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多了个怪物老公》 1. 001 ——柔软。 这是叶祈醒后,看到不远处自称是自己丈夫的沈宴之时,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明明对方的五官更偏向于硬朗,此时皱着眉垂眼沉思,不笑的样子看着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可叶祈对沈宴之的第一印象,依旧是这么个不伦不类、莫名其妙的词语。 “所以,按你的说法,你就是我的……额,丈夫?”叶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给出的说辞。 让一个脑袋空空、没有任何过去记忆的人,醒来后突然得知自己有个不认识的老公,这对任何人来说恐怕都有些难以接受。 沈宴之应了一声:“是的。” “我知道你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关系就不算太好,你也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了,我还记得你在我们婚礼上的致辞……” 他说话间抬眼看向叶祈。 和刚才单独坐着有些不好接近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看向叶祈的眼神里满是怀念与惋惜。 叶祈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他感觉对方看过来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叶祈冷着脸打断了对方的怀念往昔:“行了,停,先别说了。” 他都失忆了,谁知道沈宴之说的是真是假。 “你说你是我的丈夫,你有没有能证明我们关系的、切实的证据?” 沈宴之难过地停下了重复婚礼致辞的话,叹了口气,道:“在你左侧肋骨上有个四公分长度的疤。你以前和我说过,那是你小时候踩着凳子去做饭,结果不小心脚滑摔倒,手上的菜刀也没能拿稳、最后扎到了自己,流了不少血。” “如果我在你小时候就认识你就好了,那么大一个疤,一定很疼吧……” 叶祈忽略了沈宴之的后半截话,虽然觉得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切实的证据——毕竟身上的疤怎么来的他现在也不清楚,但他姑且还是撩起衣服看了两眼。 别说,在沈宴之说的位置还真就有一个四公分长度的疤。 不过比起那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儿时意外留下来的伤疤,更显眼的反而是腰上那一长条连贯的红印。 好像曾被什么条状的东西牢牢捆住,于是被压迫的皮肉浮出明显的红色。 绳子?感觉不太像。 比起绳子,感觉更像是什么更宽更长、更有韧性、也更加柔软的东西…… 叶祈实在想不通什么东西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倒是不远处的沈宴之注意到了叶祈的视线。 沈宴之也跟着看向了叶祈腹部的那条红痕。 沈宴之舔了舔嘴唇,很不好意思地说:“阿祈,那是我留下的印子。我之前还是有点太激动了,所以一时间没能控制住……” 对方的话没有说完,但作为成年人,叶祈觉得自己也大概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仅凭人类的双手,真的能留出这种连贯的大片红色印子么? 叶祈皱着眉:“是么?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像。” 沈宴之眨眨眼,主动道:“那我现在再给你实际演示一遍?” 叶祈立马放下衣摆:“不用了。” 叶祈决定暂时放下腰上这片印子的事情,继续问:“不过你之前说的那个证据不太能说服我,你有没有其他别的证据?” “你也别再说那种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的事情了,我需要其他更可靠的、更确定的书面证据。比如说,你不是说我们结婚了么,当时婚礼上的照片呢?” 或许是叶祈的这番话显得太冷漠,他注意到沈宴之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叶祈看了两眼,随即默默地移开视线决定当作没看到。 ……既然按照沈宴之的话来说,他们都已经发展到了结婚的关系,对方也了解他这个人的性格,那想来对方也一定能理解他失忆后的这一系列反应吧。 沈宴之注意到叶祈的反应,又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卧室,并在片刻后拿着一本厚重的大相册走了回来。 沈宴之把相册递到叶祈面前:“这是我们之前结婚时拍的照片,你看看吧。” 可叶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过相册。 感觉好奇怪…… 明明沈宴之只是正常地把一本普通的相册递给他。 可叶祈真的感觉好奇怪。 是错觉么? 人类的小臂由桡骨和尺骨并行支撑,使得这部分肢体不至于变成一滩软塌塌的、无法控制的血肉。 但在沈宴之把相册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在恍惚间觉得对方的上半截小臂,正在以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细微地左右摇摆,软到小臂里好像没有支撑的骨头。 就好像是尾部攀绕在枝头、上半截已然脱离枝叶的柔软蠕虫,它在随着自身重力轻颤的同时,一节一节蠕动着、晃动地穿过风,最后终于搭上了另一条结实的树枝。 叶祈被自己莫名的联想恶心得一激灵。 同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这部分联想,当他盯着沈宴之结实的小臂继续看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对方小臂上那些微微鼓起的青筋,好像真是什么正在爬动的、过分柔软的蠕虫。 那寸对应的皮肉被青筋撑着、撑开,或许下一秒就会鼓胀着爆开,并往外流出一些正常人体内不该存在的东西。 叶祈无意识地咬紧牙关。 所幸这部分错觉似乎真的只是错觉,莫名的联想来得快去的也快。 叶祈眨了下眼,那部分让人不适的错觉很快尽数褪去,沈宴之的小臂在他看来也终于能像是什么正常人体组织了。 叶祈在原地顿了顿,大概半分钟后终于伸手接过了相册。 可能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他停顿的时间也长得有些不够自然,沈宴之也注意到了这份反常。 沈宴之下意识伸手,他想要关切地去搭叶祈的肩膀拉近距离,看看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但叶祈避开了他的手。 于是沈宴之只能继续坐到床边,关心道:“阿祈,你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虽然医生和我说过,你这个情况,醒来后无论是头晕恶心、还是哪里幻痛,甚至是产生一些幻觉,这些都能算是正常,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不过我还是买了点舒缓的药,你现在要吃么?”他说着就要去拿药。 叶祈拒绝:“不用了,我不想吃药。” 不过…… 醒来后无论是头晕恶心还是幻痛,甚至是产生幻觉都正常么?医生真的有说过这样的话么? 但能确定的是,他的那部分联想貌似确实不太正常,套用在人类身上也的确不够合理。 叶祈这么想着,他坐着缓了缓,然后才翻开了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专门拍的结婚照,还有一部分是结婚现场拍的照片。 不过忽略掉背景服饰,以及照片里其他一起拍照的人,这两部分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 无论哪张照片里,照片里的他都笑容灿烂。 或者说看着有些过分灿烂,反而让他这个当事人都感到有些不大适应了。 叶祈盯着照片里那张过于开朗的脸,就好像是盯着另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样貌的陌生人,完全没办法把照片里的人当作是自己。 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他么? 叶祈皱眉,就在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一切的时候,沈宴之带着怀念意味的声音却在此时再度响起。 沈宴之声音带笑,貌似又开始怀念上了:“阿祈,你这个反应和你最开始收到结婚照的时候真的好像,真可爱。” “其实当时拍照的时候你 确实不是这样的。当时因为摄像师一直让你微笑,拍到最后你的脸都笑得有点僵了,还好后期修得好,不然最后绝对没办法做到这么自然。” “当然,虽然最后修出来的效果导致照片反而不太像你,不过能两次让你露出这个反应,这个照片也算拍得值了。”他故意道,“而且这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平时见不到的阿祈,起码我很满意。” 叶祈:…… 叶祈不是很理解这种夫夫情趣,即便他貌似就是其中的一个当事人。 而他过于平淡的反应也让沈宴之的笑彻底僵住。 沈宴之停住笑。 他看着眼前叶祈的反应,分不出来是难过还是气愤,先前的数次碰壁、眼下的无动于衷,所有的一切终于让他开始情绪失控了。 沈宴之:“又是这样,你别总是这样……怎么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怀疑我和你的关系?” “我能理解你现在没有记忆,所以一直忍着、努力保持距离,但你一直这样,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说着,他直接上前靠近了叶祈,强行和叶祈拉近了距离。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点开了一张看时间貌似是几个月前的和叶祈的合照。 手机相册里的叶祈没有结婚照上那样笑容开朗,只是嘴角克制地微微上扬。 不过仅看照片里两人的距离和氛围,也能让照片外的人感受到这份难得的亲近。 “我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不是证据,我和你的结婚照因为不像你所以也不算证据,那你看看这个,这张照片里的人更像你,这总能算是证据了吧?”沈宴之揽着叶祈,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叶祈没有立刻回话。 太近了,他和沈宴之的距离还是太近了。 手机相册里拍摄于几个月前的照片,确实能算是有说服力的证据。 而他此时过分反常的身体反应,则比那张系统时间显示几个月前的照片更像是证据。 叶祈感觉自己此时的心跳跳得极快,“心脏就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的夸张比喻,此时甚至完全能套用到现在的他身上。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比他更高一点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到他身上,酥麻感从两人接触的位置一点一点往外洇开,并一路沿着神经传到大脑。 叶祈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对方的手,想要离对方更远一些,但他的身体却又失控地没有动作,以至于整个人最后僵硬而呆傻地愣在原地。 可分不清楚是不想远离还是不能远离,他最后也没能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来。 叶祈有些茫然地感受着这份过于陌生的情感,一时间甚至难以理解自己此时的状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心说自己这会儿一定脸红了。 还是说这就是心动么? 难道就和沈宴之说的那样,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的丈夫? 沈宴之还在问:“阿祈,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叶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艰难道:“暂时相信了。” 沈宴之像是被气笑了:“暂时相信……真不愧是你啊。” “不过也行,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就好。”说着,最后像是又把自己给安抚好了,只是语气里多少还是有点怅然。 叶祈没说话。 他被沈宴之按在怀里,对方抱得有点紧,于是他只能勉强抬头去看对方此时的表情,以此来确认这位“暂定丈夫”的情况。 或许是角度问题,他没办法看清沈宴之的整张脸。 叶祈只能看到,随着话音彻底落下,沈宴之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并在之后像是条件反射般地轻叹着开合嘴巴,无声地说出了一句实在让人读不出对应字句的话。 ——“啊,好饿”。 起码叶祈没能读通沈宴之那句含糊的唇语。 2. 002 叶祈浑身僵硬地被沈宴之抱在怀里。 或许是叶祈的反应确实有些夸张,逐渐平复下来情绪的沈宴之也跟着低头看了过来。 “阿祈,你的脸好红。”沈宴之笑着,松手远离的同时,伸手把叶祈不知何时握紧的、攥住他胸口位置衣服的手,轻轻地扯开,“你这是在和我撒娇么?就像是以前那样?” “我真没想到,哪怕你失去记忆了,你的身体居然还记得我、对我有反应。” 叶祈愣愣地看着自己被轻轻扯开的右手,又看了眼沈宴之被攥出褶皱的衣服。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被拥抱的时候居然会下意识扯住对方。 难道真的和沈宴之说得那样,他就算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他的本能依旧因为曾经的感情而记住了对方? 叶祈有些失神地收回视线,没想到失忆前的自己居然还有可能是个“性情中人”。 他花了点时间调整状态,很快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别的更重要的事情上。 叶祈重新冷静了下来:“好了,既然确定了你和我的关系,那沈宴之,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这间屋子的情况?” 沈宴之笑着纠正:“是宴之,还有,这里是我们家,不是什么‘这间屋子’。” “不过阿祈,你才刚清醒没多久,要不要躺着再休息一会儿。” 叶祈:“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我还是想要尽快弄清楚家里的情况。” 哪怕理智上清楚“开始熟悉自己家的情况”这件事确实不用太着急,他也确实感觉自己身体上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或许就是他这个人的性格问题吧,他还是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周围的所有情况,以此来让自己心安。 叶祈按照沈宴之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宴之,你能带我去看看我们家的情况么?” 沈宴之无奈应声:“你啊你……唉,好吧,来,我带你去逛逛我们家。” 他说着还想去搀扶叶祈,不过后者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手,率先走出了卧室。 沈宴之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跟上了叶祈,随即带着对方一起参观这个几十平的小家。 除了单独一间的卧室,这个家给他和沈宴之都单独布置了一间书房。 光线极好的客厅里布置了大量暖色系的柔软家具,这让这个家看起来也格外舒适。 只是除了这些基础的家具布置,叶祈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细节所吸引。 就比如说,明明他们所在的楼层不算什么低楼层,可屋子里的每一扇窗户都配了一个防盗窗,同时每一扇防盗窗都没有布置逃生口。 比起防盗,这看着反而更像是把人困在屋子里。 同样的,屋子里的布置虽然很温馨舒适,但屋子里的家具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房子本就不算太大的原因,满满当当的家具填满了屋子的边角,它们一下就占去了绝大部分的空间。 “感觉过道好狭窄,动线也很曲折……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这恐怕都活动不开吧……”叶祈喃喃出声,无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看完自己家后的真实想法。 “呆在家里能出什么意外?”沈宴之说着,还暧昧地朝叶祈眨眨眼,“而且,阿祈,你想在家里和我怎么活动?” 叶祈:…… 叶祈不说话了,他闻言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是因为他失忆了所以和这个家格格不入么? 他感觉自己这个便宜老公只要一开口,他就开始接不上话了。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最后都能拐到感情上的事情去——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这让现在没有多少感情的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叶祈挑剔地看完这个家,总觉得哪哪都是问题。 不过鉴于他这个状态确实不太好对这个家指手画脚,他最后姑且还是保持了沉默。 时间很快到了晚饭。 晚饭是沈宴之下厨做的,菜色不好不坏。 叶祈对菜品的口味不做评价,只是在强行酝酿温馨氛围的灯光下,一直到看到沈宴之动筷子后才跟着开始进食。 他在心里暂时把这当作是一种食客对于下厨厨师的尊重。 叶祈在吃完晚饭后主动提出了洗碗,不过他的这个便宜老公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最后以“醒来后还是多休息”的话揽下了所有活。 不过除了这点外,他的便宜老公在其他别的事情上貌似就没有那么有眼力见了。 晚饭后,叶祈揉了揉从自己醒后就一直有些酸痛的太阳穴,他正准备回卧室休息,却看见沈宴之也放下了刚刷干净的锅碗瓢盆,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跟上了他的脚步,想要和他一起回卧室。 叶祈立马扭头看向沈宴之:“你在干什么?” 沈宴之自然道:“回卧室和你一起休息啊,我们以前都是一直这样的。” 叶祈果断拒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今晚想要一个人睡。” 沈宴之反驳:“可我们是夫夫啊,我们以前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 “而且这个甚至还是你以前主动提出来的。你说过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所以我们才把次卧改成了第二间书房,只留了一间卧室。”说话间,他还格外失落地看向叶祈,希望能用可怜的眼神来让对方改变主意。 叶祈看着沈宴之委屈的样子,强烈怀疑对方是不是趁着他失忆、分不出来真假,所以瞎编了很多以前可能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起码就以他现在的判断力来说,哪怕他在和对方亲密接触后确实出现了过分激动的情绪波动,觉得他们以前确实可能有什么特殊关系,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说出沈宴之口中的那些话。 ……就好比他现在已经亲身感受过了一次亲密接触后暴涨的多巴胺,但他还是不希望和对方在一个卧室里一起过夜、长久地一直呆在一起——他不是很喜欢那种近似于失控、失去个人空间的感觉。 而且比起“因为想要一直在一起,所以把次卧改成书房”的话,他反而更愿意相信“因为想要有分开的独立空间,所以在不算大的屋子里又挪了个房间当作是书房”的这种话,是他能说出来的东西…… 只是迎着沈宴之可怜又失落的眼神,想想对方作为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从始至终都格外尽职尽责,哪怕他失忆了也在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叶祈难得地感到有点心虚。 而以此为突破口,几乎是违背了他的个人意志,愧疚的情绪失控地往上翻涌。 他几乎都想要就这么松口了。 反正他们是夫夫,反正他们以前就是这么一起在同一张床上睡 觉的…… 但叶祈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妥协。 为了其他人而接受一些自己不太能接受的事情,这就是一种对他自己的残忍了。 叶祈认真道:“不行,我不是很能接受。” “沈宴之,麻烦你也稍微体谅一下我吧。我现在失忆了,哪怕我接受了一些事,但你对我来说也就只是个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你让我和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哪怕你说我们是情侣,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 “我知道我这样可能有点对不起你……实在不行的话,那就这样,我去睡书房,你去卧室。”哪怕是愧疚,他也只能让步到这种程度了。 只是沈宴之怎么可能让叶祈去书房呢。 沈宴之无奈道:“你去什么书房啊,我怎么可能让一个病人去书房过夜。” “真要说也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这实际可能就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能接受你失忆前失忆后的落差,是我不能换位思考思索你的想法——我明明都那么了解你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揉了揉鼻梁,最后道,“你快去休息吧,我再自己调整调整情绪。” 叶祈听到沈宴之这么体贴的话,顿时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只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他在得到沈宴之的肯定回答后,也是迅速地走进了卧室,并当着沈宴之的面反锁了房门。 “咔嗒” 夜里所有动静都格外明显,包括反锁房门时的响动。 沈宴之强烈怀疑这可能叶祈故意反锁给他听的。 不过在这个家里,锁门又有什么用呢…… 沈宴之盯着反锁的房门看了许久,最后发出了一声近似于轻蔑的轻笑声。 …… 叶祈反锁好卧室门,确认门被死死关上、没可能一推就开后,这才转身躺回到床上。 随即,他开始复盘自己今天的所有经历,反思自己今天做出的这些决定、说出的这些话是否都是正确的。 不过对他现在的这个情况来说,在没有过去记忆作为参考的前提下,他也确实没有其他别的更好的选择了吧…… 叶祈这么想着,开始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还在一下一下地跳,清醒前长久的睡眠,以及白天不停思考、不断做选择的经历,这些都使得他现在有些过分清醒。 叶祈甚至都觉得自己今晚恐怕很难睡着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过分舒适的床铺实际却让他很快放松了下来。 他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感觉自己被带着太阳味道的温暖被子牢牢裹住。 这份浑身上下被尽数包裹所带来的安全感,就好像是让他回到了出生前的羊水里。 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将不会再伤害你,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将不会再影响你。 冥冥中,他甚至觉得有什么人正在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并这么和他说话、安抚他的情绪。 皮肤上感知到的柔和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朝着对方的方向靠近。 ——或许今晚能睡着好觉。 叶祈这么想着,他的理性开始随着意志的消退,而不断往意识深处下坠。 “咔啦” 只是在头脑彻底变得空白前,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近似于骨节摩擦的脆响。 3. 003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几乎所有光线,人类的肉眼只能在适应光线后,模糊地看到一点屋内的景象。 黑暗中,在叶祈入睡前洁白而坚实的墙壁显出与其材质不符的特性,它们软榻地轻轻往下压,产生本不该出现在墙壁上的扭曲而柔软的弧度,并不时地抽搐痉挛几下,像是一个正意图消化食物的、封闭的胃袋。 叶祈躺在床铺上。 床垫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内陷,将床铺上的这个活人嵌入其中。 它和叶祈接触的部分像是活物般蠕动,缓缓缠绕并爬上这个屋子里唯一那个活人的肢体,试图将其彻底包裹吞食。 在这一刻,这个卧室里的所有事物似乎都杂糅着混合在了一起。 无论是是墙壁、家具、甚至是柔软的织物,所有物品本该呈现出的材质开始模糊,它们开始与周围的其他任何事物混合,并在最后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整体。 而在如今的这间卧室里,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是看着正常的,那或许就是躺在叶祈身边的沈宴之了。 理论上此时应该呆在书房里的沈宴之突兀出现在卧室里。 卧室的门没有被打开过——或者说那扇过分软榻的门也没办法在这时候打开,但他就是这么自然地出现在了这里。 沈宴之伸出双臂,他用力地揽住了叶祈,避免被对方过于激烈的挣扎反应打乱自己的进食节奏。 新鲜的猎物就这么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晃,偏偏他之前还得克制着食欲、耐着性子陪对方扮演已婚夫夫的戏码。 这一系列冗长且不算顺利的前奏,让他越发渴望品尝到叶祈的味道。 “不过,挣扎得还真厉害啊……” 沈宴之看着叶祈强行挣开自己,正想说要不要稍稍改变形态,以更便利更习惯的姿态控制住对方的动作,却见叶祈的左手摸索着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服,同时右手顺着胸膛的轮廓一路快速上移,并在最后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明明处于昏睡中的状态,明明在理论上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对方的整个动作却精准而熟悉得过分。 沈宴之一愣,随即发出了一声轻笑。 对于他来说,叶祈这个无意识间试图控制自己的举动,反而间接地帮助他固定住了对方的双臂,避免猎物挣扎得太过。 “啧,真可怜。”于是沈宴之轻柔地摸了摸叶祈的头,只是说话的声音里却满是恶意。 就算什么记忆都没有,依旧习惯性地拒绝一切。 哪怕呆在舒适的环境里,全然沉浸于美好的梦境中,却反而开始挣扎。 抵达陌生的环境后,哪怕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依旧会在第一时间确认逃跑路线。 “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在这样一个美梦里,这对像你这样活着的人来说,说不定反而才是一种妥帖的帮助吧?” 床铺上过分粘腻柔软的织物裹住了大半个人。 沈宴之此时和叶祈离得极近,他甚至能听到叶祈逐渐消失的呼吸声。 沈宴之面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就在这场夜间捕食活动即将彻底步入尾声时,黑暗中,叶祈却突兀睁开了眼,从美梦中惊醒。 而随着他的理智回归,当原定的捕食被强行打断,原本混乱失控的事物开始回归秩序,扭曲的事物也重新恢复正常。 沈宴之先是一惊,随即迅速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过憋气窒息强制性地让自己清醒过来?人类居然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叶祈却没注意到身侧人的恍神。 他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耳朵里也塞满了阵阵异常的嗡鸣。 同样的,或许也是因为缺氧,在最开始睁眼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一直到之后在原地大口喘息了许久,这才勉强缓过劲来,用才适应周遭黑暗的双眼,模糊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因为离得近,叶祈第一时间看到了一个和自己离得极近的人影。 他先是惊讶自己枕边怎么多出来了一个人,随即又错愕地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居然掐在对方的脖子上。 叶祈看着黑暗里一动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睡梦中把人掐死了。 他僵硬地松开手,并在动作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左手上传来的阵阵痛感。 这场面对于叶祈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叶祈挣扎着坐起并打开了卧室的灯,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入睡前明明一切正常,为什么半夜惊醒后却哪哪看着都不正常。 好在床上被他掐住的另一个人没事。 随着灯光打开,床上沈宴之略显冷淡的表情也跟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叶祈凑过去看了看,还好,人还在喘气,他的这个便宜老公还活着。 一直到现在,确认沈宴之没事,他这才有心思去思考其他别的东西。 叶祈关心了两句:“你还好吧?话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自己不久前掐住对方脖子的右手。 失忆了就是这点不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话说他失忆前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他是什么爱好梦中杀人的杀手?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和沈宴之又是什么情况?真的有人能和他这种梦中掐人脖子的人步入婚姻么? 叶祈想不通的事情变得更多了。 沈宴之也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表情看上去失落,一时间甚至没能回答叶祈的问题。 不过叶祈对此也表示理解。 想想如果是他半夜被人掐脖子掐醒,那他估计也就是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了。 叶祈耐着性子又重复询问了几遍,最后才让沈宴之回神。 沈宴之用力揉了一把脸,卧室的顶光叫人看不太清他说话的神情:“我没什么事。我就是半夜一个人不适应、睡不着觉,所以偷偷溜进了卧室,想要和你一起。” “真是对不起,明明都说好了去书房过夜……但我真的不想一个人睡觉 。你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把我当作是陌生人,还对我还那么警惕。”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我真的接受不了。”他说到最后,语气听起来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所幸沈宴之很快冷静了下来。 当沈宴之再次抬头看向叶祈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温和关切的态度。 沈宴之:“对了,阿祈,你的左手手腕看起来好像有点错位脱臼了,要我帮忙吗?” “好像确实是有点,不过你会这个么?”叶祈闻言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 话说他这个用力过猛导致脱臼的手腕真的有这么明显么? 应该是之前过于用力的缘故,他的左手指节现在还有些微微发白,没能充分回血恢复正常。 但同样的,或许是因为他失忆前养成的习惯,哪怕他的左手状态不是特别好,但他的左手依旧很稳,完全没有颤抖,乍一看简直正常得不得了。 ……他失忆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沈宴之:“我会啊,我还是懂一点急救知识的。” 他说着,就伸手主动抓过了宁真的左手。 只是在触碰到手上温热的皮肤后,感受着手上的触感,他又难免回忆起先前裹住叶祈全身、眼看即将成功却又陡然失败的捕猎。 比起捕猎前,他甚至感觉现在比之前更加饥饿、更加无法忍耐了。 对于沈宴之来说,那场失败的捕猎无异于将食物强行从他的胃袋里拖拽而出。 真的好饿…… 现在还能找到动手的机会么? ——毕竟,现在叶祈的状态也没有特别好吧。 而对面,叶祈看着沈宴之主动请缨帮自己处理脱臼的手腕,耳朵里听到“急救知识”这个关键词,对于自己失忆前和沈宴之的相处状态好奇到了极点。 沈宴之不是医生,但却能处理脱臼的伤,还懂急救知识。 难道以前对方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所以专门去学习了这方面的知识? 尽管叶祈不知道自己当时实际用了多大的力道,可他左手在脱臼后都还在用力抓住对方,想也知道当时的情况不会太轻松。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沈宴之遭遇这一切后的话语重点仍是道歉,这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总不能是以前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所以早早就习惯了吧? 哪怕是以他的性格,叶祈想到这里的时候都感觉有点愧疚了。 只是当他抬头去看沈宴之的状态时,却发现除了胸口衣服上被他抓出来的褶皱,对方的脖颈干干净净,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青紫,甚至都没有发红。 要不是现在沈宴之还抓着他的手,正琢磨着给他处理脱臼的问题,他甚至都要觉得自己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些东西,实际可能都只是他的梦境了。 叶祈凝视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神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下意识地开始变得更加冷淡了。 卧室里顿时陷入了古怪的沉默中。 4. 004 叶祈把自己的视线从沈宴之过分干净的脖颈上移开,他小幅度地抬眼和对方对视。 叶祈轻轻问:“宴之,你现在真的感觉还好么?” “我真的不知道我睡着后会这样,我也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你不要强撑,我那么用力地抓着你,你现在肯定有哪里是不舒服的吧?” 沈宴之的视线始终盯着叶祈被自己抓着的左手——就好像真的很关心叶祈的伤势一样,他几乎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我能有什么事情呢?阿祈,其实在你失忆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每次都是这样,看着用力实际压根不会让人受伤。我知道你只是偶尔压力太大了而已,我也不会怪你的。”沈宴之有些敷衍地回答道,“你不要因为这种小事而觉得过意不去,而且……这个问题你之前已经问过了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叶祈手腕上的皮肤。 叶祈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看着用力实际完全不会让人受伤?怎么可能? 他不是很能相信,他在睡着后居然还能这么人性化地主观控制自己的发力方式。 “当然是真的了。”沈宴之则是漫不经心地接话,“我现在还是很感动,哪怕阿祈你当时没有意识,居然还能一直记挂着我……” 他嘴上随意地说着被感动的话,心里却还想着动手的事情。 其实真要说的话,他哪怕是现在出手,即便这时候叶祈醒着,他成功的概率应该也不算小吧? 叶祈脱臼的左手现在甚至就被他牢牢抓着。 沈宴之死死盯着叶祈的左手,他微微弯腰、小幅度地让自己的上半身朝叶祈的方向靠近,唯恐自己的动作惊扰到眼前本就警惕的猎物。 只是叶祈比他想象中更加麻烦——哪怕对方失忆了,哪怕对方受伤了。 沈宴之只感觉自己手上一空,随即被叶祈受伤的左手反手抓住了手腕。 同一时刻,叶祈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并推着他的脸意图拉开距离。 “你要干什么?”叶祈的语气无意识地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冥冥之中,刚才过分微妙的氛围已然触动了他的神经,让他莫名觉得之后很可能会发生什么。 叶祈的脑海中突兀闪过一点灵光,可惜最后却又因为失忆的缘故无法被尽数捕捉。 于是他只能基于目前已知的信息,结合双方的身份以及过去过分暧昧的话语,猜测之后是不是又要快进到他这个失忆人士不太能接受的夫夫暧昧片场。 ……毕竟在这之前,沈宴之就有好几次把正常话题往这个方向发展的糟糕“前科”。 叶祈死死盯着沈宴之,他的心跳开始无意识地加快:“你刚刚突然靠过来做什么?我都已经受伤了。” “无论你刚才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除了急救外你都别想着再继续了!”他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红,以至于这会儿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反而有些像是心口不一。 当叶祈透过沈宴之的瞳孔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后,他的后槽牙顿时咬得更紧了。 好在沈宴之最后还是听话地停住了。 沈宴之长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眼叶祈警惕的模样,心说自己今天恐怕真的没办法继续了。 叶祈的反应那么快,就算时受伤了也不影响他的动作,偏偏这会儿又额外带上了对他的警惕。 一旦他真的在对方清醒的时候表现出不对的样子,猎物彻底逃跑脱身、远离这个“家”的可能性极大。 到时候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沈宴之遗憾地应声,嘟囔了两句,“不过你这看着不像是是受伤了的样子啊,这算什么借口……” 叶祈假装自己没听见对方的后半句话。 沈宴之顺着对方的力道直起身,重新试探性地抓起了叶祈的左手。 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得足够老实,叶祈除了警惕地看向他外,倒也没有再次挣开他的手。 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到底还是让沈宴之觉得有些不甘。 在叶祈即将收回按在他脸颊上的右手时,那份在今晚注定无法被填满的饥饿感,最终还是促使着他微微偏头,舔了舔叶祈的手腕。 沈宴之垂下眼,他的舌尖顺着静脉的脉络快速游移,眼皮无意识地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跳动。 隔着一层血肉,感受着血液在静脉里流淌循环,这也让他过分焦躁的情绪跟着安定了不少。 因为离得足够近,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尖在这一刻嗅到了血液腥甜的香味。 与此同时,沈宴之手上稍稍用力,便快速地将叶祈有些脱臼的手腕顺利归位——以此表现自己确实有在做事。 而对面,叶祈抿紧了唇。 他就知道,刚才的氛围就是他这个失忆人士看着都觉得不对劲…… 叶祈感受着手腕皮肤传来的濡湿触感,哪怕第一时间抽回了自己的手,依旧觉得那种古怪的触感黏在他的皮肤表面,挥之不去。 他用力地蹭了两下床单,色吝内荏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宴之:“我只是想和你离得更近一点。” 他遗憾地想,叶祈的反应还是太快了。 “还有,你别再蹭了……” 叶祈斜眼看他:“怎么,担心我弄脏你的床单?” 沈宴之想了想,随即正色道:“这上面都是我的味道,你蹭不干净的。” 当然,实际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叶祈的动作幅度太大太明显。 被标记的猎物表现出想和他彻底切断联系的强烈意图,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要开始翻涌了。 偏偏对方对此一无所知。 叶祈:…… 叶祈的情绪已经开始翻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 “我理解你怀念以前的生活,但我现在已经失忆了,你暂时先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收一收,现在的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些……你克制一下自己,和我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期间,他试图代入理解对方的想法,可惜这种事情他真的没办法理解。 沈宴之没吭声,他只是幽幽地看着叶祈, 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其他别的另说,但这个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叶祈见状,只觉得头疼。 双方短暂僵持片刻,眼见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最后深呼吸一口,只好说:“行了,算了……总之你先别把我失忆前养成的习惯随便套用到现在的我身上。” “现在夜也深了,我也不想被惊醒第二次,你快回你的书房睡觉吧。” 沈宴之回想了一下今晚的经历,心说他也不可能在今晚再把类似的手段用第二次。 毕竟这对叶祈来说貌似确实没什么用。 他和叶祈道了声“晚安”,最后不舍地打开门,走出了卧室。 而在沈宴之离开卧室后,叶祈这才有心思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转而去做其他别的事情。 他先是走进了卫生间,用水来回冲洗自己被莫名其妙舔了一口的手腕。 也就是在他捋起袖子冲洗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 “等等,之前我的胳膊上有这片印子么?”叶祈盯着自己小臂靠上、接近手肘的那片连贯红印,陷入了沉思。 只可惜这片区域先前一直都被衣服遮挡,他在清醒后碍于一直跟着自己的沈宴之,也没能检查自己全身上下的情况。 以至于他现在完全没办法判断,这块印子究竟是一直都有、还是突然出现的。 不过有一块区域他还是有印象的。 但这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沈宴之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傻子,对方就算真要做什么,估计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叶祈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撩起了自己上衣的下摆,开始观察自己身上的情况。 腰上的印子始终还是那一道。 只是当他细细确认腰上那片红印的轮廓,最后却发现这和他先前检查时存在些许不同。 它的面积看上去好像更大了,同时原本的平滑边缘向外延伸扩展、多出了好多印象中并不存在的明显弧度。 在他入睡后偷偷溜进卧室的沈宴之,和入睡前看着不太一样的红色印子……以及,对方被掐后毫发无伤的脖子,和那个完全无法说服他的解释。 叶祈怀疑沈宴之可能是个变态。 还是个很抗打、且明目张胆的变态。 不过他的情况貌似也不简单,也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总是在和沈宴之接触后心跳加速……总不能他们以前真是什么有婚姻关系的合法夫夫吧。 可就他失忆后一直到现在的体会来说,他也没看出来沈宴之身上有什么他特别欣赏的闪光点啊…… 还是说接触时间太短所以暂时看不出来? 沉思间,叶祈突然感觉有数道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迅速锁定了位置,猛地扭头看去。 可在他的视线正中,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墙壁。 叶祈试着凑近去观察。 墙面上是正常的瓷砖,除此之外也没有安装其他任何多余的东西。 “真的只是错觉么……” 5. 005 叶祈这次一觉睡到了天亮。 沈宴之在后半夜显得格外老实,后续全程也没再出现其他别的意外。 当叶祈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便看到沈宴之换了一身整齐的西装,正在厨房里做饭。 ……也不知道沈宴之究竟是哪里来的精力,居然在半夜折腾出来了那一堆事情后,还能在第二天起得这么早。 叶祈上下扫视了一通沈宴之的着装,虽然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专程询问确认了一遍:“沈宴之,你这个打扮是?” “我得去上班了。”沈宴之背对着叶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却充满了歉意的味道,“我请的假休完了……阿祈,真的很对不起你,你这个情况明明最离不开人,我却离开你回去上班……是我太没用了。” 叶祈无声地松了口气,他倒是恨不得沈宴之现在就能离开家门去上班。 不过这些话到底还是不大合适直接说出口。 他礼貌地鼓励了两句、表示自己单独留着也没什么关系后,这才在餐桌边上坐下,和沈宴之一起吃早饭。 叶祈拿起筷子,在吃饭前又下意识地看了眼沈宴之的情况。 只是沈宴之这次没有立刻动筷子,对方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点近乎是“扭捏”的神情。 叶祈见状心脏下意识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 而沈宴之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 沈宴之拿出了一瓶没有标签的药瓶摆在餐桌上,小心地推到了叶祈面前,说话的同时还时刻观察叶祈脸上的表情:“阿祈,昨晚我又问了下医生,他说你现在这个情况,最好还是得吃药才能稳定情况。” “这个药一天吃两次,一次吃两片,过会儿你要不就先把药吃了吧?” 叶祈盯着空白的药瓶看了片刻:“这是什么药?” 沈宴之吞吞吐吐地说道:“就是一些稳定精神的药……如果坚持稳定服药,说不定反而能帮你更快找回以前的记忆也说不定。” 叶祈本能抗拒所有来路不明的东西,特别是这种没有说明文字、还必须入口的药。 而且他现在明明就好好的,为什么一定得吃药? 叶祈看了眼沈宴之认真的表情,最后随便敷衍了几句“吃完饭就吃”之类的话,就在看着沈宴之吃完晚饭后,也不等对方说什么“吃药”的话,就强行抢过了洗碗的活,以“上班可能要迟到”了借口强行把对方送出了门。 做完这一切,在听着楼道的动静、确认沈宴之在短暂停留后很快离开前往上班后,他直接从药瓶里倒出了两颗药,在洗碗的同时把药片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在这之后,叶祈把洗干净的碗筷收好,随即便准备出门探查这片小区的情况。 大概他以前真是什么杀手特种兵吧,哪怕眼下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身处陌生的环境还是让他觉得格外不安。 只是简单了解居所的情况还不够,他必须得确认更多周围的相关信息。 ……当然,除了这个,他觉得自己必须得通过除了自己和沈宴之之外的第三人,以此来判断他和沈宴之之间的关系。 临出门前,或许出于心里那份对于未知的不安,叶祈还额外在家里来回搜索了好几遍。 一直到他在客厅找到一把能完美收拢到袖子里的小水果刀,用指尖轻轻滑过刀刃确认了它的锋利程度,他的情绪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由于清楚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过激,在把水果刀用医用胶带固定在手腕位置的时候,叶祈也想过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过火。 只是想到自己清醒后这一天里的遭遇,他最后还是在出门时带上了那把水果刀。 叶祈走出家门,开始探查这片小区的情况。 小区的入住率看着不是很高——不过也不排除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家上班的可能性,起码叶祈探查小区的时候,他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 偶尔在路上遇到几个行人,对方的表现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叶祈注意到,他们往往在注意 到他的存在后微妙地表现出激动的模样,而这份激动的情绪又会在双方距离靠近、对方看清楚他的脸后,随之迅速冷淡下去。 这是……认错人了?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叶祈试过和这些人搭话,可惜他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有效的信息,得到的都是类似于“我刚刚有这样么”之类的反问。 叶祈默默地把这些事、连带着小区的整体布局记在心里,最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目前住所所在的那栋楼,准备看看能不能从同一栋楼的其他业主那里了解到沈宴之的情况。 他先是敲响了同一楼层离得最近的邻居的家门。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叶祈敲了三下门,没怎么花费时间就已经在心里编好了合适的借口。 而门内,透过门上的猫眼,邻居已经看清了门外作为小区生面孔的叶祈。 在叶祈看不到的地方,紧贴体表的人皮开始古怪地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翻滚游动。 就在他准备打开门、将出现在门外的叶祈引进屋内的时候,沈宴之过分冷漠的脸却先一步浮现在门板上,出现在他面前。 沈宴之:“穿好你的皮,那是我的猎物。” 对于这片诡域内的诡异来说,捕猎从来没有什么先来后。 谁能先吃到第一口,便意味着那就是谁的猎物。 不过诡域的主人在这一点上存在些许特权。 邻居又不舍地看了眼门外的叶祈,不甘道:“……我知道了。” 在得知了叶祈的归属后,他有甚至都不想额外费力接待对方——这完全就是在浪费他自己的时间精力。 只可惜碍于沈宴之后续的一连串嘱咐,他最后还是强打起精神、不得已拉开了门。 “是叶祈吧?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么?”邻居打开门,故作热情地扯起了嘴角。 当他们面对面,他也失望地嗅到叶祈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充斥着沈宴之的味道。 这确实是沈宴之打上了标记的所有物。 6. 006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最近的状态终于好了一点,所以上门来和你打个招呼。” “以及,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叶祈露出笑,表现出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温和的模样。 邻居露出恍然的表情:“这样啊,我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来,进来坐,我们坐下说,我给你倒杯水。” 邻居说着还主动让开了位置,示意叶祈进门去沙发上。 他给叶祈倒了一杯水,随即找了个离叶祈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邻居主动体贴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不过倒是能理解,你之前的状态看着一直都不算太好,前段时间又失忆了,你一定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 叶祈看了邻居一眼,心说对方怎么知道他失忆了。 难道他和沈宴之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又或者他的那个便宜老公早就把他的遭遇传遍了这整个小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方的话对他来说也就不是很可信了…… 叶祈不动声色地这么想着,面上却也假装出脆弱的样子,开始倾诉自己在这段“婚姻”里遭遇的一系列问题。 叶祈:“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和他对我说的不太一样。” “他和我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在以前特别好,可就在醒来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感觉到的实际情况却和他说的完全不同。今天还只是我清醒后的第二天,我那么需要他陪在我身边。可即便是如此,他却还是离开家去上班了。” “我现在记不得多少东西,唯一能相信的老公……宴之,宴之他又不够体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他微微拧眉,像是真的在烦恼类似的问题,“还是说他在外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总觉得,他和我说的爱情不是这样的——起码不是现在这样。” 邻居看着叶祈表现出来的这副模样,一度幻视了一份摆在餐盘上的现成食物。 面对了这样的猎物,却还是让他活过了第二天。 总不可能是真有什么感情了吧? 迟疑间,像是他的沉默逐渐耗尽了旁观者的耐心,屋内的空气在短时间内突然变得潮湿了不少。 这是沈宴之预备动手前最为无害的前兆。 可以肯定,此时反常地出现类似的情况,完全就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邻居陡然回神,并在这之后慢半拍地意识到,在他刚才浮想联翩、甚至本能地对眼前脆弱的猎物生出渴望的同时,他体表的人皮因为他情绪上的波动而开始出现扭曲变形,皮下的触肢开始翻涌。 那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类会有的反应。 邻居强行收敛心神、控制住自己,并在稳住情绪后顺着沈宴之的剧本往下说:“怎么会……你别多想,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特别好,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的情侣了。” “而且沈宴之他急着去上班也正常啊,你的情况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又不能回去上班,他这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所以才这么努力的工作的。” 叶祈喃喃:“……正常么?”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邻居,脑子里却不断回想起了刚才邻居身上过分异常的肌肉舒张的弧度。 是他看错了吗? “可这真的正常么……”叶祈说着,他强行憋红了自己的脸,以此来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羞恼难过,“如果这个也算正常的话……我其实也不想把人想的太坏的……但在昨天晚上,我当时刚清醒、状态那么差,他却还是在我睡着后溜进卧室,做一些不合适在这种时候做的事情。” “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关心我,你说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呢?如果真的正常的话,他不该控制一下自己么?正常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也都应该能控制住自己吧?” 邻居露出错愕且不好意思的样子,随即有点尴尬地宽慰道:“但是相爱的情侣情不自禁地靠近彼此,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真要说的话,在我看来,你这也是感情的一种证明,不是么?” “要是他见你清醒后、得知你失忆后,最后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岂不是反而更让人担心了?” “而且说真的,如果没有这种浓烈的感情的话,在发生那么多事情后,或许他也很难一直为你付出、一直坚持到现在吧。”他隐晦而含糊地故意暗示了什么。 叶祈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邻居是在说他存在问题。 叶祈慢慢眨了下眼,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以前的事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能和我说说么?” 邻居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说了:“行……你知道这个后,应该也就不会多想了。” “你以前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被公司的其他同事排挤,所以身上也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总觉得所有人都准备暗搓搓地给你下绊子。不过你现在也不用上班,未来等恢复了再换个新的工作环境,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以前正常的样子了。” 叶祈抿紧了嘴唇。 说到最后,不正常的人又兜兜转转地变成了他。 哪怕对方用词极尽温和,但叶祈还是结合了对方的反应和态度,大概猜出了一点可能的事情。 叶祈的手腕上,被固定得极好、完全不会影响到他行动的水果刀,在这一刻却又突兀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异物感。 在他的感知里,它像是活物 一样贴着脉搏跳动,以至于让他本人都开始感到有些不适。 ——邻居的意思是,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同样的,此时此刻,那把被他藏在身上的水果刀,似乎就是他状态异常的证明了。 但沈宴之就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么?难道他感觉到的所有异常实际都只是他的错觉? 叶祈:“……我大概知道了,谢谢你。” 他没说自己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在和邻居又客套了两句后,转而告别了邻居走出了房门。 在之后的时间里,叶祈又随机在这片小区里找了不少人,试探性地询问类似的问题。 但无论他找谁问类似的问题,最后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类似的答案。 甚至在某次找上其他楼的业主,准备上前接触的时候,还没等他靠近,对面就情绪激动地拒绝了他的交谈请求—— “等等,叶祈?怎么是你……你离我远一点,你就站在那里别动!”那位被他随机找上的当事人大幅度地和他比了好几个拒绝的手势。 叶祈立马停下脚步,试着搭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是我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么?我现在记不太清以前的事情……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和你说句对不起。” 对面被随机找上的小区业主表情挑剔,语气刻薄:“你倒是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倒不如真要说的话,反而还是我的问题比较大。” 叶祈没怎么生气,反而因为对方不客气的态度而感到心安。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逐渐深入话题,在大概交谈了几句、开始聊熟后,这才问出了最开始想问的问题,询问对方怎么看待他和沈宴之之间的关系。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对面的陌生业主才听到他的前半个问题,就立马又露出了警惕的样子。 “你被害妄想症又犯了?!我靠,你离我远点。”陌生业主嘴上这么说着,同时直接就做出了警惕后撤、以及慌忙跑路的一连串举动。 叶祈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对方匆匆离开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对方的身影和之前探查小区时遇到的那些行人重合。 而现在,他似乎也终于知道那些行人面对他时为什么会是那样反常的态度了。 估计也是听说了他的情况,于是对他避之不及。 在几乎所有人口中,沈宴之都是一个值得夸赞的、对他不离不弃的完美丈夫…… 难道有问题的人只有他么? 叶祈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按着那把固定手腕上的水果刀,眼底闪过了茫然。 ……不然的话,总不可能说其他所有人实际都有问题吧。 7. 007 叶祈回到了家里,他在等沈宴之下班前一直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难道有问题的人真的只有他么? 有没有可能其实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所有看似过激的反应,实际都源自于周围环境的异常。 叶祈很想这么说服自己,但他的理智却又清楚,他今天在这片小区里随即找人试探问话,他们来自于这片小区的任意楼层任意单元——这里面的随机性真的太强了。 ……为了得到的信息更加全面细致,他甚至还去离住所最远的那栋楼附近逛了逛、找了那栋楼的业主。 那么大的范围里随便找的人,其他人也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这些随机性极强的询问对象却都给出了相似的回答。 在这样的前提下,也确实没什么可能说整个小区的人都在骗他,所有人一起给他编一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谎言。 可如果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他发现的那些沈宴之身上的异常呢? 对方被他梦里使劲掐住脖子后,对方的脖颈却依旧干干净净——看着就不像是被用力掐过的样子。 说起来,整个小区都知道他精神方面存在问题,这一点看上去就不太正常啊…… 有没有可能是沈宴之在他睡着后故意做出类似的、梦中伤人的假象,然后把这个消息对外公布,大范围地告知这整个小区里的其他所有人? 不然怎么全小区都知道他的精神状态存在问题。 除非刻意散布消息,这件事的传播范围不可能这么广。 说不定在他失忆前,他和沈宴之的夫夫关系就出现了问题,于是对方想用类似的方式泄愤报复。 叶祈无意识地开始阴谋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只是在想到最后骤然回神时,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没什么意义。 沈宴之确实没事,但当时用力掐住对方脖子的人是他啊。 他是知道自己当时用了多少力气的,甚至于因为用力过度,导致清醒后手指依旧有点发僵。 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怎么可能刻意营造出类似的假象——对方又不能控制他的肌肉反应。 起码在他睡着后,他确实存在无意识的伤人行为。 “……我这是在推卸责任么。”叶祈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小区里的其他人没问题,沈宴之也没有问题。 小区里一旦出现有人出现伤人倾向的精神问题后确实会传得到处都是,沈宴之在意识到危险后恐怕也会刻意防护保护自己。 人类本能趋利避害,他也不能要求其他人在知道他存在问题后,反而什么反应都没有、无条件配合他这个失忆人士的心理状态。 ……说不定他身上的那些大片的红色印子,实际都是他在入睡并出现问题后,沈宴之尝试拦住他、避免他半夜伤人的证明。 叶祈苦笑一声。 更麻烦的是,当这些他发现的所有异常,都加上一个“他存在精神方面的问题”的前提后,那一切都开始变得合理的起来—— 沈宴之半夜溜进卧室想要看好他、避免他做什么伤人伤己的事情。 邻居身上的异样、被监视的感觉——它们实际都是他的错觉,他糟糕的精神状态已经影响到了五感。 有那么一瞬间,叶祈很想相信,他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他只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以至于缺少了其中最为关键的信息。 只是大片空白的记忆无法给出任何反馈。 叶祈被困在其中,找不到突破口,于是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为“没证据的心有不甘”。 …… “阿祈,我回来了。” 先是一阵房门被打开的响动,随即沈宴之温和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叶祈被这阵响动惊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沙发上坐得太久。 时间居然已经到了沈宴之下班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些僵硬,却偏偏又打不起精神来活动关节。 叶祈没有作声,他一时间甚至都有点无措,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沈宴之才算合适。 沈宴之却没有在意叶祈表现出来的这份冷淡,他把钥匙放好、换了鞋,便一路走到沙发附近,靠着叶祈坐了下来。 “阿祈,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了吗?”他关切地询问出声,声音就响在叶祈的耳边。 于是叶祈终于扭头看过,看向面前这位刚下班回家的陌生丈夫。 当他的视线触及对方的身形,瞳孔便本能地收缩、错愕于眼前的画面。 和早上告别时看到的沈宴之完全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他把药片冲进下水道、没有吃药的缘故,对方的身形微微扭曲变形。 比起正常的人类,对方这时候看着更像是什么柔软的软体动物。 叶祈 收回视线,他看着地板,慢吞吞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 沈宴之笑着问:“累?你今天去做了什么?” 叶祈:“我去找邻居聊了聊……我觉得他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身上多出了一点正常人没有的东西。”甚至于现在的沈宴之也是。 在这一刻,明明理智上清楚自己这时候说这些话属实没什么意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说出了这些事情。 是希望能得到安慰么?还是说想要继续通过沈宴之的反应,来确认一些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事情? 叶祈这时候已经有些分不太清了,连他自己都不能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沈宴之安慰:“阿祈,这只是你的压力太大了而已。应该是因为失忆后觉得不安、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特别陌生,所以产生的错觉。” 叶祈想,哪怕一直到现在,对方也没直接说什么“精神问题”之类的事情。 ……说起来,白天那位邻居和他交谈时,对方的语气和用词都极尽克制,同时话语中表现出对于沈宴之的明显好感。 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宴之为了他而专门嘱咐了其他人一些事情…… 叶祈想到这,又叹了一口气。 估计是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沈宴之脸上明显露出了关心担忧的表情。 “阿祈,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和我说啊,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去解决。”沈宴之这么说着,还在说话的同时还主动探身抱住了叶祈。 比他更高一点的体温靠过来,像是无声的安慰。 只是是幻觉么…… 叶祈感觉到沈宴之的手貌似有些微微变形。 它们以人类关节无法做出的扭曲姿势,印在他的皮肤上、被他所感知。 哪怕只是隔着衣服被触碰,依旧引起了身体本能的战栗。 一切貌似都要开始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叶祈甚至还感觉到,沈宴之已经主动凑了上来、和他额头相抵,湿热的呼吸就轻轻地吹在他的脸上。 连空气都好像莫名变得潮湿了起来。 叶祈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这是身体本能的心动么?还是说对于眼前这份亲密关系的忐忑?甚至于是发现自己过分揣度、意识到对方确实一直在努力付出后的惭愧? 又或者三者皆有。 8. 008 叶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沈宴之珍惜而轻柔地抱在怀里。 他感受到沈宴之抱住自己的双臂开始变形。 对方的手掌隔着衣服按在他的背上,被触碰的面积不断变大、扩张,几乎覆盖了他的大半个后背。 是错觉么? 因为渴望得到鼓励,人类在遇到挫折后总是希望能被安慰,所以幻想出了这样一个“躲进沈宴之怀抱里”的不合理的情境么? 叶祈尝试理解并代入这一切,却最终失败。 而眼前的幻象也开始随着时间变得越发光怪陆离了。 他看到沈宴之的身体正中出现了一条红线。那条红线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朝两侧延展拉伸,最后裂开变成了一道明显反常的裂口。 叶祈被沈宴之抱在怀里,他和那道裂口的距离离得极尽。 他甚至看清了裂口内部的结构。它的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器官组织,只有粉红色的干净血肉不时痉挛抽搐,想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其中。 叶祈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在他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固定在左手手腕上的水果刀。 锋利度尚可的刀刃轻松划开了医用胶带和最外层遮蔽的衣服布料,他先是朝裂口方向主动靠近了些许、以此来和后背上的畸形双臂稍稍拉开距离方便活动,随即反手朝着他印象中不大可能是沈宴之手臂的位置挥了一刀,最后一个矮身快速离开了沈宴之的怀抱范围。 ……就算这些真的只是错觉,是只有他能看到的幻象,但他觉得自己依旧没办法从容地将其无视、假装没看到——它们给人的视觉冲击力真的太大了。 叶祈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当他回神后再度看向沈宴之的方向时,不久前看到的所有异常已经尽数消失了。 没有古怪的手臂,没有反常的裂口。 只有沈宴之面容略微扭曲地坐在沙发上,手臂上有一条深而长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淌出猩红的血。 对方的脸上露出痛苦而难过的表情,像是完全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叶祈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叶祈立马从刚才的状态里彻底清醒了过来,脸上开始露出了一点真切的愧疚。 叶祈:“沈宴之,你还好么?” “我真的没想到,刚才居然会伤到你……我刚刚明明只是朝空气划了几下。” 起码按照他当时的判断,结合人类正常的手臂结构,他觉得那个位置不该有沈宴之的胳膊。 还是说幻觉不仅模糊了他的触感,也让他的视觉也跟着出现了问题? ……说起来,真要说的话,刚才的那条理论上不会出现在人类身上的正常裂口,貌似就是他视觉出现问题的有力证据了。 所以,这也有可能是幻觉导致他看错了上臂延伸的方向,最后做出了错误的推断么…… “你疼么?我现在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陪你去医院?话说这个能打急救电话么?”叶祈语气急促地说着,同时立马翻出了家里的急救箱,想要给沈宴之先处理一下伤口。 沈宴之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提着急救箱朝自己靠近的叶祈,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捕猎的再度失败。 沈宴之强迫自己露出温和的样子,咬着牙继续扮演自己的完美丈夫:“阿祈,你别着急,这也只是小伤。” 这对他来说甚至都不算伤口。 如果不是有叶祈在这看着,这种普通水果刀造成的伤口甚至能在一秒钟内完全愈合。 比起伤口,反而是叶祈口中的“去医院”的话更麻烦。 一旦走出小区的范围,那就是放任猎物踏入了其他诡异的诡域,失去对叶祈这个猎物的率先处理权。 他绝不可能让叶祈离开这片小区。 “你给我处理包扎一下就可以了,这个伤口只是看着严重而已。而且要是为了这点事就去医院、叫急救,到时候被其他邻居看到后也说不清,被医生问起来也麻烦。”他忽略真实原因,格外体贴地这么说着。 叶祈这下更愧疚了。 因为这份愧疚心理,当他给沈宴之处理好伤口后,他还揽下了绝大多数的家务,觉得让伤了手的沈宴之做家务实在不够人道。 叶祈还去厨房做了今天的晚饭。 他问沈宴之晚饭想吃什么,在问清楚大概的菜谱后就进了厨房,开始了自己的随意发挥。 只是做饭期间,厨房的动静意外的大,就好像叶祈在厨房里和那堆食材也展开了一场搏斗。 好在最后他还是把做好的菜端上了餐桌。 叶祈把绝大多数的菜都推到了沈宴之面前,示意对方一定要多吃一点。 沈宴之故作轻松道:“你也多吃点啊,阿祈,你也是个刚醒没多久的病人呢。不要把菜都堆到我面前,我都要吃不过来了。” 叶祈随口解释:“啊,这个啊……就算失忆了,我也模糊感觉它们应该不是我喜欢的口味。不过它们既然出现在厨房,就说明它们应该是你爱吃的吧?” “你多吃点,不用在意我。” 沈宴之看了看那几个在他眼中显出异样、哪怕做熟了还在小幅度动作的菜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适。 而他最后甚至还得谢谢叶祈。 “那真是谢谢阿祈你了。” …… 吃完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准备睡觉的时候。 叶祈习惯早睡,沈宴之明天还得假装继续去上班,他们睡得都很早。 只是睡前,在叶祈离开客厅走进卧室的时候,沈宴之却自然地跟在了叶祈身后,准备一起回卧室。 叶祈错愕的停下,扭头看向跟着自己的沈宴之。 他想问沈宴之为什么要去卧室,他目前还是不太能接受和沈宴之一起睡觉。 哪怕他刚知道沈宴之过去为自己付出了不少,但这并不影响“失忆的他和沈宴之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的这个事实。 只是看到沈宴之裹着纱布的手臂,这种话却又难免显得不近人情,起码叫叶祈在这种时候没办法坦然地说出口。 叶祈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话:“你去卧室睡吧,今晚我去书房过夜。” 沈宴之可怜地看向叶祈:“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去书房过夜呢,我们就不能一起睡么?” “就不说你的情况……就我现在这个状态,我也希望你能多陪陪我。”他说着还故意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伸手捂在伤口上,“而且我现在突然觉得我的手好痛啊,感觉都要拿不起东西了。如果我半夜渴了,我真的好希望能有一个人能给我倒杯水、喂我 喝啊。” 叶祈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下意识往身后划的那一刀了。 如果没有这次见血的意外,他就算真的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沈宴之过去一直为他付出”的事情,他还能在面对沈宴之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不近人情地说出昨晚拒绝对方的那些话。 叶祈盯着对方见血的胳膊、想着自己最近得知的消息,最后还是咬牙忍了,答应了下来,并看着对方走进卧室。 好在沈宴之伤了手,同时估计也识时务地看出了叶祈答应时的勉强,人没继续蹬鼻子上脸,反而变得老实了不少。 叶祈和沈宴之隔了点距离躺在同一张床上,见对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没做,很快听着对方变得规律的呼吸声,在确认对方睡着后跟着沉入了梦乡。 只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在他入睡后,看着像是睡熟了的沈宴之反而睁开了眼。 沈宴之简单评判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此时再度进行新的尝试。 觉得他一直在付出,为他手臂上的伤口而愧疚,甚至于今晚同意一起睡——这无疑是叶祈变得更加信任他的证据。 而这份信任,也让他最后得手的概率变得更高。 沈宴之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随即很快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捕猎。 卧室的墙壁开始微微变形,床铺上的床单开始往叶祈的方向延伸。 只是不等新一轮的捕猎正式开始,叶祈却突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沈宴之,你怎么了?”他很快清醒,问话的声音里甚至听不出多少含糊的睡意,像是从始至终一直都醒着。 比起昨晚,叶祈这次甚至醒得更快了。 沈宴之沉默片刻,最后从床上坐起,敷衍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要起夜去一趟卫生间。” 他看着黑暗中直勾勾望向自己的叶祈,刹那间猛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在遭遇这些后反而变得更加警惕了。 哪怕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哪怕本人也在告诉自己接受这些“事实”,但叶祈的潜意识恐怕依旧察觉到了不对、本能地抗拒着这一切。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沈宴之突然发现,他如今甚至反而被对方牵制着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火。 一旦发生的事情太离奇,哪怕对方失忆了,叶祈依旧有能力逃离这片诡域。 沈宴之在黑暗中对着叶祈笑了一下。 在这一刻,牵制对方的同时却又被约束限制,一人一诡共同维系着同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只看最后谁先打破平衡、谁先得手。 沈宴之收回视线,他面无表情地离开床去卫生间。 说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但沈宴之作为诡异,实际却也是相信“爱意”这种东西的——毕竟这就是他的捕食手段之一。 这片诡域环绕着“家”的概念构筑而成。作为这片诡域的主人,他相信家是能让所有人卸下心防的存在,他相信爱能捕获任何人类、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自己靠近危险。 就好像现在。 哪怕是叶祈,对方面对他的态度不也出现了软化。 那不过是一个更麻烦、更棘手的猎物罢了。 沈宴之想,他必须得再努力一点、更用心一些才行。 9. 009 第二天的早饭是叶祈和沈宴之一起做的。 两个人都不放心对方的结果,就是原本不大的厨房直接挤进去了两个人。 沈宴之看着站在冰箱前挑选食材的叶祈,笑着关心道:“阿祈,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你刚醒来没多久,昨天又照顾了我这么久,今天的早饭还是让我来吧。” 叶祈看着沈宴之缠着纱布的小臂——因为纱布有点厚导致手臂无法塞进定制西装规整的袖子里,他回忆着自己昨天给对方包扎时看到的伤口情况,心说自己要是让对方受伤后的第二天就在厨房给自己做饭,那就真的太不像话了。 叶祈拒绝:“不了,你胳膊都因为我而受伤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饭。” “你出去歇歇吧,这里我来就行了。我虽然失忆了,但失忆也不影响做饭。”他说着还指了指冰箱里那些他不爱吃、于是猜测沈宴之一定爱吃的食材,问,“对了,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吧?要不我再给你单独做点?” 沈宴之看着冰箱里那些明显不正常的食材,也是果断拒绝:“不用了,只是一个早饭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我随便吃点就行……不然赶不上上班了。” ……怎么说呢,尽管对于他来说,那些针对人类而言危险的食物算不上什么麻烦,可就从口味上来说,感受着来自自己、或者来自其他诡异的一部分在自己的嘴巴里蠕动挣扎,哪怕是他也不太能接受这种过于奇特的口感。 他怀疑叶祈可能是潜意识里担心自己的饭菜被掺进一些本不该有的东西,所以最后坚持一定要留在厨房…… 叶祈闻言也应了一声,凭印象挑了一点自己喜欢的食材。 大概人就是失忆了,对于自己的喜好也有点模糊的印象,冰箱里不少食材他看两眼都觉得莫名有些反胃。 其实做饭干家务也挺好,起码能确定餐桌上有自己爱吃的菜。 只可惜沈宴之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叶祈和沈宴之又在厨房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段时间,对方却坚持一定要留在厨房。 沈宴之满脸叶祈不太能理解的深情:“阿祈,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做饭,特别是你还失忆了。虽然我受了一点伤,但这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我都快要习惯了。” “这样,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起做饭吧。”就当互相监督了。 叶祈想了想自己“精神不稳定”的现状,又看了看对方的情况,对此甚至都不好拒绝。 只能说感情这种东西真麻烦。 他甚至不清楚对方的深情究竟来自于哪里。 如果他是沈宴之,有这么一个时不时就有可能对自己动手、甚至在前一天伤害自己的爱人,那他估计会选择把对方送进医院,让对方接受更加正规、更加有效的治疗。 ……话说回来,沈宴之怎么就没把他送去接受治疗?还是说这里面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 早饭最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在吃完早饭后,沈宴之掏出了一个叶祈熟悉的药瓶,再次推到叶祈面前。 沈宴之:“阿祈,你今天也别忘了吃药了。” “只有每天好好吃药,才能恢复得更快。” 叶祈看着药瓶,一时间没有作声。 昨天还不知道自己在精神方面可能存在问题,于是直接把药片冲进了下水道。 但他今天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在无意间伤害了对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吃这个药。 光是看着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他就感觉到难言的反胃恶心。 叶祈心虚地避开了吃药的话题,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迅速转移话题、催促沈宴之去上班。 “怎么都这个点了……宴之,你不会要迟到吧?你还是赶紧出发,家里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他说着,直接把沈宴之推到了家门口,强行把对方送出了门。 沈宴之也体贴地嘱咐道:“好,不过阿祈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如果你在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也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号码我已经留在了电话边上,到时候你一看就能看到。” 其他别的不说,光看两人门口“依依惜别”的样子,看上去还真像是什么感情特别好的夫夫。 邻居就是在这时候听到门外的动静,于是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在他打开门后,浑身上下完整、看上去毫发无伤的叶祈,就在此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邻居完全没想到,在和沈宴之接触这么久后,一夜过去,叶祈居然还活着——在叶祈状态明显异常、看上去像是信了自己真有精神问题的前提下。 总不能他们 俩真有一腿吧。 但是人和诡……感觉好恶心,哪有诡会爱上一块会走路的肉…… 邻居脸上几乎是不受控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来。 而他的表情和反应,也被叶祈和沈宴之注意到了。 叶祈觉得邻居的有些莫名其妙,但看了看受伤的沈宴之,又觉得对方可能是看到了沈宴之胳膊上的纱布,于是本能地对他生出了恐惧和警惕。 沈宴之倒是清楚邻居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心里嫌弃、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觉得他是这样的诡,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 沈宴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和叶祈告别,他在叶祈的视线死角抽空用警告的眼神扫了邻居一眼,随即走向电梯装出要去上班的样子。 只是在电梯门关上后,在叶祈看不到也不会察觉到的地方,他的身体于与电梯轿厢相连、融合,并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叶祈也在目送沈宴之离开后,转身回家并关上了家门。 哪怕邻居这会儿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可他的脑海中却还是反复出现了对方惊愕的神情。 像他这种精神不稳定、状态不正常的病人,如果只是出于个人的喜恶就做出不够理智的决断,最后反而会给周围其他人带来更多危险吧?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叶祈莫名觉得有些心惊,总觉得以前可能就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他又走到了餐桌前,拿起了沈宴之离开前留下的药瓶、并拧开了盖子。 药瓶里有六片药,这个数量正好是叶祈一天必须的服药数量。 叶祈昨天看到药瓶里药片数量的时候,就知道这应该是沈宴之故意放进去的。 这不仅能方便检查,还能控制药量、防止他在不清醒时多吃。 只是哪怕叶祈理智上清楚自己必须得吃药,但他最后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 或许也有其他不吃药就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叶祈犹豫着放下药瓶,又把它摆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而这次,他没有把里面的药片冲进下水道。 等到沈宴之下班回家看到药瓶里的药片,等到对方意识到不对,他到时候就能和沈宴之彻底摊开一切好好谈谈了。 不过在预备开诚布公前,他是不是也得提前做点准备、提前了解一下沈宴之这个人? 10. 010 叶祈在留下药瓶里的药时,就觉得沈宴之一定能领会到他的意思,然后彼此开诚布公好好聊聊。 而沈宴之也确实明白了叶祈的想法。 只是感受到这份被交付到自己身上的信任,看着叶祈把药瓶重新完好地摆回到桌面上,他就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成就感。 等到未来真正想用猎物的时候,他一定会回忆着这份难得可贵的情感,然后把叶祈从头到尾全部吃干净。 无论是一根头发丝,还是指甲骨头碎,他都会全部吞吃入腹。 沈宴之怀着这样美好的期望,继续观察叶祈的动向。 此时,叶祈也开始细致搜查屋内的情况,尝试以此来搜集信息,真正开始深入了解自己的这个便宜老公的情况。 在这之前,因为觉得沈宴之的反应奇怪,加上怀疑这个家里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安装了摄像头,叶祈当时更倾向于去探查周边的情况、从其他邻居口中获取信息,反而完全没有细致查看屋内的情况。 不过现在既然都已经准备和沈宴之开诚布公了,那也确实无所谓屋子里有没有摄像头、对方是否知道这件事了。 叶祈开始细致搜查家里的情况。 在把卧室客厅之类的区域都认真搜查了一遍后,他最后进入了家里的那两个书房。 叶祈先是去自己的书房看了一圈,可惜最后也没找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在他失忆前急速变差,于是丢掉了绝大多数会引起他负面情绪的东西,整个书房里看着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本心理学、鸡汤文学之类的书被摆在书架上。 叶祈翻遍了每一个抽屉,甚至都没找到多少和“过去”有关的东西。 ……因为书房太空,他甚至都没办法通过屋内的布置确认自己以前会是怎么样的人。 叶祈觉得,可能他的性格里就是有一点近乎神经质的多疑吧。 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没多少个人痕迹的书房,他又要开始觉得沈宴之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叶祈压下所有负面情绪,转而摸进了沈宴之的书房。 和他的那个书房情况不同,沈宴之的书房看起来倒能算是正常。 桌面上摆着一些工作需要用的资料,书桌上还摆放着电脑纸笔之类的办公用品。 书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台有使用痕迹的电脑,还有一些和桌面资料完全属于两个职业的办公用品。 叶祈猜测,这应该是他过去确诊出工作导致的工作问题后,沈宴之直接把他书房里所有和工作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空、堆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只是说来也有些奇怪,即便从书房的布置里读出了这样的信息,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好像只是在看另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的故事——估计这也是失忆带来的后遗症吧。 叶祈把书房的布局大概扫了一遍,就立马开始检查起书房的边角。 书桌上的电脑倒是没有设置密码,但电脑里也没多少能让他了解沈宴之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工作文件。 他把整个书房都仔细翻了一遍,最后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得益于他之前在书房里搜查得足够细致,他直接拿自己不久前找到的几串钥匙顺利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不算多,除了之前给他看过的结婚照,以及一本被他小心放在最底下的结婚证,就只有一本常见的厚笔记本。 叶祈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外壳,指尖竟莫名感觉有些粘腻,就好像它的外边沾着什么透明的、带着点温度的粘液。 只是当他认真去看,那点错觉又很快消失不见。 或许这只是他没吃药导致的幻觉…… 叶祈这么想着,随即打开笔记本看了两眼,并很快确认这就是沈宴之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记录的东西不算太多,估计沈宴之平时也不怎么写日记。 日记本里只简单记录了一些沈宴之的人生重要节点。 【原来他叫叶祈,感觉他好有性格。不过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总觉得好有距离感。】 【我终于和阿祈结婚了!不过到场的人有点少,看来请柬还是发少了,真希望能让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了,阿祈估计该生气了。】 日记的前半部分都是他和沈宴之的感情的事情。 就是日记里的口吻和他接触到的沈宴之貌似有些不太一样,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割裂感。 叶祈掠过前面大部分没什么实际信息的恋爱日常,快速往后翻,终于翻到了和“精神问题”及“失忆”相关的内容。 【阿祈最近这几天的脸色好难看,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他今天突然和我说,感觉有人在家里装了监控、专门监视我们,说未来出门一定得小心……感觉好奇怪。】 【阿祈突然怀疑我是不是别人假扮的,甚至还伤到了我。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还是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浑身绷紧来回看向四周,对我喊宴之 快跑,说什么“所有人都想害我们”之类的话。感觉好难受,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喘不上来气。这个真的不能继续再拖了。】 【确诊了,是精神分裂症。】 【阿祈的状态越来越糟了,他甚至不愿意吃药。他的病真的能好么。】 【阿祈失忆了,他把我忘了。不过还好,虽然他忘记了我,但他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病。尽管他偶尔还是会在无意识的时候做出一点伤人的行为,可他现在看起来起码比之前好多了。听说有人因为失忆于是忘记自己生病、最后病直接好了,阿祈应该也是这样的。一切应该都在变得更好,是吧?】 【有邻居和我说,阿祈四处打听自己失忆前的事情,说让我们直接搬走,怕阿祈的状态变得更糟、怕被连累导致受伤。我倒是能理解一点他们的想法,毕竟他们确实不是我,没有我那个下意识避险的反应。不过还好,还好只有我听到了这种话,他也不会难过。】 叶祈看到最后,大概理清了自己失忆前后的全过程——如果日记里说的都是真话的话。 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则日记上。 日记本里的沈宴之庆幸没人在他面前说三道四、邻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担心被连累受伤,可现在的叶祈看着日记里的内容,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了几个零碎的画面—— “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小心一点……” “行了,停,后悔改变不了现状,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队长,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是我不小心导致的问题,明明最该死的人是……” “别浪费时间,滚,我用命挣出来的时间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废话的。” “最该死的人是我,如果队长活着,如果最后是他活着——他能做的一定比我更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说出这种话,就是在浪费队长的付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别再重复你的错误。” 有人在垂死前甩了他一个耳光,粘稠的血被用力砸在他的脸上。 闪现在眼前的、无法被串联零碎的画面,每一个看着都和眼下平和的生活格格不入——对比起现在甚至更像是什么离奇的梦境,但它们对于叶祈而言却又那样真实。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叶祈茫然地一眨眼,大颗的眼泪便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眼泪渗入地板,被地板的缝隙无声地吞食咽下。 在这一刻,就连沈宴之也错愕里面浓郁的痛苦。 11. 011 那些突兀从眼前闪过的零碎画面,和眼下平静无波的生活,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叶祈试图顺着那几个零碎的片段继续深入回忆,可惜却没能再看到其他更多的线索信息。 只剩下沉重的情绪以及更多的疑惑,将他困在其中。 叶祈静静地呆在原地,他等着那份过激的情绪逐渐消退,这才抬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因为失忆的缘故,他几乎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完全无法判断那几个零碎的小片段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他甚至都不知道沈宴之日记里写的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是,能让他产生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那些说不定真的就是曾在他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是什么游戏的剧情,也不是什么电视剧的内容,这可能就是他失忆前的某些真实经历——不然怎么能引起他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不过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能继续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呆在这里了。 其他别的姑且不说,他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危险。 受伤的沈宴之,惊恐的邻居,自身不够稳定的状态——这都说明了眼下的这个环境对他而言不够合适。 在这样的前提下,提前远离、避免给这些人带来额外的危险和麻烦,同时也能给他自己减压,恐怕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这么做了,他到时候甚至都不用再继续纠结沈宴之身上的那些疑点、猜测自己的这个便宜老公身上是不是真的存在问题,也不用额外承担怀疑对方是否欺骗自己时的心理压力。 叶祈默默做好了决定。 在做出决定的瞬间,意识到自己未来不用再继续怀疑身边的人,他甚至还隐隐松了一口气。 叶祈坐到了书桌前,当即便开始操作电脑搜索医院的位置。 看得出来,这座城市各方面发展得都挺不错,人文关怀方面做的也很好。 城市里不仅有专门的精神科专科医院,甚至还给去往医院的居民提供免费的班车。 也就是说,他甚至可以提前去医院探查一下大概的情况。 叶祈也试着去看看其他城市的情况——这部分知识已经随着记忆忘得差不多了,可惜也不知道是权限不够,还是网站并不提供这方面的服务,它最后只显示了这座城市内部的大概情况。 不过鉴于他失忆后没什么常识,或许这就是正常的网站规定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另一边。 眼睁睁地看着叶祈搜查医院的信息,原本还在恍惚那颗眼泪里情感浓度的沈宴之立马回神,并迅速思索能在这时候劝住对方的可能。 偏偏在理论上,他这时候就应该去上班,对于家里的情况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下。 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 眼见叶祈 走出书房,甚至看看都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最后还是选择直接联络叶祈,让屋内的电话立刻响了起来。 ……早知道他就不故意写那个日记了,他哪里知道这个日记的效果居然能好成这样,连叶祈这种性格的人都能被他感动,觉得他们之间存在感情。 叶祈看完他写的日记后就开始哭,甚至痛苦地觉得对不起他,为此一度想要把自己送进医院。他要是不专门给叶祈留那本日记,甚至还给他们之间的爱情平地起高楼,恐怕现在也没这种意外了…… “铃铃铃”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叶祈接起来了。 叶祈:“喂,哪位?” 电话线一路蔓延到墙壁里,于是沈宴之就在墙壁里和叶祈对话。 沈宴之斟酌了一下此时合适的情绪,当即语气急促道:“是我,阿祈。” “我看到你搜索的记录了……你不要冲动,也别去医院,医院的待遇真的很不好。”他还不能说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不然叶祈恐怕又要多想了。 叶祈:“可是我这种情况,去医院隔离、单独待着才是最好的,不是么?。”毕竟这是他的问题,他也不想连累其他人。 沈宴之:“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实际情况真的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你等我下班回家,我下班回家后和你慢慢谈。” 他说了一通空话,并决定在“下班”前努力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12.012 晚六点半,沈宴之打开了家门。 叶祈一直在沙发上等着沈宴之回家,听到动静后就立刻扭头朝家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确认了是自己的便宜老公回家了。 叶祈:“沈宴之,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比平时晚?” 沈宴之冷静地扯谎:“今天工作比较多……因为没做完,就额外留下多加了一会儿班。” 叶祈:“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回来,所以在外边多留了一会儿。” 沈宴之避开了叶祈的视线,假装普通地在换鞋:“怎么可能……” 他想说自己这次回家晚,是因为胳膊受伤导致工作进度延缓,最后不得不额外加班。 但转念一想,以叶祈在这短短几天里表现出来的性格,他要是真的说出这种话,岂不是会让对方觉得他的形象和日记存在不符,又要被叶祈怀疑他有问题,最后日记也白编了。 毕竟那可是能感动到叶祈这种人,甚至一度让叶祈自己决心去医院的日记。 他既然在日记里表现出那样的性格,那他现在也必须得注意维持形象。 话说对方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说不定也是在试探他吧。 沈宴之:“今天工作太多了,公司时不时就来这么一下,每次都好烦。我也想尽快回家,还好阿祈你没有冲动去医院。” “不过,阿祈,你怎么突然会想到要自己去医院呢?我看到关联的搜索记录的时候,都不敢相信我究竟看到了什么。我真的没有骗你,医院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说着,他说出了今天专门编的一句开场白,以此来转移话题。 叶祈定定地看着沈宴之,心说对方难道真的只是意外得知这些事。 ……眼看着自己有概率不去医院、继续留在这个家,那么还是提前先把问题都解决比较合适。 叶祈继续往下说:“宴之,有件事我得和你道歉。” “今天我不仅去了你的书房用了电脑,我还把你的书房都翻了一遍,还看到了你的日记。抱歉,我真的太想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最后还是翻看了你的隐私。” 沈宴之正想说没事,却注意到叶祈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对方不会在被感动后,回神后就开始怀疑日记是不是被故意摆在那里的吧——虽然他确实是故意的…… 沈宴之立刻让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红,露出窘迫又着急的样子:“我的日记……你都看了?” “你下次别翻了,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让现在的你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直接问我就可以了。就比如这次这个医院,要是我没有发现,你坐上了医院的班车,那就真的完蛋了!” 叶祈问:“怎么这么说?” 沈宴之走到叶祈身边坐下,开始简单说明医院的情况:“医院的环境完全没有他们那个官网上说得那么好,实际条件很恶劣。” “医院那边好像也缺少监管,完全就是暴力行医。阿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邻居都能接受你呆在家里养病,而不是非要说让你去医院么?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且去医院……其实在你没失忆前,我们也一起考虑过要不要去医院,但当时我们一起去了一次医院后,我们就都放弃了这个想法。总之,你一定不要想着去医院解决问题接受治疗的事情。”说话间,他的双手搭上叶祈的肩膀。 无声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凭空打碎。 对着沈宴之的讲述,叶祈眼前闪现了几个简短的画面。 画面的背景看着应该就是在医院,这里的医生治病似乎都只靠暴力。 有人被诊断“存在伤人倾向”后直接被拖出病房,走廊上尽是对方的惨叫,隐约能听到一点“肉/体被大力撞击”的细碎响动。 确实一点都不正规。 挨打去哪里都可以,也不是非要说去医院…… 而且医院的问题不止如此,有一幕甚至是医护人员直接 往外拖出了一具尸体。 也难怪沈宴之非说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了,那看着都不像是人能呆的地方。 而且医院的情况,貌似也和他不久前看到的那几个零碎片段串在了一起。 恶劣的、和介绍完全不同的医院现状,正好对应了他翻看日记时看到的那几个画零星面。 显然,这个世界远没有他失忆后这几天里看起来那么平静,眼下的环境也未必有看上去那么安稳。 叶祈凝望沈宴之此时的表情,起码这时候的沈宴之看上去确实是在关心他、强烈阻止他去医院的。 比起外界的情况,他对于这个小区、对于眼下的这个“家”,多少也算熟悉了。 叶祈垂眼:“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想着去医院了。我记起来了一点医院的情况,医院危险程度确实有点高……还好你把我劝住了,不然我现在恐怕都得在医院里接受暴力治疗了。” 沈宴之松了口气:“你想通了就好。这种小问题只要按时吃药,就一定能恢复。而且,阿祈,你也别太紧张,我们的邻居都很讲理,大家也不会说什么必须让你去医院遭罪治病的话。” “话说阿祈,你今天做了这么多事,应该也有按时吃药吧?” 叶祈看对方说着就要起身去检查药瓶,直接道:“没有,今天想的事情太多,所以就忘记了。” 这时候撒谎压根没有意义。 沈宴之故作惊讶,随即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忘记吃药了啊……没事,只要以后记得就行,这说到底也就只是小问题。” 没有倒掉药瓶里的药,被他写在日记里的爱情感动,担心连累其他人甚至想要单独去医院,此时也诚实地选择坦白——局势一片大好。 只要再轻轻推一把,一切应该就能结束了吧。 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猎物,想到这,哪怕看见了成功的可能性,回味着那份压缩成眼泪的浓烈情绪,他的心情竟然也跟着变得复杂了起来。 13.013 叶祈和沈宴之一起做的晚饭,吃完晚饭后是沈宴之洗的碗。 沈宴之在叶祈面前小心地给自己胳膊上的纱布包保鲜膜,动作间扭头看向叶祈,提醒对方吃药:“阿祈,别忘了吃药。” “不管怎么样,生病就是得吃药才能好。” 叶祈应了一声拿起药瓶。 但估计是他对“吃药”这件事还是太排斥了,他盯着没有标签的药瓶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去吃这个效果不明的药。 叶祈把药瓶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即就拿着衣服准备洗澡。 只是到了卫生间,当他把衣服放到衣架上、清点自己拿进来的衣服时,却发现自己貌似少带了一条睡裤。 “这也不应该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拿上了。 就算是幻觉,一件衣服和两件衣服的重量差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少条睡裤也是真的没办法,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和沈宴之发展出什么“没带睡衣”的俗套意外。 叶祈最后还是走出了卫生间,决定回卧室再找一下睡裤。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卫生间的角落里,有一条血肉触手死死攥着叶祈睡裤的边角、蜷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在他走出卫生间的瞬间,墙壁突兀出现一个空洞,那条触手也快速拽着睡裤没入墙壁,并赶在他抵达衣柜前把睡裤放回去。 ……它把睡裤快速叠好放回去的时候,还不放心地轻轻拍了拍灰尘。 叶祈来到了卧室,他正要靠近衣柜,却隔着一道门听到了沈宴之在客厅的动静—— “……一天不吃药会对身体有影响么?会不会导致症状加重?” “什么,去你们医院看看?去医院干什么,我们不去医院,我这个只是好奇问问,阿祈他也没有停药的,我们一直有都遵守遗嘱。” “哦,停药只是会让他变得更不可控一些么,那倒是还好……当然当然,虽然我这么说,但也没有说要让他停药的意思,阿祈他按时吃药,一定会随疗程恢复的……” 听起来像是和医生的对话。 看来,在得知他白天没吃药后,沈宴之看上去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叶祈凑到门板上,他静静地听着沈宴之说出的这些话,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都好凑巧。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从药瓶里取出了两颗药。 叶祈假装把药放进嘴巴里,做了个类似于吞咽的动作,实际最后却又悄悄把两颗药藏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既然想着继续留下,那姑且就再赌一把,不管怎么样,希望最后的情况不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恐怖。 叶祈这么想着,又垂着头慢慢踱步来到了衣柜前。 他从衣柜里找到了忘记带的那条睡裤——看来真的是他忘记拿了,然后去了卫生间。 …… 叶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宴之已经进到了卧室里,坐在床沿边。 叶祈找了张和对方离得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却见沈宴之突然站起、朝他的方向靠近。 沈宴之问:“阿祈,你今晚真的有吃药么?一直停药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又是这种“吃没吃药”的问题。 鉴于对方才和医生通话,眼下正是焦虑的时候,叶祈选择再体谅对方一次。 叶祈:“吃了。” 沈宴之笑了:“真的吃了吗?那就好。” 其实叶祈吃没吃药,他也是那个最清楚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是么? 他看着叶祈拧开药瓶、吃下药瓶里药,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这恐怕就是他能和叶祈呆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沈宴之缓步走到叶祈面前,他俯下身,伸手虚虚点在了叶祈的胃部,想要感应到那两颗被叶祈吞吃入腹的“药”。 片刻后,他的动作微微僵住了。 没有,叶祈的胃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说那颗药现在还没滑到胃袋的位置…… 沈宴之的手指快速上移,从胃袋开始顺着食管一路到口腔。 他的手指最后甚至点在了叶祈的嘴边,但他始终没感应到什么理论上应该存在于叶祈体内的东西。 偏偏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甚至都没办法指出来。 因为他发现叶祈没吃药的方法也不是很正常,这是他理论上压根不该知道的东西…… 沈宴之心念急转,好半晌才憋出来了一句能在这时候说的话:“阿祈,你真的有吃药么?” “你浑身怎么这么僵硬,是看到了什么幻觉么?”他感受着指尖绷紧的温热皮肤,重新把话题引回到“吃药”上。 说话间,他甚至还放开了一点对自己外表的控制,展露了部分真实的自己。 卧室的屋顶开始塌陷,他的身体正中裂开一条线,随即像是水里呼吸的贝壳一样缓缓往外张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叶祈居然没有躲开。 叶祈浑身上下更僵硬了。 但叶祈什么都没有做。他依旧坐在原地,只是可怜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微微垂下了头。 看着难得表现出这副模样的叶祈,沈宴之都被惊得顿住了。 ……要不是确认叶祈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对方动手前的先兆了。 片刻后,他才勉强回神记起自己应该说的后续台词,随即和叶祈靠得更近,继续问:“阿祈,你不要骗我,你也别自己偷偷停药。” “医生说了,这种病必须吃药才能好。”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 恍惚间,沈宴之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一张嘴,就能从叶祈的脸颊上咬下来一块肉。 不过他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做了什么,叶祈绝对有能力躲开。 叶祈咬着牙没有避开,哪怕他眼里的沈宴之已经变成了一个 怪物。 或许是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反应过于异常、实在瞒不下去,他最后还是坦白了。 叶祈:“我确实……我确实没吃药。” 沈宴之当即追问:“为什么?” 叶祈重新抬眼,认真地看向沈宴之,给出了他斟酌许久后的回答:“医院那么不靠谱,我不相信医院开的药。” “我想起了一些医院的事情,我感觉医院的目的可能就不是为了治好病人。” 沈宴之:…… 好有道理的话,沈宴之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确实,除了人类自己经营的医院,这座城市的医院的目的确实不是为了治好病人。 作为不久前劝着对方不要去医院的人,他在这时候也很难出声给医院挽尊。 叶祈看沈宴之不出声,继续往下说:“宴之,我会努力控制好我自己的。” “就算看到幻觉,就算看到了什么正常情况下不该存在的东西,我都会控制好自己不会出手。医院不靠谱的事情你也知道——你之前甚至还劝我不要去医院,医院开的药我真的不敢吃。” 每次叶祈一喊他“宴之”,沈宴之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件必须得让他配合、需要他退让的事情。 这次也是。 沈宴之对此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他意识到,叶祈可能确实被他营造出来的“爱”所感动,对方的现状由此步入了第二阶段。 但这个状态和之前比也没好上多少。 不会失控动手,但发现不对后肯定还是能逃跑的——和之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叶祈,他也清楚这对对方而言已然是一种极大的压力和牺牲。 不甘、渴望、失败的痛苦,甚至于一部分隐秘的成就感和胜利感,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一起出现在沈宴之的心里。 沈宴之磨了磨后槽牙,最后气愤地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叶祈的脸颊。 ……他甚至不敢太用力,唯恐叶祈反应过来不对后,他最后什么都没有。 感受到自己齿间柔韧的脸颊肉,品尝到一点叶祈的味道,他竟然真觉得自己有点饱了。 沈宴之松开牙齿——他怀疑自己多持续一会儿就得挨打了——毕竟他已经看到叶祈攥紧的拳头了,最后又回味般地轻轻舔了舔对方的脸。 像是小狗。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墙壁也在这一刻开始变形。 叶祈换下来的那身衣服被一口吞进墙壁里。 衣服上还带着一点叶祈的味道,就好像叶祈现在真的躺在他的胃袋里一样。 对面,叶祈紧盯着沈宴之的动作。 看着对方松开牙齿后很快退开,他紧攥的拳头也稍稍松开了些许。 叶祈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但这次的尝试也让他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沈宴之身上或许确实有什么秘密,但这对他而言也没达到危险的程度。 14.014 在确认眼下这个“家”暂时安全、还能继续往下待后,叶祈终于有机会重新思考其他问题了。 比如说外界的情况。 为什么他的生活这么平静,外界的情况却那么混乱——割裂得像是两个世界。 又比如说他和沈宴之之间的关系。 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精神方面的疾病,偶尔还会把关系亲近的沈宴之和其他邻居看成是怪物?沈宴之和他真的是亲密的已婚夫夫关系么,这里真的是他的家么? ……说起来,在重新整理信息后,叶祈突然发现,那些幻觉出现的时机是不是有点过于凑巧了。 他过去数次把人视为怪物,绝大多数时候这件事都发生在了那个理论上和他关系最亲密的沈宴之身上。他不是很懂心理学——所有相关内容都已经因为失忆从他脑子里清空了,可他始终觉得一件事既然存在就必定有其理由。 目前唯一能算好的,就是自己现在还算安全,姑且不会因为沈宴之而遭遇什么麻烦或者意外,他可以放缓一点慢慢来…… 已知信息太少,加上信息来源过于单一,看来未来还得找个机会,去小区外逛逛、搜集更多信息。 叶祈这么想着,却突兀感觉有数道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 那种奇怪的、仿佛正在被什么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叶祈不知道这是因为没吃药导致的幻觉,还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自从他醒来得知自己失忆后的当晚,在卫生间感觉到类似的视线后,相同的事情、相似的感觉便在之后的这几天里接连出现。 视线的来源千奇百怪。 卫生间空荡荡的墙壁,客厅一无所有的墙角,只装了灯的雪白天花板。 又比如现在。 叶祈感受着来自墙壁、来自地板,甚至来自于自己身边的视线。 他顺着那道最让他感觉不安的视线低头往下看,最后落到了自己的手边。 视线的尽头,一根不长不短的黑色头发正松松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地沿着血管的纹路压在蓝色静脉的上方。 在看到这根头发前,叶祈对此还没什么感觉。 但在看到它后,像是感受到了它的重量,手腕上当即传来了一阵轻飘的瘙痒感,感觉就像是被这个死物蹭了一下。 叶祈捻起这根头发细细比对了一下,它黑得有点过分,应该是来源于沈宴之的。 本来想直接把它丢掉,毕竟细细观察一根头发,这种事光想想都觉得无聊,还让他这会儿看着更像是处于某种精神状态糟糕透顶的异常状态下。 只是在捻起头发丢到垃圾桶前,不知道为什么,叶祈又掏出了那把水果刀,突然将它从中间切开。 事实证明,那就是一根普通的头发。 面对这样的结果,好像倒真显得他这个人不是很正常了。 “还真就是根普通头发啊……还好没人看见……”看来他最近的压力是真的有点太大了。 叶祈这么说着,实际却又不信邪地重新看了一圈,着重观察了一下那些从莫名其妙的角落里透出来的视线。 可惜最后还是没什么成果。 总不能这个家都在监视他吧——叶祈破罐子破摔地这么想着,片刻后无端打了个寒战。 …… 这天晚上,沈宴之下班的时候比较早。 在叶祈醒后发现自己失忆一直到现在,这里面也有一段时间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也差不多把他们在沈宴之下班后的日常固定了下来。 先是两人一起挤在厨房做饭,然后吃饭洗碗,坐到沙发上看看电视聊聊天,最后再一起进卧室睡觉。 ……最后一项叶祈至今还没办法适应,可惜在他当初不小心划伤沈宴之的胳膊后,他就失去了对此提出异议的机会。 除却叶祈本人在做这些事情时的微妙心理,乍一看还真挺像是已婚夫夫的。 不过这天晚上,叶祈往这几项日常里额外加进了一件事。 叶祈看着下班回家的沈宴之,突然说道:“沈宴之,我们今天一起去超市买菜吧?顺便再买几身衣服。” 沈宴之下意识问了句:“买衣服?”他没想到叶祈会突然把话题拐到这个上。 叶祈应了一声,语气幽幽道:“你就当我时发病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衣柜里那些衣服怪怪的。”感觉跟活的一样、有点恶心 这还是他今天才从自己身上新发现的毛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正常换下来等待换洗的衣服,但当他从洗衣机里把衣服取出来的时候,却有一种“这好像不是我放进去的那件衣服”的错觉,总觉得取出来的衣服有点新的过头。 在把晾干的衣服挂回到衣柜里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衣柜的衣服也在他没看到的时候,在这个屋子里的角落默默“变质”了——总感觉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洁癖。 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感觉可能不太正常,在沈宴之下班回家前还尝试过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伸手去摸了两下。 但这些衣服贴在皮肤上的触感真的太古怪了。 它们紧贴、并轻轻吸在自己的皮肤上,扒开它们的时候甚至感觉像是移开一块贴在自己身上的生肉片。 没办法,他真的接受不了这个。 光摸两下都觉得接受不了,就更别说把它们穿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加上他在不久前还觉得沈宴之落在沙发上的头发像是什么摄像头,在质疑周边环境的时候,他甚至还反思了一下自己,怀疑自己的情况是不是在暂停吃药后变得更加糟糕。 但就最后的结果来说,眼下这个情况没有之前“把沈宴之看成是怪物”的情况严重,姑且就当它是正常的吧…… 沈宴之深深地看了叶祈一眼:“……这都能感 觉出来么。”看来他做的确实有点过火了。 叶祈没能听清沈宴之的话,追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出来’?” 沈宴之立马回答:“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身上还会出现这种症状。不过我之前听医生说过,这应该是你的情况开始转好了。” 叶祈:“……是么,这居然还转好了吗?” “医生是这么说的。”沈宴之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总之,小区里就有一家大型的综合超市,里面什么都有,我们现在就一起去逛逛吧,正好再买点你爱吃的菜。” “好。”叶祈说着就起身,走到了家门口,准备和才放下公文包的沈宴之一起出门。 两人很快下楼、到了超市。 超市里的人看着不是很多,但在叶祈踏进超市里的时候,他却感觉无论是超市的员工还是其他逛超市的顾客,都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不时看向他的方向。 而类似的情况,在叶祈走到超市生鲜区挑选食材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存在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叶祈问:“我的情况真的全小区都知道了么……” 沈宴之也注意到了周围其他“人”的视线。 他倒是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个反应,恐怕都和那个胡思乱想的隔壁邻居差不多。 实际情况和叶祈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这个不大方便说。 沈宴之想了想,半真半假地糊弄道:“不是全小区都知道,但知道的应该都挺惊讶的。” 他想通知在场的其他诡,让他们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只是在感知周围诡异数量的时候,却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在这个超市里,貌似存在一个气味完全不对的外来诡。 对方的气味他倒是有点熟悉,是他最开始遇到叶祈时,叶祈身上沾染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上一个尝试捕猎叶祈的诡异。 沈宴之扭头看过去,正好和循着气味追过来的诡异对上视线。 他看到那个外来诡不知死活地和他比了个口型—— “把他给我……我知道规矩,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换。” 沈宴之不可能退让:“这是我的猎物。” 他细细感受着对面的情况。 和他的情况类似,对面也是一个有能力撑起一片诡域的诡异。 从气息上来看,对方以前或许是比他强一些. 但现在就未必了。 也不知道对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估计或多或少和叶祈有点关系,总之沈宴之就是有类似的预感。 他现在只要稍微细细一感受,就能察觉到对方的外强中干,内里空洞又干瘪。 说真的,连他都还没有真正尝到一口叶祈的味道,一个快死的东西凭什么这么说话。 15.015 猎物? 带着猎物买菜买衣服?带着猎物一起说说笑笑逛超市? 这哪里是对待猎物的态度?! 外来诡冷笑一声。 既然没办法避开叶祈私下和沈宴之达成交易,那么后续也就没有额外遮掩的必要了。 他选择了直接动手。 另一重诡域就在此刻陡然爆发,周围的气温开始下降。 沈宴之明显也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这里是他的诡域啊……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于是外来诡周围附近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开始往下深陷。 无数深红的血肉触肢陡然冲破地面、齐齐扑向最中间的外来诡。 它们共同编织成一层细密的网,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便将其死死捆住,并强行拖拽着对方一点一点沉入地面。 与此同时,叶祈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沈宴之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本能想要查看周围情况,正要扭头去看,眼前却突兀一黑。 是沈宴之。 沈宴之突然一个跨步挡在了他的面前,把他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叶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狐疑地看了沈宴之一眼:“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个反应。 他往边上又挪了两步,朝沈宴之刚才遮挡的方向看去。 然而当他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他视线所及的区域已然空无一人。 超市的地面整洁干净,看着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超市里不断下降的温度,表明了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眼看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叶祈只能又重新把自己的视线放回到了沈宴之身上。 叶祈问:“你刚刚为什么那个反应?怎么突然就要挡住我?” 沈宴之面不改色地扯谎,他装出了一副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然道:“啊?我刚刚挡住你了吗?” “那对不起啊,阿祈,我刚刚还以为你准备离开去买其他东西了,怕走散就想也没想直接跟上。” “你刚刚准备做什么来着?是想找什么东西么?”说着,他还做戏做全套,也故作茫然地朝外来诡原本所处的位置看了两眼,像是急切地想要帮上叶祈的忙。 叶祈又盯着沈宴之看了片刻,最后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人在那边看我们。不过现在看,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走吧,继续买菜,顺便买点别的……对了,你看那边,那些应该是牛肉吧,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这个的。”说着,他就率先往前走,准备再买点牛肉一起带回去。 就算是失忆了,叶祈还是懂得一点礼貌的。 既然是沈宴之掏钱,那么也不能光看他的喜好就决定买什么,也得让掏钱的当事人满意。 他觉得那些牛肉血腥气太重,让他觉得恶心又反胃。 不过他记得家里的冰箱放着不少这个品种的肉类,那想来应该就是沈宴之特别喜欢吃这个了。 沈宴之:…… 沈宴之又“啧”了一声,但他还是跟上了叶祈,并冷脸看着对方让超市里的诡异帮忙称肉。 …… 超市里的气温变得更低了。 如果说叶祈之前只是觉得生鲜区附近的温度打得有点低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开始让人觉得冷了。 叶祈打了个喷嚏,迟疑道:“怎么突然降温了?” 沈宴之临时瞎编:“可能是超市的中央空调坏了吧?”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超市的老板却不舍得换,总说修一修还能用。结果每次都这样,修完后又坏。” 他倒是知道具体原因,只是这部分原因不方便和叶祈直接说。 冷气的源头就在超市的地底,对方至今还在和他不断对抗、互相消耗。 哪怕他笃定最后赢的是自己,却也难免会收到些许影响。 到底是一个能撑起一片诡域的诡异,即便他已经把绝大多数力量用在对付对方身上,短时间内依旧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把对方解决掉。 而当他们之间无声的对快变得更加激烈,最后呈现出来的就是周围变得越来越低的气温。 “阿祈,你现在觉得冷吗?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暖暖?”沈宴之说着,轻轻掀起了自己的皮肉。 他的右手先是触碰左侧肋骨的边缘,然后掀起了胸腹区域的整块皮肉。 稍微有点厚度的深粉色血肉粘连在最外层的人皮上,爬在上面的细密血管在视觉上将其划分成零碎的小块区域,看着就像是一小块柔软但缀着不规则棉花的羊羔绒厚毛毯。 沈宴之笑着打开了自己胸腔,希望能以此给叶祈带来一点温暖、能以此来满足自己。 叶祈抿紧了唇。 在他的眼前,沈宴之轻轻撩起了一侧衣摆,示意他上前。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画面,可为什么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叶祈警惕地不愿意靠近,他冷声道:“不用了,就你那件衣服,能暖和到哪里去。” “走了,反正我们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 沈宴之闻言有些失望:“啊,就这么直接走吗?可是去超市门口也要排队继续等吧。” “而且……阿祈,虽然我不是很想在你面前和你示弱,但我现在也觉得很冷。不是我希望能被你依靠,而是现在的我需要你。”他现在也是真的觉得有些冷。 叶祈:“真的假的?” 叶祈迟疑扭头看向沈宴之,发现对方的脸色确实显得有些难看。 和平时相比,现在沈宴之的脸色确实有些太苍白了。 叶祈大着胆子走上前,他伸手轻轻摸了下沈宴之的手背。 在手指接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甚至都让人觉得有点冻手了。 沈宴之的体温确实太低了。这个过低的体温比起平时 比他更高一点的体温来说,确实太不正常。 叶祈把自己的半个手掌轻轻压在对方的手背上,甚至感觉到沈宴之在不自觉发颤。 好像真的特别怕冷的样子。 像是个会随着环境温度变化的变温动物。 叶祈心里莫名一松。 “怎么这么怕冷?”他轻轻笑了一下。 “对啊,就是觉得冷啊。”沈宴之也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叶祈面前,“所以,阿祈,你帮帮我吧。”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 叶祈在原地顿了顿,片刻后还是伸手碰了碰沈宴之撩起的衣摆。 指尖传来的温度很暖和,甚至都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明明那件衣服看着不厚,沈宴之的状态看起来也糟糕得不行,可指尖的触感却温暖而干燥。 柔软的布料像是在吸他的手指,指尖的暖意顺着神经不断传到心脏,让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叶祈被这份暖意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又想到了沈宴之难看的脸色。 ——沈宴之好像真的很怕冷。 想到这,叶祈又突兀停下动作,片刻后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并最后试探着抓住沈宴之的手臂,把自己的小半个身体埋进衣服里。 衣服的实际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加厚重一些,它贴着他的后背,柔软舒服得叫人忍不住发出喟叹。 他还听到了沈宴之的心跳声。 沈宴之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响,就好像响在他的耳边、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爱情的本能反应?还是说有其他别的原因? 他微微仰头看向沈宴之,对方过分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点血色、显出了难言的幸福感。 无数复杂的情绪涌入。 叶祈听着耳边来自于另一个人、仿佛在胸腔里带着回响的沉重心跳声,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个念头—— 沈宴之是因为他的靠近、因为和他亲近,所以才表现得这么开心么? 对面,沈宴之脸上多出了些许血色,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在观察他么?抓住他的手臂是想限制他翻脸动手、掌握主动权吗? 真警惕啊。 不过这都是他以前就知道的事情了。 比起这个,寒冷的环境让叶祈的体温感受起来更加明显,抱起来更舒服了。 沈宴之主动朝叶祈的方向又靠了靠。 当他剖开自己把叶祈包裹其中,胸腔的空洞被另一个人填上些许。这份切实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更好。 比他把带着叶祈气味的衣服藏进胃里更舒服。 他胸腹处整齐的断口痉挛了两下。 想把叶祈整个抱紧怀里,把叶祈整个塞进自己的胸口。 只是这种事情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于是到最后,他也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叶祈的肩头。 16.016 超市的温度还在下降。 叶祈最后还是和沈宴之披着同一件衣服一起前往收银台,准备结账回家。 生鲜区和超市门口离得有点远,他们还得继续维持这种状态走一段挺长的路。 叶祈皱着眉,有点不太适应眼下这个社交距离——哪怕这个人很可能是自己失忆前的丈夫。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肩头上原本柔软干燥的衣服突然开始变得有些潮湿了…… 沈宴之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就好像响在自己的耳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是觉得太冷了病得更严重,所以出了冷汗么? 不然衣服上怎么会突然开始变得潮湿? 还是说冷暖交汇导致空气里的水蒸气凝结成水,挂在衣服上了? 叶祈皱起眉头,微微偏头看向了沈宴之。 他观察着对方的情况,甚至还伸手想要摸一下对方的体温。 动作间,他的发梢微微扬起,发丝末端轻轻擦过沈宴之拟态出来的跳动心脏。于是酥麻感便从心脏开始一路顺着神经往外蔓延,让沈宴之不由发出了一声闷哼。 “是很难受么?”叶祈听着沈宴之的闷哼声,感受着指尖似乎比刚才还要更低一点的体温,出于关心问了一句。 沈宴之垂眼看着小半个身体埋进自己怀里的叶祈,笑着说:“还好,因为有阿祈在,现在其实已经比刚才好点了。” 老实说,他现在的体温只能说明那个被他拖进超市地底的外来诡,这会儿已经被他逼到极限、彻底爆发了,实际并没什么其他的含义。 叶祈闻言只当是沈宴之安慰自己。 他迟疑了片刻,本来打算和沈宴之走得快些、尽快离开这个冷成冰库的超市,但转念一想,想到走快了最后也得在收银台附近排队结账——主要是他真的很需要这些新衣服和新鲜食材,还是得一直冻着。 叶祈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轻巧地从沈宴之怀里钻出来了。 他把手上拎着的东西先放到了一边,随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 叶祈把自己的外衣递给沈宴之:“可能有点小,你先凑合穿上吧。” ……沈宴之确实比他稍微高一点,不过应该也能勉强穿上他的尺码吧。 沈宴之的怀里一下就空了。 沈宴之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怀抱,又看了眼叶祈,口不对心地问:“那你呢,阿祈。” 叶祈看了他一眼,最后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了挑选好的、等待结账的衣服,临时穿到了自己身上,用行动表示自己还能穿别的衣服。 沈宴之盯着那件连标签都还没扯下来的衣服,心底恨恨咬牙,心说怎么叶祈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这几件衣服了。 然而就在他不满地慢慢把带着叶祈体温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觉得自己之后短时间内再体会不到那种别样的满足感时,却见叶祈主动凑了过来,撩起那件穿在他身上后显得有些短的外衣,又用那种压住他一条手臂、方便快速脱身的奇异姿势,再次靠了过来。 沈宴之先是一怔,随即很快意识到,叶祈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又临时穿上那件还没结账的外套,实际就是怕他觉得冷、觉得他不舒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潜意识里想和他披着一件真正的衣服一起往外走……真不愧是你啊叶祈…… 沈宴之笑了一下,他胸腹处的裂口缓缓愈合、变回藏匿于衣服下的平滑皮肤,最后和叶祈一起朝超市门口的收银台走过去。 叶祈也无声地松了口气。 多了这么一件衣服,沈宴之的情况应该也好了一点吧? 起码就他现在的观察结果来看,对方的心跳声也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 …… 在去往收银台的路上,沈宴之让自己的视线短暂沉入地底,确认战局的情况。 一个有着眼珠结构的肉球在他脚边出现,并在叶祈的视线死角处没入地面,快速往位于超市地底的外来诡的方向急速靠近。 沈宴之姑且用“眼睛”确认了一下外来诡的情况。 在这片属于他的诡域里,他怎么说还是占据了不少优势的。 再加上对方的状态本就不算好,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这场隐秘的战斗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顺利得出结束。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不管怎么样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沈宴之想到这,立马紧急安排了一些诡异前往收银台排队,这才收回视线,慢慢和叶祈一起去到了收银台。 ……毕竟,他总不能让叶祈在离开超市后,发现小区里的气温同样也低到不正常吧。 于是,当叶祈来到收银台附近后,就看到 了一群被冻得瑟瑟发抖,还在排队等待结账的顾客。 叶祈:“……之前在超市里的时候,也没看到说有这么多的人啊。” 沈宴之看那些诡异欲言又止的表情,在用眼神警告让他们扮演普通顾客、不要做多余的表情动作后,很快再度看向叶祈。 他试图转移叶祈的注意力,试探着把自己的头靠在叶祈的肩膀上,见叶祈抿着唇还是什么都没说,便直接靠了上去——主要是他现在还想和叶祈做一些亲密的举动——特别是在上一次的“亲密举动”被迫停止后。 沈宴之随意道:“可能是超市比较大,所以之前没撞上吧?” “这个点挺多人来超市买东西的,队伍长也能理解。” “这样么……”叶祈感受着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话说回来,沈宴之,你现在是觉得很难受么?” 沈宴之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了一点连叶祈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也是,他现在的姿势和叶祈的动脉离得比较近,叶祈觉得不舒服也正常。 沈宴之垂眼故意道:“是啊。” 叶祈:“我记得小区里有家药店,我们晚点去买点药吧。” 沈宴之:“好啊。不过比起吃药……阿祈,我还是希望能和你继续这么亲密地呆在一起。” “要是能没有一点阻碍地在一起,那就更好了——我的病一定能好得更快。”就比如刚才。 叶祈是用正常人的方式去理解的这句话,于是耳垂通红、心跳错拍。 他注意到周围其他顾客似乎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都在看向自己,恼得一下子就推开了沈宴之。 …… 两人最后排了挺长一段时间的队,才轮到结账。 所幸超市的中央空调又突然转好了。 在一段时间的气温异常后,超市的气温在他们排队期间恢复了正常。 混乱在悄无声息中结束,沈宴之的肉球眼睛看了眼外来诡死后留下的东西——一把灰黑色的古朴匕首以及一颗明显异常的冰蓝色心脏,随即便很快觉得无趣,将其收纳存放在小区的地底下。 他选择继续长久注视眼前无法被捕捉的温暖猎物。 不过,就算真的吃不到,也还有其他办法代偿,是吧? 17.017 在回家前,叶祈最后还是和沈宴之拐去了药店、额外买了点治感冒的药。 提着买好的东西,两人这才一起回了家,让生活回归日常,一起做饭刷碗准备睡觉。 这天晚上的沈宴之也很自然地走进了卧室,并在叶祈的监督下吃下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感冒药后,和叶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卫生间里,叶祈新换下来的衣服被他自然地换走。 柔软的墙壁轻易吞下了叶祈的衣服,并在片刻后吐出来一套看似一模一样、实际大不相同的仿品。 而做出这一切的沈宴之则老实地平躺在床铺上,光看他的模样完全想不到他究竟都偷偷做了什么。 卧室的灯被按灭,可沈宴之却依旧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他想要的时机。 ——自第一晚同床睡觉、稍微动作就被立马抓包后,一直到现在,他决定在今晚尝试些别的事情。 就以叶祈今天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只要他没想吃掉对方、不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他觉得他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概率还挺大的。 他在黑暗中聆听叶祈的呼吸声。 叶祈入睡的速度很快,想来在过去这几天的时间里,对方也适应了床铺上的另一个活物。 沈宴之听着叶祈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平稳,又耐心稍等了片刻,这才慢慢开始自己的动作。 柔软的床铺开始一点一点塌陷,盖在叶祈身上的被子也缓缓用力裹住叶祈的周身。 所有的动作都进行的无比缓慢,唯恐惊醒了被包裹其中的温暖猎物。 只是和最初的捕猎类似却又不同。 因为清楚知道他肯定没办法得手,这次的沈宴之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叶祈离得更近一点。 被子、床铺——这些看似寻常的物品都成为了沈宴之延伸的肢体,它们帮助沈宴之细细感受叶祈的存在,编织成一个半封闭的肉茧,松松地捆在叶祈周身。 柔软的梦境一如既往地在麻醉叶祈的神经。 叶祈依旧没有醒。 就像是那些突然变得奇怪的衣服,就像是那个把人放进心里的拥抱,只要不表现出多少致命的危险性,这个状态下的叶祈也不会被他惊扰。 于是沈宴之更加肆无忌惮了。 床垫上开始冒出一些细小的血管,它们看着像是散落在床铺上的头发丝、像是不值得在意的毛絮,因为兴奋而微微抽动。 蛛网般细密的血管小心地凑近叶祈、轻轻贴上叶祈的四肢。 过于细小的血管在感受到人类体温的瞬间,像是被烫到般微微蜷了蜷,不过它们片刻后就习惯了这个温度,并在之后迅速贴上叶祈的皮肤,,描摹人类血管的纹路。 来自不同存在的血管,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靠在了一起,以同一种频率共振搏动。 不过好像还差点了什么…… 沈宴之想了想,最后侧身朝叶祈的方向伸出手。 他用一种轻柔的、和被子床铺压住叶祈时一模一样的力道,把他的手压在被子表面。 被子和他的手臂互相融合,这下是真的能算是将叶祈从头到尾、整个抱在怀里了。 只是哪怕用了相同的力道,他全程的动作也小心翼翼,叶祈却依旧在他靠近的同时,从梦境里惊醒了过来。 叶祈的眼神在短时间内从迷蒙变得清醒。 他很快适应了光线,并迅速在没什么光亮的黑暗卧室里,捕捉到了那两点活动的白色。 叶祈看到了沈宴之在黑暗里注视着自己的双眼,白色的巩膜因为太明显而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他顿了顿,片刻后缓和好了情绪。 “你这又怎么了?”他看着沈宴之依旧侧身沉默、固执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又想起了超市门口引得无数人看过来的“惊人之语”。 于是他紧接着冷漠地说:“又受伤又生病,你还是先别折腾了。” 沈宴之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难耐的食欲和渴望总是能让他迅速找到合理的借口:“可我还是觉得冷。” “我们就真的不能睡在一个被窝里么?” ……由于叶祈至今觉得作为失忆人士的自己,无法和陌生的丈夫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哪怕他从无数人口中得知对方对他的付出,于是即便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人还是盖着两床被子。 叶祈看着对方已经伸出被窝的手,实在看不出多少对方觉得冷的样子。 他用力叹了一口气,随即从床上坐起,耐着性子把对方的手臂塞回被窝,又把自己的被子叠在了对方的被子上、分给了对方一半。 叶祈问:“现在还冷么?你要还冷,我再给你搬一床被子过来。” 沈宴之叹气:“……不冷了。” 他觉得他要是还嘴硬说冷,要么对方会爆发骂人,要么对方就该怀疑他不是快被超市失控的空调 延迟冻死了。 沈宴之最后平躺回枕头上。 麻烦的是,因为叶祈的被子分给了他一半,两人之间难免有些空隙,于是叶祈和被子之间的接触面也开始变小了。 反而让他们之间的实际距离变得更大了。 沈宴之想到这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反应都被叶祈无视了。 叶祈看着总算平静下来的沈宴之,继续闭眼酝酿睡意、并很快睡着。 在之后的时间里,沈宴之没有继续尝试靠近,也没再做其他别的事情。 ……感觉叶祈现在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要是再把人吵醒就要被赶出去了。 只是床铺之外,卧室的天花板开始內陷,四周的墙壁以叶祈为中心朝内收缩,它们和床铺、被子一起,层层叠叠的将叶祈包裹其中。 不是过去的捕食行为,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叶祈离得更近一些。 叶祈今天才换下来的衣服在墙壁里被翻来覆去的揉搓,代替其主人呆在他的胃袋里。 ……虽然感觉现在还是没有正常的、把人放进自己胃袋里那样舒服,不过也还算凑合。 至此,沈宴之终于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 次日,叶祈照常把沈宴之送出了门。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这个家。 叶祈先是大概清扫了一下家里的地板,把地面上掉落的头发全扫进垃圾桶,然后又把整套床上用品全部都换了一遍。 不仅是那种难言的、仿佛被头发注视的错觉,他还觉得这个家可能稍微有点脏乱、以至于影响他睡眠了。 ……他昨晚睡得就不是很好,总感觉皮肤有点麻痒。 之后,他还把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扔进洗衣机。 和之前的情况类似,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但就是在这点时间里,他却又感觉他的衣服“变质”了——可能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吧。 叶祈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角把衣服丢进去,然后启动了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他一个人呆在家里,开始思考后续要做什么。 叶祈想了想,最后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出小区看看情况。 过分平和的日常,与不时闪过的几个混乱记忆片段,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目前可以把沈宴之身上的疑点暂时放到一边,但外界的情况他必须得弄清楚。 18.018 在做好决定并准备出门前,叶祈这次也习惯性地准备带上一点防身用的物品。 鉴于这次要离开小区去外边看看,他准备额外多带些防身武器。 只是叶祈在这个家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始终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具。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他之前用过的那把水果刀,这会儿在他眼里看上去都显得有些不对劲了,总感觉和之前的不是同一把刀、看上去怪怪的。 没有办法,叶祈只能是挑挑拣拣地选了点趁手的东西,在厨房刀架上拿了把体型偏小的菜刀,最后又捏着鼻子带上了那把水果刀。 叶祈拿着医用胶带,把这两把刀具固定在自己身上。 藏菜刀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在固定水果刀的时候出现了点意外。 和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在将水果刀固定在自己手腕上的时候,他莫名感觉这把水果刀像是一直在用刀背蹭他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在他动作间来回挪动磨蹭,叶祈甚至有一种“这把刀说不定是故意这样”的错觉。 其他别的不说,他这也不是第一次把水果刀固定在自己手腕上了,可他过去从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反而是把事情做得越发熟练后的现在出了差错——这里面肯定有哪里存在问题。 不过理智回归后,叶祈就很快抛开了自己的这部分无端猜测。 毕竟,刀具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活物。 有时候,在频繁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时,就连叶祈自己都偶尔觉得他是不是真的要吃点药缓解病症了…… 叶祈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多缠了几圈胶带,以此避免刀具在他动作间滑动、影响携带。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带上了钥匙走出家门,一路朝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最近这几天的时间里,在发现自己失忆后,他也尝试观察过小区外的情况。 透过窗户视线翻过小区围墙,走到小区边缘透过铁艺栏杆观察外界。 但就他最近这几天的观察结果来看,小区外的情况貌似也和小区内的环境类似,都是平静而安稳的氛围。 不时有几个路人从小区外路过,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完全看不出来半点和混乱的医院、与出现死亡的记忆对应的可能性。 看得越久,越让他这种本就没有过去记忆的人,怀疑自己看到的那小段记忆到底是真是假。 叶祈想,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得亲自去小区外走一趟、必须得看看到是怎么回事。 只是怀抱着类似的念头,叶祈才走到小区门口,人就被边上的门卫拦下来。 小区门卫拦住了叶祈:“你好,叶先生,请您别再继续往前走了。” 在小区门卫的耳边,沈宴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焦虑和威胁的意味。 当然,焦虑的对象是叶祈,被威胁的人是他。 他强烈怀疑,叶祈要是就这么在沈宴之的眼皮子底下走出这片诡域,他这个守门的反而要出事了。 “为什么?”叶祈从门卫反常的态度里意识到了问题,他觉得这里面有获得有效信息的可能,于是继续往下问,“为什么我不能出小区?其他人就能正常出入?” 小区门卫是知道人和诡之间的区别的,直言道:“您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出去。” 小区里的诡还会看着沈宴之的脸色咽下所有口水、控制好自己,但外边的诡就不是这样了。 只是这话才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这么回答不太合适。 但这个情况明显也没有其他别的办法了吧……小区门卫感受着沈宴之死死盯着自己的视线,在心里给自己辩解了这么一句。 叶祈皱眉,追问:“我这个情况哪里不方便出小区了?” 小区门卫含糊道:“外面的情况比较复杂,叶先生,您现在的情况可能没办法应对外界的意外。” “加上您不久前又失忆了……您要是真的就这么出去了,完全是我作为门卫的失职、愧对你们这些缴费的业主啊!” 叶祈闻言更好奇了,他现在更想出去看看了。 而且,外边的情况再复杂,恐怕都没有现在的他复杂吧……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尽职尽责的门卫,对方估计是不会放他小区了。 不过问题不大,叶祈觉得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能从小区的围墙上直接翻出去。 他没有为难其他人的爱好,正准备直接走人,然后在门卫看不到的地方翻墙出去,却看见对方突然回到保安亭的窗口附近,直接伸手拿起了电话,做了个拨号的动作。 即便这通电话现在还没接通,可他已经能隐约猜到门卫在给谁打电话了。 而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像他猜测的那样。 在门卫一边看着他的方向,一边对着电话里说了几句“叶先生好像要出小区”、“哪里哪里,这都是我的职责”之类的话后,对方很快示意他上前。 小区门卫:“叶先生,麻烦您过来听一下,沈先生有话想和你说。” 叶祈:…… 他就知道,这什么告家长行为啊。 叶祈慢吞吞地走上前,接过了电话的听筒。 沈宴之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传来:“阿祈,你先别做冲动的事情……外边的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回来和你解释。” 也不知道小区物业究竟在这个电话上花了多少钱,哪怕中间实际隔着不少距离、只能通过这种电子设备传递声音,这时候沈宴之的声音依旧像是响在他的耳边。 “如果你真的想出去……”对面的人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如果你真的想出去,正好之后就是周末了,我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出去逛。” 听到沈宴之这么说,叶祈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变得更多了。 叶祈:“你为什么这种反应?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么?不能直接在电话里说么?” 沈宴之哪可能说,具体的理由他现在都还没有编出来呢。 沈宴之含糊道:“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我这么和你在电话里说,我也怕解释不太清楚。” “总之,你等我回家,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回家后一定都和你说。” 说着,不等叶祈追问些什么,沈宴之那边就传来了一点类似于“你在干什么”、“我马上就继续工作”之类的工作对话。 然后沈宴之说了句“总之,阿祈,等我回家”的话作为结束语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叶祈听着另一头的忙音,心里隐隐有了点预感。 他想,今天的沈宴之恐怕也会很晚才下班回家了。 ……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里的另一个角落。 陈晨和李建明缩在角落里,试图以此来躲避诡异的追捕。 想要吃掉他们的怪物就在他们附近搜寻、游走,脚步声总是冷不防地在附近响起。 他们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究竟躲在哪里,做这些只是单纯为了享受追捕猎物的过程,于是才把这个过程拉长,只为了看见他们崩溃的模样。 而毫无疑问,这些怪物成功了。 陈晨额头冒出虚汗,表情慌乱,几乎是在用气音和同伴交流:“现在怎么办?” “不一样了,感觉和之前拿到的资料都有些不一样了。是这片诡域 的规则变了,还是我们又触发了什么以前不知道的隐藏规则?” 早在三十年前,这个世界就“病”了。 随着大量诡异的突兀出现,原本人类社会的秩序在这场异变中被尽数颠覆。 人类被迫撤离城市,龟缩在偏僻的荒野寻求解决困境的可能。 而在这三十年里,人类也尝试过不少办法。 最开始,他们尝试杀死诡异。 哪怕人类的武器没有杀死诡异的能力,但最初的先驱者还是用无数的牺牲完成了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借助诡异的力量干掉了第一个诡异,得到了诡异死后留下的特殊物品——这些如今被统称为收容物,获得了主动杀死诡异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基地以为他们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彻底清理干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诡异时,新的噩耗却很快传来。 基地很快发现,异常不会消失也不会死亡,它恒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哪怕诡异死亡留下收容物,这个近似于活物的收容物也会在未来再度“形成”一个新的诡异。 ……在过去的基地历史里,就曾有收容物悄无声息地变回诡异、然后在基地内展开诡域的记录。这件事造成了近千人死亡,并一度引出其他别的连锁反应,让基地在长达两周的时间里因为混乱而停摆。 所幸,在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后,人类基地很快发现了诡异身上的另一个特性——即规则。 诡异活在规则里,他们必须按照规则行动。 只要人类能确认规则并掌握规则,那么哪怕在诡异环绕的环境里,也能安然无恙。 于是,基于这个发现,基地内部在推进“清剿诡异计划”的同时,也逐渐出现了“与诡异共存”的流派。 在如今的基地里,已经有不少幸存者疲于这种无休止的对抗,开始支持后者、试图与诡异和平共处。 ……偏偏基于人类发现的另一条和“规则”相关的规律——即诡异死后、原本对应的规则会清空重置,共存派的声量在基地里也越来越大,一度要成为如今的主流派系,甚至还有人反过来说要保护诡异的生命安全了。 不过这些都和现在的陈晨与李建明都没什么关系。 无论他们究竟处于哪个立场,作为调查员,他们眼下的任务就只是探明规则,并将这些无论如何都绝对利好人类的规则带回基地。 李建明对此也没有头绪,完全没有破局的办法。 那个仿佛逗弄般若即若离的脚步声又在他们耳边响起了。 李建明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在我们已经触碰到了一点必死规则的前提下,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呆了。” “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片诡域,绕开它往其他方向去。” “可是这里离基地更近,其他地方的规则我们都还没有彻底弄清楚……算了,眼下这片诡域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陈晨苦笑一声,问,“我们之后去哪里?” 李建明:“我们往西边走,叶队之前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在之前,为了能让他们顺利按照已经探索完毕的路线安全回到基地,叶祈独自引开了诡异、和他们分开。 “虽然那个诡异确实挺厉害,但那可是叶队啊,他一定还活着。说不定在路上,我们正好就能碰到想要回来和我们会和的叶队。”那他们就能全须全尾地脱离这座恐怖的城市了——哪怕他们目前依旧不是很清楚其他诡域的规则。 陈晨很想理智地分析眼下的情况,表明如果叶祈现在还活着,那么叶祈一定会在解决麻烦后过来和他们会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现在只想不理智一次。 19.019 沈宴之今晚从门口位置回家的时间还算早。 在先前有过一次被叶祈直接问“今天怎么回来的比平时晚”的经历后,他也不可能在面对叶祈时再给对方问出这种话、怀疑他是不是存在问题的机会。 不过为了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借口,他也发动了小区里的不少其他诡异,让他们和他一起思考回应的话术——好在最后还真就想出来了。 沈宴之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叶祈在这个点听到这个动静时还有些错愕。 叶祈扭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一直到看清沈宴之的那张脸后还是有些惊讶:“你今天回来的居然这么早么?” 沈宴之:……他就知道。 沈宴之笑了一下:“因为担心出现意外,所以尽可能快的解决今天的工作赶回来。还好今天工作也不算多,也还好阿祈你真的愿意听我的话、等我回家。” 他放下了手里那个在走进家门前才拿上的公文包,换掉鞋子后走进家里、朝叶祈靠近,并在最后和叶祈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就坐在叶祈身边。 沈宴之:“阿祈,我们现在就继续说‘为什么不让你出小区’的这件事吧。关于这个,我觉得我必须得先和你道歉。我之前担心你压力太大、希望你能在失忆后过得更安心、更开心一些,所以就没和你说小区外的情况。但我忘记了,如果一个人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那这反而会增加他们心里的不安。” “阿祈,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他用一种格外真诚的语气说出了这些提前构思好的正式开场白。 叶祈一听这个开头就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叶祈盯着沈宴之格外诚恳的脸看了片刻:“……那你就先和我说说,外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和门卫都不让我出门?”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出小区?” 其他远的邻居就不说了,同个屋檐下的沈宴之可是每天都要出去上班的。 沈宴之拿出了他的解释,语气难过得好像真的在为叶祈感到痛苦:“阿祈,或许在失忆的你看来,这座城市很正常,所有的一切都很和平,可你不知道的是,它实际一直遵循着一种极其残酷的淘汰规则。” “这个社会只需要正常的、优秀的人才。它允许普通市民围剿那些在它体系内没有价值的人,以此在减少资源投入的同时,也给高压下的市民提供抒发压力、维持正常的途径,献出最后那点对于城市而言的价值。” “阿祈,你的精神生病了,你现在就是被这座城市放弃淘汰的那个。所以,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一定不要离开家、绝对不要去外边——答应我好么?”说到最后,他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希望叶祈能给他一个确定的保证。 叶祈只觉得不可置信。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存在问题——毕竟他失忆了。 叶祈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最后只能道:“可是小区里,甚至是我从小区里往外看,附近也没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啊……” “而且这种制度这种规则,它真的合理么?”只是因为没有价值就失去人权,这真的能被所有人认可么? ……其他别的不说,如果是这种制度,那他一定能在新闻里看到一些它引起的混乱事件——起码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和平。 沈宴之:“阿祈,市民生活的小区是公认的安全区和休息区域,小区里绝不会出现这种围杀行为。如果小区里出现类似的事情,那么这个反而会影响市民的休息、间接影响工作效率,给大家造成不便。而这个‘禁止在小区内围剿’的规定也给大家留出了缓冲,让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都接受了类似的规定。” “最开始确实有人不认可这些规则,但在这条‘禁止在小区内围剿’的规定出来后,谈论它的人反而变少了。” “阿祈,小区里的大家都互相认识,大家互相之间都有感情,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他语重心长地这么说着。 偏偏这个在逻辑上居然真能说得通。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存在问题,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 叶祈垂眼想了很久,就在沈宴之刻意抿紧的嘴唇即将上翘时,他突然抬头问:“宴之,如果这就是这座城市的规则,那它为什么还会建医院呢?” “甚至于在当初,你还带着我专门去过一次医院。如果我真的没有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权,那我在理论上应该是到不了医院的吧?或者说,我会对去往医院路上遭遇事件的印象比在医院内看到的景象更加深刻?可我甚至想不到这方面的记忆。” 沈宴之一下居然都有点被问住了。 “但医院那个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们建起来就不是为了治好病的。”沈宴之在叶祈的注视下,强行给自己起了个开头——他知道自己一旦迟疑就会在叶祈心里引出新的问题。 所幸在以此为开头后,他后面的话越说越顺:“而且,阿祈,普通市民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也是会遇到一些需要药物才能治愈的问题的。如果稍微出现一点小问题就直接把人报废淘汰,这反而违背了最开始建设城市的初衷了吧。” “至于阿祈你当初为什么能安然去到医院——医院算是特殊的试验区,我们当时是拿到了一份临时的通行证,所以才安然进入了医院。我们最开始想着治好病变回正常人,正好城市当时也出来了自愿试药的政策,于是就趁最后的机会去看了看医院的情况。 不过阿祈你为什么会忘记这段经历,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也不是专业的,或许这也是人类的一种躲避痛苦的生理机制?” 叶祈一时间竟有些无法反驳了。 处于废物利用于是把人送去医院当实验品——这和被默认为普通市民的解压工具,它们的内核在逻辑上是差不多的。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另一段记忆是怎么回事? 记忆里的他有一个为他而牺牲的队长,他甚至有一个和平的、能和其他人平等交流的场地,甚至于还能给他们安排墓场——这就和沈宴之口中的价值论不太一样了。 这又能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他们当初是一起组队尝试飞跃精神病院吧? 又或者是他们都是试图反抗这个规则的人,于是在城市外建立了类似于据点之类的东西? 该死,这么看来好像又要对上了…… 不过叶祈在心里乱想一通,实际却也没把这件事说出口。 在他看到的相关记忆片段里,那些记忆画面里都没有沈宴之。 如果真要说起这件事,感觉不仅会白问这些问题,还会给记忆里的队友、以及眼前的沈宴之,带来额外的麻烦。 叶祈最后道:“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会出小区看看情况。” “我会在小区外围活动,一旦有什么问题就立刻回小区,你也不要太担心。” 他能理解沈宴之的担心,但对于他这种失忆人士来说,从他人口中得到的答案难免混入来自其他人的情绪、有失偏驳,只有自己亲身的经历和体验才能让他真正确认事情的真假。 不是不相信沈宴之,他只是更相信自己。 沈宴之闻言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不是看着还是没信他么? 沈宴之面上装出了苦涩的神情,既然叶祈不可能改变主意,那他就得试着让利益最大化:“我就知道会这样,我知道你的性格……我和你一起出去。” “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出去绝对会更安全。”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叶祈离开的,“你不要拒绝我,你之前就答应过了……而且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这片小区的。” 说着,他还直接把自己在前几天被叶祈划伤的胳膊递到叶祈面前,让叶祈看。 几天时间下来,沈宴之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了,瞧着完全不会影响到行动。 叶祈记得他白天的时候其实压根就没答应什么‘一起出小区’的事情,但看着沈宴之坚决的态度,他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那就好,真出事了我也能帮上你。”沈宴之垂眼,他这次一定会让叶祈坚信他给出的这条规则。 20.020 “沈宴之,我可能要借用一下你的书房。” 吃完晚饭后,叶祈突然在餐桌边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鉴于不久前才提起过“城市残酷优胜劣汰规则”,就算叶祈什么都没细说,沈宴之也能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估计是想借用他书房里的电脑,看看能不能通过网络查到一些明确的相关信息。 虽然他知道叶祈没可能相信自己——就好比先前也在坚持说一定要自己出一趟小区,但这种全方位怀疑的态度还是有点伤诡,总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手段和套路都在遇上叶祈后都变得毫无用处。 沈宴之露出了有些受伤的表情,他这次时真的觉得有点挫败,不过最后还是强行打起精神应对面前的叶祈:“可以啊,阿祈你想做什么直接进去就好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 叶祈迎着沈宴之那副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到自己之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莫名有点心虚地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说着,也不等沈宴之再说些什么,就径直进了沈宴之的书房。 担心沈宴之突然闯入后看到他在搜索什么时更难过,他甚至还悄悄反锁了房门——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体贴了。 叶祈打开电脑,打开浏览器后开始搜索沈宴之告诉他的“城市残酷优胜劣汰规则”。 惊人的是,他还真就在网络上搜到了相关的内容。 规则发起时间是在三十年前,这座城市甚至还会不时发布被淘汰的“瑕疵品”。 而关于这部分被城市抛弃的“瑕疵品”的情况,这甚至还有一个专门记录、告知普通市民的官网。 哪怕叶祈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也提前从沈宴之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但真正在网络上看见这部分内容时,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近似于荒谬的感觉。 叶祈点击鼠标,缓缓点开了公布被淘汰市民的那个官网。 随着页面跳转,官网内的被淘汰名单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数量不少的大头照配合着对应人名及相关的淘汰理由,中间不时出现几张灰暗下去的照片,表明对应的当事人已经被处置完毕。 叶祈看着这个挂满了照片的页面,坐在椅子上长久没有动作。 许久后,他才将将回神,并往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而页面很快也跳转并出现了他的照片。 【姓名:叶祈 原因:精神状态糟糕,存在伤人倾向,危害市民安全】 叶祈长长叹了一口气,回神后就准备关掉这个页面。 然而熟悉的、仿佛被注视着的感觉又来了。 不知道是真的在被其他人注视,还是他自己的错觉,类似的感觉在他清醒后就时常发生。 而每次,包括这一次,叶祈也顺着他感知到的那两道视线往回看。 当然,每次,包括这一次,叶祈都没得到什么明确的有效信息。 书架上,被印刷在书脊上的人脸沉默地和他对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书房里选择了最佳观赏位置,选择在书架旁观的沈宴之和叶祈短暂对视片刻,随即熟练地给自己换了个其他别的位置。 既然叶祈已经看到了他故意给对方看的页面,这次的这个小麻烦到这也算是解决了吧? …… 晚上,沈宴之依旧跟着叶祈进了卧室。 哪怕沈宴之胳膊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在对方已经入住卧室的前提下,这时候的叶祈也失去了再度提议分房睡的机会。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休息。 叶祈入睡得依旧得依旧很快,沈宴之还是习惯性的用各种方式朝叶祈靠近。 紧裹的被子,内陷的墙壁,卧室里的所有一切都尽可能朝着叶祈的方向靠近。 只是今天或许受到了太多情绪上的刺激,不算好的情绪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开始变得粗暴的动作。 构筑成地面的血肉翻滚着试图朝叶祈靠近时,柔软的两块地砖互相拍击,竟在床底下发出了一声近似于血肉互相拍击的钝响。 沈宴之当即就做出了反应,让卧室顷刻间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按照他的经验,叶祈下一秒恐怕就要被惊醒了。 然而意外的是,叶祈居然没有醒。 怎么叶祈这次没有醒?是叶祈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沈宴之想到这,立马朝叶祈的方向靠近,甚至 还把脸凑了过去、细细注视端详。 他假扮活人时伪造的呼吸与叶祈的呼吸互相交错,双方间的距离被快速拉近。 而在双方距离被快速拉近的同时,黑暗中,叶祈终于醒了。 叶祈看着沈宴之凑到自己面前的脸,先是一惊,随即在意识到现下的情况时,深呼吸一口后把沈宴之的脸推开。 叶祈:“……大半夜的,你这又怎么了?” 沈宴之的谎话张口就来,这甚至是他关灯前就为了以防不时之需,于是提前想好的借口:“想到你之后就要冒险出小区了,我总觉得不放心,想多看看你。” 叶祈有点气笑了,他强行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弄得生离死别一样……我说了,我只是在小区外围那一圈简单看看,一旦出事我随时都能翻墙进小区。” 他以为他还要再说几句,才能劝沈宴之彻底消停躺回去。 没成想这句话一说,他还没有举例验证自己的战斗力,对方就堪称乖巧地“哦”了一声,自己躺回了另外半边床铺上。 叶祈稍微有点意外,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重新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只是在他的旁边,沈宴之却是彻底静不下来心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最开始的捕猎失败后,叶祈过去那个轻易就会被惊醒的状态,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出于警惕。 在叶祈警惕之余,这里面一定包括了一点对他的关心与信任——哪怕只有一点。 哈,叶祈居然相信他…… 沈宴之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无声地吞咽他此时的情绪。 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怜爱,混合着被情绪催化出来的食欲不断上涌。 如果换在以前,这绝对是又一个可以尝试捕猎的信号。 可惜了,放在像是叶祈这种人身上,这点交付的信任和关心依旧不会改变什么结果。 哪怕面对他是不是纯然的警惕,叶祈依旧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沈宴之突然想,面对这样的猎物,或许他也只有借助时间才能彻底杀死对方。 等到叶祈老了,等到叶祈失去反击的可能性了,或许才会是他捕猎成功的唯一机会。 21.021 次日下午,挑了个行人不算多的时间,叶祈和沈宴之带了些防身物品出门,预备在小区外进行第一次“失忆人士接触残酷社会”的尝试。 而在叶祈看不见的地方,这片诡域无形的边缘向外扩张了些许。 外围的小区围墙上,四团人形的血肉在墙壁上逐渐成型、轮廓越发明显。 它们自墙体诞生,落地后长出五官,转瞬间变成了所有人和诡都无比熟悉的人类模样。 ——而这也是沈宴之想到的解决方案,由他来填补这场戏里的其他所有演员空缺。 他不是不相信其他任何诡,他只是觉得其他任何诡都有可能在叶祈面前露出破绽。 比起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其他诡的失误而功亏一篑,他只愿意相信他自己,最后计划的成功与否全由他自己来承担。 而之后的计划也确实进行得很顺利。 沈宴之和叶祈在小区外围沿着围墙转了几圈,也是很快就在小区外,碰到了提前安排好的“人”。 沈宴之在叶祈身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在他边上,叶祈的视线也和对面那四个迎面走来的陌生人对上。 他正想拿出自己提前想到的打探消息的方案——即假装自己认错了人、把对面的某个当事人认作是这座城市划定的“瑕疵品”——这总比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让他挨打强,由此验证自己获取的信息究竟是真是假,却见对面那四个人突然有了点反应。 叶祈观察的一向很仔细。 他注意到,在对面四人的视线触及到自己的瞬间,那些人的神情里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些许兴奋。 四个人自以为不易察觉地互相对了个眼神,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简短的话—— “他是么?” “就是他。” 哪怕没有听清对方的声音,可叶祈依旧借助对方的口型弄清楚了对话的内容。 沈宴之已经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挡住叶祈大半身体,同时却也偏头、近乎祈求般地看了叶祈一眼,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对面的恶意,希望叶祈能尽快离开、不要再继续这种危险的尝试。 ……对于沈宴之来说,叶祈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就提前离开,那就真的太好了——各种意义上的好。 但是叶祈依旧没有动作。 尽管实际情况和他的计划不太一样,可他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些更加明确的答案。 既然已经冒险做了这些事情,那他也不想在得到结果前半途而废。 而且就这四个人……只要他能狠下心让沈宴之帮自己挡一挡,脱离包围圈、然后翻墙回小区,这貌似也不是不行——反正沈宴之应该不会受什么致命伤——总之他回去后一定会和沈宴之正式道谢的。 他冷眼看着那四个陌生路人的动作。 四人用一种故作随意的态度继续往前,只是行走间,原本凑在一起边走边聊的几个人已经开始默契地均匀散开、想要将他们包抄围住。 随着距离拉近,对面那四个人也彻底没有了要遮掩的意思—— “真幸运,不久前才刷到的名单,今天居然就遇到人了。” “哈哈,这下可以解压放松一次了。” “之前都是你们先,这次必须得我先来。” 他们随意地互相闲聊着。 比起他们话语的内容,更让叶祈觉得不适的反而是他们的态度。 明明都是人,可他们的反应却好像双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他们的神情不算是特别激动。 叶祈看着他们随意地谈论起如何处置自己,看着他们轻松写意的表情,以至于这件明明关乎他人性命的事 情,在他们眼里似乎单纯只是一个走在路上时遇到的、不大不小的惊喜,看上去就真的像是这座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他以前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么……像是这些人一样? 想到这,叶祈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忘记了这座城市的一切。 沈宴之看上去也极其不满对面的态度,可惜偏偏对此没什么办法。 于是沈宴之只能皱眉,虚张声势道:“弄清楚你们的态度,阿祈也是这座城市的市民,你们凭什么用这种态度面对一个正式市民?” “小区附近可是都有监控的,小心我拿着监控去举报你们!” 而对面的人却明显没被唬住。 有人冷笑道:“正式市民?要我打开官网,找出他的资料给你看么?哈,吓唬谁呢你?!” 还有人出声附和:“对啊,真当我们没看过官网资料么……话说,哥们,差不多得了啊。倒是你,你先往边上让让。比起你说的那些,你现在这样反而是妨碍了我们,小心后续受罚。” 沈宴之不吭声,他执拗地依旧没有动作、不愿意让开。 而事情发展到这,哪怕只是从双方简短的对话里,也已经能让叶祈这个失忆人士,反向确认那个“城市残酷优胜劣汰规则”的真假了。 似乎确实是没必要继续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叶祈正准备和沈宴之打招呼,两人一起冲出人群躲回小区,然后在小区内观察这些人的反应态度、进一步确认“小区作为安全区”的事情。 他的手甚至已经抓住了沈宴之的小臂、准备拉着人一起跑。 只是在这一刻,当叶祈环顾周围包抄围住自己的那四个人、寻找合适的突破口时,他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有些不协调的小细节。 叶祈预备逃跑的动作突兀顿住了。 22.022 很奇怪。 叶祈看着周围这四个人现在的站位,忍不住想。 这些人的站位真的很奇怪。 这四个在小区外遇到的陌生人分散,后四面包抄围住了他们。 不是说这个分散包围的思路是错的,但就看眼下双方彼此的人数、以及这座城市的残酷规定,总感觉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后就变得不是很协调了。 好比现在。 面对他和沈宴之,对面四人均匀散开后将他们包围,放松得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会不会借机推开人逃回小区。 如果他现在就准备和沈宴之躲回小区,那么他们完全可以推开拦在小区方向的那两个人,甚至单独留下沈宴之给他争取逃跑的额外时间、独自从容离开现场。 难道他们就真的没想过这样做很可能拦不住他们么? 还是说对方因为缺少这部分经验,所以表现得很生疏……可是听这些人先前的对话,这四个人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总不能以前每次遇到的都是完全落单的倒霉“瑕疵品”吧…… 反正如果让叶祈来指挥,那么叶祈绝对会让四人的站位都更偏向于小区的方向。 假设那些优胜劣汰的规则都是真的,那么像他这样被淘汰的当事人反而不敢远离小区,哪怕面对这些人极具恶意的围堵也只能被迫和四个人一起对上。 叶祈的视线伴随着思考的继续,逐渐偏向于这些人身上看似方便藏匿武器的位置。 还是说这些人身上带了什么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自信于自己的武力值? 可看着也不像啊…… 叶祈始终想不到什么能合理套用在这些人身上的解释,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导致如今的自己完全想不通对方表现出来的底气的由来,不知道这座城市是否存在其他与此对应的相关规则——比如限制“瑕疵品”反抗的规则。 ……不过这也不对啊,都已经被社会淘汰放弃,这部分群体也不大可能会在遭遇生命危险的前提下继续死守规则。 毕竟,哪怕城市规定伤害普通市民后会由政府出面围剿,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只有反抗能让他们额外多活一段时间…… 总不能这些规则都是假的吧? 叶祈顺着逻辑一通梳理,最后几乎是理所当然地推断出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但这个消息是沈宴之告诉他的。 难道沈宴之在骗他? 可沈宴之为什么要骗他? 而且,如果沈宴之是故意的,那对方究竟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编出了这样一番话后还大费周章地找来其他“演员”? 叶祈的思考速度很快。 他抿紧嘴唇,在想不到其他别的可能后,几乎是想当然地觉得疑点存在于告知他这些的沈宴之身上。 而沈宴之也是在第一时间,,“默契”地发现了叶祈身上的异常。 沈宴之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的视线放在这个麻烦又难缠的猎物身上,几乎就在叶祈抓着他手臂、后续又突然没有其他任何动作的同时,他就意识到叶祈又发现了什么连他这个策划者都没发现的问题了。 只是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沈宴之的视线借助这四个人形生物的眼睛环视周围情况。 可无论他怎么观察,甚至顺着叶祈的视线审视自己的全部——审视在场的其余五个人形生物发状态,他都没发现这里面存在什么能让叶祈产生怀疑的问题。 麻烦的是,叶祈什么反应都没有,应该是在发觉不对后,打定主意继续留下收集信息了。 如果他后续再出现什么叶祈认定的破绽——哪怕他本人觉得这一切毫无问题,那么过去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都会在短时间内尽数坍塌。 ——毕竟,这可是和他一直纠缠到现在、至今还安然无恙的叶祈啊。 沈宴之不断环视周围、审视自身。 所幸,在那四个人形生物靠近叶祈、即将做出下一步举动前,他完全能覆盖这片区域的视野,最后在扫见不远处的其他诡异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不远处,在他的诡域范围之外,此时附近已经聚起了不少诡异。 他们最初或许只是单纯路过,但最后都被叶祈这个活人吸引、驻足在附近。 哪怕知道这是他的诡域,即便遵守着规则没有上前,却依旧不舍地不愿意离去。 而在他编织的“城市残酷优胜劣汰规则”的基础上,这些诡异都可以视为其他试图动手的市民——这是之前就考虑过的事情。 而在叶 祈离他编造的安全区极近的前提下,他却选择了一个分散包围的策略。 无疑,他怕叶祈不能合理地回到他的诡域,他也怕叶祈成为其他诡异追逐的猎物。 这所有的一切综合在一起,最后落在他的这四个分/身身上,就变成了异常的、反而违反城市规则的破绽。 真不愧是叶祈啊……居然连这个都能发现…… 这是有多怀疑他说的话——啧,还真是时刻都在保持警惕。 沈宴之的眼神迅速冷淡了下去,当即开始现场在自己的脑内更改原定的剧本内容。 到底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一切都能合理化呢…… 短暂的思索后,沈宴之觉得他大概有了点思路。 与此同时,那四个人形生物和叶祈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包围圈不断被压缩,双方距离不断被拉近。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叶祈甚至已经开始摸索自己提前藏匿了武器的位置。 那个在不久前嚷嚷“这次必须得我先来”的人此时就在叶祈面前。 他和其他人一起推开了挡在叶祈面前的沈宴之,边上另外两个人在沈宴之试图挣扎的时候,甚至还默契地扣住了沈宴之的双臂、表现出控制住了沈宴之的行动的样子。 那人抬手,他的手掌卡住了叶祈的下巴,拇指用力按着叶祈的嘴角。 无疑,这是一个有点羞辱人的动作。 叶祈明确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挑衅。 对方的指腹甚至按揉着他的嘴唇擦过他的牙齿,让他觉得反感又厌恶。 为此,叶祈甚至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只是在他准备拍开对方的手掌前,对面的人猝不及防地说出了几句话—— “我之前在名单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没想到亲眼看到你后,你居然还能变得更符合我的审美。” “叶祈,如果你之后老实点,不要挣扎、尽全力配合我们,我说不定还能额外给你留个活路,让你活着回小区。”他过分兴奋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可能连他自己没察觉的期待。 突然听到这段话的叶祈脑子都宕机了一下:…… 无疑,叶祈清晰意识到了对方的真实意图,并为此而越发感到不可置信。 23.023 一切貌似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几个人最开始就是单纯想要困住他,既不希望他逃回小区,也不想在得手前放任他在慌不择路下逃跑找死——那点出于外貌的稀薄喜欢到底还是让他们在面对他时稍微多了点同理心。 ……如果最终目的不是看着他去死的话,那么最后在人数优势下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叶祈有点接受不了。 边上,被两个人一起按住的沈宴之看上去也接受不了这件事。 几乎就是在对方即将伸手碰到叶祈前,沈宴之就用一种远比当事人还要更快的反应,开始试图挣脱并朝对面喊话。 “放开阿祈,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这是他最开始喊出来的内容,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于是试图和眼前这四个人谈判。 而随着对方紧接着表露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沈宴之挣扎时喊出来的话又不一样了:“这个绝对不可以,你不要侮辱他,快放开阿祈!” 因为他挣扎的力道太大,就连那两个按住他的人,一时间都有点控制不住他了。 叶祈听着耳边来自沈宴之的愤怒呼喊声,也是在意识到对方的目的后,第一时间用力拍开了对方的手。 不过对面的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这个。 “好凶。”他看了叶祈一眼,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并当着叶祈的面,舔了一下刚才按在叶祈嘴角、于是变得微微湿润的手指。 他在叶祈面前做出了这样的动作,于是连带着不远处的沈宴之也顿了一下。 人类的□□内往往能包含更多与其主人相关的信息。 哪怕只是一点点,即便只是让指尖感受到潮湿的程度,但叶祈的味道依旧在口腔的味蕾上炸开,让做出这个动作的人、以及这具分/身的本体,都感觉到了一点不知真假的浓郁甜味。 “好甜。”他几乎是用喟叹的语气,代替其主人说出了此刻的真正想法。 基于本能产生的饥饿感与建立在成就感之上的满足感一并出现,两种几乎相反的情绪不断拉扯着神经,就像是脑子里炸起了大片的烟花,叫沈宴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饿、好满足。 好饱、但还想继续。 对面,叶祈死死地盯着对方的动作,用力抿紧了嘴唇。 他开始觉得自己脑子里也要炸烟花了。 他居然把时间放在这几个人身上,甚至因为判断失误、导致错过最佳的撤离机会…… 在这之后,他也没有必须再继续观察了。 当然,让叶祈做出这个判断的也不止是他们遇到的这几个人。 不远处的位置,因为他们这帮人闹出来的动静,附近已经聚起了几个路过的路人。 和过去隔着小区的围墙偷偷观察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些人眼下的反应也很难被划入“平和”的范围了。 叶祈能感觉到,这些路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们看向他的眼神热切又古怪。 ——这应该也间接佐证了外界对于他的危险性。 叶祈做出决定后,扭头确认了沈宴之的位置,随即快步上前猛地扯开了扣住沈宴之的其中一个人。 然而沈宴之的反应有些不太对。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僵在原地没有动作,以至于叶祈在发现这一点后,不得不强行扯住沈宴之的胳膊、掰开另外一个人的手掌,拉扯着对方一起离开。 而他的动作也让周围其他四个人回神,他们纷纷上前试图阻拦,期间还语无伦次地说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让人有些难以理解的话—— “叶祈,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刚刚我都没有吃到,这不公平,你让我单独吃一口、尝一尝好不好?” “这是我的,你们滚远点,不要靠近他!” 他们的反应异常亢奋,他们不断喊着他的名字,甚至看着还像是要内讧了。 叶祈光看他们的反应,他甚至觉得对方比他更像是这座城市规定下不正常的“瑕疵品”。 起码他觉得自己比眼前这几个人正常多了。 身后的沈宴之这时候依旧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远没有刚开始对着这些人愤怒喊话的样子。 叶祈抽空看了一眼对方。 此时的沈宴之被他扯着往前,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空白的恍惚。 但叶祈这时候也顾不上对方的反应了。 周围那四个人都想拦住他,而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望过来的其他路人神情更古怪了——他有点担心这些人也凑上来准备动手。 必须得尽快回到小区里。 叶祈这么想着,把沈宴之扯到自己身边,用对方的身体来帮他暂时挡住左侧伸过来的四只手。 与此同时,他直接抓住了右侧某个倒霉蛋的手臂,脚下转向的同时一个背摔把人扔到左侧、连带着左侧原本站着的那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叶祈最后推开了右侧仅剩的那个人,左手还不忘重新拽上沈宴之,在另外三个人爬起来前带着对方一路跑到小区围墙 的墙角。 “走了。”看沈宴之的反应还是有点满,他稍微用力推了对方一下,示意沈宴之和他一起翻墙回小区。 好在沈宴之这时候看上去终于稍微正常了一点,多少也算有了点反应。 两人三两下翻过墙,回到了小区里。 确实,小区可能就是城市里的“安全区”。 小区外的几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聚到了小区的围墙外。 他们没有试图追进小区,但看向叶祈的眼神依旧热切。 “阿祈,出来陪陪我们啊。”甚至还有人试图从栏杆缝隙里伸手进来、去扯他的衣服。 叶祈有点烦了,他甚至觉得纯粹的恶意都比此时莫名的亢奋更容易让他接受。 他没有再回头看、没有再搭理那些人,直接带上了沈宴之一直离开。 离开的时候,叶祈还能感受到他们过分灼热的视线。 他能意识到,一直到他脱离那些人的视线前,他们始终都在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 叶祈和沈宴之走出了一段距离、彻底脱离了那四个陌生路人的视野。 到了现在,叶祈终于问出了他在之前就很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之前那是怎么回事?”叶祈提起了沈宴之突然僵在原地没有反应的事情,“刚才我推开按住你的人,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反应?” 不是连发疯状态下的他都能控制住么,甚至出来的时候还很自信的样子,怎么一下就给那些人按住了? “你不是说,我以前失控的时候,都是你阻止的我吗?” 沈宴之抬头看向叶祈:“不一样,就算是阿祈你偶尔失控的时候,你也不会用这种力气和我动手。对不起,阿祈,我没有你期望中的那样有用。” 说话的同时,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有语气里带着一种有些别扭的委屈和歉意,让叶祈觉得有些割裂。 叶祈微微皱眉。 而沈宴之还在继续往下说。 “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被弄‘脏’了。” “阿祈,就让我来帮你弄干净吧……”他视线下移,死死盯着叶祈的嘴角看。 ——他真的还想再尝一尝。 叶祈悚然一惊,被沈宴之看向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不是过去常见的温和模样,也不是情绪激动下的愤怒。 此时的沈宴之看上去和以前完全不同,眼神里带着近乎纯粹的直白渴望,像是什么由本能驱动的兽类。 一点都不正常。 24.024 叶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沈宴之让他觉得陌生,对方的神情和过去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失控了——叶祈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并用行动表现出了自己的拒绝。 对面,沈宴之也终于透过叶祈的反应,意识到了自己这时候的反应不合适。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话说这时候他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子来着? 沈宴之过去从来没遇到过需要在类似情况下做出反应的经历,并不是很清楚自己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办法,他只能紧盯着叶祈的反应,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表情,并尝试分析此时自己理论上会有的想法,以此来让自己最后达成目的。 沈宴之平静地想,作为名义上的夫夫,作为和叶祈两情相悦的丈夫,眼看自己的爱人被其他不相干的陌生人动手动脚,他此时的情绪应该是愤怒、心疼,且带着无力的屈辱感。 就是这几种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表演的难度对他而言真的太高了——简直就是在挑战他做诡的极限。 偏偏他还要极力克制自己这时候的真实感受,压下他喉咙深处难以遏制的强烈渴求,表现出他这时候最应该表现出的样子。 不远处的绿化带里,树木枝桠间,在正对着他自己的位置上,粗糙的树皮上隆起一个与树皮同色的“瘤”。 瘤子正中间裂开一条缝、往两边张开,过分黑、看着像是什么深坑的瞳孔,将叶祈和沈宴之全都收入视线。 他用第三人的视角观察自己,确保自己的面对叶祈时的表情不至于过分崩坏。 在用第三只眼睛观察自己的前提下,沈宴之让自己的眉头下压,他的嘴唇抿紧,焦灼的视线始终紧盯着叶祈被自己的分/身触碰过的嘴角,意图以此来表现出迫切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这时候的表情已经很符合眼下的氛围了,只是叶祈看向他的表情还是不大对劲。 于是短暂思考半秒后,他迅速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的表情还是稍微有点走形,不太像是合法夫夫,反而像是嫉妒那些好运碰到叶祈的其他陌生路人。 ——尽管那团从他身上分出来的血肉才是最开始品尝到叶祈味道的事实,这确实让他觉得很不满就是了。 沈宴之继续调整,他嘴角继续下压,眉头反而松开,同时微微垂眼用一种好像很难过的眼神看向对方。 这次这个表情就差不多了,叶祈眼底的抗拒和怀疑没有继续增加。 于是沈宴之终于能继续往下说他的台词。 “阿祈,我们是夫夫,明明我才是你的丈夫。”沈宴之的声音有些微微喑哑,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总归会让他的语调变得有些不协调。 “我知道我没资格不开心,发生这种事情是我没用,可被你这么拒绝我真的好难过——是我让你彻底失望了么?” 他不开心,看见分/身能这么触碰叶祈,理论上和叶祈最亲近的本体却被拒绝,他很不开心。 必须得他这个本体也能这样,这才算公平——沈宴之几乎是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说着,不等叶祈说些什么,他就要伸手去碰叶祈的嘴角。 只是他的手依旧被叶祈避开了。 沈宴之的手顿了顿,再度确认了自己这个理论上的合法夫夫身份后,索性整个人上前、逼近叶祈。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罩住了叶祈的全身。 “阿祈,为什么要拒绝我?是我太没用,所以让你失望了吗?”沈宴之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可他实际上却也过分强硬地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叶祈面前。 “在你失忆后,你宁可被其他陌生人这么靠近,也不愿意和我这样么?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不是吗?” 两人呼吸交错,叶祈甚至能感受到沈宴之比他更低一点的体温。 叶祈的心跳更快了,这个距离对他而言真的是近到让他感到不适应了。 叶祈上半身被动微微后仰、试图以此拉开距离:“没有这回事……” “宴之,你现在的情绪看起来很不对,你先冷静一下。” 沈宴之几乎是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光是想想后续紧接着要发生的事情,他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每次都是这样,只有在遇到什么事情、希望我冷静下来后,你才会和以前那样亲密地喊我‘宴之’。” “阿祈,这次我真的冷静不下来了。”毕竟,他真的饿得太久了。 沈宴之说完这些话,便径直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把自己的嘴唇盖在了叶祈的嘴角上。 他极力挖掘出了这两片嘴唇除了欺骗猎物及进食外的第三个功能。</p >两片柔软的嘴唇用力碾过叶祈的嘴角,试图让叶祈的嘴角往外透出更多唾液。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当他张开嘴试图用舌头去舔食的时候,他的犬齿甚至擦过了叶祈的嘴唇和脸颊。 真的很甜! 比之前隔着一层、经由分/身中转品尝时的味道更好。 越是难以成功,越是需要消耗时间,就越是容易让他沉溺其中。 毕竟,这可是叶祈啊。 然而叶祈本人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说不上来那一瞬间的情绪到底时激动还是心慌,叶祈的心跳在沈宴之亲上来的时候停跳了一拍。 他想要直接伸手把人推开,但想到沈宴之因为情绪失控而表情空白、近乎慢半拍地显出反应和表情的样子,最后还是额外斟酌了一下沈宴之此时的情绪,知道第一时间推开估计对方的负面情绪反而会变得更加强烈,于是在忍耐了大概四五秒钟后,这才用力推攘、拉开了双方距离。 “差不多得了啊。”叶祈直到这时候才敢开口说话,不用担心说话的时候对方的舌头会伸进自己的嘴巴里。 沈宴之看上去貌似还是有些不够满意,但想也知道叶祈肯定不可能答应继续。 在原地忍耐的那几秒,恐怕就已经是叶祈耐心的极限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祈你愿意包容我。我回去也会努力锻炼,未来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遍。” ——还有,感谢款待。 叶祈听到那句“谢谢”更不爽了。 那叫谢谢么,这哪里是他最开始就主动答应的事情。 叶祈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他甚至觉得自己刚被亲过的地方有点疼了:“真是……跟狗一样,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沈宴之问:“我不行,那狗就能舔你了么?” 叶祈一听,还以为沈宴之又要发疯,于是忙不迭道:“我知道了,狗也不行,好吧?” “你稍微理解我一下,我正处于失忆中,这个情况就是没办法和你用失忆前的感情亲密相处。” 他没看到,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的沈宴之耷拉下眉眼,露出一个稍微有点遗憾的表情。 沈宴之撇撇嘴,早知道刚才就不反问那一句话了。 他还想说,自己明天要不要“碰巧”捡一条狗回家呢…… 25.025 叶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最后和沈宴之一起回家。 两人一起挤进厨房,一起做饭。 在失忆后醒来的这几天时间里,叶祈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在不算大但也能让两个成年男人活动开来的厨房里,叶祈一边挑选并清洗今天中午要吃的菜,一边回忆今天在小区外遇到的那些事情。 虽然事情到最后确实出了点小意外——被沈宴之舔了舔嘴角——这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也能看得出来,实际情况确实也和沈宴之说得差不多,他离开小区这个安全区后的处境很危险很麻烦。 唯一让他有些接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个被当作是“瑕疵品”的当事人只能在小区内活动的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部分由于自身处境产生的不满情绪,哪怕理智上告诉他,他已经通过一次外出证明了外界的危险性,这里面不存在什么疑点,可他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想之前的遭遇,总忍不住怀疑沈宴之之前的反应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对方的反应总是慢两拍。 ——哪怕他理智上清楚,对于像是沈宴之这种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社畜来说,即便对方能根据过去对他的熟悉程度、以及他不可能伤害自己的自信,以此来在他发病失控后控制住他,可在面对一切未知的陌生路人时,对方表现不佳都是能理解的事情。 说起来,沈宴之面对他半夜发病时的反应,貌似也就是麻木地躺在床上,然后沉默地在半夜被他掐紧脖子,这看上去也和不久前在小区外的反应同出一脉、看起来差不多啊…… 想想一旦再往回扯,他这个笨拙社畜便宜老公可能还得发疯,然后又要从他身上讨回点便宜来,叶祈最后还是在心里把这件事翻篇了。 叶祈这么想着,思考的同时也和沈宴之做完了今天的午饭。 他把饭菜端上餐桌,然后就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就是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失忆后觉得这有问题那有问题、疑心病太重,他开始怀疑自己手上的筷子也有问题了。 在用筷子夹菜吃饭的时候,他总觉得嘴巴里出了点他不理解、也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的动静。 不是牙齿嚼碎食物的磕碰,也不是舌头配合咀嚼时自然的搅动,而是更怪异的、更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的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吸他的口腔内壁。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叶祈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嘴里多出个小型吸尘器”这种事就算是他也觉得有些荒谬。 但类似的事情出现第二次后,就真的有概率出问题了。 叶祈先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细细感受了一下,最后发现真正有问题的貌似是他手上的筷子。 在把食物夹进嘴里的时候,怪异的感觉总是出现在筷子尖附近的位置。 叶祈迟疑地把筷子拿在手上细细观察,怀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感觉错了。 应该是他的动作太突然,吃着吃着突然开始端详起筷子来,就是对面的沈宴之也觉得奇怪。 沈宴之问:“阿祈,怎么了?是菜不好吃么?” 叶祈抬头看了沈宴之一眼。 对方笑得很开心,可能是今天的饭菜比较合对方的口味吧。 叶祈:“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说着还放下碗,试着伸手掰了掰筷子、感受他的材质。 而筷子就是正常的筷子,它的软硬度明显很正常。 难道真的是它的幻觉? 可最近这段时间没再出现什么离谱的幻觉,没有再出现和之前那种把沈宴之视为怪物、惊愕下动手的事情,他还以为他最近的状态比以前好很多了…… 叶祈又盯着筷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继续端起碗慢慢吃饭。 不过这个说不定真是单纯的幻觉。 在那点不知真假的错觉后,当他开始额外在意口腔内部的情况时,类似的事情就再也没有没发生了。 对面的沈宴之见状也只是笑笑,哪怕看到叶祈做一些反常的动作也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低头吃饭,倒也还算满意现在的生活。 说起来,也就是以前每次尝试动手后都失败,不然他怎么知道他以前居然没有把叶祈的潜力全部发掘出来,哪里清楚还能这么可持续发展地养起来慢慢“吃”。 …… 陈晨和李建明一路追着叶祈过去离开的方向,不断深入这片过去没有细致探索过的区域。 他们不知道叶祈当时究竟去了哪里,只能是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逃亡路上正好遇到对方。 两人身后追着一个推着轮椅的怪物。 在不久之前,那还是一个看似慈祥的老人。 但就看它现在的样子——浑身散发着腐臭的气味,表皮长着恐怖的瘤、不断往下滴落极具腐蚀性的粘液——已经完全是和人类没什么关系的长相了,谁能知道几分钟前它甚至还是坐在轮椅上、一副好像完全没办法正常走路的样子。 一直到他们决定往西走、去找叶祈的这段时间里,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三波怪物了。 进入另一片新的诡域,摆脱了原本的怪物、招惹新的怪物,逃离原本的困境惹上新的麻烦——类似的情况他们大概也已经重复了三次。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无法明确相关规则且被追击的前提下,类似的做法反而才是更简单快捷的试错方式,只要跑得快就行。 在逃跑的这 一路上,作为踏上同一条逃亡路的当事人,他们也越发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路以来的危险性,甚至怀疑叶祈它是否真的还活着。 毕竟当时的叶祈,甚至还处于被域主追杀的状态下。 “幸福小区……那应该是新的诡域,要进去么?”李建明看着不远处的小区,注意到身后和他们不断拉近距离的诡异,迟疑地开始询问同伴的意见。 这片诡域有点大,也不知道他们要跑多久才能逃入新的诡域摆脱对方。比起继续往前跑,或许提前进入新的诡域会是更好的选择。 陈晨摇头拒绝:“这种小区往往是封闭式限制出入的诡域,进去容易出去难。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合适。” 李建明:“我知道这个。”他甚至知道这个幸福小区对他们而言肯定不幸福。 “但你注意到了么,它的速度还在加快,我们一路过来遇到红灯的数量太多了……前面还有一个红绿灯。” 在这种以马路为背景的半开放式诡域里,遵守末世前的“不闯红灯”规则往往是最基本的诡域内通用型规则。 在身后诡异追得这么近的前提下,他们如果再遇到几个红灯,在不知道这片诡域还有多大的前提下,未来就极有可能被身后的诡追上。 陈晨:“那也不能进小区,进去后说不定就真的出不来了!” “而且这种小区的规则……”简直比眼下这种作用在马路边的规则复杂好几倍。 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遇到了新的意外。 不远处,一个穿了件制服的诡异突然紧盯他们的方向,对着他们大喊了一句“禁止在这片路段随意冲撞”的话,警告他们立刻停下来。 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停下来。 眼看那个穿着制服的诡已经开始变换外形,看着像是也要加入这场追逐战的样子,两人这下是真的没得选了。 两个诡异的站位一前一后,已经是堵死了前后的路。 李建明:“进吗?” 陈晨:“进。” 一段极其简短的对话后,两人最后还是被迫冲进了幸福小区。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因为无聊,在吃完午饭刷完碗后,叶祈看腻了没什么花样的电视节目,索性坐在窗边继续观察小区里的其他业主。 观察的同时,他难免注意到那两个冒冒失失闯入小区的人。 因为追在他们身后那个分不清男女的“人”太过奇怪,叶祈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心说自己眼前是不是又出现新的幻觉。 不过能确认的是,就看他们此时慌乱的样子,还被其他人一路追进小区里,那两个人的情况恐怕和他类似,也是惊恐下躲进小区安全区的“瑕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