你才是故意气他吧?” “我没有故意气他。”泽因说,“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我就没想过要瞒任何人。” “那你的婚约……” “如果我不做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了,你还是会一样喜欢我,是不是?” “呃,是啊……”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泽因微笑,“觅觅,你只要坚定的选择我就好,其他的事情我来操心。” 许觅看他一眼,很难得见他心情这么好,她当然不想去破坏气氛,“嗯好。” “泽因,我刚才听到阿扎尔长老说巫女失踪了?” “嗯,巫女确实失踪了,我爸已经去神女峰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泽因回答,“觅觅,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好。” 36. 第 36 章 许觅和泽因找到在烤肉店忙活的泽佑,说有话要跟他说。 三人去了雅间,泽因借口说去叫人端些吃食酒水过来,留许觅和泽佑两人谈话。 他离开之后,许觅和泽佑面对面坐着,她看着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泽佑,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泽佑,最近怎么样?” 泽佑垂眸不看她,“还行吧。” 许觅注意到他眼角稍微有些青紫,惊讶问道:“泽佑,你脸上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泽佑淡淡解释。 “怎么那么不小心……涂药了吗?” “嗯。” “泽佑……你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不是店里事情太多,你太累了?”许觅小心翼翼说道,“要不我这几天过来帮帮你?” 泽佑终于抬头看她,眼带嘲讽:“你不是忙着跟哥哥谈恋爱吗?还有心情来烤肉店帮我?” 一个两个的,总是说忙忙忙,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去了??? 他累死累活在店里做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事,每月按时给他们打分红,谁知转头这两人竟然在一起了! 气死他了! “泽佑,我发现自己喜欢泽因,所以才和他恋爱的……” “那他的婚约呢?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泽佑气呼呼说道,“而且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和你谈恋爱!”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红了脸。 “……” 许觅斟酌再三,说道:“泽佑……我也挺喜欢你的,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一样的……” 泽佑猛地抬头,眼圈泛红,“都说了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谁要当你弟弟!你怎么没把泽因当弟弟?” “许觅,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哥哥!你明知道他有婚约!他将来要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的!他们生下的孩子会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近百年来我们赤水城和神女峰都是这么结盟的!” “许觅,我已经很努力在经营烤肉店了,我以为我把这个店子经营好了,你就会多看我一眼……可你为什么会和哥哥在一起?!” “许觅,你选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明明一开始你也没喜欢上哥哥的……我一直以为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我应该早点跟你表白的……” 泽佑说着,泪水掉下来,砸在桌子上,他没去擦,只任由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流淌,许觅看着他,心里难过极了,“泽佑……你、别哭……我、我……” 她话没说完,雅间门被推开,泽因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他脸色微沉,迈步进来,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他走到许觅身边,伸手去握她的手,感觉到她有些想躲开,泽因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躲。 “泽佑,我知道你很难过,所以你跟觅觅说的这些话,我不会往心里去,但你听清楚了——我和她已经在一起了!婚约还没解除就和她恋爱确实是我不对,但我对她情难自禁,我爱她,爱到深入骨血,至死不渝。” “关于我的婚约,我自有办法应对,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泽佑,王庭马上要举办庆功宴,到时候觅觅会和我一起出席,你另外再找女伴吧。” 泽佑楞在那里,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 泽因拉着许觅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泽因忽然停住脚步:“泽佑,一个真正成熟、负责任的男人,面对失恋这种事,接下来会怎么做,我会看着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许觅任由泽因拉着她,往外走,走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拉了拉泽因衣袖。 泽因侧头看她,目光温柔:“觅觅,怎么了?” “……饿了。” “我们回家,做饭给你吃。” 许觅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在赤水研究院忙着搞动力设备项目的时候,有时候忙起来就会误了饭点,就学着做了几样小菜,一会做来你尝尝。” “……好吃吗?” “赤水研究院的研究员们都说味道还不错,不过他们也许是在拍马屁,一会我做好了,你尝一下,帮我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拍马屁。” “唔,好的,不过,家里没菜没肉也没米,你大概也许只能做空气了……” 闻言泽因拉着她,换了个方向,“那现在就去买菜。” “这个点了,菜市场都关门了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菜市场门口,果然大部分摊位都收摊了。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零星几个摊主正在收拾最后剩下的发蔫的青菜和看上去不太新鲜的肉。 泽因微微皱眉,许觅在旁小声打趣:“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吃空气吧?” 泽因低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今天我非得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不可。” 他在剩下的摊位前仔细挑了挑,最终在一个卖腌制品和根茎类蔬菜的摊位买了些菜和咸肉,付钱的时候摊主热情搭话:“客人,您可真会挑!一看就是会吃会做的!这些菜切切炒炒加咸肉可以炖个咸肉汤,那味道,真绝了!” 泽因淡淡“嗯”了一声,钱付好之后,摊主手脚麻利地将菜打包好,又塞了一把干辣椒进去:“这干辣椒自家晒的,炒菜熬汤都可以放点,稍微调个味,更好吃!” 泽因接过菜拿好,道了声谢,牵着许觅准备要走时,摊主笑眯眯调侃了一句:“小夫妻俩感情真不错啊!” 许觅:“……?” 泽因回头朝摊主笑了笑:“借您吉言了。” 他说完又转回头看许觅,眼睛亮晶晶:“听到没,他说我们夫妻俩感情不错呢。” 许觅:“……” 她又没聋,当然听到了。 回家的路上泽因明显心情很好,许觅侧目看他——只是陌生人随口一句调侃的话而已,他就这么当真了? 这家伙,还真挺好哄的。 到家后泽因提着菜去了厨房,许觅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念念还没回来。 不知道卡维特什么时候送她回来,不过看样子,这两人的约会相当顺利呀,许觅由衷地为念念感到高兴,很庆幸卡维特不是个认死理的男人。 许觅倚在厨房门框上,看泽因忙来忙去,“泽因,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你陪我说说话就好。”泽因一边洗菜一边说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卡维特有个合作伙伴的孩子住在你这边吗?她人呢?” “她跟卡维特约会去了,还没回来。” 泽因狐疑回头,手上洗菜的动作没停:“我没听错吧?卡维特跟一个小女孩约会?那女孩成年了吗?” “今天刚成年。” “可真够凑巧的。”泽因转身继续洗菜,“卡维特也太猴急了些,女孩子刚成年就约出去,真不像话,以后我跟你要是生了女儿,我们可得管紧点,起码要等到她二十五、不行,等三十岁了再跟男人约会……” 许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跟泽因都还没发生关系呢,怎么就扯上生孩子了? 不过听泽因说话的语气,他看上去似乎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一定会生孩子。 但她从没想过要孩子。 如果现在和泽因谈论这个话题,恐怕两人又要吵架了。 但她不想吵架,吵得心累。 泽因洗好菜,咸肉也切好了,他用陶锅将咸肉稍微炒了炒,煸出金黄的油,盛出来放入陶罐,加热水后放在灶台加热盘上小火炖煮,忙完后他又将洗好的菜都炒到断生,装盘盛好。 “觅觅,饿吗?” “饿。” “我也饿,不过咸肉汤要等一会儿才能煮好,我们……先干点别的?” 他炽烈的眼神看着她,许觅瞬间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 她朝院门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念念什么时候回来——但在她回来之前,她和泽因确实可以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 前提是她一定不会怀孕,一点点可能性她都不能接受。 这么想着的时候,热烈的吻已经落在她的唇瓣上,舌尖熟稔抵开她的齿关,他吻得很急很重,但很快又放轻了力道,似乎怕弄疼她。 酥麻感走遍全身,许觅靠在门框上,腰软了软,主动仰头回应。 “嗯……”泽因低哑的闷哼声传到耳边,吻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呼吸灼烫。 泽因眼里的暗火几乎要烧出来,吻顺着她的唇角,绕到她滚烫的耳尖,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觅觅……”声音低哑,听得许觅胆战心惊。 “泽因……看看汤……好了没……”许觅说着,推了推他。 泽因没动,也没说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太折磨人了……觅觅,你哪天有空,我们……做吧?” 许觅心紧了紧,她当然也想做,但是…… 看来孩子的事情,始终要跟他说清楚。 “泽因,再等等……好不好?” 泽因声音闷闷的:“还要等多久?” 他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本以为在婚约彻底解除前他可以忍住不做,但现在他的意志力已经全线崩盘,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想要——他是真的要忍不住了啊! “不会很久……先去看看汤吧?我真饿了……” 泽因目光幽幽锁定她:“我也很饿……要吃很多才能饱……” “知道了……”许觅说,“到时候保证让你吃饱,现在,赶快去看看汤好了没?” “你说的,保证让我吃饱,我可记在心里了!” “是是是……” 泽因很开心,他快速在她唇上又啄了一口,才去看陶罐里的汤,咸肉已经煮得相当软烂,泽因将菜一股脑倒了进去,大概又煮了几分钟,关火。 泽因拿了个粗陶碗,率先给许觅盛了一碗汤。 碗里的汤色白如同羊脂玉,热气袅袅,咸肉肌理是漂亮的透明琥珀色,许觅拿筷子一夹,吃到嘴里一点都不咸,只觉得鲜香无比。 汤里的配菜味道同样惊艳,许觅确实也饿了,还烫嘴的菜她风卷残云般吃得极快,一时间把舌头都烫麻了。 她不由得伸出舌头,连连哈气,朝泽因说道:“下次别饿我这么久了……嘶啊好烫……” 泽因看着她,眼带深意:“那你也别饿我太久,否则到时候……怕你承受不来……” 许觅:“???” 是怎样,真准备三天三夜啊??? 37. 第 37 章 汤喝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泽因正准备起身去开门,被许觅拦住了:“我去开门吧,正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应该是卡维特送念念回家了。” “好。”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卡维特和念念。 “许觅姐姐。” “许觅。” 念念和卡维特异口同声喊她,许觅注意到,卡维特衣服领口微松,念念站在他身侧,雪一般的脸染上了些绯红,衬得她整个人更漂亮了。 “念念,吃了没?没吃的话厨房里有咸肉汤,要不要盛一碗尝一尝?”许觅嘴里招呼着念念,又朝卡维特看去:“卡维特,你要进来坐坐吗?还是现在就走?” 卡维特看了念念一眼,“我……我进来坐坐吧。” “好。” 念念跟着许觅往厨房走,“许觅姐姐,你会烧饭啊?” 念念和许觅同住这么久,从未见她下过厨,因此相当惊讶许觅竟然会做饭。 “我不会,是泽因过来做的。” “泽因?”念念脚步微顿,“他在这里?” “嗯,他在厨房呢。”许觅说着话,已经到了厨房,她朝里面说道:“泽因,盛两碗汤过来啊!” “好。”厨房里传来淡淡的男声,许觅回头,看念念站在那里,并没跟过来,她朝她招了招手:“念念,你跟卡维特在院子里坐一坐,聊一会儿天,咸肉汤马上端过来啊。” 念念胡乱点了点头,许觅转身进厨房,很快她和泽因两人一人端了一碗汤走出来,卡维特本来坐在念念对面,见此忙站起来,“我来端我来端……” 他说着先是要去帮许觅端汤,被许觅侧身躲过,“这碗是念念的,你别抢。” 卡维特一脸尴尬,看向泽因,泽因将手里那碗汤递给卡维特:“你来者是客,不用这么客气。” 卡维特:“……” 他这副男主人派头,究竟在牛什么啊! 许觅将手里的汤放在念念面前,跟她说道:“念念,这位就是我男朋友泽因,泽因,这是念念。” “泽、泽因哥哥,你好……”念念有些磕巴的跟泽因打招呼。 “你好,念念。”泽因说。 “念念,快尝尝泽因做的咸肉汤,可好喝了!”许觅说,“卡维特,你也喝啊!” 卡维特似笑非笑:“这汤,我有点不敢喝……” 泽因看他一眼:“怕我给你下毒?” 卡维特摇摇头:“依你的性子,肯定不会下毒,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只是我没想到你在城里开烤肉店就算了,竟然还会下厨……这碗汤,我倒是很想带回去供着,哈哈哈……” 许觅相当无语:“一碗汤而已,供着会臭掉的,还不如先喝到肚子里再变成营养物质拉出来,这才是这汤最美好的一生。” 卡维特叹了口气,“许觅,你永远都很清楚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叫你喝你就喝,废话那么多!”许觅说,“真搞不懂念念为什么会喜欢你,磨磨唧唧又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干脆!” 卡维特噎了噎,他无奈看向泽因:“你家这位,你也不管管?” 泽因一本正经说道:“管不了,也管不住,她管我还差不多。” 卡维特:……这个院子看来是容不下小小的我了。 他正伤感,冷不防念念扯了扯他衣袖:“卡维特,泽因哥哥煮的汤真的很好喝,你快尝尝吧。” 卡维特“嗯”了一声,才端起汤喝了一口,“泽因,这汤味道确实不错,你怎么做的?” 泽因:“用心做的。” 卡维特:“……” 念念坐在他对面,正喝着汤,听闻两人对话忍不住笑出声,嘴里的汤全喷卡维特脸上了。 念念笑容僵住,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卡维特……哥哥……” 卡维特淡定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汤汤水水,说了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念念刚喝到嘴里的汤,又喷出来了。 这下子许觅也忍不住笑起来,“卡维特,你就当洗脸了吧,回去可以直接脱衣服睡觉……哈哈哈……” 卡维特无奈叹了口气,“念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念念捂着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对不起卡维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看到卡维特那张还沾着油星的脸,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卡维特拿她没办法,只能提醒她:“这汤你别再喝了,全喝我脸上了……” 念念笑得说不出话,只能猛点头。 许觅说:“卡维特,不能浪费粮食,你自己的汤和念念的汤,都你喝了吧。” 卡维特瞪大眼睛:“那我今晚要跑八百趟厕所……” “没关系,那也是这两碗汤最完美的一生。”许觅一本正经说道。 卡维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将自己那碗汤一口气喝掉,然后又端起念念那碗汤,也一口气喝掉了。 这汤确实很美味,但连喝两碗,卡维特脆弱的肠胃有点遭不住,“泽因,这汤味道确实不错,多谢款待。念念,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约你出去玩。” 念念终于止住笑意,“好。” 卡维特走后,许觅问念念:“你明天还要跟卡维特约会啊?” “嗯。”念念点头,“可以吗?许觅姐姐?” 许觅微微一怔:“当然可以……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你可以自己做主的……” 念念一脸认真:“话虽如此,但我住在许觅姐姐这里,自然不能太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得征得你的同意才行。” “好吧,不过念念你放心,我不会限制你太多的,你只要记得按时回家就好。” “好的,许觅姐姐,我记住了。”念念说着,“姐姐,我有点累了,就先去洗漱睡觉了……” “好,你今晚还跟我一起睡吗?” “不了,你应该要和泽因哥哥一起睡吧?”念念说着,脸色微红。 “不会,他马上就回去了……”许觅说着也不太确定,转头看泽因,“你今晚应该不住这里吧?” 泽因自然想留在这里,但有念念在他也不方便做坏事,而且看样子许觅也是不希望他今晚留在这里的,“嗯,我今晚不住这里。” 他说着跟念念打了声招呼,往外走,见许觅没跟上,他喊了她一声:“觅觅,不送送我吗?” “来了。”许觅说,“念念,那你先洗漱吧,我送送他就回来。” “好。”念念说,“泽因哥哥再见。” 许觅前脚送泽因出了院子,后脚他就把她按在墙上亲。 亲完他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明天念念出去约会,我来 找你,做饭给你吃……你给我……吃?” 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很急切了。 许觅问他:“你明天有空吗?” 泽因微微皱眉,“没空我也要抽空出来!” 许觅:“……我明天想去泽佑那边,这几天我都打算待在烤肉店那边帮忙,我……我觉得我实在是太自私了,烤肉店开业之后我就从没帮过任何忙,说好了我们一起去丛林找盐蹄的,到现在也没去……店子里的分红,我拿着很愧疚……” 虽然她还没去查过里面到底有多少钱,但她相信以泽佑的为人,肯定是会按时给她打分红的…… “那你打算帮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看情况吧……我也不确定……泽因,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好不好?我感觉我们彼此沟通还是太少,我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也愿意和你发生关系,但是你能不能再等等……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先梳理清楚……” “什么事?” “很多事,各种事,我们都应该聊一聊……我真的不想总跟你吵架,吵得太累了……如果谈恋爱这么累……” 泽因截住她的话头,“觅觅,是我的错,是我逼你太紧了,对不起……你说要等,要沟通,我都可以答应你,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件事,每天都要想我。” “……好。” “第二件事,和我恋爱期间,不可以和其他任何男人约会,这个你可以答应我吗?” “当然可以。”反正她也没想过要和其他男人约会,闲下来她更喜欢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干脆城里逛逛,看风景也行,和男人约会一点意思都没有。 “泽佑也不可以!”泽因说,“不管他用什么手段,装可怜或者使手段,你都不可以答应他!” “好。”许觅答应得相当干脆。 “最后一件事——只能喜欢我,会永远喜欢我,永远不会抛下我……这个你能答应我吗?”泽因小心翼翼问道。 许觅怔住,答应了他,那她还怎么回去? 就这样留在这里永远和他在一起? “泽因……我……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永远喜欢一个人……” “我能做到。”泽因认真看她,“你相信我吗?” 许觅再次怔住,漂亮话谁不会说?但真正要做到,很难很难的吧…… “泽因……我……” “觅觅,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相信我能做到,好不好?” “泽因……”许觅艰难开口,她声音放得很软很软,“泽因,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 泽因身体微僵,眼神暗了暗,正要开口,却被她用指尖抵住了唇。 “泽因。”许觅轻声说,“感情易变,人会不断成长,认知会随之提高,承诺一个静态的‘永远’,是不符合科学逻辑的,你觉得呢?” “那就相信我能做到永远,永远喜欢你,可以吗?”泽因固执道。 许觅看着他,夜色里他漂亮的眸子像是浸了星光的深潭,盛着近乎脆弱的恳求,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她点了点头,“泽因,我相信你。” 相信他,会永远得到幸福。 不管她在不在他身边。 38. 第 38 章 许觅回到院子里时,见念念还没睡,她抱着膝盖坐在廊下台阶上,月光像一层薄霜,衬得她雪肤更是莹白。 “许觅姐姐,泽因哥哥走了?” “嗯。” “许觅姐姐……” 念念欲言又止。 “念念,你想说什么?” “你、你和泽因哥哥,会结婚吗?”她怯生生问道。 她好像是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许觅反问:“念念,你觉得你和卡维特会结婚吗?” 念念小心翼翼看她一眼,然后回答:“如果你和泽因哥哥能结婚,那我和卡维特……也能结婚……” 许觅微微一愣,随即失笑说道:“是怎样,我跟他结婚,你才相信爱情啊?” “许觅姐姐……”念念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能保证不会生我的气吗?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许觅坐在她身边,微笑看她,“什么事,你说吧。” “我,我本名巫念,是神女峰的巫女……” 许觅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眼前这个女孩竟然是泽因的联姻对象! “呃,卡维特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还不知道,我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你想告诉他吗?” “我、我不知道……”巫念看上去非常苦恼,“许觅姐姐觉得我该告诉他吗?” “念念,我……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的,我是泽因的女朋友,万一我对你有坏心……” “许觅姐姐不会的!”巫念激动开口,“我身为巫女,自然有常人没有的本事,我能感受得到,你对我完全没有任何恶意!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谢谢念念这么信任我,我真的很开心……”许觅笑了,“念念,到底要不要告诉卡维特你的身份,可以等你想清楚了再说,不用急着做决定的。” “许觅姐姐,我就是担心……万一我告诉卡维特我的身份,他没法像你这样平静的接受,那我该怎么办?” 许觅僵在那里,她哪知道该怎么办啊,她自己还一堆麻烦事儿呢,哪有资格做别人的爱情顾问? “呃,念念,我这个人吧,一向奉行的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理念,某件事当你觉得该说的时候,你会有预感的……” “许觅姐姐,我想现在就告诉卡维特我的身份——但我很担心他会因此和我断了关系,跟他出去约会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念念说,“许觅姐姐……能不能拜托你,去告诉卡维特我的身份?” 啊这? 许觅半晌都没说话。 “许觅姐姐,我是不是太为难你了?”念念怯生生问道,“我,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泽因哥哥结婚,这样我就不用跟他结婚了……” “念念,婚约是针对赤水王庭的继承人和神女峰的巫女的,如果泽因选择不做继承人跟我结婚,那么按理泽佑做继承人,你就要跟泽佑结婚了……”虽然真相很残忍,但许觅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许觅姐姐,你只要跟泽因哥哥结婚就好,我还会有别的办法摆脱这桩婚姻……” “什么办法?”许觅问道,但念念只是红了脸,半晌都没回答。 许觅灵光闪现:“你是说……你打算怀孕?” “……是。”虽然很害羞,但念念还是语气坚定的回答道。 许觅回想起念念和卡维特回来时的模样,她惊讶出声:“你跟卡维特,不会已经……做了吧?” “嗯。” “……” 许觅简直震惊到失语,巫念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啊! “那个……怀孕,应该很难的吧?” “确实很难。”念念说,“但是我会算日子……许觅姐姐想要知道具体怎么算吗?” 许觅一开始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她绝对绝对不要怀孕!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算日子,这个准吗?” “算出来的日子还挺准的。”念念说,“不过到底能不能怀上,就不太准了……算日子只是可以增加怀孕几率,并不能做到百分百怀孕……” “那就是说,在易受孕的日子以外那个……就绝对不会怀孕了?” “这个嘛……”念念想了想说道,“也不能说绝对……要知道,神的意志是很难预测的……” “那我换个说法,就是说基本不会怀孕,对吧?” “嗯,可以这么说。” “那好,你教我算日子吧!” “许觅姐姐也想尽快怀孕吗?” “……当然。”许觅尴尬回答。 但其实她才不想怀孕,她是要避孕! 巫念也不藏拙,细细将“算日子”的具体方法传授给她,说完之后她星眸亮亮看着她:“许觅姐姐,那明天你去找卡维特,帮我跟他说下我的身份吧?” “明天就告诉他吗?” “或者后天?”巫念也是一脸的不确定,“许觅姐姐,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告诉他啊?” 此时此刻,许觅真希望时光能倒流,回到巫念没有告诉她她身份的时刻。 她其实也无法预料卡维特知道巫念身份后究竟会有什么反应啊,万一他不能接受…… 就像她也无法预料泽因知道她的来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也不确定要不要告诉泽因…… 总之,唉!一团乱麻啊! “许觅姐姐,要不我再等等?现在我跟卡维特才刚确定关系,我想要不我跟他先谈一段时间,彼此更多了解之后再说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念念说着,一双星眸眼巴巴看着许觅,眼里盛满了信任,仿佛许觅能给她人生难题的答案。 许觅确实有答案。 但念念还小,这答案她也许无法接受。 对许觅来说,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去做什么,她只会勇往直前,结果是好是坏都可以,人生更重要是体验,因为每个人都会到达同样的终点,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痛。 关于这一点,学考古的她每时每刻都在体验着。 但念念的人生经历和她不一样,她才十八岁,她更喜欢圆满美好的结局。 对于不好的结局,她也许根本接受不了…… “念念,你先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许觅伸手将念念被夜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声音轻柔温煦,“这件事我会帮你的,还有,你记得,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至于卡维特那家伙——如果他没有接受念念的勇气,那他就等着她的无情制裁吧! “许觅姐姐,谢谢你……”念念说着,忍不住靠在许觅怀里,她身上暖暖的,让人感觉很安心。 翌日大早,卡维特就来接念念,准备带她去约会,趁着念念去屋里换衣服的空当,许觅目光沉沉盯着卡维特,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 ,看得卡维特心里毛毛的,“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实话说,念念和卡维特站在一起,确实是俊男美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颜值很配,但是! 卡维特怎么能这样,念念才十八岁,约会第一天就把人给……睡了? 这像话吗? “卡维特。”许觅说,“我把念念交到你手里,你要好好对她……听清楚了吗?” “……好。” 卡维特嘴上应着,心里嘀咕——不是他亲手把念念交给许觅照顾一阵子的吗? 记忆没出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就算她作,再怎么作,你也得忍着,听清楚了吗?” “……好。” 看许觅的样子,要是他不说“好”今天估计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总之你要温柔点,耐心点,细心点,处处记得照顾她,知道吗?” “……知道了。” 卡维特已经放弃挣扎,总之许觅说什么就应着吧。 眼看念念就要出来了,卡维特问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总之你记住我的话。” 话音落下时,念念蹦蹦跳跳走过来,“卡维特,今天去哪里玩啊?” 卡维特先是看了许觅一眼,接着眼含笑意看念念:“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他说完又去看许觅:“许觅,你放心,我跟念念不会玩太晚的,到点我会送她回家,这样你放心了吧?” 放心——个鬼! 一个刚开荤的男人,带着喜欢的女孩出去……那能忍得住? 许觅看卡维特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头啃了自家好白菜的猪,“卡维特,记住不许让念念哭,不然小心我的拳头不长眼睛。” “是是是!”卡维特连声应是,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幸好许觅没赴约,反而送来了念念,以前他只把念念当孩子,所以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他一旦转变眼光,将念念当成了有魅力的异性看待之后—— 简直了! 卡维特才发现,自己绝对绝对非常喜欢念念,至于许觅,他偷偷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跟泽因天生一对,至于他,有念念就够了! “念念,走吧。”卡维特说着,当着许觅的面也没敢去牵念念的手。 “好。”念念答应着,“许觅姐姐,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我会记得给你带一份的。” “好,谢谢念念。” “那许觅姐姐再见!” “念念再见。” 卡维特和念念走后,许觅简单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烤肉店找泽佑了。 快到烤肉店门口时,许觅远远就看见泽佑立在晨光里,正严肃认真的跟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能听到他嗓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午市、晚市高峰期时,前厅后厨会比较忙,叫服务人员多注意点待客之道,本月我不想听到任何客人投诉,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那几人纷纷恭敬点头,领命离去。 泽佑缓缓抬头,正好和在看他的许觅眼神对视。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晨光里,泽佑眼角的青紫淤痕已经淡了几分,他眼睛微肿,眼底尚有血丝。 “你来店里做什么?”泽佑率先移开视线,声音仿佛裹了坚冰一样,“怎么不去图书馆了,倒有空来店里?” 39. 第 39 章 许觅没在意他相当不客气的态度,“泽佑,我这几天都有空,会来店里帮忙,你有事都可以吩咐我做,我保证任劳任怨。” “你还是去图书馆看书吧。”泽佑不看她,“我哪敢给你安排任务,万一给你累着了,你男朋友不得跟我没完?” “不用在意他的想法。”许觅说,“他那边我来摆平,你尽管给我分派任务,我保证他不会找你麻烦。” 听她这么说,泽佑心里更是憋气,他说话的语气更加阴阳怪气,“瞧你这话说的,你跟他谈了多久?就这么笃定你能摆平他?” “泽佑……”许觅一脸无奈,“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非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泽佑想朝她大喊“不能不能不能”,他就是不想好好和她说话! 泽因希望他能做真正成熟、负责任的男人,他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能做到,不就是失恋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痛过之后就是成长。 但这一切的努力,在看到许觅那一刻全部破功。 各种情绪搅成一团,泽佑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他有点恨,但又不知道该恨谁,没人对不起他,他只是失恋了。 没意思,人生真TM没意思。 泽佑无名火没处发,最终化作一股大力,狠狠踢向旁边的矮凳——咚的一声闷响,凳子歪倒在一旁,他自己脚尖也疼得发麻,泪意上涌,泽佑死死忍住。 许觅被他吓了一跳,急急上前,“泽佑?你踢凳子干嘛?疼不疼?” 泽佑绷着身体,抿着唇不说话。 “泽佑,我、我,算了,你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我吧……我不该来找你的,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那么难过……”许觅说,“泽佑,这段时间我光忙着自己的事情,都忽略了你,我跟你哥谈恋爱这件事,纯属偶然,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唉,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还是走吧……”许觅沮丧说道,还是等过几天他心情平复了再来找他吧。 她转身要走,冷不防身后传来泽佑嘲讽的声音:“喂,谁准你走了?不是说要来帮忙吗?自顾自说着话你又跑了,说的话都是放屁?” “……”许觅回头,告诉自己冷静,“那你给我分派任务吧。” 泽佑白着脸,“你先把我扶到楼上雅间,我脚疼。” 许觅站那没动,泽佑气愤道:“不想扶算了!我就知道你说什么要帮忙,其实就是故意来气我!你去找你男朋友去吧,你们你侬我侬的好了!以后你也不要来店里了,反正你就算不来,我不还是得乖乖把你每月分红发给你!” 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气糊涂了是不是。 许觅上前两步,欲要扶他,泽佑忽然后退,“还是算了,不要你扶了,万一给人看见传到你男朋友耳朵里,我要被他揍死。” “……他不会。” 许觅说着,已经架起泽佑往里走,上楼的时候也不知道泽佑是不是故意的,将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这边,许觅也不吭声,默默承受。 上到一半的时候,泽佑好像良心发现了,又肯好好走路了,许觅觉得轻松了很多。 进入雅间,许觅扶他坐在椅子上,“泽佑,你早餐吃了没?” “没有,气都给你气饱了。” “那我去看看店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不用了。”泽佑盯着她,“我忽然想喝街东卖的汤,还有煎饼。” “……好,我去给你买。”许觅说,“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没了。”泽佑说,“你快点去买吧,要快点回来,我已经饿了。” “好。”许觅答应着,正要出门,又被泽佑喊住,“等一下。”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今天要用的新鲜蔬菜还没送过来,你帮我去菜市场一个叫陈宇的摊主那边问问,菜什么时候送过来。” “好。” “那些菜急等着用,你叫他们快点送。” “嗯。” 等许觅走了,泽佑忍不住又开始后悔,这种跑腿的杂活叫别人去干就行了,怎么能劳烦许觅呢…… 但他转念又想,是许觅自己要求分派任务的,正好送菜这事儿很要紧,马上就要,反正许觅要去给他买早餐,菜市场离着食铺又很近,顺便问一问也不耽误事儿…… 虽然这么想,泽佑还是后悔——他哪里舍得让许觅干这些跑腿的粗活,果然是气糊涂了。 要是哥哥知道他这么对许觅…… 泽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跛着腿下了楼,找了个伙计交代了一声,让他去找菜市场的陈宇催送蔬菜,还叮嘱他要是碰到许觅,跟她说声别叫她跑空了。 伙计连连点头,之前许觅来这边好几次,他是认识她的。 交代完之后泽佑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左思右想,又跛着腿打算去找许觅,跟她说声买完早餐就可以回店里了,不用再跑腿了。 许觅对赤水城布局已经相当了解,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决定先去菜市场找陈宇,问清楚他那边什么时候送菜,搞清楚这些之后再去给泽佑买早餐,买好正好回店子。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许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稍远处一个售卖干香料的摊位上,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在用铜秤称着香料。 许觅走上前,等买香料的顾客离去后,才上前含笑询问:“您好,跟您打听个人,市集里有个叫陈宇的摊主,专卖新鲜蔬菜的,您知道他在哪里摆摊吗?” 老妇人热情朝里指了指:“最里面那排树荫下,撑着一顶褪色绿布篷的就是他。他这会儿正忙着给政令院食堂和几家食铺备货呢,你要是买散货,他估计顾不上,要是急着催单,就报你铺子的名号,看他能不能先帮你分拣出来。” “好嘞,谢谢您!”许觅道谢之余,又请老妇人帮着称了些干香料,等过段时间泽因搬过来和她同住,两个人做饭吃应该用得上。 许觅付了钱,提着香料往里走,没多久就看到绿布篷。 篷下站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蹲在筐边给人过秤记账,旁边有个年轻人在帮忙往板车上搬货。 许觅挤到近前,等他记完一单才开口:“陈老板,我是泽记烤肉店的,来问一声今天的蔬菜什么时候送到?店里急着用呢。” 陈宇闻声抬头,见是个陌生姑娘,但“泽记烤肉店”的事儿他可不敢怠慢,忙放下笔说道:“你们的菜我早就备好了,问题是……” 他侧身让开,许觅这才看见篷子后面歪着一辆双轮板车,左轮悬空,车架斜倚在墙根,旁边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拿木槌对着断掉的榫头 敲打,那榫眼边缘已经毛了,越敲越松。 “这车昨晚上轮轴崩了,今早怎么都推不动。”陈宇叹口气,“正在找人修呢,但是木头楔子都磨秃了,敲半天也还是卡不紧……” 许觅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断口,轮轴是整根原木削成的,断在轮毂与车架连接处,断面参差不齐,靠轮毂那一截磨得发黑发亮,摸上去光滑得不像木头,只有长期摩擦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陈老板,你这车用多久了?”许觅问。 “快两年了。”陈宇说,“一开始那根原装的轴用了一年多,后来换了备用的,撑了大半年。上个月我又换了一根新的,这才一个月就又断了。”他满脸困惑地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换越不经用。” 许觅仔细想了想,应该不是轮轴不经用,而是赤水城基本都是石板路,缝隙多,推车木轴靠油脂润滑,表面看着光滑,但每经过一个石板缝就会多一道细微的磨损,日积月累,受力的地方越磨越细,断掉是迟早的事。 而且这辆车拉的是蔬菜,每天少说三四趟满载,磨损速度自然越来越快。 “姑娘,要不这样,”陈宇见她沉吟,主动开口道,”你先挑几样急用的菜带回去,剩下的我找人一筐一筐拎过去,就是会慢些……来回好几趟,少说也要一两个小时……” 一两个小时啊,不知道店里能不能等…… 许觅站起身,目光在陈宇的摊位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几根废弃的铁条上,这些贴条锈迹斑斑,但粗细看着还行,她走过去翻看了一下,挑出一根指头粗细的铁条,掂了点掂分量。 许觅拿着铁条走回来,“陈老板,我记得出菜市场往右走不远就是铁匠铺,你把车推到铁匠铺那里,请他帮你在轮毂中心钻个圆孔,把这根铁条穿进去当轴。” “铁条比木头经用得多,用个三五年应该不成问题,记得孔要钻得比铁条稍微小一点,用锤子敲进去卡死,这样就不会晃了。” 陈宇接过许觅递过来的铁条,一脸茫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旁边修车的年轻人跳起来:“我听懂了!不过我有个问题,轮毂是木头的,铁轴嵌进去,那轮毂能撑得住吗?” “所以车轮外侧最好再加一道铁箍,把整个轮毂包起来,这样轮毂就不容易裂。”许觅说,“铁轴固定不动,轮子绕着轴转,摩擦的是铁和铁之间的接触面,比木头磨木头耐磨多了,你以后每天给车子抹一层油就行,轴轻易应该不会断。” “呃……姑娘,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铁匠铺,当面跟铁匠师傅说清楚些?”年轻人挠了挠头,犹豫着开口,“我怕我万一讲不明白,铁匠师傅也不知道要怎么弄,万一弄错了更麻烦……” 啊这…… 许觅有些为难,她是来这边催菜的,催完还得去给泽佑买早餐,那家伙正生她气呢,她得赶紧办完事买好早餐回去啊…… 正迟疑着,旁边有人喊她名字:“许觅小姐!许觅小姐!” 许觅转头看去,这人好像有些脸熟,像是店子里的伙计……? 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跑得一脸汗,此时正扶着膝盖喘气。 “许觅小姐!”伙计缓了两口气,“老板让我来催菜,还让我跟您说一声,这事儿不麻烦您了,您买完早餐就回店里去,不用再跑一趟了。” 40. 第 40 章 许觅愣了一下,“他不是脚疼吗?自己下楼找你来的?” “对,跛着下来的。”伙计挠了挠头,“老板说催菜的事情我来解决,不用您操心了。” 许觅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明明是他给她分派的任务,转头又跛着脚下楼派伙计来替她——就这么不放心她,觉得她办不成事吗? “行,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许觅脸色淡淡的,转身要走,被修车的年轻人拦住了,“呃,你叫许觅是吧?许觅,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一下铁匠铺?” 没等许觅开口,旁边的伙计已经一步插上来,拦在两人中间,语气相当不客气:“许觅小姐很忙,没空跟你去什么铁匠铺,你自己去就行了!” 年轻人有些急:“那这个车只有她会修啊!” “许觅小姐哪会修车?”伙计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赶紧走吧,她还有事要办。” “我、我就耽误她一小会儿……” “那也不行!”伙计语气相当强硬,“许觅小姐是我们老板的人,不是给你随便跑腿的,你要是再拦着不让她走,我把我们店里的人都喊过来,看揍不死你!” “车修不好今天这菜没法送!你们店还开不开了?”修车的年轻人也上了火,“你说说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 “怎么店里就这一辆车吗?找人再借一辆车先送菜,或者多找几个人一起帮着先一筐一筐拎过去,办法多得很,脑子不要那么轴,行不行?” 修车的年轻人被小伙计一通抢白,张了张嘴,竟一时接不上话。 但他沉默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我是在说修车的事!不是送菜的事!” 小伙计一脸的莫名其妙:“那你修车去啊!我只管送菜!” 年轻人张口结舌,嘴唇嗫嚅了几回,终究泄了气,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跟你这人说不清楚!” 许觅倒是不介意跟着这年轻人走一趟,毕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但泽佑那边还等着她买早餐,她在这里耽误太久,他那边估计要炸了。 见那年轻人不再说话,小伙计得意洋洋看向许觅:“许觅小姐,您还没买早餐吧?这儿有我呢,您去忙吧。” “好。” 许觅点头,她看了那年轻人一眼,见他转身准备去推车,她正想着要不找个纸笔给他简单画一下示意图,也方便他跟铁匠师傅沟通,忽听耳边小伙计惊讶喊道:“老板,您怎么来了?” 她侧头看去,就见泽佑跛着脚,正一步一步往她这边走来。 唔,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许觅心里咯噔一下,她快走几步,走到泽佑身边:“泽佑,你怎么来了?” 泽佑目光沉沉看她:“说好给我买的早餐呢?” 隔老远他就看见她手上拎着布包,还以为是给他买的早餐,结果走近了才看到是干香料。 所以他的早餐呢? 她压根就没买是不是?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不用了!”泽佑置气说道。 “你不饿了?” “你说呢?” 又是这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许觅调整情绪,告诉自己不要跟失恋的人一般见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早餐。” 管他饿不饿,先买了再说,不吃拉倒。 她说完就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泽佑的声音:“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跟不上!” 许觅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你扶着我走。”泽佑说。 “……” 失恋的人最大! 许觅再次调整了一下情绪,架起他往前走,走没多久,就到了街东,许觅买了两碗汤,泽佑等她买好,付钱,因为拿着汤,许觅没法扶他了,泽佑又闹情绪:“为什么买两碗?” “你一碗,我一碗。”许觅说。 泽佑不说话了。 走到食铺区买了饼,许觅问他:“走得累不累?” 泽佑没好气:“你在意我的死活吗?” “下次生气,不要踢凳子了,凳子不会疼。”许觅提醒他。 “你就不能多哄哄我吗?!”泽佑硬邦邦嚷道,“我失恋了!你就这么对待失恋的可怜人?” “我给你买早餐了!”许觅说。 “那我给你买过几次早餐?!”泽佑冲她喊,“你刚进城的时候,不都是我给你带早餐的吗?就算是朋友,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带几次早餐?” 许觅哑口无言。 半晌她说:“知道了,我会每天给你带早餐,算还你人情了。” “你还欠我钱!” “账算一下,我双倍还给你。” “那我喜欢你,为你睡不着觉,总想着你,你打算怎么还?”泽佑说,声音都带点哽咽,“你倒是还啊!还完我们两清!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许觅看着他,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许觅问他:“泽佑,你真要跟我两清?” 泽佑站在那里,半晌没吭声,他咬紧牙关,神色晦暗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跛一跛的朝前走,走得飞快。 许觅拎着汤、煎饼和干香料跟在他身后,竟有些跟不上他。 泽佑跛着脚,走得一瘸一拐,却执拗迈着大步,许觅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但她又怕把汤跑撒了,只能尽量稳住步子。 就这么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烤肉店,上了楼,进了雅间,许觅将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说道:“脚疼还走那么快干嘛……你是想先喝汤还是先吃饼?” 她说着话,将汤和饼一一摆在泽佑面前,“现在就吃还是等会儿再吃?” 泽佑没应声,也不去看桌上的早餐,只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下巴绷得死紧。 许觅掀开汤盖,有热气上来,肉香四溢,她又将煎饼掰开,焦脆的表皮裂开,露出里面柔韧面皮,“泽佑,要不现在趁热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泽佑眼睫颤了颤,视线钉在某处,不说话,不看她。 许觅没再劝,坐在他对面,打开自己那碗汤,开始喝起来。 喝了两三口后,她慢慢说道:“泽佑,以后我可以每天给你带早餐,欠你的钱我也可以还给你,但是你的人情,你对我的好,我确实还不了……” “你想要两清,想要以后做陌生人,都依你……” 许觅话没说完,泽佑猛地抬头,他朝她吼道:“许觅,三言两语你就想这么算了?你休想!什么时候你还清我的人情,再来跟我说两清!” “……” 泽佑死死瞪着她,眼里憋着的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他没擦,“跟我约一次会,怎么样?” 许觅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明明昨天还答应泽因——在跟他恋爱期间,不会和其他任何男人 约会的。 “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试都没试就判我死刑,这对我不公平。”泽佑哭着说,“我本来打算等烤肉店生意稳定下来再跟你表白的,谁知被哥哥抢先一步下手……许觅,哥哥有婚约,我没有,你选我好不好?” “泽佑……”许觅声音发涩,她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前脚答应泽因,后脚就爽约,这样真的不好。 “泽佑,我……你能不能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可以可以!”泽佑点头如捣蒜,她没有立刻拒绝他,这说明他还有希望,“我可以等,但你不要让我等太久,行吗?” “……好。”许觅硬着头皮回答。 泽佑抬手拿袖子擦了擦脸上泪痕,他眼眶还红着,看许觅的眼神从濒死的绝望一下子变成了亮晶晶的期待,许觅好一阵不适应。 她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低头去喝汤,喝完一口她抬头说道:“泽佑,汤有点凉了,得赶紧喝……” 泽佑猛猛点头,听话抄起汤碗猛灌,汤喝完他又去吃饼,风卷残云般将食物一扫而空。 “真好吃!”泽佑说,“许觅,你给我买的早餐,跟我自己买的早餐味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买的更美味些。” “……”这话许觅真没法接。 停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明天我会再给你买早餐的。” “真的?”泽佑惊喜看她,“今晚我想去你那边住,行吗?” 这家伙是懂什么叫得寸进尺的。 没等许觅回答,泽佑又说:“我知道念念还住在你那里,我就是想今晚跟你一起回去,正好明天我们一起去买早餐,然后回店里吃——你不是说你这几天都有空,会来店里帮忙吗?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他这个想法挺好,实施起来也挺容易,问题是——泽因那边怎么办? 许觅苦着脸,认真思索是跟泽因断关系,还是跟泽佑断关系,或者两个人都踹了算了? 谈恋爱怎么这么烦啊。 现在压力给到许觅这边,给她愁得不行,泽佑哭了一回发泄过了又得到一次可能的约会机会,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一整天他都是眉飞色舞笑眯眯的样子,看得许觅真心有点烦躁,“泽佑,你脚不疼了?” “我心情好,脚就不疼了。” “……”许觅说,“你一会派人去跟你哥说一声,叫他有空了来一下烤肉店吧。” “哦。”泽佑乖乖应声,顿了顿,他又问:“你找哥哥干什么?” “我有话要跟他说。” “你要跟他说什么?” “……”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这就去派人跟哥哥说声!” 他嘴里说着话,哼着歌一瘸一拐就离开了雅间,心情特别好。 许觅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早晨在菜市场遇到的事儿,不知道那年轻人有没有把陈宇的板车修好? 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她当时给那年轻人出的主意理论居多,实际操作时还要根据两轮间距、轴高与重心垂线的关系来调整轴的结构和位置,若是有机械图纸的话,铁匠师傅照着图纸打磨,问题会更好解决些,花费的时间也相对较少。 要不然明天她去买早餐的时候,顺便再跑一下菜市场找一下陈宇,问问具体情况,万一她还能帮上什么忙呢,这也算是善事一桩了。 41. 第 41 章 暮色漫过窗棂的时候,泽因推开了雅间的门。 泽佑看到他连忙打招呼:“哥!你来了!” “嗯。” 泽因点头,径直走到许觅身边。 许觅正伏在桌上制图,察觉到动静,抬头对上泽因深邃的黑眸,她马上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泽因,你来啦!” 泽因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落下一个吻,然后将一个用靛蓝色绒布裹着的小匣子轻轻放在她手边,“觅觅,打开看看。” 许觅掀开绒布,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项链样式并不繁复,银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枚指腹大小的透明晶石,剔透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内里流转着极淡的、如水波般的莹蓝微光,柔和又安静,像把一捧月光封在了里面。 “这项链名为‘栖光’,”泽因说,“是赤水王庭的重宝,我打算等庆功宴时给你戴上,喜欢吗?” 许觅怔怔看着那枚晶石——这不就是一颗普通的能源石吗? 怎么在这里就成了重宝? 还取名“栖光”,这可真有趣。 不过说也奇怪,她乘飞船来X5038星球考古,其中任务之一就是寻找这种能源石,但直到她莫名穿越,她都没有找到一颗这种石头。 她清楚记得,当时项目带头的教授们为此还专门开了个研讨会,探讨为什么探测器会在这星球失灵,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对这能源石印象这么深刻。 “觅觅,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许觅回神,“没什么,这个既然是重宝,那还是不要给我戴了吧,万一弄丢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再贵重也只是死物而已,怎么比得上你这个水灵灵活生生的小仙女?”泽因玩笑道,“还有你庆功宴上要穿的衣服,我也已经叫人开始赶制了,到时候衣服做好了我带你去店里试穿,不合身的地方再改。” “呃,好。”许觅点头,她看看四周,不知何时泽佑已经出去了,“泽因,我找你来,是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泽因在她对面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目光专注看她,“这是你第二次主动联系我过来,这次你不会又说些气人的事情吧?” “……” 许觅真尴尬极了。 她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泽佑想让我……跟他约一次会……你看、行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泽因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深邃的黑眸,就这么盯着她,看得许觅一阵心惊胆战。 “约会?”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要和我弟弟,约会?” 许觅求生欲极强:“不是不是,不是我要跟他约会!是他让我给他一次约会的机会!” “我答应过你,在和你恋爱期间,不会和其他任何男人约会的,这一点我一直记得!” “但是泽佑是你弟弟,他是你弟弟,在我心里就跟我自己的弟弟一样,我、我……我有点没办法拒绝他……” “什么叫没办法拒绝?直接说不行做不到吗?!”泽因提高了音调,“你怎么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气我?!” 许觅小声辩解:“卡维特说,就算我跟你在一起,我也是可以和其他男人约会的……” 她这话简直捅了马蜂窝,泽因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你、说、什、么?” “……” “卡维特也约过你,是不是?” “……” “许觅!”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没聋。” 泽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黑眸翻涌着骇人的暗潮,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我不同意你跟泽佑约会!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管他是装可怜还是使手段,你都不可以答应他——你明明说了‘好’,回头又来问我‘行不行’,我告诉你,不行!我不同意!” “还有卡维特那家伙,你跟他约过会吗???” “没有,我拒绝他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拒绝泽佑?!” “泽佑跟卡维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你弟弟啊!” “是我弟弟怎么了?”泽因冷笑,修长的手指扣住桌沿,指节泛白,“还是说你喜欢他?想跟他约会?你要和他在一起?那我算什么呢?你把我当什么了?嗯?你说话啊?” “就仗着我喜欢你,觉得我会永远喜欢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原谅,不管你怎么伤害我,我都不会伤心难过得要死吗?”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算什么?你说啊?还是说你想要像莉莉丝那样,交好几个男朋友,今天约这个明天约那个?” “许觅,我把你的一切喜好、喜怒哀乐全部放在了第一位,我是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气我我都能忍着,但我现在明白告诉你,你只能有我一个男人!只能有我一个!” “还有,就算将来你不喜欢我了,那你也哪儿都别想去!只要我还喜欢你,你就得跟我在一起!不许跟别的男人约会,也不许见面!更不许说话!” 泽因说完还在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像是刚跑完一场生死竞速。 他扣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颤,黑眸里翻涌的情绪无法平息。 “说完了?”许觅安静问道,“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泽因喉咙动了动,没接话,但那双黑眸死死看她,像怕她跑了似的。 许觅左手放在桌子上,掌心摊开,泽因盯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他把手递过去,指尖触到她掌心时还微微有些颤抖。 许觅合拢手指,与他五指相扣。 她视线掠过两人合拢的手掌,抬眼看他。 黑眸里的风暴还没散尽,眼眶微红,鼻翼微微翕动,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她倾身向前。 唇覆了上来。 泽因僵在那里。 左手五指相扣,右手按住他的头,吻深深压下去。 唇齿相贴,舌尖探过去,泽因发出一声闷哼,启唇时灵活的舌钻了进去。 来来去去,很自在。 呼吸交缠。 热烈又滚烫。 她要退开时,他追过来,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幼兽,许觅由着他纠缠,水声弥漫。 良久,耳边传来泽因压抑到极致的声音:“……疼死了。” 许觅抬手随意蹭了蹭嘴角牵着的那缕将断未断的银丝,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泽因,我只喜欢你。” 从前,现在,将来。 都只喜欢你。 泽因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 p>半晌才哑着嗓子:“我也只喜欢你。” 许觅微笑:“我知道。” “再亲一次吧?” “再亲很多次都可以。”许觅说,“我就是怕你会疼死。” “……” 泽因半晌没说话,许觅知道他在严肃思考到底是要爽死还是疼死,也不打扰他。 等他终于彻底冷静下来,许觅凑到他耳边:“那我明天去跟泽佑约会了?” “不同意,就亲到你同意。” “泽因,泽佑是你弟弟,我不想跟他把关系闹僵,我跟他只是单纯吃饭聊天,我不会喜欢他,因为我只喜欢你哦!” 泽因“哼”了一声,终于开口:“真的只是跟他吃饭聊天而已?” 许觅朝他眨眨眼:“当然,因为我只喜欢你呀!” 他太爱她说这句话,她好像也知道,不停在说,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泽因说:“明天你跟他约完会,我来找你。” 许觅知道他想干什么,“念念还在我那儿呢。” “那我们去‘疏影旅馆’。” “我们彼此这么重要的时刻,就丢在一个小旅馆?” “那你来赤水王庭!” “唔……”许觅想了想,“好啊!不过我明天不想去。” “那你什么时候想去?” “等庆功宴那天吧?”许觅说,“宴会结束,你带我去你家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泽因一锤定音,“你要是临时反悔,我可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许觅不甘示弱:“谁上谁还说不准呢。” “不管谁上谁,都必须上。”泽因说,再忍下去他真的要憋死了。 这件事不想它还好,一想就一发不可收拾,泛滥成灾。 “庆功宴之前我爸应该能赶回来。”泽因掰着指头算了算,“之后我们就可以同居了,是不是?” “嗯。” “同居了你可得给我吃饱了。”泽因说。 许觅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你也得喂饱我才行。” “那我们互相让对方吃得心满意足?” “好啊。” 泽因抱住她,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那我可就等着了!”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天晚了,泽因该走了,他又是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许觅主动献了好几次吻,才堵住他一堆情意绵绵的废话。 泽因走后,泽佑幽灵般窜进来,直勾勾看着许觅。 “泽佑,明天我跟你去约会,时间地点你来定。” 泽佑幽幽开口:“哥哥……同意了?他没意见?” “他怎么可能没意见?”许觅说,“我哄半天,他才同意的。” 闻言泽佑心凉了一半,哄? 她用这个词,感觉哥哥在她面前跟小孩子一样似的——明明哥哥是个理性持重的人。 那种只有他们俩之间才有的亲密感,让泽佑一时间有些沮丧,光凭明天的约会,他能做到让许觅放弃哥哥,转而喜欢他吗? “泽佑,天晚了,我得回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送你回家吧,我就不住那边了。”泽佑说,“明天不是要约会吗,我可得好好准备啊!” 就让他好好珍惜这次约会的机会吧,在感情的战场上,总算他也努力过,就算再次被拒,那也总好过从未表白,徒留遗憾。 42. 第 42 章 泽佑送许觅回家时,正好碰到约会回来的念念和卡维特。 他跟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扔下一句“许觅,明天跟我约会记得穿漂亮点”便转身跛着脚走了。 留下念念和卡维特两脸吃瓜。 卡维特下巴都要惊掉了:“许觅?你要跟泽佑约会?” 念念简直快哭了:“许觅姐姐,你不要泽因哥哥了?你别吓我啊……” 许觅说了句“泽因知道我跟泽佑约会的事儿”便施施然进了院子。 念念快步跟上,嘴里念叨道:“许觅姐姐!你为什么要跟泽佑哥哥约会啊?泽因哥哥知道这件事没炸毛吗?” 她和卡维特感情进展极佳,两人才谈两天,已经如胶似漆,彼此情意深重,不愿分开了。 现在只要泽因和许觅两人感情进展良好,赤水城和神女峰的百年婚约说不定就不用履行了,但现在许觅竟然要和泽佑约会…… “念念别担心,我跟泽因的感情没问题。”许觅赶快安抚念念,但念念还是忧心忡忡,“许觅姐姐……你,你不会喜欢泽佑哥哥的吧?” 没等她回答,站在念念身边的卡维特说道,“念念,许觅有权选择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喜欢泽因便可以和泽因在一起,喜欢泽佑便可以和泽佑在一起,这件事你就别太操心啦。” “我知道……”念念一脸沮丧,她当然知道卡维特说得很对,但卡维特不知道她的身份,完全不懂她的担心啊…… “卡维特,谢谢你送我回来,已经很晚了,你先走吧。” “哦,好。”卡维特答应着,心里有些纳闷念念情绪怎么不太对劲的样子,“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好。”念念心不在焉的答道,卡维特看了她好几眼,终究没多问,跟许觅打了声招呼,转身走了。 他走后念念紧张看向许觅:“许觅姐姐,你跟泽佑哥哥……?” “只是约会而已啦!”许觅说,“吃饭聊天,就这样。” “那你不会喜欢上泽佑哥哥吧?”念念说,“我觉得泽因哥哥比泽佑哥哥优秀多了,你选泽因哥哥准没错!” “你都没见过他俩几次吧?怎么你就那么确定泽因更好?”许觅逗她。 “哎呀,许觅姐姐!”念念有些急了,“最起码泽因哥哥比泽佑哥哥好看得多,光看颜值的话,都是泽因哥哥赢!” 许觅认真想了想,泽因可不光颜值过关,身材也很不错呢! 这么一回忆,她忽然就有点想念白野……的烤肉了,呃,其实也不光是烤肉啦…… “念念,你还是挺有眼光的。”许觅说,“你泽因哥哥的身材很有看头哦!” “你见过?” “当然见过!” “那你和泽因哥哥……做了吗?”关于这个问题,念念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许觅摇头,“还没有。” 念念很吃惊:“为什么?你们怎么谈了这么久都没有做?” 她和卡维特可是约会当天就做了啊…… 泽因哥哥,他也太能忍了吧! “难道是因为泽因哥哥不行?”念念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一开始许觅确实误以为泽因不行,但泽因自己说他行,但是没尝试过,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啊? 见许觅一直没说话,念念以为自己说出了真相,她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太好看的男人就会不太中用……许觅姐姐,泽因哥哥要是不行的话,你可以跟泽佑哥哥……哎哟,你干嘛打我啊?” 许觅收回弹她脑袋的手,“卡维特长得也很漂亮,他中用吗?” 念念脸红了红:“他……他还是很中用的,我们约会当天,就做了三次,我腿都做软了……” “一开始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是他动作很温柔,一直很顾着我的感受,我说不疼了他才开始快一点的……都是按照我的节奏来,反正后面就是很舒服……” “今天我们又做了两次,第二次是在软垫上,时间比之前要久……” “停停停!”许觅快快打断她的分享欲,要不要说得这么细啊? 她自认已经算是相当主动了,但跟这里的女孩子比起来,她简直害羞得像个小白兔。 而且刚开始认识念念的时候,她也是个害羞的小白兔,但现在……生猛得跟莉莉丝有得一拼了。 “许觅姐姐,这件事对男女来说都是很开心快乐的啊,其实没必要害羞的。”念念一脸认真,“可能你还没做过,所以有点放不开,但是这种事次数多了也就免疫了,会更关注自己的感受,私下里也会愿意分享细节,因为要想尽快怀孕的话,不光要算日子,还要确保双方都得到了极致的快乐才行!” “多谢念念科普……咱俩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许觅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困啦!” “等一下,许觅姐姐,你听我的,泽因哥哥要是不行,你就跟泽佑哥哥……” “我真要睡觉了!”许觅提高音调说道。 念念却还不肯放过她:“许觅姐姐,到时候你就算是怀了泽佑哥哥的孩子,你也可以和泽因哥哥在一起啊,泽因哥哥会和你一起抚养这个孩子的!孩子是神对这世界的珍贵恩赐,生命的创造是奇迹中的奇迹,重要的是孩子本身,而不是孩子是谁的血脉!” 许觅推着念念往屋里走,手上用了点力道,“睡觉吧睡觉吧睡觉吧!” “许觅姐姐,要不然你赶快先跟泽因哥哥试一试啊!万一泽因哥哥是正常……唔唔唔?” 许觅随手拿起一个香囊塞到她嘴里,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关灯、睡觉!” 她说完转身出了屋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屋里念念终于安静下来,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哭笑不得的一天。 泽因那家伙,应该不会不行…… 毕竟她曾亲手碰过他的……敏感。 那种手感,还有形状,硬度,热度,她只怕自己会“死”在他手上。 第二天许觅是被念念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就是念念白里透红的粉嫩脸蛋,她看上去十分兴奋:“许觅姐姐,快起床!院门口停了辆非常漂亮的马车,你一定要来看看!” 马车? 赤水城还有马车这玩意儿? 许觅才披了件外套,就被念念扯着拽到院门口。 一辆奶油色的马车稳稳停在石阶前,车身亮得能照见人影,篷檐缠满了带着露珠的新鲜花朵,拉车的马脖子上系着串银铃铛,偶尔甩甩尾巴,叮铃声脆得像是落在玉盘里的珍珠。 许觅注意到这马和她印象中的马有些不一样,它体型比寻常马要矮半头,额前生着一对小巧的鹿角 ,鬃毛不是漆黑的,而是淡蓝色的,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相当漂亮。 车夫是个俊秀的青年,他那双灵秀的眼睛在念念和许觅身上扫了扫,最终落在许觅脸上:“这位就是许觅小姐吧?泽佑少爷租了我们车行的马车,派我来接你去化春山,请问许觅小姐现在方便出发吗?” “呃,我才刚起床……” “没关系,我可以等。”青年笑道。 “我还有一会儿,你要进来等吗?” 青年潇洒从马上跳下来,“好,那就打扰许觅小姐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兰。” 罗兰去车里拿了什么,才跟着许觅进了院子,他姿态闲适,仿佛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眼睛逡巡一圈,最终他信步朝院子西边的石桌走去,指尖拂过桌面,没有灰尘,他安然落座。 罗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念念凑过来,发现那是个精致的食盒。 食盒打开,热气伴着甜香袅袅升起。 食盒有三格,一格是色泽乳白的杏仁露,碗边配了一朵晶莹剔透的粉嫩花瓣;一格是蒸得极其松软、点缀着蜜枣和葡萄干的米糕,最后一格是做成了精致的花瓣形状的奶黄包。 “看上去好看又美味的样子!”念念惊叹道。 她伸手想去拿米糕,被罗兰轻轻用筷子敲了一下,“这是泽佑少爷特意为许觅小姐准备的早餐。” 他说着,眼角余光看到许觅正从里屋出来,“许觅小姐,洗漱好了吗?可以过来吃早餐了。” 许觅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刚才罗兰说的那句话她当然听见了——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泽佑就准备了童话般的马车、丰盛的早餐,他是真的在用心跟她约会。 许觅坐下来,先尝了尝杏仁露,甜度刚刚好,又拿了米糕咬了一口,糯糯的,很好吃,奶黄包当然也很美味,“念念,罗兰,你们也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念念确实很想吃,她迟疑道:“但这是泽佑哥哥特意给你准备的啊……” “没关系,你吃吧。” 罗兰从食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念念:“这是泽佑少爷给许觅小姐准备的早餐,本意就是想讨她欢心,既然许觅小姐都说了你可以吃,你当然可以吃。” “说得也对!”念念接过筷子,飞快夹起一块米糕吃起来,她吃着吃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凑到许觅耳边悄声说道:“许觅姐姐,没想到泽佑哥哥还挺会玩浪漫的……泽因哥哥是不是从没对你这么做过?” “哎呀,我现在感觉泽佑哥哥还不错呢!许觅姐姐,这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不管泽因哥哥行不行,你都可以考虑考虑泽佑哥哥嘛……最好两个都试试看……” “念念!”许觅实在忍无可忍,打断她的碎碎念,还有外人在这里呢,她就开始肆无忌惮聊这个…… 简直了! 卡维特,说好的念念就是一张白纸的呢??? 现在她眼前这位小嘴嘚吧嘚特能侃的这个女孩子究竟是谁啊? 开过荤的人都这么能聊的吗? “许觅姐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你就考虑考虑嘛……”念念小声说着,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许觅会这么难以接受多要一个男朋友,其实只要时间管理得当,多谈几个都行的嘛。 43. 第 43 章 餐后罗兰问许觅:“许觅小姐,需要换衣服吗?是不是换好衣服就能出发了?” “能不能先等我一下,我想先去成衣铺买套新衣服。”许觅说。 她还记得昨天泽佑叮嘱她的话,希望她能穿漂亮点。 既然泽佑对这个约会这么重视,那她自然也得重视起来,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不过她也不是没漂亮衣服穿,之前泽因送给她一套森林绿礼服,那是她衣柜里最贵重的衣服了。 但这衣服是泽因送给她的,她穿着去和泽佑约会,总是不太像话的。 反正她现在也不缺钱,就再去买一套好了。 “马车上备有好几套礼服,许觅小姐要试一下吗?”罗兰问道。 许觅微微有些惊讶,“那些礼服也是泽佑准备的吗?” “对。”罗兰点头,“他准备了三套礼服,一套水蓝色流光绸衣,一套浅樱草色云锦衣服,轻盈如雾,还有一套月光白轻纱衣服,要不我去拿来给你看看吧?” 许觅点了点头。 泽佑用心到这份上,她不忍心拂了他心意。 罗兰从马车内部抱出一个檀木箱笼,放在了院中石桌上。 三套礼服都非常漂亮,念念在一旁表现相当夸张,“许觅姐姐,快去换上这套水蓝色的衣服吧……不不不,月光白的衣服也很好看啊!等等,这套浅樱草色衣服也美得不得了!许觅姐姐穿上之后肯定跟神女一样漂亮!” 许觅简直哭笑不得,罗兰也在一旁帮腔:“许觅小姐不管穿哪套都肯定很漂亮,泽佑少爷的眼光确实很不错!” 一阵兵荒马乱,许觅换上了那套水蓝色流光绸衣,从里屋出来后,念念看她的眼光都直了:“许觅姐姐,好美啊好美啊好美啊!” 罗兰不语,只是频频点头,以示赞同。 正乱着,卡维特惊讶的声音从院门口隐隐传来:“这门口怎么停着‘云途车栈’的‘霜华辇’?” 念念听到他的声音,已经一溜烟奔了过去,她欢快的声音很快也传了过来:“卡维特,你来啦!这马车是泽佑哥哥租来接许觅姐姐去化春山约会的!许觅姐姐才刚换好衣服呢,泽佑哥哥送她的那套水蓝色流光绸衣,穿在她身上真的好好看呀!” “泽佑这次约会真是下了血本啊!这‘霜华辇’可是‘云途车栈’的镇店之宝之一,租价贵出天际啊!”卡维特啧啧说道。 “啊?真的吗?那有多贵啊?” 两人说着话,脚下不停,已经走到院子里,卡维特看到身穿水蓝色流光绸衣的许觅,一时间眼睛都直了。 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维特,许觅姐姐是不是美得像神女一样?我刚开始看到她这身打扮,也跟你一样眼睛都看直了呢。” 卡维特微微有些尴尬的收回视线,他轻咳两声,悄悄凑到念念耳边说道:“我从未见过她这么打扮,所以一时间看呆了……情有可原……” 念念一脸“我相当能理解”的表情:“我懂,谁看她都要呆住的……” “你……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 “……” 见卡维特半晌不说话,念念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之前喜欢过许觅姐姐,但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不就行了?” 话虽如此,卡维特还是有些挫败,“那你怎么不吃醋?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那当然!”念念说,“不喜欢你,我干嘛还跟你做.爱啊?” 卡维特被她这句直白毫无遮掩的话说得耳根彻底红透,“你!念念,你能不能……矜持点?” 念念想了想,忽然做出娇羞模样,扭扭捏捏看着卡维特:“卡维特……哥哥,一会……你、你还带我去约、会吗?我、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她说着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卡维特瞠目结舌,不忍直视,“念念,你……你还是做你自己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念念眨眨眼:“哦,知道了。” 许觅换好了衣服,正好卡维特也来接念念了,她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扶着罗兰的手登上了马车。 她走后卡维特侧头问念念:“念念,喜欢‘霜华辇’吗?想坐吗?” 念念说:“喜欢,想坐,而且我很好奇在车里做会是什么感觉……” 卡维特脸色微红,“那明天我们去租一辆,上去试试?” “好啊。”念念点头,“不过车里空间感觉不太大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双人座的‘霜华辇’?” “‘霜华辇’目前只有单人座,以赤水城目前的科技水平,单人座的‘霜华辇’已经是极限,若是做成双人座,恐怕下面的木结构无法支撑……”卡维特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们俩在里面动静不能太大,不然车会垮掉。” “那‘云途车栈’有没有别的马车?更结实点空间也更大的?” “很遗憾,没有了,我之前去北方教廷做生意的时候,曾在那里见过电车,车里空间比马车大得多,也更结实,估计不管我们俩怎么折腾都不会坏……” “我也见过北方教廷的电车!确实比马车宽敞得多,坐在里面很舒服的!” 卡维特奇怪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去的北方教廷?” 念念自知失言,她脑子飞速运转,“许觅姐姐带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她给我找的书里有北方教廷电车的介绍,光看图片我就感觉坐里面应该挺舒服的。” “原来是这样。”卡维特不疑有他,“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北方教廷看电车,到时候我们在电车里也试试,那种车不管我们怎么折腾,都不会散架的。” “但我有可能会被你折腾散架……”念念说。 “怎么会?我对你不是一直很温柔的吗?” “你总是刚开始很温柔,到后面我受不住了叫你慢点,你都停不下来……” 卡维特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软乎乎的掌心,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但我看你很舒服的样子,所以我到底要不要慢一点?” 念念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确实舒服得不得了,但是我确实也有些受不住……而且你时间太长了,我……下次我想自己动,行吗?” “干嘛等下次?”卡维特反手搂住她,一阵情热,“我们现在就试试?你自己动,或者我抱着你动……” 念念浑身软了软,卡维特抱着她进了屋,很快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动人的声音,院里的香兰羞得弯了腰。 许觅登上马车,鼻尖掠过一阵香味。 车厢内的软垫非常厚实,坐上去像是陷入了棉花里。 罗兰姿势潇洒地翻身上马,侧头问她:“许觅小姐,坐好了吗?” “嗯,坐好了。” 罗兰提醒她:“旁边凸出来的扶手,一定要扶好。” “好。” 许觅听话握住那截裹着软绒的扶手,马车启动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要扶扶手。 不扶的话她恐怕会被震出去。 起初她还能维持优雅的坐姿,但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车猛地向上一颠,臀下的厚垫非但没缓冲,反而像弹力过强的弹簧,将她往上弹了半寸。 紧接着是重重落下,“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她尾椎骨一 阵发麻,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一上一下,相当刺激。 “许觅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还在车上震着呢。”没飞出去。 前面似乎传来了憋笑声,半晌罗兰的声音传来:“‘霜华辇’车轮偏小,为的是在山道上能灵活转向,这就导致减震效果差,咱们赤水城的青石板路缝隙太多,沟壑纵横,马车行驶在上面,坐车体验感是比较差的。” “等往西出了城,去化春山的路是碎石子路,到时候就不会有这么大的震感了。” “好。”许觅说,“不过这车能经得住这么震啊震的吗?” “当然经不住。”罗兰说,“出城来回一趟,基本这车也要废了。” 不是,这么漂亮的车,竟然是一次性的? 有点可惜啊! 许觅紧紧抓住扶手,低头仔细打量“霜华辇”的底盘结构。 车身车轮都是木头做的,车轮每碾过一块石板,车身与车轮木轴都会随之颤动,反复多次冲击下,这车子肯定散架得快。 “罗兰,这马车用的什么木头啊?” “铁木,这是赤水城最韧的木头,但韧性强,刚性不足,所以车子坏得很快。” “那能不能加个缓冲的——”许觅比划着说道,“比如车轮与车厢连接的地方,可以加装一层柔性连接件,吸收掉大部分震动动能,这样车子的寿命可以稍微延长一段时间啊!” 罗兰忽然停住马车,回头看许觅,眼睛亮晶晶的:“柔性连接件?你是说类似鞣制过的兽皮?但兽皮也容易磨损,还容易受潮腐烂,感觉不太行。” “还有别的柔软坚韧的材料吗?”许觅说道,“需要拉伸强度高,回弹性好,这样垫在车厢底座和车轴之间,可以充当减震带。” “还有车轮外圈,是不是也可以用铁包一下,这样可以更耐磨?” “车轴连接的地方,需要上润滑油,这样可以减少摩擦生热。” “这样一来,整车的耐用性至少可以提高五倍,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好,非常好!”罗兰连声说好,“许觅小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啊?” “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泡在图书馆,什么书我都看,没用的知识学了一箩筐,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许觅说,“不过你当真觉得我提的这些建议可行?” “当然可行!”罗兰肯定的点点头,“需要花费一些时间验证一下可行性,但是一旦成功……那就是真正的技术革新啊!” “许觅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罗兰犹豫着开口,“这些改造都是你提出来的,我可以去验证没问题,但是你能不能做我的顾问,我验证遇到问题的话就来找你?你看行吗?” “可以啊!”许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罗兰反而很惊讶,“你不需要我给你报酬吗?你愿意免费给我当顾问?” “……这个我没想过,你愿意给我报酬吗?” “当然愿意!”罗兰回答,“本来我也没想让你无偿帮我……” 许觅很高兴,“那你能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许觅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应该要多少?” 罗兰一脸感慨:“……我忽然有种我把你卖了你都会给我数钱的感觉。” 许觅心想,可拉倒吧,罗兰要是真把她卖了,泽因那家伙肯定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两人商讨了一番,敲定了一个大概数值,但具体罗兰到底给她多少,许觅表示要找人先问问行情,再给他答复。 罗兰表示理解理解,之后上马继续赶路。 44. 第 44 章 马车驶出赤水城,许觅受苦受难的臀部终于得救。 青石板路被碎石子路替代,震感明显减轻了很多。 许觅整个人瘫在厚实的软垫子里,心想这还不如走路呢,走路顶多腿疼,坐车全身上下疼。 不知往前行驶了多久,道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眼前满是郁郁葱葱的雨林植被,巨大的锯齿状阔叶植物,叶片缀着露珠“啪嗒”一声砸在车顶上,还颇有趣。 薄雾拢着,花香扑鼻,许觅坐在车上颠着颠着,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许觅小姐,醒醒,到了!” 耳边传来呼唤声,许觅睁开眼,一望无际的绿。 “前面是山路,得下车步行了。”罗兰说,“泽佑少爷在山上的凉亭里等你,你沿着台阶往上走,到顶了就能看到他。” 许觅踩在台阶上,脚底是软乎乎的苔藓,台阶两旁是缠绕的藤蔓,翠绿的茎上缀着半开的蓝紫色小花,她抬眼向上看,凉亭前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看她。 走得近了,那人微微抿唇,朝她笑。 是泽佑。 许觅想起初见泽佑时的场景,他那会儿咋咋呼呼的,跟现在安静沉稳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泽佑。” “觅……觅觅,我、我可以喊你觅觅吗?”泽佑明显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 “可以。” 泽佑耳尖微红,“觅觅。” “嗯。”许觅应声,“腿还疼吗?” “不疼了。”泽佑说,“觅觅,上来吧。” 许觅跟着他往凉亭里走,一眼看到铺着软垫的桌子正中用鲜花拼成的“花穹”,无数蓝紫色花瓣被细藤条精心编织成半球形,花穹下摆着各种形状各异的吃食和精美的小点心,还有两瓶果酒,放在造型精致的竹篮里。 凉亭四周的立柱上,缠着花藤,檐角挂着小篮子,里面盛满鲜花。 泽佑拉开铺着软垫的椅子,“觅觅,坐这里。” 等许觅坐好,泽佑也在她对面落座。 他帮她倒了一杯果酒,琥珀色的液体漂亮极了,随后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拿起酒杯,朝她眨了眨眼,“觅觅,谢谢你肯赏脸跟我约会,你今天漂亮得我都以为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说着抿唇喝了一口果酒,许觅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浆果的酸甜裹着气泡在舌尖轻盈炸开,“泽佑,这果酒很好喝。” 泽佑拿起一枚金黄色的小点心放在许觅面前:“这个你尝尝,很好吃。” 许觅拿起来,一口吃掉,绵密温热,奶香浓郁,“嗯,很好吃。” 风轻轻吹过,花穹上的花瓣轻轻摇曳,一切都很美好,但许觅的心却微微有些疼痛。 泽佑不该喜欢她。 该享受这一切的,也不该是她。 他这么好,一定会遇到他深深喜欢也深深喜欢他的女孩子,他和她会相爱相知相守相伴一生。 “泽佑……” 泽佑忽然打断她,“如果、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会喜欢上我吗?” “……” 许觅不喜欢任何“如果……”,因为知道人生没有回头路。 “我会。” 漫长的等待之后,许觅终于回答。 泽佑听到那声“我会”的瞬间,整个人完全呆住。 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差点撒出来。 他看着她,眼眶发热,呼吸都停了片刻。 “你……你说真的?” 许觅心口细微的疼痛蔓延开来,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轻轻重复:“真的。” 泽佑眼泪掉下来。 他笑着说:“我想我可能真的在做梦。” 许觅拿起一块小点心,放到他面前:“泽佑,你没做梦。你也不需要做梦才能要到我的回答,而且,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应该是我的梦吧——泽佑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爱人了。” 泽佑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拿起她给他的点心,边哭边吃,边吃边哭。 许觅静静看着他,这样一个人,将自己的真心捧到她面前,即使打破自己一贯的做人原则,她也希望他能拥有无比美好的一天。 泽佑情绪完全释放掉之后,竟又变得活泼起来。 他催着许觅填饱了肚子,便拉着她拐进了凉亭边上的一个岔路。 “泽佑,你要带我去哪里?”许觅问。 “跟我来就知道了。”泽佑回头冲她眨眨眼,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格子。 岔路口往下延伸,走了没多久,道路两旁的高大雨林乔木被低矮的灌木取代,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再往前,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十丈宽的溪流横在面前,水色清浅无比,水底下的鹅卵石被冲得极其圆润光滑。 溪水不深,只到膝盖处,水流也不急,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和白色小花,“觅觅,我们下水玩!”泽佑脱了鞋,卷起裤腿,一踩进水里倒抽一口凉气,“觅觅,水里有点凉呢,不过很舒服!你脱了鞋下来试试啊!” 许觅将鞋袜脱了,放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拎起裙摆小心踩进水里。 水里确实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但适应后脚底触着光滑的鹅卵石,水流从脚踝边绕过去,酥麻酥麻的,确实很舒服。 “慢点。”泽佑挪到她身边,虚虚伸出手臂护着她,“当心别摔了。” 许觅踩稳了,松开裙摆,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被流水波光切成模糊的碎片,有几条小鱼从脚边窜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有鱼。”她说。 “嗯。”泽佑点头,弯腰下去,双手拢进水里,半天没动。 许觅正要问他干嘛,他猛地一捧,水花四溅,两条小鱼在他掌心扑腾着,玩了一会儿他赶紧把鱼放回水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得一脸得意:“觅觅,看到没,我会抓鱼!我小时候特别调皮,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练出了好多没用的本事。” “我敢打赌,哥哥就绝对不会带你来抓鱼!”泽佑说,“他打小就是个书呆子,天天不声不响的,感觉没什么情绪一样,每天按部就班生活,我以前还老在背后嘀咕他,年纪轻轻的,活得跟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没活力,没意思!” “就这么个人,他竟然搞出了逃婚这一出!我当时都惊呆了!”泽佑叨叨个不停,“但幸好他逃婚了,把你带回来了,我从前想过好多次,我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你这样的!” “觅觅,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出来跟我约会。”泽佑眼睛亮晶晶的,“本来失恋这个事情搞得我很丧气,我天都塌了你知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又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糟糕……总之,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觅觅,你开心吗?” “我也很开心。”许觅说,“泽佑,我觉得你非常棒!你体贴、细心,被你喜欢着的人,真的很幸运!” “真的吗?”</ p>“真的!”许觅重重点头。 泽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他开心不已,在水里蹦跶起来,水花溅到许觅身上,许觅赶快逃开,他又去抓鱼,抓了又放,衣服很快就湿了,但他开心极了。 许觅弯腰,学着他的样子也去抓鱼,但那些鱼滑溜溜的,她一条都没抓住。 泽佑大笑着教她抓鱼,她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掌握了抓鱼的技巧,泽佑惊讶不已。 玩累了,两人回到凉亭,开始吃吃喝喝,吃完两人下山,罗兰还在等着他们,见到两人衣服都湿了吓了一跳。 许觅去马车里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换上那套轻盈如雾的浅樱草色云锦衣服,至于那套月光白轻纱衣服,许觅建议泽佑换上,但泽佑哪肯穿女孩子衣服,他死活不肯换。 “泽佑,湿衣服穿着容易着凉的。”许觅劝道。 “没关系,我身体好得很,湿就湿了,捂干了就是!”他说着催促许觅赶紧上马车,等罗兰上了马,他便单手扒在了车架边上。 那造型颇好笑。 罗兰侧目看他:“泽佑少爷,你可抓稳了,一会马车跑起来,可别把你甩出去。” “放心,我抓得很稳,甩不出去的。” 罗兰眉峰微挑,并未多言,马车缓缓启动,车子很是颠簸,泽佑死死扒着车架,没一会儿,就感觉浑身的骨架都要颠散了。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终于快到城门口了,泽佑喊停了马车,然后从车上跳了下来,许觅也跟着下了车,她实在不想再体会一次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颠簸颠簸的销魂滋味。 罗兰说,“反正这车子要废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许觅小姐,到时候这马车停在你家院子门口,行吗?” 没等许觅回答,泽佑率先问道:“为什么要停在觅觅家里院子门口啊?” 罗兰解释了一番,泽佑惊讶看向许觅:“你还会改造马车?” “呃,不一定会,就是跟罗兰一起试试,要是能让马车耐用性和舒适性都大大增加,也算是做好事了啊。”许觅说。 泽佑自从开了烤肉店,商业嗅觉超级灵敏,“觅觅,你跟罗兰收费了吗?” “收了。”许觅说了一下跟罗兰敲定的数值,泽佑听完看向罗兰,“不光是改造‘霜华辇’,你其他的车应该也可以改造吧?” 罗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喜上眉梢:“你是说……?” “觅觅给你做技术顾问改造马车,你给她四成股份,怎么样?” 罗兰闻言笑容僵在脸上,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在心里飞速盘算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四成股份,这可不是小数字啊! 他家的云图车栈几乎垄断了赤水城的马车行业,每年进账可以说是一笔巨资,一下子就给她分去四成的话,这姑娘马上就能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富婆了! 但若是马车改造真能成功,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活水财源,再加上许觅和泽佑的关系——压根不需要多想,罗兰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愿意,不过这件事我还要跟家里长辈商议一下……” “我懂我懂。”泽佑笑着说道,“有结果了你可以来我们烤肉店找我。”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相当欢畅,许觅站在一旁倒成了多余的人,眼看马上就要到家了,许觅目光不经意扫过院门,那里竟站了个人,吓了她一大跳。 院门旁的石阶上,泽因长身玉立,脸上表情模糊不清,周身萦绕着一股沉凝如渊的气息。 45. 第 45 章 泽佑和罗兰聊得正欢,忽然看见许觅站着不动,两人顺着她的视线朝前看去,泽因神鬼一样站在那里,泽佑下意识看了一眼许觅,罗兰认识泽因,正要打招呼,但他是个人精,几乎是立刻察觉现场气氛极其不对劲,他嘴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 “泽因,你怎么来了?”许觅平复了一下心跳,上前问道。 泽因似笑非笑:“我不能来?” “……” 男人心海底针,昨天明明哄好了的,今天怎么又炸毛了? 她朝他笑道:“能来,当然能来,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泽因不看泽佑,只盯着许觅:“和我弟弟,约会的感觉怎么样?” 这什么送命题。 许觅硬着头皮回答:“挺、挺好。” “挺、好?” 泽因把她这两个字慢悠悠咀嚼了一遍,他黑眸沉沉看她:“有多好?” “……” “说话。” “哥……” “没问你,不要插嘴。”泽因看都没看泽佑,只盯着许觅语气沉沉说道。 气氛一下子冻住了。 罗兰可以发誓,赤水城四季如春,但此时此刻他呼出的气体竟凝成了一团白雾,他想走,但是马车还没卸呢…… 罗兰偷偷看了一眼泽佑,见他眉头紧皱,脸色沉郁,他微微侧过身子,小小小声问泽佑:“什、什么情况啊?” 泽佑没答,他抿了抿唇,忽然大步上前,挡在了许觅身前,“哥,不要为难她,你有什么情绪,冲我来。” 泽因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有什么在胸腔里炸开,他知道昨天是他亲口同意许觅可以和泽佑约会的,他也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吃饭聊天,她还跟他说过她只喜欢他,不会喜欢泽佑…… 但是…… 但是他就是不爽,就是不安,就是要炸! 万一,万一许觅觉得泽佑比他好…… 那他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啊?! 泽因动了动,终于看向泽佑:“你怕我,会伤她?” 摆出这么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给谁看? 从来只有她伤他。 泽佑微微愣住:“哥……你冷静点……” “我不够冷静吗?”泽因提高了音调,“我的女朋友,我都没有跟她约过会!” 这话如同惊雷般落在罗兰耳朵里,他后悔死了,刚才为什么不走,现在走还来得及吗,马车他也不想要了,就算回去被长辈骂死他也无所谓! 尽管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但罗兰动都不敢动。 最好其他人都拿他当空气,没错他就是空气。 “哥,觅觅喜欢的人是你……” “觅觅?”泽因微微提高声调,“谁准你喊她觅觅的?” 泽佑叹了口气,他第一次见哥哥如此不理智,“哥,许觅喜欢的人是你……而且约会这件事她有问过你的意见,你同意了我才带她出去的……” “所以呢?” “所以……”泽佑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的罗兰一眼,“罗兰,你去把马车给卸了,卸完你可以走了。” 罗兰不想卸马车,罗兰现在就想走。 “哥,我们进院子说,别打扰罗兰工作。”泽佑说着,示意许觅去开院门,许觅“噔噔噔”奔过泽因身边,很快院门打开,泽佑率先进去,泽因站在原地不动,被许觅伸手拉进去了。 院门关上,罗兰卸着车,忽觉空气没那么窒息了,他又能自由的呼吸了,但院子里三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又好奇得不得了,再三叮嘱自己这种惊天大瓜还是不要吃的好,他终于能沉下心工作。 院子里,许觅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见到泽因第一眼不是开心而是问“你怎么来了”,他当然要炸毛。 问题是他是真的吓了她一跳,冷不丁就站在院门口,门神一样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泽佑,你先回烤肉店吧。”许觅说,“和罗兰合作的事情你帮我盯着些,他那边有结果了你记得赶快通知我啊!” “好,我知道。”泽佑点头,他看了一眼泽因,他站在那里,面沉如水,泽佑有些不放心,“哥,我知道许觅是你的女朋友,我也知道她喜欢你,就算我今天跟她约了会,她喜欢的人还是你,她没变心,你……” “泽佑,别说了!”泽因打断他的话,“你记住,我是个非常小肚鸡肠的男人,你和她约会,只有这一次,我不可能给你第二次机会。” “哥,我喜欢她。”泽佑平静说道,“不管有没有这次约会,不管你以后给不给我机会,我都很确定,我喜欢她,我就是喜欢她。” 许觅真是头疼,这两个人再说下去很可能会打起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泽佑!你走吧!” 泽佑脸色白了白,“嗯,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开门时微微犹豫了一下,回头对泽因说道:“哥,从小到大我都很佩服你,你学什么做什么都能很快上手,我没你那么聪明,我也没你那么幸运,但我知道,属于我的幸福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不放,哥,你最好不要她弄丢了,否则……” 到底否则什么,他也没说完,只转身大踏步走了。 许觅忽然有些难过,她转身正要对泽因说什么,唇瓣还没张开,腰间一紧,泽因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环住她,力道大得她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他一手完全不容她抗拒地,将她带到怀里,另外一只手捏住她下颌,迫她抬头。 他眸色深得吓人,黑眸翻涌着一股股暗潮:“他现在也很会气人了,是不是跟你学的?” “你别冤枉我,我……” 话没说完,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力道有点重,许觅想推开他,但想了想又停下了动作,就纵着他些吧,虽然有一点点疼,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疼。 而且他的吻,她还是很喜欢的。 但吻着吻着,泽因就开始失控了。 从她的唇,到她的脸侧,再到耳朵,带起一阵阵的微微痒意,又到脖子,没停,还在继续往下。 他的手也开始不规矩。 没等许觅想明白什么,他打横抱起她,往里屋走,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进去后泽因直接脚踹关门,放她到床上,压下来,动作可谓一气呵成,相当流畅。 许觅懵:……发生了什么事? “给我……”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低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觅觅,给我……” 说完又是一阵深吻,吮吸极深极重,许觅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脑子完全没法思考,他刚才说什么,给他,给他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身上凉凉的,泽因退开些,开始脱衣服,许觅本能地想跑,被他拉回去,“我会轻 轻的……”他说。 许觅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她没忍住低头看了看,吓了一跳。 之前也算是摸过吧,但是实际看到,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个尺寸……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再轻也不行啊! 而且没有任何措施,即使这里受孕困难,她也不愿意赌一个最微小的可能性。 “泽因……不是说好了等庆功宴那天的吗……”许觅绞尽脑汁劝道,但泽因哪里听得进去,他深深的恐惧、害怕,还有无法控制的强烈的嫉妒,让他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她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害怕失去她。 昨天被她磨着勉强答应了她,但他回去之后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勉强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他简直无心工作,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后来实在是心神不定,他跑去了烤肉店,店里伙计跟他说泽佑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找不到泽佑,就找不到许觅,他干脆又去了她家,准备守株待兔等她回家。 等了好久,才等到许觅和泽佑同行回来,除了他俩好像还有个人,看上去略微有点眼熟,他也没在意,光盯着许觅了。 她穿着那身轻盈如雾的浅樱草色云锦衣服,真漂亮极了。 他眼睛完全挪不开。 那一刻他深深后悔,为什么要同意许觅和弟弟约会? 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他其实都不该答应她的。 他是她的。 她是他的。 反正那件事迟早会发生,他只是把它提前了而已。 但许觅挣扎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泽因有点不敢置信:“你……你不愿意吗?” 许觅已经累得一身汗,微微喘着气:“我,我想再等等……” “但我现在就想要!” 许觅扫了他那里一眼,好像更……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坚决:“今天真不行……你、你再等等……” “为什么不行?”泽因的心沉了又沉,她是真要他等,还是……不愿意了? 要反悔了? 许觅支吾了半天,终于气若游丝开口:“我……我、我怕疼啊!” 泽因:“……” 本来快给她气炸了,听到她这话他深深叹气,“我现在也好疼……” “那……那你……”许觅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用赴死一般的语气说道,“那你来吧!” 泽因已经知道她只是怕疼,哪舍得真让她疼,他小心翼翼试了一下,就见她疼得眉头紧皱,她没喊出声,只是憋气忍着,泽因天人交战,都到这份上了,再让他忍简直天理不容,但看她疼他又心疼得不得了…… “觅觅……”泽因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喊她,一声又一声喊着,最终他抱紧了她。 出来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期到来,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安安静静的,知道他这次是放过她了。 许觅微微松了口气。 “泽因……”许觅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他的背部,“你还疼吗?” “不疼了,你呢?” 许觅细细感受了一下,“大腿那里……微微有点火辣辣的感觉,其他的还好。” 泽因叹了口气:“虽说不疼了,但是感觉还没太尽兴……” 其实他这话还是比较委婉的,他不是没太尽兴,他是根本没尽兴,身体里的躁动只是暂时压下去了一点点而已。 46. 第 46 章 泽因说的“没太尽兴”什么的,许觅刻意忽略掉了。 她哪敢接话。 现在泽因就是一头饿狼,她就是待宰的羔羊,现在她已经给他吃得差不多了,真要让他完全尽兴,估计她明天会直接下不了床。 她推了推他:“我想去洗澡。” 身上黏黏的,不太舒服。 “我跟你一起洗。” “……?” 对上她略微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泽因有点好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单纯洗澡而已。” 尽管真的很想拉她再来一次,但他也很怕让她对此事留下阴影,从而产生抗拒心理,人不能只看眼前,还得着眼将来。 泽因起身,抱起许觅往里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许觅刚要问怎么了,下一刻她就听到院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念念的声音:“卡维特,门口有辆差不多散架了的马车哎!许觅姐姐是不是跟泽佑哥哥约会回来了?” “马车都在这里,他们应该回来了吧?” “咦,院门怎么没锁?” “进去看看呢。” “许觅姐姐?泽佑哥哥?你们在家吗?” 随着外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许觅用平生最快速度穿衣服,她边穿还边催泽因:“穿衣服,快!” “……门关着呢,他们应该不会随便推门进来,不用急。”泽因慢条斯理说道。 “你给我快点!”许觅脸色微沉,压低声音说道。 泽因叹了口气,听话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他衣服好穿又好脱,反观许觅这边,手忙脚乱的,衣服都差点给她当成裤子套在腿上。 “我帮你穿吧?”泽因提议道。 许觅动作顿了顿,接着手一摊,“那你动作快点!” 泽因走过去,一件件给她穿衣服,“这套衣服……是泽佑送给你的?” “嗯。” “今天怎么不穿我之前送你那套?” 许觅知道泽因说的是森林绿那套,“舍不得穿。” “确定是舍不得穿?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嗯。”许觅淡定点头,“你帮我穿衣服就好好帮我穿衣服,不要毛手毛脚的行吗?” “我的女朋友,我怎么不能毛手毛脚?” “……” 穿外袍时,屋外门口传来念念疑惑的声音:“许觅姐姐和泽佑哥哥还没回来吗?怎么找不到他们人啊?” 半天没人说话,又是念念的声音传来:“卡维特,你那什么表情?你怎么不说话?” 卡维特应该还是没说话,外面忽然变得安静。 很安静。 诡异的安静。 屋里泽因帮许觅穿好了外袍,退开些打量她,接着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换一套吧?这套……有点皱了。” 许觅低头看了一眼,确实……皱了。 “穿我送你那套?”泽因小声提议。 “……好。”许觅也用气音回他。 见她说好,泽因很高兴,他继续压低声音说道,“那套衣服你放在哪里了?我去帮你拿。” “我来拿吧。”许觅说,她去衣柜最里面拿出那套森林绿衣服,又在泽因耳边悄声问道:“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压低声音交流啊?” 泽因指了指门外:“因为外面那两人没说话了。” 许觅想了想:“因为他们找不到我们,所以出去了?” 泽因摇摇头,“你再想想。”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屋里!” “聪明!一点就通!” 对上泽因赞许的眼神,许觅头皮麻了一阵,随后就释然了。 破罐子破摔吧,还能咋。 泽因帮她穿好衣服,又细心整理好外袍领口,“衣服穿好了,现在要出去吗?” 当然要出去,继续待在屋里,时间越长,越会让人误会。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 念念正踮着脚,试图从门缝往里窥探,冷不丁门打开,她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栽在许觅怀里。 卡维特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用尽全身力气张嘴做口型:“念念,走啊,走啊别看了……” 门开时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脸上满是绝望的神情。 念念被许觅接住,一边起身一边问道:“许觅姐姐,你和泽佑哥哥是不是在做……泽因哥哥?怎么是你???” “……” 卡维特忽然跳起来,几乎是扑到念念身边拉住她的手腕,“念念,我想起来我们说好要去‘云图车栈’问问租马车的事情的,这个得提前打听清楚,不然明天不一定有空余的马车租……” “喂,卡维特,你别拉我啊……”念念被他拉得踉踉跄跄,“我还有话要问许觅姐姐呢……” “回来再问!”卡维特说,“泽因,许觅,你们继续忙你们的,我跟念念现在就走!” 他说完拉着还不太情愿的念念火烧屁股一样出了院门。 泽因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着她发顶,“他们走了,那我们进屋洗澡吧?” 许觅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去洗澡了! 一同洗澡难免又被他上下其手,许觅不甘示弱,他怎么对她的,她全部一并还回去了,泽因全身的火气都被她激起来了,“我想再来一次。”他说。 “不要。”许觅拒绝。 泽因咬牙切齿:“那你还撩我?” 许觅一脸得意洋洋:“我撩了吗?我没有吧?” 她很笃定,她要是不同意,泽因忍到炸也不会对她用强,所以完全肆无忌惮。 泽因恨恨的,低头吻住她的唇,水汽弥漫着,他加重了力道,带着点被撩拨之后的狠劲,咬着她下唇轻轻碾磨。 许觅感觉微疼,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扣住后颈牢牢固定住。 水流声漫上来,盖住了两人交错的呼吸。 温水顺着泽因的下颌线淌下来,砸在她的锁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许觅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抠进他紧实的肌肉里,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 泽因吻她上瘾,空出一只手将她脸颊边湿漉漉的发丝捋到耳后,指腹蹭她红透的耳尖,许觅微微颤了颤。 呼吸滚烫,水汽氤氲里,泽因的黑眸亮得吓人,他还咬着她的唇,“我好疼……” 许觅喘着气,脸红得要滴血,她轻声说:“那你……跟上次一样……出来……” 泽因幽幽叹气,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更多福利:“我们……再试一次?这次说不定不疼了……” 许觅轻轻捶了一下他:“说了不行了,再得寸进尺就不要做了……” “好好好……”泽因紧紧抱住她,“就跟上次一样……” 泽因抵着她额头,水流顺着两人发梢滴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觅哑声开口:“你……好了没?” 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她都站不住了。 泽因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再……等等……马上……” 还要等?! 再下去腿要磨破皮了吧…… 等他终于好了,许觅长吁一口气,她明显已经站不稳, 全靠泽因扶着。 水关了,泽因打横把她抱到床上,又去拿细软的布细细擦拭她湿漉漉的头发,动作极其温柔,和刚才的狠劲判若两人。 许觅简直懒得动,随他折腾。 半晌,她才缓过一口气,“泽因……你……这次尽兴了吗?” 泽因慢条斯理给她擦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暂时算尽兴了。” “……” 许觅简直要吐血,她都累成这样了,他还只是暂时、算?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瞪圆了眼睛看他:“两次都不够,要几次才够?” “不知道。”泽因老实回答。 “你给我个具体数字。” “给不了。”泽因还是一副老实模样,“等庆功宴那天我再告诉你。” “你现在就告诉我!”请问现在分手还来得及吗? “……一定要给你个数字的话,十次……”见许觅脸色不对,泽因马上改口,“那八次?” “我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许觅呵呵两声。 “是你一定要我给你个数字的啊。”泽因一脸无辜。 “你永动机啊?”许觅忍不住吐槽。 泽因微微一愣,“封天大陆有‘永动机’这种东西吗?” 许觅也愣住了。 “……应该没有吧?”许觅不确定道,“这东西……我随便编的啦!” 泽因抿唇看她,眼睫垂下,明明他们都这么亲密了,她也还是不肯开口告诉他她的来历…… 是还不够信任他吗? “泽因?怎么了?”见他半晌不语,许觅迟疑问道。 泽因抬眼,“觅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 他这话许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泽因等了一会儿,伸手抱住她,手臂收紧,把她圈进怀里:“觅觅,不愿意回答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记得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我就行,可以吗?” 半晌他都没等到她的回答。 “觅觅,就算是骗我……” “泽因!”许觅忽然出声打断他,“泽因,我们不要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好不好?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彼此,珍惜现在的生活,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啊,对不对?” “……但我想要和你有以后。”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以后就是由现在组成的啊!”许觅说,“泽因,我不想骗你,现在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是你想象不到的喜欢,也许将来我也还是会喜欢着你,会一直喜欢你……” “觅觅,我爱你,很爱很爱的那种。现在爱你,将来也会一直爱着你。” “泽因……” “嘘……”泽因微微放开她,食指抵住她的唇,“觅觅,我只要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这就够了,你还说将来也会喜欢我,我很开心,真的,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恨不得时时刻刻绑在一起。” “在赤水王庭工作的时候,我白天黑夜想你,想你在做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的想我……” “我有时候想得心都痛了,只有见到你的时候心痛才会缓解……觅觅,庆功宴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我们说好的,到那天我们会正式在一起,之后同居,这都是你答应过我的,你得说到做到。” “好!”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泽因开心得像是孩子一样,他的热吻又落下来,许觅好心提醒他:“别亲了,一会又该疼了。” 泽因动作微顿,随即继续吻她,先吻爽了再说,至于疼? 那是后话了。 47. 第 47 章 泽因又磨了许觅半天,幸好这次她不用站着,就躺在床上就行,等他完事,他很自觉抱许觅去洗澡。 洗完他将许觅轻放在床上,给她细心擦干,“衣服要穿吗?” 许觅懒懒的:“穿吧。” 泽因给她穿衣服,又毛手毛脚,这回许觅不说话,不拒绝,更不敢毛回去。 毕竟她还想活命。 衣服穿好许觅定睛看他,泽因问道:“觅觅,怎么了?” “好饿。”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没有吃的。”许觅说,“厨房里只有昨天买的干香料,其他什么食材都没有。” “你买干香料做什么?” “以后同居你做饭,万一能用上呢?” 泽因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还是觅觅想得周到,以后肯定能用上,不过没有其他的食材,只有干香料可没法填肚子,我现在出去给你买吃的吧……” “要是能点外卖就好了……” “外卖?”泽因想了想,“北方教廷那边交通比较发达,倒是可以点外卖,不过我们赤水城还没有……” 他话没说完,远远的念念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许觅姐姐,泽因哥哥!我跟卡维特回来啦!你们俩饿不饿?我们买了好多吃食哦!” 许觅提高了声音回答:“念念,我饿啦,马上出来吃。” “好!”念念说,“许觅姐姐,那我把食物放在院子外的石桌上哦,你跟泽因哥哥赶快出来吧!” “好!” 许觅应声,翻身下床,腿软没站稳,差点摔了,幸好泽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门外卡维特“咳咳”两声,“泽因,许觅,你们好了可以出来吃东西了。” 许觅缓了缓,准备去开门,泽因忽然拦腰抱她,许觅吓了一跳,“啊”了一声,门外卡维特僵在那里——请问这对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结束? 他觉得,如有必要,他得跟泽因探讨探讨持久之道。 门开了,许觅走出来,她一脸若无其事跟他打招呼:“卡维特。” 卡维特忍不住再次“咳咳”两声,他眼睛左瞄右瞄不敢落在她身上,“那什么,饿了吧,我跟念念买了很多吃的,大家一起吃吧。” “好,谢谢你,卡维特。” 许觅说完,朝念念那边走去,泽因跟在她身后,路过卡维特身边时眼神有意无意瞅了他一眼,卡维特鬼使神差,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道:“以前就听许觅说你能力很强,三天三夜那种,今天发现你果然名不虚传,呃,方便请教一下……” 不等他说完,泽因干脆回绝:“不方便。” “……”卡维特哪肯放弃,“你就随便传授一下心得呗?泽因?” “没什么心得,都是天生的。”泽因说完,施施然往许觅那边走去了。 留卡维特一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听听他在说什么——天生的? 竟然是天生的? 不可能吧这,老天爷是不是太厚待他了? 长得好家世好就算了,连那方面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他能不能给别人留条活路啊? 许觅是真饿了,念念带回来的食物她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泽因走到她身边,提醒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说着,端起她刚喝完剩下的半碗蘑菇汤尝了尝,之后问念念:“这汤是在谁家买的?” 念念想了想:“‘云图车栈’旁边有家卖食物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太记得了……” “嗯,味道还不错。”泽因说,“觅觅,这蘑菇汤你喜欢喝吗?” “嗯嗯,喜欢。”许觅连连点头。 “蒸糕和腌脆笋也是那家的,味道也不错。”卡维特走过来补充道。 “确实挺好吃。”这两样食物许觅都已经尝过了,点头附和道,“以后有机会再去店里尝尝。” “好,下次我带你去。”泽因说,“卡维特,你刚才去云图车栈了?马车租到了吗?” 卡维特略微有点沮丧:“我跟念念去太晚了,没租到车子,不过罗兰说后天能有车子空出来,不过不是‘霜华辇’,让我们考虑一下要不要。” 泽因仔细想了想,“觅觅,今天泽佑带你出去约会,是用的‘霜华辇’吗?” “呃,对。” 泽因眉头微皱,泽佑这家伙,为了挖他墙角是真的在下血本。 “那马车你坐得惯吗?” 许觅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坐不惯坐不惯,我再也不要坐马车了,颠得我屁股都要散掉了!” 念念瞪大眼:“许觅姐姐,‘霜华辇’可是‘云图车栈’最豪华的马车啊!就算坐得不太舒服,光是这车本身就很让人向往啊!” “谁爱坐谁坐吧。”许觅耸耸肩,咽下最后一块蒸糕,“反正我不要再坐那个马车了。” “啊,对了!”卡维特忽然想起来,“罗兰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明天去一趟‘云图车栈’,他家长辈想见见你。” “哦,好。”许觅点头,“‘云图车栈’在哪条街道?我还没去过那边呢。” “我知道我知道!”念念抢答,“许觅姐姐,明天我带你去!” “觅觅,罗兰的长辈为什么要见你?”泽因疑惑问道。 许觅大概跟泽因说了一下会和罗兰合作改造马车的事情,“估计是要聊股份的事儿吧。” 她心想这事儿可能还得叫上泽佑,她又不懂商业谈判。 “觅觅,我明天跟你一起过去吧。”泽因说,“我以前跟‘云图车栈’的人打过交道,能说得上话。” “啊?哦。” 那既然泽因要陪她去,她当然不用喊泽佑了。 但这事儿泽佑也有参与,让罗兰给她股份的事情也是泽佑提出来的,明天她要是跟泽因一起去“云图车栈”,不知道泽佑那边会怎么想…… 老天鹅,这叫什么事。 “泽因,你明天真能陪我去?你没别的事要忙吗?” “什么事都没你的事重要。”泽因说,“一切以你为主。” “……” “有什么问题吗?”泽因见她半晌不说话,忽然问道。 许觅摇头摇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还有,我今晚要留宿。”泽因说。 炸弹一个接一个,许觅有点蒙圈。 但他不是吃饱了吗……怎么还要留宿? 她目光看向念念,却见她心情极好地在吃瓜。 “念念,你今晚……” 没等许觅说完,卡维特一把拉过念念,“她今晚要跟我回家。” 念念疑惑歪头看他,“我今晚要跟你回家?” 卡维特拼命朝她使眼色,念念秒懂,随即转头对许觅说道:“对,今晚我要跟卡维特回家,你跟泽因哥哥可以大战三百回……” 卡维特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干笑两声,拿走念念手里吃到一半的蒸糕,“你饱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念念“哦”了一声,跟着卡维特往外走时,忽然回头给了许觅一个缠缠绵绵又无比暧昧 的眼神,然后笑眯眯走了。 许觅简直没眼看。 念念好像完全忘了,她现在睡的可是她门当户对的未婚夫。 等那两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泽因冷不丁开口:“卡维特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许觅塞了他一口蒸糕,“吃。” “好。”泽因应声,“吃饱了继续运动?” 许觅哀嚎一声,“你就放过我吧?” “不行,我不能辜负你对外宣传我能力特强可以三天三夜的那种……” 许觅眨眨眼:我没有说过这种话你不要胡说八道! “说,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你怎么会懂怎么改造马车?” “书里看的呗!”许觅说,“这个很难吗?” 她读的虽然是考古专业,但从小就是写写画画,最喜欢的就是那种非常标准的工程制图,结构工整方正,看得人爽心悦目。 “很难。”泽因说。 “唔,没接触过的人可能会觉得难吧?”许觅试图解释,“反正我的知识都是书里看的,理论居多,实际去实践的话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的啦……” “有理论基础了才能实践,实践过程当中可能失败无数次才能找到成功的路,觅觅,我最欣赏你身上那种爱学习、爱探究的劲儿,拥有这种特质的人,迟早会干出一番事业。” “那看来我真的很快就要成为一名小富婆了!”许觅喜滋滋的,“明天的谈判要是能成功,拿到股份之后说不定我都能养你了!” “你真愿意养我?” “我……”许觅本想说愿意,忽然想到什么,“泽因,你好养活的吧?” “当然。”泽因挑眉,“你忘记我们在丛林里那一个月的同居生活了?” 许觅回忆了一下,跟那时比起来现在的生活档次确实上去了不少,“泽因,那时候你怎么都不带我进城看看的?” “对不起,是我没想到……”泽因说,“但我更多的可能是有私心,我怕你看到城里的花花世界之后,就把我抛弃了……”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许觅脱口而出:“你拉倒吧,明明是因为你是逃婚去的丛林,你才不想回城呢,所以压根没想过要带我去!” 泽因脸色僵了僵,“你……在意我的婚约吗?” “当然在意啊。”许觅说,“不过,睡别人的未婚夫,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泽因脸色骤变,“你……那等我解除婚约,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你想什么呢?”许觅说,“你怎么老是害怕我会不要你?” “因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都不能将我们分割开来……”泽因说,“觅觅,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是不是?” “那当然。”许觅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我看过一本书,书里说人的记忆就像是一座冰山,平时能想起来的,只是露出水面的那部分,叫做显性记忆。更深层次的记忆,比如童年里难以忘记的印象、学会的一些技能或者是极度深刻的情感体验,会沉在水下,叫做隐性记忆,也叫深层记忆。” “所以即使人的记忆被刻意干扰,人的显性记忆会变得模糊不清或者消失,但是隐性记忆是很难被彻底抹除的,它可能暂时沉寂,但只要有合适的钥匙,比如熟悉的气味啊,声音或者场景,又或者是强烈的情感冲击,记忆就会被重新唤醒。” 她滔滔不绝说着,泽因认真听着,他爱她,深深爱着她,爱她的身体和灵魂,她的方方面面,她的一切一切。 48. 第 48 章 泽因晚上和许觅同睡一张床,竟意外的老实。 许觅觉得跟他贴在一起有点热,她往旁边挪,会被他捞回来,他就要贴贴。 来回这么折腾了几次,许觅干脆放弃挣扎了。 不过她觉得,她真的很需要一个电扇。 不知道以赤水城的科技水平,能不能搞个电扇出来,这么想着,许觅迷迷糊糊睡着了。 泽因抱着许觅睡,心里满足得不得了。 虽然某处又在疼,但没关系,心里舒坦,真舒坦。 要是能一直这么抱着她睡就好了。 泽因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未来计划,动力项目已经收尾,北方教廷的律法他也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赤水王庭的杂事等父亲回来移交,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不用等庆功宴结束,他就能搬过来。 生活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美好。 抱她在怀里,是一种很踏实很安心的感觉,泽因很上瘾,他哪舍得睡去,熬到凌晨,才终于闭眼睡了一会儿,没多久又醒了,就这么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真好看。 她怎么这么好看。 泽因想起来那时候在神庙遗址附近捡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安静的睡着,穿着奇怪的衣服,手臂和一部分大腿露在外面,他毫不犹豫就把她抱回了家。 丛林里那个无比简陋的房子,只有一张床,理所当然他跟她睡在一起。 也是这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他觉得不太对劲,她好像……没在呼吸。 胸口似乎没有任何起伏。 泽因急了,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的主角好像也是这样的状态,他强迫自己快快回忆那时书里看的内容——面对这种情况要怎么做来着? 【捏紧鼻翼、口对口呼气、吹气后立即松开,30次按压2次吹气比例循环……】 一整套流程下来,泽因已经气喘吁吁,但幸好她终于恢复了呼吸。 谢天谢地。 呼吸虽然恢复了,她却没醒,仍然睡着,睡着睡着她忽然挪远,她挪他也挪,心惊胆战看她呼吸正常,才能放心。 虽然她第二天醒来就伤了他,但没关系,这点小伤算什么,挠痒痒一样的,而且她是误会他要对她使坏才伤他的,这说明她警惕心很强,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这样很好,不会三言两语就被人哄走了。 …… 许觅迷糊醒来时,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眸子主人的手正放在她鼻子下面,好像是在试探她呼吸。 她愣了一下,“泽因,你在干什么?” 泽因缓缓收回手,“没什么,一会我们先去东街吃早餐,吃完早餐我再带你去‘云图车栈’。” “嗯。”许觅点头,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出了口:“泽因,一会要不要去烤肉店叫上泽佑?” “不用,有我就行。”泽因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去洗漱吧。” “哦。” 两人洗漱完,去东街吃了早餐,随后就去了“云图车栈”。 隔老远许觅就看到了“云图车栈”的金字招牌,非常显眼,非常醒目。 两人走到门口时,正好罗兰出来,他看到两人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哎呀,许觅小姐,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你倒找上门来了,这可真是太凑巧了!” “昨天你不是让卡维特给我带话了吗,所以我就来了。” “好好好。”罗兰笑道,他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许觅身边的泽因,“泽因,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罗松的小儿子?” “对对对,就是我!”罗兰连连点头,其实他昨天就想跟泽因打招呼的,但当时那个场景,他气都不敢喘,话就更不敢说了。 “你父亲,最近怎么样?”泽因问道,他一派淡然,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压根不存在一样。 罗兰连忙回答:“我爸挺好的,多谢关心。今天我二叔三叔四叔都会过来,我大哥二哥也会来,股份的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家里长辈说了算。” “嗯,我理解。”泽因点头,“你派人去催一下,让他们赶快来,我们时间宝贵。” “好!”罗兰一口应下,“许觅,泽因,要不你们先去接待室坐一会儿?那边茶水零食都有,我马上派人去催他们赶快来。” “好。” 罗兰前面带路,引着许觅和泽因去了接待室,接待室宽敞明亮,窗外绿植繁多,对眼睛非常友好。 罗兰走后不久,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进来了,“许觅小姐,我叫罗柚,罗兰小少爷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四处逛逛?” “好啊。” 反正闲着没事,许觅当然愿意逛逛,泽因却兴趣缺缺,这里他已经来过好多回了,不过陪着许觅逛,他还是挺乐意的。 一路上罗柚负责带路,泽因负责讲解,许觅对“云图车栈”的马车类型有了大致了解,逛到后院,路过马厩,许觅好奇打量里面的马,她发现这里面的马倒是和她印象里的马长相相似了。 “咦,这里的马怎么跟昨天‘霜华辇’用的马不太一样啊?”许觅奇怪道。 罗柚抿唇一笑:“许觅小姐,‘霜华辇’是我们车栈顶级豪车,用的马自然也是顶级马,它体型比一般马要小些,额角有鹿角,鬃毛是淡蓝色的,长得漂亮极了,特别受赤水城贵妇小姐喜欢。” 原来如此。 “租用‘霜华辇’一天要花多少钱啊?”许觅又问。 罗柚伸出五根手指,许觅惊道:“五千金币?” 罗柚摇头,“五千金币哪够,这车造价都不止这个数了,是五万金币。” “……” 许觅倒吸一口凉气,没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了——五万金币,加房租水电加饮食日用,这钱够她在赤水城无忧无虑生活一年了吧? 泽佑你个败家子! 烧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啊! 许觅心疼得直哆嗦,这么颠的马车还这么贵,所以赤水城的有钱人喜欢花钱买罪受吗? 有这个钱,投资到城建科技研发上它不香吗? 再往前走,罗柚指着马厩说道:“许觅小姐,那边就是专门拉‘霜华辇’的角马拉特,你要去看看吗?” 许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马厩里有个单独的隔间,装饰用料更考究,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察觉到有人过来,拉特完全没有害怕,优雅侧过头,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们,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趁着罗柚兴奋看拉特的空当,许觅低声叮嘱泽因:“以后我们出去约会,绝对不要租马车,‘霜华辇’更加不要,你听到了吗?” 泽因挑眉,“遵命。” 顿了顿,他又问:“那衣服呢,可以给你买吗?” 许觅微微皱眉,“可以买,但是不要太贵的。” “好,都听你的。”泽因说,“泽佑还是太年轻,花钱不节制,现在把钱都花光了,以后要是挣不到,家里人都养不起,到时候怎 么办,去借,去偷,去抢?” “就是。”许觅实在是太心痛那五万金币,“钱要花在刀刃上,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也就看看得了,完全不实用啊!” “嗯,我就不会像他那样,只顾今天不顾明天。” “对,你不能像他那样。”许觅附和道,“该省省,该花花,但最好呢,不要太过于铺张浪费,泽佑个败家……” 话没说完猛听身后有人喊她:“许觅!” 是泽佑的声音。 许觅一个激灵,她没敢转身,问泽因:“泽佑……在我身后?” 泽因点头。 “那我刚才说的话……?” 没等泽因回答,泽佑已经走到她身边,“许觅,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提我的名字?你跟哥哥在聊什么?” 许觅猛摇头:“没聊什么。” “真的吗?”泽佑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哥,你跟许觅在聊什么?” “随便聊聊。”泽因说,“你怎么来了?” “赤水王庭那边找不到你人,就来找我了。”泽佑说,“我派人去许觅家找你,他们说没找到,许觅也不在,东街食铺也都找过了,没找到你人,我正着急呢,心想要不然来‘云图车栈’碰碰运气,算我运气好,终于找到你了!” “赤水王庭那边有什么事?” “这个我不大清楚,我没仔细问。”泽佑说。 泽因有些为难,要是泽佑知道赤水王庭找他什么事,他也好根据事情轻重缓急去判断到底是留下陪许觅还是回去,但他不知道……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泽因,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许觅说。 泽因还在为难,罗兰喘着气小跑过来:“泽因!家里长辈都来了,正在正厅等候,你跟许觅现在过去吧?咦,泽佑?你怎么也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泽佑说,“许觅,我们走,去正厅会会他们。哥,你赶紧回赤水王庭吧,这里有我在呢,我不会让许觅吃亏的。” 泽因权衡再三,目前他还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该他承担的责任他自然会去承担,但许觅的事情同样重要,“泽佑,你回去问清楚赤水王庭那边找我有什么事吧。” 泽佑哪肯走,他看向罗兰:“罗兰,你派个机灵人去我店里,找王庭守卫,他们在雅间等着,问清楚他们找我哥什么事吧。” 罗兰颇有些为难的看了泽因一眼,泽因朝他点了点头:“罗兰,那就麻烦你派个人去吧。” 罗兰还能说什么,罗兰只能乖乖照做了,这兄弟俩性格还真是相似,使唤起别人来丝毫不客气的。 去正厅的路上,泽因叮嘱许觅:“谈判的事情我跟泽佑全权负责,保证不会让你吃亏,你属于技术入股,他们没了你不行,到时候谈成了你只要专心当技术顾问,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对对对,哥哥说得对,有我跟哥哥在,这赤水城没人敢欺负你!”泽佑附和道,“许觅,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怕!” 许觅一脸莫名其妙:请问我怕了吗? 你们俩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怕? “哥,罗松那个老滑头,到时候要是为难许觅,我能揍他吗?” “暗地里套麻袋那种揍吗?”泽因问,“是的话可以,但是下手不要太狠,他年纪大了万一经不住揍,会很麻烦。” “哥,我办事你放心!”泽佑拍胸脯说道,“我下手一定会控制力道的!” 许觅:……我刚什么都没听见,呵呵。 49. 第 49 章 正厅里,红木圆桌旁坐了四位气度沉稳的老者,为首之人就是罗松,他一身靛蓝锦袍,右手无名指带了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脸上常带笑,眼皮半垂着,一脸精明相。 他身后站着两位眼神淡漠的年轻人,许觅和泽因泽佑跟在罗兰身后进去时,那两人齐齐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泽因和泽佑都跟罗家的人打过交道,彼此都挺熟悉,双方简短寒暄后,各自落座。 罗松指尖转着那枚翡翠扳指,笑出一脸褶子:“许觅小姐,我听小儿说你会改造马车?” “嗯,算懂一点吧。” 罗松一怔,这算什么回答? 懂一点,是懂多少? 马车构造精巧,涉及到的各知识点不少,一个改造不当要是翻了车,那他们“云图车栈”的金字招牌都要搞砸了。 罗松朝身后的罗君招了招手:“老大,去把那个坏掉的车轴拿过去。” “是。” 罗君拿来的那截车轴,大概有小儿手臂粗,表面熏得焦黑,边缘还留着工匠用铜箔修补的痕迹。 “许觅小姐,‘霜华辇’跑大概两小时,车轴就会发烫,温度再高些还会烧起来,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避免呢?” 许觅伸手接过那枚车轴,扣指在上面敲了敲,她又凑过去闻了闻味道,指腹蹭过焦黑的痕迹。 “请问有纸吗?”许觅抬头问罗君。 罗君对上她清澈的眸子,一时有些发怔,半晌回神,“我去拿。” “还有笔!” “好!” 纸笔拿过来,许觅将纸平铺在红木圆桌上,唰唰开始画起来,她画出来的线条又快又稳,片刻间便画出了一个镂空带螺旋散热槽的车轴结构,她边画还边标参数:“车轴可以改成镂空的,内部带螺旋散热槽,这样热量靠空气对流可以散出去,最好再找一下有没有润滑的材料,需要能耐潮耐高温,粘性也要强,这么改完粗步估算的话,车轴运行温度可以下降大概六成,轮毂寿命可以延长三倍。” 她一口气说完后又问罗君:“有水吗?我渴了。” 罗君给她倒了水,她一口气喝完,继续讲解:“不过这些都是理论,实际进行改造的时候还要考虑诸多因素……” 她滔滔不绝说着,一屋子人听得云里雾里,罗松其实也没太听懂,他问罗君:“老大,你觉得按照许觅小姐这么操作,可行吗?” 罗君:“呃……我得想想看……” 罗松又问罗威:“老二,你看呢?” 罗威一脸不确定:“……也许可以试试?” “老三,你觉得呢?” 罗兰老实回答:“许觅的话,我其实没听太懂,不过有她指导,我们找材料按照图纸加工去做,等看看实际结果和她估算的是不是有差异,应该就能验证她说得对不对了。” 罗松点点头,“这样说来,还是得先试试看才行。” 他说完看向身边的兄弟:“二弟,三弟,四弟,你们觉得呢?” 那三人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大哥,我们没意见,你做主就好。” “好。”罗松说,“许觅小姐,我听小儿说你要技术入股,要拿我们四成股份,是吗?” 闻言泽因和泽佑迅速对了一下眼神,泽因率先开口:“罗松,许觅只是技术顾问,全权负责改造工作,商谈入股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谈,要是找不到我,你可以找泽佑。” “四成股份,实在是太多……”罗松摆出为难的样子,“而且我们现在只是确定许觅小姐确实可以负责改造,但实际结果没出来前,这四成股份给出去,我们都不放心啊……” “股份不用现在给。”泽佑说,“许觅可以先跟你们合作进行改造,改造成功之后,再签入股协议。” “这个没问题,只是这四成股份,实在太多……”罗松说,“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给,只是……” 泽因微微有些不耐:“罗松,这城里马车行可不止你一家,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找其他人合作……” 罗松一惊,连连摆手:“泽因,我是很愿意合作的,一旦改造成功这里面的利润究竟有多大,简直难以想象……只是,我……” 他看上去似乎有难言之隐,半晌才又说道:“我能跟许觅小姐单独谈谈吗?” 泽因更加不耐:“罗松,你要是没诚意合作,那我们就走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罗松叹了口气,看向许觅说道:“许觅小姐,方便和你单独聊聊吗?” “你想聊什么?” “这……我现在不太方便讲,许觅小姐先听听我的想法吧?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所以他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许觅还挺好奇的,“那好吧。” “觅觅……”泽因不太愿意单独留许觅在这里,谁知道罗松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他不安好心呢。 “没关系的,泽因,你跟泽佑去外面等等我吧。” “那好吧。”泽因不情不愿说道,“有事你喊我。” “嗯。” 等人都走了,只剩罗松和许觅,罗松问许觅:“许觅小姐,方便问一下,你跟泽因……是什么关系啊?” 许觅:“……” 她想起他还有婚约,现在公开两人的情侣关系似乎不太好,于是回答:“关系挺好的朋友。” 罗松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啊,许觅一开始没明白,但罗松接下来开口说的话,马上让她明白罗松为什么说好了。 “许觅小姐,四成股份我愿意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罗家有三个儿子,你可以选其中一个跟他结婚,或者选两个三个也可以,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就行……” 许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搁这让她挑大白菜呢? 还一个两个三个? “呵呵,你,你开玩笑的吧?”许觅干笑。 罗松神情严肃:“我没开玩笑,只要你能跟他们生下孩子,这孩子以后就会继承我们罗家家业……” 许觅:“……” 她想她此刻神情一定很扭曲,因为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脸部表情了。 所以现在公开她跟泽因的关系还来得及吗? “呃……”许觅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他谈判,她思索了半天,“你的儿子们……他们应该不会同意这件事的吧?” “谁不同意,我就把谁逐出家门,让他自己讨生活。”罗松说。 “……”这招够狠。 “许觅小姐,你考虑一下吧?”罗松说,“不用马上给我答复,协议还没签,你可以跟我的儿子们培养培养感情,然后跟最喜欢的那一个结婚。” 许觅 一个大无语,这叫什么事儿! 她支吾了半天,“呃,其实吧,我有男朋友的……” 罗松一怔:“是谁?他今天来了吗?” 很快他又说,“有男朋友也没关系,就算结婚了问题也不大,离婚了你再跟我儿子结婚,也是一样的。” 到此许觅彻底闭麦了。 从正厅出来后许觅发现泽因不在,只有泽佑在,她悄悄松了口气,“泽因回赤水王庭了?” “对,城主从神女峰回来了,说有急事找哥哥商议,哥哥让我跟你说一声,他要先走,叫你别生气,他之后会跟你赔罪。”泽佑说。 许觅耸耸肩,“有什么好生气的?也不用赔罪啊,他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出轨找情人。” “哥哥是那种人吗?”泽佑说,“哥哥很专一的!我也很专一!” “是是是,你们都很专一!”许觅见他有些生气,忙附和道。 “刚才罗松找你进去说了什么?” “呃,这个……” “他到底说什么了?”泽佑见她支支吾吾的,急切追问道。 没等许觅回答,一旁罗兰忽然走过来,“许觅小姐,我爸让我出来送送你。” 许觅看了他一眼,瞥见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脑门不由得跳了跳,“你爸……跟你说了?” 罗兰微微低下头:“嗯。” 许觅快要破防,喂,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害羞的样子好不好?搞得她超级不自在,以后还怎么合作啊? 泽佑在一旁急得简直要跳脚:“说什么了?到底说什么了?许觅,快点告诉我啊!你要急死我吗!” 许觅是真的说不出口,她也不懂,罗松到底是怎么能提出这种条件的。 这个世界的人的脑回路,她永远搞不懂。 “我爸让许觅小姐在我们兄弟三人中挑一个结婚。”罗兰说,俊秀的脸色微红,“或者只要许觅小姐愿意,我们三个都愿意,都在一起也可以,这样许觅小姐就可以拿到四成股份了。” 泽佑:“???” 他差点破口大骂,你爸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为了家族产业把三个儿子全卖了!是不是有大病! 他脸色扭曲,问罗兰:“这件事你应该不愿意的吧?” “呃,这个要看许觅小姐的意思……” “她不愿意!”泽佑朝他吼道,“她不可能跟你们家任何一个人在一起!罗兰,你听清楚了吗?!” “泽佑,你又不是许觅小姐,你不能代替她做决定……” “许觅,你来跟他讲。”泽佑要气炸了,他将许觅拉到罗兰面前,“你明白拒绝他,这样他才不会有任何幻想。” 许觅对上罗兰的视线,表情严肃诚恳:“罗兰,我很愿意跟你合作改造马车,但是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的,我希望你也能慎重一些,不要盲从你父亲的安排……” “但我……” “没有但是!”泽佑打断罗兰,“许觅,我们走。” 这破地方,他以后都不想再来! 他已经深深后悔,为什么要跑来这地方租马车,钱花了,罪受了,最离谱的是他们还想拐跑许觅! 有他在一天,这件事都绝对不可能发生! 许觅要是能跟哥哥结婚,那他也算输得不冤枉,罗家那帮人算什么,凭什么来抢许觅?! 凭他们脸大吗??? 50. 第 50 章 回去的路上,泽佑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快到店门口时,他都还在气。 “要是哥哥知道他们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他肯定比我还生气,这罗家是不想在赤水城干下去了吗!”泽佑气呼呼说道。 许觅:“呃,他们不知道我跟泽因的关系……” 她忽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这件事可别闹大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泽佑一脸质问的表情。 见许觅半晌没说话,泽佑继续气势汹汹说道:“是因为哥哥的婚约,你不方便说是吗?那不是还有我吗?你不会骗他们,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这样我看他们还敢提这么无理的要求吗?” “怪不得那老狐狸不敢当面说,要单独找你谈!都什么玩意儿!自己的儿子找不到女朋友,就来抢别人的?一把年纪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他越说越气,“我现在就去赤水王庭找哥哥!合作的事情他们也别想了!这赤水城那么多车行,难道非得找‘云图车栈’吗?老狐狸算盘倒是打得精,你跟他儿子结了婚,不管给你多少股份,也都还是罗家的,他们一点都不亏!” 许觅拦住他,“泽佑,算了……” 泽佑跳起来:“算了?怎么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是我没跟罗松说清楚我跟泽因的关系……” “那又怎么样?”泽佑反问,“罗松也真是有脸,以为他那三个儿子是什么抢手的宝贝疙瘩,狗路过都想啃两口?” 他说着心火越烧越旺,归根结底,不过是他都没办法拥有的人,凭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肖想? “泽佑!”许觅说,一句话浇了他一个透心凉,“这是我的事情。” 泽佑楞在原地,像被人掐住了后颈皮的小毛狗,连尾巴尖都僵掉了。 许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泽佑,罗松是个商人,他做任何事都是从利益出发,他会提出这种条件不过是想要最大程度获得收益,同时保留家族资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对不对?” “我知道,但我就是生气……你懂不懂?”泽佑支吾了半天,终于说道,“在我心里,就连哥哥,都配不上你!” “泽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哥哥嘛……但我就是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也没法阻止我继续喜欢你。”泽佑也不看她,自顾自说道。 “泽佑,我是想说……谢谢你。” 泽佑猛地看向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谢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谢什么……我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哥哥……也难怪你会喜欢哥哥,不喜欢我……” “泽佑,不要这么想。”许觅打断他的话,“也不要跟泽因比,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就是你,最最好的你。” “泽佑,我感觉我真的很幸运,能被你喜欢。” 泽佑愣愣看她,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样,从极度愤怒到心拔凉拔凉再到现在如沐春风般暖融融,他觉得他也很幸运,能遇到她,喜欢她,更重要的是,她从没想过推开他,远离他。 她自始至终,都很在乎他的情绪。 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罗松那只老狐狸,他最近日子应该是过得太舒坦了,他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了。 毕竟他赤水城小霸王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 当天夜里,泽佑把罗松从床上挖了起来,相当客气地跟他好好交流了一番。 他走后罗松瘫坐在床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精明一世的他竟然犯了个大错,只问了许觅和泽因之间的关系,这谁能料到许觅和泽因没关系,竟和泽佑有关系? 这这这这谁能想到? 他叫人去喊小儿子过来,很快罗兰就到了,罗松表情极其严肃:“老三,你知道许觅跟泽佑的关系吗?” 罗兰微微一愣:“……知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泽佑应该在追求许觅,他租我们店里的‘霜华辇’就是为了带她出去玩。” “胡闹!你知道他们的关系你怎么不跟我说?” “这有什么关系吗?”罗兰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约会谈恋爱而已,又不是已经结婚了。 “许觅还是泽因的女朋友呢。”罗兰不以为然,又放出一个惊雷。 罗兰是对许觅有好感,但一开始他没想过要在泽因泽佑兄弟俩之间插一脚,但听他爸提出要许觅和他们兄弟中的一个结婚,他心里就开始活络了,能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又能获得店里股份,这么好的事情,谁会拒绝? 罗松心头一跳,“你确定?”但许觅不是说她跟泽因只是关系挺好的朋友吗? 罗兰撇撇嘴,“当然确定,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泽因有婚约,他们铁定结不了,到时候他们分手了,许觅再嫁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那泽佑呢?你那么确定许觅不会跟泽佑结婚吗?” “爸,这个你放心,许觅喜欢的人是泽因,不是泽佑,等泽因履行跟神女峰的婚约,许觅自然会跟他分手,到时候我们兄弟三人再去追求她,不就行了?” 要不是泽佑今晚跑了这一趟,罗松都差点被小儿子给说服了,“算了!直接给她股份吧!你们跟许觅结婚的事儿,就别想了!” “为什么?”罗兰不服气,许觅不会跟泽因结婚,她也不喜欢泽佑,等她恢复单身,为什么他不能想跟许觅结婚的事情? “你喜欢许觅?”罗松忽然问。 “嗯。”罗兰点点头,“大哥和二哥也喜欢她!” 罗松:“……” “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嫁过来。”罗兰说,“大哥和二哥都没意见。” 罗松差点就要朝小儿子咆哮了:“那要不你再去问问泽佑愿意不愿意?!” “这件事跟泽佑没关系!”罗兰说,“只要许觅愿意就行!” 罗松:那我今天一身老骨头,又是被威胁又是被恐吓的,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不是泽佑闹的啊? 他真是累了累了,“你去把你大哥二哥叫过来。” “好。” 罗君和罗威两人很快赶到,罗松看着他三个儿子,也都是一表人才的,“老大,老二,老三,早晨跟你们说的事儿,就当我没说,许觅技术入股,分四成股份,就这么定了。” “爸,不是说让许觅嫁进来吗?”罗君不解,“我们三个都没意见。” “但泽佑有意见。” “他有意见没用,只要许觅没意见就行。”罗君说完,罗兰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跟爸说的,但是他听不进去。” “泽因讲道理,但是泽佑不讲道理。”罗松说,“他今晚过来找我,跟我谈了一下,我们‘云图车栈’要是还想在赤水城干下去的话,事情就这么着吧,这四成股份其实不只是给许觅,也算是给泽因和泽佑兄弟俩,这么算的话其实我们罗家也不吃亏,一旦 马车改造成功,之后的生意想必也会很顺利。” “爸,那许觅……” “都说了不用想了,没听到吗?” 兄弟三人不再做声,点头出去了,等走远了,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泽因和许觅肯定谈不长久,他们分手了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就是,泽佑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人,难道还能赢不了他?” “那就各凭本事,谁能把她追到手就能跟她结婚!” “好!” 念念在卡维特家中住了两天,就吵嚷着要回许觅的住处,卡维特不确定许觅跟泽因现在什么状况,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念念不要乱讲话,明明他刚认识念念的时候,她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短短时日,她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明艳的美人,而且自从开荤后,说话简直百无禁忌。 卡维特带着念念过来时,许觅正跟罗兰蹲在院子里研究“霜华辇”车轮与车厢连接处,院门开着,念念三两步走到许觅身边,“许觅姐姐,我回来啦!” 她俯身在许觅耳边悄声问道:“泽因哥哥呢?他在这里吗?” “赤水王庭那边有事情,他这几天都在那边。”许觅说,“你今天不跟卡维特约会吗?” “唔,一直待一起有点腻了……”念念说,“许觅姐姐,我想你啦,所以就回来啦。” “呃,我现在有点忙,不能陪你……”许觅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念念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特意陪我,我现在正准备点亮做饭技能,一会我跟卡维特出去买菜,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她说着又看向罗兰:“罗兰,你也可以一起吃。” “好的,谢谢!” 这边许觅又跟罗兰研究去了,念念拉着卡维特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卡维特跟许觅说了声他店里有事找他,他得去忙了,便走了。 午饭是念念做的,竟还像模像样的,许觅夸她做饭非常有天赋,念念开心极了,做饭积极性完全调动起来,许觅和罗兰忙着进行柔性连接件材料研究,她这边负责做饭,三人相处得其乐融融。 偶尔罗君和罗威也会过来,他们了解连接件材料特性他同时,一直在对许觅献殷勤,搞得许觅十分不自在。 泽佑也来过几次,他告诉许觅有个叫阿亮的年轻人这几天都蹲在烤肉店门口等她,许觅一开始莫名其妙,她压根不认识这个阿亮啊,他等她干嘛? 后来泽佑搞清楚了,阿亮是修车店的学徒,之前许觅跟他说过用铁条当轴,然后在车轮上加铁箍的事情,他跟铁匠铺的师傅沟通了好几天,都没能成功,阿亮从菜市场摊主陈宇那里打听到许觅是烤肉店这边的人,就每天都来蹲守,想再找她聊聊。 问题是许觅这边搞马车改造已经忙得不可开交,阿亮这边的事情实在是顾不上,但阿亮不肯放弃,每天都来蹲守,泽佑叫人赶了他好几次,他还是执着来蹲守。 泽佑不想打扰许觅这边的工作,明显马车改造收益更大,她的时间当然要花在重要的项目上,所以泽佑只大概跟许觅提了一下这件事,之后就放下不提了。 等许觅忙完这一段,终于敲定了连接件的改造材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项目终于取得阶段性胜利,大家商议要聚会庆祝一下,就约着来到了泽佑的烤肉店。 许觅才刚走到烤肉店门口,就被人从身后突然拉住,许觅吓了一大跳,她本能反应,立刻一个过肩摔,那人被她用巧劲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51. 第 51 章 念念还在震惊许觅的身手,罗兰蹲下.身子,将手放在那人鼻子下方试了试:“没死,还在喘气。” “罗兰,你扶他起来吧……” 罗兰使劲将那人扶起来,许觅看了看他的脸,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之前在哪里见过。 那人摔得晕乎乎的,缓了半天,等视线能聚焦了,他看到许觅像是看到救命恩人一样:“许觅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看上去激动得不行,就差涕泪横流了。 “你是……?” “我是阿亮啊!”那人说,“之前在菜市场陈宇老板的摊子前,他板车不是坏了吗,你说板车的轴可以换成铁条,车轮外侧可以加铁箍把轮毂包起来的,你还记得吗?” 许觅当然记得,“你是来告诉我,你把车子修好了?” “不是不是!”阿亮一脸沮丧,“我跟铁匠铺师傅聊了好多次,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按照你的方式修……许觅小姐,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跑一趟铁匠铺?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门口动静不小,泽佑出来时正好听到阿亮要求许觅跟他跑一趟铁匠铺,“她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跟你去修车的。” 阿亮微微一愣,他求助般的眼神看向许觅:“那……等你吃好了饭,再跟我去一趟铁匠铺,行吗?” “好。”许觅说,“我吃饭可能需要些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我能等!”阿亮急急说道,“等多久都行!” “要不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吧?也不用一直等在这里……” “不不不,没关系的,许觅小姐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呃,好吧。”许觅说,“那你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我吧。” “这……”阿亮哪敢坐椅子,他偷偷瞅了泽佑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否乐意他坐在店门口。 许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事,泽佑不会介意的,泽佑是吧?” 泽佑只能点头。 见他点头,阿亮这才坐在了店门口椅子上,“谢谢许觅小姐。” 进去后泽佑跟她小声抱怨:“干嘛答应他?你忙成这样,我都见不了你几次的,你为什么要花时间答应帮他的忙?” “阿亮那边的事情比较简单,我去一趟铁匠铺,到时候画个图纸给师傅看看,应该就能解决了。” “就这样免费给他做啊?” “对啊,他看上去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总是这么好心,当心被人缠上甩不掉。”泽佑说着,视线有意无意瞟向了罗兰那边,罗兰注意到他的视线,忙侧头跟念念闲聊。 泽佑现在真的要悔死了,当初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去租马车,结果招来一群狼! 真烦死了! 二楼雅间,泽佑告诉许觅:“哥哥说今天他也来,一会吃完饭要带你去试衣服。”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才怎么说?他问你,你就直接答应他了!” “那我不知道泽因要来啊……” “这么重要的时刻,你都不去通知他,他来了,你又要去忙别的,你是要气死他吗?” 许觅半晌说不出话,泽佑这家伙,怎么跟泽因越来越像了…… “阿亮那边我派人去打发掉,叫他明天再过来,今天你跟哥哥一起去试衣服,明天我陪你去铁匠铺,怎么样?” “但我都答应阿亮了……” “他修车的事情,本来也不急在这一时!”泽佑有点生气了,“哥哥忙,你也忙,你们俩都多久没见面了,他每天都很想你,你呢,你有想他吗?” “我当然也想他啊……”许觅说,“但我们不是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吗……” “那又怎么样?”泽佑说,“就算再忙哥哥都会抽时间过来跟你见面,你要是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忙活,别说哥哥了,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许觅心想,泽因会过来找她,多半是“饿”了…… 她倒是很愿意和他“交流交流”,问题是那种事不能毫无节制吧…… 一次两次尚可,十次八次真的遭不住啊…… 不过算算时间她跟泽因也确实很久没见面了,据说热恋中的人恨不得天天见面天天歪缠在一起,她跟泽因两个人,既没怎么正经约过会,也没有成天歪缠在一起,毕竟两个人确实都还挺忙的…… “那我去找阿亮说一下吧,明天我再跟他一起去铁匠铺,这样总行了吧?” “你干嘛亲自去说?”泽佑说,“我找个伙计去通知他一声就行了!” “泽佑,只是下楼跑一趟而已,也不碍事的。”许觅说着环视一圈,“而且罗兰的两个哥哥都还没来呢,你哥也还没来,宴席还没开始,还有时间。” “那我跟你一起下去。” 泽佑说着,跟许觅一同出了雅间。 雅间里念念和卡维特正在咬耳朵,卡维特低声问念念:“泽佑和许觅怎么回事?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啊?泽因没意见?” 念念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回道:“我问过许觅姐姐了,她说跟泽佑哥哥是好朋友。” 卡维特若有所思:“真看不出……许觅还有脚踩两条船的本事。” 念念伸手打了他一下,“你别胡说!许觅姐姐哪有脚踩两条船?她现在跟泽因哥哥在一起,真希望许觅姐姐赶紧怀孕……这样她就能和泽因哥哥结婚了!” 也正好她不用和泽因履行婚约了,简直喜上加喜。 “怀孕哪有那么容易?”卡维特说,“莉莉丝谈了七八年恋爱,才好不容易怀孕的,她这都算很幸运了,一般的夫妻都是要努力十来年才会怀孕的。” “唉,我知道怀孕很难,但万一呢……”念念跨着脸,她跟卡维特在一起也有一个多月了,两个人还是相当频繁的,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说着话,雅间门开了,泽因跟许觅手牵手走进来,泽佑跟在两人身后,最后进来的是罗君和罗威兄弟俩。 人齐了,众人落座,罗君和罗威各自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放到许觅面前,说是送给她的小小心意。 罗君送她的是绿松石坠子,罗威送她的是黄水晶项链。 泽佑对这两样东西嗤之以鼻,都啥玩意儿,全都没有王庭里的“栖光”珍贵,这种东西这两人也送得出手。 “呃,谢谢!” 许觅朝两人道了谢,眼角余光偷瞄泽因脸色,唔,好像没什么表情,但她怕就怕他没表情,私底下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了。 她这小身板,哪经得起他折腾啊。 叹气叹气。 席间罗君和罗威兄弟俩还频频跟她敬酒,她一次两次推拒,三次四次总不好推拒,偶尔一次喝了,罗兰也来敬酒,三人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搞得她十分尴尬。 开席大概二十来分钟,泽因拉她起身,“抱歉,我跟觅觅有事要先走了,泽佑,你好好 招待客人,不要怠慢了。” 泽佑当然懂他哥什么意思,他摆摆手说道:“哥,你有事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念念刚夹了块肉,看到许觅跟泽因要走正要说话,被卡维特眼疾手快喂了一小口蒸糕,堵住了她的嘴。 “念念,不管你要说什么,都请别说了。”卡维特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听话,你乖乖吃菜,啊?” 他实在是怕她又语出惊人,在场之人泽因泽佑许觅都好说,但罗氏兄弟三人他可不熟,外人面前还是得多注意些的。 念念吃完蒸糕,眨眨眼一脸无辜相:“我只是想问问许觅姐姐晚上回不回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卡维特:“别问,问就是不回来。” 泽因那家伙不是天生能力强吗,不折腾一晚上都对不起他的能力啊,是吧。 许觅跟着泽因出了烤肉店,走老远才想起来:“哎呀,他们送我的礼物还放在桌子上呢,我没拿。” “那种玩意儿,拿它干什么。” “都是别人的心意啊……” “真心假心谁知道?”泽因说,“罗松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泽佑都跟我说了,你跟罗氏三兄弟工作来往我不会干涉,但是私下不许有任何沟通交流,知道吗?” “还有,以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用隐瞒我跟你的关系,直接说明就好。” “???” 对上许觅疑问的眼神,泽因一脸坦然,“婚约的事情马上就会解决,等我解除婚约,我们就结婚。” “???” “结婚之后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北方教廷,神女峰,或者就留在赤水城,去丛林生活,都可以,都听你的。” “再过个十年八年,你要是怀孕,我们有了孩子,就找个地方定居,把孩子抚养长大,我们俩应该就差不多老了,等时间差不多了,提前挖个墓,埋一起,这辈子就圆满了。” “……” 许觅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一开始认识泽因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完全不浪漫,他是个非常务实的男人,话也不太多,且他不喜改变,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没意外穿过来,他应该会在丛林里那个简陋小屋生活一辈子。 他可以穿兽皮,也可以穿华服。 他忍得寂寞孤苦,也能八面玲珑。 那时候要不是泽佑意外闯入,她不知道丛林外别有洞天,她和他可能真会一辈子待在丛林,了此一生。 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对……也不能算无趣,人生本来就是日升日落,日复一日,睁眼闭眼一辈子。 “泽因,你怎么会想到结婚?”许觅沉默好久才缓缓问道,她穿来这个世界也好久了,已经很清楚这里的人恋爱态度随意,但对结婚的态度相当慎重。 不过这一点倒是跟她原来的世界比较相像,越是高度发达的社会文明,人就越不需要婚姻。 法律健全,财产可以公证,医疗有保障,孩子有公共抚养体系,两个人在一起全凭喜好,散了也不会影响基本生存。 婚姻这玩意儿,本就是生产力低下时发明的东西,为了确权,为了继承,将两个人绑在一个经济单位里,携手共同走下去。 “因为我想要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的伴侣,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 才刚觉得他这人不浪漫,他倒又说了最浪漫的情话。 但是—— “泽因,我不想结婚。” 52. 第 52 章 泽因脚步顿住,他垂眼看她,黑眸沉沉。 “为什么?”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泽因。”许觅对上他的视线,“我不想结婚,我也不想要孩子,如果你不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泽因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为什么。”许觅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但不是现在。泽因,如果你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就要跟我分手,是吗?”泽因低吼道,“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我真的不明白!”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人不适合谈恋爱……” “我偏要拉着你谈!”泽因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调,“就算你再怎么气我,我都能原谅你!你说不结婚,那就不结婚,你说不要孩子,那就不要孩子,我倒想看看,你还打算说什么?”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每次高高兴兴来找你,你就跟我说这种让人难过伤心的话!哪次不是我妥协?每次都是我退了又退,你又做了什么?” 停了停,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许觅,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才问出口他又开始后悔,不该问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在一起…… 他不想分手。 但他又忍不住想要她的答案,虽然她说过无数遍,喜欢他,只喜欢他。 但一分开他就忍不住要胡思乱想,还有那么多人想跟她谈恋爱,万一……万一她厌了他,不想跟他谈了呢…… 泽因极度恐惧之下,伸手抱住她,“不用回答我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只喜欢我……我……我也不明白我是怎么了,总觉得我跟你的思维不在一个层次……” “马上就到成衣铺了,我们去试衣服吧?” “泽因,你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泽因急急说道,“我没有感觉勉强,我只是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你相信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能自己想通的……去试衣服吧?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裁的……” “泽因……” 怕她说出他不想听的话,泽因急急捂住她的嘴,“去……试衣服,好不好?试完衣服我送你回去……王庭那边还有事,我,我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找你的,我们不要吵架了,开开心心的相处,好不好?” “……好。” 泽因给许觅定制了三套衣服,有两套衣服挺合身,另外一套只是有些偏大,倒没有别的问题,只要改改小就行。 和师傅约好三天后来取衣服,泽因就带着许觅回家了。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念念的声音传来:“许觅姐姐,好巧啊!我跟卡维特也回来啦!” 卡维特匆匆跟泽因许觅打了个招呼,就说有急事要走,等他走后泽因看向念念:“念念,你先进院子吧,我有话要跟觅觅说。” “好的,泽因哥哥。”念念声音轻快地说道,“哎呀,许觅姐姐跟泽因哥哥感情真好呀!话多得都说不完!” 等她念叨着进了院子,泽因看向许觅:“觅觅,今天是我冲动了,不该说那些话扰乱你的心,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这就够了,我以后也不会跟你提结婚的事情,孩子你不想要就不要,反正封天大陆女性怀孕极其困难,就算我们想要,没个十年八年也要不到……” “总之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好不好?” 许觅看着他盛满了不安的黑眸,缓缓说道:“泽因,今天的事情,我不可能当做没发生。” 泽因慌了,“为什么?觅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是我糊涂了,总想跟你要承诺,我就是很不安,心里总是不安,总怕你会忽然抛下我……那我怎么办呢?” “泽因!”许觅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有问题我们就去解决,我也不是一定要你来妥协,我只是……希望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 泽因反手握住她的手,他身体微微发抖,“觅觅……” 许觅干脆伸手抱住他,“泽因,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这一点你不用怀疑,就像我从来没怀疑你喜欢我一样……我……有些事情,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跟你说,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当然可以!”泽因回抱住她,他闷在她发顶,声音终于有了点平日的沉稳,“等庆功宴结束,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只要你想说,你随时可以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许觅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她想到什么,微微仰头看他,“就是喜欢你,才和你拥抱、接吻、做.爱……” 没等她说完,泽因急急开口:“我们还没做啊!” 只是轻轻蹭了蹭,那哪能算做.爱? “……”许觅无语,这家伙有时候还挺较真。 “总之,这些事情我都只会跟喜欢的人做,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还有,不要自己脑补我会怎么想怎么做,你让我相信你,那你也要相信我,我喜欢你,愿意和你谈恋爱,虽然我们一路走得非常艰难,常常会吵架,你也老是会莫名其妙的生气……” “我哪有总是莫名其妙生气?不是你总爱气我?” “我没想气你!”许觅真挺苦恼的,“我觉得我跟你是在正常沟通,但说着说着你就气炸了……那我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泽因说,“别气我就行。” “但我并不知道这么说会让你生气啊!”许觅认真说道,“说到底还是我们俩沟通太少了,之前在丛林里,我们俩相处和谐是因为彼此语言不通!后来语言通了彼此交流又太少,每次见面都是急匆匆的,身体交流比语言交流都多……” “等我搬过来,我们的身体交流可以和语言交流一样多……” “重点是我们要多多语言交流!” “可以一起交流……” “……” 泽因微微低头,和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觅觅……吵架太浪费时间了,以后不吵了好不好?” “……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住了她。 热又沉。 还很甜。 许觅的手攀上他后颈,开始给他回应。 他得了鼓励,右手扣住她后脑,指尖没入她发间,吻越来越深。 温热的触感,混乱的心跳。 唇齿间都是他的味道。 吻离开她的唇,到脸颊,到耳侧,再往下,许觅微微有些喘,赶快截住他的动作:“在外面呢,克制点。” 这家伙真的疯了,她衣服都差点被他掀开。 “又开始疼了。”泽因声音低哑,“想你的时候就会疼。” 许觅忽然有些腿软,她微微攀住他,“那我不在,你自己解决了?” “嗯。”泽因点头,“有时候会自己解决,有时候就硬忍着,或者找点别的事情做……” 他叹气,“等我搬过来就好了,老这么疼着,我怕出毛病。” 他说完又凑过来,重新吻上她的唇,这次力道大了些,舌尖撬 开她的齿关,纠缠,掠夺,许觅腿越发软,手指紧抓他的衣服,喉咙里细碎的呜咽声,全被他吞了。 半晌,泽因才恋恋不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都喘得厉害。 “气死了,越亲越疼。”泽因抱怨道,黑眸灼灼专注看她,“我不想回王庭了。” “……但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有事?” “不想干了,我要辞职。”泽因说,“我就想守着你。” “我也想守着你。” 泽因笑了,“你答应过我的,到时候我们可要三天三夜。” 许觅轻捶他,“你别胡说,三天三夜没人能受得了。” “你是说你还是说我?” 许觅噎了一下,“都是!” 又闹了一会儿,泽因终于走了,许觅站在院门口,看他离去的背影,心想她可能真的是很喜欢他了,不然怎么会有一瞬间,她想着要不然就留在这个星球好了,反正这里的女性没月经,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生孩子,她在这里也颇有用处,以后要是拿到“云图车栈”四成股份,从此就是个小富婆了…… 还有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 简直神仙生活。 那么,她当真要留在这里吗? “许觅姐姐,泽因哥哥都走啦!”念念从院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块蜜饯,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我看到你们接吻啦……” 她说话时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和我未婚夫接吻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 “……”谁来救救她,把之前那个羞答答怯生生的小姑娘还回来吧! “对了,泽因哥哥今天怎么没留宿啊?” “他还有事,就先走了。”许觅说着,进了院子,念念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许觅姐姐,我想,是时候跟卡维特坦白我的身份了。” 许觅顿住脚步,惊讶看向念念:“你确定?” “嗯,我确定。”念念坚定点头,“许觅姐姐,卡维特说他这段时间会有点忙,不能陪我,我想等他忙完这一阵,就约他谈谈,到时候你能抽时间陪我一起去吗?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当然可以。”许觅一口答应,“说好了我会帮你,我肯定说到做到。” “许觅姐姐,你说,卡维特能接受我的身份吗?”念念忧心忡忡问道。 “如果他不能接受……你打算怎么做?” 念念一惊,“我……我不知道……” 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他了,她瞒着家里长辈偷偷跑下山,又想尽办法伪装成他合作伙伴的孩子,千方百计跟他搭上关系,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念念,你不说,就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想法。你说了,不外乎两个结局,他能接受,你们继续在一起,他不能接受,你们分手,如果你不愿意分手,那就……”许觅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那就怎么办?”念念忙追问。 “总之你不要担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许觅说,“不管你伤心难过还是发脾气,我都会陪着你,凡事呢,我们都要往好的方面想,万一结果不好,就再想办法,好不好?” 念念红了眼圈,忽然伸手抱住许觅,“许觅姐姐,你,你真好……你就像是……我妈妈一样……” “???” 恭喜恭喜,无痛当妈啊她。 不过,已知念念把她当妈,她未婚夫是泽因,而她和泽因又是男女朋友……? 许觅瞳孔巨震。 53. 第 53 章 一大早许觅带着念念去了烤肉店,阿亮早早就等在了店门口,泽佑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看上去相当不爽。 老远看到许觅的身影,阿亮跳起来往她这边跑,跟后面有鬼追似的,“许觅小姐!许觅小姐!” 泽佑很不耐烦地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许觅走到他面前,“泽佑,怎么了?” 泽佑臭着一张脸:“有时间不能多陪陪我哥吗,天天跟阿猫阿狗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许觅拍了他一下:“你说话注意点。” 泽佑:“谁对号入座谁就是阿猫阿狗。” 许觅懒得理他,越理他他越上头,“阿亮,你早餐吃了吗?” 阿亮战战兢兢偷瞄了泽佑一眼,“许觅小姐,我还没吃早餐……” 天没亮他就来店门口守着了,泽佑开店门的时候可能没睡醒,压根没看到他,直接踩在了他身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那进来一起吃吧。”许觅说,“泽佑,你看看店里有什么吃的没,我跟念念都还没吃早饭呢,一会吃好了我们一起跟阿亮去铁匠铺。” 泽佑鼻子里“哼”了声,真是的,就不能对他们兄弟俩再好一点吗,干嘛对个陌生人客客气气的,烦人。 不过他虽然对阿亮没好气,但可不想饿着许觅,他乖乖的去厨房寻了些新鲜蔬果,还有些零食糕点,“觅觅,昨天还剩了些烤肉,我去烤了给你吃?” “你会烤肉?”许觅惊讶道。 “那当然,我都学会好久了!”泽佑一脸骄傲,“你等着,烤肉马上上桌。” 阿亮站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心里急着想催许觅赶紧跟他一起去铁匠铺,饭可以晚点吃,修车要紧啊!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本来许觅就是免费帮他,他自然不好再多要求什么。 “泽佑,你烤肉动作快点。”许觅心知肚明阿亮心急,但她也不好拂了泽佑好意,“我肚子饿了。” “知道啦。”听许觅说肚子饿了,泽佑赶快一头钻进了厨房。 出来时手里端着两盘烤肉,“觅觅,快尝尝看!” 许觅拿起一串烤肉尝了尝,“好吃!泽佑的手艺真不错!” “是不是比我哥烤的还好吃?”泽佑一脸的得意洋洋。 “……对!” 反正泽因不在,听不到。 泽佑更得意了:“那你以后可要常来烤肉店!” “好!” 一旁的念念终于刷了一下存在感:“泽佑哥哥,我也想吃烤肉……” 许觅从盘子里拿起两串烤肉,一串给念念,一串给了阿亮。 念念接过烤肉串大口吃起来,阿亮哪敢接,他连连摆手说道:“许觅小姐,我,我已经吃饱了……” “没事,你尝尝这烤肉呗,可好吃了!”许觅笑眯眯说道。 阿亮又看了泽佑一眼,见他神色平和,这才接过肉串,尝了一口,“许觅小姐,这烤肉真的很好吃!” “泽佑出品,必属精品。”许觅说,“觉得好吃的话,别忘了跟你的亲朋好友都宣传一下店里的烤肉哦!” “嗯嗯。”阿亮猛点头。 饭后几人一起去了铁匠铺,路上泽佑问许觅:“觅觅,今天有空吗?一起吃午饭吧?” “没空,等阿亮这边忙完我得赶紧跟罗兰验证马车改造材料呢。” 泽佑眼珠子转了转,“我上次去找你,看你那院子堆满了各种马车零件和材料,乱糟糟的,要不这样,我们把烤肉店隔壁那家店子租下来,改造成工坊,再搭个简单的洗浴室和卧房,一天三餐你可以来我的烤肉店解决,要是忙得太晚你就直接睡工坊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许觅想了想,觉得他这个主意可真不错,“我觉得挺好,不过改造的钱谁来出?” “这个不用你担心,都包在我身上!”泽佑见她应了,开心得不行,如此一来,以后他就天天都能看到她了! 真是太好了! “这钱哪能都让你出?”许觅觉得不好,“泽佑,你帮我算一下改造要花多少钱,要是我能承担的话,就都我来出吧。” “按照我的经验粗略估算的话,大概要花几万金币吧。”泽佑说,“不过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觅觅,既然你没意见,那我今天就开干了哦?不要到时候我工坊都造好了,你又反悔不来,那我可要生气了!” “不会不会!”许觅说,“等这边忙完了我跟罗兰说一下这事儿,你工坊改造工期要多久?” “十天半个月就能搞定。” “这么快?” “先砸墙再敲定方案,接着拉水电硬装软装进场,很多事可以同步进行的,烤肉店的装修就是我盯着去跑的,我有经验,你就放心吧。” “好。”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铁匠铺,铁匠铺的师傅姓铁,是个很有钻研精神的老师傅,阿亮将许觅介绍给铁师傅,之后三人就交流开了。 三人都是实干派,说着说着许觅就开始画图,她一边画铁师傅一边使唤小学徒照样子做,原理差不多都弄明白了之后剩下的就是反复试验,直到达到完美效果。 临走时阿亮跟许觅说,试验一旦成功他会第一个通知许觅,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颇有神采,许觅微笑预祝他一切顺利,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她。 阿亮这边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泽佑回烤肉店忙活工坊改造的事情,许觅带着念念回家,和在院门口等候的罗兰会和,罗兰听许觅说了要办工坊的事情,立刻表示他也愿意承担部分改造费用,许觅婉拒了。 半个月后,泽佑喜气洋洋告诉许觅,工坊马上就要完工了,等完工后他找人完成清洁工作,就带许觅过去看,叫她等他好消息。 期间念念跟卡维特约了在赤水城西边观星台见面,见面那天念念特意打扮了一番,路上许觅不停夸念念,天生丽质明眸皓齿,漂亮得不得了。 念念脸上带笑,但眉宇间总还是带着一抹忧郁。 快到观星台时,许觅拉着念念说道:“念念,不要紧张,这世上又不只卡维特一个男人,你没必要非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对不对?” 念念小小声:“但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知道了,那你去找他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许觅说着,伸手抱了抱念念,念念反手抱紧了她,半晌才松开,“许觅姐姐,你千万不要走……” “我不走。” 念念“嗯”了一声,朝卡维特那边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在离卡维特不远的地方停下了,就看着卡维特的背影,出神。 卡维特无意中转身,差点被她吓到,“念念,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喊我?” 他说着上前几步,走到念念身边,念念半晌没说话,卡维特很奇怪,“念念,怎么了?” “卡维特… …我、我……” 卡维特认真听她要说什么,但她“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卡维特倒也不急,“念念,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观星台上,你还记得吗?” “记得。”念念轻声说,“那天你期待的,应该是和许觅姐姐约会吧……” 卡维特微微一愣,“念念……我,我之前确实喜欢过她,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我知道。”念念说,“卡维特,我,我也很喜欢你,我知道恋人之间不该有秘密,彼此坦诚才能走得更远……” 她说着话,忽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地落下,卡维特慌了,“念念?怎么哭了?有什么事你说,我们一起解决……” 念念哽咽了一下,“卡维特,我,我是神女峰的巫女,我叫巫念……” 卡维特楞在那里,脑子里炸开了花,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是泽因的未婚妻?” “我们确实有婚约……”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我怕你生气……” “你现在跟我说,我就不生气了?”卡维特瞪大眼睛,提高音调,“赤水城和神女峰百年来都是以婚约结盟,你现在来告诉我你是神女峰的巫女,那将来你是打算抛弃我去履行婚约,还是跟我私奔?” “卡维特,你,你先别生气……”念念看他怒气值飙升,忽然有点慌,她还从未见他如此生气过,泪水掉得更凶了,“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啊!” “念念,对不起,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我先走了……” “卡维特!”念念急切间想去拉他,却被他侧身避开,念念顿时楞在原地,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呆呆看着卡维特离去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脚步匆忙地离开了观星台,然后,她亲爱的许觅姐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根闷棍打在卡维特后脑勺上,卡维特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巫念:??? 她人还震惊着,那边许觅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巫念赶快抹了一把泪,小跑着往许觅那边奔去,等离许觅还有几步之遥时巫念惊疑不定问道:“许觅姐姐,你杀了卡维特?” 卡维特可千万不能死啊…… “没有没有!他没死!”许觅赶快解释,“我就是把他打晕了,你放心,我控制了力道的,他醒来后脑勺可能会肿,然后会有轻微的脑震荡,问题不大。” 巫念:“……那现在要怎么办?” 她其实心里有点心疼卡维特,但是下手的人是许觅姐姐……巫念思来想去,决定将此事略过不提。 “我们一起把他拖到那边树下。”许觅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他,你去帮我找点藤条。” “找藤条干什么?” “把他绑起来啊,免得他醒来逃跑。”许觅理所当然说道。 “把他绑、绑起来干什么?” 许觅微微一笑:“把他绑起来,好好听你说话。” “我,我要说什么话?”巫念问题一个接一个。 “随便说什么话。”许觅说,“说到他愿意接受你的身份为止,不然他就准备待树下长草吧。” “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许觅想了想,“确实不太好,到时候你说快点,尽快说服他,我们再把他放了。” 巫念噎了噎,无语之际,她转身去找藤条了。 54. 第 54 章 卡维特恢复意识时,觉得手腕疼,他下意识挣了挣,没挣脱。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棵树上。 人生从未有过之经历。 “醒了?”不远处许觅淡然问道。 卡维特忍不住又挣了挣,“许觅?快来帮我解开这……什么,藤条?怪不得刮得疼……” “想要我解开藤条,你先说说看,为什么不能接受念念是巫女这件事。” 卡维特愣住了,“你知道她是巫女?” “嗯,比你知道的还要早。” “那你还睡她未婚夫?” “有什么问题吗?”许觅起身走到卡维特面前,蹲下,一字一句说道,“睡、别、人、的、未、婚、夫,感觉很……” 她仿佛在找形容词,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耸了耸肩,“像是在偷情,你懂吧?” 卡维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她,“你!” “我怎么了?”许觅一脸无辜,“你要不要试试看,再睡一下别人的未婚妻?” 卡维特彻底词穷。 他觉得他好像有点完蛋,听许觅这么一说,他竟然有点想要尝试…… 等等! 他究竟在想什么! “赤水城和神女峰,百年来一直以婚约结盟……” “停停停!”许觅无聊地掏了掏耳朵,“这句话我听不同人以不同语气说过无数遍,说到底,规则是谁定的?百年盟约就一定不能毁掉吗?为什么要结盟?” “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就因为一个狗屁盟约就要被绑在一起,若是这两人相爱,那当然是一桩佳话,如果这两人彼此各有喜欢的爱人,却要被这狗屁盟约绑在一起,做成一双怨侣,那这盟约不要也罢!” “卡维特,我问你,知道了念念的身份之后,你还喜欢她吗?” “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身份!”卡维特脱口而出。 “她愿意不做巫女,跟你私奔,如果她怀孕了,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结婚了,你愿意吗?” 卡维特愣住了……孩子…… 他和念念的孩子…… 香香软软的小婴儿,白又嫩,可可爱爱的,开心了会张开没牙的嘴笑得很治愈…… 一想到这个,心就变得很软很软。 “卡维特,若是真不能接受念念的身份,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应该清楚,以念念的长相和性格,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有,但偏偏她就喜欢你,还只喜欢你一个,你错过了她,只会后悔终身。” 许觅说完这句话便止住了话头,有些事还是得卡维特自己去想清楚,她身为旁观者,只能尽力去帮这对有情人,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 等了半晌,卡维特终于开口:“念念在哪里?” 许觅招了招手,念念从树后走出来,眼睛还肿着,脸上泪痕未干。 卡维特本能地想去给她擦眼泪,但伸手时他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呢,他很是无奈地说道:“这藤条,能不能给我解了?” 念念手忙脚乱给他解藤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手到处乱摸,卡维特只觉某处悄然变化,他咬紧了牙关,压低声音说道:“念念,你……你快点行不行?” “哦,好。” 念念果然加快了速度,但卡维特身上的火已经被点起来了,更离谱的是,他脑海里不停转着许觅那句“你要不要试试看,再睡一下别人的未婚妻?” 啊啊啊啊他真的要疯了! 藤条终于解开,卡维特一把抱住念念:“念念,我……对不起,我……刚才实在是太震惊了……一时没法接受……” “没关系。”巫念说,“许觅姐姐说了,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是我们想要的就可以了!” “嗯,念念,我还是想问,你真不当巫女了?你真愿意跟我私奔?” “嗯!”巫念重重点头,“做巫女一点意思都没有,成天待在山上,哪里都不能去,每天不是祷告就是观星……我还是更喜欢跟你一起生活。” “我当然也愿意跟你一起生活。”卡维特说,他还是有些担忧,“这巫女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吗?会不会有人来找你,要把你带走?” “啊?我还没想过这个……” “想那么多干嘛?”许觅忽然说道,“泽因之前跟我说过,婚约的事情马上就会解决……” 卡维特和巫念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问道:“怎么解决?” “呃,我没具体问。”许觅说,“他当时说,婚约解除,我们就结婚。” “真的?”巫念喜出望外,“那你跟泽因哥哥结婚了,我就能跟卡维特结婚了!” 卡维特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皱眉说道:“但泽因准备怎么解除婚约?他为什么那么确定婚约的事情可以马上解决?” “这个你得问他了。”许觅耸耸肩说道。 “泽因知道念念的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吧?”许觅想了想,“反正我从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卡维特忍不住说道:“如果他知道你知道念念的身份却不告诉他,他会怎么想?” “这件事是念念的秘密,她告诉我,自然是希望我保密,我怎么能随意告诉别人?” “泽因在你眼里,也是别人吗?” 许觅:“……” 卡维特,挑拨离间你很擅长啊。 “你有想过要告诉泽因念念的身份吗?” “呃,没有……” “那你完了。”卡维特一脸的幸灾乐祸,他刚从许觅这里吃瘪了,现在终于有种找回场子的感觉,“迟早泽因会知道念念的身份,到时候他要是知道你知道却没告诉他,他肯定要气死了!” “卡维特,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小气吧啦的?” “你!你这怎么还人身攻击了?” 念念拉了拉卡维特衣袖,轻声说道:“卡维特,是你先戳许觅姐姐心窝的……” 她说完看向许觅:“许觅姐姐,我的身份你如果想告诉泽因哥哥,你就说吧。” 许觅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说了,你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泽因哥哥不是别人……”念念有些急了,“我不想你跟泽因哥哥因为我的事情吵架,我就想要你们俩好好的……” “不会吵架的啦!”许觅说,“吵架了也没关系,他那人……挺好哄的。” 有时候气炸了,压根不用她来哄,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卡维特说:“许觅,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自信,泽因这人,据我了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直瞒着他,迟早出事。” 许觅眨眨眼,脑子里自动开始演起来了,她喊泽因过来,跟他说念念是巫女的事情,泽因质问她知道多久了,她告诉他之后泽因怒斥她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接着两人开始吵架,吵完接吻、上床、摩擦摩擦摩擦…… 一堆少儿不宜的东西。 简直了。 离谱。 < p>还有哪对情侣是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而且她可不只这一个秘密没告诉他,关于她的来历、她想要回家的计划,桩桩件件,算起来他们要吵的架有点多啊。 “许觅姐姐,我……都怪我,没想清楚,我不该把你拉进来的……”巫念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了破坏许觅和泽因感情的罪魁祸首,就有点想哭。 许觅回神,她微微一笑,“没关系,是卡维特不了解我跟泽因的相处方式,反正床下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床上解决好了。” 卡维特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你!” 许觅不理他,转头看巫念,“念念,你赶紧好好调教一下卡维特,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听在他耳朵里总觉得很不得了一样的。”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特别喜欢逗卡维特,看这人瞪圆了漂亮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还挺解压。 但许觅在泽因面前可不敢如此放肆,她唯一一次主动还是她第一次跟他表白心迹的时候,她也是很佩服自己当时的傻大胆,竟敢去撩拨他…… 后来知道他的厉害之后,就再也不敢主动撩拨了。 她这个小身板,是真吃不消。 就这泽因大爷还一直说没尽兴,她就很怕他尽兴了,她被榨干了。 回去的路上卡维特和念念小情侣俩你侬我侬,许觅简直没眼看,进城时她问念念,是要跟她回家呢,还是跟卡维特回家,念念毫不犹豫地说要跟卡维特回家。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许觅又问。 念念明显有些犹豫,还是卡维特帮她做了决定:“她不回来了,今晚就在我家睡。” “好,那你们俩好好‘睡’。”许觅说完,转身要走,念念一把拉住了她,泛着水光的星眸看着她,漂亮极了,“许觅姐姐,谢谢你!” 她语气郑重无比,许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念念,祝你幸福。” “许觅姐姐,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念念笑着说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幸福!” 此时卡维特也一本正经跟许觅道谢:“许觅,谢谢你,要是念念怀孕了,你就是孩子的教母。” 闻言许觅脑子一瞬间闪现昨天念念说她像是她妈妈一样,然后念念的孩子又把她当教母…… 再次恭喜,无痛当妈。 不过她很清楚卡维特请她做孩子的教母,就是对她极度认可的意思,“卡维特,谢谢,不过你真放心我当你孩子的教母?不怕我带坏他/她啊?” “不怕。”卡维特说,“孩子有你做教母,是他/她的荣幸。” 许觅一怔。 念念握着许觅的手紧了紧,“许觅姐姐,你才不会带坏我的孩子,你只会爱他/她。” 她竟然这么信任她,许觅鼻子微微有些酸意,“那我可不能辜负你们的期望,不过,你们才是孩子的父母,是孩子的第一监护人,你们多多爱,我差不多就得了。” 临走前卡维特问许觅,要是泽因不能接受她没及时告诉他巫念身份的事情,她会不会把泽因绑起来,直到泽因接受? 许觅告诉卡维特,首先,泽因不会不接受,其次,就算他不接受,她把他绑起来,他肯定乐意得不得了! 还会享受其中。 才不会像卡维特这样总想挣脱藤条呢。 闻言卡维特直接石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许觅转身离去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笑起来。 这卡维特怎么这么单纯,真就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啊! 55. 第 55 章 时间还早,许觅在赤水城最繁华的街道随便逛了逛,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她想到“云图车栈”旁边有家卖食物的,之前念念给她带过的蘑菇汤味道还不错,反正那边也不远,正好走过去买点汤和小点心尝尝。 等汤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觅小姐?” 她转头看去,罗君刚好从“云图车栈”里走出来,看见她时眼前一亮,快走了两步:“好巧啊,你在买蘑菇汤吗?这家的蘑菇汤确实很好喝,我每次来车栈办事都会过来买一碗喝。” 他说完跟老板打招呼:“钱老板,许觅小姐买的食物,都记在我账上吧!” “好嘞!” 不多时汤和小点心都打包好了,许觅接过,照价将钱付给老板,老板看了一眼罗君,满脸堆笑对许觅说道:“姑娘,不用付啦,账我记在罗君少爷那边了……” “但我并没同意,这钱你还是拿着吧。”许觅说着,将钱放在了门口柜台上。 老板看看许觅又看看罗君,脸上的笑容微僵,罗君站在一旁,耳尖微微有些泛红,“钱老板,许觅小姐的钱你收着吧。” “好的好的!”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许觅小姐,有几个问题我想跟你请教一下……”罗君跟上来,和许觅并肩往前走。 “你问吧。”许觅说,脚步并未放慢。 “按照你之前提供的螺旋槽轴承草图,我已经托人打造了两套,目前测试下来稳定性和可靠性都还不错,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过……” “你说。” “就是槽深从入口到末端是递减的,按照你的标注,末端深度是入口的三分之一,但实际运转的时候,润滑液会在末端堆积,无法顺利回流……” “这个可能跟槽的截面形状有关系……” “截面形状?” “对。”许觅说,“因为截面是矩形的,润滑液在槽内流动时,四个直角处会形成涡流死区,就会导致末端堆积……” “那应该怎么做改动呢?”罗君虚心请教。 “改成……月牙形截面试试看?”许觅想了想,“最好先建个简易模型,确认流体走向没问题,还有月牙弧度的半径可以先从三倍轴径开始尝试……” 罗君认真听着,两人一路走一路讨论,转过几个街角,很快就到了许觅家。 罗君一脸的不好意思:“哎呀,好像讨论得太入神了,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嗯,学术研讨是这样的。”许觅表示理解。 罗君其实还不太想离开,他绞尽脑汁找话题:“我听老三说,工坊那边马上就要完工了?” “对。” “泽佑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嗯,他的办事能力确实越来越强了。” 和刚认识他那会儿比起来,泽佑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罗君似乎想要说什么,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许觅小姐……” “觅觅,你回来了。”门口忽然传来泽因的声音,吓了罗君一大跳。 泽因迈步走过来,罗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有些结巴地说道,“许觅小姐,那今天就聊到这里,我、我先走了……” 他说完竟都没有跟泽因打招呼,直接转身离开。 许觅将手里的汤和小点心递给泽因,泽因接过来,两人一同进了院子。 “泽因,你吓到他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泽因无辜道。 “你站在这里就很吓人。”门神一样的。 就是门神脸黑,他脸白。 “他就是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被吓到。”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幸好我来了,不然哪能看到又有护花使者送你回家?”泽因语气酸酸的,但情绪相当稳定,没有要黑脸发飙的意思。 更没有炸毛。 有点稀奇。 许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咦,所以你到底是吃醋了,还是没吃?” “……吃了。” “那这可不像你,怎么没炸毛?”许觅调侃道。 “不想吵架。”泽因淡淡说道,“老是吵架,怕把感情吵没了。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最后一句明显是重点。 “那当然,我只喜欢你。” 泽因一下子没绷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这话我爱听,你可以天天说给我听。” 他说着将汤和小点心放在院外石桌上,许觅问他:“晚饭吃了吗?” 泽因眨眨眼,一副可怜相:“没吃。” 饿,很饿。 “一会好好伺候我,晚饭我可以分你一半。”许觅假装大度说道。 泽因眼睛亮了亮,“想要我怎么伺候你?你说出来,我才好照做啊。” 许觅凑近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泽因脸色微红,“一定要……绑住吗?” “不愿意吗?” 泽因抱住她,蹭了蹭,“都听你的。” 许觅心里有淡淡的惊讶,她没想到泽因竟然会同意她这种玩法,本来她也只是开玩笑的提出试试看的…… 如果他不同意她也不亏,但他竟然同意了…… 那接下来到底要怎么玩,她开始犯难了,毕竟她也没玩过,一切都是理论,实践经验,完全是零。 万一把他搞疼了…… 许觅叹了口气。 吃完饭收拾好,洗澡的时候许觅又问了他一次:“泽因,你真愿意……?” 快说不行不行不行呀! “我愿意的。” “……” 这下骑虎难下了。 绑他的时候许觅反复叮嘱,感觉疼就一定要立刻喊停,泽因一脸乖宝宝模样,“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 可是! 她也不确定她会不会舒服啊! 明明正常的行为她都还没尝试过,又怎么会对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产生舒服的感觉? …… 折腾完许觅感觉好累,她发誓再也不要尝试这种猎奇行为。 泽因被松了绑,完全没有像她一样瘫在床上,而是仍旧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许觅羡慕嫉妒恨,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泽因见她瘫着连手指都懒得动,起身去打热水,拧了热布巾来给她擦汗。 擦到脚踝处时,他指腹蹭过许觅左脚足弓内侧,摸到一道凸起的细疤,淡白色,藏在皮肤纹理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泽因蹭了蹭那道疤,问道:“这里怎么了?” 许觅恍惚瞥 了一眼,随口说道:“小时候调皮,光脚满世界跑,暑假跑到小学操场里,那里长满了深草,我一脚踏进去直接踩到半截碎裂的啤酒瓶,哭着一路流血回家,被我奶奶带去医院缝了八针。” 她说完之后泽因沉默了许久。 久到许觅察觉到异常,她睁眼看他,对上他晦暗不明的视线,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心完全提了起来。 半晌,泽因继续给她擦脚,布巾早冷了,他一下一下擦着,许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泽因……” “嗯?” “我小时候是我奶奶带大的,我爸妈感情不好,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都瞒着我不说,我奶奶去世那天,我才知道他们离了。” 泽因没说话,沉默给她擦完脚,去洗浴室放布巾,回来爬上床,抱住她,“我妈妈是神女峰的上任巫女,我十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印象里我从没见过她笑,她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她跟我爸的感情……我也不知道好不好……赤水城和神女峰有重要活动两人会出席,其他时候好像很少见面,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你爸妈,他们相爱吗?”许觅忍不住问。 泽因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是按照祖制结合的婚姻,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吗。 “我父母曾经是相爱的。”许觅说,“但爱着爱着,彼此又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至少他们是爱你的……” “是吗。”许觅茫然,父母爱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奶奶真的很爱她。 奶奶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她了。 “我不知道我父母爱不爱我。”泽因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而已,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他们活着,他们生孩子,他们死亡。 人类历来如此。 “泽因……”许觅喊他。 泽因下意识抱紧了她,心不在焉“嗯”了一声,但她接下来那句话,让他心都颤了颤。 “泽因,我爱你。”许觅说。 泽因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出这句话。 他下意识想笑,因为高兴,但眼眶忽然有些湿润,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她这句话等了有多久。 “要永远爱我。”泽因说,“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抱着她,收紧了手臂,许觅听到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不得了。 她把脸埋进他心口,声音闷闷的:“我想我奶奶了。” 留在这里,她可怎么去探望奶奶呢。 “我们一起去看她。”泽因说。 许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奶奶的墓,在哪里?” 等了半晌,也没见她回答,泽因小心翼翼低头看她,才发现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泽因哭笑不得。 看来她是真的累了。 虽然她还是没坦白她的来历,但泽因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很快她就会完全向他敞开心扉——她已经说了,爱他。 爱,就意味着不会轻易丢下。 人生第一次觉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抱她在怀里,就好像抱着全世界。 56. 第 56 章 工坊清洁工作前脚完成,后脚泽佑就殷勤拉着许觅去工坊参观,参观完工作区域泽佑征得许觅同意,叫人找来好几辆板车,去许觅的院子那边将堆积如山的各种零件一趟一趟搬过来。 工坊后院泽佑直接搭了三室一厅,还有两个洗浴间,主卧带一个,客厅还有一个。 “觅觅,怎么样,这房子格局不错吧?”泽佑一脸邀功的表情,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哥哥还特意抽空来指导后院房子要怎么布局,他说北方教廷那边的房子都是这样的样式布局,住着非常方便。” “主卧给你住,次卧我住,还有一间房哥哥可以住。” 泽佑说完这段话,许觅一脸欲言又止——她跟泽因,睡一间房问题不大,没必要分开住啊。 “呃,念念住哪里?” 泽佑傻眼了,“她也要来住?她不跟卡维特住吗?” “暂时他们还没同居……” “那让她住你原来那个院子呗!”泽佑说,“工坊这里没留她的房间。” “她可以睡你哥那个房间。” “那哥哥睡哪里?” “他可以跟我一起睡。” 泽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崩溃,“你、你跟哥哥,睡了?” “嗯。” 她跟泽因确实一起睡过了,虽然还没发生实质性关系,但也差不多了。 泽佑看上去很受打击,他可怜兮兮看着她说道:“觅觅,你,你不是在骗我吧?哥哥……他婚约还没解除呢……” “泽佑,我没必要骗你。”许觅说,“我跟泽因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又不是小孩子,睡一起很正常啊。” 泽佑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他站在那里唉声叹气好久,过了好一会儿又蹭过来问她:“万一……我是说万一,哥哥决定履行婚约,和神女峰的巫女结婚,那我跟你,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许觅想了想,说道:“你哥要是真决定跟神女峰的巫女结婚,我说不定会去抢婚,把他抢到手之后五花大绑绑在床上,折磨他七天七夜之后,再把他送回去。” “送回去干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许觅吓一跳,回头看去,竟是泽因。 “你都抢婚了,还把我送回去干什么?”泽因说,“不能把我栓在你身边吗?” “……”许觅无语半晌,挤出一丝干笑,“呵呵,我刚才开玩笑的……” “所以你不会抢婚?”泽因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许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咬牙切齿说道:“泽因,快别演戏了!你这演技太拙劣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演的!” 泽因莞尔一笑,“妇唱夫随啊,你爱演戏,我自然要捧场。” “还有,那七天七夜,你准备怎么折磨我?”泽因凑到许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上次那样把我绑了,玩、弄、我?” 许觅听他语气,好像还很期待,她吓一跳,伸手把他推开了些,“泽因!都说了我刚才开玩笑的啦!” “哥!”泽佑开口抱怨,“我还在这里呢,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泽因瞥他一眼,“我和我女朋友打情骂俏,需要注意什么影响?” 才来就被他抓到这个好弟弟又想要挖他墙角,简直要给他气笑了。 怎么他就不肯死心,去寻找自己的第二春? “泽佑,我跟觅觅睡主卧,次卧最好空出来,再隔壁的次卧你可以睡。” “为什么?” “怕你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泽佑秒懂哥哥在说什么,他一张脸气得通红,“哥,那你的婚约呢,就这么不管了?” 脑海深处,其实他还存有侥幸心理——万一不管哥哥怎么反抗,他还是得去履行婚约,到时候他和许觅就有可能在一起了…… 毕竟她说过,如果她最先遇到的人是他,那她是会喜欢上他的…… “泽佑,你对我婚约的事这么上心,不然这婚约让给你吧?” 泽佑脸白了白,“哥,你在说什么……这婚约是你的啊……” 泽因看他一眼,没说话。 泽佑忍不住追问:“哥,那婚约的事情你到底决定怎么解决?” “等庆功宴那天你就知道了。”泽因淡淡说道。 他没再多说,拉着许觅进了主卧,泽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情绪异常复杂,他和哥哥一样,都喜欢许觅,但许觅只有一个,不能劈开两半让哥俩一人分一半。 他早已接受哥哥和许觅在一起这个事实,在许觅和哥哥恋爱期间,他唯有祝福两人感情顺利…… 但哥哥婚约的事情一天不解决,他就总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哥哥一旦结婚,就算他想要继续和许觅来往,以许觅的性格,都是不会同意的,那他就有机会…… 烈女怕缠郎,只要他一直跟她磨,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他…… 不知道哥哥究竟会怎么处理婚约的事…… 泽佑心里沉了又沉,目前态势,他只能静观其变。 许觅跟着泽因去了主卧,进去后看到主卧那张床,她有些呆住。 楠木雕的床柱,纹路天然,只打了层薄蜡,触手温润,床架上方悬着素色麻帐,帐角用青色绳结系着,简洁利落。 床铺比她之前睡的厚实得多,光靠想象就能知道躺上去会有多舒服。 房间里靠窗位置摆了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有纸笔,案后是一把高背椅,衣柜也是楠木的,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款式的衣服,许觅很是惊讶的看向泽因:“这些衣服,都是你准备的?” “嗯,喜欢吗?”泽因说,“你之前说过,衣服可以给你买。” “都是男女朋友了,就只给我买衣服吗?”许觅说,“这样会不会有点小气哦?” 泽因走过来,搂住她纤细的腰,“觉得我小气?以前不知道是谁,不管什么都跟我分得清清楚楚……生怕占我一点便宜,现在倒是不怕了?” 许觅眨眨眼:“以前我们什么关系,现在我们什么关系?大家都是睡在一起的关系了,你供我吃供我住供我穿,不都是应该的吗?” “在丛林里的时候,我们也是睡一个屋的。”泽因提醒她。 “那不一样。”许觅说,“以前我睡床,你睡地,现在我们睡一起,关系不一样了,你的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我跟你说,我这人可霸道了,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听懂了吗?” 泽因微笑,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就喜欢你霸道的样子,那你的人你的一切也是我的,对不对?” “不对。”许觅一本正经说道,“你的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的 还是我的,这就是我的霸道。” 泽因黑眸微眯,“那不行,你的人你的一切也是我的……刚才听你说我要是结婚你要来抢婚,我还挺开心,感觉特有安全感,答应我,把我抢走了就不要还回去了,好不好?” 他说完又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绑我……我任你处置……” 许觅摇头,“还是算了,最终玩累了的人还是我……” “你累了就让我来伺候你……”泽因哪肯放弃,“这房间里的床可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要不要试试?” “要。”许觅说着,就要躺上去,被泽因拉住,“我们先去洗澡。” “……但现在是白天啊?” “又不是没在白天试过……”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泽佑还在呢……” “给他听到更好,免得一直惦记着要挖我墙角。”泽因说,“或者你忍住不要喊出声,不就好了?” 许觅拗不过他,只能纵着他了。 水声哗啦啦响着,两个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洗完上床,这床铺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许觅躺在上面,感觉很舒服很舒服。 泽因俯身撑在她上方,眼底暗色翻涌,半晌,他问道:“觅觅,一定要等到庆功宴那天才可以吗?” “……倒也不用。”许觅伸手勾住他后颈,亲他,“我喊疼你停就行。” “要是停不下来呢?” 她根本不知道,每次究竟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来,甚至有时候他都想罔顾她的意愿,直接一鼓作气冲过去…… 只是磨磨蹭蹭的,很难止痒啊。 他想要彻彻底底的占有她。 “泽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许觅摆出一副忧伤的模样,“你忍心让我疼吗?” “……”泽因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要是我们俩能互换身体就好了,我替你忍着疼,你替我遭罪……也让你体会体会箭在弦上不让发的感觉……” 他说完吻上她的唇,缓缓撬开她的舌关,细致的丈量每一寸温热的地方。 他的手也没闲着,掌心从她腰侧滑上去,指尖所过之处,燃起一簇又一簇火苗。 吻更深更长久,“觅觅,好甜……” 他说完身体轻轻摩擦着,很快又加重了力道,许觅压着呼之欲出的声音,呼吸越来越重。 …… “嗯……” 结束后他虚虚压在上方,许觅伸手抱住他。 “庆功宴的时候,你就算喊疼,我也不会停……”泽因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许觅忍不住笑了。 说实话,她才不信泽因的话。 本来今天她就以为她躲不过去了,本来也没想躲,反正总要疼那一遭的,这种事次数多了应该就能适应了,而且她也不是冷淡之人,一旦两人真的跨过那道门槛,她觉得她和他都会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谁能想到,泽因竟又放过了她。 他宁愿自己难受得要死,也不肯让她不舒服半分——这样的他,就算是庆功宴的时候她说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他要是看到她感觉不适,估计就算是憋到爆炸也不会用蛮力吧…… 所以庆功宴的时候,两人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呢。 57. 第 57 章 一晃时间就到了庆功宴这天,许觅跟“云图车栈”合作的马车改造项目已经宣告成功,她跟罗松签了协议,约定她技术入股,改造项目的收益会分四成给她。 当然,不光是“霜华辇”需要改造,“云图车栈”也有其他车型需要做相应改造,但要做这些事情时间、精力、金钱缺一不可,急是急不来的。 庆功宴在赤水王庭最豪华的“赤水殿”举行,高阔穹顶下悬着数十盏漂亮的水晶灯,灯光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中央长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许觅和念念两个人简直老鼠掉进了米缸,两人叽叽喳喳边吃边交流,看得一旁的卡维特直翻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卡维特忍了又忍,忍无可忍,“都穿得漂漂亮亮的,行为举止矜持点行不行?” 许觅和念念停下咀嚼的动作,默契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卡维特“切”了一声,之后两人同时伸手去抢长案上最后一块花朵造型的糕点,最终以念念抢夺失败告终。 许觅抢到那块糕点,一把送进嘴里,动作快得念念只能看到残影。 “许觅姐姐!”念念抱怨道,“你怎么都不给我留半块?” 卡维特说:“念念,喜欢吃下次我买给你,不用抢……” “卡维特,你不懂,食物要抢着吃才会更好吃!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压根没什么趣味。”念念说。 卡维特:……真的是这样吗? 他忽然想到什么,凑近念念悄声问道:“这也是你不介意我曾经喜欢过许觅的原因?” 念念抿唇一笑,踮脚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对啊,就因为你喜欢别的女人,我才喜欢你啊,从别的女人手里把你抢过来的感觉,真的很爽……” 卡维特额头青筋跳了跳,“你!你以后还是少跟许觅混在一起玩了!” 简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念念好好一个女孩子,都被许觅带坏成什么样子了! 巫念一边欣赏着卡维特的表情,一边心中暗笑,怪不得许觅姐姐老喜欢逗卡维特,他这人逗起来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对于卡维特曾经喜欢过许觅这件事,她倒也不是完全不介意,但他喜欢的人是许觅,恰好她也很喜欢许觅,因此倒很能理解卡维特对许觅的喜欢…… 如果卡维特喜欢的是别的女人,巫念倒要质疑一下他的眼光,再质疑一下自己的眼光了,更可能她和卡维特的恋爱根本不会长久,等到激情彻底褪去,她也许会选择回神女峰继续做她的巫女,履行和赤水城的百年婚约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巫念偷看了许觅一眼,发现她正在认真打量一个乌金打造的甜品架,“许觅姐姐,你是在纠结到底选哪块甜点吗?” “没错!”许觅点头,“你看这个兰花酥,表面洒落糖霜像雪粒,美则美矣,但我担心里面的馅料太甜,吃了容易腻,旁边那个蕨粉糕长得不太好看,但我很好奇它的味道,是甜口还是咸口……” 她皱着眉,像是在面对一道世界难题。 巫念说:“许觅姐姐,别纠结了,这甜品架里的糕点我们全都尝一尝呗?掰开来一人一半,就不会腻了啊!” “念念真是聪明如雪!”许觅赞道,“那就这么办!我们从上到下品尝,还是从下到上品尝?” 巫念直接从最下层夹起一块焦糖布蕾,切开两人分吃,吃完两人分享心得,魔爪继续伸向下一块甜点。 卡维特站一旁看着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翻白眼的同时,嘴巴也有点发痒,他其实也想加入啦…… 许觅和念念将甜品架最下层的甜点一扫而空,两人正打算继续奋战时,旁边伸来一只手,速速将一块糯米糍抢走了,许觅和念念同时看向手的主人,怒目喊道:“卡维特!快吐出来!” 卡维特非但没吐,反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但这糯米糍吧,真挺黏的,他嚼啊嚼,腮帮子都嚼累了,才勉强把糯米糍给咽下去了,“好吃!真好吃!”卡维特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强撑着说道。 念念说得没错,抢来的食物确实更好吃,本来他也不爱吃甜点的,没想到这糯米糍味道竟还可以…… 总之,打不过就加入吧。 卡维特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人生的真谛。 接着场面变得有些混乱,本来是许觅和巫念友好分食,卡维特加入之后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抢食,卡维特个子高,每每抢到食物后就举高高,然后趁两人不注意迅速放入嘴里,小仓鼠般嚼吧嚼吧吃掉。 气得巫念捶了他好几下。 三人将甜品架上的甜点一扫而空之后,才发现不远处泽佑正闲闲站着,抱胸看戏。 “啧啧啧。”泽佑嘴角微勾,“卡维特,你一把年纪活回去了?干嘛跟女孩子抢吃的?” 他说话语气充满了嘲讽,就差问卡维特要不要脸了。 卡维特只不好意思了两秒钟,就恢复了正常,“抢来的食物特别美味,你要不要试试看?” 泽佑眼神不受控地瞄了瞄许觅,接着很快收回,食物他倒是不想抢,女朋友嘛…… 很、想、抢。 思维跑偏了一瞬,泽佑很快拉回来,“觅觅,哥哥让我来找你,他叫你去换衣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许觅不明所以:“他宣布他的事情啊,为什么要我换衣服?” 泽佑耸耸肩,“谁知道?你要是不想换就算了。” “算了,就换个衣服而已,也不麻烦。”许觅说,“泽佑,我还有两套衣服在泽因那里,不知道他放哪里了……” “我知道在哪里,你跟我来吧。” “好。”许觅说着,转头叮嘱念念,“念念,一会有好吃的记得给我留点啊!” “放心吧,许觅姐姐!我肯定会给你留的!”巫念说,“不过你不在的话,我吃东西都不香了。” 卡维特立刻接话:“念念,有我呢,我跟你抢东西吃,保证你吃得香喷喷!” 巫念兴趣缺缺的:“哦。” 看着许觅和泽佑离去的背影,巫念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遍体生寒,她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种感觉? 巫念张了张嘴,朝许觅喊道:“许觅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人群沸扬,掩盖了她的声音。 但巫念看得清楚,许觅听到了她的话,她还回头朝她招了招手,也回了她一句什么,巫念仔细辨认她的嘴型——“放心,我会回来的!” 巫念空落落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是错觉吧,明明一切都很好啊! “念念,你许觅姐姐已经走啦!”卡维特无奈的声音在巫念耳边响起,他在叹气,“唉,有时候我觉得你喜欢她胜过喜欢我……” “卡维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巫念有些生气,“我喜欢她,和喜欢你是不一样的!” 卡维特看她生气,吓了一跳,他极少见到她生气的模样,这好像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卡维特连忙解释,“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巫念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似乎 不太对,她勉强朝他露出一丝笑容:“卡维特,我……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别在意……” “我知道,唉,念念,自从知道你是巫女之后,我心里总是悬着……”卡维特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总担心你会想要回神女峰……” “卡维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已经做出选择,那就是跟你在一起,神女峰的事我都已经抛在脑后了。”巫念惊讶看他,“卡维特,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抛下你的,放心吧。” “嗯,我相信你。”卡维特朝她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你还想吃什么?我陪你去挑。” “不吃了。”巫念说,“我吃饱了。” “那要去跳舞吗?” “我不会跳舞。” “好,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许觅回来吧。”卡维特说。 “嗯。” 巫念坐立难安。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应该要去找许觅。 但许觅刚才是跟着泽佑走的,他们是去换衣服,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再过一会儿泽因会宣布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赤水王庭,有整个赤水城最完善的安保,许觅应该不会有危险…… 但她身为巫女,第六感比常人灵敏些,此时此刻她心里这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管了,还是去找一下许觅吧,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只要确保许觅是安全的,她心里的不安应该就能散去。 正胡思乱想,殿内的水晶灯忽然全数熄灭,一片黑暗之中,有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巫念惊吓之余,极力想要挣脱,“念念,是我,别怕,是我!” 是卡维特的声音。 巫念这才松了口气,周围一片混乱,人群惊叫,她被卡维特紧紧抱在怀里,浓烈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朝她袭来,她忽然挣扎起来:“卡维特,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去找许觅姐姐!” 黑暗中,她挣扎得实在是太剧烈了,卡维特尽力安抚她:“念念,周围一片黑,你怎么去找她?你先稍安勿躁,这会儿泽因肯定叫人去看怎么回事了,等电力恢复了我再带你去找许觅好不好?” “不行!卡维特!不行!”巫念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许觅姐姐有危险!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她没危险,她跟着泽佑去换衣服了!现在她肯定跟泽因在一起!就算她有危险,泽因和泽佑都会保护她!”卡维特急急劝道,“念念!你听我的好不好!” “卡维特,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念念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许觅姐姐对我那么好!知道她有危险,我不去救她,我就是全世界最坏的坏人!卡维特!放开我!放开我!” 卡维特力竭了,他不明白念念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明明许觅跟着泽佑换衣服去了,她怎么会有危险? 这里可是赤水王庭!谁敢在这里闹事?不要命了吗? 但他实在劝不住她,眼看她就要挣开他的怀抱,这里这么黑,她一个人乱跑,万一发生意外…… 卡维特正绝望之际,电力终于恢复,水晶灯再次点亮,恰好念念挣脱了他的怀抱,卡维特眼疾手快再次抓住了她:“念念!快看!许觅在主位高台上站着呢!她没事!好着呢!” 巫念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一身华服美得如同神女的许觅就站在主位高台上,她胸前的“栖光”项链散发着神秘的光泽,泽因和泽佑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城主泽言,还有政令院的各位长老们。 许觅姐姐没事!真的太好了! 58. 第 58 章 赤水殿主位高台上装有从北方教廷高价买来的扩音器,站在上面说话下面的人都能听清楚。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泽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殿,“刚才电力波动,是因为最新装上的动力设备里新增的储能模块在做并网测试,导致电压不稳,殿内照明出现短暂异常。” 他说着话,目光扫过高台下方每一张面孔,今天受邀来这里参加庆功宴的人,都非富即贵,是赤水城的核心领导力量。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举办庆功宴,但到底为什么庆功,各位应该都还不太清楚。”泽因说,“今天我就跟大家交代一下,也好让大家对我们赤水城目前的实力有所了解。” “第一件,就是动力核心项目‘焰心’,核心图纸由许觅提供。”泽因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下面的贵族纷纷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许觅的名字。 只有少数人比如“云图车栈”的罗松等人才跟她接触过,还有泽佑的母亲凯特琳夫人对她也印象颇深,凯特琳夫人很是惊讶许觅竟然会画图纸,不过她更惊讶的是许觅脖子上戴着的价值连城的“栖光”项链,这个项链上次出现,是在城主泽言和上任巫女的结婚仪式上。 “‘焰心’项目虽然才刚起步,但应用范围极广,有些人我已经约谈过,这个项目可以应用在各行各业,最近有合作意向的可以来找我,过时不候。” “第二件,是‘云图车栈’的马车改造项目已经取得第一阶段的胜利,改造后的马车性能提高了三倍,由许觅设计改造的螺旋槽轴承和月牙形截面结构,将整车传动效率提高了四成,磨损率降低了六成。” 他目光扫过台下几名经营马车和货运生意的贵族,“马车不光能拉人,还能拉货,更多好处不用我再多说,各位自己动脑筋思考吧。” 他说到这里时泽言动了动身体,似乎准备上前接过话题,但泽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继续说道:“第三件……” 泽言眉头微皱,怎么还有第三件? 不知道泽因到底要说什么,泽言倒也没打算阻止他,退回去站定,等他说完。 “第三件,赤水城和神女峰以婚约为誓结盟百年,我宣布此项誓约从此作废,自此之后赤水城和神女峰以科技发展进步结盟,共同以贸易和技术探讨为基础重建合作关系。” “第四件,我自愿放弃赤水王庭继承人之位,从今往后,赤水城由谁执掌,与我无关。” 这两件事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被谁打断似的,他话音落下,整个赤水殿彻底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看向主位高台,都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听岔了,但又从对面人的眼睛里看到同样震惊的神情…… 泽言震惊之余,上前几步质问泽因:“胡闹!简直胡闹!泽因,你疯了是不是?” 泽因静静与他对视:“我没疯,我很理智,爸,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不一定非得是我,还可以是泽佑。” “哥!”泽佑忍不住插嘴,“谁要当赤水王庭的继承人?这继承人爱谁当谁当!” 泽言更气了,这两个兔崽子,以为赤水王庭的继承人是什么,谁想当就能当的吗? 泽言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泽因,放弃继承人之事我只当你是失心疯,这件事我只当没发生,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 “爸,你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但是在场其他人,不可能都当做这件事没发生吧?”泽因环视一圈,“或者在场的青年才俊,你可以挑一个出来选为继子,让他当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也可以。” 泽言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瞪着泽因,胸口剧烈起伏,“泽因,你要是执意如此,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了!”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泽佑吓了一跳,“哥!你快点跟大伯道歉啊!” 事情闹大了。 他侧脸看了一眼许觅,却发现她异常沉默。 好像她换好衣服从内室出来后,就没再开口说话了,他跟她说话时,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到底是怎么了? 哥哥特意选在这个时间宣布放弃当继承人,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是在逼大伯就范,但没想到大伯更狠更绝,直接要和哥哥断绝关系…… 不知道许觅对此事怎么看待…… 她知道哥哥竟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吗? “爸,我虽不再是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但我在赤水城出生、成长,我很感谢你抚养我长大,我知道你很在乎赤水城,也在乎这城里所有人,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做贡献。” “爸,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焰心’项目我会继续负责到底,这段时间任何人想来跟我谈合作,我都会抽时间接待。还有马车改造项目,许觅也会负责到底,我和她会一起帮助提高赤水城的科技水平,改善人民生活……” “许觅?” 泽言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什么,“你和她……?” “没错,许觅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伴侣,是我此生最爱的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泽因说。 大长老阿扎尔在旁深深叹气。 他是见过许觅的,一直存着侥幸心理,认为泽因跟许觅只是谈谈恋爱而已,在他心里泽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年轻人,他懂是非,明事理,孰轻孰重他心里一定自有分晓。 所以他没告诉过城主许觅的事。 谁知道这次泽因竟然这么糊涂! 赤水殿穹顶之上,水晶吊灯微微摇晃,光影晃动间,贵族们都瞪大了眼睛,惊讶看着主位高台上的这场闹剧。 泽言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泽因,怒气飙升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佩服,他这个儿子,可真会找时机宣布大事! 前两件事将许觅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能够影响赤水城未来的“焰心”项目和马车改造项目都需要许觅的帮助,第三件事宣布赤水城和神女峰婚约无效,以后合作共赢,谁要是出面反对,谁就是阻碍赤水城的发展,所以尽管大家对这件事都很震惊,却选择性略过不提。 因为跟第四件事比起来,第三件事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一旦泽因放弃做赤水王庭的继承人,接下来这个位置要么选择泽佑,泽佑若是弃权,要么就是其他贵族里拥有次级继承权的人来竞争,那些人一定会在心里反复衡量利益得失,反复权衡之后,他们很可能会支持泽因…… 此时此刻,泽言第一次正视许觅。 一开始他以为她只不过是个长得漂亮又有一定能力的普通女孩子,但这女孩竟能让泽因死心塌地,驭人手段当真了得。 “许觅……是吧?”泽言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疲惫地看向那个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看戏一样的女孩,“这件事,你 怎么看?” 他等了半晌,也不见许觅回答。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爱泽因吗?” 她还是没回答。 “觅觅,你怎么了?”泽因奇怪看她,一开始他以为她可能不太适应这种公众场合,所以不大说话,但现在他发现,她的沉默很不对劲。 他不由得看了泽佑一眼,发现他也在用同样奇怪的眼神看她——她到底怎么了? “觅觅,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泽因说,他忽然有些忐忑,“希望你不要怪我现在坦白我们的关系……” 其实他没打算在今天公布两人关系的,他没想到他爸还挺警觉,只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就察觉到他和许觅关系不正常…… 既然被他爸知道了,他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许觅就是他的女朋友,庆功宴之后他们就会真正在一起,灵肉结合,从此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但他还是太急切,竟完全忽略了许觅的想法——万一她还不想官宣…… 泽因有点不敢往下想,心里不安的感觉蔓延开来,他伸出手,牵住许觅的,“觅觅,我们走吧。” 反正他今天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一切如他所愿,很圆满,他很满意。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泽言暴怒的声音:“泽因!你给我站住!” 泽因不理会,径直往前走,他悄悄对许觅说道:“我们不理他,他气也只是气这一阵,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我们再去找他老人家赔罪……” 原谅他不得不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宣告放弃继承人之位,如果只是私下里找他爸说这件事,他爸只会当他放屁,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劝说…… 总之他已经打定主意,谁劝都没用,他已经铁了心不想做赤水王庭的继承人,他不想和神女峰巫女结婚,他只想和许觅结婚。 “泽因!”泽言颤抖的声音再次炸响,“你出了这个门,我们父子情就全断了!” 泽因脚步顿了顿,拉着许觅继续往前走,泽言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许觅!你也是父母生的,你就这么看着他无情抛弃自己的父亲吗?这样一个不忠不孝的男人,你跟着他,迟早也会被他抛弃的!” 泽因咬牙,他拉着许觅的手紧了紧,说话的语气带了一丝委屈,“觅觅,你都看到了,我没有不忠不孝……我不会抛弃你……” “觅觅,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 “觅觅?你不要不说话,我有点害怕……” “觅觅?” “泽因,你还是回去吧。” 快走到大殿左侧门口时,许觅终于开口,但她说出的话,让泽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的问,“我回哪里?” 许觅眼睫微动,又变得沉默。 “觅觅?你让我回哪里?” “你说话啊?”泽因看着许觅,手还牵着她的,抓得很紧,“觅觅?我回哪里?” 许觅终于抬眼看他,她的脸在逆光下,有点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很清楚:“回你爸那边。” “那你呢?” 又是一阵沉默。 泽因真恨死了她的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好好的,都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样? 为什么?! 59. 第 59 章 “泽因……不要这样。” “不要怎么样?”泽因声音发颤,“我可以回去,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我很听话的,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干什么?我一个人回去干什么?!” 他不依不饶,许觅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越过泽因,看向不远处那个驻足观望的身影,“泽言城主,你来带他回去吧。” 她目光落在泽言脸上,神情竟带着一丝恳切。 泽言迟疑了。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让他很省心,从没跟他耍过性子,就是十岁那年,他母亲去世,他情绪也没这么崩溃过。 他内心深处当然是希望泽因能够回心转意,但他看泽因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把他儿子逼疯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赤水殿高台上,泽佑远远看着。 哥哥还拉着许觅不肯放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钉在许觅脸上,深晦如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发冷。 他急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提高音调说道:“各位,今晚宴席到此为止,大家先散了吧!卡维特在吗,卡维特,你指挥大家从大殿右侧门走!” 台下那些贵族明摆着想看戏,走得磨磨蹭蹭的,边走还边回头看许觅那边,卡维特只是一介商人,很多人他也不好得罪,只能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出殿,人散得太慢,泽佑迅速瞟了一眼哥哥那边,干脆从高台上跳下来,亲自赶人。 凯特琳夫人和丈夫泽宇走在最后面,泽佑过来时她悄悄拽了他一把:“泽佑,你哥不想当赤水王庭的继承人,正好你当啊!你干嘛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泽佑眉头皱得死紧,“妈,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跟爸赶紧回家吧!” 他说着又不受控制地往哥哥那边看了一眼。 他哥背绷得紧紧的,死死拉着许觅的手不肯放,许觅站在那里,很沉默,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明白,明明不久之前带许觅去内室换衣服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进去前她还冲他笑了一下,让他在外面等她,怎么她出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等殿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泽佑压低声音跟卡维特和巫念交代:“门口守着,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进来。” “泽佑,你这是把我当保安使唤了啊?”卡维特张嘴贫了一句,被巫念重重捶了一下,“泽佑哥哥让你当保安是抬举你,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唉哟,你谋杀亲夫啊!”卡维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肩膀直龇牙。 巫念没理他,她朝许觅那边看了看,压低声音跟泽佑说道:“泽佑哥哥,我感觉许觅姐姐有点奇怪,你多注意一下,有什么事随时来喊我跟卡维特……” “嗯。”泽佑点头,“我也觉得觅觅有点奇怪,之前我带她去内室换衣服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面对这种大场合感觉紧张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泽佑哥哥,许觅姐姐换衣服的时候……内室里就她一个人吗?”巫念忽然问道。 “对啊!”泽佑回答,“不过她换衣服的时候我没跟进去……当时灯不是忽然全熄灭了吗,我吓了一跳,隐约听到里面觅觅也‘啊’了一声,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灯忽然熄灭了,她有点吓到了,之后换好衣服,她就出来了。” 巫念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她都来不及抓住。 远处传来泽因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许觅,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好了庆功宴之后我们就正式在一起,继承人的位置我不要了,婚约对我来说也不是束缚了,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你了,你怎么能忽然反悔?” 巫念脑子里嗡嗡的,许觅姐姐和泽因哥哥不会分手吧……但这也太突然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 卡维特往泽因那边看了一眼,只觉那边火药味太浓随时要炸,他急急拉着巫念往外走,“泽佑,我跟念念去看门!我保证一只蚊子都不放进来!” 门关了,泽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不敢转身,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哥哥和许觅分手,那他就有机会…… 他后背绷直了,他有机会了,他该高兴的…… 只要哥哥愿意放手…… “泽因,你冷静一点……”泽言忍不住开口劝道,他很震惊,因为他竟在儿子通红的双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儿子在害怕。 “爸,我现在很冷静,我很冷静的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泽因说话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我只是不愿意做赤水王庭的继承人而已!我有说不愿意当你的儿子吗?你生我养我,这辈子我认你当父亲,我也会一辈子感激你!” “你的儿子找到了心爱之人,你不该给他祝福吗?” “如果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对待他!我只会爱他,尊重他每一个决定!就算他走错了路,我也会无条件为他兜底!爸,你就成全我这一次,好不好?” 泽言哑口无言。 他看着泽因发红的双眼,还有那双眼睛里即将崩溃的神情,半晌才说道,“泽因,你是我儿子,我当然希望你幸福!但是你还年轻,你不懂,我就是怕你走错路……这赤水王庭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爷爷的心血……你舍得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泽佑也可以继承你的心血!”泽因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这一代的直系继承人就我们两个,还有旁系的继承人,你随便选一个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揪住我不放?” “你才是我的儿子啊!” “爸,你又忘了,血脉传承并没有那么重要!任何一个家族,都没办法长盛不衰!” “泽因……”泽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看了许觅一眼,真不知道这女孩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油盐不进,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罢了罢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我不管了!” 泽言说完,叹气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泽佑身上,“泽佑,你可愿意当赤水王庭的继承人?” “大伯,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愿意。”泽佑的回答相当干脆。 泽言:“……” 这两个兔崽子,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人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被气笑。 泽言大踏步往外走,开门声和关门声都震天响。 “你们两个肯定会后悔的!” 响声过后,殿内安静得可怕。 泽因还抓着许觅的手,他的肩膀终于没那么紧绷了,他低着头,好半天又抬头,看着许觅笑了一下。 眼睛还红着,看着许觅的神情带了一丝期盼,“觅觅,我爸说不管我了。” “你今天第一次来赤水王庭,我太忙了,都没时间带你参观……” “不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对了,你还没去过我的卧室吧?我现在带你去,好不好?” 许觅没有动,眼睫微垂,半晌没答话。 泽因等了又等,他看着她,又挤出一抹笑容,“觅觅,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你总也不说话,还叫我回去,我回哪里去?你这样我很害怕呀!” “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会改。” “我们说好了的,不管你去哪里,你都得带着我,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就剩你了,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他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大雨里被淋湿的狗,小心翼翼试探着主人的温度。 “反正我是赖上你了,不管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 泽因还在笑。 “现在要么你跟我回房,要么我跟你回去,你自己选吧。” “泽因……” “嗯?” “你带我去你的卧室吧。” “……好。”< /p>泽因眼睛亮了亮,他拉着许觅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泽佑。” 泽佑慢慢走过来,“哥。” “你去陪一陪我爸吧,跟他说说话。”泽因说话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些,“记得帮我劝劝他,他那人性子执拗,有时候认死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他好好沟通。” “好。”泽佑说着要走,泽因又叫住了他,“泽佑,今晚谢谢你,把看戏的人都赶走了……” “哥,你好好跟觅……许觅说说话吧,凡事有我呢。”泽佑说着,也没看许觅,转身大步往右侧殿门走,出去后卡维特和巫念两人将他围住,“泽佑哥哥,许觅姐姐和泽因哥哥怎么样了?” 泽佑摇了摇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这是什么回答?”巫念急得跺脚,“他们和好了吗?” “不知道……哥哥带许觅回他卧室了……” 巫念眼睛一亮,“那就是和好了啊!孤男寡女回卧室还能干什么?哎呀呀,真希望许觅姐姐和泽因哥哥赶紧结婚呀!” 她兴高采烈念叨着,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今天一切的不安应该都只是错觉而已!真的太好了! 泽佑却没有她那么乐观,“但觅觅的表情还是很不对劲……唉,算了,这事儿让哥哥去操心吧,我去看看大伯。卡维特,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带着念念回去吧。” “等下等下!”巫念急急喊道,“许觅姐姐今晚是不是不回家了?” 泽佑脸白了白,“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他说完直接跑掉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巫念站在原地“啧啧”了两声,“恭喜泽佑哥哥再次失恋!” 卡维特忍不住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人家正伤心难过呢,你还在这幸灾乐祸,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有有有,我当然有!”巫念捂着额头反驳,“我这不是站泽因哥哥和许觅姐姐吗!你不知道,今天泽因哥哥当众宣布婚约作废的的时候,我觉得他简直帅出天际!” “我宣布,我就是他俩死忠粉,谁敢拆散他们,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画个圈圈诅咒他!” 卡维特忍不住笑了,伸手抱住巫念,虽然他内心深处也觉得泽因的做法非常帅气,但这只是赤水城单方面的宣布而已,神女峰那边的想法都还不知道呢…… 不过,他懒得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还是惜取眼前人吧! 泽因牵着许觅的手往自己的院子走。 夜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贴在背上,冰凉彻骨。 他走错了好几次路,明明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今晚却像是头一回来似的,拐弯拐错了,台阶多跨了一级,差点摔跤。 许觅安安静静跟着他,任由他拉着她往前走。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早就计划好了,庆功宴结束就和泽因灵肉合一,她爱他,爱到正在很认真的考虑——留在这个世界,永远和他在一起。 那时候泽佑带着她进内室换衣服,衣服才换到一半,灯忽然就熄灭了。 她正打算问门外的泽佑怎么回事,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后颈针刺般的痛感传来,疼得她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门外隐约传来泽佑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耳边响起一个淡淡的男声:“聪明的女孩,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吗?” 许觅没做声。 后颈痛感忽然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体内已经被我植入了生物炸弹,爆炸半径嘛,是五米还是五十米来着,哎呀,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许觅紧咬牙关,那声音继续说道:“现在,我会慢慢放开你的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许觅缓缓点头。 泽佑关切的声音再次传来,许觅告诉泽佑,灯忽然熄灭,她有点吓到而已。 60. 第 60 章 昏暗的内室,浮沉上下游移,许觅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谁?” 她不记得自己跟谁有结过仇。 “你猜。” “不会是朋友。”许觅缓缓说道,语带讽刺,“毕竟朋友不会给朋友植入生物炸弹。” 那人轻笑:“我们不是陌生人。” “那就是仇人。”许觅说,“我们为什么结仇?” “给你个小小的提示,北方教廷。” “你是……亚当???” “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嘛,这么快就想起我了?”亚当愉快地笑起来。 “你想干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我想干什么。” “我不清楚,你直说吧,别玩那套你猜我猜的游戏,简直幼稚得可笑。” “和泽因分手,跟我去北方教廷。”亚当说。 “……你是不是有病?”许觅忍不住骂他,“我为什么要和泽因分手?他是我男朋友,我爱他!” “这么轻易就爱上一个人吗?”亚当说,“你的感情未免太廉价了吧。” “我的感情不需要你来评判。”许觅说,“我会去北方教廷,但不是跟你一起去。” “你打算跟泽因一起去?那种男人究竟有什么好,你当宝贝一样的供着?他只会拖累你!” 许觅懒得和他多说,她和泽因的事是她的私事,这事儿跟亚当毫无关系。 “那么,你也不打算回家了?” “我回不回家,关你屁事?”许觅不客气地说道。 “你!你现在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不理智的,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亚当被她气到,“我本来也没想劝你,你要是不愿意和泽因分手,那就等着被炸成肉沫吧。” “亚当,你喜欢我?” 亚当半晌没说话。 许觅觉得不可思议,“亚当,这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女孩子,你的感情可真够廉价的。” “我和你是灵魂伴侣,你是我的夏娃。” 许觅嗤笑两声,“有病就去治病,纠缠我一个有夫之妇,你不觉得自己很掉价?” “喜欢你,不掉价。” “……抱歉,我嫌你脏。” “我哪儿脏了?” “你娶过妻子,说不定还生过孩子……” “我没娶过妻子,那是我编造的谎言。” “那你就是个骗子,正常人谁会喜欢一个骗子?” “……你以为泽因就不是骗子?你觉得你已经足够了解他了,是吗?” “他不会骗我。”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亚当冷笑,“之前你冤枉我在你房子里装监控的事情,你查清楚那监控是谁装的了吗?” 许觅一怔,她早把这事儿给忘在脑后了,现在听亚当提起,“你知道那监控是谁装的?” “你是真蠢还是装蠢?”亚当讽刺道,“装监控的人,除了泽因还能有谁?” “就算是他装的又怎样?”许觅说,“他喜欢我,爱我,想要天天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介意他监视你?”亚当惊愕问道。 ——许觅怎么可能不介意? 但这是她和泽因的事,跟亚当有什么关系? 他明显是在挑拨离间,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我早知你被爱情蒙蔽了心智,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亚当缓了缓被她气疯的情绪,“一会儿电力恢复,你出去看场好戏,然后跟他分手,我带你去北方教廷。” “如果我不分呢?” “你可以试试看,如果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和赤水殿里所有人的生命的话。” “你离我这么近,也会变成肉泥吧?” 亚当轻笑,“跟你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许觅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亚当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当真给我植入了生物炸弹?不是喜欢我吗,你的‘喜欢’这么特别的吗?” “都是被你逼的……”亚当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许觅冷笑:“只有男人听我的话的份儿。” “哦,是这样吗?”亚当声音更轻,带了一丝蛊惑,“我保证听你的话,你跟泽因分手,跟我去北方教廷,怎么样?” “或者,你做我的情人怎么样?”许觅提议道,“我们背着泽因……颠鸾倒凤?不是更刺激?” 电力恢复,头顶的灯闪了闪,亮了。 许觅微微侧头,对上亚当震惊到失语的眸子,微微一笑,“我只会喜欢听话的男人,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勉强让你做我的情人。” 说什么做情人,不过是为了恶心亚当,这种会给她植入生物炸弹的男人,她只想让他去死。 最初的震惊之后,亚当终于开口:“为什么我不是正宫?” “先来后到懂不懂?” “我拒绝。”亚当说,“许觅,我的夏娃,我明明可以独享你,为什么要当小三?” “因为你这人就是贱!”许觅终于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话喷他,她受够了跟他虚与委蛇,平生她最恨被人胁迫,“亚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说我贱也好,厌恶我也好,你现在除了照我的话去做,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是不是?”亚当被她痛骂,竟没破防,他仿佛看穿了她一般,“衣服穿好,赶紧出去吧,或者你想用所有人的命赌一把,我也奉陪。” 许觅拳头硬了。 她真想揍死他。 平生头一次被人这么威胁,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你有病是不是!” “因为你不喜欢我,才会觉得我的纠缠是有病!”亚当面无表情说道,“如果是泽因这么做……你爱他,所以会无限度包容他,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很快就会原谅他……” 许觅已经懒得去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妈的不管他喜欢她什么,她改还不行吗? 一个人的喜欢已经绝对足够,她不需要更多喜欢,那很麻烦。 许觅缓缓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一想到一会儿要跟泽因提分手,她心里就难过得不行。 明明今天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和他做的,到时候就算是疼,她也会尽力忍着…… 眼睛微微有些湿润,鼻子也有点酸,开门时亚当在她身后说道:“那间房的监控视频装在泽因卧室书房后的暗室里,你可以亲自去看看,我有没有说谎,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不相信你不介意这件事……” “还有,跟他分手干脆一点,不要磨磨唧唧的,今晚我就会带你离开赤水城,去北方教廷。” 许觅猛地转身,怒目看他:“今晚就走?!” 为什么这么急? 急着去投胎啊??? 亚当静静看她,“好好表现,不要试图求救,不要自作聪明,否则今晚的赤水殿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场,你看着办。” 好想……杀了他。 但他疯了,她可没疯。 许觅打开内室门,出去了。 …… 静静坐在泽因卧室的床上,许觅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跟泽因说分手这件事,他才能平静的接受…… 泽因坐在许觅身侧,不停打量她,刚才他跟她介绍自己卧室的时候,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他心 里不安到了极点——但她都跟他回卧室了,今天的事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虽然搞不明白之前许觅到底怎么了,但他本能地不想去追究,她愿意跟他回卧室,他们……应该没事了吧? “泽因……” “觅觅……” 两人忽然同时开口,许觅微微一愣,“泽因,你先说吧。” “觅觅,还是你先说吧。”泽因朝她笑了笑,“我听着呢,我想我还是别说话了,万一又说错了什么,惹你生气……” “我没生气。” “好,你没生气,没生气最好了,觅觅,你想跟我说什么?” 许觅说不出口。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说道:“泽因,之前泽佑失恋的时候,我记得你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句话我印象很深刻,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你说,‘一个真正成熟、负责任的男人,面对失恋这种事,接下来会怎么做……’” “泽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个成熟、负责任的男人,我想,如果我们……我们……” 分手两个字。 多简单,但她却说不出口。 许觅不由得咬了咬唇,她看着泽因,心像是被劈开了,疼痛难忍,“泽因……我……” “你到底要说什么?”泽因麻木问道。 他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又好像不知道。 “泽因,我不想破坏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继承人,你可以结婚,可以生孩子……” “和谁?” “什么?” “我问你我和谁结婚,和谁生孩子?”泽因几乎是吼出来,“你不是不想结婚吗?也不想要孩子?” “你可以……和别人……” “别人是谁?我现在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不是的,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泽佑,你父亲……” “呵。”泽因黑沉沉的眸子凝成了锋利的刀,“许觅,你玩我是不是?明知道我在你面前已经退无可退!我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换来的是什么?” “我多可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还自己骗自己……我那么蠢,我蠢得无可救药!” “你想分手是吗?我告诉你休想!我不会同意的!”他一双黑眸盯着她,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骨血里。 “泽因,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不要紧,只要瓜是我的就行!” 他说着倾身覆过来,许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撞上床旁的雕花木栏,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我了,也不给我亲了?”泽因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知道你是在玩我,那你继续玩啊?你玩一辈子啊?” 他说话时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尖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意,他眼尾泛红,看得许觅心软又心酸,她没玩他,她爱他。 吻来得毫无预兆。 他的唇压上来时还带着一点颤抖,许觅心化成了水,不回应,但也没拒绝。 泽因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绷得紧紧的,手掌陷入被褥,他吻得很急,却还是控制了力道,嘴唇覆着她的,来回蹭了两下,最后很轻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许觅脑子炸开了花,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泽因,去洗澡……” 泽因眼睫微垂,半晌没动,“不去。” 许觅深深叹了口气,又推他,“去洗,洗完我们玩玩。” 泽因还是没动,“你骗我。” 都要跟他分手了,还愿意跟他玩吗? “那你让开,我要走了。” “不让,不走。”不分手。 61. 第 61 章 “泽因,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安静了很久,许觅下定决心般说道。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想知道。”泽因伸手抱住她,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最怀念我们在丛林里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没法进行语言沟通,相处却非常和谐,每天我都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后来进了城,我们各忙各的,聚少离多,还总吵架……等不吵架了,你又要跟我分手……只是遇到了小小困难,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能克服的困难,你第一个想到的解决方案就是分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停地刀我,刀得我血肉模糊,还总爱玩打两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把戏,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却又甘之如饴……” “觅觅,我们以后都好好的,行不行?不吵架,不分手,有问题我们共同面对,共同解决!” “泽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泽因微微愣住,半晌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轮到许觅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在神庙遗址那里捡到你的……” “等等,你说是你捡到我的?”许觅更惊讶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睡觉穿过来了…… “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穿着奇怪的衣服,呼吸很微弱,因为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我根据书里的法子才把你救过来的……” “什么书?” “好像叫做,《来自时间之外的人》?” 许觅心里一惊,“你是在哪里看到这本书的?” “去北方教廷游学的时候,偶然在图书馆看到的。” 许觅摇摇头,“你当时看的是上半部,还是下半部?” “……都看了。” “下半部讲的是什么?” 泽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讲的是来自时间之外的人怎么回到原来世界的事。” “哦,只是故事而已,也不能太当真吧。”许觅淡淡说道,“为什么你从神庙遗址捡到我,就认定我一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这跟封天大陆的传说有关系,据说封天大陆最初的人类,就来自神庙,之后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最后就有了神女峰,赤水城和北方教廷。” “《来自时间之外的人》据说就是最初的人类编写的,里面完整记载了他们的来历,那些人有些选择了留在这里,有些人选择了回到原来的世界。”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觅觅,你会为了我留在这里吗?” “泽因,我……” 她刚要说什么,后颈忽然传来一阵灼痛,泽因吓了一跳,“觅觅,你怎么了?” 许觅摇摇头,极力忍到最初的疼痛过去,“泽因,去洗澡,我们做.爱吧。” 泽因看不懂她,“觅觅,我们不会分手了,是不是?” “不想做吗,那我走了。” 泽因一把拉住她,“我做我做!”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 “觅觅,我们一起洗?” 许觅摇头,“我有点累,懒得动。”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的,马上就出来。” 许觅看他一眼,“不用太快,把自己洗干净点。” “好!”泽因欢天喜地答应着,去了洗浴间。 很快水声传来,许觅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隔壁书房,亚当提到的暗室就在书架后,并不隐蔽,许觅很轻易就找到了。 泽因洗完出来时,就看到许觅坐在床沿上,她微微低着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乖乖的,很安静,她在想什么呢? 泽因朝她走过去,身上还带着湿气,他把她圈在怀里,声音里带着水汽浸过的低哑,“觅觅……你还在……”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心里总有着浓浓的不安,怕她会忽然离开,消失不见…… 他在她肩头落下一个缱绻的吻,“觅觅,今天你想怎么玩?” 其实只是单纯抱着她,不做.爱也可以。 只要不分手。 许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接着拇指蹭过他的颧骨,又慢慢滑到他的嘴角。 “我想……感受你……” 泽因脸色微红,“你不怕疼了?” “是谁说的,疼也不会停?”许觅一脸挑衅看他。 泽因眼睫微垂,“会停,怕你说分手。” 许觅僵在那里,心口一阵阵的疼。 她想杀了亚当。 这样她就可以和泽因在一起了。 “泽因,这次,就算我喊疼,你也不要停。” “只要不分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泽因说,和她额头相抵,“不分……” 后面的话被许觅吞了,她抬手捧住他的脑袋,手指收紧,嘴唇覆上他的,舌头灵活启开他的齿关,热烈的,滚烫的,纠缠着。 许觅轻轻推了推泽因,泽因会意,顺势仰躺在床上,许觅上去,在他身上留下一串吻。 尽管身心都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但他进来时她还是痛得皱紧了眉头,泽因已经一身汗,他想离开些,被她紧紧抱住,指甲都掐进他后背的皮肤里。 泽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忍着疼,继续往前。 “痛痛痛……” 许觅忍不住痛喊出声,泽因抖了抖,又想离开,她抱住他,“别走……” “不走……”泽因声音哑得不行,“我就想让你缓缓……” “不用……”许觅把脑袋埋在他肩头,轻启齿关,咬在他肩膀上,她没用力,但不知为何,眼泪忽然涌出来,收都收不回去。 该她痛的。 她简直不敢想,她走之后泽因要怎么办…… “泽因……”许觅呜咽着,“你动啊!” “你都疼哭了……”泽因心疼得不行,“不然……还是算了……?” “别心疼我。”许觅闷闷说道,很快他说不定会想杀了她,“动。” 泽因倒是想动。 但他动不了。 “觅觅,你放松点……我也疼了……”泽因忍着疼,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许觅尝试放松,泽因艰难的来回,最初的艰涩过后,道路变得通畅起来,灭顶般的快感袭来…… ??? 许觅迷迷瞪瞪看着他,“你……好了?” “……嗯。” 又停了一会儿,泽因熟练多了。 许觅也没那么疼了。 如鱼得水,天堂也不过如此。 她嗓子都喊哑了。 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腿软,腰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 泽因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沉沉睡着,他呼吸绵长,眉心舒展,嘴角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许觅侧脸看他,她伸手,摸摸他的睫毛,又碰碰他的脸。 他轻轻动了动,没醒,往她这边靠了靠,额头贴着她肩窝,脸上尽是满足。 许觅又有点想哭。 她慢慢将手从他腰间抽出来,他手臂又紧了紧,她停住,等他重新松开,才一点点,慢慢退出去。 衣服散了一地,许觅捡起来,一件一件穿上。 该走了,后颈又是一阵灼痛。 许觅看着泽因,他睡得很沉。 她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泽因,等我,等我摆脱那个贱人,我会回来找你的……” 卧室门推开,月光洒入室内,在地上铺了一层银光。 许觅最后看了泽因一眼,终于狠狠心关了门。 泪水完全不受控制,许觅不敢哭出声,转头要走时,目光对上亚当的。 他就站在门柱侧边,看她。 许觅停住脚步,嘲讽道:“亚当,原来你喜欢听墙角啊?你早说啊,我要知道你有这癖好,天天做给你听啊 ?” 亚当没接话,微微侧头,朝她身后的卧室门看了一眼。 许觅后背微微发凉,她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朝前走了几步,走到亚当身边,“不是要去北方教廷吗?现在就走吧。” “如果我现在就杀了泽因,赤水城应该会陷入暴乱。”亚当轻声说道。 许觅脸“唰”地白了,“你要敢动手,我发誓一定会灭了北方教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亚当这才收回冰凉的视线,看向许觅,“你比我还极端啊?我只是要杀一个人,你倒是打算屠城?” 许觅冷着脸:“少废话,到底走不走?” “走。不过,走之前,需要你给他留几句话。” “什么话?” “去书房,我说,你写。” 书房里纸笔都有,亚当让许觅坐下,等她拿好笔,他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了。” 许觅猛地看向他,亚当静静与她对视,“不写的话,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你要屠城,也都随你。”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久,亚当慢慢说道:“时间不多了,万一他醒了……” 许觅落笔,照他说的写—— “我不喜欢你了。” “我要回家了。” “别找我。” 写完了,她眼眶又热了,那股热意来得又快又猛,她拼命地眨了一下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 其实她不爱哭的。 通常有问题就解决,哭泣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发泄,而且就算是哭,她也不想在亚当面前哭,她只想弄死他。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觅有点不太记得了。 后颈那个所谓的生物炸弹,一直在不停的刷存在感,起初只是间歇的灼痛,像有人拿烟头烫她一样,后来痛感越来越频繁,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记忆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脑子里熟悉的人和物,在一点一点剥落,像一幅画被泡在水里,从颜料边缘开始洇开,洇着洇着就成了一片模糊的、分不出具体形状的色块。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好痛好痛,痛死了啊!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名字,她痛得不想回应,但那人不停的喊,搞得她无比烦躁,她忍着针扎般剧烈的疼痛,一拳砸了过去。 喊你妹啊喊!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 已经分不清全身哪里疼了,揍人的快感明显分担了一部分痛感,许觅揍得更加起劲了。 原来揍人可以这么爽啊! 等她终于打累了,挥出去的拳头也越来越软,力气也越来越小,她才停了下来。 意识恢复时,她正骑在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的脸已经被她揍成了猪头,看上去惨不忍睹。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衣服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血块,许觅呆呆看他半晌,忽然歪了歪脑袋,张嘴问道:“你谁?” 她为什么要打他? “教、教、教皇大人!”旁边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许觅侧头看去,那张脸看上去目瞪口呆震惊到极致,视线在她身.下的男人和她之间来回好几次,“大、大人,您……您没事吧?” 亚历山大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北方教廷内部权力倾轧,教皇大人发怒时整座圣殿鸦雀无声,他自认已经练就一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石心肠。 但今天这一幕,真把他看傻了。 他按照约定赶到赤水城北方边境的一处沙漠接应教皇大人,结果赶到时发现他那位高高在上、无比尊贵的教皇大人正被一个小姑娘按在地上摩擦。 亚历山大本能地想上前阻止那女孩,但教皇大人朝他摆手,竟不许他靠近。 亚历山大的世界瞬间崩塌,难道从没挨过揍的教皇大人第一次挨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快感不成? 亚历山大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这是他人生当中最漫长的时刻。 62. 第 62 章 许觅注意到,亚当的随从亚历山大频频朝她侧目,她悄悄拉了拉亚当衣袖,“他为什么老看我?” 亚当:“因为你长得漂亮。” “……不是因为我把你揍成了猪头?”许觅说,“亚当,我为什么要揍你?你的随从会不会因为我揍了你报复我?” “有我在,他不敢。” “那你不在了呢?” “他也不敢。” “那就好。”许觅放了心,“不过你还是没回答我,我为什么要揍你这个问题。” “因为我长得比你还漂亮,你嫉妒我,所以揍我。” “你骗人,我不是这样的人!”许觅反驳道,“亚当,你这性格很不好,骗人很不好,一直撒谎的话,以后没人相信你的话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X5038星球考古,忽然一睁眼就穿到了沙漠里,她还很彪悍的骑在一个男人身上,不知为什么把他揍了个半死,旁边还有个观战的男人,总之这一切还挺离奇的。 她还听到观战的男人喊被揍的男人教皇,所以她竟然揍了教皇…… 简直难以置信…… 她隐隐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但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的询问,这个名叫亚当的教皇,却始终都只是跟她打哈哈,不说实话。 这种遮遮掩掩不老实的男人,活该被揍! “许觅,有些事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亚当看上去似乎非常为难,“你揍我这件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至于你为什么会揍我,这涉及到你的一些伤心往事,我不想再提……” 她的伤心往事? 许觅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伤心往事…… 不过既然是伤心的事,那忘了就忘了吧,人活着呢,最重要的当然是要开心啦。 “亚当,那我就姑且相信你这一次了,下次再被我发现你骗我,或者没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那你可就不只是挨揍这么简单了!” 旁边传来亚历山大“咳咳”两声,许觅侧头看他,“你嗓子痒?多喝点水。” 亚历山大:“呃,在沙漠里还是得省点水喝……”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沙漠?” “大概还要三四天吧。”亚历山大说,“等我们到了南部教区,会有车来接的。” 许觅眼前一亮,“车?到时候给我开开?” “呃……这个得问教皇大人……” 许觅看向亚当,“我可以开车吗?” “当然可以。”亚当说,“不过你会开车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会会会!我当然会!”许觅说,“我十八岁就拿到驾照了,开车简直小菜一碟。” “那你驾龄几年?” 许觅算了算时间,“快十年了吧。” “嗯,那就是老司机了。”亚当说,“开车有哪些注意事项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许觅自信满满的说道。 三天后,三人终于走出了沙漠,来到南部教区驿站。 这驿站建得相当漂亮,前面两栋石楼,石楼台阶上站着个面目英俊的男人,他身形挺拔,漂亮得和其他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那男人看到亚当后恭敬上前行礼,步履从容,嘴角微弯,“教皇大人,一路辛苦了。” “菲利斯。”亚当说,“吩咐你的事,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菲利斯说,目光掠过教皇大人脸上还没好全的伤,微微停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客房在二楼,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备好了,晚宴一小时后开始,您是想要先休息片刻,还是直接入席——” “亚当,我要洗澡,洗澡洗澡!”许觅直接打断两人寒暄,“头发里全是沙子,甩甩能下一盘沙炒饭!” 菲利斯视线越过亚当肩头,落在许觅身上,许觅朝他笑了笑:“帅哥,你们聊你们的,我想先洗澡……” 没等菲利斯答话,亚当率先开口:“菲利斯,找个侍女带她去客房洗澡。” 菲利斯怔了怔,朝身后招了招手,侍女上前,他吩咐了那侍女几句后,许觅就跟着她走了。 “教皇大人,您这边……” “前面带路,我也要洗漱。”亚当说道,菲利斯挥了挥手,又有两名侍女引路,带着亚当去他的专属客房。 菲利斯特意放慢了脚步,和亚历山大并肩往前走,他悄声问道:“教皇大人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被人揍的。” “谁揍的?” “喊你帅哥那女孩。” “???” “下巴收收好。”亚历山大说,“我比你还震惊,差点想去洗眼睛,以为自己瞎了或者疯了。” “我想洗耳朵。”菲利斯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你真没骗我?” “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去问教皇大人。”亚历山大一本正经说道。 “……问完我这个南部教区大主教可以安详下台了。” “我倒是想安详下台呢。”亚历山大说,“我这段时间过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总觉得看到那一幕的我活不太长了。” “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就是想拉我下水?” “这种秘密我们得共享,大家才安全,而且是你自己主动问的,咱们可是同僚,我怎么忍心欺骗你呢。” “到底什么人,竟敢揍教皇大人?”菲利斯百思不得其解。 “我劝你不要太好奇。”亚历山大说,“我本来还想阻止那女孩揍人的,结果教皇大人竟然不许我靠近……” 菲利斯下巴又掉了,“真的假的?” 亚历山大不高兴了,“你今天怎么一直怀疑我骗你?我身为东部教区大主教,有必要玩骗人的把戏吗?” “……真是活久见。”菲利斯不由得感慨道。 许觅洗香香从浴室出来后,心情倍棒。 驿站给她准备的衣物,是一条非常漂亮的红色连衣裙,柔软贴身又舒适,料子轻得走路都带风。 下楼后她一眼就看到了亚当,他一身黑色礼服配银色头发,周身有股生人勿近的尊贵气场,她一下子没忍住,跳起来薅了一把他的头发:“没想到你打扮打扮,还挺人模人样的嘛。” 可能她见他第一眼就是那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现在他的脸已经恢复大半了,看上去有点帅。 亚当身后的菲利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刚想张嘴说话,他身边的亚历山大也咳了两声,菲利斯目光转向他,见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菲利斯聪明闭嘴。 “饿不饿?”被她当着下属的面薅了两把,亚当面不改色,“沙漠里的生活还是很艰苦的,也没听你抱怨过,等你跟着我进入中央教区,日子就会好起来。” “听上去你好像打算养我的样子?”许觅调侃道。 亚当摇摇头,“我没打算养你,你要付出相应劳动,证明你的价值,获取相应报酬,来养活自己。 ” 他身后的菲利斯和亚历山大对了对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愕,他们本以为教皇大人会顺着许觅的话说会养她的。 “唔,你先让我想想看,我能做什么啊……”许觅完全没觉得亚当的话冒犯,倒觉得理所应当,“能先吃饭吗,我饿了。” “当然可以。”亚当说,“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到了告诉我就行。” 许觅答应着,目光落在亚当背后的菲利斯身上,“帅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吃饭啊?” 菲利斯似乎没料到她会跟他说话,反应慢了半拍,“跟我来吧,教皇大人,这边请。” 驿站宴客厅不大,食物看上去也不怎么丰盛,但沙漠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挑食,总之许觅吃得津津有味。 亚当只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不吃了,见他不吃了,菲利斯和亚历山大也跟着停下了筷子,席上只剩许觅在吃。 她还挺不好意思的,客气了两句:“吃啊,吃啊,都吃啊!” 菲利斯和亚历山大都摇头,她又去催亚当:“亚当,你吃啊!” 亚当还挺给面子的,又吃了两口,就说不吃了。 许觅凑到他旁边,悄声问道:“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 亚当摇头,“我平时本来就吃得不多……” 许觅“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你俩吃啊!” 菲利斯和亚历山大齐齐摆手,“你吃你吃。” “那我吃,你们聊,随便聊,可以当我不存在的。”许觅说,“亚当,你跟他们聊聊天啊。” 菲利斯和亚历山大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许觅还是低头吃饭不要说话的好。 下属跟老板有什么好聊的,聊什么都很尴尬好不好。 看来许觅没当过打工人,不懂打工人的心酸。 亚当:“菲利斯,最近南部教区怎么样?” 他思来想去,能跟菲利斯聊的也就这块了。 菲利斯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公事公办开始事无巨细汇报南部教区各项事情,听得许觅吃着吃着,打起了哈欠。 “累了?”亚当打断菲利斯的回报,转头问许觅,“今天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吗?” 许觅问道:“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吃完开车去主城区,这里条件还是差点,主城区那边住起来会更舒适。” “开车开车!”许觅说,“我来开!主城区离这里多远?” “大概一小时车程吧。” “不休息,开车去主城区!”许觅一锤定音。 许觅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面前这辆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油门刹车,这些都有,很好。 中控是块弧形晶石板,上面流动着一圈淡蓝色光纹,还挺漂亮,车尾没有排气管,也没有尾灯。 没车顶,没安全带,这车开起来人真的不会飞出去吗? “车速哪里显示?电量哪里看?续航里程、导航路线在哪里?” 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亚当看向菲利斯和亚历山大,菲利斯和亚历山大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朝许觅摇摇头,异口同声说道:“不知道。” “那车顶呢?安全带呢?被你们吃了?” 菲利斯愣愣看她:“那是什么?能吃吗?” 许觅反问:“你说呢?” 菲利斯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不能吃吧?” 许觅:这位帅哥同志,真是傻得冒泡,蠢得可爱。 63. 第 63 章 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许觅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叮嘱一下他们:“一会车开动的时候,记得死死抓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环视一圈,“抓住你们能抓住的任何东西。” 副驾驶的亚当转头看她:“你不是老司机吗?开车应该很稳的吧?” 许觅淡定回:“稳不稳先不说,你们的小命你们自己护着。” 后排菲利斯和亚历山大对视一眼,之后两只手都抓住了身侧的栏杆。 怎么有种要挂了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教皇大人,您也抓一下吧。”菲利斯说道,“相信许觅小姐的开车技术肯定是很好的,但她让我们抓,我们还是听话的抓一下好了。” 亚当右手搭上身侧栏杆,车即将发动,菲利斯忍不住再次说道:“教皇大人,要不您两手都抓一下呢,更保险一点。” 亚当伸出左手,抓住了许觅座椅靠背。 “都坐好了啊?抓稳了啊?”许觅说着,又检查了一下三位乘客有没有抓好,她可不想开着开着,人越开越少。 得到大家的肯定答复,许觅踩下电门。 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后排两人后背同时撞进座椅里,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叫你俩坐稳点的!”许觅听到声音,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语速又快又急,“抓稳了,千万别放手啊!” 菲利斯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些虚弱:“许觅小姐,你,你好好开车,别管我们了……” 疼算什么,命没了就啥也没了。 “嗯,我知道,路线你知道的吧?要转弯的话得提前告诉我,不然来不及转……” “嗯……” 直行的路通常来说,是挺好开的,但架不住这里的路又小又窄,还坑坑洼洼的,许觅有点不太适应手里的方向盘,车开着开着,她就觉得它有点不听话,她调整来调整去,终于亚历山大忍不住开口说道:“许觅小姐,能不能开稳一点?我……我有点想吐……” 此时此刻他开始庆幸自己晚饭没吃多少,胃里翻江倒海的,就算真吐了,也没啥好吐的。 而且他前面坐着教皇大人,万一不小心吐他背后,那画面太美亚历山大不敢再往下想。 “是路不好开,不是我稳不稳的问题。”许觅说,“你们这路该修修了。” “前面该转弯了……”菲利斯忽然开口,许觅看到了,应该左转,她立刻向左打方向盘,有点打早了,车子险险擦过一旁低矮的房屋,她是没事啦,后面的菲利斯可惨了。 他紧抓着车护栏的手堪堪擦过房屋外墙,紧接着车子一个小小的颠簸,他漂亮的脸蛋就亲到了墙上。 亲就算了,车子还在动呢,房屋外墙摩擦着他的脸,把他整张脸都磨麻掉了。 前面许觅还在喊:“好险好险,后面那两位还活着呢吧?活着的话快点吱个声!” 亚历山大很听话的“吱”了一声。 菲利斯还在懵逼状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不是差点出车祸了? 许觅只听到了一声“吱”,她还等着另外一声“吱”呢,总也没等来,她有些担心地回头望去,怕另外一位掉哪了。 真掉了她得停车回去捡人啊! 她这一回头,正好和菲利斯看了个对眼,看他还在许觅放了心,“你怎么不吱声啊?害我担心得不得了。” 菲利斯:“吱。” 他是活着,但魂已经飞了。 副驾驶的亚当眉头皱了又皱,看她竟还回头他心猛地一跳,“许觅!看前面的路!” 所以她到底知不知道开车有哪些注意事项! 开车不看路全车人都得挂! “这车缺个后视镜。”许觅一边转头看前面的路,一边抱怨道。 “嗯,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对这车进行一下改造。”亚当说。 “改造要花钱的,不是嘴一张,说改造就改造的。” “钱你不用担心,你要是愿意改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亚当说,“实验室、研发室也都可以有。” “你说的哦?”许觅眼前一亮,“不过我只想负责前期研发设计工作,后面的实验、材料验证、装车测试我可以参与,但不想主导。” “都可以。” “还有路你也得找人修一下。”许觅说,“不管什么车,在这种路上开没多久,就要熄火了。” “南部教区经济不发达,修路资金缺口太大……” “那你中央调拨资金啊!”许觅说,“转移支付,到时候南部的路修好了,看看这里有什么特产可以销往别的区,还有旅游业也可以搞起来,拉动一下经济……” “嗯,可以考虑考虑。” 前面两人随意的聊天,落在后面两人耳朵里,对菲利斯来说,天上忽然掉下来了一块巨大的馅饼,把他砸得脑子懵懵的,对亚历山大来说,他嫉妒啊,他好嫉妒啊,他东部教区也要发展经济,也要修路,也要转移支付啊! 嫉妒使他质壁分离。 前期磨合完毕,许觅开车变得得心应手起来,她试着将电门踩到底,却发现车速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不会没电了吧? 没法看电量,许觅只能凭感觉往前开,但心里总忐忑,万一没电了,他们几个不会要把车推回去吧……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没过多久,她油门都踩到底了,车速却越来越缓慢,许觅侧头看了亚当一眼,“这车是不是没电了?” 后排菲利斯抢答:“确实没电了,照以往经验,这辆车坐四个人驾驶平稳的话勉强是能开到主城区的……” “你言外之意是我驾驶不够平稳?颠着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菲利斯求生欲极强,“许觅小姐的开车技术特别棒!超级棒!主要是这路不好,是路不好!修路这块儿我们南部教区就等教皇大人的转移支付了!” 亚历山大忍不住看了菲利斯一眼,这男人漂亮的左脸明显擦伤了,红痕相当明显,就这他还能昧着良心夸司机驾驶技术好,所以他的脸是真不疼啊? 因为已经没良心了。 眼看主城区就快到了,车速越来越慢,差不多等同于步行的速度了,亚当淡淡开口:“菲利斯,亚历山大,你们俩下去推车。” 车里安静了两秒钟。 菲利斯愣愣看向副驾驶那个银色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教皇大人,您说什么?” “下去推车。”亚当重复道。 菲利斯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就见隔壁座的亚历山大已经非常乖觉地跳下了车。 ——难怪亚历山大最得教皇大人盛宠呢! 看看人家这个觉悟,让推车就推车,绝无二话! 菲利斯聪明闭麦,正要跳车时,驾驶座的许觅开口了:“ 亚当,你也下去推车吧。” 菲利斯的动作凝固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听了——她她她居然让教皇大人也加入推车的队伍? 这这这像话吗? 紧接着,菲利斯感觉不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的眼睛也出了问题——因为教皇大人很听话的,跳下了车。 菲利斯迅速跳车,动作快出残影,教皇大人都跳车了,他怎么还能继续留在车上! 这对吗! 这很不对! 打工人就要有打工人的觉悟!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三个重量级男人下车后,车内载重减轻,再加上来自三人的推力,车速终于快了些,眼看主城区就在眼前了,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上坡。 许觅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后视镜她看不到后面三人的情况,又不好回头,只能开口给三人加油打气:“前面有个坡,你们三个加把劲儿!” “喂喂喂,怎么都不回答我?都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个声啊?” 亚历山大:“吱。” 菲利斯:“吱。” 亚当:“……吱。” 许觅很满意,“过了这个坡差不多就要到了,加油加油加油!” 车轮碾上那道缓坡的时候,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档。 “加油!加油加油!” 许觅给三人加油的同时,实在没忍住回头扫了一眼,她想起来晚宴的时候这三人都没怎么吃东西,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足够的力气推车啊…… 车尾那边,三人都在卖力推车,菲利斯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亚历山大的脸涨成了深红色,亚当也相当狼狈,他可能好久没干过这种体力活了,看他样子就知道推得很费劲。 许觅转头看前面,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我下车,跟你们一起推?” “不用。”停了好一会儿,亚当才回答她。 车尾推车的菲利斯和亚历山大已经累成了狗,俩人听到教皇大人说的话,偷偷对视一眼,这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只有打工人才能理解打工人啊。 前面再次传来许觅说话的声音:“哎呀,谁让你们晚饭不多吃点的,都身高腿长的,吃得跟蚊子一样多,推车当然没力气啦!” 菲利斯和亚历山大再次对视,对对对,她说啥都对,就因为晚饭吃得少,他们才推不动车子的! 跟这车子本身的重量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坡顶终于到了,车轮碾过坡顶那一刻,整辆车忽然轻了下来,开始沿着下坡路自己往前滑。 菲利斯和亚历山大同时收住脚步,两人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菲利斯头发散乱,有几缕黏在了脸颊上,擦伤的脸浸到汗水,一阵一阵生疼,亚历山大一脸的生无可恋,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亚当也喘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从下巴尖滴落,砸在地上。 三人勉强休息好了,才往前走,实在太累了,走走又停停,路上菲利斯提议道:“教皇大人,前面就是主城区了,要不我先进城,找人过来推车,您先休息休息?” 亚当:“也好,你跟亚历山大一起去吧。” “……好。”菲利斯又跟亚历山大对了一下眼神,明显教皇大人是想和许觅独处,嫌他们两人碍眼,所以要打发走…… 打工人命苦啊,没点眼力见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64. 第 64 章 车子顺着下坡的路往前溜了一段路,就彻底熄火了。 许觅干脆下车,远远的,她看到只有亚当一个人朝她这边走来,等他到了近前她问道:“菲利斯和亚历山大不来推车吗?这车你一个人恐怕推不动吧?” 亚当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他们进城去找人来帮忙了,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就好。” 许觅眼前一亮,“太好了!看你累的,赶快上车休息一下吧。”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个模糊的想法,如果是某个人来推车,他一定不会累成这样…… 到底是谁呢…… 思绪漫无边际,“你在想什么?” 许觅摇摇头,忽然有点惆怅,“好奇怪,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许觅靠在车门上,视线越过亚当的肩头,落在远处暮色渐浓的地平线上。 她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就是想不起来了啊!” “啊,对了,我今天在驿站洗澡的时候,摸到我后颈好像有个凸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许觅说着,将头发撩到前面,露出白皙如同天鹅般的颈部。 亚当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她后颈中央那个微微凸起的位置,那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印记,颜色比周围皮肤稍微深一点,像一枚嵌入皮肉里的暗色纽扣。 这印记痕迹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他很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之前骗她说这是“生物炸弹”,其实不是,这是一枚微型记忆锁,锁住了她的部分记忆。 那些没用的记忆和感情,只会阻碍她的成长,让她沉溺无用的情爱。 她是他选中的夏娃,以她的天资,再辅以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帮助,她的成就将无以伦比! 来自时间之外的人,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她的生命,应该如春芽般鲜嫩,如夏花般灿烂,如秋果般充实,如冬雪般皑皑。 那个名叫泽因的男人,简直愚蠢透顶,根本不懂自己捡到了什么样的珍宝。他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是枷锁,是绝对的窒息。 这种男人,他不杀他,但也永远不会允许他再见到她。 他不配。 亚当伸出手,食指指尖在她后颈上方停住。 她后颈的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轻轻落下。 亚当喉咙紧了紧,身为教皇,他最擅长的就是克制自己的欲望。 “亚当,你到底看什么要看这么久?”许觅微微抱怨的声音传过来,“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貌,想要对我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亚当眼里露出一丝无奈,她可真擅长破坏气氛。 “没什么,看上去像是伤口愈合后的疤。” “但我那里没受过伤啊?”许觅奇怪道。 “也许你自己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磕到碰到了?”亚当说,顿了顿,他又说,“是个很小的疤痕,和皮肤颜色差不多,而且在后颈,头发可以遮住,不会影响你的美貌值的。” “好吧。” 许觅说着,把头发放下来,转身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就好,我一开始以为是沙漠里什么虫子钻进去了,吓死我了。” 她拍了两下后颈,看上去是真的放心了,亚当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那枚暗记被她黑亮柔顺的长发完全盖住了,他缓缓移开了视线。 还不急,他有时间等她成长到足够强大,到时候他会正式向四大教区子民宣布她就是他的夏娃,他们结合生下的孩子一定会聪明又漂亮,至于赤水城和神女峰,被吞并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足为虑。 许觅打量了一番周围景色,无意中回头看亚当时,吓了一跳,他那什么表情啊,好吓人啊,她简直找不到形容词形容他那个表情——总之真的有点吓到她。 菲利斯和亚历山大怎么还不来,她有点不情愿和亚当独处,总觉得这人总暗搓搓憋着什么坏。 她对他说的话也是信一半不信一半的,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总好像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亚当不值得信任。 “亚当,我突然想到,要是我们当时从驿站出发的时候多开几辆车去主城区,就不会陷入现在的窘境啦!” “南部教区只有这一辆车。” “?” 穷成这样,这像话吗? “为啥不多买几辆啊?”许觅虚心求教。 “整个北方教廷拥有的电车也不过十来辆,东西南北教区各一辆,中央教区大概有五六辆,电车造起来很麻烦,人力物力资源都消耗甚多,而且良率很低,有些车都下线了却无法发动,也找不到原因,这种车就是无用的疙瘩……” 许觅听他说,都替他急,“没人你就提高生育率啊,没资源你就投入人力去开发啊,良率低找原因啊,你这就是个四轮电车而已,最核心的就是电机驱动系统,其他的就是底盘和车身结构件,而且你的电气控制系统都是最简化版的,灯光干脆没有,找发动不起来的原因有那么难吗?” 亚当静静听着,“也许这些对你来说不难吧。” 他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类似的话她模糊好像听谁说过,但总也想不起来。 不过她一考古的,穿来这里眼看着要往搞研发设计的路子上走,也是没谁了。 谁说行业有壁垒,只要熟练掌握高中数理化,大学再学个高等数学微积分电子信息,考古人也能搞研发! “其实对我来说也挺难的。”许觅还是相当谦虚的,“你现在遇到的这些问题是任何国家发展时都会遇到的问题,比如我张嘴就叫你提高生育率,但生育率是说提高就能提高的吗?那年轻人不愿意生你能怎么办,难道亲自把一对男女按在被窝里命令他们必须生啊?” “还有这个资源开发,哪儿那么容易,都要钱的,那钱哪来,不可能天上掉下来啊,是吧?” “即使你命令一对男女天天钻被窝,孩子也不是你想生就能生的。”亚当清晰指出,“孩子是神对这世界的珍贵恩赐,生命的创造是奇迹中的奇迹。” “……” 怪了,亚当这句话她好像也在哪儿听过,还不止听过一遍,可能听过好几遍。 “亚当,你说实话,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许觅开玩笑说道。 “可能我们前世有缘,所以今生才会相遇。”亚当说,“许觅,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了。” 啊啊啊啊好肉麻啊! 许觅听着他这话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忍不住说道:“亚当,求你别这么说话,正常点好不好……” 麻烦拿出你身为教皇的气势来啊! 威严的、尊贵的、还带着一丝神性,感觉这种才比较适合他。 “以后你可能要多习惯习惯我这么跟你说话了。”亚当说,“因为我跟你说的 ,都是我的真实想法。” “……” 许觅忽然很想把自己卷成一个球,然后圆润的、安静的滚开。 最好滚得越远越好。 “教皇大人!”远处传来菲利斯的声音,“教皇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 哦哦哦救星终于来了,不用跟亚当独处了,许觅压力骤降,她像是看到亲人般朝菲利斯那边看过去,这一看惊呆了—— 她、看、到、了、什、么! 数十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男人们正精神抖擞地朝他们这边走来,他们身穿统一深灰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裸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这些男人不去当男模真的可惜了! 等那些男人走到近前,许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身材嘛,堪称顶级,长相都各有各的特点。 “菲利斯,你带他们过来干什么?” “推车啊。” 哦,原来不是来走秀的啊。 可惜啊,真的可惜啊。 不过看猛男推车也挺有意思,许觅站在一旁,准备慢慢欣赏,冷不防亚当拉了她一把,“走了。” “亚历山大,你留下监工。”亚当说,“菲利斯,你带我们去圣殿,许觅累了,先安排她休息。” 许觅不肯走,“我想留下……”看猛男推车。 “许觅,听话。” 他说话语气很平,但许觅就是能听出来看猛男推车这事儿没得商量,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男模们,小跑几步到菲利斯身边,正要开口问他什么,忽然发现他左脸上超级明显的擦伤,“菲利斯,你脸怎么毁容了?” 菲利斯含糊道:“没事儿,小伤,一会儿上个药,过几天就能好。” “谁胆子这么大,敢毁你的容啊?”许觅好奇问。 菲利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许觅“嚯地”看向亚当:“是你把他打伤的?你为什么要打他?” 她就知道亚当不是好人!!! 怪不得她穿来就在揍他,他还骗她说涉及到她什么伤心往事,她哪来什么伤心往事? 除了爸妈不怎么爱她这点,她压根就没有任何伤心往事! “不不不!不是教皇大人!”菲利斯赶紧解释,他也是服了,明明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罪魁祸首竟然还能嫁祸到别人身上,这也是常人没有的本事啊。 “你是说……是我把你打伤的?”许觅难以置信,“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好吧?你不要冤枉好人!” “你开车的时候,正好转弯,车子不是险险擦过一栋房子吗,其他人都没事,就正好把我的脸擦到了……” 许觅:啊这……这也太巧了吧? 她挺不好意思的:“那一会儿我帮你上药吧,就当赔罪了。” 菲利斯吓一跳,“不不不不不用!这点小伤,一会儿我自己擦一下药就好了。” “那你不让我上,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亚当在一旁轻咳两声,“是上药,句子要说完整,免得有歧义。” 许觅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对对对,亚当说得对,菲利斯,我不是要上你,我只是要帮你上药!” 菲利斯欲哭无泪,浑身的力气都散完了,他心想,就算她真想上他,他也不敢给她上啊…… 跟教皇抢女人,他哪敢。 他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活着不好吗。 65. 第 65 章 菲利斯给许觅安排的房间,在亚当隔壁。 许觅悄悄拦住菲利斯,问他:“你为什么安排我住你们教皇大人隔壁啊?” 菲利斯怔了怔,“不然你是要跟教皇大人……住一起?” 身为教皇,婚前必须保持身体和灵魂的纯洁,这是常识,他以为许觅应该知道的。 “谁要跟他住一起?”许觅说,“我是觉得这房间太靠里了,我出去玩都不方便,你帮我另外安排个房间,最好靠近主殿大门附近的,这样我随时可以出去逛。” 菲利斯一脸为难:“这……等我请示一下教皇大人……” “为什么要请示他啊?”许觅不明白,不该是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吗? “你的房间就是他安排的。”菲利斯解释道,“南方教区的圣殿,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得来的,圣殿最靠里的房间是最安全的,教皇大人这么安排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许觅不能理解,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她一个普通人,又没有跟谁结过仇,没人会来伤害她,为什么要考虑安全问题? 亚当是教皇,可能他仇人很多吧,那他考虑自己的安全就好了,为什么要带上她? “一定要问过亚当,才能给我换,是吗?”许觅面无表情问道。 菲利斯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但他哪敢违抗教皇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 许觅转身就走。 坐在精美柔软的大床上,许觅有些心烦意乱。 她好像忽略了一些事情。 都已经走出沙漠了,她没必要再跟着亚当了啊。 跟着他虽然很多事会方便一些,但某种程度也算是限制了她的自由。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谁?” “是我,亚当。” 许觅起身去开门,她脸上不高兴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许觅,我听菲利斯说你想换房间?” “嗯。”许觅不咸不淡应声,“能换吗?” “当然可以。”亚当温声说道,“我已经吩咐菲利斯去给你重新整理房间了,要靠大门附近的,你明天想出去逛,可以随时出去,不会有人拦你。” “你自己逛也可以,带上我也可以。” 听完亚当这番话,许觅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紧接着亚当又递过来一袋钱币,“想吃什么,看中什么东西,都可以用这个买下来。” 许觅伸手接过那袋钱币,“这钱当我借你的,用多少我会记下来,等我挣钱了再还给你。” “好。”亚当说,“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这还差不多。” 许觅的心情终于从阴转晴,“那个菲利斯真是个死脑筋,真白瞎了他那张帅脸,他好像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一样,我说想换个房间竟然还要请示你,真气死我了!” “你不是我的所有物,你就是你自己。”亚当说,“你是块璞玉,经过适当的雕琢,假以时日,便会绽放无以伦比的光彩。” 他这么夸许觅,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比我说的还要好。”亚当说,“菲利斯脑子确实不如亚历山大好,他不懂变通,所以他南部教区才穷得叮当响,你也别再生他的气了,我罚他亲自给你整理房间,一会儿你要是对那个房间不满意,你就甩脸子给他看,他肯定要吓死了。” 许觅“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我还是不要吓他了,本来他的脸就被我意外擦伤了,要是给他吓哭了,伤口浸了泪水,肯定疼死了!” 见她终于展颜,亚当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带你去看看靠门那边的房间?那边布置比较简陋,因为靠近主殿外墙,所以会有点吵,你要是不介意,这几天你就住那边好了。” “那你呢?”许觅下意识问道。 “我就不搬过去了,不过如果你想让我搬到你隔壁……” “不用不用不用!”许觅说,“就这样,挺好的,都挺好。” “那你没有不开心了吧?” “没有,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亚当说,“菲利斯不会办事,亚历山大比他圆滑些,这几天要不然让亚历山大陪着你到处逛逛?他是东部教区大主教,应该也来过几次南部教区,对这里还算熟悉的。” “不用啦,你们有职位在身,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一个闲人,就随便四处逛逛好了,不需要派人专门陪我的。” “那好吧。”亚当无奈地看着她,“我就是担心一个人出门,会迷路,或者被人欺负……万一把你弄丢了,那我可怎么办?” “凉拌呗。”许觅说,“给你说得我就像是无法自理的小孩子一样,我都二十七岁了,是成年得不能再成年的人了!熟得都要开花结果了!” “是是是!”亚当笑了笑,“那你明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中午要不要叫人准备你的食物?”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许觅,她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啦,明天我就是出门随意逛逛而已!” “嗯,那你明天回来了,可以来一下我的房间吗?万一遇上什么有趣的事,可以跟我分享一下。” 许觅内心有些抵触和亚当独处,“这个明天再说吧,现在你带我去看看靠门那个房间吧。” “好。”亚当察言观色,看她不太情愿的样子,心想她可能还在生气,也就不再催问,就听她的,明天再说好了。 靠门的房间果然比较简陋,亚当领着许觅进屋的时候,菲利斯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两手扯着一条浅灰色床单,试图把它铺平。 他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干铺床这种活计,干得相当费劲,许觅都替他累。 “怎么样,解气了吗?”亚当问许觅。 “还行吧。”许觅的语气不咸不淡的。 两人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菲利斯背影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许觅朝菲利斯走过,准备好好欣赏他帮她铺床的风姿,她视线落在他沁着薄汗的额角,看上去左脸的擦伤似乎还没来得及上药…… 许觅心里的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她伸手想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床单,“我来铺吧。” 菲利斯竟不肯放,直到亚当出声说道:“菲利斯,她想铺就让她铺吧。” 菲利斯这才放手。 许觅三两下将床铺好,“菲利斯,你去拿药膏来。” “拿药膏干什么?” “我帮你上药。” “不用不用不用……” 许觅懒得理他,“亚当,你去拿药膏。” 菲利斯傻眼,马上说道:“怎么能让教皇大人做这种小事……还是我去拿吧。” 菲利斯动作迅速地取来药膏,递给许觅,许觅接过那个白瓷小圆盒,示意他坐在床边。 菲利斯哪敢坐,“我站着就行。” “你站着比我高一个半头,你要我踮脚给你上药?” 菲利斯苦着脸:“我、我自己可以上药的……” 他说着偷偷看了一眼教皇大人,遗憾发现自己没法从教皇大人脸上的表情获取任何有用信息,唉,要是他有亚历山大那样灵活的脑子就好了! “快坐 下。”许觅拍了拍床沿,表情已经有些许不耐。 菲利斯沉默两秒,终于缓缓坐下。 他坐姿端正得像是在议事厅议事,背脊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搁在膝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英勇就义。 许觅指腹沾了点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脸上。 “别动。”她说。 菲利斯眉心跳了跳,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好了。” “……谢谢。” “是我害你擦伤的,你谢我什么?”许觅说,“万一你毁了容,以后没人愿意跟你结婚了,我罪过可大了。” 菲利斯哪敢接话。 “许觅。”亚当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菲利斯还有事要忙,药上好了,让他先走吧。” “好。” 菲利斯走后,亚当的声音淡淡传来:“以后别逗他了,他那人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其实是个非常传统、古板的男人。” 许觅没说话。 她就是讨厌菲利斯一副唯亚当马首是瞻的模样,还有那个亚历山大也是这样,这两人恐怕就是亚当的左膀右臂,对亚当极其忠诚。 亚当走后,许觅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后面困到极点了,才勉勉强强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她就忽然惊醒了。 好像做了什么梦,梦里不知道是谁,在不停控诉她的无情无义,那人声泪俱下,怒到极致竟然想要杀了她。 一剑穿心。 疼痛感非常真实,许觅掀开被子,衣服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松了口气。 许觅下床,赤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灌进喉咙的时候激得她全身都瑟缩了一下。 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菲利斯给她准备好的衣服,带上亚当给她的钱袋,许觅出门了,果然没什么人拦她,她随便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往前走,没有目标,走到哪算哪好了。 走出圣殿没多远,街道慢慢变窄,两旁的石头房屋也矮了下来,有些房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浅黄色的土坯,路面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碎石,踩上去脚底板有点疼。 沿途有铁匠铺,木工坊,都很分散,继续往前,一个小广场出现在她眼前。 广场不大,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石板,广场上有老人在用干草编织着什么,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编的是一只小鸟。 还有几个年轻男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也有孩童玩耍。 她没看到女人。 许觅沿着广场前后左右全逛了一遍,没看到女人的身影,所以女人都去哪里了?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又绕回到广场时,走到那个编织小鸟的老人面前,“您好……”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露恭敬:“您好!” “这小鸟,怎么卖?” “一个铜币一只。” 许觅拿出钱袋找了找,铜币,铜币长什么样? 她干脆将钱袋打开给老人看,“你自己拿一个铜币吧。” 老人瞥了一眼她的钱袋,“这位修女,不要你的钱了,你随便挑一只小鸟带走吧。” 嗯?她什么时候成修女了? 可能她惊讶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老人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解释道:“我们南部教区的修女就是穿你这身衣服的。” “那,我怎么没看到其他女性啊?” “只有教区的修女和中央教区委派的女执事可以出门,其他女性只能待在家里。” 许觅:“???” 66. 第 66 章 亚当在南方教区停留了两天,便带着许觅和亚历山大回了中央教区,一路上许觅遇到的女性少得可怜,除了沿途驿站里会有侍女,她们通常都是一副沉默寡言、训练有素的模样,除此之外许觅竟没看到其他任何女性。 中央教区的圣殿比其他地方大了好几倍,入眼是望不到边的白色墙壁,车子缓缓驶入的时候,许觅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进了监狱。 里面戒备森严,每个人都神情冷肃,可能唯一跟监狱不同的是,这里的装修更富丽堂皇一些,金色为主,晃得人眼晕。 “许觅,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亚当观察她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他说话时忍不住瞟了一眼她手里的那只草编小鸟,那是她从南部教区买的,就这么一路带了回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那只小鸟,明明草叶都黄了,她也不肯扔掉。 “亚当,我一会儿住哪里?”许觅不答反问。 “你想住哪里?” “我要住圣殿里吗?” “我想安排你住我隔壁。”亚当说,“但我想你可能会不愿意……当然我肯定是要尊重你的意见的。圣殿东区有一间超级大的藏书室,里面书籍涵盖历史、律法、科技、天文和医药,你想住藏书室那边吗?” “想。” 亚当叹了口气,“那好吧,那你就住那边吧。亚历山大。” “我在,教皇大人。” “你带许觅去藏书室那边吧,记得帮她安排好饮食居处,务必一切都照她的心意来安排,知道吗?” “好的,教皇大人。” 临走时亚当叮嘱许觅,“有任何不顺心你都可以跟亚历山大说,或者你私下找我也可以,在这里你不会受任何委屈,一切有我在。” 许觅点头。 亚当看着她,好像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看着许觅离去的背影,亚当心想她去藏书室那边其实也挺好,越是接近权力中心的地方,明争暗斗就会越多,她应该很讨厌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正好趁此机会远离。 只是如此一来,他和她见面的机会就会少很多。 许觅跟着亚历山大去了藏书室,看着那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她压抑的心情终于缓解了一些。 亚历山大在藏书室入口停住了脚步,“许觅小姐,这藏书室我没权限进入,我会在门口等你,你饿了或者困了可以出来,之后我会告诉你食堂和居处在哪里。” “你怎么会没权限进入?你不是东部教区大主教吗?” “这里只有教皇本人或者教皇授权允许的人才能进入。”亚历山大解释道。 许觅沉默了。 知识不该是这样束之高阁的,它应该是每个人都能平等获取的,这样世界才能进步,科技才能发展啊! 藏书室里的书实在是太多了,许觅光是弄清楚哪一类的书放在何处,就花了好长时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下次过来要看哪些书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出来。 出来后天差不多黑透了。 亚历山大看到她,满脸惊喜:“许觅小姐!你出来了!我还担心你在里面是不是迷路了……” “抱歉,亚历山大,让你久等了吧……”许觅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饿了,能带我去吃饭吗?” “好,你跟我来。” 食堂不算远,许觅边走边记路线,其实压根不用记,藏书室出来左转往前走,没多久就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算多,桌椅是深色木头做的,表面被擦得很亮,看不出任何油渍。 许觅大概扫了一眼,都是男人,他们三三两两坐着,各自低声交谈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也只是略扫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亚历山大带着许觅往里走,许觅有些迟疑:“亚历山大,我们不在这里吃饭吗?” “往里走是教皇大人吩咐单独给你准备的餐室,你任何时候饿了都可以过来找他们要食物吃。” 任何时候? “那我凌晨感觉饿了也能过来啊?”许觅玩笑道。 “当然,给你单独准备的餐室会有专人二十四小时值班,你随时过来,随时可以吃饭。” 许觅有些怔住。 亚当这样安排,真让她不安。 很快两人来到一个挂着“厨房重地,闲人勿进”的房间门前,亚历山大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话:“请进。” “亚历山大,你确定没走错?这里是厨房啊?” “就是这里。”亚历山大说着,侧了侧身子,“进来吧,今天来得有点晚,可能没有什么新鲜的瓜果,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食物,可以跟厨师说,让他做给你吃。” 许觅走进去,发现里面非常干净,地面一尘不染,厨房正中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背对门口,正俯身在案板前做着什么,肩背线条被一件素白色围裙勾勒得相当清晰。 “你们先坐。”他头也没抬地说道,手里的动作没停,刀刃落在一根浅紫色根茎上,切片薄而均匀。 许觅在靠门边的桌旁坐下,亚历山大站在她身边,像个沉默的保镖。 那人将切好的薄片码进一个白瓷盘,边缘叠成扇形弧度,一片压着一片,整齐好看。 他放下刀,又去揭灶台角落一个深口砂锅,盖子揭开,带着酱香的浓郁肉脂热气涌出,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状态,拿长柄勺轻轻搅了搅,又盖上了盖子。 他回头问,“你要喝汤吗?” 许觅指了指自己:“你是在问我?” “当然。”他说,“亚历山大还没资格让我来伺候他。” 许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亚历山大还没走呢,他就这么埋汰他,是不是不太好?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亚历山大,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并不觉得冒犯。 “我想喝汤,你能帮我盛一碗吗?”许觅说,“还有你刚才用浅紫色根茎切的那个薄片,那个是什么?” “那是紫参。”他说,“你想吃?” “嗯,看上去好好看,我想尝尝什么味道。” 男人半晌没说话。 许觅不明所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给她尝吧,教皇大人不会怪罪。”亚历山大说道。 “你能代表教皇大人?” “我不能,但你可以试试不给她尝,明天就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等一下等一下……”许觅听了半天,终于有些懂了,“这道菜是要给亚当送去的?” “没关系的,许觅小姐,你想吃就吃,晚些时候我可以跟教皇大人解释。” “还是不要了。”许觅说,“我也只是好奇那个紫色的食物是什么味道而已……” 亚历山大没说话,只是看着盛汤端过来的男人,那男人一副自来熟模样,“你叫许觅……是吧?我叫纪尧,以后看书饿了可以直接来厨房找我要吃的。” 纪尧说着,将汤放在许觅面前,又去将那盘切好的紫参端来,之后折回灶台取了一小碟深色的蘸酱过来,“这紫参微带涩味,蘸酱吃味道会更好。” 他说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闲适看她,目光专注。 许觅:“……” 为什么这样盯着她看?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吃饭了。 亚历山大轻咳两声,“纪尧,你跟我出来一下。” “出去干嘛?”纪尧头都没抬。 “我有话跟你说。” 纪尧起身,“许觅,那你吃饭。” “……哦。” 两人出去了,许觅才松了口气,纪尧看她的目光很清澈,也无恶意,但就是让她很不自在…… 她夹起一片紫参,在蘸酱里轻轻沾了一下,送进嘴里。 好吃! 真好吃! 很快一盘子紫参都被她炫完了,之后她又喝肉汤,肉煮得软烂入味,汤鲜味美,喝完她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整个人舒服得不得了,一碗汤下肚,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亚历山大和那个叫纪尧的男人出去说话,不知说什么,还没回来,许觅起身想出去找他们,才刚走到门口,亚当推门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亚历山大和纪尧。 “亚当?你怎么来了?”许觅有些惊讶,她才刚抢了他的紫参吃,他这么快就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亚当看了一眼许觅身后的桌子,“你吃了我的紫参?” 许觅眨眨眼,“我本来只打算尝一口的,但是这个太好吃了,我就……吃完了……” “好吃吗?” “好吃。”许觅老实回答。 “那就好。”亚当说,“你要喜欢吃,叫纪尧每天做给你吃。对了,你一会还去藏书室看书吗?” “晚上也可以在那里看书吗?” “当然可以。”亚当说,“我经常晚上去藏书室看书的。你先等我一下,我还没吃饭,吃完我们一起过去。” “好。” “纪尧,刚才许觅吃的食物,一样的帮我准备一份吧。”亚当说完,侧身让纪尧进来,“亚历山大,你也辛苦一天了,晚上要是还没吃,跟我一起吃吧。” 亚历山大:“好的,教皇大人。” 许觅略微有些同情的看了亚历山大一眼,这位可怜的东部教区大主教,今晚看来又要挨饿了。 果然如许觅所料,亚当的胃口一如既往的不好,紫参他吃了几片就不吃了,肉汤也只喝了两口,见他停筷子,亚历山大也不敢再吃,马上手停口停。 许觅真见不得亚当这么铺张浪费,“亚当,你再吃一点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能不吃完呢?” 厨房里莫名安静了一瞬。 亚当很给面子的,又吃了一点点,真就是一点点,许觅拿起自己刚才吃菜的筷子,将亚当盘子里的紫参扒拉干净,又将汤碗里的一块完整的肉夹起来,吃掉了。 “走吧,我们现在去藏书室。”许觅吃饱喝饱,绝对的心满意足,“纪尧,你的手艺真不赖!做出来的食物好看又好吃!” “难得你这么捧场,真是我的荣幸。”纪尧笑道,“教皇大人的胃口要是能跟你一样好,我也会更有成就感一些。” 许觅莫名看了亚当一眼,他还说她最近变得沉默了,其实他也一样,自从进入中央教区,他脸上就好似戴上了面具一样,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