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他每天都想分手[快穿]》 1. 让皇帝分手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体。” 一片雪色中,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随后这片天地中便亮起一点暖黄光芒。 光芒四处飘荡,最后停在一处略微凸起来雪堆前。 再三确认那团雪堆,就是它刚刚抢到的新宿主后,光球十分熟练地发出邀请: “越冬先生您好,我是来自快穿局的分手系统777,经系统检测,您非常符合我局选择员工的标准。” 那雪堆毫无动静,仿佛只是这奇怪的光球在自言自语。 “请问您是否要绑定分手系统?只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无论您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那雪堆宛如只是一团雪堆,光球也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光球显然并不打算放弃,这可是它好不容易才抢来的! 综合评分S的宿主,哪个球不想要? “无论是永恒的生命,稀有的血脉,强大的力量,绝色的容颜,通通可以换取!” 雪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显然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并不能打动它。 “宿主,只要您同意绑定,并前往三千世界完成任务,获得足够的……” “你好吵。” 光球还在悄悄拿着以前总结的模板朗读,刚读了个开头,便被一道透着不耐的清冷男声打断。 先前那处雪堆抖动着,像是活物一般立起,那些细碎的雪沫便“簌簌”落地,显出一个圆滚滚的白绒毛团来。 那白绒绒的“雪球”转过身来,系统才看清准宿主的模样: 一身与周围雪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纯白绒毛,尖尖的耳朵和细长的吻部,以及那半眯着,极具辨识度的细长双眼。 新任宿主……竟然是一只毛绒绒的雪狐幼崽?! “系统,能带我穿梭世界?” “是的宿主!”光球虽沉浸在宿主竟如此软萌的新奇中,但也下意识回答道。 “唔,那绑定吧。”狐狸崽抬起前爪,十分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 听到宿主答应绑定,光球还未来得及欢喜,突然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袭来。 不待它反应过来,便已被一只纤长如玉的手猛地摄入掌心,顺带捏了两下。 光球微微颤抖:【宿主,先、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那手似是不明显地顿了顿,男子轻声说了句“抱歉”,便松开手。 光球浑身光芒微颤一阵,便恢复整齐,光芒似乎也亮了几分。 倒是有些像是小狗抖毛。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中暗道。 “灵力与未知科技的产物么?倒是有意思。” “宿主看出来啦?这可是我们主神大人的杰作哦。” 光球一边飘远一边回答道。 越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缕暗色。 三千世界、神……么? 竟然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 这系统的意外到来,倒像是天道怜悯予他的一缕希望。 直到系统飘的距离稍远了些,才能在这漫天风雪中勉强看清新任宿主的身形。 眼前的男子一袭素白衣衫,腰间仅用一根银白腰带松松绑住,衣摆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 那飘然的身姿,竟是毫不逊色于它曾在高等级的修仙世界所见到过的仙尊! 非常之绝美! 但是…… 它明明记得,这、这不是一个仅有微弱灵气的低级小世界吗? 系统不禁有些瑟缩,宿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倏然间,山间风雪突兀一停,眼前男子的面容也终于显露出来。 雪肤红唇,凤眸微挑,眼尾一颗如血一般的小痣。 却不是清冷仙尊,倒像是话本里那勾魂夺魄的妖魅! “你好,你刚刚说,你叫777?” 那妖魅勾唇一笑,伸出一只手来。 “那我叫你小七可以吗?” 777被他的笑容蛊惑,晕乎乎地想着,宿主这是要……握手? 越冬轻捏了一下手中自投罗网的小东西,心情颇好地低笑一声。 “跟我来。” 话音刚落,他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那风雪像是并未有过方才片刻的停歇一般,仍旧在这静寂苍茫的雪山上空盘旋。 ———— 山间洞府中。 因新任宿主是修士,系统便省却长篇大论的解释,直接将所有信息传给他后,便瘫倒在越冬放置它的软垫上。 一息之后。 “完成原主愿望……再让男主分手,获取积分。” “我已没有疑问了,多谢小七为我解惑。” 越冬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喜色,系统却并未察觉。 光球见宿主已了解清楚,便询问道: “宿主现在可要抽取新手任务?” “任务一旦抽取,就要立刻前往小世界。” 越冬笑道:“不急,先和我去个地方。” ———— 这是一间被保存得很好的古宅。 光球见宿主对此十分熟悉,落地后不需要辨认方向便朝一个方向走去。 它不禁好奇道:“这是宿主以前的家吗?” 越冬轻笑一声:“算是吧,住过二十几年。” “到了。” “吱呀——” 陈旧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拖曳的闷响,浮尘微微扬起,却被一层透明的微光隔绝开来。 细碎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屋内的一应陈设。 光球看向那扇被越冬推开的门,里面大大小小摆着上百个牌位。 很显然,这间屋子—— 是人类的祠堂。 系统:? 宿主不是说要拿个东西?怎么会来这? 光球心里疑惑,却不敢问出来。 只因宿主嘴边笑意不知何时便已尽数敛去,他目光停在一处,神色莫测。 系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放置牌位的长桌最前方,与其他牌位格格不入的一块。 那是由千年灵玉刻成的牌位。 上面仅刻了“玄真”二字。 越冬摊开手,那块玉牌便嗖的一下飞到他的掌心。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那块玉牌似乎蹭了宿主两下? 越冬似未察觉一般,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块巴掌大小的玉牌上。 时隔千年,他再次见到此物,难免会想起一些往事。 系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心想:宿主离开之前唯一想要带走的,居然是一块牌位。 还露出这样怀念的神色。 想必,这个叫“玄真”的人类,一定就是宿主的爱人吧。 难道宿主的执念,是复活爱人吗? 或许就是如此呢? 毕竟快穿局选择的宿主,又有哪一个不是因为足够的执念才被选上的? 光球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既然这样,它一定要努力帮助宿主,早日完成任务与爱人重逢! 越冬指尖摩挲着玉牌上的刻字,眼神从怀念渐渐变成了坚定。 他再看了一眼玉牌后,便将玉牌收在识海之中。 关好祠堂大门,他才注意到飘在原地有些走神的光球。 是在疑惑他为什么要带走一块牌位? 他笑了笑,语气颇有些夸张地叹了一句: “不知要离开多久,我怕时间太久,我这兄弟在地下要没钱用了。” 系统:啊?不是爱人啊? “我们去了小世界,离这里那么远,好像烧多少纸钱都收不到的吧?!” 越冬“……” 他就这么随口一逗,系统倒还真为他考虑起来了? 越冬失笑,拍了拍光球:“别管我兄弟有没有钱用了,现在该抽任务世界了。” 777听话地打开光屏,调出抽取器页面。 越冬轻点光屏,其后光屏页面便飞速滚过一串串小世界编号。 须臾—— 【叮,任务抽取完成。】 【新手任务:f级小世界f9246,提前祝员工任务顺利。】 ———— “嘶——” 越冬捂着额头,缓缓适应穿梭世界带来的眩晕感。 快穿局这个传送,就没被投诉过吗?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在这里体会到熟悉的传送阵后遗症。 真是一点也不怀念呢:) 虽然在心里吐槽着糟心的传送,但面上他却只是眉头轻蹙。 等不适感退去,越冬便松开抵着额头的手,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张宽檐木椅上。 环视一圈后,他猜测:这屋子挺大,但内里陈设简陋,或许是古代的落魄人家? 【宿主,您还好吗?】淡黄色光球飘到他面前。 “没事,老毛病了。” 他晕传送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习惯了。 倒是不知为何,那股传送带来的晕眩感退去后,他仍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却毫无动静,看来这快穿局倒的确有些本事。 他的灵力,的确如员工细则里提到的一般被完全禁用了。 此时的他已是凡人之躯,连最末等的法术也无法使用出来。 但他暂时未曾察觉到危险,便将此事搁下。 因着这许久未有的凡人体验,他甚至略有些口渴。 见桌上只摆了一只茶杯,他拿起这豁口的杯子,冲洗两下后才倒了杯水。 杯沿凑近唇边时,他的鼻尖微不可察地一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两口喝完茶水后,越冬将茶杯随意放下,站起身来,对系统吩咐道: “小七,这次的任务。” 一边跟系统说话,他一边向屋里走去,目标是那带着靠背的软榻。 坐下靠在软榻上,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梳妆台上的铜镜时,越冬挑了挑眉。 镜中映出的面容,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 看来快穿局对自己的障眼术法很是自信呢,越冬眸光微闪。 【好的宿主。】 系统跟着飘到软榻上来,找了个角落窝着,开始给他介绍身份信息。 【您现在的身份是礼部郎中许家“五小姐”许怡,为妾室甘姨娘所出的双生子之一。】 【当年因前朝祸事视双生子为不详,为保他们性命,甘姨娘只得谎称许怡为女孩。】 【后来其兄长早夭,甘姨娘便更是小心谨慎,一直将许怡作女子打扮才活到今天。】 越冬听着系统的叙述,垂眸迅速浏览完原身信息。 收了光屏,他看向那颗光球,问道: “任务?” 系统调出任务栏: 【任务一,完成许怡心愿——找出真凶报仇,护甘姨娘一世安稳。】 【任务二,让气运之子分手一次。】 越冬眉梢微挑,修长手指轻点在第二条任务上,问: “气运之子是谁?” 【气运之子是小世界的男主,只有进入宿主十米范围内才会解锁信息。】 越冬靠回软榻,指尖无意识轻叩榻沿。 这竟还是一个需要触发的任务。 系统所说的“男主”这个用词,通常出现在中指代男主角。 而快穿局显然不会随意选择身份,此人必定会与气运之子有所交集。 原主身份低微,深居简出,能遇上气运之子的机会,只有一条路——选秀。 新帝登基不久,例行选秀在即,满朝官员家中适龄女子均在名册之列。 越冬轻笑一声,眼里掠过几分冷意。 原主相貌不俗,又是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其动机再明显不过。 凶手显然是怕原身在选秀中出头。 越冬肯定道: “气运之子一定会出现在这次大典上。” 原主本就面临死局,快穿局看中其身份与之交易,倒也是做了件好事。 777有些茫然:【宿主这就猜到了?!】 它好像只给了身份信息吧? 难道这就是S级宿主的实力吗?! “一个五品郎中府上的庶女,接触气运之子,总不能是靠上街偶遇吧?” 越冬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袖,好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至于原主怎么死的?一个连门都不怎么出的低调庶女……凶手,一定就在府中。” 【那、那任务二?】 “分手一次?”越冬不以为意,“简单。” 在他看来,不过是拆散个把情侣,又有何难?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微微一笑。 “要完成分手任务,还需等候大选。” “现在,先把毒死原主的人揪出来。” 系统见宿主打算借嫁娶之事完成任务,就说了些之前的宿主的方法,希望可以帮到他。 【我之前带的宿主,都是嫁给男主,挤掉了几个后宫,任务就完成了。】 【还好这个世界的男主气运够高,只用分手一次诶。】 越冬挑挑眉:【其他人不是如此?】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之前带的宿主最起码要让男主分两次。】 越冬感觉有点奇怪,正想继续询问,院外便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他眸光微闪,心道终于来了。 希望他这份惊喜,能让大家都满意才好。 越冬随口吩咐系统找地方躲好。 下一瞬,就见宿主竟直直地朝着软榻一侧倒了下去。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唇角更是缓缓溢出一缕暗红血丝。 系统:【?!!!】 2. 让皇帝分手 光球瞬间炸毛,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忽明忽暗。 谁能告诉它,为什么刚刚还活得好好的宿主,现在好像要噶了?! 光球刚要靠近探查,房门“嘭”地一声被猛然推开。 它只得推开几步,免得被来人撞飞出去。 来人是原主的母亲,甘姨娘。 “怡娘,宫里来人传旨,选秀名册上有你的名字,我们……” 只见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话没说完,就僵立在原地。 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榻上的人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挂着刺目的血迹,气息微弱得似乎下一秒便会断绝。 “怡娘,我的儿啊——” 甘姨娘腿一软,瘫倒在地,悲泣一声后才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直到指尖触到那微弱却尚存的热气,她才猛地松了口气,随即才被巨大的恐惧攥紧心口,连哭声都发颤。 系统这时也回过神来。 原主中的是剧毒,半刻钟的时间就会毙命,宿主一直在它眼皮子底下,唯一可能接触到的毒物只会是那杯茶水。 这明明就是听见有人来了,才故意引发毒性,伪装成刚刚毒发的样子。 甘姨娘探查到他还有气后,便不敢多做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直奔前院而去。 ———— 前院正厅。 许大人刚送走客人,还未落座,就被衣衫凌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甘姨娘死死拽住衣袖: “老爷!求求您,救救怡娘!她快不行了——” 许承裕眉头猛地拧紧,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面上掠过几分不耐。 可到底因着传旨的太监还未走远,他只能强压着火气,冷着脸吩咐小厮暗中请个厉害些的大夫来。 见小厮飞快跑出去,甘姨娘才瘫软在地,默默垂泪。 不多时,回春堂的魏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许大人见到来人,竟然亲自上前带路,面上十分的客气,行止间颇具文官风范。 保持这样的姿态,自然走得不快。 甘姨娘面色焦急,却是不敢催促。 魏大夫见状,心底了然,脸上闪过几分不耐又很快掩去。 一进偏僻小院,魏大夫便直奔榻前。 那榻上少女唇色乌紫,嘴角血迹暗沉。 只看一眼,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中了剧毒!”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金针,对准几处要害穴位重刺下去,而后迅速拔出。 金针刚扎完,榻上之人便猛地一颤,张口呕出一大摊暗紫色的血来。 那泛着幽幽紫色的血迹,分明是不祥的征兆。 许承裕在院门口被魏大夫甩下,这时恰好踏入屋内,就看见这金针拔毒的一幕。 只看一眼,他眉头瞬间紧皱,脸色亦是十分难看。 这分明是被人刻意下毒,且是要置人于死地的狠辣手段。 甘姨娘见状,心里一阵后怕,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许承裕满心烦躁,又碍于大夫在场,只能冷声道:“别哭了!免得扰了大夫施救。” 甘姨娘只好捂着喉间哽咽,不敢再出声。 魏大夫取银针扎下稳住脉象,在屋内取了那只残余毒素的豁口茶杯查看。 但这毒有些复杂,又混了大量甘草遮掩,他便暂且先开了副固护元气的方子留下。 他嘱咐甘姨娘好生照料病患,让她记得晚些时候去回春堂取解毒的方子,便由许承裕遣了小厮送回。 许承裕见人暂无性命之忧,又念及此事牵扯内宅阴私,稍作叮嘱,留下丫鬟小厮照看,便转身大步离去。 然而他从头到尾,竟是看也未看榻上中毒之人一眼,仿佛那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因病患需静养,甘姨娘将人都带去自己小院,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榻上“昏迷”的人,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中剧毒后的涣散迷茫,只有一片冷冽清明。 越冬抬手,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幽深的庭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怕再出意外,甘姨娘亲自守着熬药,药材泡好后,她拔下银簪试过,确认无毒才敢入罐。 三碗水煎成一碗浓黑药汁,她端到榻前时,越冬已然醒转,正靠着软榻翻书。 “怡娘,该喝药了。” “谢谢娘。” 【小七,查一下这碗药。】 越冬接过药碗,用瓷勺轻搅着碗中汤药。 【宿主,此药无毒,且正适合你现在的状况。】 他颔首谢过系统,仰头将一碗苦药尽数灌下,正要端水漱口,目光一顿。 桌角不知何时放了一只小碟,静静躺着一小块淡黄/冰糖。 是甘姨娘方才备下的。 越冬心头微动,将那块冰糖含入口中,浅淡的甜意压去满嘴苦涩。 这姨娘虽是柔弱,却把仅有的温柔都给了原主。 而原主留下的心愿,亦是只想要来人护她平安即可…… 不对! 他忽地神色一凛。 以他的神识,旁人若是近身绝无可能毫无察觉,可方才甘姨娘进来,他竟半点未曾察觉。 【系统!】 【宿主别急!】 系统连忙解释。 【这是因为低级世界有规则压制,神识除了预警死亡威胁之外,不能超过普通人的上限。】 越冬眉心微拧,问道:【先前为何不曾提及?】 【宿主,修为是包括灵力与神识的呀,灵力都被禁用了,神识自然不能再用了啊。】 越冬默然。 原来如此,他以前化作凡人时只知禁用灵力,却忘了凡人并无神识一说。 如此这般,倒是让他彻底体会了一回凡人的无力。 这样看来,这任务倒是多了几分难度。 晚膳比许怡记忆中要精致许多,显然是许承裕敲打了下人几句。 可这点敲打与安抚,远不够偿还原主的一条命。 甘姨娘几次欲言又止,因为刚刚魏大夫搭脉时露出的一缕异样神色让她有些不安。 越冬知她最怕的是自己男子身份暴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笃定:“姨娘,吃饭。” 只这一句,甘姨娘便安下心来——她的怡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静下心来细想,才察觉自己过于惊慌了。 魏大夫医术高超,医德更是连她这样的深宅妇人都曾听闻过。 相必怡儿的男子身份,即便被他察觉,也不会宣扬出去的。 待小厮收拾妥当,甘姨娘才压低声音,说起正事: “怡娘,今日宫里来人传信,咱们府里有两个选秀名额,一个是大夫人的二姑娘许莹,另一个,便是你。再过两月,便要入宫学规矩了。” 越冬眸色微冷。 他原先只是就着那毒借题发挥,将此事闹大,好让那下毒之人无法立刻毁去证据。 然而与他所想稍有偏差的是,府中适龄女子中,仅有两人在这入选名单上。 下毒之人是谁,不是一目了然? 必然与早早得知大选名单,又同被选中之人有关。 原主的嫡姐——许莹。 许承裕为了选秀大局,必然会将此事压下,不会重罚许莹,至少会安稳地将两人送进宫。 越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算是保她性命无忧,他也有的是法子算这笔账。 甘姨娘见他神色平静,反倒松了口气,又将许承裕派来的婢女撵到外间:“姑娘需要静养,你只在外间守夜。” 那婢女面色有些难看,却不敢违抗。 见此,她心里便明白了。 连个下人都敢随 意对他们甩脸色,看来怡儿中毒一事,多半又要不了了之了。 她望着窗外夜色,轻轻一叹,又忧虑起另一桩事来。 怡儿以男子之身入宫选秀,一步踏错便是欺君灭门之祸。 可当年若不是谎称是生得龙凤胎,又有同乡医女作掩护,否则珩儿和怡儿,连襁褓都活不过。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的孩子分毫。 ———— 主院这头,小厮将魏大夫回去药堂,推测出的毒药名称及下药方式,一字不漏报给许承裕,许大人当即命管家彻查。 查到大夫人那头,大夫人直接道已将凶手带来。 于是不过半日,下毒真凶便水落石出: 正是嫡女许莹身边的采买丫鬟。 说是将小姐吩咐的泻药买错成毒药,才差点害死了五小姐。 因着并非故意,便未从重处罚。 此事看似秉公处理,实则不然。 自己的女儿差点被毒死,可许承裕作为父亲,却只是命人杖责了那背锅的丫鬟,又罚了许莹与掌家不严的大夫人两月月银,便将此事作了了结。 而那百余两罚银扣去药费,余下的几十两,被小厮送到越冬面前,美其名曰“补偿”。 听小厮念完这敷衍至极的处置结果,越冬神色微冷。 但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响起一道系统提示。 【叮!任务一进度更新,完成任务[找出真凶]部分,获得积分×100!】 【积分兑换系统已解锁,宿主是否开启商城?】 光球飘在半空,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这还是它第一次,在带宿主进世界的第一天就拿到积分呢。 越冬看着光屏上那笔数字,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你们快穿局倒是挺人性化。”附加任务的积分还分次结算。 虽然这点积分比起主线任务来说并不多,但对于初来乍到的宿主们却也算是小小的助力了。 他此刻灵力被封,与其他宿主并无多大差别,这积分倒是来得正合适。 “打开来看看。” 越冬来了兴致。 他靠在床柱上,指尖轻点面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屏,神色慵懒。 商城内琳琅满目,从寻常纸笔碎银,到美容丹、辟谷丹应有尽有,甚至还混着一枚画风诡异的生子丹。 只是高级道具价格不菲,动辄数百积分,他眼下这一百点,顶多只能买些杂物。 他漫不经心划动屏幕,目光忽然一顿,指尖微点。 “还有抽奖?” 【宿主别——】 系统惊呼一声,却为时已晚,那块虚拟转盘已飞速转动。 越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面上装得无辜:“手滑。” 光球欲哭无泪,只能祈祷宿主运气别太差。 它之前的宿主里有一个抽奖爱好者,抽出来的奇怪道具都快将它的仓库堆满了。 它对这商城的抽奖根本不报什么希望。 片刻后,白光一闪,一张素白卡片落在掌心。 “身份卡?” 【是限时三年的身份卡!商城售价三百积分,宿主运气非常好!】 系统松了口气,见宿主面露怀疑,连忙解释用法。 这卡片可搜寻近一个时辰内刚亡故之人,贴于其额头便能借用身份,尸身会收入卡中,旁人认知也会被混淆,堪称快穿必备马甲神器。 时限一到,卡片消失时将尸身放出,若是他杀,凶手被蒙蔽的记忆会混淆时间后归还,以免出现凶手都忘了自己杀过人的情况发生。 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还算有用。” 越冬随手将卡片丢进系统空间,不再多言,躺下闭目静养。 虽然男主有十之八九便是那位新帝。 可究竟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3. 让皇帝分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越冬便彻底摆出一副解毒后的虚弱模样,遵循医嘱服药静养。 闲时便让小厮去藏书楼取书,天气晴好便命人搬来软榻,在院中晒太阳。 甘姨娘本是怕他冷,想去取件棉衣来,却想起棉衣的份例被管事克扣多日。 最后只能拿了一床薄棉被出来。 越冬只一眼扫过便知原委,转头吩咐许父留下的小厮去取。 不过半刻钟,一件填足新棉的厚实冬衣便送了过来。 府里下人素来欺软怕硬,见他连老爷身边的小厮都能使唤,自是不敢再如先前一般怠慢。 养病的日子过得闲适至极,越冬半点没有要闹事报复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个安心养病的闺阁女子。 许承裕虽从未踏足过这偏僻小院,却从小厮口中得知,这位险些被毒死的庶女身子已大好,近日时常会在院中晒太阳。 许承裕对于他的识趣十分满意。 今日恰逢休沐,天光大好,念及此女亦在选秀名册上,他总算想起要过来“关怀”两句。 可一踏入院门,许承裕整个人都怔住了。 冬日薄暖的阳光并不刺目,反倒是给人添了一层暖色的滤镜,再加上榻上少女眉目如画,容色潋滟,竟似那九天上的神女落入了凡尘。 他这才惊觉,自己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女儿,竟不知府中竟还藏着这般绝色。 他不禁有些埋怨起先前回话的小厮来。 然而下人又怎敢妄议主君家眷容貌? 他埋怨一句后,便下意识算计起这样的容貌能为他带来何等的益处。 这般绝色容颜,放眼整个京城也难寻其二。 也因此,若如此绝色佳人不能归于皇家,留在府中只会招来祸端。 好在此刻恰逢新帝登基后的首次大选,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念及此处,许承裕眸中精光微闪,脸上那点刻意流露出的温和,也真切了几分。 他踏进院门的前一刻,越冬便已猜到是他。 这个时辰能来此处的人本就寥寥,略一排除便知晓是何人。 敏锐捕捉到那道目光里,惊艳中毫不加以掩饰的算计,越冬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看来这一幕美颜冲击效果不错,倒是不枉他特意挑了这采光最佳的位置,又精心摆出这副姿态来。 他要的,就是让许承裕牢牢记住许怡的美貌。 许承裕见榻上少女睡得安稳,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可随行下人不懂其中分寸,进门时动静稍大了些。 被这动静搅扰的少女峨眉微蹙,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一瞬,浅浅的暖色日光落进他眼底,映出那一汪春水潋滟。 本就绝色的容颜,因那双灵动的双眼点缀,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饶是许承裕为官多年,见惯各种场面,也一时被惊艳到失言片刻。 等他缓过神来,便下意识拿以前所见过的殊丽容色与之相较。 许承裕这时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有多眼拙。 这般容貌,便是放在后宫三千佳丽之中,也定是极为夺目的存在。 任其他花叶再如何千姿百态,也难以掠其锋芒。 他此前从正室于氏口中听过此事经过——不过是姐妹间口角,许莹一时气不过,便叫下人买了些药想小惩大诫。 偏那下人糊涂,竟买错了烈性毒物。 许怡未死,那下人已被杖责,而于氏声称已罚过许莹,此事便算揭过。 他自不会怀疑嫡妻所言,亦觉得自己先前处理很是妥当。 今日过来,本是想敲打一二,让这母女俩安分守己,莫要拿中毒之事生事,坏了府中名声。 可此刻亲眼见了越冬,先前那点心思,已是烟消云散。 只一眼,他便心头微动。 这般容貌,性情又纯善,怎会是主动挑事之人? 那毒药也来得蹊跷,烈性却隐蔽,哪里可能是什么“买错了”? 许承裕略一思忖,便已打定主意。 此事疑点重重,回去需让让管家再查才是。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 两个女儿虽同在选秀名册上,可论胜算,二女儿远远不及矣。 放眼京城之中,还有谁能比得过许怡这张脸吗? 更何况,自古帝王有哪个是不爱美色的? 便是再勤政的君主,也少不得有几位貌美的嫔妃。 若许怡能入宫,他这个父亲,便是未来的国丈。 若是更进一步得了陛下青眼,他这五品官位,说不得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许氏一族,亦可借此再度兴盛! 将来被记录在族谱上时,更能得后辈的子子孙孙敬仰! 许承裕越是想,呼吸越是急促。 但这份泼天富贵,险些就被自己那无知娇纵的二女儿毁了! 一想到此处,他对此前一直多有疼爱的嫡女,便多了几分厌烦。 妇人之见,短视至极! 越冬半睁着眼,将许承裕瞬息数变的神色尽收眼底,只在心底淡淡嘲道: 【这位许大人,白日里便做起青云梦了。】 光球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宿主……他这算盘打得倒是打得真快。】 越冬本打算再多引导几句,没想到—— 只是一个可能,便能让人轻易放弃宠爱多年的嫡女。 许承裕定了定神,再看向榻上少女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刻意流露的慈爱。 越冬适时起身,神色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与怯意,轻声唤道: “您……是父亲?怡儿见过父亲。” 许承裕微微颔首,面上温和,心中却暗生悔意。 怎就不曾早发现,自己府中藏着这样一个绝色女儿? 若早早便精心教养,琴棋书画、言谈举止再打磨几分,入宫后何愁不能固宠? 越冬只轻轻一瞥,便将他那点心思看透。 权势,本就是男人最经不起诱惑的饵。 他只不过是稍稍点了几句,许承裕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栽了进来。 许承裕见少女怯怯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久未得父爱亲近的孺慕,看得他心头那点愧疚也浮了上来。 只是这点愧疚,在利益面前分文不值。 “怪我,这些年为公务所累,疏忽了你与你姨娘,才让你遭此毒手。怡儿,是为父对不住你。” 他抬手,似要抚过少女头顶,以示亲近。 越冬不动声色地微微偏首,避开了那只手,依旧是一副温顺怯弱模样,心底却有几分腻烦。 若真被碰了头,他怕自己当场便要破功。 少女话语中带着淡淡的伤怀: “父亲言重了,女儿怎敢责怪父亲。姨娘已同我说过,毒是下在了那日二姐送来甜汤中。” “女儿还以为,是因我们姐妹二人日后一同入宫,总要彼此照应,才……” “却不想二姐此举,并非是为修补姐妹情谊。” 他顿了顿,换成了对许父的感激: “若非父亲及时请来大夫,女儿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父亲又派了小厮婢女照看,厨房那些人,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苛待我与姨娘了。” “从前……女儿与姨娘,时常只能吃些冷饭残羹,如今能有安稳日子,全赖父亲照拂。” 许承裕听得心头发软,再看她这绝色容貌,越看越是满意: “傻孩子,这都是为父该做的。” “身子如今可好些了?” 越冬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父亲挂心,已是大好了。” “只是大夫说女儿元气耗损,尚需再静养月余。” 一番对话下来,许承裕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 此女性情纯善、温顺懂事,又有绝世容貌,正是最适合送入宫中、为家族谋利的人选。 至于许莹…… 回去便让于氏严加管教,莫要再惹是生非,省得将来连累整个许家。 越冬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他忽然抬眸望向许承裕,眼神依旧纯澈无害,语气也带着几分天真的茫然: “父亲今日来看望怡儿,怡儿心中欢喜。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 只见少女微微偏头,怯生生地开口: “父亲说是已为女儿做主,那下毒害我之人,是按族规处置的吗?” 许承裕一怔:“你说什么?” 什么族规? 越冬垂眸,指尖轻轻点了点身旁摊开的书卷,轻声道: “女儿这些日子刚巧无聊,便拿了族规来翻看。” “上面写着,谋害同族嫡庶者,当以重罪论之……” “女儿不知,那下毒之人,是已杖毙,还是……按家规上的剐刑办了?” “剐刑二字,女儿不知何意,但似乎是族中最重的处罚,下毒未遂应当不至于此。”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许承裕:“所以女儿想问问父亲,那下毒害我之人,可有杖毙么?” 许承裕脸色骤然一变,伸手拿过那本古籍,翻到最前面。 封面赫然写着——许氏族规。 而立下这本族规的人是:许崇安。 这是他许氏祖上最为显赫时的一位祖先的名讳。 然而他为官多年,却从未认真翻过这本祖宗规矩。 他只知家族早已没落,自己也只能靠着些祖辈余荫才苟居五品,连早朝都不得入。 可规矩便是规矩。 这本族规,更是铁板钉钉的规矩。 在礼部的官员,更要比其他同僚都讲究许多。 然而此刻,他一个礼部郎中。 竟被自家庶女拿着族规,问得哑口无言。 一时之间,许承裕脸色青红交错,难堪至极。 越冬低下头,一副被他难看脸色吓住的模样,心底却早已笑开了。 真是天助他也,族规这把现成的刀,不用来捅这渣爹一刀,岂不浪费了祖宗的一番好意? 他倒要看看,这位许大人今日要如何收场。 许承裕这把年纪,不过混得个五品礼部郎中,还是新近才升的。 在普通举子眼里或许算得顺遂,可放在京中高门世家之中,便实在不够看了。 他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可少有人知,许家并非一直式微。 许家祖上曾出过正一品镇国将军,便是那名讳为许崇安的祖先。 当年带领军队退敌班师回朝后,更得了陛下亲赐的丹书铁券。 许家,是真正风光过的。 而为了家族的延续,越是显贵的家族,家规便越是森严。 然而后来几代都未曾再出过人才,许氏家族便逐渐式微。 到了许承裕这一代,更可以算是家道中落,规矩也因此渐渐松散。 如今子女们人手一册的族规,不过是例行发下,却未要求他们熟记于心,自是无一人会想着去翻阅一二。 这本册子,是越冬特意从原主兄长旧物中翻出来的。 跟许怡垫床角那本一模一样。 他翻得极快,神识一扫便将其中内容尽数获知。 族规之上,对内宅阴私、同族相害一条,写得异常严厉: 但凡涉及子弟性命安危之事,经手仆从一律重惩,其主使者纵是嫡支子孙,也要罚没月银、入祠堂思过。 这规矩,本是为震慑下人、稳固家族。 可落到此刻,不就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许怡被下毒,已是触及族规底线。 越冬将书恰好翻到这一页置于桌上,又故作“天真”询问许父,等的就是这一刻。 许父被如此落了面子,自不会将气撒在他这个很有可能被陛下选上入宫的庶女身上。 那么会如何发泄这股憋屈又气愤的情绪呢? 他垂着头,一副怕受到责骂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嘲讽神色。 许承裕脸色青红交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却如越冬所想那般,不会冲他发火。 然而许承裕自诩最是体面持重,又极看重规矩名声,如今却被自家庶女拿着祖宗家法说得哑口无言,只觉得颜面尽失。 先前想轻描淡写揭过此事的念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为父知道了。” 许承裕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抚她的发顶,被越冬退后一步,躲避开来。 他只得收回手,勉强维持着慈父模样: “此事,为父定会按家规处置,给你一个公道。你安心休养便是。” 说罢,他几乎是匆匆离去。 那背影,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越冬望着院门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料到的是,许承裕刚走,下毒之人竟是这般急不可耐,听说了许父在他院中待的时间有些长便坐不住了。 许承裕身边的一个婢女,受不住银钱诱惑,便将小院发生的一切,尽数报给了许莹。 系统告知越冬此事时,他只冷笑一声:“自寻死路罢了。” 4. 让皇帝分手 正院暖阁里。 许莹端着盏刚沏的茶,吹去袅袅热气,姿态优雅地饮了一口,才出言询问那站了许久的婢女: “父亲今日去见那庶女,都说什么了?” 婢女低着头,一五一十回禀。 当她听到许怡明里暗里地告她与娘的状时,颇有些不以为意。 面上也带了丝不屑,却未曾出言打断。 直到下方那人提及“族规”,许莹才将手中茶盏随意搁下,身体略微前倾,终于正视面前这名婢女。 “你是说……族规?”她眉心微蹙,低声重复,随即便是疑惑,“我们家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可又转念一想,若她说的是真的…… 既是许怡都能翻出来的,想必此物府中子女人手一册。 “去找。” 她吩咐一声后,便有几名侍女在房中四处翻找。 不多时,一名侍女捧着一本积灰的旧册子回来。 许莹一见那灰尘扑面的模样,立刻呵止道: “脏死了!谁叫你就这么拿过来的?” “就站在那儿念!” 侍女被她呵斥,只敢远远站着翻书,翻到那页后,她轻声念道: “吾族子弟,严禁同族相戕。若有违者,先罪其左右仆从,以重刑示警;主使之人,纵是嫡支,亦罚没一岁月钱,入祖祠思过一月……” 侍女的话音未落,许莹手边茶盏便“咚”地一声倒在案几上。 “她一个庶女,也敢拿家规来压我?!” 她气得脸色发白,指尖都在发抖:“一个妓女生的东西,也配让我跪祠堂、罚月例?” “简直反了天了!” “小、小姐……” 婢女捧着族规,声音都在发颤。 “拿来!” 许莹上前两步,夺过那本刚刚还异常嫌弃的书,亲眼看清那条族规后,心头便猛地一沉。 她本以为那庶女不过是信口胡诌,却没想到,族规上竟真有这般严苛条文! 许莹在屋中来回踱步,走到博古架旁,竟是抬脚狠踹了一下。 博古架摇晃两下,上面放着的瓷瓶摆件摔下来碎了一地。 她犹不解气,又接连扫落几样摆设,直到看到下人们惊慌躲闪、却又不敢吱声的模样,才勉强压下几分狂躁。 她是嫡女。 正妻于氏所出,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又得父亲疼爱。 那庶女拿一本积灰多年的破册子,就想来压她? 她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况且这么多年来,府里何时按这劳什子规矩办过事? 当年她与兄长将许怡的哥哥按在水里险些溺死,最后不也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许莹稍稍定了神,睨了一眼身边的大丫头: “银票赏她,把人打发走。” 那传话的婢女见这形势不对,已是对先前答应传话而悔恨不已了,哪里还敢提想让大夫人嗟磨那母女俩的事,领了银子便疾步往院门走去。 一边走一边莫名地心慌。 然而她刚要走到院门口,便被来人给猛地撞了回来,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手心也被尖锐石子划破口子,流出血来。 她痛得嘶声,正要抬头骂人,看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 却不想竟看见眼前站着个体壮的婆子,旁边还乌压压地来了一群人。 她心头狂跳,认出带头那人竟是管家李忠! 完了! 将差点脱口而出来的话咽回去,她顾不得流血的手心,悄声往后贴着墙角蹲下,又将头垂下去,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边李忠带着管家娘子,与一群身强力壮的护卫婆子,陆续进入小院后,便将院门重重合上。 屋内,许莹正吩咐人收拾屋子、换上新摆件。 院门那处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惊得她眼皮狂跳。 她强作镇定,领着人出去查看。 一抬眼便看见院中多出的数十人,当即便心下一沉。 管家未打招呼便带这么多下人来,还将院门紧闭。 这分明是来者不善! 许莹厉声呵斥道: “李管家!谁准你带人擅闯我院子,在本小姐这里撒野的?” 李忠微微躬身,神情语气都十足的恭敬: “回二小姐,老奴是奉了老爷之命,前来处置教唆主子的刁奴的,顺带传达老爷对您的训诫。” 许莹闻言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唰地一下便白了: “……竟然是真的。” “二小姐既已知晓,那老奴便省了口舌。” 见许莹既是一副知晓的模样,他便拱拱手,回身挥手吩咐其他下人: “将谋害主子的刁奴,全都押过来!” “是!” 护卫与婆子答应一声后便往里闯,许莹院内的下人拦也不敢拦。 不多时,这些人便将拖拽了一串下人出来。 其中几人,方才还在许莹身边伺候。 而平日伺候最为得力的几人,竟是全在此列。 被押着的下人个个脸色惨白,显然是知晓被抓出来所为何事。 几名近身伺候的婢女更是涕泪交加,几欲软倒在地,却被押着她们的人强硬地把住肩膀。 她们刚才在小姐身边,将族规上如何处置她们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要被处以杖毙之刑! 杖毙,就是要将人活活打死! 有人疯了一般地扑向许莹,想要求救。 可李忠比她更快。 “愣着干什么,把人拉回来,等下记得将嘴堵上,莫要惊了二小姐。” 婆子们动作利索,这些人都跟着主子吃好穿好的,哪挣脱的开? 见挣脱不得,那婢女便大声呼叫:“小姐,我是大……” 然那布巾及时一塞,便只剩下极细微的呜咽声。 见场面控制住后,李忠自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朗声念出一串名字与罪名。 提到的全是主动献策、撺掇谋划的人。 她们非但未曾规劝主子,反倒对这下毒计划兴奋不已,恨不能亲手将那位庶女踩进泥里。 人数不算多,可这全都是许莹最得力的心腹。 “杖毙。” 间断的沉闷声响听得院内外所有下人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 许莹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她脸色由白转青,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管家早有吩咐,让两个凶悍婆子死死盯着她,一有失神便立刻将她唤醒,美其名曰让小姐监督。 半个时辰后,声响渐息。 侍卫上前探过鼻息,沉声回禀: “管家,人已全部伏法。” 李忠面容平静,面对许莹时依旧十分恭敬,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二小姐,刁奴已处置完毕。老爷吩咐,还请您好生反思。” 他顿了顿, 缓缓宣布许莹的处罚: “念在您初犯的份上,只罚您两年月银,入祖祠跪思一月。若是月银不足……” 李忠微微瞥向正厅,“首饰摆件,皆可折抵。” “你敢!” 许莹猛地回神,被李忠所说那一大笔银子激得瞬间忘了刚刚的恐惧。 李忠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只作未闻,转身与自家夫人交待几句。 管家娘子听闻后,便立刻带人,径直去取她的私库钥匙。 许莹被两个健壮婆子死死制住,动弹不得,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恨不得将李忠生吞活剐了。 可看着一个个箱子被抬出来,她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 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景。 李忠只听父亲一人的命令。 连娘都轻易动不得他。 这一切…… 分明是父亲的意思! 许莹心头大恨! 父亲此举,分明是将她的体面与尊严,通通碾得粉碎! “我可是要入宫参选的人!你们怎敢如此对我——普天之下,唯有陛下能……唔!” 这般大逆不道之语,若是传扬出去,整个许府都要跟着遭殃! 管家娘子听得一半,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厉声打断: “小姐慎言!” 转头吩咐那几个婆子: “还不快堵上她的嘴!” 几个婆子立刻上前,顾不得这是老爷嫡女,赶紧拿粗布塞进许莹的口,口中还劝道: “二小姐省些力气吧,待会儿还要去祠堂跪罚,若是晕了,奴婢们可没法向老爷交代。” 小院一角,那名从越冬小院过来通风报信的婢女,早已被眼前血腥场面吓晕过去,半晌才悠悠转醒。 她刚一动弹,怀中银票便露了一角。 管家夫人一眼瞥见,想到先前刚进来时,二小姐那一脸恍然之色,见到这人便立刻想明白了。 原来是这婢子告的密。 她上前一把将银票抽出,粗略一数竟有一百两之多。 那婢女又惊又怕,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也落得杖毙的下场。 管家夫人将银票收入袖中,冷声吩咐道:“把老爷院里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丢出去发卖了!” 这婢女听闻,眼睛瞪的老大,想要惊恐尖叫,却被人一把捂住嘴,拖拽着消失在院门之后。 管家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婢子真是糊涂,竟还以为这府中仍是大夫人一手遮天? 让人将许莹带到祠堂,又让几名粗使婆子看着人,她亲自让人带着那几个箱子去了甘姨娘的院子。 见过五小姐,再看祠堂里跪着的二小姐时,管家夫人暗暗摇头。 无貌无才也就罢了,偏偏心思歹毒,又蠢又张扬。 皇宫那般地方,岂是她这等心性能生存的? 只希望经此一事,能让她收敛些性子,大选上莫再惹事,连累整个许府。 许承裕虽曾下令禁止议论此事,但府上无端端少了那么多人,又怎么能完全阻止私下的流传。 于是不过一日功夫,二小姐许莹因下毒谋害庶妹,被按族规重罚的心腹尽数杖毙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府。 下人们心里都有数,无人敢去招惹如今正得老爷青眼的五小姐。 是以即便老爷并未再调拨人手,越冬小院里的吃穿用度,反倒比从前更精心了数倍。 5. 让皇帝分手 越冬指尖把玩着一块羊脂玉牌,品相质地均是上佳,其上雕刻的牡丹花栩栩如生,是许莹之前最珍爱之物。 管家夫人送来那几箱金银珠宝,说明来意时,系统提示音便同时响起: 【任务一进度更新,获得积分x100!】 可见这处置结果,许怡是满意的。 面对前来送赔礼的管家夫人一行人,越冬故作怔然,微微颔首后语气真挚道: “劳父亲费心了,只盼二姐能真心思过。” 对于想害死自己的凶手,他没说什么原谅。 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因而收下赔礼后,越冬次日便让人将这些许莹珍爱无比的首饰摆件,尽数送去当铺当成银票。 死当。 许承裕听闻,只当她是年少气盛,这般做法也是为出一口气。 他轻叹一声,却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脾气发出来便好。 他吩咐让门房放行,又令管家派了两人随行照看。 消息传到在祠堂罚跪的许莹耳中时,已是数日之后。 东西早已变卖一空。 本就因私库被抄而心如刀割的许莹,一听这话便气得从蒲团上蹦了起来,口不择言地咒骂不休。 让周围听到的下人都十分难以置信,这些话竟是出自自家金尊玉贵的嫡出小姐口中。 然祠堂为家族重地,下人又不得不拦着些。 下人这一拦,便彻底将许莹的怒火引燃。 于她来说,下人此举,是对她的羞辱,因此气极之下她竟将手中杂物往祖宗牌位砸去。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管家夫人慌忙叫人阻止,但这次不比先前人多,几人竟是费了好半晌功夫才将她制住。 许承裕闻讯赶来时,只见到了祠堂散落一地的牌位,还有被下人制住却仍旧满口污言秽语的嫡女。 他几乎快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气晕过去。 这、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列祖列宗怕不是都要天天托梦来骂他了! “孽子,看看你干的好事,竟在祖宗面前如此放肆!” 许承裕怒气冲冲地上前两步,一时间竟都忘了顾及大选,狠狠往许莹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完全没收敛力道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直接打得她嘴角渗血,脸颊很快便肿了起来。 但极清脆的一声响,也让他猛地想起来许莹还要入宫参选。 这才冷静些许,让人拿上好的消肿止痛膏药来。 却在心里暗暗懊恼。 他怎会有这样骄纵任性,愚钝又狂妄的女儿?! 甚至胆大包天到连祖宗牌位都敢砸! 许承裕训斥几句,见许莹只捂着脸低头不语,也不见任何反思悔过的模样,实在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一挥衣袖便转身离开。 临走前留了几个人手下来。 既防止许莹再发疯,也是为监督她抄写族规,好生反省。 许莹包着消肿药膏,被人强按在地上,一笔一划抄着那本她从未放在眼里的族谱,心里感到极其屈辱。 这些事,自是有人一字不落地传到越冬耳中。 越冬起初听闻此事,还有些诧异,听完整件事的始末时,他差点要憋不住笑意。 系统则是一点没有顾忌地笑出鹅叫。 连它一个球都知道祠堂与牌位对于人类来说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没看宿主出趟远门还要将好兄弟的牌位带着一起吗? 怎会有人能没脑子到这种地步? 越冬当初将那几箱子首饰摆件送去死当,还故意让其他人发现,倒的确是为了刺激许莹一把。 但怎么也没想到,许莹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至于他为何能够得知发生在祠堂里的事,自然是许承裕派人传的话。 所图为何,他与许承裕皆是心知肚明。 不过是借此收买人心罢了。 既事关祖宗牌位,那一巴掌必是半分水分也无了。 那些被碰倒的牌位,比较靠前的,皆是许大人自幼熟识的亲近长辈。 如此亲近的关系,也难怪许承裕会气成这样。 ———— 越冬隐约察觉到,自那日他拿出族规点醒许承裕后。 这位渣爹便开始处处都讲究起祖宗规矩来。 大夫人与两位嫡子被拘着学规,其余妾室所出的庶子庶女便被大夫人强压着抄写族规。 那两位庶子不觉屈辱,反倒暗自欣喜。 族规越是严明,对他们这些庶出子女越有保障,对日后进学等出路也多了几分向往。 唯有许莹,到了这般境地仍不知收敛,被打被罚全都是自讨苦吃。 许承裕对越冬的态度,更是一日好过一日。 前几年一步未曾踏入的偏僻小院,如今他每隔几日便要来一趟。 便是为了将这有了裂缝的关系修补几分。 许承裕自见过许怡这倾城之貌后,心中的天平便已倾斜,自然十分用心。 越冬看透了他的算计与野心,却故作不知,配合他演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将初时的怨怪与试探,被纵容后放下戒备逐渐亲近父亲的天真少女形象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好像真的相信了宿主你会给许府带来巨大的好处诶?宿主你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 777见越冬将许大人忽悠得团团转,不禁感叹一声。 【信与不信,都不影响他的决定。】 越冬轻哼一声,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许怡”所求,不会对许府不利。】 【稳赚不赔的买卖,就算知道我是装的,他也不会拆穿。】 如此一来,甘姨娘的安危问题倒是不用过多担忧,任务完成也只是时间问题。 越冬便开始为任务二作打算了。 他不想等到大选当日才触发任务,那样一定会十分被动。 因此他打算提前确认男主的身份。 若男主不是新帝,也能早做布局。 ———— 小院的日子日渐安稳,吃穿用度皆是上等,却依旧只有他与甘姨娘两人。 许承裕曾提过要多派几人伺候,却被越冬婉言谢绝。 他作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轻声道: “近日为大选一事,女儿接连遭害,有生人在旁时常觉心悸不宁。就连夜里也睡不安稳,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姨娘因此还请了大夫来把脉,大夫开了些安神的药物并嘱咐需静养月余。” 他还顺势提了一句先前那名婢女: “父亲派来的人,女儿原是信得过的,可她依旧被人收买,甚至还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姨娘……女儿实在害怕。” 许承裕这才作罢,让人送了些上好的药材过来,便离开了。 等许承裕走了,系统忍不住吐槽一句: 【每晚睡得打雷都叫不醒的,这还叫睡不安稳?】 【小嘴巴,闭起来。】越冬微笑。 系统周身光芒闪了两下,暂时关上模块,溜了。 ———— 许承裕要真留人下来,越冬还真没法执意拒绝。 毕竟若是有人看着,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难免需要时时留意。 而且也不能出门闲逛……不对,想办法做任务二了。 离许府颇远的一条街—— 街头巷尾摆着各式小吃摊,空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不绝于耳的吆喝声。 某客栈二楼房间窗边。 越冬一边支着下巴盘算着待会儿要买什么好吃的带回去,一边咬开一颗糖葫芦。 唔,这糖葫芦的山楂选得不错,外面的糖浆也熬得恰到好处。 他瞥了眼身旁抱着烧饼啃得不亦乐乎的光球,心里暗暗称奇。 刚刚在烧饼摊见它目光垂涎,便随口一问,得到肯定答复后便给它也买了一份。 此刻见那烧饼上少去的几个缺口,才发现这团子竟真能吃东西,只是它这圆滚滚的一团光球,也不知嘴长在何处。 改日有机会的话,要不拆开看看? 他心里这样想着,问出来的却是: 【身份卡有动静吗?】 系统被不知哪里来的寒意刺得浑身一抖,烧饼都掉了不少渣。 但听见越冬问它话,便顾不得烧饼,忙将那张素白卡片取出来。 那身份卡依旧如同一张寻常卡纸,毫无动静。 【罢了,明日再来。】 越冬看了眼天色,两三口解决完糖葫芦,起身便要结账离开。 若不是怕身份卡若出现反应难免引人注意,再加上系统那莫名一点点消失的烧饼十分诡异,他才舍不得在这个节骨点花钱住客栈。 大考期间,房价飞涨啊。 可就在他感叹一句后起身的那一刹那,原本沉寂的卡片,忽然亮起了红光。 【宿主!有反应了!】 系统瞬间精神抖擞。 “走!” 越冬当机立断道,转身朝反方向的窗户口走去。 这扇窗外,是连成片的屋舍巷道,最适合不引人注意地离开。 越冬推窗纵身跃出,衣袂飘扬,又如落花般落地无声。 【小七,算计最佳的隐蔽路线!】 【好的宿主!】 光球连忙跟上,为他寻找最快最隐蔽的路线。 【宿主,目标在城西的破庙!从房顶往右走,那巷道内五分钟无人经过!】 【左前方墙下!】 …… 【草垛后躲五分钟,此路一刻钟内无人经过!】 约莫半个时辰后,越冬终于抵达那座破庙。 凌乱枯草之上,躺着一名刚断气不久的书生,眉目清俊。 越冬看了这书生一眼后,再次确认光点位置没出错,才从他身上翻出身份文牒,系统则念着身份卡读取出来的信息。 【林清宴,字疏辞,二十八岁,并州人士,会试第十五名,为同乡许邺所害。】 还有重要信息的影像资料。 可谓十分贴心。 越冬将文书信物仔细收好,便把身份卡抵在书生额间。 “林清宴是吧,先借你身份一用,三年后为你报仇。” 白光微闪,尸体瞬间便被卡片吸入。 竟还有储物的功能。 越冬暗自惊奇,他熟知的储物器具皆需灵气才能打开。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现在都没拿好友的牌位出来,给那人烧一沓纸下去。 也不知道好兄弟那边,过了快一千年时间,有没有通货膨胀,钱经不经花。 越冬只走神一秒,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任务上来。 光芒消失后,白卡掉落在地,其上缓缓出现三个墨色小字—— 林清宴。 这个贡士的身份,倒是来得正合适。 ———— 三日后便是殿试,此前所有贡士皆需入宫习礼。 许邺挑在此时下手,倒是胆大。 越冬先前花一百积分换了枚傀儡木牌。 此物可与身份卡绑定,复刻出一具与本尊一模一样的躯壳,拥有同款世界屏障。 本尊不在时,傀儡可依他平日习性行事,虽称不上聪慧,但若只称病静养,足以蒙混过关。 越冬试了一下,略觉动作神态僵硬,索性神识在此物上不会受到小世界的压制,便亲自操控两重身份。 他以林清宴的身份在外行走时,亦分出一分心神扮演养伤的许怡。 如此一来,即便他长时间在外滞留,也不会引人怀疑。 甘姨娘素来安静,不常前来打扰;许承裕那边因殿试与大选在即,礼部事务最是繁忙,多日不曾打扰。 正是如此,他这一来一回,中间还为身份卡耽误了一个时辰。 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本以为要多跑几趟才能寻到合适的身份,不想第一次出门便捡着个不错的“壳子”。 他一心二用,将“许怡”送回府,又揣着林清宴的信物往回程走。 他刚回到城中,便迎面碰上一人,语气十分熟稔。 “林兄,这般晚了,怎还出城去?” 那人生得浓眉大眼的,乍看长相倒是憨厚老实。 然而这张脸…… 正是一人一统不久前才在林清宴的卡片信息中见过的同乡——许邺! 系统:!!! 这可是刚亲手害死林清宴的凶手啊?! 6. 让皇帝分手 越冬忽略炸毛的光球,转过身十分惊讶: “许兄?” 许邺笑着上前道:“正是在下。” 随后他面露疑惑,仍旧执着追问先前的问题:“林兄还未说,这么晚才从城外回来。” 越冬微微蹙眉,面露迟疑道:“这……” “莫非是林兄与哪位佳人相邀游玩,尽兴而归?”许邺眼中暗光一闪,故作打趣道。 “许兄慎言!”越冬沉声打断。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并非如此,宴此行是为求殿试顺利,也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许邺闻言一怔,敛了笑意,拱手道:“抱歉,林兄,是在下失言。” 越冬摆摆手:“怎会责怪许兄,只是此事到底不好四处宣扬。” 许邺邀请道:“在下与几位同科士子寻了间离皇城近些的客栈,若林兄不嫌弃,可要与我们一同?” 越冬像是不知对方心里的鬼祟一般,点头应下。 越冬每日在客栈看书用饭,洗漱睡觉,过得十分充实自在。 然而系统这几日,甭提有多提心吊胆了。 生怕他家宿主要被这姓许的暗害了去。 每日越冬的饮食和客栈房间,它总要再三扫描。 然而几日下来,都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许邺似乎也只是一位普通同乡,偶尔碰面时会打个招呼。 一直到进宫时,此人都十分安分。 越冬最开始还说了句“不必担忧”,但见系统似乎挺有干劲,他沉默了一秒后便继续看书去了。 此刻,宫门前。 内侍已在此等候多时,一众贡生理了理衣袍,准备入宫。 越冬垂眸,安静随着众人入内。 殿试的礼仪繁琐,宫侍一一纠正直至确保诸位都已熟练后,众人才被允许离开。 出宫门时,已是暮色低垂,月上枝头。 刚离了宫门,许邺便快步上前几步追上越冬:“林兄,可要一同用些晚食?” 越冬欣然应下,神色如常。 系统却紧张起来了。 这人该不会是终于要趁机下手了吧?! 越冬无奈,这光球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只好解释道: 【许邺不傻,之前能得手,既是仗着林清宴信任,又因为作案地点在荒郊野岭。】 【如今在京城之中,人多眼杂,他怎敢贸然动手。】 系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用完夜宵,便回了客栈。 直到越冬与许邺道别,将房间的门关上后,系统才真正放下心来。 越冬躺下后,神念微动,便与傀儡木牌互换,身下是柔软熟悉的锦被。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他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去。 明日便是殿试,半点马虎不得。 ———— 天色未明之时,越冬便已换好礼服,往宫门走去。 贡士们由侍卫领着入殿,按会试名次站立于各自的桌案前。 不多时,乾元帝入殿,众人行礼叩拜后,便依此落座。 当今陛下去年加冠登基,改元乾元。 这一科便是恩科,也是新朝的第一届进士。 殿内一片寂静,众考生屏息凝神等候考题。 乾元帝提笔沾墨,随后便由礼部尚书朗声宣布: 民生。 系统眼睁睁看着越冬慢悠悠地研完墨,似乎连思考也未曾,便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落笔。 但它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宿主这是……真在答题? 不会是乱写吧?! 它按捺不住,飘得高了一些,便见到那一行行工整的词句。 这字迹,竟与林清宴本人所写分毫不差! 至于内容……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治民生者,当循‘先养后教,先安后兴’之序……” 系统看傻了。 这、这哪是乱写? 若它不知内情,真会以为这就是林清宴本人所写! 它忍不住在心里疑惑: 身份卡还带原主技能吗?!我怎么不知道这种功能!! 众位考生答题期间,乾元帝批阅完奏折后,便缓步走下玉阶。 大多数考生专心作答未曾察觉,越冬笔尖微不可查地一顿,复又从容落笔。 几位考官也相继巡场,轻步缓行。 殿中有人察觉考官走近便慌乱起来,更有殿前失仪者被带离。 越冬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 便未察觉到那道略有些不同寻常的探寻目光。 直至礼部尚书宣告殿试结束,宫侍便上前将试卷收齐糊名。 众人退至殿外静候。 殿内—— 几位考官将商议后评出的前十试卷呈于御案。 乾元帝随手翻阅,指尖轻点: “沈桓为状元,杨知微为榜眼,林清宴为探花。其余人等,便按你们所拟名次定下。” 主考官将名册一一誊录后,便有宫侍带领众人再次入殿。 名册从末位念起,多数人与会试相差无几。 唯有三人例外。 由乾元帝所点的一甲三人,此前俱不在前五之中。 状元、榜眼已至中年,唯有探花林清宴年轻些,又眉目清俊,颇为亮眼。 越冬对此排名,心中早有猜测。 他的策论虽还尚可,却也未必能至前三之列。 想来多少占了些样貌年轻的便宜。 一甲三人入翰林院,日后去处由陛下安排。 让越冬略有些意外的是,许邺这小人竟位列二甲末位,留京为官。 想必是捡着了便宜,但留在京城,倒方便他日后报仇。 三甲便不在京城任职,或授同知、通判。 至于殿前失仪者,未按照惯例贬为举人。 给他们安排的是偏远郡县的职位。 可凭着功绩升迁,总也好过再等三年需从头来过罢。 众人行礼叩谢后,乾元帝便离开了。 内侍笑着交代诸事,又提了今晚琼林宴。 随后一众进士需换上礼服,由状元领头,骑马游街。 虽只游正街,一圈下来也需两三个时辰。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官兵拦着维持秩序,也挡不住百姓的热情目光。 越冬许久不曾体会过这般满城欢腾的景象,面上带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街边的酒楼二层也早已坐满了人。 他抬眼望去,有不少闺阁小姐垂下珠帘,倚窗静立。 “唰唰——” 不时有花枝掷来,皆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引了好一阵遗憾的叹息声。 林清宴本就是青年才俊,引得闺阁女儿注目不算稀奇。 越冬不恼,却也不以为意。 不说原主早已不在,他借这身份也只有三年之期,自不会沾染感情之事。 光球晕晕乎乎地跟着他飘完了整条街。 直至暮色降临,众人下马更衣,由宫侍引着踏入琼林殿中。 他是新科探花,又生得俊美,一入席便被连番敬酒。 喝了几杯,他便装作醉了,脸颊泛红,倒是挺能唬人。 越冬执筷夹菜,偶尔落空,那醉眼朦胧的样子,惹得旁人低笑几声。 众人见他酒量浅,便不再劝酒,各自说笑去了。 被送回客栈,越冬确认人已走远后,便立刻翻身坐起。 此刻他的眼底清明,哪还有半分朦胧醉意? 他酒量不差,所谓醉酒,不过是懒得应付。 越冬轻笑 一声,唤来系统: 【倒是不枉我连日苦读,这任务二应当已经触发。】 系统照做,光屏一闪,任务二的确已经更新: 【任务二:让男主赵乾分手一次。】 【赵乾?这是谁?】系统茫然地转了一圈。 越冬:…… 【赵是国姓,当今年号乾元,你说他是谁?】 他扶额无语片刻后,才告诉它。 这只系统怕不是被他这几天投喂零食,喂得脑子都傻了吧? 快穿局找他赔偿怎么办。 【啊!是……是陛下?!】 【正是。】越冬轻叹一声,点头道。 字越少,事越大。 换成任务次数亦是同理。 要求分手次数越少,任务越难。 而前朝后宫关联紧密,废立妃嫔岂是易事? 他如今两个身份皆低微,便是林清宴一路高升,也难插手帝王后宫之事。 【看来只能从大选入手了。林清宴这条线虽走不通,却也可以从旁相助。】 权臣的话语权,到底也是不小的助力。 可三年之内便出头,需得另寻他法。 第二日,越冬以林清宴的身份领了官服,置办了宅院与仆役,随即告了探亲假,离京返乡。 他分出一缕神念控着傀儡,又让系统在旁掩护,以防露出破绽。 而许府之中,大选之日已至。 大夫人为许莹和越冬打理好行装后,二人便由许府的马车送至宫门处。 让越冬略感意外的是,在祠堂禁足一月后,许莹竟真的安分了许多。 一路上,她一字未语,连余光都不曾扫来。 越冬乐得清净,自上车后便缩在角落,垂眸扮演着怯懦安静的庶女。 待秀女齐聚,教习嬷嬷才领着宫人行来。 她逐一点名验看,当场便刷去一批容貌不合规矩者。 剩下的秀女,都在暗自打量彼此。 其中众人最关注的,自然就是容貌。 越冬清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远比旁人要多。 他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心中暗叹。 许怡这副容貌,的确是这批秀女里最出挑的一个,也难怪许承裕那般笃定。 接下来几日筛选,许莹的表现更让越冬意外。 她看他的恨意倒是毫不掩饰,旁人早已看在眼里,几番言语挑拨。 可她竟硬生生忍住,半点动作也无。 越冬略一思索,便懂了。 许承裕那两次重罚,终究是让她长了几分记性。 越冬却知道,她只是学会忍耐,并非放弃。 想忍到大选之后,忍到得势之日再报复? 越冬暗自嗤笑一声,并不理会。 难得清净,何必要点醒她? 最后一轮考核结束,教习嬷嬷再三叮嘱明日大典上的规矩后,方才离去。 越冬缓步回房,对背后那道仇恨目光不予理会。 许莹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她忍到今日,决不能毁在最后一刻。 直至越冬关门落锁,许莹依旧未敢动。 越冬嗤笑一声,洗漱后便躺下安睡。 就这点胆量,连前几日口称只是想铰他头发、却仍被教习嬷嬷逐出宫的女子都不如。 那时他转身,装作惊愕与后怕,心底却暗道可惜。 若非那棋子失了水准,那把握在对方手中的剪刀,就不只是划伤下巴这么简单了。 许莹若想对他下手,今日已是最后的机会。 过了今夜,明日大选一过,他便会入宫。 毕竟,他的任务目标,是位帝王。 越冬在心底轻轻一叹,颇有些失望。 这般大好的机会,她竟真的半分动作也无。 7. 让皇帝分手 翌日天还未亮,秀女们便被唤起梳洗。 宫侍们手脚轻快,一一为她们上妆,再换上相同制式的衣裙。 轮到越冬时,那宫侍在他脸上涂抹许久。 他微觉有异,抬眸朝铜镜一暼,便瞧出了端倪。 那教习嬷嬷倒是胆大,前几日一直明里暗里向他索贿,越冬不予理会,便记恨在心,今日就要给他难堪。 这宫侍得了授意,故意往他脸上糊了厚重脂粉,硬生生掩去他大半容色。 有几个秀女心知这般都是因他“不识抬举”,便趁这时机凑上前去讨好嬷嬷,还一边嘲他不懂规矩。 那嬷嬷被哄得心头舒畅,命宫侍给这几人仔细上妆,几人连忙谢恩。 越冬只作浑然不觉这其中的暗流涌动,换完衣服便径直出门,懒得去理会那边的勾当。 踏出门口时,他微微垂下眼眸,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神色。 那嬷嬷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此举反而是成全了他。 —— 大殿内,皇帝、太后与宗亲依次落座后,侍卫才打开宫门,由教习嬷嬷领着秀女们候在一侧偏殿。 有意结亲的朝臣与其家眷,则被引至另一处偏殿。 越冬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但他神色平静,似是半点未觉被人打压。 其余秀女见此,皆是在心底窃笑他的愚蠢。 尤其是那几个讨好嬷嬷后,化了精致妆容的女子更是得意,昂首挺胸地站在前列,眼角余光时不时会轻蔑地朝后一瞥。 在她们看来,这般不懂逢迎的,纵使有几分姿色,入宫也难长久。 嬷嬷站在殿门口,逐一念名,随后便有人将其带去主殿。 秀女一去不返,也不知前头有几人入选。 等候间,越冬见有秀女借着小动作去擦脸上厚粉,手法巧妙却未损仪容。 在场众人之中,数他脸上的粉最为厚重,却无意效仿此法。 毕竟他本就打算以这副模样面圣,又怎会要多此一举。 当念到许怡的名字时,他只轻轻理了理衣摆,便跟着内侍低眉顺眼地行至殿前,行礼跪拜于阶下。 太后语气平和地念出秀女名册上的简短记录: “礼部郎中许大人家中次女,许怡。”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闻言,越冬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仅垂落于台阶之下。 他虽看不清上首,这角度却足以让殿中人将他看得清楚。 太后方才远远一瞥,见这姑娘容貌平平,竟留到了终选,还有些意外。 此刻近了细看之下,才瞧出其中缘由。 她心里冷哼一声,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竟也敢把手段耍到她面前来了。 随后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向身旁的皇帝:“陛下觉得如何?” 赵乾本无心大选,先前一直埋头批阅奏折,不过到底要给太后几分颜面,方才现身。 此前太后指过数人,他皆是淡淡一瞥,便随口驳回。 可这一次,当他目光从奏折中移开,触及阶下那人身影时,竟是微微一怔,莫名移不开目光。 太后眼尖,一眼便瞧出他的态度与先前有所不同,嘴角微勾,带了几分笃定的语气试探道:“皇儿可要将这位留下?” 赵乾本欲同先前一般拒绝,可一想到若自己不要,这人便要指给旁人。 仅仅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就莫名生出几分抗拒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见他不曾反驳,太后便心中有数,这是要留了。 她只当这便宜儿子也难逃美色诱惑,当下便准备顺水推舟,对着越冬语气温和道:“既是皇儿属意,便留下吧。” 赵乾微微颔首,便有礼官把许怡的名字记在了礼册上。 越冬:…… 他连不经意抹花脸掉落厚粉,从而引起皇帝兴趣的表演都准备好了,怎么就直接给他通过了? 但如今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他就不再多想。 太后再按照惯例问了些问题,越冬挑着稳妥的话回答,太后颇为满意。 问完话后,太后便遣了名宫侍带他先去休息。 这宫侍态度倒是恭敬,还十分殷勤地奉上茶水点心。 越冬隐约觉得,他被留下之事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却一时猜不出其中缘由。 若是有光球在一旁,倒是可以让它帮忙看看皇帝的神色,多少能让他心里有数。 不过林清宴那边显然更要紧些,光球留在那边更为合适。 只今日这一遭,他入宫后的境遇便注定与旁人不同,倒不必过多担忧。 正殿上,乾元帝仍坐在主位上批阅奏折,其余秀女便以十人一组,被宫侍带来,由宗亲挑选。 几位年轻的宗亲选了家世品貌皆佳的定为正妻,又挑了一两位容貌出众的侧室。 唯有一人,被生生剩在了最后—— 许莹。 宗亲不选她,自是因为先前殿上那一幕,许怡已被陛下看中,她二人身份微妙,谁乐意沾染这其中是非? 至于大臣内眷,更是早已探清各家底细。 许府内宅那点刚发生不久的阴私,虽被许承裕夫妇二人遮掩,却瞒不过这些世家。 只下毒谋害庶妹一条,便足以让人将她从人选中排除。 这下谁还敢请进家门,闹得家宅不宁? 更何况,与她一同入选的庶妹许怡,定是早已被前头的贵人挑走。 既然有其他选择,谁愿意招惹这么个麻烦? 许莹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只觉周围人都在用嘲讽的目光看她,浑身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 礼部郎中府正厅气氛沉凝,婢女们往来间皆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于氏在正厅中来回走动,指尖不停地搅着帕子,几乎要将它揉碎。 许承裕虽也频频望向府门,面色却平静无波,只眉心紧蹙着,一杯接一杯地饮茶。 于氏低声喃喃:“也不知莹儿究竟被哪家府上选中,前几日未见遣返,想来是入了终选。” 许承裕被她晃得眼晕,也跟着变得心烦意乱起来。 他沉声斥道:“既是入了终选,断无空手而归的道理,你慌什么?还不过来坐下!” 于氏心头打鼓,却不敢说她是怕许怡暗中使绊子,坏了莹儿的婚事。 可那庶女近来正得老爷青眼,这话如何能说出口? 直到日头渐落,橘色余晖洒进庭院时,才有下人来通传:“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于氏悬着的心才终于一松,腿一软便跌坐回椅子上。 人回来便好,平安便好。 而许承裕却眉头一皱,并未像她那样放松,上前两步厉声追问道:“只莹儿一人?可有其他府上的管事随同?” 按规矩,大选后秀女回府,必有男方管事随行才对,如今怎会独她一人? 于氏也察觉到异样,目光死死锁在那报信的下人身上。 那下人面上的喜色凝滞,心里一突,只觉气氛不对,却不敢多言。 他不敢耽搁,躬身回禀:“回老爷夫人,马车上只二小姐一人。” 许承裕的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这……怎会如此? 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什么,当即唤来管家,低声嘱咐数句。 随即转向于氏,声音冷硬:“去收拾行囊,莹儿必须立刻离京。” “越远越好,最好是永不再返京城。” 于氏尚未回过神,门口已快步走入一名身着靛蓝衣衫的青年,正是嫡子许砚。 他蹙眉问道:“爹娘,你们要送 谁走?” 许承裕沉默不语,并未作答。 片刻后,许莹也垂着头走了进来。 她面露茫然地问道:“爹娘、大哥,你们为何都站在这里?” “莹儿,你且将近日宫中之事,一字不落说与为父听。”许承裕开口。 许莹想起殿中独被剩下的屈辱,本不愿开口,可见三人神色凝重,只得忍着难堪将宫中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许承裕越听,脸色越发沉重一分,待许莹讲述完毕后,他的脸色已是彻底沉了下去。 恰逢此时,管家匆匆折返。 管家将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回禀,许承裕听完,身形一僵,随即便失了气力颓然跌坐椅中。 “怡儿已被陛下留用,入选后宫。其余秀女各有归宿,唯独莹儿……” 他闭紧双眼,声音艰涩: “她毒害庶妹之事,早已在京中世家内宅传得人尽皆知。” 于氏如遭雷击,神情恍惚:“我明明压下了此事,怎会……怎会泄露?” 许承裕闻言怒极,厉声斥道:“还不是怪你!事发后不去细查,胡乱抓个无辜下人顶罪! 她怕被你灭口,这才趁乱逃了出去!” “世家耳目众多,不过一日光景,莹儿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内宅!” 而他们竟对此毫不知情! 许莹自讲述完后便立在原地神色木然,听闻此话也毫无反应。 许砚眸光微闪,惊疑不定道:“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小妹……下毒?” 许承裕无暇为他解释,猛地起身,却身形一晃,好在被管家及时扶住。 他死死攥住管家臂膀,指节泛白,全然不顾对方露出的吃痛神色。 厉声吩咐道:“李忠,即刻备车送莹儿回临州,此生不许再踏京城一步!” 于氏听闻,惊得魂飞魄散,连忙阻拦道:“老爷!为何突然要送莹儿离京?” 许承裕猛地拍案,厉声斥责:“都是你纵女无度,才养出这般残害手足的毒妇!” “要是还想留她一条命,今日就必须离京!” “父亲!您往日最疼小妹!”许砚声线发紧,似是不忍,“若真要送她远走,此生……再难相见啊!” “许怡不过刚入选,尚未站稳脚跟,怎能如此仓促决断?!” “住口!”许承裕厉声喝止道,“你同她母亲一般,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若想保她一命,只得出此下策!” 他转头催促神色迟疑的管家: “李忠,还不快去!” “是,老爷!”李忠领命而去。 “父亲!”许砚面色涨红,似是怒极,“许怡尚未得势,您便如此奉承,竟至要舍弃亲女?!” “逆子!”许承裕被他这话气得双目赤红,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混账话!她也是我的骨肉!” 许砚捂着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一把推开阻拦他的母亲,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于氏想追上去,却被许承裕叫人拦住。 “难道你也对我的决定不满吗?” 于氏只得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望着许砚离开的方向,眼中恨意与怒火将双眼逼得发红。 当年是甘玲那贱人挑拨她与老爷关系,如今是贱人生的小孽种害她与莹儿母女分别。 总有一日,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许承裕皱眉看她,吩咐一旁的下人看好夫人,别让她去找甘姨娘的麻烦后,也匆匆出门了。 许砚面上凝着怒火冲出院门,疾行间不慎撞上一辆停在巷中的马车。 他慌忙躬身请罪,眼角余光却瞥见车辕之上印着一只振翅金线锦鹤。 这是…… 车帘掀起,一名身着素色儒衫、气度清贵的中年男子从中缓步走下。 8. 让皇帝分手 大选已过数日,越冬却始终未曾等来皇帝召见,仿佛全然将他忘在脑后一般。 宫侍待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周全。 虽不知陛下是政务繁忙还是另有打算,但这般干等着颇有些被动了。 还需想办法见上一面,也好定下往后的路数。 略一思忖,他抬手唤来一名宫侍:“今日我想四处走走,可有适宜的去处?” 那宫侍躬身道:“主子若觉烦闷,不妨往御花园去。眼下春色正好,很是适合散心。” 越冬颔首:“既如此,那便去御花园。” ———— 乾元帝与左相约今日在勤政殿议事,现下时辰尚早,他便绕道御花园,欣赏一番春色。 行至桃林时,忽见林中有道身影,他目光微顿,脚步也随之骤然停住。 恰此时一阵春风拂过,灼灼其华,花瓣似落雪般飘落。 有一人着淡粉色宫装缓步其间,似与花树融为一色,恍若林中仙,倒不似凡间之物。 可赵乾心头却像是直觉一般莫名笃定,此人非仙亦非灵,应是一只雪白毛茸的小兽才对。 因着这莫名的联想,他眉峰不易察觉地微蹙一瞬,沉声问道:“那是何人?” 佑德常年伴驾,对陛下大选时独独留下的那位秀女印象极深,因此只一眼便认出人来,躬身答道: “陛下,这位……是您大选那日留下的秀女,这几日暂居于储秀宫,还未曾册封。” 赵乾微微颔首,眸中微凝道:“他先前似乎……并非长这般模样?” 佑德回道:“回陛下,此前陛下所见,是那刘嬷嬷使计遮掩之故。” 话音方落,却见陛下已抬步往桃林走去,佑德连忙跟上前去。 ———— 正值阳春三月,御花园内繁花似锦,彩蝶蹁跹。 旁人爱牡丹艳绝、杏花柔媚,越冬却独独偏爱这一树最寻常的桃花。 春可赏花,夏能食果,朴素中自有一番意趣。 昆仑起初栽植桃树时只是为了那一树的甜美桃果,后来果核落地生根后又复长成桃木,终使桃木成林。 每逢初春之时,便有成对的年轻族人相约前往,屡成好事,那处便这般成了族中一处独特的景致。 只可惜,如今那些都已被掩埋在厚厚积雪之下了。 此刻望着这园中满树芳菲,越冬眼底划过一丝怅然,随后便很快掩去。 他走到一棵树下,目光落在开得最盛的那一枝桃花上,仰头去摘。 然而那花枝就偏偏高了那么一分,令他纵是踮脚伸臂,也仍是差了一截。 他放下手欲回身唤人寻个木凳来,身侧便忽地落下一道阴影。 还未回头,一只手已然覆上他的肩头,那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下一瞬,那枝他够不着的桃花,已被人轻轻折下,递至他眼前。 粉嫩的花瓣上还微微带着点晨露,映入他眼底,似落入了清泉。 越冬微怔,接过那枝桃花抬眼望去。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浑身一僵,瞳孔微缩,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去。 但他只是身形微晃,便已被那人用手臂顺势扣住腰侧,将他稳稳带近,胸膛几乎要贴住他的背脊。 他立刻垂眸掩去讶然,心跳却不免漏跳一拍。 只方才这抬眼一暼,他便已将这人看清。 那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锦袍,昭示着九五之尊的身份。 其实他本不该如现在这般惊讶甚至略有些失态的。 毕竟方才那人靠近前,他便略有所觉。 因为他身为新帝未来的妃嫔,在这皇宫之中,敢对他如此的,除了天子,还有何人? 真正让他瞳孔微震、心脏骤然缩紧的,是那张脸—— 竟与他第一世被玄真救下时所见之人,有八成相似。 “陛……陛下?!” 他眼底惊惶,连忙退开见礼: “臣女失礼,竟惊扰了陛下,求陛下恕罪,臣女只是见桃花好看,一时失态……” 他垂首而立,语声微微颤抖,似那勉力承托着雨珠的桃瓣一般。 “无妨。”赵乾语气平淡。 “方才朕路过,远远瞧着,还以为看错了。” 越冬连忙行礼谢恩:“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臣女在殿中闷久了,出来透气,见这桃花开得好,这才……” 赵乾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手中的花枝,薄唇微启:“喜欢便折。” 二人均未发觉,他与越冬说话时的语气下意识便轻了不少,眼里更是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陪朕走走?” “臣女的荣幸。” 赵乾示意宫侍止步,与越冬并肩行于花间小道。 “住得可还习惯?” “回陛下,一切都好。”越冬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只挑着稳妥的话语答复。 “既一切都好,怎还闷闷不乐?”赵乾微微蹙眉,看向他问道。 越冬微微一愣,心底有些讶异他竟连自己方才因见到桃林而生出的几分怅然也察觉到,但嘴上只道:“臣女只是在殿中待久了,想出来走走。” “是朕疏忽,一直未曾得空看你。”赵乾心底莫名生出些愧疚来,话中便带上几分。 他略微一顿,复又想起一事来: “宫殿已令人修整,择日你便可迁入。” “陛下勤于朝政,是天下百姓之福,臣女不敢有怨。”越冬怎好就这么应下这歉意,连忙恭敬道。 赵乾沉吟片刻,淡淡开口:“若是思念家中亲人,可递折子与朕。” 越冬心头微喜,面上也带了些出来。 赵乾见状,心里略微松快一些,嘴角亦微不可查地上扬一瞬。 越冬正愁久居宫中,无法顾及府中诸事,陛下竟主动开口。 这人容貌与故人那般相似,连性子都一样温和细致。 他连忙垂首行礼:“多谢陛下恩典。” 又闲谈数句,便有宫侍前来通传,左相已在勤政殿等候。 这场偶遇便就此作罢。 往勤政殿去的路上,赵乾忽而开口,语气平淡:“那一甲三人,可是都已归府省亲?” 佑德躬身应是:“回陛下,三位大人均已离京数日。” 赵乾淡淡颔首,再无下文。 他望向花树下那道恭顺行礼的身影,袖中指尖轻捻那一片尤带余温的粉瓣,须臾便攥入掌心。 随后便往勤政殿而去。 佑德心中微疑,却不敢多问,只得快步跟上。 ———— 东林村。 林父祖上三代都是布衣百姓,林父分得的这块地基,恰与同村兄弟俩比邻而居。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久了,少不得受些牵扯。 那对兄弟是家中老二老三,老三是个手巧的匠人,其子却是没能承了这份手艺,考了秀才便回乡做了村塾的夫子,娶了隔壁村老杨家的二姑娘,生了一对儿女,日子和和美美。 那老三因此在村里很是得脸,连里长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福叔。 林父将这些看在眼里,等攒够银钱娶妻生子后,便备上厚礼登门,求夫子赐名“清宴”,盼着儿子能沾些书香气,平日里也常带着孩子往邻家走动。 这一来二去,年幼的林清宴,竟也对那案头书卷生出了向往。 夫妻俩只当是取名沾了福气,等再攒够束脩,便将林清宴送进了村塾。 不求多有出息,便是再差也能习了字去镇上做个账房先生,总比他们这般在地里刨食要强些。 然而夫妻俩也没有想到,林清宴似乎天生便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不仅小小年纪便考过童生,秀才也只两试便轻松得中。 儿子有这般天分,林父林母自是乐得合不 拢嘴,夫妻俩感念夫子照拂,逢年过节礼数更是周全。 可欢喜没过多久,难题便也随之而来了。 村塾夫子自身不过秀才出身,能教他至此已是极限,林清宴能有今日,多半是靠自身聪慧刻苦。 若想再往上考过乡试,这点学问却是远远不够。 唯有前往州府书院深造,才有一线希望。 然而须知府城两三日的花销,便抵得上村里一月的用度。 这笔钱,便成了林清宴进学路上最大的难题。 林清宴不是没想过放弃,大不了回乡教书,安稳度日便是。 可林父紧紧攥着儿子那块廪生腰牌,沉默了半宿,只沉沉开口: “你只管安心考,钱,爹娘来想办法。” “咱老林家,若能出个官人,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府学开学前夜,林父一言不发地将凑来的束脩银钱塞进他手里。 林清宴怎会不知家中艰难,在府学时便常寻些抄写、代笔的活计,换些银钱寄回家,只为减轻爹娘几分负担。 可就在他收拾行装,准备赴省城参加乡试的前夜,噩耗猝然传来——林父林母突遭横祸,一夜之间便双双殒命。 林清宴匆匆拜别师长离开,素来严厉的夫子一言不发,只塞给他一卷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一声才转身离去。 他上报丁忧,回乡草草安葬双亲,便这般浑浑噩噩躺了数日。 直到某夜恍然惊醒,想起父亲那句“光宗耀祖”,才重新捧起夫子临别所赠的那卷书。 三年丁忧期满后,他一举考中举人,只身赴京。 同年赴考的许邺,嫉恨他天资远胜于己,便以城西古寺灵验为由,诱骗林清宴至破庙之中将其杀害。 只因为他本与林清宴同期求学,却迟了三年,才与他同登进士榜。 越冬踏入这座旧院,才将林清宴的前尘往事尽数知晓。 他心底轻轻一叹。 若不是遭许邺这等小人构陷,以林清宴的才学,二甲前列不在话下。 留京为官做一番成就亦非难事,林父林母泉下有知,也能含笑瞑目。 【宿主,我发现他们家居然有族谱诶。】光球轻轻飘到他身边。 越冬微微挑眉,来了些兴致:“哦?过去看看。” 光球领着越冬进了林父林母生前居住的屋子,桌案上,正随意摆着一本薄册。 正是光球所说的族谱。 那册子用蓝布封皮,册页极薄,封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一两笔写错了笔画,一看便是寻常农户请人粗粗抄录。 越冬轻轻拂去灰尘,将册子拿在手中。 寻常人家族谱,多是从家中出了功名之人记起。 林家也是如此,祖上曾出过一位举人,自此才开始修谱。 林父手里这一本,是当年林清宴的祖父分家时,特意请人抄录的副本。 他起初只是随意翻阅,翻至近世记载时,指尖忽然一顿,面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指尖轻点在那行字上,声音轻淡:“甘姨娘母亲的名讳,怎会写在林家的族谱上?” 系统凑过来扫了一页,惊呼:【宿主,祖籍时间和年龄竟然都完全对得上!】 越冬略一沉吟,吩咐道:“比对一下林清宴、甘姨娘、许怡三人的容貌相似度。” 【宿主,林清宴与甘姨娘的容貌相似度34%,与许怡相似度52%。】 【可我第一眼根本没看出来像啊?】 越冬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像不像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层关系,我们可以将它好好利用起来。” “清宴侄儿,在家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男声,打断了屋内动静。 越冬轻蹙眉头,微微一叹:“先不说这个,早日将此间诸事了结,早日回京才是正理。” 9. 让皇帝分手 越冬打发走接连登门拜访的乡绅与攀附示好的村民,又亲自登门拜谒了府学那位夫子,因先前赠书而专程送上回礼。 那是林清宴生前精心挑选、却终究未能亲手送出的文集诗选。 待他将林父林母坟茔修整、旧屋翻修诸事一一安排妥帖,邻居那位在村塾教书的夫子恰好从邻村小归。 越冬将厚礼送上,小叙片刻后才转身离去,走得稍远些时,隐约听见身后夫妻俩低声感慨: “小宴看着越发清减了。” “这孩子总算是苦尽甘来……” 随后的声音便越发隐没下去。 越冬脚步一顿,心想真正的林清宴早已不在了,这身份也只能再维持三年。 他心头略有些怅然,一旁的光球也跟着沉默下来,再无最初进村时那般四处乱跑的活泼劲儿。 它飘到越冬肩头蹲下,低声问道: 【宿主,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啊?】 【待我将扩建村塾的银钱交予里长便回京城。】 离京数日,京城依旧是旧时模样。 人流如织,叫卖声络绎不绝,街尾小巷里的烟火气仿佛一直都不曾变过。 这般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冲散了越冬归来时仍萦绕于心头的一缕怅然,也将回程路上的疲惫尽数涤荡干净。 穿过热闹的小巷,越冬回到了领官服后分配的屋舍。 随后几日间,其余贡士也陆续归来,这处小巷才不似最初那般冷清。 正式入值当日,越冬将分派的典籍找出来后,才刚刚翻开一页,便有小侍前来,说掌院学士唤他。 “张大人可有说是何事?”越冬虽疑惑询问,同时利落地合上书卷起身。 见小侍摇头不语,越冬不再多问,随他前往,叩门获准后便推门而入。 “张大人,不知您寻下官所为何事?” 掌院学士张大人垂眸看着案上古籍,头也不抬便吩咐道: “方才宫里传话,陛下近日批阅章奏过勤,目力微倦,需选一人入勤政殿御前侍读,形貌亦需赏心悦目。” “新入职的几位之中,属你长相端正些。” 越冬听完,略一思忖便了然了。 既是点明需形貌出众之人,张大人自是考虑品貌皆为上佳之人。 而按照以往惯例,每科又以探花容貌最为出挑。 如今张大人又特意点出了新晋官员。 是以这差事,除了他这位新任探花,还能有谁? 心底作何考虑暂时不提,面上他只故作欣然,谢过张大人提携后,便随宫侍一道往勤政殿当差去了。 那引路宫侍也不知是从何处听了些风声,以为陛下是看中了探花的容色,一路上便隐晦地提点他几句,以免惹怒了陛下。 越冬以为是宫中忌讳,便凝神细听。 然而他听了几句,都是让他好生伺候、莫要违逆圣意。 这话听来似乎并无不妥,但配上宫侍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倒让人觉得,他这哪里是去御前侍读,分明是被叫去侍寝一般。 越冬心底无语片刻,面上却只作懵懂不解,只偶尔应一两声,一副拘谨木讷的模样。 宫侍见他这般不开窍,只好讪讪收了话,不再多言。 越冬到勤政殿时,便见陛下斜倚在宽檐木椅上,以手支颐,似是在阖目养神。 他只略微一扫便垂眸,神情恭敬地行礼:“微臣林清宴,参见陛下。” “嗯。”赵乾并未睁开眼,只微微颔首:“张爱卿叫你来的?” 越冬依旧恭敬应道:“确是张大人的吩咐。” “免礼吧。佑德,将奏折呈上来。” “是,陛下。” 应声的那位宫侍,越冬此前作为宫妃时还见过一面,便是赵乾身边近前管理内务的总管。 他将一沓奏折抱来,又引越冬到一张桌案前坐下,温声笑道:“林大人,有劳您了。” 越冬略一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公公客气了,能为陛下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随后他便坐下来,从上至下的,一本本读着奏折。 偶觉喉间干涩的时候,便饮些内侍端来的温热茶水润润嗓子。 往后几日,陛下倒果真只是因目力不济,随手挑了个人近前伺候。 越冬能察觉到,陛下除了偶尔会将目光落在他手上之外,言行举止间并无半分逾矩。 看来的确只是将他当作个人形机使用了。 那宫侍私下揣测的好南风一事,纯属无稽之谈。 光球起初着实紧张,因着赵乾既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又是九五之尊,气场自是十分慑人。 然而宿主自始至终淡然从容的奏折,上班下班。 这样的日子倒是平静无波,而这样听着宿主念诵奏折的日子一久,它便也放松了许多。 见陛下确实没有其他的意图,光球便被越冬赶去外间,让它自己追连续剧去了。 余下的数日亦是如此。 越冬觉得平静甚至有些无聊,然而赵乾的心却是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重。 只因他察觉到自己不但偶尔会出现幻觉,而且这幻觉似乎在逐渐加深。 起初他只是“看见”方才还端正坐着念奏折的探花,一眨眼便瘫坐在椅背上。 后来便看到他更多的小动作,经常是他坐不了一会儿,便从木椅上起身走动。 或是去换个砚台,和先前那个比较一番,总之便不肯好好如先前一般端坐。 又或是拿几张纸来,一脸坏笑地在上面乱画。 偶尔抬头见被他发现,便僵立在原地,将手中不知何时拿到手里的点心往背后藏,还讨好地冲他笑一笑。 然而每每他凝神看去时,林探花却总是好端端地坐在那处,半点都未曾挪动。 赵乾没有察觉到,“看到”那些画面时,自己那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只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成真了,此人当真并非凡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难以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每日快到对方来读奏折的时辰,便会不自觉地期待,关注着殿门外的细微动静。 见到来人时便自内心生出一股喜悦来。 …… 这究竟是何妖魅手段?竟能将他迷惑至此! ———— 越冬起初还分了一丝心神关注男主,还让系统也在一旁观察,却始终没有发觉异常。 赵乾偶尔会用略带打量的目光看向他时,他亦有所察觉,但越冬并未发现不对劲,倒是也将系统叫来拍照录像,回去分析也并未发现异常。 因此他便对陛下的目光基本无视了,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将其抛之脑后,只勤勤恳恳地读着奏折。 不得不说,读奏折倒是比校勘典籍有意思多了,没那么枯燥无味不说,偶尔还能看些大臣们的笑话。 包括但不限于某两位大人之间,鸡零狗碎却需要陛下决断的事情。 只是偶尔读到一些肉麻的话时,需要拼命绷着神色,才不至于失笑出声。 还有一点不太好的就是,长久这样端正安静地坐着,于他而言实在是需要几分毅力。 光球后来又撞见过几次赵乾将视线放在宿主身上,且频率似乎较前增加了些。 但它见宿主并不在意,便也未放在心上。 越冬对赵乾的注视倒不是不在意,只是却总也抓不住那一缕线头,这才作罢。 他也不是从没怀疑到世界屏障上面,但系统说快穿局的世界屏障从未出过差错,又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仙尊来了都不会有事。 越冬才将那冒出来的一丝疑惑放下。 这般安稳日子,一晃便又是十余日。 这日越冬将最后一份奏折理齐叠好,递与近身宫侍,正欲告退,按往日惯例返回翰林院下值。 却听那宫侍温声笑道:“陛下目力已大好,往后不劳林大人这般辛苦,大人明日在翰林院照常当值便可。” 越冬闻言微怔,脚步一顿,随即下意识开口: “为陛下分忧,是林某之幸。” 这话出口之时,一股毫无来由的委屈猝不及防袭上心头。 只因自己这般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仿佛用完便要舍弃了。 甚至他心底竟不受控地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去问赵乾,为何要这般待他。 然而这念头刚冒头,便被他猛地掐灭干净。 荒唐! 方才那样的想法,难不成被夺舍了不成? 他与陛下本就只是君臣,此次不过是临时选派的差事,何来舍弃一说? 更何况算算时日,陛下的眼睛差不多也该好了,他迟早也是要回翰林院当差的,即便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 越冬敛去眸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怔忡,面上温和有礼地谢过宫侍,才转身离去。 宫侍踏进殿门,向乾元帝回话: “陛下,林大人已知晓了。” “下去吧。” 殿内静谧许久。 赵乾随手搁下手中朱笔从御案前起身,顾不得那朱笔上落下几点朱砂墨,将御案上的宣纸晕染了一片。 他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望向遥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暗。 自他决意停了侍读差事以来,心中便时常恍惚。 然而将这话吩咐下去后,一直到方才那道身影转身离去之前,他都莫名想要收回之前的话,恨不得将人一直留在身边。 甚至于此刻,他竟想立刻追出去,将人强行留下。 并且…… 真正让他强行压下这荒唐念头的,并非是因为顾及到君臣有别,却仅仅只是许怡仍好端端待在后宫之中的事实。 帝王眸色沉了沉,心底警铃大作。 这手段竟愈发叫人防不胜防。 他已十足警惕,竟也被迷惑至此。 这妖魅……究竟是何种诡异本事。 赵乾唤了名身着黑衣的内侍近前。 此人极擅潜行打探,派他去查探最为稳妥。 他只淡淡吩咐两 句,便令其速去速回。 待人退下,他又命佑德取来那块有清冽静心之效的寒沁玉。 此玉通透清凉,能宁神静心,正是合用。 只是一时未想好形制,便暂且搁置。 “西侧新殿可修整完毕了?” 赵乾指尖摩挲着玉面,语气平静。 可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依旧被伺候多年的佑德看在眼里。 佑德心头了然。 陛下这怕是,惦记着那位新入宫的小主了。 前几日陛下突然叫他去翰林院挑个长相周正的来侍读时,他还当陛下是瞧上了那探花郎。 如今看来,终究是绝色容颜更胜一筹。 那林大人虽生得清秀,可与许氏那般明艳动人的容貌比起来,却是稍逊一筹。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分毫不敢显露,只恭敬回禀: “回陛下,三日后便可迁居。” 赵乾微微颔首,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稍稍平复。 三日……倒是不算久。 ———— 三日后。 锦澜殿。 此殿修得清雅华贵,雕栏玉砌,后院更引了活水环绕,遍植珍奇花木。 这般清幽出尘的意境,竟与他当年在昆仑的洞府有几分相似,越冬一见便心生欢喜。 能得这样一处宫殿,今晨那套册封位份的繁琐礼仪,倒也算没白走一趟。 御旨上那些华美词句他一概未听,只堪堪记住了最末两句: 册封许氏为丽嫔,入主锦澜殿。 “丽”字,倒是贴切直白,明晃晃是赞他容貌殊丽。 越冬轻笑一声,坦然受之。 这封号,定然是赵乾的意思。 被陛下亲口以封号称赞容貌,他倒是受之无愧。 他抬手指挥宫侍,将殿内陈设一一调整得更合自己心意,这般忙碌下来,竟已至傍晚。 越冬抬眸望了眼天边暮色渐浓,心头忽然一顿: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与此同时,御书房偏殿。 赵乾仔细净身更衣,将那块寒沁玉贴身佩戴妥当,才缓步往后殿行去。 ———— 赵乾踏入内殿时,越冬正松了发带,墨色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 淡黄的宫灯映出朦胧的光影,灯影摇曳间,那本就清艳绝伦的容颜,更是添了一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那颗生在眼角的红痣,亦是娇艳得像是鲜血,更衬出几分勾魂夺魄的艳色来。 饶是帝王心性素来沉稳,也被这猝不及防见到的一幕冲击得怔愣当场,心口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指尖下意识按住腰侧那块寒沁玉,清冽凉意顺着指尖漫开,才勉强将那阵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定了定神,赵乾只当是那妖魅施展惑术,此番能骤然清醒也全是这块玉的功劳。 越冬见到乾元帝时还有些惊讶,神色有些疑惑,轻声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他便在心底暗叫不妙。 在勤政殿扮演林清宴日子久了,他竟全然忘了,妃嫔册封迁居之后本就该侍寝。 但乾元帝似乎并未察觉,只道:“这便安寝罢。” 越冬还在懊恼方才失言,并未听清陛下说了什么。 赵乾见他半晌不语,却以为是他不愿,心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他将语气放缓,眼神直直地望进越冬眼底:“朕并无勉强之意,你若尚未习惯,只与朕抵足而眠便是。” “只是既已封了位份,迁居新殿,若朕不来此处歇息,旁人少不得会看轻些。” 越冬被他这般盯着,竟觉这话说的十分在理,一时未觉异样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直到低头的那一瞬间,他才骤然回神,心底暗自懊恼。 他来此只为完成任务,并非是真要做他的妃嫔,旁人敬与不敬又与他何干? 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之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左右两人都是男子,倒没什么好避讳的。 越冬将外袍放好后,便径直钻进被窝里躺下,演了一波木楞的宫妃。 但赵乾并未有何异议,他撑着困意候了片刻,实在有些抵抗不住搬家后劳累的身心,不知何时便沉睡过去。 而在赵乾看来,他几乎是沾枕便睡着了。 赵乾见状微松口气,将那块寒沁玉握在掌心,在床外侧静静躺下。 许久之后,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逐渐察觉到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浅淡的香气,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又混着些檀香。 仿佛在哪里闻到过这般……说不出的熟悉…… 帝王意识渐渐模糊,他虽疑心这又是妖魅迷乱心神的手段,可那香气熟悉至极,竟让他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安稳感。 只不过片刻,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越冬是被勒醒的。 他艰难转头,才发现缠住自己的,竟是一双手臂。 10. 让皇帝分手 翌日清晨,越冬是被勒醒的。 他艰难转头,才发现缠住自己的,竟是一双手臂。 越冬这才恍惚想起,昨夜他准备就寝时,陛下来了。 所以身侧睡得正熟的,应当便是陛下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枕在对方的胸膛上,对方均匀清浅的呼吸偶尔扫过他头顶。 那一双将他勒醒的手臂,此刻正死死圈住他的腰背。 一时之间他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脑海中便突兀响起一道系统音: 【宿主,早上……好……】 随越冬入睡而一起休眠的系统,本来是按照之前的习惯跟越冬打招呼,话未说完便撞见两人交颈而眠的画面,一时有些卡壳。 反应过来后便瞬间蹦得老高,震惊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们怎么抱一块去了?】 【您不是说过,绝不为任务献身的吗?!】 越冬:“……” 好问题,他也想问为什么。 他本就对这情况有些无措,此刻被系统这么一嚷嚷,更觉头疼欲裂。 便在识海里冷声道: 【闭嘴。】 系统瞬间安静如鸡,乖乖待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却还时不时飘起来偷偷瞅一眼。 宿主让它闭嘴,但没不让它看啊。 它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安静下来后,越冬才沉下心来仔细思索。 他可以十分肯定,造成眼下这一幕的罪魁祸首绝不是自己! 因为他躺的位置与昨夜相比,根本就分毫未动。 那么罪魁祸首是谁,不就一目了然了? 越冬暗自磨了磨牙,狠狠瞪了那圈着自己的手臂一眼。 像他这样领地意识极强的妖修,肯分半张床给对方,已是看在对方皇帝的身份上。 这人怎么能这样得寸进尺?! 可比起这个,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 他昨夜,竟然完全没醒! 因此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靠过来,以及什么时候把他圈到怀里的。 若说神识被世界压制得近乎全无,但若说是连被人抱进怀里这么大的动静都能毫无察觉的话,他第一个不信。 就算没了神识,可连最本能的警觉也一同消失。 这太不正常了。 他心头惊疑不定,小心地试着退开。 谁知他刚将对方手臂挪开,腾出些许空隙坐起来时,垂落至他腰间的手臂竟猛地一收! 越冬的额头猛地砸在对方胸膛,不疼却着实让他懵了好半晌。 他转头去看对方,这人分明还闭着眼,显然并未睡醒。 这人明明还闭着眼,力道却大得不容挣脱。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对方将他重新扣回怀里后,不仅抱得更紧了些,竟还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 蹭了蹭……?! ??? 越冬意识到后,瞬间便僵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 兄弟,你这样…… 是不是太过分了?! 昨夜抱在一起暂且先算作意外,可此刻这人非但不肯放手,反倒抱得更紧。 越冬若是现出原形,那一身雪白的狐狸毛怕是早已蓬起来了。 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对方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只想快点让人松开手。 他费力地抽出一只手,轻拍赵乾肩头,稍稍提高声音道: “陛下?陛下醒醒。” 他唤人时,也看对方眼睛有没有睁开,倒是顺带将这人的面容看了个清楚。 先前在桃林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脸时,他只觉这位新帝有几分像他好友的前世。 今晨这般被抱在怀中,近距离细看时才发觉,对方的容貌倒称得上是俊美无俦。 听到越冬的呼唤,赵乾眉峰微蹙,眼睫轻颤数下,便缓缓睁开眼。 他眸中初醒的迷茫只停留一瞬,便迅速恢复往日的沉静。 越冬近距离瞧着这幅美男睡醒的画卷,见他皱眉时竟莫名生出几分吵醒人的愧疚。 可下一瞬,他便骤然回过神—— 他愧疚个啥? 昨晚明明是他先睡熟,又并未挪动分毫。 两人会抱成这样,分明是对方先动的手吧,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因此见人清醒了,手臂却仍未松开,越冬便理直气壮地开口: “陛下可否高抬贵手,放臣妾去洗漱?” 赵乾下意识松了手。 可越冬起身的刹那,他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仿佛要失去一件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股莫名的冲动瞬间压过理智,他竟反手一拉,将人重新紧紧扣入怀中。 方才那一幕竟又重演。 “陛下!” 越冬再一次被狠狠撞回他胸膛,这一次脸颊竟直接贴上了他温热的肌肤。 ——方才的挣扎,已让赵乾的衣襟散开了些许。 这再一次的拉扯,对方明明已经清醒过来了。 因而这一声“陛下”,越冬的声音中便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恼意。 “抱歉。” 总归这一撞,倒让赵乾彻底清醒过来,这才松开了手臂。 纵然心底仍有莫名的眷恋,他还是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越冬这才得以脱身起来,赵乾也随后跟着下了床。 他转身入内间洗漱时,赵乾下意识便抬步跟上前去。 行了几步,直至珠帘垂落遮住那道身影,只余下珠帘碰撞出的清脆轻响时,他才骤然回神。 他转头唤来内侍:“现下是何时?” “回陛下,已是巳时中了。” “去备些清淡膳食来。” “是。” 赵乾望着空落的珠帘,低声自语:“竟睡了这般久……” 两人洗漱用膳完毕,赵乾便该前往御书房阅览奏折了。 留于此处用膳,已是破例,再不离开,便要耽误政事了。 今日虽是休沐,可日理万机的帝王,哪会有多少清闲的时辰。 “按礼制,你当往母后宫中请安,切勿忘却。” “多谢陛下,臣妾知晓了,陛下慢走。” 越冬目送他离去,便转身往慈宁宫而去。 —— 位份既已定下,即便此刻时辰已晚,按规矩也该往太后宫中请安,即便陛下不提点,他也是记得的。 出门时,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下微惊。 这时辰才过去请安,明日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言碎语。 一路行来,他已从领路宫人口中摸清了大概。 当今太后并非赵乾生母,乃是先皇续弦。 赵乾彼时早已懂事,虽养在太后膝下,太后又有亲子,是以 二人并不亲近。 登基后赵乾政务繁忙,每月不过一次例行请安。 倒是十足的客气又疏离得很,甚至不像是继母子。 简而言之,帝王与太后,本就不是一条心。 他要完成任务,自然要牢牢站在陛下这一边。 至于太后……虚与委蛇便可。 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至慈宁宫外。 按常理来说,他今日前来请安,太后本该召齐后宫妃嫔一同露面,让他相互认识才是。 可慈宁宫外静得反常,竟只有他一人候着。 莫非是自己起得太迟,众人都已请安离去了? 越冬心中暗忖,垂首静候通传。 “臣妾见过母后,母后安。” 他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也有些生疏,活脱脱一副不谙宫廷规矩的庶女模样。 “怡儿来了,起身坐吧。” 太后语气平和,并未为难。 越冬故作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垂眸落座。 太后随口问起宫中起居、宫人服侍是否妥当,他皆一一温顺应答,拿捏着新入宫妃的人设,半分错处也无。 殿内气氛一时竟显得十分融洽。 直至太后状似无意地开口: “瞧你眉眼温润,想来,是很合皇上心意了。” 越冬心底淡淡一笑,总算进入正题了。 他垂眸敛睫,脸颊缓缓漫开浅红,声若蚊蚋: “回太后,陛下仁厚,怜惜臣妾是新人,并未……并未多劳累臣妾。” 太后瞧着他这副羞怯模样,又看他步态如常,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皇上虽动了心思,却还算克制,并未急色。 这般手段,哄这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倒是不难。 要不了多久,这丫头一颗心,便要全拴在皇上身上了。 那可不行。 太后当即开口,语气温和,句句皆是“伴君之道”,看似为他着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挖坑。 若越冬真是表面这般天真纯粹,真照着她的话做、日日痴缠皇上,迟早会被推入风口浪尖,彻底沦为弃子。 越冬垂着眼,温顺应承,心底却暗自嗤笑一声。 这点微末伎俩,也想拿来哄他? 对勤政的帝王来说,后宫妇人越是痴缠不休,便越是惹人生厌。 太后这番话,哄一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尚可,想来哄他? 还差得远。 他若真因日日痴缠被陛下厌弃,届时便会沦为太后掌心棋子,任她搓圆揉扁。 越冬面上摆出一副受教不已、感激涕零的模样,看得太后心中十分满意。 时至午时,太后正要留他用膳,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 赵乾缓步而入,从容落座。 太后故作打趣,望向越冬笑道:“哀家还道是谁,原来是皇儿。这是一刻也离不得你了?” 越冬悄悄觑了赵乾一眼,垂眸露出几分羞怯笑意。 太后又看向赵乾,故作夸张地长叹一声:“罢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处,多说说话吧。” “皇儿,这便领着你的人回去吧。” 赵乾起身行礼,并未推辞:“儿臣谢过母后,母后好生安歇。” 越冬亦随之行礼,紧随赵乾身后离去。 太后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唇角笑意微深,眼底藏着几分深意。 11. 让皇帝分手 是夜,锦澜殿。 越冬正解了外衫准备安寝,耳尖微微一动,听见廊下传来了细微而沉稳的脚步声。 他抬眸往门口望去,恰对上了帝王那双沉渊似的黑眸,深邃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溺毙其中。 越冬眨眨眼,把那种心神被扯动的异样压下去,佯装讶然而后行礼:“陛下怎地今夜又来了?” 赵乾未语,只垂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未明的情绪,愈发晦暗。 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像凝了霜的深潭,半分涟漪也无,寒意宛如实质般漫过殿中,连烛火都似颤了颤。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寒沁玉,那仿若与生俱来的威压无声蔓延开,教人下意识便要屏住呼吸。 越冬的后颈莫名一紧,暗觉不妙,悄然将外间的光球唤来。 暖色光球“咻”地撞进内殿,活泼的系统音刚响起,就在看见来人时戛然而止: 【宿主,有什么事……】 它停顿片刻,浑身光芒抖得不成样子: 【男、男主?!他怎么又来了?!!】 先前侍读时隔着一段距离,它只以为自己害怕接近是因为身上男主气运的压力。 今日凑得近了,才感觉到那股异常沉重的压迫感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回炉重造那种。 “陛下?”见赵乾久久不语,越冬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他敏锐地察觉,自他迈步起,帝王的视线便牢牢锁在他脸上,未曾移开分毫。 是他的脸……有何不妥么? 他抬手欲要在对方眼前轻挥一下,腕间忽然被一股力道骤然攥紧,紧跟着一股猛力将他往前一扯,他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 径直撞上了对方的胸膛。 这下不止越冬愣在原地,连远远缩着的光球都彻底懵了。 不是吧宿主?这……这都梅开三度了啊?! 越冬堪堪稳住身形,正欲起身开口,腕上的力道却先一步松开。 越冬以为他这是要放手好好说话了,便放松了些,谁知赵乾却又反手一揽,将他腰肢紧紧扣住。 他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越冬有些不明所以,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此时不可妄动。 赵乾感受着指尖细腻温热的肌肤,还有那微微颤动的幅度,唇角微微上扬,眸色却晦暗不明。 男人低沉的语声贴着胸膛传来,语调轻缓,温和得宛若情人在耳畔低喃。 可话中内容,却如惊雷轰然炸响,将他与一旁缩着不敢作声的系统,一齐劈了个心神俱震: “爱妃……” “你怎么与朕刚选的探花郎……” 他微微一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有如千钧般沉重: “长得一模一样呢?” ……………… 沉默,良久的沉默。 越冬面上故疑惑,静静望着赵乾,试图蒙混过关。 心底却淡淡丢给系统一道传音。 那道传音轻飘飘的似无一点重量,却让系统感觉到比赵乾身上更沉重的压力: 【小七?你不是说,快穿局的世界屏障连仙尊都看不破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宿主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不就是一个f级的古代小世界吗?】 【……你问我?】越冬差点气笑,脸上的淡定表情都快维持不住。 【呜呜呜呜我去查!马上就去!】 系统圆润地滚了出去,以求生般的速度飞快逃离了寝殿范围。 “这……” 越冬被那双深沉的黑色眸子紧紧盯住,几度欲开口,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极强烈的直觉 ——若是他敢编半句瞎话,下场一定会很美妙。 嘶…… 这样的直觉,怎么倒让他有种熟悉感…… “怎么……爱妃是说不出口?” “还是……没想好要用什么借口来搪塞朕?” 明明气氛似已沉凝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便要绷断。 可这两句话一出,越冬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反倒骤然一松。 他微微侧身,指尖看似无意地轻拂过对方腕间,那力道轻得近乎缥缈,赵乾却不自觉地松了指尖。 越冬顺势退开半步,指尖挑起赵乾腰间那根系着寒沁玉的素色绳结,不答反笑,语气亦是不疾不徐: “陛下既已知晓此事,为何不寻道士来捉拿妖孽,或是拿些朱砂符隶来镇压我?” “偏偏……带了这样一块镇心宁神的寒玉?” 他握着那块玉晃了晃。 赵乾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却未看向那寒玉,而是将视线放在这人身上。 眼前这人神色得意又透着狡黠,眼尾微微扬起。 烛火映照下,那双眸子如水般潋滟,连那颗红痣也愈发惑人。 这般情态,倒真真是他口中所言那擅长勾魂夺魄的妖孽模样。 近距离被这般美色冲击,赵乾自问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心口的跳动愈发快而沉重。 可比起心脏的纷乱,更令他无法忽视的,是此刻将人抱入怀中时,心底深处骤然涌起的那股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圆满与欣然。 他不清楚这股念头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便压下那些翻涌的念头,只道: “朕不过是想,屏除些杂念。” “哦?” 越冬微微挑眉,凑近几分细 细打量,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 他心头微奇:“陛下就不怕,我害你?” 赵乾轻轻摇头,语气竟透着十分笃定:“不怕。” “因为你不会。” 许久没有人这般肯定他的人品……哦不对,是妖品。 但越冬就是莫名心头一哽,暗自磨了磨牙。 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虽然暂时不清楚原因,但对方的态度友好,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那陛下不如与我做个交易?” 越冬轻声抛出诱饵,盈盈笑语中带着一丝蛊惑: “我助陛下扫除隐患,陛下助我达成目标。” “如何?” 赵乾眸色微沉:“有何隐患?” “陛下的嫡母……野心不小。” “朕早已知晓。” 越冬笑意更深,看来陛下是聪明人,这样的话事情就更好办了。 这才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若是我说,太后与摄政王私下往来过密,早已逾矩呢?” 这话果然叫赵乾来了兴致。 这一层关系,他的确半分也未曾察觉。 “何以见得?” 越冬忽然收了从容神色,眼尾微垂,语调也变得温温柔柔。 竟是瞬间便切换成了一副纯稚温顺的庶女模样,连自称都换了: “自是臣妾今日请安时亲眼所见……陛下不信么?” 赵乾垂首思索片刻后,语气带着一丝恍然道: “难怪王叔先前还政时,总以朕年少为由一拖再拖。” “去岁朕及冠时,他却又放权放得那般痛快。” “原来除了朝堂之外,他竟还在后宫留了一手。” 说完,他看向越冬,神色温和: “你既有这份心,所求之事,但凡在理,朕自会酌情考量。” 这话听着,分明是应下了这桩交易。 越冬见此,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将今日在太后宫中所见所感,以及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拣紧要处一一道来。 待他话音落下,赵乾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太后既想利用你我二人,那我们便做得更真切些。” “何意?”越冬一时未解其意,便干脆直接问道。 “她既盼着你日日前来痴缠朕,不妨便遂了她的心愿。” 赵乾语气平淡,听上去似乎并无半点私心, “唯有这般,她才会真正视你为可用之人,放下戒心。” 如此一说,越冬便懂了,他抬眸盈盈一笑,语气轻软: “既是如此,那臣妾……往后便要日日叨扰陛下了。” 12. 让皇帝分手 自那日后,越冬便日日寻着名目,遣内侍往赵乾处递话,邀他往锦澜殿一坐。 今日谢陛下赐下鲜果,邀他同尝;明日算准他游赏的时辰,故作不期而遇;后日又亲手捧了新制的点心往勤政殿送去。 不过几日,那些话本里才见的邀宠姿态,就被他使得娴熟自然。 这般做法,任谁都瞧得出其中刻意亲近。 慈宁宫内,太后冷眼瞧着,只轻嗤这新人到底是庶女,手段竟这般粗浅,上不得台面。 她已是认定她那心思深沉的继子断不可能会被这种小伎俩迷惑。 可世事偏就这般出人意料。 越冬头一回扮这般温顺柔婉的宠妃角色,只觉新鲜有趣,演得格外卖力。 赵乾虽知是戏,但望着他这乐在其中的模样,脸上虽一直是那般严肃的模样,眼底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纵容。 帝妃二人这般一步步亲近,任谁都看得出两人情意渐浓。 因而不过半月光景,这亲近的戏码便见了成效。 这半月里,每三日一次的慈宁宫请安,太后看他的目光愈发深沉。 而越冬心里,起初那只不过是一闪而逝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只因这些时日频频外出,宫中大半景致他都已踏遍,去慈宁宫请安之事更是次次不落。 除却第一日误了时辰,其后每次他都早早在殿外恭立等候。 可一连半月,他竟连半个后宫妃嫔的身影都未曾见到。 越冬:? 不对劲,这真的很不对劲啊。 这后宫若当真空寂至此,他那要让男主分手一次的任务,又该从何做起? 总不能让陛下一人分饰两角,自己与自己分手不成? 这新手世界,怎与系统当初说的全然不同? 怎么男主连可以拆散的对象也没有一个的?! 他莫不是……被诓了吧? 但系统归来时的慌乱震愕不似作伪,世界屏障一事,许是他当真撞上了这万中无一的变数,而非故意骗他。 前一日系统自快穿局归来后,只一味躲躲闪闪而不敢与他对视时,他便已觉出异样。 直到被他强行揪住逼问,系统才支支吾吾出声: 【许是……世界出了意外。我去禀主系统,它只说样本不足,不肯核验……】 光球此刻当真是欲哭无泪,它申请递上去被驳回也就罢了,耽搁几天好歹得了个结果。 结果倒霉的还在后面。 它回程途中又不知撞上何物,险些连小世界都无法踏入。 【那男主没有对象这事,也是正常的吗?】 系统这次的回答倒是有了些底气:【有的宿主,有的。】 【有些宿主到小世界上的时间过早,男主都还只是个孩子呢。】 越冬闻言心下稍安,便不再多问。 只当这次任务的完成时机未到,而此时赵乾初登帝位,朝堂未稳,暂无心顾及后宫也是可能的。 等他助陛下拔除太后与摄政王一党,凭这份功劳,任务总能顺利了结。 但万一有那种人在冷宫才未能见到的可能呢?好像有一些帝王就喜欢这种调调吧。 他想起先前在人间时见过的一些话本拍成的电视剧剧情。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意亲自向本人询问,得一句准话才行。 越冬当即遣内侍前去恭请陛下晚间赴锦澜殿用膳。 得了陛下应允,一殿宫人立时忙碌起来,又是点灯添香又要重整陈设。 越冬忽的心念一动,想起几样从前极爱吃的小食。 只是做法精巧,一时半会儿教不会御厨。 他索性亲自入了小厨房,挑了两道简单的,凭着记忆慢慢做。 暮色垂落,宫灯次第亮起,赵乾准时踏入锦澜殿。 二人素来不喜用膳时旁人近身,内侍布菜试毒完毕,便躬身退至珠帘外静候。 “陛下尝尝。”越冬执筷轻夹,将一块点心放入他碟中,眼尾微挑,藏着几分不自知的小得意。 “是臣妾从前极爱的口味,今日忽然想起,便试着做了些。” 这是他头一回亲手做点心,眼底不自觉便流露出几分期待。 赵乾微微颔首,执筷夹起点心轻咬一口,再细细品味。 再抬眼,正撞进他的眼眸,赵乾语气中带上微微笑意:“不腻,甚好。” 越冬闻言心头微喜,竟比自己吃了还要欢喜,只当是手艺得了陛下认可。 另一款点心味道偏甜,本宜配茶,可夜间又不宜饮茶,因此赵乾只淡淡二字:“尚可。” 他也不恼,只眉眼弯弯地为两人斟了酒,便安静用膳。 一顿饭毕,赵乾浅尝即止,越冬却饮得微醺。 他本想借着几分醉意探问后宫之事,不料没了修为压制,酒量本就浅的他,不过几杯,便已醉意上头。 微微有些头晕,他索性往赵乾肩头一靠,察觉对方肩背微僵却并未推开。 越冬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想陛下礼数倒挺周全,并未多想,只轻声问道: “陛下从前的妃嫔……臣妾这些日子,怎一个也未曾见到?” 赵乾语气平静无波:“本就没有,你自然见不到。” 越冬一怔,想起大选当日太后异样神色,猛地坐直身子又问: “那陛下大选之时,为何不多选几位入宫?” 也好叫他有个能完成任务的目标啊。 赵乾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怎没选?这不是选了一个?” 越冬醉意朦胧,连自称都忘了,晕乎乎追问: “那陛下为何选我?只因我与林大人生得相似?”< /p>赵乾却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缕深意: “你忘了?那日并未见你真容。” “朕只是觉得……你有些面善。” “?” 越冬微怔。 竟是这个缘由? 好巧,他也觉得陛下有那么些许眼熟呢。 赵乾却不愿再多说,起身道:“洗漱歇息吧。” 越冬便不再追问。 左右陛下这般,倒是省了他许多麻烦。 至于夜里时常被人抱着睡……也算不得什么。 他本是狐妖,生来皮毛软和,幼时就时常被族中长辈揣在怀里兜着走。 是以夜里朦胧间察觉腰腹被人轻轻揽住时,他也只是懒懒翻了个身便又继续酣睡。 因而他也不曾察觉,身后抱着他的人竟是清醒的,并非无意识寻找暖意才抱着他。 赵乾望着他熟睡的侧脸,眼底神色深晦难辨。 不知凝望了多久,才缓缓闭眼,一同安歇。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冬也渐渐习惯了枕着赵乾的臂弯入睡。 便是清晨被人圈在怀里不让起身,也不复最初那般抗拒。 只要不必往慈宁宫请安,他便索性闭上眼再多睡片刻。 这位帝王,与他印象中刻板严苛的君主全然不同——虽守礼制,却从不为难于人。 赵乾登基之初,便改了早朝时辰,冬日更是体恤。 休沐之日,便能安稳多睡片刻。 每每在锦澜殿歇过一夜,第二日陛下的神色,总要比平日更和缓几分。 越冬看在眼里,暗暗在心底揣度:陛下从前,许是睡得不太安稳。 自那夜同眠后,这般情形便渐渐好转。 越冬在心底悄悄挺了挺胸,颇有些自得。 狐狸牌抱枕,就是这么安神助眠。 只是后来他也渐渐察觉,赵乾待他愈加亲厚,似不单单是因着他助眠。 二人本是做戏给太后看,可朝夕相伴,反倒是愈发熟稔自在。 越冬恍惚觉得,这般相处,竟与昔日那位至交相伴时的默契一模一样。 只是他分不清,挚友之间,是否本就该这般亲近。 这些杂念并不碍事。 他已在心底悄悄认定:赵乾,已是他心底第二好的兄弟了。 并非越冬轻信于人类,实在是赵乾待他,太过温和坦荡。 世人对妖多有偏见,可赵乾在确认他无害人之心后,待他便一如常人,怎能不叫他心生动容。 数千年岁月里,他也只遇见过玄真一人待他如此。 若是有朝一日能让他们二人相见的话,想来也会成为莫逆之交吧。 ———— “你方才说,姨娘进宫了?” 越冬眉心微微一蹙,抬眸看向内侍,“现下人在太后殿中?” 13. 让皇帝分手 “你方才说,姨娘进宫了?” 越冬眉心微微一蹙,抬眸看向内侍,“现下人在太后殿中?” 那内侍恭敬答道:“回禀娘娘,确是如此。” 这时候召甘姨娘入宫,分明是要将她当作筹码。 越冬略一思忖,摆摆手:“去取我请安用的那副行头,随我去一趟慈宁宫。” “是。” ———— 慈宁宫。 越冬刚到殿外,便有太后身边的近侍迎上来:“哎呦,丽嫔娘娘来了,太后可等候您许久了。” 越冬略微颔首:“不敢让母后久候,这便进去。” 进殿后,越冬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脚步一顿,随后便故作仓促地行至殿中央,恭敬行礼,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喜色。 待太后叫起,他才望向甘姨娘,语气惊喜又带着几分轻嗔: “娘进宫怎么也不遣人告知女儿一声?女儿也好派人去接您啊。” 甘姨娘拘谨地笑笑,正要开口,却被太后笑着打断:“是哀家让人接来的,怎能怪你姨娘?” 越冬垂眸轻抿唇角,语气软了几分: “女儿只是许久未见娘亲,一时欢喜失态,叫母后见笑了。” 太后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语气也显得格外亲和: “既是进了宫,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这话,母女相见本就是喜事,哀家怎会笑话你。” 她说着,抬手轻掸衣袖,故作体恤地开口: “你们母女多日不曾见面,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哀家在这里反倒碍事,便不扰你们亲近了。” 越冬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温顺,屈膝谢恩: “多谢母后体恤。” 太后淡淡颔首,起身便带着一众宫人往内殿去了,只留了两个侍女在门口伺候着。 甘姨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怡娘,你在宫中……可好?” 越冬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比先前略微黯淡了些,便知自己在宫中这些时日,她必定是将自己的安危时刻悬在心里,不得安宁。 他斟酌措辞,只拣了好话来说,既是不让甘姨娘忧心,亦是防着太后宫中的耳目。 “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陛下待我温和宽厚,自然无人敢轻易为难。” 他轻轻拍了拍甘姨娘的手背,见她望来,飞快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甘姨娘立刻会意,知晓此地绝非说话之处,将到了嘴边的担忧与问询尽数咽了回去,只紧紧攥着他的手,低声叮嘱: “好,娘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了,你一定要好好护着自己。 在陛下跟前务必恭敬仔细,莫要像在娘身边时那般随性耍小性子。” 越冬心中一动,垂眸应允道:“女儿知道的,娘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又说了些日常琐事,甘姨娘一边听一边仔细打量他,便已将那些话信了八分。 不多时,太后自内殿转出,越冬同甘姨娘一起行礼。 越冬微微垂眸,神态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对太后的亲近来。 太后摆了摆手,温和地轻笑:“难得见怡儿这般开怀,哀家今日,倒是做对了这桩事。” “多谢母后体恤。”越冬轻声应下,姿态恭敬。 “好了,哀家见你姨娘颇有些面善,想留她说会儿话。” “你先回宫去吧,再晚些,哀家的皇儿怕是要亲自来哀家这里要人了。” 越冬闻言,脸上适时泛起一抹浅淡红霞,垂首轻揉衣角,话中带着几分羞赧: “母后又拿儿臣打趣……” 太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挥挥手:“去吧去吧,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是,儿臣告退。” 越冬屈膝一礼,姿态恭敬柔顺,这才缓步退了出去。 回到锦澜殿,将宫侍都挥退,他脸上的轻快笑意倏然间消散。 太后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越冬指尖轻扣桌面,垂眸思索。 她今日特意召姨娘入宫,又故作体恤留她们说话,末了还轻描淡写将他遣回…… 这般大费周章将人请去她殿中叙话,哪里是单单体恤他们母女情深? 越冬眸色逐渐冷沉。 此举看似轻巧,却恰好拿捏住了关键之处。 她能从普通妃嫔成为继后,有这般手段倒也不足为奇。 但……想要算计他,将他作为棋子摆弄,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了。 ———— 半月后。 今日越冬照例前往慈宁宫请安,与先前并无差别。 若说有些许不同,便是他与太后二人之间那日渐和睦的假象。 只是越冬不曾叫太后看破而已。 他偶尔余光扫过,总能瞥见太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与讥讽。 到了平日告辞之时,太后却忽然开口: “倒是哀家险些忘了,明日便是你回门之日,可都预备妥当了?” 宫妃规制与寻常闺阁不同,须入宫满月方能归府。 “多谢母后关心,东西都备齐了。” 太后笑得慈和:“往后若是想念你娘,也只管派人来告知哀家一声。” 这话听来体贴,实则与从前一般,不过是要将一切置于她眼皮下罢了。 越冬心中自是不愿。 甘姨娘入宫一次两次尚可,来得多了,即便她守得住分寸,也难保不会被人瞧出端倪。 可面上,他依旧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将太后视作真心疼惜自己的长辈。 太后见他如此,心中暗觉满意,赏下不少回门所用的贵重之物,便令他退下歇息。 越冬回到锦澜殿,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正准备洗漱歇息,便听殿外内侍通传:陛下驾到。 这夜睡得稍晚,赵乾躺下时似问了他几句,他困得昏沉,未曾听清,只含糊两声,便翻身睡去。 第二日清晨,越冬醒来时,意外见到并未去御书房的赵乾。 他怎么这个时辰还没走? 面对他疑惑的神色,赵乾理了理衣襟,缓缓开口: “今日休沐,朕与你一同去许府。” 越冬一愣。 妃嫔回门,竟还要陛下亲自陪同的吗? 这样下去,他怕不是要被人叫做妖妃? 赵乾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感柔软,像极了小兽的柔软毛发。 这一月相处,越冬被他抱惯了,对这般亲近早已不排斥,甚至下意识轻轻蹭了蹭。 赵乾眼底笑意更深: “朕后宫如今只有你一人,自然该陪你回去。” 越冬虽觉有些不妥,可他虽活了许多年月,但对这龙气萦绕、规矩森严的皇城素来敬而远之。 是以一时也挑不出毛病来,只得点了点头,不再深想。 两人略用了些早膳,换上外出的服饰,便一同出宫。 出宫门后,两人登上一辆华美而舒适的马车,往许府而去。 直到车驾启动,越冬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有陛下同往的好处。 这一月的相处,赵乾待他素来温和,便是他偶有放肆也被尽数包容。 越冬本就胆大,此刻更是安心不少,当即小声提了个请求。 “等回去之后……陛下可以让许大人,把我娘的卖身契烧了吗?” 他并未自称“臣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本该称许承裕 为父亲,他却一口一个许大人,赵乾忆起先前查到的卷宗,眸色微沉。 可对上少年巴巴望过来的眼神,他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若许承裕识趣,这些东西本就不该留存。 赵乾当即应下:“自然可以。可要再为她请个封号?” 见越冬不解,他温声解释道:“流程虽繁琐一些,你若想要,也并非不可。” “啊,那便不必了,麻烦。”越冬摇了摇头,“只要将卖身契取回烧了便好。” 他隐约记得,这般逾矩之举,陛下怕是要被御史弹劾,自己也要被骂作红颜祸水。 实在不值得。 “不过……可否让我娘独自居住?用我的份例,在外面置办一处宅院……” “好像也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在府中单独给她辟一间小厨房也好,免得……日后再被人下毒。” “下毒?” 赵乾脸色骤然一沉,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越冬被他扯得往前一倾,怕压到对方,索性顺势侧身,窝进了他怀里。 察觉到他的紧张,越冬微微勾唇,语气却带着一丝庆幸: “我还当陛下早便知晓了。” “是二姐命人在甜汤中下的毒,幸好大夫来得及时,才让我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本来父亲已按族规重罚了相关人等。” 越冬说到此处,语气虽未变化,眼神却锐利几分。 “但大选那几日相处,我发现了些端倪。” “明面上的确是她指使人下毒,可真正谋划着要除去我的,另有其人。” 越冬拍怕赵乾紧绷着的手臂,安抚道:“我现在已无事了。” “那人想拦我进宫,我不还是进宫了?以后我可要靠你保护了。” 赵乾将他抱进怀中,语气郑重道:“自然,有我在,无人能够伤害到你。” 越冬哈哈一笑:“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赵乾抱了他一会儿便放开,只轻轻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好减轻些马车行驶途中的颠簸不适感。 当初他因越冬与林清宴长相极为相似,让人调取的卷宗大多与此相关。 对于许怡,却只记录了些粗浅信息。 这般内宅阴私隐秘,自是不会记载其中。 后来他也未令人细查,不想竟遗漏了这般一桩大事。 “还不是因为你搞这大选,定是那人认为我天生丽质,怕我顺利入宫,才想要提前除去我。” 越冬想起这事与眼前人脱不了干系,气鼓鼓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自己未曾察觉,此刻言行早已失了尊卑分寸,这般没大没小,竟忘了身边之人是九五之尊,那掌着生杀大权的帝王。 赵乾一时不知该继续气许莹与那幕后之人心思歹毒,还是该笑他这般直白的自恋。 “还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今日朕替你一并算账。” “除了从前吃不饱、穿不暖,倒也没什么大事。” 越冬细细回想,许怡在许府的日子虽难熬,可甘姨娘自丧子之后,便将这个“女儿”看得极重。 平日至多被许莹欺辱几回,好在甘姨娘还有些手段,未曾叫她伤了根本,些许小伤敷药调养几日,也就无碍了。 后来月例衣食被克扣得厉害,甘姨娘便悄悄典当了昔日恩宠时积攒的首饰,换了银钱暗中补贴。 横竖赵乾要替他出头,越冬便将原主记忆里的委屈,一五一十尽数抖落出来。 突然,他想起来许怡那死得蹊跷的胞兄来,神色微冷: “当年胞兄落水夭折一事疑点重重,陛下查那幕后之人时,也一同让人细查此事吧。” “好。” 14. 让皇帝分手 “当年胞兄落水夭折一事疑点重重,陛下查那幕后之人时,也一同让人细查此事吧。” “好。” 赵乾应声,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原先只觉得他骨肉匀亭,此刻拥在怀中,才惊觉这副身形于少年人而言,实在过于单薄。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往日饥寒,仿佛只是寻常小事,赵乾的心口便闷闷地疼,对许府的怒意也随之翻涌。 温饱于他们母子而言需费尽心力,于许府而言却不过是小事一桩,竟也这般苛待。 至于越冬口中那位早夭的胞兄,赵乾生于深宫,见惯了阴私诡谲,略一思忖便已心中有数。 此事多半与那两位嫡出的少爷小姐脱不开干系,甚至便是他们亲手所为,也未可知。 稚童之恶,最是不加遮掩,更何况是这般自幼锦衣玉食、自恃高人一等的嫡出子女。 只是空口揣测作不得数,要查,便要查得铁证如山,既不落人口实,也能叫人心服口服。 想起自己欲予他母亲一份尊荣,他却唯恐麻烦自己而推拒,赵乾心头更是温软。 这般宝贝,偏偏叫他遇上了。 —— 马车缓缓停在许府门前,越冬跟着赵乾一同下车。 许承裕早已领着大夫人、府中诸位公子小姐,并一众仆役,在府门前恭敬候立。 越冬一下马车,便猝不及防看见许承裕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如同干枯橘皮一般,只觉伤眼得很,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赵乾。 赵乾察觉他的小动作,偏头凑近温声问道:“怎么了?” 越冬怎么好把实话说出来,总不能直说他是被许大人丑到了。 之前也没发现这渣爹长得有这么磕碜啊? 但对上赵乾的俊美脸庞,感觉眼睛被洗涤的他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唇角道:“无事,只是突然想看看你。” 入宫这一月,他几乎日日都能见到赵乾,不知不觉间眼光早已被养刁。 是以陡然再见许承裕这副模样,实在是因为由奢入简的强烈落差感。 其实许大人年轻时倒也算得上清秀,然而俗话说得好,岁月不饶人。 而眼下这岁月似乎尤其不饶他似的,使得许大人偏就是比旁人要难看许多。 赵乾先是被他的笑容晃了眼,随即目光扫过许承裕,瞬间了然。 心里好笑之余,他只觉得对方这般情态十分可爱。 索性今日本就要对外做足恩宠姿态,越冬方才将头转了过来,他便顺势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到他耳后。 越冬微微一怔,抬眼望进他的眼中,那双墨色眼眸里,似乎满满的全是他。 他若有所思,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竟未如先前一般躲开。 连日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赵乾的气息,这般亲近已不觉突兀。 而这一幕落在许府众人眼中,便是帝妃情深,如何可能有假? 许承裕心头大喜,立刻领着全家躬身跪拜,声音激动得发颤: “臣许承裕,携阖家老小,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许爱卿平身,诸位平身。”赵乾语气平淡,并未如他所想那般热络。 许承裕满腔热情,瞬间便被这冷淡语气浇得凉了大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连忙恭恭敬敬将人迎进正堂。 一入正厅,越冬目光一扫,并未瞧见甘姨娘的身影。 她分明是许怡的生母,偏在回门这日不让她近前。 许大人其余几位妾室,连同各自子女却全都在场。 是谁故意这样安排,一看便知。 既然都如此挑衅了,那就不要怪他借题发挥了。 他故作疑惑地左右张望,随即转头看向赵乾。 “在找你姨娘?”赵乾一眼便看穿越冬这故意而为之的小心思,配合地沉下了脸色。 “许爱卿,怡儿的姨娘,为何不在此处?” 许承裕听见这话,又瞥见陛下脸色,脚步骤然一顿,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才惊觉甘姨娘竟未在场。 陛下因何而怒,这还用说吗? 许承裕心头咯噔一声,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拱手垂头回禀道:“回、回陛下,甘姨娘今日身体抱恙,在、在翠竹苑静养。” “罢了。” 他未再追问,摆手让人回去坐着。 许承裕强自按捺着神色,沉着脸瞥向一旁的大夫人。 大夫人低低解释了几句,另一侧唇角却掠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 越冬余光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发笑。 也不知他不在府中这段时日,许府究竟闹出了何等好戏。 否则这两人怎会将不合闹到台面上来? 方才他还在思忖怎么给许家上眼药,没想到他们两人竟这般“懂事”,竟上赶着将把柄送上来。 “既是甘姨娘身体不适,怡儿便去院中陪陪她吧。” 赵乾说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唤来两名内侍:“陪丽嫔去姨娘院里坐坐。” 又轻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去吧,许久未见,多说几句体己话。” 越冬明白,他这是要单独处置许府的事,当即乖巧点头。 “陛下~”他凑近赵乾耳畔,声音又软又甜,略微拖长了语调,“记得答应臣妾的事,待会儿臣妾可要来找您讨的。” 言罢,他狡黠一笑,退后半步,指尖轻轻扯了扯赵乾衣袖,见他颔首,才转身离去。 他走得轻快,并未察觉到,身后赵乾望着他背影的目光里,那缕几欲掩藏不住的灼热。 —— 越冬一进小院,便让院里的丫鬟小厮与宫里带来的内侍都守在院门口,只自己与甘姨娘进屋说话。 甘姨娘虽听了越冬的话好生调养,眼下的青黑已浅淡许多。 但怡儿身份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怎可能不忧心。 甘姨娘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先是问道: “怡儿,你在宫里……还好吗?” “娘放心,一切都好。”越冬声音温和。 甘姨娘略松了口气,看来上次在太后宫中,怡儿并不是骗她的。 随即又想起最担忧的一桩事,神色犹豫不安,期期艾艾地追问: “那你……和陛下……你们夜里……” 越冬一看她这神情,便知她想问的是什么。 虽然他好像……额,压根没跟赵乾提过这事吧。 但他对此应该、大概、也许……嗯,心里是有数的? 毕竟都抱着睡了那么多天了! 越冬将逻辑捋顺,理直气壮地肯定答复:“他自然是知道的。” 甘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又细细关切他在宫里住得是否舒适。 越冬捡着能说的一一回了,甘姨娘瞧他面色红润,便知他没有说谎。 只是越冬虽不多提与陛下的相处,那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态,却让甘姨娘心底隐隐忧虑。 她 也曾与许父恩爱过一段日子,一眼便看得出,陛下是真的十分宠爱他。 眼下情意正浓,可将来……若是落得与她一样的下场,那可如何是好。 但见越冬这般高兴,她也不忍说这些扫兴的话,只与他说些家常闲话。 越冬抬眼看了看天色,快到饭点,赵乾该要叫人来寻他了。 他才与甘姨娘低声交待了几句话,甘姨娘震惊地抬眼看他:“怡儿,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越冬神色郑重地点头道:“此事关系甚大,还望娘小心谨慎些行事。” 甘姨娘先是慌乱,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镇定下来,不多时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怡儿放心,娘一定会的。” ———— 越冬回到饭厅时,便见赵乾已安坐主位。 一见他来,便温声招手:“怡儿。” 越冬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一桌自然只他二人,越冬抬眼淡淡一扫,便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许承裕面色不虞,一腔怒火分明是冲着自家夫人和嫡子去的; 大夫人眼眶微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低头不语。 许砚神色晦暗,脸色亦不如何好看,越冬进来时,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越冬敏锐地察觉到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便大致明白先前发生了何事。 感情这人刚刚说的帮忙解决,是将查清许珩夭折一事丢给渣爹,又丢下一颗对许大人来说不啻于深水炸弹的线索? 比如说,如今正得圣宠的庶女早夭兄长的死,竟可能与嫡子有关? “此事,到底是爱卿家事,朕不便过问。” 赵乾拿了干净帕子,为越冬擦不知从哪儿蹭上的一点灰,声音下意识便放轻了些。 然而话语虽轻,这份量于许大人来说,却是有如千钧:“只希望爱卿最后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许承裕这才彻底明白,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为丽嫔出头。 他之前真是糊涂,竟只以为抬高甘姨娘便够了,完全低估了这位丽嫔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当下便沉了心神,恭敬应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赵乾这才稍显满意,问起另一件事来:“那契书可找到了?” “回陛下,已找到了。”许承裕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水,回头唤道:“李忠,将东西拿过来吧。” 管家李忠便走上前来,躬身双手呈上一只打开的匣子。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薄薄纸页。 “爱卿打算如何处置?”赵乾微微颔首,看向许承裕。 许承裕心念急转,吩咐管家:“拿出来烧了。” 管家依言处理,火舌舔舐上那泛黄纸页,很快便将之燃成灰烬。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于氏眼底压抑着的不甘与愤懑。 越冬对这效果十分满意,悄悄扯了扯赵乾的衣袖,等他低头靠近,才压低声音夸赞道: “做得不错。你可以想想要什么奖励,回去就给你。” 比如之前赵乾觉得他抱着舒服,竟想让他陪同批奏折。 他因当初作为林清宴时的侍读经历,还有些莫名的不乐意。 但他现在觉得,今天这事办得不错,也不是不能考虑答应了。 赵乾眼睛微微一亮,低声道:“不可反悔。” 他说完便重新坐正,扬声让众人开饭。 越冬哼了一声,心道:狐狸一言,四马难追,居然还小瞧他。 15. 让皇帝分手 用罢午膳,越冬便随赵乾一同离开许府。 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越冬才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眼底藏着几分促狭。 “陛下不妨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赵乾不答,只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寒玉。 原先那块还未定下形制的玉,不知何时便被雕琢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狐狸。 这玉刚刚送回来时越冬还新奇地拿起来仔细打量过,隐约觉得跟自己幼时的模样有些相似。 但全天下的雪狐长得大差不差的,匠人一般也不会特意去描刻某一只,况且又无人见过他的原型。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又偏自恋地往自己身上套? 越冬见他这般故作冷淡,唇角微勾,起身坐近了些,他凑近些道:“陛下不说,臣妾可要自行揣测了。” 赵乾不语,却隐约察觉似有硬物轻轻咯了他一下,还带着微微的沉闷响声,像是那种生锈的铁环摩擦的声音。 越冬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个对人类十分有用的招数来。 于是他凑得更近了些,双手攀在他手臂上,在这一转头便能碰到对方脸颊的距离,他稍稍放柔了声线,呼吸带出的浅淡气流轻拂过对方耳畔。 他轻轻唤了一声: “夫君~告诉我呗?” 赵乾睁开双眼,神色无奈地看向他。 越冬见状,心里暗自得意。 看看这显著的效果,人类就是很吃这一套吧。 赵乾见他这般得意,心底又好笑又更加无奈。 他原想等二人回宫后再提,却没料到这只小狐狸好奇心这样重,刚上马车便要问个究竟。 却又偏偏懂得如何拿捏他的分寸,一声“夫君”唤得他心尖发颤,哪里还忍得到回宫之后? 他干脆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在他耳边轻语。 越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挣开,反倒顺势倚在他怀里,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 “原是想要这个。”他眼底笑意清浅,“陛下早说便是,我何曾拒绝过你。” 话音刚刚落下,他便微微侧身仰头,在赵乾两侧脸颊各自轻啄一口。 随便便稍稍离远些看他是否满意,语气十分自然而坦荡:“不过小事一桩。” “陛下想要,直说便是。” 赵乾被他勾着脖颈贴近时,心跳已然乱了节拍,竟是有些紧张起来。 然而等那两记轻啄落下后,心头虽仍是有些失落,又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但他自己也说不出缘由来。 此刻听见他这般坦荡得近乎天真的承诺,赵乾反倒是低低笑出了声。 他方才……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又是何时对这只纯稚狡黠的小狐狸动了心思,方才那般贴近之时竟下意识提出那样的要求。 原先不过是贪恋这份与心思纯澈之人相处的轻松而已。 无妨,左右他不会将人放走。 来日方长。 他下颌轻轻抵着越冬的发顶,声音微哑带着些笑意:“九九既这般大方,那我……日日都想要,如何?” 自第一次唤“怡儿”察觉到越冬隐晦的抗拒后,他费尽心思才从越冬处得知这个小字。 自林清宴一事起,他便知晓越冬与常人有异,以至于一个称呼也需要这般藏着掖着,便只会在这般无人之际唤他。 越冬难得听他说软话,有些微不可查的得意,心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答应也是无妨,便随口应道:“自然可以。” 在他看来,这般亲近与同族间互相舔毛并无区别,更何况人类之中亦有以此为礼的习俗呢。 他本就是族中最受喜爱的那一个,对这般举动早已习惯。 人类不过是无毛可舔,但对于他来说并无区别。 更何况眼前这人已是他认定的兄弟,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小小的请求。 赵乾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却并未当场点破。 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 帘外日光微斜,车轱辘缓缓前行,两人相依一处慢慢说着话,一路往宫城而去。 ———— 回宫后,将越冬送到锦澜殿外,赵乾便要回勤政殿去处理今日搁置的政事了。 他揉了揉越冬的发顶,低声道:“今夜我会晚些过来,不必等我。” 越冬点点头,故意作依依不舍的模样,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锦澜殿。 宫侍们对帝妃二人之间偶尔的亲昵动作早已习惯,只如往常一般低着头恭顺地候在一旁。 谁能想到,这一趟回门陛下竟亲自陪同,这其中的看重可不是一点半点。 各自悄悄对视几眼,便垂下头去,都在心底暗自告诫自己日后要更仔细地做事,不得有半分小心思。 只一名宫女虽面上与众人无异,垂首之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几分不忿与不甘。 她指尖攥紧片刻又缓缓松开,似是想到了什么,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重归平静。 ———— 锦澜殿。 越冬准备就寝时,一团光球飘了进来。 【宿主我回来啦!】 越冬:…… 这光球跟陛下是一伙的吗? 怎么老在别人要睡觉的时候来。 他捏了捏鼻梁,无奈道:“这个时候回来,我先前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系统不知道宿主复杂的心情,蹦哒着跳到了属于它的置物架上。 越冬命人准备的时候宫侍还疑惑他是否准备养猫。 此处便成了光球的专属位置。 【您要的东西已经制作好了,我亲自盯着等成功了就带回来了,林清宴那边也完全没被其他人发现!】 “做得不错。”他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光球,夸奖道。 随后便见那光球“吐”出来一颗表面灰扑扑又凹凸不平,甚至带着棱角的类圆形石块来。 越冬寻了块厚些的手帕才走过去将它包裹着拾起,放在了准备好的一只破旧木匣里,小心仔细地将那锁还原成未曾打开的模样。 ———— 次日傍晚。 二人于小院中散步消食回到内殿,赵乾本要习惯性地去桌案前将剩下几本不重要的奏折批注完,便被越冬轻轻扯住了衣袖。 他投去疑惑的眼神,越冬冲他狡黠一笑:“陛下跟我来,给你看个宝贝。” “我昨日从许府带回来的,珍藏了好些年。” 提及许府时赵乾便略有猜测,当他拿出来那个老旧得连漆都掉光的小木盒时,赵乾便知晓了。 原来昨日咯到过他的硬物,便就是这个木盒。 越冬察觉到赵乾的目光注视,只以为他被勾起了好奇心,轻轻咳了一声便将盒子上的锁打开。 那钥匙亦是有些锈迹,却摩擦得十分光滑,越冬只捣鼓了一阵,便将木盒打开。 露出一块黑黢黢又带着细碎莹润碎石的类圆形石块来。 他伸出手,正要去将它拿出来,顺带给赵乾讲这物的由来时,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越冬:? 赵乾眉心微蹙,语气沉沉带着一丝不赞同道:“此物尖锐,怎能直接上手去拿?” 他从怀中取了块帕子出来,将那石块包裹着取出,这才递到了微微愣神的越冬手心里。 越冬眨眨眼,将方才心底一瞬间的异样挥去,谢过他后,便接着先前想好的说辞开口道: “多谢陛下,此物是姨娘为我熬药后某日清理炉子时发现的,我见 着有趣便留着了。” “陛下拿此物对准烛芯瞧瞧?” 说着,他便将石块递还给赵乾。 赵乾将它拿起,照他所说那样对着宫灯烛火,便见方才那其貌不扬的丑石头,竟透着几分微微的亮光。 将光线移开来,便恢复了那黑黢黢的模样。 他顿时便知晓,这样一块石头被珍藏的缘由了,原来当真是件宝贝。 他略一思忖,道:“你既将此物带来,还将之称为‘宝贝’,可是因此物有那琉璃的几分剔透?” 越冬得意一笑:“不仅如此,我还知晓此物用上的原材料大致范围,只需试验几次便可成功,而这原材料嘛……” “不仅价格低廉,而且十分易得,可比那琉璃好做得多~” 赵乾身为帝王,怎会不懂琉璃的价值?而原材料的低廉意味着什么,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不过,他压下心底微澜,将那包裹着价值远超黄金万两的石块随手搁置在一旁,执起越冬的手,轻声问道:“那你先前,是生了什么病?” 越冬微怔,心脏仿若被他温热的掌心捧起一般,像是要化成水一般。 太感动了,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兄弟,这样的珍宝在他面前也比不过自己这个兄弟。 这让他怎么好继续欺骗对方,只好低声道:“应当是惊吓后发起了高热,将先前见到嫡兄推许……兄长落水一事忘记了。” 他故意露了些痕迹,还悄悄冲赵乾眨眨眼。 赵乾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并非九九经历的过去,那便好。 瞧他这般灵动纯粹的模样,赵乾心中便莫名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成就感来。 这般剔透玲珑的性子,生来便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着长大才是。 即便是将这世间所有的偏爱都给予他,亦是理所当然的。 怎可能忍心让他受半点嗟磨。 越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收敛思绪后便将备好的材料单子念出: “虽说此物似与石料相似,但若要将之制作出来,却未必尽是此类。” 说着,他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赵乾。 “那段时日炉中所焚之物,我已一一列出。” “那炉子本身或也有独特之处,陛下届时可让匠人一并试验。” 赵乾将那纸张展开,其上罗列数十种材料,多为常用柴火,再加一副药方——药渣晒干后便也当柴火烧了。 末尾甚至罗列了几样鱼虾贝类,其中以蚌壳、螺壳数量最多。 见他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便解释道:“姨娘曾听村里老人说过,连日大雨后河水混浊,久久不得清澈,这样的水便是烧煮后饮用,也易使人腹痛腹泻,体虚之人更会因此虚脱。” “村里人便会在烧水时加些煅烧研细的贝壳粉末,这水便能澄净些,饮用时也安生些。” 赵乾听着这些话,不必越冬细说,也能想得到这其中有多少苦楚。 即使明知这些并非他亲身所历,可只要一想到有这般可能,便难免会心口发涩。 他将那张纸重新叠好,与那块包着黑黢黢石块的帕子一同放入木匣后,心中便已明了。 想来越冬方才故意露出破绽提醒他,便是不愿见他因此而难过。 今晚高高兴兴地将此物捧来给他,便如同小兽宠爱人类一般,将寻来的宝藏展示后赠予。 想通此中关节后,他便拂去心中沉郁,再抬眸看向越冬时,语气中已是带上几分轻松笑意: “我知晓了,明日便去寻一位稳妥可靠的爱卿接手此事。”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想来此人,定不会让九九失望。” 越冬眨了眨眼,直觉告诉他这话里似乎藏了些说不清的意味,可细想又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将那点疑惑按了下去。 16. 让皇帝分手 翰林院。 越冬才在稿纸上落笔写了几行,便有小侍前来,说掌院学士唤他。 越冬:?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周围同僚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他这处。 越冬隐约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该不会…… “林大人?”那小侍见他怔愣,又轻声唤了他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焦急。 越冬收敛思绪,正色道:“那便走吧,不好叫张大人久等。” 那小侍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带路。 直到他与那小侍离开后,身上那种如芒在刺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越冬本就不傻,加上这小侍和同僚的态度,他可以肯定—— 陛下此刻定是在张大人那处。 为的,正是他昨日交给陛下的那物。 昨日陛下说将此事交给他便是,没想到这绕了一圈,竟是转过头便将此事又丢给他。 他暗自咬牙。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到翰林院公署正堂门口时,那小侍便离开了。 越冬整了整衣摆,这才轻轻扣门,得了应允才低着头入内,再轻轻将门掩上。 他微微抬头,正要向上官拱手见礼,却在见到上首端坐之人时怔愣好一会儿,才慌忙收回手,一撩袍角便屈膝跪倒,对着那人恭恭敬敬叩首。 “臣林清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爱卿平身。” “多谢陛下。” 谢礼起身后,他便安静地垂首不语。 “今日朕欲寻一名得力可靠之人,张爱卿便向朕举荐了林大人。” 他微微一顿,状似疑惑道:“朕似乎……在何处见过林爱卿?” 先前侍读时常被打量,后来还被当面戳穿的越冬:…… 陛下,您继续演…… 虽在心底十分唾弃他踢皮球的行为,他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像演的。 “或是微臣月前曾在勤政殿当差,有幸入了陛下的眼?” “原来先前是林爱卿为朕分忧。”他轻轻颔首,又道:“却是并非为此。” 帝王仔细端详“林清宴”片刻,才缓缓将收回目光:“林爱卿倒是与朕新封的丽嫔容貌颇有几分相似,可是同族?” ! 听到这话,越冬周身微顿,面上虽无异样,眸中却骤然亮了几分。 赵乾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后,眼底便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越冬心道:这不是巧了吗? 见那族谱上写着甘姨娘名字的那一刻,他便已打算让这两个马甲接上头。 陛下今日这神来一笔,倒是正合他心意。 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他眸光微闪,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因此他面上怔愣片刻后,便垂眸思索。 随后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轻声问道:“敢问陛下,娘娘的生母……可是姓甘?” 赵乾微微颔首:“正是。” “微臣家中曾编修族谱,恰有一位年岁相合的远房姑母,只是微臣从未见过这位长辈,家中先人也未曾多提。” “你祖籍何处?” “回陛下,微臣祖籍井州荥溪。” 赵乾微微一笑道:“这便是了。” “按理,怡儿便该唤你一声表哥。” 越冬听到他说的这话,心底十分无语,简直不知该从何处吐槽。 陛下这是给许怡认了个表哥,结果表哥还就是他自己? 但陛下都这样说了,他面上只能忐忑不安地颤声道:“这……臣惶恐。” “既是怡儿的表兄,张爱卿——” “臣在。” “此事便交给他来办,朕很是放心。” 他未理会越冬那番假意推辞,只微微侧首,吩咐一旁始终恭立缄默的张掌院,随后便起身离开。 越冬随张大人一同恭送陛下后,张大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交代他几句,让他明日直接往工部当值即可。 越冬行礼谢过,便退出了公署正堂。 他回值房收拾东西时,系统光球才慢悠悠地在空气中淡淡显出。 光球本是按惯例来帮越冬处理翰林院编修事务的,今日过来却见他垂眸不语,只一声不吭将桌案上物事一一规整,收进一只木制提篮中。 更有几名官员频频往这边侧目,周遭气氛明显透着几分异样。 系统心头一紧。 该不会…… 天呐!它不过睡了一觉而已吧?! 【宿主这是被……被朝廷辞退了?!】 越冬听见它的惊呼声,嘴角微抽却只作未闻。 系统暗暗着急,悄无声息往几名聚在长案旁的官员那边飘去。 便听得一人酸溜溜叹道: “这林大人可真是好运气啊~” 一人笔下微顿,淡声道:“想来是上次差事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又有一人四下张望,见周遭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啧啧,你们也太天真了,我这儿可是有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 一人将笔搁下,抬眸望向他。 “快说快说!” 另一人则性子急躁些,一把攥住他袖子。 那人轻轻抽回袖子,理了理袖口褶皱,才慢悠悠抛来一句: “上次御前选人,可是点名要样貌年轻俊秀的,这次又把人调去工部,你们细品~” “难道说……”性子急躁那人猜测刚要脱口而出,便被好友打断。 “楚兄,不可妄言!” 好友淡淡瞪他一眼,楚姓官员便立马噤声。 随即又皱眉看向那爆料的官员。 “我可没胡说,信不信由你们。” 他轻哼一声,端起桌上杯盏,径自回了自己案前。 【宿主,原来您是要搬去工部,不是被辞退啊?】 越冬唇角微勾,在心底淡淡回它:【我几时说过是被辞退了?】 他只是听了系统无厘头的猜测,故意不吭声罢了。 系统挠挠头,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不过…… 【所以陛下这是将烧制玻璃一事交给您了吗?】 【对。】 这样一来,他这两个马甲算是提前接上头了。 【唔,倒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走吧,干活去。】 ———— 半月后,工部新建的窑房。 春日渐深,暖融的日光倾洒而下,裹挟着窑炉滚滚而出的热浪,让附近地面的青石板都染上灼人的温度。 一棵枝叶繁密的树下,越冬斜斜 躺在木制竹椅上闭目养神,一手轻执蒲扇偶尔扇动两下,一派好不悠闲的模样。 简直与不远处那几位大人,不是一个画风。 几位大人围着火热窑炉,那是热得满头满脸都是细密的汗水,连官服都被浸湿不少。 越冬这角落里的悠闲情景,若是寻常时候见了,这几名官员或是要在心里韵羡并效仿。 此刻众人面上焦灼,眉头紧锁,哪可能会有这般的闲适心情。 见两处截然不同的情景,几人面上神色都有些微妙,看向树下躺椅上的人时,眼神中藏着不满与轻视。 却只敢互相对视几眼,默默低头拿布巾擦汗,不敢多言。 人群里,一名膀粗腰圆的官员满脸通红,汗水直流,他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树下的身影,攥了攥拳,猛地挽起官服袖子,便要迈步上前。 身旁一名同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语声艰涩道:“吴兄,莫冲动,这位林大人是宫里那位的……” “我知晓。”被称作吴兄的粗犷男子沉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与不耐。 他将同僚阻拦的手轻轻一拂,随手抓过一旁的布巾,胡乱擦去脸上汗水,大步朝着树下走去。 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有些吓人,周遭官员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齐落在这处树荫。 只待两人之间若是起了冲突,几人便立刻冲过去劝解。 那吴姓官员走到离树下十米远处时,越冬便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抬眸朝他看来。 那双眸子漆黑清亮,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吴大人脚步一顿,心头那点因连日不顺攒下的火气顷刻间被浇熄。 片刻后,他平复下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丝惊悸感后,才继续往前。 直到走到越冬旁一步开外处,他才停下脚步。 出乎他那些同僚意料之外的是,他并非是来发难的,而是神色严肃而恭敬地拱手见礼,语气中的歉意亦不似作伪: “林大人,先前下官言语无状,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林大人勿怪。” 越冬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倒没想到这位长相粗豪的吴大人,竟是一众官员里最通透、心思最细致的。 他心底了然,面上只淡淡点头道:“林某所言之事,诸位大人不信也是寻常。” 见此人目光清正,他难得多提点了一句: “然这世间万物,若一直都只遵循这般寻常,便不会有那种种不寻常之物的出现了。” “娘娘此前能得此物,何尝不是上天馈赠的不寻常机缘?” 才又将话题回转,淡淡提醒道:“只是此事既是陛下吩咐下来的,我等当尽心尽力而为才是,您说对吗?” “吴大人?” 吴姓官员闻言垂眸沉思良久,指节微微攥起又缓缓松开。 再抬眼看向越冬时,他眼底那点残存的敷衍与勉强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见半分虚假的恭敬。 “多谢林大人提点。” ———— 慈宁宫。 太后以手支颐,神色闲适地靠在软榻上,听着下方宫侍的汇报。 片刻后,她蹙了蹙眉,道:“你是说,丽嫔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表兄,竟得了一盏纯净剔透的琉璃盏,还送往锦澜殿了?” 17. 让皇帝分手 慈宁宫。 太后以手支颐,神色闲适地靠在软榻上,听着下方宫侍的汇报。 片刻后,她蹙了蹙眉,道:“你是说,丽嫔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表兄,竟得了一盏纯净剔透的琉璃盏,还送往锦澜殿了?” 那宫侍神色笃定:“回太后,玉芳亲眼所见,确为品质极佳的无色琉璃,而且……” “她退下时特意多耽搁了会,只隐约听见陛下言及‘耗费多日’‘烧制’……” “奴婢斗胆猜测,或是陛下不知从何处得了张烧制无色琉璃的方子。” 太后闻言眉心微蹙,已然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她眯了眯眼,冷声吩咐道:“去探。” “探清此物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会与丽嫔扯上关系。” “是,太后。”那人躬身行礼,“奴婢这就去查!” 许久之后,殿中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 ———— 锦澜殿寝殿内。 越冬将那琉璃杯盏随意地端起来,对着烛光看了几眼,便随手搁在赵乾手边的小几上。 那态度与小心翼翼将此物护送来的林清宴截然不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尚可。” 赵乾拿起那只堪堪得了眼前人“尚可”评价的杯盏,指尖轻摩挲片刻,忽而低笑一声: “在你眼里只算尚可,在外人面前,已是足以惊世的物件了。” 越冬闻听此言,好奇道:“既是如此,那陛下要怎样将此物利用到极致呢?” 赵乾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却是转而问道:“此物可能做得更精美些?” 越冬思忖片刻,点头道:“先前易尚书招揽了几位匠人,倒是能做些精美的物件。” “陛下是想……”他眨眨眼,继续说道:“让太后与诸位宗室先用上,造起势来?如此一来便自然有外头商贾跟风追捧。” 赵乾用赞赏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颔首道:“若能再做出些新奇玩意儿来,便能更为顺遂。” 越冬秒懂,随后道:“那么此事陛下就需再寻个……” “此事便交给爱妃……” “的‘表兄’了。” 越冬:…… 又让他来? 合着就可着我一个人薅是吧? 越冬暗自咬牙,面上却皮笑肉不笑地行礼道: “如此,臣妾便代‘表兄’感谢陛下的信任了。” “表兄”二字读音略重,显然并非真心感谢。 赵乾听完便在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否则等会儿将眼前人惹得炸毛就不好了。 ———— 某三层客栈豪华包厢内,一群衣着尽显华贵的中年男子团团围坐,上首主位之人自也如此,脸上喜色十分明显。 “李兄,你究竟是得了甚么宝贝,藏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等么?”一名穿着玉白锦袍的男子颇有些着急地向主位之人发问道。 他身旁一青衣男子“唰”地展开折扇,悠悠然道:“欸~兰兄莫急,李兄将我等几位弟兄召于此处,想必便是要具实相告了。” “你说是吧?李兄?” 话虽如此,他看向主位被称呼为“李兄”的男子的眼中,仍可窥见几分被压抑着的急切。 其余几人则是附和着说“王兄说得对”“是这个理” 那坐于主位的男子见状,心中暗自得瑟,神色愈发得意。 他这几个好友不过是因着恰好不在京城,否则今日便轮不到他在此卖弄了。 但,谁让他恰好因事暂留京城期间,就探听得了这么个消息呢? 且让他再多嘚瑟两天,哈哈。 见众人情绪皆被调动起来,他也不再墨迹,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乐呵呵道:“李某侥幸得了此物。” “今日么,便叫诸位好友来品鉴品鉴。” “你这老李,还卖弄呢,快快打开来让我们瞧瞧。”那兰姓男子故作愠怒道。 “哈哈!”李姓男子大笑一声后,才将那盒子小心翼翼地置于面前小几上,拆开系带的动作也透着股细致。 周围几人见状,互相对视几眼。 看来老李这次倒是真得了个不得了的宝贝,以往那些个宝贝,哪个能让这人如此小心翼翼的。 李姓男子才将那锦盒盖子揭开,便有一人惊呼道:“这是何物,怎会这般剔透,光晕如此耀眼?” “非也非也,陈兄你再仔细瞧瞧。”那折扇男子紧紧盯着锦盒之中,哪怕被那光芒闪了眼睛也未曾将视线挪开半分。 “此乃映了这窗外日光之故,依我之见,此物怕是与那切工上佳的宝石可相媲美。” “哈哈,那些个宝石可没有李兄这宝贝这般大小。” “就是就是,李兄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般宝贝?” “可否取出来予我们细瞧一番?” 李姓男子捋了捋蓄长的胡须,乐呵呵道: “有何不可?本就是为将此宝贝介绍与你们几位认识认识,待我细细讲来,便予诸位共赏。” “此话当真?” “李某何时诓过各位?”李姓男子并未因此愠怒,仍是满脸笑意。 那执着折扇的男子倒是点了他一句:“哈哈,何兄,李兄是何性子,你我生意往来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么?” “何某受教,李兄是何等的好性子,在下亦是知晓的,只一时被这宝贝迷了去,还望李兄莫怪。” 何姓男子被这话说得有些赧意,才堪堪将视线从那宝贝上挪开,向李姓男子拱手致歉。 李姓男子摆摆手,并不在意。 “李某侥幸,前次因盐引之事滞留京城,那珍宝阁阁主知我素来爱这等莹润透亮的摆件,便递了个信儿给我,言及他们将举办的拍卖会中,定有能让我挪不开眼的宝贝。” “好个老家伙,既然都这般说了,我还能不去捧他的场?” “这老家伙倒也未曾诓我,这件宝贝,便是我花了好大一笔银子才拍得的。” “珍宝阁?”王姓男子合了折扇,神色疑惑地看向李兄。“王某记得珍宝阁日前还被那万宝阁压着,这 次回京倒是有不少人提起。” “李兄此言,倒为我解惑了。” “此般珍宝,可有来历?”何姓男子不关心什么珍宝阁万宝阁打擂台的,他被眼前这物迷得完全挪不开心神。 见其余几人亦是如此,李姓男子嘿嘿一笑:“这便为何兄细细道来。” “此物名为‘沧海月明珠’,乃匠人精心烧制的无色琉璃,其质中空而体剔透,若夜间以烛火映照,光晕流转,当真是满室生辉啊。” “且这等琉璃珍玩,近来更是宫中贵人间流行的稀罕物!” 此话一出,众人呼吸微顿,眼里的光芒比先前更灼热几分。 “倒叫你老李捡了这等便宜。”何姓男子眼睛不离那无色琉璃珠,语气酸溜溜道:“若是我在,必不让你抢了去。” “哈哈,何兄。”老李笑着摇头,故作文雅道:“时也命也,谁让我恰好遇上了。” 这般说罢,他语气一转:“我也不是那等敝帚自珍之人,今日叫诸位好友来此,本便是为了共赏此珍宝。” “便让何兄先来?” “这般好,这般好!”何姓男子喜不自胜,还从袖中掏出锦帕将手心薄汗擦干,免得唐突了珍宝。 见其余众人并无异议,李姓男子便小心翼翼地将那琉璃珠从匣内取出。 此物当真不愧“沧海月明”一名,先前藏于匣内时已是光华暗蕴,此刻展露出全貌来,更显纯澈剔透,竟无半分杂质。 那明亮日光穿透而过,映射的光晕散落屋内,当真是光华流转间,更显其华美非凡! 那何姓男子接过时,双手微不可查地一顿,他面上惊叹道:“此物当真是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呐!” “本以为此物是那大块琉璃雕琢而成,却不想这般轻巧,我估摸着约莫十九两多吧?” “何兄好眼光,我可比不得你,此物恰恰二十两重。”李姓男子摸着胡须,慢悠悠报出重量来。 “竟是如此,何兄快快瞧完,好让小弟也摸摸这宝贝。”兰姓男子好奇地凑在何兄身边,催促道。 “你这小子,我才刚摸到,且等着吧你。”何姓男子紧紧抱着琉璃珠,微微一侧身,挡去他摸过来的手。 待众人赏玩罢、宴饮闲谈毕后,这场名为赏玩的小宴才散去。 不过数日后,原本生意日渐萧条的珍宝阁便凭着屡有拍出的琉璃珍宝而成为京城众人口中闲谈的热门话题。 万宝阁顶层。 一名身着素色儒衫、气度清贵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神色未明地翻阅手中薄册,其下方跪着那名脸色发白、额头不断渗出细汗的男子,不是万宝阁掌柜又是何人? 上首之人沉声怒斥:“废物,竟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那万宝阁掌柜头也不敢抬,只颤抖着声音回道:“殿下,近日因那无色琉璃为各大商贾追捧,这才……” “哼!”那儒衫男子冷哼一声,到底未再发火,好半晌才用沉着怒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名字: “林、清、宴!” 18. 让皇帝分手 近来因着玻璃一事,林清宴这位新科探花的际遇可谓是一步登天,十分惹人艳羡。 先是勤政殿侍读,后又被陛下亲自提拔进了工部。 然而这位炙手可热的探花郎,起初可没几个人看好他的,甚至当时因着侍读一事,隐隐有各种桃色流言传出,只是猜测却无实证相佐,才渐渐无人提及。 那新科探花郎据说是因为与那宠妃拐着弯认上了表亲,才得了陛下任命这份差事。 直到这次因着调动一事又谈论起先前那事来,但这次与上次互相隐晦对视不同的是,这次众人却都各执己见,但大致分为了三派。 一派认为与先前那事一样,只是借了丽嫔的由头要给这探花郎挪个位置,一派则认为陛下雨露均沾,享齐人之福,最后一派则认为陛下只是因着那探花郎与丽嫔娘娘长得相似才得了提拔。 陛下将这么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派到工部,还教他压在诸位主事头上,那可是工部有名的几头犟驴,因此当初并无一人看好他能成事。 尤其是派给他做的差事,更是令人怀疑今上是否被那新纳入宫的丽嫔给迷昏了头,还是这位新科探花郎有些本事,才哄得陛下下了这样的调令。 至于工部之事么,虽然起初瞒得紧些,没人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加上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清宴领的什么差事,消息灵通又关注陛下动静的那些个官员,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国之君竟就这般听信宠妃的话,将对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一块黑石头当成个宝贝,还要叫人从中研究出个名堂来讨那宠妃欢心。 原本陛下要哄一哄宠妃倒无不可,可陛下竟令一众官员配合其行事! 这!这简直不像话! 然而陛下如今正在兴头上,谁也不打算去当这个出头的椽子,便都冷眼旁观,等那小林大人拿不出来成品时再去好好参他一本,顺带劝诫陛下别太听信妇人谗言。 可谁知道,这林清宴入了工部半月未得成果。 这时便有人按捺不住示意手底下小官写了封隐晦劝诫的折子。 但这折子还没等递上去呢。 那边工部就传来消息,东西不仅已制好了,林大人也一早便入宫递往陛下手中。 教那些个写了折子的官员赶忙跑去通政司,觍着脸将自己的折子要回来,让通政司值守的官员好一顿笑话。 那些差点也写了弹劾折子,甚至隐隐想要骂上几句妖妃祸国、奸佞当道,来展示自己为国为民高尚品德的官员,赶忙将自己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们可不想跟着变成同僚间的笑话! 起先送去给丽嫔娘娘处的无色琉璃杯盏,众大臣虽未曾得见,但见过那物的宫侍却不少,随意打听几句便知此事不假。 且那日过后,陛下龙心大悦,不仅又给林大人拨了些人手,还给了他好些庄子的管事权。 户部和原本管理庄子的内务府对此虽颇有微词,但因着前车之鉴,却到底未敢发表什么言论,更不敢上什么弹劾的折子。 此后林大人便带着人手,迅速在皇城郊外的庄子上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为防着方子泄露,便派了些官兵驻守,防守严密得连半只苍蝇也进入不得。 因此一连大半个月,无论是谁都未曾得到半点消息。 直到万寿节时宫中设宴,陛下赏给皇亲贵族和有功之臣的一应珍宝中,竟都添了一两件纯澈剔透的无色琉璃摆件! 此时被那些美轮美奂的琉璃摆件险些晃花了眼的众人才知,这林大人是从丽嫔娘娘所给的那块黑石头中研究出了怎样一件敛财利器! 那摆件被得赏的数人反复把玩观赏,他们顶着那闪瞎眼的光晕不死心地细瞧,却也只能瞧出这摆件无色剔透,除了映射着日光烛火的满室光晕外,本身竟无半点杂质! 那竟是制作无暇无色琉璃的方子! 只略略一算这其中价值,便叫众人嫉妒得眼睛都发红了。 一时间工部诸人所在的角落,瞬间便被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几乎要将这几位大人灼伤。 越冬不似同僚被众人注视的坐立不安,他眼眸微抬,欣赏那一个个瞬间变成了兔子的同僚官员们,一一将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嫉妒目光扫过。 他唇角微勾,这么多人都想来祝贺他,自己作为今日的半个主角,怎能失了礼数? 他环视一圈,随手执起一旁玉质酒壶斟满一杯后,朝着诸位大臣所在方向遥遥示意,而后举杯饮尽。 举手投足间尽是意气风发的得意神色,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意味。 令那些一直关注着这方的人,险些咬碎了牙。 越冬却是以此景作赏,时而浅酌一口。 高台之上的御座有二人端坐其上,正是陛下与丽嫔娘娘。 太后托辞身子不佳,便未前来。 仗着在场无人敢窥伺身旁这人,越冬便稍稍放肆了些,轻轻倚靠在赵乾肩上。 这些日子为了这批琉璃摆件,可费了他不少心神。 赵乾感受着肩上的重量,怕动静太大便不好转头看向身边之人,索性在他眼里的林清宴与身边之人一般模样,本就是同一个人。 因此他微微侧身,让他靠得更舒适些,用膳时 不便偏头看他,就往林清宴那处略微分了些目光,此刻便恰巧瞥见工部那处的暗流涌动,他喉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低沉笑意: “爱妃可是玩得开心了?” 越冬擦了擦嘴角的点心碎渣,撇了撇嘴道:“勉勉强强吧,竟没一个上前来与我说道说道的,没趣。” 赵乾闻言失笑道:“如今‘林大人’可是我面前的红人,这帮混成老油子的人精谁敢来你跟前来找事?不怕你给我吹枕边风?” “什么枕头风,这样吹吗?” “呼呼。”越冬微抬起头来,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赵乾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唇角笑意微顿,眼底暗色似要泛溢而出,却在瞥见他捂嘴偷笑,弯弯的笑眼里尽是藏不住的、作弄得逞的得意神色时,又压了下去。 他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垂眸给笑眼盈盈的某人倒了杯果酒,轻轻推到他面前:“用了这么多点心,喝点吧?” 越冬止住笑意,抿了抿唇,的确有些渴了。 嘿嘿,他这新任好兄弟真贴心,还知道他刚好有些渴了。 待时间差不多时,赵乾便带着越冬先行离去,随后朝臣才一一散去。 越冬顶着林清宴的壳子,与工部众人走在一处,那姓吴的魁梧同僚见他脸颊泛红,便走在外侧,将其他官员有意无意的目光都挡了去。 越冬察觉到后,一边装醉一边心想这吴大人倒挺好的,先前不过是看他敢于第一个认错,又心思细致,便随口点拨了两句,没想到倒是个记好的。 唔,以后倒是可以多教些。 ———— “嗯?娘叫人送来的?什么时候?”越冬拎着一只绣得满满当当的荷包凑近看:“怎么绣了这么多只鸭子?” 那只荷包是甘姨娘托宫侍转交给丽嫔的,因这里头空空如也,那宫侍只当是母亲给女儿送的寻常绣品,才答应转交。 赵乾将那荷包从他手中取下,仔细辨认后失声笑道:“这不是鸭子,是鸳鸯。” “唔,娘她绣鸳鸯做什么,我又不是……”越冬嘀咕道,后半句话才起了个头便意识到不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翻着那只换到赵乾手中的荷包,开始数起数来:“一、二……十一,十二。” “陛下你数数呢,这个是不是绣了十二只?” 赵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但也接下他这生硬转移的话题,当真仔细数了起来。 “爱妃好眼力,这般醉了还能数得清楚,的确是十二只。” “十二……十二?”越冬眯了眯眼,突然转头看向他:“陛下是否有位排行十二的皇弟,是由太后所出?” 19. 让皇帝分手 “十二……十二?”越冬眯了眯眼,突然转头看向他:“陛下是否有位排行十二的皇弟,是由太后所出?” 赵乾眉心微蹙:“的确如此。”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娘应当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以这般隐蔽手段送于我手中。” 越冬垂眸思忖,片刻后才抬起头来,问道:“陛下可对这位皇弟有些印象?” “可能回忆得出这位皇弟是何模样?” 赵乾闻言细细回想,发现若非越冬说出,他竟从未思考这件事,如今竟然无从回想起来他的样貌如何。 于他而言,本就只是利益关系的养母,其后来生下的亲子与他不熟甚至不怎么见面一事而已,他身处其中并不会觉得怪异。 然而如今细细想来,太后的行为其实很是怪异。 说是爱重亲子,却总以学业为由让他去江南游学,许久不见也不见想念。 待他登基之后,更是早早便向他请了旨意,让其在宫外建府。 赵乾摇摇头:“这位皇弟深居简出,我已许久未见。” 越冬冷哼一声,直接挑明他的推测:“这般见不得人,怕不是先帝的亲儿子吧?!” 赵乾拧眉:“你是说,皇叔?” 越冬点点头,道:“恐怕是的。” “不过此事到底只是你我猜测,还需陛下暗中再查探一番才可定论。” “好,此事交给我。” ———— 万寿节后,时间缓缓流逝,越冬却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的暗流涌动。 这日晌午,越冬将工部之事办完,正往膳房去,刚要绕过拱门,便听见两名小官低声抱怨。 听得“许大人”几字时,他眉头微蹙,悄无声息停步,贴近那处墙角凝神细听。 “……往日里最是谦和周到,今儿是怎么了?我不过上前见礼,他竟眼皮都不抬,径直就走了!” 那人语气忿忿,“不过是送了位姑娘入宫,还没升官呢,便这般看不起我们这些看守秘阁的小吏了?” 另一人连忙拉他,低声劝道:“慎言!靖王殿下近日正主持修整皇亲婚嫁礼制卷宗,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许大人许是急着送文卷,才无暇多顾吧。” “或许吧……” 二人低语几句,便渐渐远去。 待他们离开后,越冬才从拱门处缓步走出,看向前方早已无人的转角,唇边掠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哈~” 【?宿主在笑什么?】系统也听完了全程,半点异常也未察觉。 越冬略一思忖,在心底淡淡开口:【这位“许大人”,是冒充的。】 【啊???】系统彻底懵了,竟有人敢冒充朝廷命官,不要命啦?! 越冬垂眸轻笑,嗤了一声:“这算什么。” 从膳房出来后,越冬便隐约察觉到一道藏于暗处的目光,但他只作不知,暗地吩咐系统往北侧探查,自己则神色如常地前往工部当值。 出宫门时,那道视线愈发不加掩饰,几乎是牢牢黏在他身上,直到他进了家门才彻底隔绝。 越冬在心底冷哼一声,嘱咐系统:“晚间盯紧林清宴周边,一有异动就闹出些动静来。” 系统先前便已探明,暗处盯梢的是不知来历的暗卫,本就随时戒备,此刻见宿主神色沉凝,便拍拍胸脯应下,一定不让宿主伤到半根毫毛。 ———— 锦澜殿,越冬微微垂眸,收敛心神后,便向着书房走去。 这书房是前些时日赵乾叫人布置的,离寝殿只隔一扇屏风。 越冬曾问过为何要这般多此一举,那人只道:“批完奏折,便能早些歇息。” 他听了后便想起自己先前侍读时,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数量,一时默然。 倒也……理解。 十分理解,嗯。 此时他倒也觉出些这书房的好处来。 比如眼下他正要告状,抬脚两步便能寻到人,不必遣人话传,也不必深夜才见到某位勤政的帝王。 更何况躺着说话实在容易犯困,远不如此刻来得方便。 赵乾刚将一封折子放下,便听得一道“笃笃”轻扣屏风的响声。 他抬眸看去,见那绣着飞禽走兽的屏风旁,探出半个脑袋来,微微一愣便不禁摇头失笑。 这绣娘技艺再是精湛,屏风上的小兽再是憨态可掬,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只灵巧可爱。 越冬见他抬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来,目光左右一扫后便径直坐到赵乾那张宽大木椅上。 两人之间甚至只隔了不到三指的距离。 他坐下的第一时间就开口告状: “陛下,今日有人跟踪我。” 赵乾方才的轻松神色倏然散去,他凝眸看向越冬,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今日去膳房路上听了两位小吏的谈话,从膳房出来便一路被跟至家门口。” 他将今日听得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加上一句:“我能肯定,他们口中那位,并非许父。” “好,我会命人暗中查探。”赵乾点点头,补上一句: “先前姨娘所传讯息,我已探明真相,那位皇弟,与靖皇叔竟足足有八分相似,难怪太后这些年将他藏得这般隐秘。” 越冬敲敲椅檐,笃定道:“靖王殿下怕是等不及了。” 他微微一笑,侧头倚在赵乾肩头,将右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陛下,不如我俩,逼他们一把如何?” 赵乾呼吸微微一顿,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做?” 越冬虽不解他为何声音都哑了些,却也不去深究,只将他的手握住,牵着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位置。 “既然他们打算除去你再假传先帝遗旨,那我们当然是给他们另竖一块挡路石咯。” “就是不知到时候这皇弟和亲生皇子,哪个份量更重呢?” “你说对吧,陛下?” 越冬话音落下半晌,却没有回应。 他不禁疑惑转头,却见赵乾眼神似有些空茫,耳尖似乎也有些发红。 ? 如今虽是盛夏,但屋内冰盆放得很足,应当不会这么热吧? 难道是犯困了? 思及此,他微微提高些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嗯。”赵乾目光看向他,看着倒挺专注,“何事?” 越冬:…… 这话问得…… 他刚刚那些话,陛下真有听全么? 他只得简单提道:“我假装怀孕,引他们出手,陛下觉得可好?” “嗯嗯,好。”赵乾点点头。 越冬疑心他还是没听清楚,但见这人目光停留在他的小腹上,这才想起来刚刚说得一时兴起,便将对方手顺手抓了过来。 赵乾或许刚刚就是不好打断他的话吧。 他这般想着便将赵乾的手放开,见对方迅速将手缩回去,轻咳一声后道:“我会叫太医配合你的,你自己也注意些。” “林清宴那处,可要加派些人手?” 越冬见他恢复正常,便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想法拋开,将心神放在眼下的正事上来,他摇头道:“不必,不再多加关注便是最好的保护。” “好,听你的。” 翌日,午膳时。 宫侍刚将一盘清蒸鱼摆上桌,越冬便轻轻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掩住唇,鼻尖微微皱起:“这鱼……好重的腥气。” 那宫侍僵立在原地,茫然的神情中带着 一丝无措。 越冬微微偏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眼尾微红了些,他皱眉吩咐道:“快端下去,难闻得很。” 那宫侍如蒙大赦,连忙捧着那盘鱼快步退了出去。 待那股腥气稍远,越冬才缓缓放下手松了口气。 然而也不知是否因那味道太冲之故,残余的气息一入口鼻,他便下意识弯下腰,轻轻干呕了两声,眉心微微蹙起。 一旁侍立的宫侍们本就提着心,见状齐刷刷变了脸色。 “娘娘这、这模样……莫不是……”有了身孕吧? 有人压低声音,惊疑不定道,更是将后半截的话给吞了回去。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为首的年长宫侍急声吩咐,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越冬,见他脸色发白,转头又对一旁立着的小宫侍沉声道。 “清碧,你速去陛下跟前通传一声,就说娘娘身子不适。” 被点到名的清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虞,她温顺应道:“是。” 随后她屈膝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赵乾来得很快,他进来时太医正在为越冬把脉。 这位老太医一手搭在越冬腕间,一手徐徐抚摸着胡须,端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而越冬却恰好瞥见,在赵乾掀开珠帘进来的那个瞬间,这位仙风道骨的太医他老人家,眼皮极为迅速地微微一掀。 似是翻了个白眼。 越冬:…… 怕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进来的同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底盈着淡淡水色,瞧着颇惹人怜爱。 赵乾进来便撞见他的眼底,虽知道他是演的,但见他这般难受的模样,心脏却仍是不受控制地有一瞬的揪痛。 他快步上前,握住越冬的一只手,眼底满是心疼地将他打量一遍,见只是脸色白了些,才转头看向老太医:“魏老,怡儿身体如何了?” 老太医捋了捋胡须,瞧这帝妃二人一眼后,才悠悠然道:“娘娘脉来滑利,如滚珠入盘,已是有月余身孕了。” 赵乾面上先是一愣,随即便涌上不加掩饰的欣喜,声音都略飘了些:“真的?” 他很快敛去几分外溢的喜色,柔声对越冬道:“怡儿,你不是生病,只是有了身孕,莫要忧心。” 越冬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甜笑,眼睫微垂,手下意识地微颤着要抚向自己小腹,却在将触未触时顿住,指尖轻轻蜷起。 他抬眸望向赵乾,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欢喜: “陛下,您是说……我们要有宝宝了吗?” 赵乾将他双手握在手心,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温热大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是的,已有一个多月了。” “魏太医,我、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被好兄弟这粘腻的眼神有些肉麻到了,越冬顺势偏过头,看向老太医轻声询问,避开了那灼热的目光。 “娘娘平日里务必留心,切莫磕着碰着,其余琐事无需劳心费神,交由玉嬷嬷打理便是。”老太医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面上依旧是温和沉稳的模样,细细叮嘱着。 言罢便拎起药箱,将方才最先上前搀扶越冬那名宫侍叫至外间,交待安胎一应事宜去了。 “陛下,陪我歇会儿可好?”越冬语声轻软,眼底还残存些方才欣喜褪去后,浅浅泛上的后怕与无措,模样愈发惹人怜惜。 赵乾一看便知他有私密话要说,当即挥退殿内所有宫侍,褪去外袍与鞋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锦被,在他身侧落座。 殿门轻阖,最后退离的宫侍抬眼望去,只瞧见帝王将怀中人轻轻地揽入怀中,俯身低声细语,眉眼间尽是旁人难见的纵容与宠溺。 20. 让皇帝分手 第二日例行请安的时辰,越冬一如既往地早早来到慈宁宫。 正巧碰见经常在外候他的宫侍。 那宫侍恭敬地行礼,随后便进去通传。 与往常似乎并无差别。 越冬瞥了一眼那人背影,唇角微勾,对送完林清宴上值赶过来的系统道: 【演技太差。】 系统认同道:【就是,连我都看出来了,他们不能真把您当傻子了吧?】 越冬:【……行了,你闭嘴。】 宫侍回来后,越冬微微颔首,这才往里面走。 他走得极慢,又一直注视着地面,脚下也放轻,好避开阶前散落一地的碎石。 身旁随侍的宫侍见状,也立刻绷紧了神,小心扶着他,一行人步调不由得慢了几分。 待越冬踏进殿门,太后瞧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撇了撇嘴又很快收回,面上神色微变,急声道:“怡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摔着哪里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看向越冬,立刻唤宫侍上前扶他。 越冬闻言,连忙轻轻摆手,温声道:“母后无须担忧,臣妾并未受伤,只是……” 只是他话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这般谨慎模样,还说未曾受伤?怎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正好王太医在此,快给丽嫔娘娘瞧瞧。” “是。” 一旁的王太医应声上前,将脉枕置于小几上,温声道:“娘娘,请。” 一套动作下来,越冬竟是连拒绝的话也没能说出口,更不要说解释了。 他垂眸见礼,神色微微冷了些。 太后这是定要眼见为实了? 系统急得跳起来:【宿主,这、这怎么办啊?】 越冬慢慢走过去,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一边在心底回答系统: 【凉拌。】 系统见宿主一副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淡定模样,急得四处乱飘: 【宿主,要不我们赊一颗孕子丹?】 越冬闻言微怔:【这玩意儿能让我真怀?】 系统:【只是假胎!服用后脉象上看不出来问题,有需要时随时可以‘流掉’。】 越冬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抽,语气十分坚决地拒绝:【不必。】 任凭系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只恍若未闻。 直到王太医三指搭上他的腕间,系统才彻底蔫了,一副“完了完了”的模样瘫在一旁。 越冬见状心底暗哂:这傻球,就不会多问一句? 片刻后,王太医收回手,躬身沉声道: “回太后,丽嫔娘娘并非受伤,而是已有一月身孕。” 越冬这才缓缓抬眼,声音温软: “母后,臣妾昨日已诊出喜脉,方才只是殿外碎石多,走得谨慎了些,并非有伤。” 太后嘴角笑意凝滞,随后才又重新将温和假面戴好:“这是好事啊,陛下可知晓了?” 越冬温顺回道:“太医诊脉时,陛下便在一旁,自是知晓的。” 太后点点头:“既是有了身子,往后这晨间的请安,便免了吧。” “多谢母后体恤臣妾。” 太后此言正合他心意,他故作不知对方只是客套两句,当即一脸感激地应下。 果不其然,他眼角余光轻轻一瞥,便见到太后脸色微微发沉。 越冬心底哼笑,面上却愈发温顺。 “你年纪轻,如今又有了身孕,许多规矩分寸还不懂得。这样罢,哀家这里有位经验老成的嬷嬷,稍后你便带回锦澜殿去。” 她转头吩咐身旁宫侍,那宫侍躬身退下,不多时便引了一位身形壮实的嬷嬷上前。 越冬面上微露迟疑,轻声道:“这位嬷嬷……” 太后只一眼便看穿他心思,淡笑着温声道: “你莫瞧陈嬷嬷身形壮实,她当年伺候过好几位太妃安稳诞子,最是稳妥。 况且她力气比寻常人大些,便是你偶有踉跄,也能稳稳护住你。” 越冬试探着轻声道:“太医已将诸项事宜交待过玉嬷嬷,臣妾由她照看便足够,母后不必……” 太后摇头,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他:“到底还是年轻,太医再是细致,又怎比得过照看过数位太妃的陈嬷嬷稳妥?” “母后说得是。”越冬垂眸应下,一副已然被她说服的模样。 【宿主,这怎么就答应了啊?】系统有些着急,这不明摆着太后要塞人监视宿主么? 越冬:【本就是要让她送人来,只是不好太过顺她的意罢了。】 【哦哦。】系统虽没太懂,却也不再着急,反正宿主心里有数就行。 ———— 这位颇为壮硕的陈嬷嬷便就这样跟着越冬回了锦澜殿,此后半月都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便是帝后二人歇息,她也只隔一道屏风,在外侧软榻歇着,日夜不离。 越冬面上,似对这般严密照看渐生不耐,可私底下同赵乾低语时,眉眼间却不见半分恼意,依旧是往日那副笑意浅淡的模样。 这才让有些担忧的赵乾神色微松。 越冬倒是明显察觉到对方似乎忙碌了不少,他略一思忖便了然了,一股暖流自心间缓缓流淌。 接下来的半月里,陈嬷嬷但凡靠得近些,他便微微蹙眉,随即便神色如常,低头继续缝着手中的荷包——这是他近日寻来的消遣。 这刺绣女红一类,他自是不会的,但原主许怡自小便无人教导,他倒是不必在这方面刻意遮掩。 如此一来,不耐烦的人,便变成了那位嬷嬷。 ———— “这许家的庶女,倒还有几分小心思,可惜了。”太后听完阶下宫侍的回禀,冷哼一声道。 “只继续看着便是,不必轻举妄动。” “是。” ———— 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中秋。 御花园中秋宴上,后宫妃嫔、宗室命妇皆已到场。 待众人依序立定,帝妃二人并着太后,才款步而来。 众人跪拜行礼,礼毕后方才依次入席。 待宴饮将至末尾,越 冬忽觉有些热意,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色,侧身与赵乾说想出去透透气,便带着两位嬷嬷往御花园僻静处而去。 行至半途,便见那名叫做清碧的宫侍神色匆匆地跑来,对着玉嬷嬷急声道: “嬷嬷,娘娘随身常戴的那支素钗,不知何时遗落了!” 玉嬷嬷脸色一变,蹙眉道:“糊涂!那是娘娘常带的东西,怎就丢了?” 清碧一脸为难:“奴才……奴才不知落在哪段路,不敢擅寻。” 玉嬷嬷当即叮嘱:“你与陈嬷嬷好生陪着娘娘在此等候,不许离开半步,我去找。”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陈嬷嬷,清碧神色微凛,连忙点头应下。 越冬嘴角微勾一瞬,在二人看向他时便神色如常。 些许凉风吹拂而过,应当是凉爽而舒适的,可越冬脸上那点薄红却如水墨一般愈发晕染开来,额头也沁出些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娘娘?”清碧小声呼唤他。 越冬并未应声,脚下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那孔武有力的嬷嬷动作极快,一把将他手臂钳住,稳稳将人挽住。 “看来是药效上来了,陈嬷嬷,走吧。”清碧一改昔日低眉顺眼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 陈嬷嬷未曾应声,只与她一左一右地“护送”越冬往一处偏殿走去。 【啧啧,太后设计许怡,摄政王又对林清宴恨得牙痒痒。】 【他们这两口子也是挺有意思的,竟打算把我这两个身份凑作一堆么?】 【表哥私会表妹,表妹还怀了表哥的孩子,这消息,够不够劲爆?】 【宿主,您别搁这儿看戏了,再不想想办法,等下可是要有人来捉奸了!】 【他们哪儿顾得上我啊?】越冬轻嗤一声。 【宿主……要不您还是想想办法吧,就算您不在乎,总不能眼看着陛下这么被人看笑话吧?】 系统不抱希望地劝说道,突然想起来宿主似乎对甘姨娘还不错,便连忙补了一句道:【要不您想想甘姨娘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 【别担心了,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呆这儿。】他淡淡回应道。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宿主早有打算。 “唉……”越冬抬起略有些沉重的胳膊,甩了甩手,发现气力尚可,比先前药效刚上来时松快些,一边叹着气一边起身。 太后这是上哪个江湖郎中那处买的假药啊? 怎么与他想象中的x药不一样呢? 这疑惑一闪而逝后,越冬吩咐身旁的光球: 【在这儿看好林清宴的壳子,要是出了什么差池……】 【宿主放心!】光球高兴地跳了跳,飘到了林清宴的身旁,目送越冬活动了几下手脚,翻身从后方的窗口离去。 半刻钟后,越冬通过林清宴那边的神识察觉到,看守之人已发现他失踪,正四处慌乱地寻他,半点未管那位躺在地上的林大人。 倒是与他所料相差无几。 他微微一笑,往太后那边的慈宁宫而去。 21. 让皇帝分手 大殿之中,歌舞暂歇。 礼官正要唱念退席,却被一道温和儒雅的男声打断:“慢着。” 一部分大臣早已起身,神色迟疑地看向出声之处。 另一部分却老神在在地端坐不动,并不急着起身。 赵乾往阶下一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向那人:“不知皇叔有何要事?” 原来出声之人便是靖王殿下,那位陛下尚年幼时辅政的摄政王。 “回禀陛下,臣近日寻得一份先皇遗诏,原来皇兄早已定下继位之人。” 话音落下,他自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 众臣听闻,一片哗然。 谁也未曾想到,好端端的宴席之上,竟突然冒出来一份先皇遗诏。 “陛下若不信,便叫礼部尚书孙大人验看一番?” 孙大人被点到名,只得起身,看向赵乾。 赵乾微微颔首。 得了陛下示意,孙大人上前,对靖王一拱手:“靖王殿下。” “孙大人,请。”靖王身侧侍卫躬身捧旨递上,孙大人双手恭敬接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大人身上。 孙大人被这如芒在背的目光刺得坐立不安,冷汗直冒。 可越是细验那道圣旨,他脸色越是苍白。 这道诏书上写明传位十二皇子、由靖王辅政,字迹、笔法,还是所用绫料,竟都与礼部秘阁所藏的先帝御笔一般无二。 他不禁为难地望向御座方向。 “孙大人可是验出结果了?”靖王淡淡提醒。 孙大人抬起袖子擦擦脑门冷汗,声音发涩:“臣……臣近来老眼昏花,看不甚清,还请易大人一同查看。” 靖王微微颔首,目光慢悠悠转向易大人方位:“既是如此,易大人请。” 那被称作易大人的老者横了礼部尚书一眼,随即堆起满脸笑意,接过圣旨。 片刻后,方才落在孙大人身上的窘迫,再次重演。 最终,易大人也只得搬出同一套说辞。 靖王却冷笑一声:“两位大人既已同验真伪,怎就这般凑巧,一起老眼昏花了?” 话锋一转,他厉声斥道: “莫不是这结果,让你们不敢开口吧!” “皇叔这番话,莫不是在斥责朕得位不正?”赵乾从御座上站立起身,神色沉冷地看向靖王,又扫向阶下前列几位大人: “当年诸位大人与朕一同侍立先皇榻前,难道父皇亲口所言,也作不得真?” 几位老大人互相对视几眼,一时有些为难。 陛下乃是由先皇亲口所立,名正言顺。 可靖王手中那份遗诏,瞧着亦非作假。 孙、易二位尚书始终缄口不言,便可见那道遗诏,必与先皇既往所下诏书一般无二。 一时间满室寂静,众人心中惶惶。 靖王神色淡然,轻抚袖口:“皇兄当时病重神昏,怎知他未曾将人辨错?” “靖王殿下,我朝向来以立嫡长为纲——”一位老臣跨步而出,慨然出声。 可他话音未落,瞥见孙、易二人骤变的脸色,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 靖王朗声一笑道:“覃大人此言差矣。皇兄这道遗诏所立储君,本就占着一个‘嫡’字,并未坏了规矩。” “陛下既已登基为君,纵有遗诏,也不宜再动,否则朝局动荡,必致天下大乱。”另一位老臣抚须长叹。 “徐大人倒是心系苍生。”靖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本王又何尝忍心见百姓受苦?” 他缓缓道:“这道遗诏,本王在陛下登基之初便已寻得。” 一语落下,不少大臣神色稍缓。 靖王却话音一转,声线沉冷: “可陛下亲政未满三载,便已渐显昏君之相。” “身为君主,滥用臣僚,以徇私意; 身为君父,不思绵延宗室,独宠一妇人; 身为人子,不孝于前,对太后多有不敬。” 他摇头喟叹,满目“无奈”: “本王反复思量,万般不得已,这才重提此事,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诸位大臣听得此言,俱三三两两凑作一处交头接耳,低声商议。 靖王神色如常,心底却有几分得意。 他抬眸瞥了一眼稳稳坐于御座之上一言不发的君王,眉峰微蹙一瞬便抚平。 方才,他竟担心这侄儿早有预料。 可这侄儿……无论是他佐政之时,还是登基近一年来,政务能力始终平平。 月余前不过是运气使然,才捧出个林清宴罢了。 太后曾言此子心思深沉。 看来也不过如此。 纵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却无掌控朝局的能力,如何能打理好这天下? 倒不如识趣些,主动退位让贤,省得他出手逼迫。 免得将来史书之上,添上一笔难堪,反倒不美。 眼见这般情形,他便明白,他这侄儿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片刻后,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靖王听得动静,指尖轻轻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垂眸淡淡一笑。 一名宫侍面色惶急,奔至太后身侧。 许是跑得太急,回禀时竟忘了压低声音, 隔了一道廊桥的众臣,亦隐约听见几句破碎言辞: “启禀太后,丽嫔……丽嫔娘娘……安庆殿……工部……林大人……” 听闻这话,诸位大臣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少人下意识偷觑了一眼陛下头顶,神色复杂。 此前虽有丽嫔有喜的消息,可此刻,谁也不敢断定,这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骨血。 即便当真是陛下龙裔…… 经此一事,丽嫔与这孩儿,怕是也再难保全。 原先因帝位已定、皇嗣安稳而心向陛下的臣子,此刻也不由心神动摇。 可即便再惶惶不安,也无人敢表露半分。 今日靖王这般泰然自若,怎会不留后手? 想来前些日子郊外那些异常、悬而未决的事端,此刻已是隐约有了缘由。 靖王缓缓起身,周遭议论声随之渐小,直至落针可闻。 他淡然抬眸望向御座之上,声音沉稳:“陛下,可有决断了?” 赵乾抬眸回看他,语声低沉,难辨喜怒:“皇叔好算计,竟将朕的爱卿与怡儿,一并算计了。” “父皇既立了朕,皇叔却仅凭一份可疑诏书,便要朕让出帝位吗?皇叔未免太过天真。” 靖王脸色一分未变,只当他仍在嘴硬逞强。 “既然如此,本王不得已,只得——” “用些强硬手段了。” 话落,他将手中玉盏狠狠摔下。 一声清脆的玉碎声后,便有细细密密的铁器碰撞之声传进殿来。 不过须臾,整座大殿便已被身穿甲胄的兵士团团包围! 那刃上泛的寒光,映照在周遭大臣瞬间煞白的脸色上。 赵乾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一步,袖袍无意间将桌案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见大局已定,那些始终端坐不动的大臣齐刷刷起身,往靖王一方走去。 另有不少人左右张望片刻,也试探着上前,见无人阻拦,才暗暗松了口气。 余下一部分臣子,包括先前出声的几位老臣,俱是拧眉怒目,目中怒火似要将人灼伤。 被他们怒视的几人慌忙掩面,却仍是小步疾行,往靖王那边去了。 眼见诸位大臣分做两处,赵乾唇角微勾,目光缓缓移向靖王: “皇叔好本事,只是,您是否忘了……” “有句古谚叫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靖王被他那笑意看得心头发慌,闻言脸色骤变。 而方才归附于他身侧的大臣,亦齐齐脸色惨白。 那些倒戈的臣子满眼希冀地望向靖王, 靖王急声喝道:“快!给我拿下赵乾!赏银十万两!”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乾身侧侍卫刚扛过一波冲杀,耳畔便传来清脆的兵器交接声。 竟是靖王带来的私兵陡然间互相斗了起来。 与此同时,殿外疾速涌入黑压压一片兵士,个个神色肃杀,令人望之胆寒! 这……这是…… 传说中的银甲兵?! 殿内局面不过须臾便迅速被控制下来。 靖王带来的私兵,竟像是纸糊的一般,三两下便被这群兵士轻而易举地制服。 靖王见大势已去,颓然跌坐椅中,神色灰败。 “却是本王,错看陛下了。” 能调教出这样一批银甲兵的帝王,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太后所言…… 他闭了闭眼,心底涌起一股怅然。 如此精明强干的帝王,是他赵氏之幸,却是他之不幸。 即便如此,他仍未至末途。 这一切,不过是他心系家国、情急之下行差踏错罢了。 赵乾见他神色,便知他仍未死心,率先发难道:“皇叔可知,伪造先帝遗诏,是何罪名?” !!! 靖王猝然睁眼,死死盯着他。 这般隐秘至极之事,他……怎会知晓?! “将许砚、张立、吴聪三人带上。” 靖王闻言,脸色骤变。 22. 让皇帝分手 “将许砚、张立、吴聪三人带上。” 靖王闻言,脸色骤变。 几位银甲兵押着被堵住嘴的许砚等人进殿,在阶前停下,与靖王相隔不过数米。 “佑德,将供词取来,给王叔念念。” 赵乾摩挲着手中那块寒玉,看向靖王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不必了。”靖王霍然起身,身旁两位看守他的银甲兵只眼皮掀了掀,却并未拦他。 佑德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靖王。 众位大臣也将视线投来。 与先前宴会上叫停众人时的志得意满与按捺不住的欣喜相比。 此刻这般万众瞩目,却只让他刺挠难堪。 先前早早便投向他的人,向他投来的失望目光,更是让他微微将头撇开。 “是我输了。”他颓然地垂下头,面上一片灰败神色。 见到那三人现身的一瞬,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陛下不仅拿住了为他伪造圣旨的幕僚,连他下令灭口的人都完好救下。 此刻后路尽断,再无翻身可能。 只是他虽是败了,但陛下也别想好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残笑。 那秘药是太后寻来的绝品,烈性无比,三个时辰内无解药,便等着给那女人收尸吧! 就算侥幸活下来,那般丑闻传出去,也足以让这位年轻帝王,将此事记一辈子。 他倒要看看,这侄儿会如何。 想不到太后这蠢女人,竟能想出这般妙计来。 他淡淡扫了一眼太后方向,见太医仍在为她施针救治,在心底冷嗤。 蠢妇,只是这般动静就吓破了胆。 若不是借她之手推十二皇子上位,能让他最顺理成章称帝,他根本不屑与这等人为伍。 事到如今,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好侄儿,要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只是—— 他眉峰微蹙,频频将视线投向殿外。 为何这时也未传来丁点动静?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轻灵的脚步声。 靖王眉头紧锁,猛地想到什么,向殿外望去。 “怎么,靖王殿下竟这般欢迎我?” 来人缓步走进殿中,路过他时只轻飘飘扫过他一眼,仿佛只是看向路边一件微不足道的摆件。 随即他将视线移开,仰头看向御座上的帝王,微微偏头一笑:“我没来晚吧?” 帝王微微摇头:“爱妃来得正是时候。” 靖王看清那进殿之人时便是心头大骇! 来人竟是丽嫔?!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分明亲眼见那杯加了秘药酒被他喝下! 即便是解了药性,也得瘫软半天才对! 越冬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兀自走到阶前停下,扬声吩咐道:“佑德,拿木盘来。” 他冲着目露疑惑的大臣们勾唇一笑:“路过慈宁宫,给靖王殿下带了些礼物来。” 慈宁宫?靖王殿下?丽嫔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殿内众人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思绪都要绕成一团乱麻。 佑德应了一声,反应极快地小跑着转身去寻娘娘所需之物,那步子中明显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不多时,他便捧着托盘来到越冬身前。 越冬手肘轻抬,将袖中装的物件尽数倾倒而出。 随后叮铃哐当一阵响声,落在盘中的细碎声音却让人不觉如何悦耳。 那玉盘中落入碎簪、锦帕、玉扣、私人小印、一沓信纸等等零碎杂物,顷刻间便落满了托盘。 好几样物件因托盘装得太慢,越冬又倒得太急,从这堆积的小山上滚落而下,有一枚白玉扳指在地上一路滚过,竟落在了靖王靴边。 他神色微变,倏地蹲下身去将其捡起,狠狠攥入手心。 “靖王殿下别急着藏啊?”越冬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怀好意:“这里还有一堆这样的东西呢?您藏得过来么?” 赵淳被这话砸得头昏,看向越冬身后隐约露出来的,装得满满当当的托盘时更是眼前一黑,几欲昏厥。 周遭大臣见此更是议论纷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瞧那盘中的物件,推敲那些物件的来历。 因着越冬的话,便尽数往靖王殿下的用度上猜测。 细细推测,竟有十之八九都对得上名号来。 嘶—— 不少人在心中猛吸一口凉气,被这口惊天大瓜砸得懵了神。 越冬侧身,在那堆物件里挑挑拣拣,最后翻出来一个瓷瓶,冲他扬了扬:“靖王殿下可认得这药?” 赵淳正想嘲讽他当自己是神医么,还认药…… 抬眼见到那药时却瞳孔骤缩,目光直直看向他:“绝嗣药?!这是从哪里……” 越冬眨眨眼,举起瓷瓶让他看得仔细些,好心为他解答道:“我看太后娘娘那边放了一堆这种药瓶,瞧着像是殿下常用的,就顺手给您带了一瓶来。” 半晌没听到回答,越冬将手放下,正要去看靖王在搞什么名堂,就先听得“嘭”地一声闷响。 什么动静? 哦,原来是靖王殿下被气晕啦! 越冬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暗不屑: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就是就是。】光球不知从哪里捧了瓣迷你的小瓜,蹲在一张小几上一边吐籽,一边十分赞同地点头。 …… 靖王醒来时, 睁眼便见到一名跪坐在地,捏着帕子哭泣的中年女人。 晕眩感稍缓后,他定睛一看,那竟还是极为熟悉之人。 不是太后又是何人? 一时怒上心头,他不顾自己刚刚才晕厥倒下,扑上前去便是狠狠一耳光! “都怪你这无知蠢妇,坏我大事!” 太后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好半晌没有声音。 她被扇得跌倒在地,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可置信地看向昔日对她一向柔情蜜意的情郎,一时情急连自称也忘了: “你竟然打我?!” “本王打的就是你!”他怒吼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本王下绝嗣药的?!” 太后被他爬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住,那目光似要择人而噬,她语声艰涩,偏过头低声呐呐:“不,不是你说的,我们只会有漓儿一个孩子么?” 靖王狠狠拧眉:“本王可从未说过,只要一个孩子!” 太后被这话说得一愣,猛地抬眼看他,声音尖锐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靖王扫了眼殿中众人,回忆起过往,便清晰地知晓那绝嗣药的效果—— 王府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孩子诞生,便是有,也早早在腹中便夭折。 先前他为谋大计顾不得此事,叫太医查过并无异状后便将此事抛开。 今日他才明白,这一切,竟都是拜这蠢妇所致! 清楚地明白自己已是彻底沦为笑柄,赵淳索性便不再戴着以前那副淡然温和的假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吐出的话语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太后所有的妄想: “本王若是称帝,想要多少孩子,多得是女人抢着为我生,用得着你这蠢妇么!” “若本王成功了,留你母子二人还易遭人诟病,你以为,我会让你们活着么?” 【看来绝育让他彻底疯了。】越冬淡淡点评道。 光球点点头:【人类男性明明自己不能生,倒是异常地在乎后代呢。】 越冬嗤笑一声:【他哪有那么在乎,真在乎的话太后根本瞒不过他。】 【他只是在乎这事被所有人都知道而已。】越冬淡淡扫过殿内诸位宗室、大臣,点明道:【只是因为经此一事,他面子里子全丢光了而已。】 靖王阴鸷的目光几乎要将太后刺穿:“你既这般擅长下药,下绝嗣药这般纯熟,怎轮到那秘药时,就偏偏失算了?!” 太后被他这声厉喝钉在原地,回过神后便猛地转头看向越冬,见他笑脸盈盈,竟跟个没事人一般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戏台上演得正到精彩处的大戏一般。 而他二人,便是那出戏中的戏子。 哪像是中了秘药的模样?! 23. 让皇帝分手 靖王阴鸷的目光几乎要将太后刺穿:“你既这般擅长下药,下绝嗣药这般纯熟,怎轮到那秘药时,就偏偏失算了?!” 太后被他这声厉喝钉在原地,回过神后便猛地转头看向越冬,见他笑脸盈盈,竟跟个没事人一般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戏台上演得正到精彩处的大戏一般。 而他二人,便是那出戏中的戏子。 哪像是中了秘药的模样?! 她越看心越慌,也疑心起是不是自己下错了药,失声尖叫:“不可能!那秘药绝不可能有问题,当年淑华——” 后半句被她险险咽回,可“淑华”二字一出,大殿之上便是猛地一静,一片死寂。 那可是先皇后的名讳,陛下的生母。 这…… 太后慌乱转头看向靖王赵淳,满脸写着祈求。 赵淳只冷冷瞥她一眼,神情里尽是嘲讽与嫌恶,径直撇开了脸。 事到如今,他只悔当年识人不清,竟与这又蠢又毒的妇人纠缠到了一处。 连先皇后都敢动,还敢这般口无遮拦,蠢到将致命把柄当众抖出来。 原本她纵是有错,陛下碍于孝道,至多将她幽禁冷宫,勉强可留她一条性命。 如今这话竟敢在大殿上当众说出,那么便是陛下想饶,也饶不得了。 说不得,这样反倒还给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他那好侄儿,心里怕是早已笑开了罢。 太后见靖王这般态度,怔愣一瞬也想通了其中关节,脸色便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今日必死无疑,只是—— 今日谋划怎会满盘皆输,半分胜算也无,竟还叫这小贱人得了空去找到了关键证据,叫她也不得不被牵扯出来。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越冬,声音发颤却仍不肯信:“我分明亲眼见你咽下那杯酒!那药性极烈,沾一点便发作,非得有男子相助才能解开。” “那秘药与绝嗣药,同出一位诡医之手,他绝不会失手!” 太后神色恍惚,低声喃喃:“这药只对女子起效,药性如跗骨之疽,就算解了,也必阴气大伤,寿元受损。” 她想到什么,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望向越冬:“除非你——” 一语未毕,一旁银甲卫已上前将她死死制住,随手捡了块帕子,狠狠堵上了她的嘴。 正听得精彩处,这场戏便戛然而止。 太后这话虽未说完便叫陛下截断,但这其中的未竟之意却很难不让人细思啊。 听太后娘娘这话,莫非是要说丽嫔娘娘是男子? 可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因丽嫔怀孕而免了请安一事亦做不得假。 以太后娘娘的手段,必定是亲自叫信得过的太医瞧过才是。 诸位大臣心里那叫一个刺挠,却没一个敢出声阻拦。 甚至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真让太后把话说完,毕竟他们还是想活着见到明日的曦阳的。 银甲卫敢这般做,不是得了陛下授意又怎敢擅自动手? 果然,不过片刻,陛下便扬声宣布了这场闹剧的落幕:“甲一,将太后、靖王等人带下去。” “是!”为首那名银甲兵拱手恭敬道,随后动作利落地转身,吩咐手下迅速将这些人尽数押走。 一时间,大殿便空了许多。 “此事关系甚大,三日后大朝会再议。” “佑德。” “奴才在。” “明日便去通知诸位叔祖进京。” “是!陛下!” 众位大臣看完这一场大戏,还差点被卷入其中,一得到陛下的赦令,便也赶紧离开。 银甲兵被安排着去清理靖王的残余势力,佑德则带人去清查太后宫殿。一时间,大殿便空了不少。 待到只余几名亲近些的内侍时,赵乾走到越冬身边,他才“嘶”了一声,将手臂搭在他身上道:“陛下快扶我一把,他们再不走我就要摔了。” 赵乾顺势将他捞到怀里,只觉怀中人像是软成了一滩水,他失声笑道: “先前叫你别真喝那酒你偏不信,现在知道难受了?” 越冬可听不得这话,哼了一声:“他们从下药起就一直盯着我,若不真喝下去,他们怎么会信以为真?” “那药喝下去后会散发出一种隐秘的特殊香气,否则怎么可能将我丢屋子里就不管了。” 说着赞赏地看了赵乾一眼:“后来听到动静找人那波,陛下倒是解决得很快嘛,我瞧着太后看到我出现很是震惊呢。” 赵乾笑道:“还给他们带了那么一大包私通的罪证是吧?朕那些臣子可是个个都惊讶得很。” “哈哈。”越冬笑得特别开心:“我本来只是想找一件能当场揭发他们的铁证的。” “但等我摸到太后宫殿里的秘室一看,哇,居然有那么多。” “我一想到这边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瓜,这不得多带点过来,给大家分享分享?” “你啊。”赵乾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道:“可好些了?还是我扶你走?” 越冬感受了一下恢复了两成的力气,摇头道:“还差点儿,不过今晚没咱俩的事儿了,慢慢走回去就行。” “陛下先前答应我的条件,可别忘了兑现。” “大朝会我不好进去,也不知他二人会作何下场。” “陛下记得给我说说。” 赵乾轻笑着颔首:“不会忘的,回吧。” 二人相携而去。 ———— 锦澜殿。 “不行,朕不会同意的!” 24. 让皇帝分手 回锦澜殿的路上,越冬神色前所未有地轻快,甚至小声地哼起了歌。 赵乾走在他身侧,眼角余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搭把手搀一下他。 听见这莫名耳熟的调子,赵乾笑着道:“这么开心?” 越冬正计划着任务结束后,便拿积分兑换道具,探查好友是否在这个世界。 听到赵乾这话,他并未否认,仰头笑道:“听出来啦?” 赵乾微微颔首,眼底深处有疑惑一闪而过:“爱妃这是哼的什么曲子?旋律颇为轻快。” 越冬一时被问住,回想片刻后才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什么名曲,只是好友以前教过我两句。” 赵乾闻言便只点点头,未再出言询问,越冬见此便转过头去专心看路。 并未察觉到身旁那人听到这答案后眼底深处沉下的暗色。 好友……么? ———— 锦澜殿。 “不行,朕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越冬面上轻快的笑意一顿:“陛下不是答应过我么,难道是想出尔反尔?” 他顿时哑然,只能先找借口将他留下:“朕只有你一个妃嫔,且昨日还在大臣面前这般恩爱,若是突然休弃,如何能给大臣们一个交代?” 越冬眨眨眼,心道好像的确如此,便只能将此事暂缓:“好吧,不过其实陛下也可以再纳一个妃嫔,便可以顺理成章将我这丽嫔休弃,我总不好一直占着这位置吧。” 赵乾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不甘,却仍是难以抑制住心口那燃烧得愈发旺盛的火焰。 这般急切地想要扔下他,甚至劝他另娶他人,分明是对他没有丝毫留恋。 贴得这般近,他能清楚看进对方眼底,那里没有一星半点对他的情意。 这段时间的帝妃情深,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这般假象,终于在此时,被冰冷现实撕开一个口子。 “是为了你口中的‘好友’吧?”赵乾低声道,眼底压抑着浓到化不开的暗色。 “啊?”越冬没听清楚,凑近些问他:“陛下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刚凑近些,便被眼前的男人紧紧捏着手腕,后颈也被一只大手按住。 !!! 赵乾那张酷似好友前世的俊脸在他眼前放大,一片阴影投在他脸上,让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神色。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那温热大掌先一步牢牢禁锢,完全被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之中,半分也动弹不得。 他刚要发问,便清晰地感受到唇上一热,唇瓣相触的瞬间伴随着闷闷的疼。 “唔”他闷哼一声,正要推开对方,却碍于秘药的药效还未过去,身子发软而无法挣开。 那人强硬地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不容躲避的力道,撬开他轻抿的唇齿,滚烫的气息一并侵入。 舌尖相触的一瞬间,越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素来平静的识海竟也微微漾起波纹,那种几乎是刻入骨髓的熟悉感席卷而来,将他牢牢定在原地,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 此刻被对方气息牢牢锁定的他,完全忽略了那块放置于识海深处中央的玉牌。 它竟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后便归于平静,表面的灵光也黯淡了些许。 见他没再挣扎,赵乾的动作便更是得寸进尺,近乎贪恋地掠夺汲取着他的气息,许久后才暂且满意地退开些许,低头一点点吮吻着他微肿的唇瓣,像是安抚一般轻柔。 越冬回过神来,感受到对方一下下的啄吻,还有倾洒而下的灼热气息,想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后,原本白皙的脸瞬间红成一片。 他、他、他…… 他这是被强吻了? 怎么回事,赵乾跟他不是好兄弟吗? 但是……谁家好兄弟会这样亲啊?!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 他……他刚刚好像…… 感受到了好友的神魂波动?! 越冬微微蹙了蹙眉,回想起那点微不可察却不容忽视的神魂波动来。 可是为什么……他试着感知了一下,识海中的那块灵玉并没有丝毫动静。 眼见赵乾的吻又要落下,越冬像是要被对方滚烫的气息灼伤一般,猛地偏开头去,对方的唇便擦过他脸颊,落在了耳尖。 清晰地感受到那点带着湿热的气息和温度,他的耳朵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陛下应该知道,我是男子。”越冬退开一步,勉强定了定神,道出这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 毕竟太后的秘药为何失效,原因很明显不是吗? 可陛下见到他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时,却没有半分担忧。 “而男子,是无法与男子在一起的。” 越冬垂下头,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在迅速思考怎么完成任务。 本来最稳妥的方法却被对方这般强硬地拒绝,按理说他提出分手时,就应该响起的任务完成提示音却仍未出现,让越冬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任务上,却忽略了这句话说出来时心底那点微弱的涩意。 赵乾脸色骤然一沉。 方才亲吻时,他分明察觉得到,这人并未真正抗拒。 可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彻底拒绝又是什么。 “这般说来,爱妃是定要离开 了?”他定定地望着越冬,语气状似平静地问道,眼底却压抑着沉得见不到底的黑暗。 本来应该坚定点头答“是”的越冬,心口猛地一跳。 ——又是那种熟悉的、却又莫名其妙的不妙预感。 他迟疑了片刻,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姿态恭敬却疏离: “臣妾方才说笑的,还请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或许他的直觉是要提醒他呢?毕竟机缘巧合下,在第一个世界就遇到了疑似好友的神魂波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赵乾见他这般冷淡的态度,连自称也换回了“臣妾”,虽然因为对方不打算立刻离开而松了一口气,却因为他的疏离,心口闷闷地发疼。 明明知晓对方这是想要划清界限,让他放弃。 可他不想,更是不会放手。 明明有滔天的权势在手,却完全舍不得逼迫他。 他要这只小狐狸,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被他拢在手心里豢养。 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而现在,只要对方不离开,他就已别无所求了。 其他的,徐徐图之便可。 否则天大地大,这只小狐狸无牵无挂的,不知道会不会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见越冬悄悄打了个哈欠,眼底盈着雾气,嘴唇却微微红肿,泛着浅浅的水色。 一副勾人却不自知的模样。 赵乾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微微偏开头不再盯着他看。 低声道:“朕还有些政事尚未处理,这便去勤政殿了。” “你……”他见越冬偷偷松了口气,心底微涩,语气却柔了下来:“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摆驾离开了。 越冬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怔。 片刻后才转身朝寝殿缓缓走去。 ———— 勤政殿里,烛火燃了半宿。 佑德不动声色地打着呵欠,偷偷觑龙椅之上、一直沉着脸在纸上不停写着什么的那位。 哎呦,这是在丽嫔娘娘那儿受了什么刺激哟。 大半夜的不睡觉,搁这儿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坐了半晌又磨了满满一砚台的墨,一直写到现在这个点。 赵乾不知底下内侍在心底揣度他与越冬的情况,他搁下笔,指尖轻轻抚过刚刚写下那行字,缓缓地勾起了唇角,眸底深处是烛光照不亮的深沉墨色。 少顷,他才唤人拿了碳盆来,将这堆写了厚厚一沓的纸,一点点地烧得干干净净。 简单洗漱后,他便沉入了梦里。 梦里,似是那片与他初见的桃花林,可那花却比记忆中开得更繁茂也更艳丽。 25. 让皇帝分手 【宿主,我回来啦!】 一道轻快的系统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光倏地一下从殿外闪了进来,在殿内四处晃了晃,就朝着窗前站立的人影飞去。 正是守了林清宴一夜后才回来的系统777。 没得到越冬的回应,系统疑惑: 【宿主?】 越冬微微分给它一个眼神,随后便重新将视线移回窗外,像是看着院子中央那一棵花开得繁茂的桂树,可系统却发现他的眼神是虚的。 好端端的,宿主这是咋了,昨天心情不是还挺好的吗? 它试探地问道:【是任务不顺利?】 越冬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看向系统,语气颇有些无奈:“挺顺利的,男主有cp了。” 系统:??? 这不是好事吗?宿主叹什么气啊。 【那是……任务进度不理想?】 “何止是不理想,进度条直接为负了。” 系统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怎么会为负啊?而且男主的cp是谁啊?】 然后一个激灵,盯着越冬确认道:【宿主这次……应该没在开玩笑吧?】 越冬摇摇头,正色道:“cp是我昨天才确认的。” 随后一字一顿道:“是、我。” “因、为、他、把、我、强、吻、了。” 系统大为震惊,它就离开这么半天,怎么男主就把他家宿主给拱了?! 【宿主您怎么没反抗啊?】 【您不是说不会为任务献身的吗?!】 这……越冬一时间竟被问得哑然。 他能说是因为自己失算,结果被太后的秘药坑了一把吗? 否则就赵乾那点力气,也能困得住他? 不过这种丢脸的事,就不用告诉系统了。 再次回想起昨晚的事,越冬不由暗自磨了磨牙。 “闭嘴。” 他抬手抓住光球,光球瞬间失声,片刻后才被松开。 “我昨天提出了分手,但是没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把任务面板调出来我看看。” 系统听话照做。 越冬看到任务面板,虽然心里隐约有些猜想,却仍在看到显示的“未完成”时感到头痛:…… 【宿主,任务竟然没有完成!】系统忍不住小声惊呼。 “需主动方认同,方可判定关系解除。” 越冬则盯着那任务下方的小字,轻声念完,托着下巴沉吟道: “主动方?难道不是指提出分手的人吗?” “我没记错的话,分手只需要单方面提出就算成立的吧?” 【这……之前亲身上阵的宿主没有一个失败呀?】 光球连忙把情况捋清楚:男主强吻了宿主,两人又是帝妃这样的关系,现在宿主又变成了男主真正的cp。宿主明明提出分手,任务却没有完成。 这、这不合理吧? 它脑子一片混乱,总感觉自己的系统后台都要宕机,以前的工作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在空中无意识围着越冬转了几圈后,它停了下来,看向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的宿主道: 【我、我这就去问论坛的前辈!】 “嗯,尽快吧。”他应了一声,随手一捞,便将已经沉入内网、意识离线的光球接住。 将光球放在窗边的软垫上,他重新回到系统方才进来时的姿势,依旧眼神虚茫地望着窗外。 半刻钟后,光球明显亮了一些,随后便往上飘,小声呼唤越冬。 越冬敛去面上神色,看向光球:“可是有了答案?” 【有的宿主有的。】光球先积极地回应道,随后操作光屏投放出一张截图。 【lz:有没有前辈知道分手任务下面那行小字什么意思啊? xl:哪个小球任务培训都没做完,就跑小世界去了? xl:lz,你才发现吗?上班几天了? lz:可是以前的宿主任务都很顺利啊?他们提了分手,任务就完成了啊。 xl:?谁告诉你的,宿主提分手就是任务完成的? xl:那个“主动方”只会是男主。 lz:我不知道哇。 xxl:别慌,现在知道了也好再重新完成任务。 xxl:那个主动方是男主,或者说是气运之子,因为分手/攻略系统的主要任务,其实是为了获取男主身上的能量。所以必须要得到男主的同意或者男主主动才行,联结不断裂,任务就不能完成。 xl:哈哈,小球,你的宿主不会把分手任务做成了攻略任务吧? xxl:楼上虽然嘴贱了点,但也说到了点子上。你的系统跟攻略系统不一样,这样做是会失败的。 lz:可是我的宿主并没有攻略啊? xl:…… xxl:…… xl:lz,这话千万不要在攻略组的球面前说。】 越冬快速看完,随后便将目光定格在“联结”二字上。 他细细咀嚼这个词,微微拧眉。 原来并非是任务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之前未曾领会到这一行小字的意思。 思忖片刻,他回想起系统先前所说的,其他宿主的任务,起码要求“两次”分手。 啧。 倒真应了他先前那句: 字越少,事越大。 【宿主……都怪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搞清楚。】系统蔫蔫地趴在软垫上,语气十分自责。 越冬看着那暖黄光球上浮现的一层红晕,指尖微勾,随后将手背在背后,淡淡道:“此事只是巧合。” “他……”越冬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放空。 “许是偶然。” 只是这样一来,他这任务倒是的确有些棘手。 若只是凡间帝王,他完成任务后,便会离去。若以后遇上合适的人,倒可以介绍于他,也算是全了这段短暂的兄弟情谊。 可若是那人…… 他指尖无意识轻抚唇角,眼底难得闪过一丝茫然无措来。 那他又怎能随意替对方做选择? 若是介绍他人予他,对于对方来说,岂不是仗着对方失忆愚弄于他。 若是因此与他绝交,那自己绑定系统穿越这三千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正神思不属时,背后突然一热,一件带着余温的玄色外袍便搭在了他肩上。 随 即便听到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 “怎么穿得这么薄就站在窗边?” 系统惊呼:【男主?!】 【他什么时候来的?】 越冬:好问题,我比你更想知道。 他捏着垂落的系带,指尖微微收紧,随后转身笑道:“陛下怎么来了?” 赵乾见他未至眼底的笑,眼底神色微黯,却很快掩去:“昨日银甲军查封靖王府,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拿过来给你瞧瞧。” 越冬一听,便来了兴趣,眼睛微微亮了几分。 赵乾见状,心底微松,还是这般灵动些才好,先前那般模样,倒教人心疼。 他将袖中物件掏出来,递至越冬眼前。 那是一个小巧的铁皮圆筒。 越冬从他手心拿过来仔细打量,看到了圆筒两端嵌的玻璃。 赵乾收回手,因他温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掌心而失神片刻。 “想不到靖王殿下麾下倒是有些能人。”越冬闭上一只眼,往圆筒里面看了一眼,便递还给赵乾。“此物可洞察数百米外的敌情。” 他将这简易“望远镜”放下,好奇道:“怎么昨日未见他带来?” “皇叔自以为十拿九稳,自然不需用上此物。”不知赵乾是否是回想起了昨日的情景,笑了一声才道。 越冬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陛下来此,便是为了此物?此物用于行军打仗,倒可算一件利器,当叫人好生看管才是。” 赵乾摇摇头:“自然不是。” 随后便将目光定格在他脸上。 越冬被他灼灼的目光这般盯着,神经微微一紧,正欲开口,却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随后才道:“太后之事牵连后宫,此事关系甚大,有些场合,还需爱妃出面才是。” 越冬思忖片刻后,点点头。 他又问了些细节,期间时常感觉有轻微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一会儿便又移开。 等正事说完,赵乾便道:“大朝会上需得拿出个处置的章程来,这两日辛苦爱妃了。” “为陛下分忧,如何能说辛苦。”越冬客气道,随即察觉到那道目光中隐约夹杂的一丝失落,下意识加上一句“陛下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说完这话,他面上的疏离神情微微一滞,轻咬了一下舌尖,暗自懊恼怎就一时嘴快。 赵乾似是没注意到,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回了勤政殿。 珠帘落下的清脆响声似还在耳边,越冬微微眯着眼,有些出神地看向那仍在轻轻晃动的玉珠。 许久后,他才开口,似是低语一般: “你有没有觉得,陛下有哪里不一样了。” 【啊?没有吧?】听到宿主的问话,光球刷地一下从软垫上弹起,茫然地晃了两下。【好像是有点,宿主你们今天没贴贴。】 它猜测道:【难道是因为被拒绝了所以对您冷淡了些,宿主才觉得不习惯?】 越冬黑线:“自然不是。” 他只是……刚刚有一瞬间,像是察觉到了玄真的存在,就站在他不远处。 他摩挲着下巴,神色颇有些凝重。 他从不会怀疑自己的感知,只是这两人,究竟有什么关联? 26. 让皇帝分手 夜色深沉,殿内烛火摇曳,屏风上虚虚地映着一道斜长的身影。 “叮当——” 珠帘落下的清脆撞击声,越冬将视线从手中话本上移开,抬眼看向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赵乾今日一身黑底暗金刺绣的华丽袍服,将本就俊美的五官衬得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叫常人不敢直视。 越冬却仅仅被这样的装扮晃了晃眼,便将指尖捏着的书签随手塞进方才看的那页话本,“嗒”地一下随手搁在桌上,起身朝赵乾走去。 “陛下来了,可是大朝会已结束了?”话语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轻快笑意。 赵乾心底微微一动,被那缕细微的笑意感染,眼底神色柔和一瞬,轻轻颔首后又瞧见他微微湿润的眼角和脸上掩不住的倦色,低声道:“怎不早些歇息?” “陛下莫非是忘了?”越冬微微偏头,轻轻蹙了蹙眉,“不是说好处置完靖王与太后,便会告知于我……臣妾么?” 赵乾哑然,随后便是了然地轻笑一声:“不会忘的,这便告诉你。” 越冬轻咳一声,这才想起来客套两句:“陛下累了吧,这边坐着说。” 手上还十分殷勤地为他脱下那件华丽却沉重的外袍。 赵乾眼底笑意渐深,却并未多言,只眼含笑意地配合他的动作。 两人坐下后,越冬便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赵乾,除越冬外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光球也安静地趴在软垫上。 都等着听男主说八卦……啊不是,靖王与太后谋反事业的结局。 靖王为称帝而做下的准备不少,不止宫内那批被悄悄收拢的禁军,还有一批在外策应的私兵。 不过那些私兵连皇城都未曾踏入,在郊外前往皇城时便已被银甲军捉住。 只是赵乾令人封锁了消息,又有银甲军控制住斥候,传假消息进宫,让靖王以为并无异状,才会按原计划发动宫变。 殿上,十二皇子被指认为靖王亲子时,靖王还矢口否认,哪怕二人八分相似的容貌也硬是被他以“本就是关系亲近的叔侄”为借口差点将几位叔祖“说服”。 亲眼见这二人如此相似的容貌,哪怕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绝非普通叔侄,这明晃晃的证据,当真是让被陛下恭请上坐的叔祖们一个比一个头大。 可若从他们口中定论此事,不仅先帝的名声扫地,他们这些叔祖也很是难做啊。 最终还是越冬前两日从太后宫中搜寻来的证据,才将此事彻底定论。 太后……对,又是太后。 她竟蠢到留下了当年靖王殿下出生时用过、又拿给十二皇子用的襁褓,此物不仅被太后好好收整,甚至还写下一段十分感人的小字,字字句句都清晰地点明了靖王殿下一片拳拳爱子之情。 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家三口啊。 越冬不由在心里赞叹道。 光球也在一旁附和地点头。 除此之外,伪造圣旨、私制龙袍、侵占国库等罪名被一同关押的党羽争相招供,只为求得家族的一息尚存。 对此,赵乾倒算是宽容,只要他们所说的句句属实,便能从轻发落,但所恕之人仅限于无辜之人,亦不会牵连九族。 即便如此,也已算是赵乾格外开恩,其余顽固不肯供认的官员听闻,便连忙将靖王所谋交待得一清二楚。 怕不是连底裤都没给靖王殿下留下一条。 啧啧,陛下这把温柔刀,怕是给了靖王好大一个惊喜吧。 靖王殿下是不是完全没有想到,陛下竟会如此“宽容”叛党?毕竟若是有人背叛他的话,怕是恨不得将那人九族诛尽才好。 这伪造圣旨之事中,还有一关键之人与越冬,或者说是原主有些牵连。 正是那渣爹许承裕的嫡子——许砚。 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姓氏,越冬眨眨眼,轻轻拍了拍额头,暗道:怎么差点忘了这人? 银甲军在这许府嫡公子的私宅,不仅发现了大量用来制造假圣旨的材料,竟还另有收获。 两封书信,纸张折痕处有些绒绒的纸屑,边缘亦被摸索得毛糙,一看便知经常被人翻阅观赏。 一封笔迹稚嫩些,偶尔还有一点墨迹,磨损得严重,另一封则痕迹轻些,想来是近来才存下的。 连同这两封书信一同归置的,还一块玉珏碎片、一颗从璎珞上碎裂的玉珠。 那玉都只是普通的玉,越冬眉心一跳,随后从记忆中翻出了答案——那两样玉制的饰品,分别是原主与其兄长曾经用过的物件。 他拿起书信一眼扫去,便将纸上那满篇与稚童不相符的深刻恶意尽收眼底,对赵乾说:“此人生性残忍,陛下从重处罚吧,顺带叫许承裕知道他究竟养出来一个什么样的豺狼。” 也好教他知晓,这次被夺官贬回老家,都是拜这位好儿子所赐。 赵乾接过那两封书信,知晓其中内容的他微微颔首,的确该让许大人好好反省。 靖王曾为佐政摄政王,还朝于陛下后却拥兵自重、意图谋逆篡权,并有勾结后宫、秽乱宫闱之事,这等谋逆、大不敬等重罪,自然是罪不容诛。 今日大朝会,赵乾便当着诸位叔祖的面,着宫侍宣读圣旨。 削除靖王王爵,并废为庶人,剥夺皇室宗室身份。 抄没全部家产、封地及私兵势力,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其名下所有党羽、心腹亲信,一律按谋逆同党论处,顽固者尽数斩立决。 随后便是太后的处置: 此妇谋害元后、祸乱宫闱、私通逆臣、混淆宗裔诸事桩桩属实,罪无可赦。 先削其皇太后尊号,废为庶人,撤除宗庙一切祭享,断绝君臣母子名分。 赐其毒酒,身死之后,不许其附葬先帝陵寝,以罪妇之礼跪姿敛葬,永世叩拜先帝、先皇后,以赎滔天罪孽。 至于二人私通生下的十二皇子,同样贬为庶人后毒酒赐死。 越冬听着对方语气平淡、甚至近乎冷漠地说着继后的处置,心口不免微微揪紧,生出几分怜惜。 陛下那时降生尚不满三月,生母便惨遭谋害。那仇人反倒将他接入宫中抚育,借此坐稳继后之位。 纵使享有皇子份例,又被先帝早早立为太子,但也仅因他为元后所出,对他并无关心。 陛下便是有爹,却也像是父母俱已亡故的孤儿一般,甚至还得长年在仇人处寄人篱下。 赵乾见他神色,心中微微一动,轻轻执起他一只手拢在手心,察觉到对方轻微挣动却在他松开些后,重新放松下来任他握着的动作。 他心中暗叹:九九这般容易心软,往后可不要责怪他得寸进尺,这样纵容他,与默许又有何异? 至于九九所想的那些,倒也还好,生母于他太过遥远,他又从小便不喜旁人近身,自记事起就已得知太后并非生母,一直如此相处。 他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适时露了几分脆弱来:“彼时我以为她是为了后位才将我过继到她名下教养。” “她虽不曾管教,却也未苛待于我,我本以为这样已是难得幸运,却不想是因为……” 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便是造成赵乾如此处境的元凶。 越冬听着他声音中暗藏的难过,心想陛下毕竟年幼时被送进继后那处,或许也曾对她有过孺慕之情,如今得知真相,自然也是会难过的吧。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搭在赵乾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以作安抚。 这动作像是击垮了对方强自镇定的伪装一般,越冬察觉到被握住的那只手才得了自由,下一瞬,温热的气息便向他笼罩过来,鼻息间一闪而过一道熟悉的气息——那是这段时间交颈而眠时会闻到的,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 一旁的光球眼中满是疑惑: 刚刚不是在说这个惊天大瓜的后续结果吗? 怎么突然俩人就抱一块儿了? 还有就是…… 【宿主怎么都不挣扎一下?】 越冬闻言,身子一僵,这才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一有动作,赵乾便察觉到了,他缓缓松开手,略带歉意道:“抱歉,朕失态了。” 随后他便起身,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寝殿方向,眼里闪过失落,低声道:“天色已晚,九……爱妃早些歇息吧。” 越冬沉默不语,直到赵乾转身走了两步,他才开口道: “陛下怎么往外走?不是说该歇息了吗?” “你……不介意?”赵乾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却只见到他撇开的侧脸,看不清脸上神色。 越冬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答,只道:“陛下这个时候还回去,明日你我二人感情破裂的消息就要传遍宫里宫外了。” 赵乾方才亮起来的神色又因他的回答黯淡一瞬,半晌后才道:“好,朕便在外间睡吧。” “呵,不必了,照旧便可。”越冬似是被他这话气笑了,起身往里间去洗漱,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反正都习惯了。” 光球愣愣地看着这离奇的发展,怎么……怎么俩人又要一起睡了? 还有宿主那明显上扬的嘴角又是怎么回事啊? 它瞅瞅还站在原地的帝王,对方为什么像是雨天被淋湿的大型犬,眼巴巴又委屈地看着丢掉自己的主人一样。 这真的很不对劲吧?! 宿主我们说好的分手任务呢?不会真要做成攻略任务了吧! 赵乾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出神半晌后才跟着过去洗漱。 习惯么? 如果其他的,也能这样习惯……就好了。 来日方长,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能让他习惯。 27. 让皇帝分手 自那日后,两人便照先前的模式相处,和谐得仿佛只是一对关系亲近的兄弟。 直到某一日,赵乾状似无意地提起,林大人在工部功绩斐然,是否要他提拔一二。 越冬沉默片刻,问系统:【任务的期限还有多久?】 系统查了查,惊奇道:【两年多,居然跟林清宴的身份卡一样长欸?】 越冬却并未十分意外,当初任务上并没有标注完成时限时他便觉得不对,暗自留了个心眼。 等抽到身份卡时他才明了——分明抽到的道具上并未注明时长,系统却直接说出来“三年”的时效。 越冬稍一思忖便了然,这应该是为了不让快穿员对小世界产生留恋,从而故意拖延停留的时间,才有这样的隐性规定。 而在他询问系统后,系统懵懵地说确实是有时限的,但是一般都是进入世界的时候就会知道啊,宿主不知道吗? 越冬:……合着刚刚进入世界时,被他神识弹出去的那不知名的东西就是这个啊? 原来那是世界意识给的暂住证通知啊。 一般来说,这个时限都是世界意识给快穿局员工的,意思是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离开,否则便会被它排斥。 被排斥的结果就是世界屏障的直接消失,这样不仅会让员工因为身份问题导致任务失败,甚至还有可能会因此有生命危险,算是一种隐性的催促。 问清楚后,面对赵乾的问话,越冬回答的是:“可以趁这两年时间多多劳累一下表哥。” 赵乾闻言神色一黯,只道了一句“知道了,朕会安排。”就不再多言。 光球看看低头继续看话本的宿主,又转头看一旁那位说完话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主,颇有些不明所以,不就讨论一下马甲的升职问题吗,俩人之间的气氛怎么变得这么奇奇怪怪的啊? 好在两人很快又恢复如常,光球便把刚刚的疑问抛之脑后,继续刷起了新出的短剧。 甚至都没问自家宿主任务进度。 它倒是真不急,毕竟作为局外人拆散他人姻缘尚需要想办法,可宿主作为对方的cp,只要走对路子,何愁任务完不成。 加上宿主说过会完成任务,它就完全放心了。 但后来它跟着顶着林清宴壳子的宿主天天跑业务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宿主~咱们能不能快点完成任务啊,我是分手系统不是权臣系统啊! 但越冬做下的决定,系统也无力改变。 好吧,它其中也只是吐槽两句而已,然后就十分殷勤地飞过去为宿主充当百科全书了。 忙碌途中,越冬偶尔会冒出些疑惑来,陛下怎么也这么忙碌,锦澜殿倒是天天回,但他几乎都没怎么见到对方人影,但他随后想到靖王留下那一大摊子事后,便了然了。 接下来,京城中时不时就会传出些林清宴的事迹来。 而林大人那升迁速度,简直像是乘上了百里加急的骏马一般迅速。 只短短两年时间,便从工部郎中,成为了内阁最年轻的阁老,同时还兼任着几个部门的工作。 他这样受陛下提拔重用,还时常被陛下单独召见,甚至共用膳食,一开始不是没有流言传出来的,但最多的还是与陛下丽嫔娘娘之间的风流韵事,说得过分的甚至揣度他与二人皆有瓜葛。 但随着这两年他做下一项项实绩砸下,说酸话的那群人都被砸懵了。 这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全能的?交给他的每一件差事都办得非常漂亮不说,处理事务的手段甚至叫一些老臣都叹服不已。 再后来,随着林清宴的升迁,更多的官员随着他的举荐被重用,且个个能力都不俗时,那些说酸话的官员恨不得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转而扑上去抱住林阁老的大腿,哭着说求阁老看看小官有什么可以为阁老效劳的!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几乎算是权臣的林阁老,竟然在下值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小官捅了! 也不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刀捅得又准又深,随从急忙架着车将他送到医馆时,林阁老已气绝身亡。 陛下为此震怒,下令彻查。 结果查来查去,竟是什么隐情都没有查到。 不,倒也不是没有隐情。 这件恶劣的事件,竟然仅仅只是作为林大人同乡的许姓官员一直怀恨在心,这次见了林大人才临时起意。 虽然那名小官被剥除官身,游街时又被百姓砸得满身狼藉后被斩首示众,民间讨论此事的浪潮却仍然未能平息。 随后陛下颁布旨意,凡读书科举之辈,皆不得录用直系亲属有犯下大罪之人,本人有神志异常者。 另又按照林阁老生前所愿,除家宅及一间商铺留给姑母甘氏外,余下钱财商铺进项,尽数用于贫寒学子的束脩学杂费用。 同时,陛下也会从私库中拨一笔款项,专用于各个书院招收天资出众却贫寒的学子,免其后顾之忧。 一时间此事便在全国上下掀起滔天巨浪,不仅叫天下学子叹服阁老和陛下的胸襟,更叫一些对同窗有不忿之心、甚至有过谋害念头的书生,都忙不迭地将这些念头死死埋进心里,生怕叫人知晓。 越冬揉着因为马甲下线收回神魂而不适的额头,听系统说起这些外面的消息来,淡淡道:“‘表哥’知道这些事,或许会高兴的。” “林清宴”当然没留下什么遗愿,那些都是他让陛下帮忙做的,只是没想到陛下也插了一手,想必林清宴泉下有知,应该会满意的,总归没叫他败坏了人家的名声。 后来认了甘姨娘这个姑母,还给她挣了个诰命之事,也是因为从原主这边给她,是不太合适的。 因此越冬为了完成原主遗愿,给甘姨娘一些保障的话,就只能借用一下林清宴的身份了。 为这件事,当时好多人都说林清宴是将丽嫔娘娘提携的恩情,报给了对方的母亲。 但这方法聪明就聪明在,这算是彻底把自己送到娘娘这条路子上,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为此,还有一些人动了认亲的念头。 可甘姨娘那边仅剩她一个孤女,否则也不会沦落乐坊谋生计,后来被买到了许府,名义上是妾,可落在户籍上却只是许府买来的奴仆。 这头不行,便有人打主意打到了林家祖籍上。 可刚动这个脑子没多 久,林阁老便将那一大批人都提携了上来,各自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连那位为林阁老启蒙的乡野夫子,竟也在国子监中得了个闲职,甚至连他的夫人,也做了一名夫子。 拜前面事迹被打肿的脸所托,这次没有几位官员探出头来指责,只有御史例行公事一般说了几句,被陛下反驳后便也不再冒头。 只等着看这位被高高捧起的阁老如何被这些穷亲戚拖垮。 然而后来安排的那些人都十分合适,他们就彻底闭嘴,不再多提。 将神魂融合后,疼痛的症状便悉数消失,越冬放下手,在殿内溜达,时不时翻出来几件先前收藏的物件看看。 系统以为宿主是在挑选要带走的纪念品——之前也有宿主喜欢这么干,甚至还有一位哥们儿,带走的是分别捅了任务目标两个cp的匕首,也不知道是什么爱好。 越冬抽出来一个破旧的木盒,想起来当时他将这盒子拿回来时的想法,突然便沉默了。 任务时限快要到了,可他却仍旧下不了决心。 还有赵乾,他…… 像是突然丧失了兴致一般,他将手中木盒随意搁在桌上,便往寝殿方向走去。 …… 赵乾匆匆处理完林清宴被刺杀身亡的大事后,便来了锦澜殿。 他目光在屋内扫过,眼底神色深沉难辨,直到一个物件闯入他的视线后,他便定定地看着它,脸上的神色变幻无常。 一旁从他进来就瞅着他看的光球,突然间察觉到一股令它毛骨悚然的危险来。 呜呜呜宿主,男主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但它此刻却是动也不敢动弹一下。 它莫名有种预感,如果它真的敢跑进去叫宿主的话,它一定会碎得很均匀呜呜呜呜。 赵乾看着那个木盒,想起了当初九九捧着它,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的模样,那块黑黢黢的石块,在林清宴借用后还了回来,便被他仔细收好放回盒中。 还有一些被翻出来的物件,也都是两人之间互相赠送的喜爱之物,有一件琉璃珠,更是时常被对方把玩,直到差点手滑落下,才好好珍藏起来。 九九这个时候翻出来这些,是不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是不是他做的还不够好,让对方感受不到? 他想到自己暗中准备的那些…… 可若是这样,想到那双澄澈透亮的眼中可能会溢满的,对于他的深刻恨意的画面。 想到此处,赵乾心中便刺痛难忍,他闭上眼,默立许久,周身阴郁的气息逐渐散去,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还是舍不得这样对待九九。 如果他执意要离开,那就走罢。 反正他也会…… 赵乾轻轻掀起珠帘,再小心翼翼地不让它发出声响,吵醒倚靠在床榻上闭眼浅眠的那人。 越冬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思考着临走前还是得想办法试探一下时,察觉到细微的动静。 他将呼吸放缓,装作熟睡的样子。 这伪装果然将来人骗了过去。 越冬听见赵乾几乎是用气音在叫他:“九九?” 28. 让皇帝分手 越冬听见赵乾几乎是用气音叫了他一声:“九九?”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仍是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 这回对方声音稍大了些:“睡着了?” 察觉到对方的靠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仍旧伪装熟睡半分反应也没有。 过了半晌,越冬都快等得不耐烦,想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隐约头顶有阴影遮住了灯光,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接近,随后唇上便有一点湿润落下。 ? 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沉重坠下一般,让他久久不能动弹。 回过神来,那温热的气息仍旧停留在咫尺之间,并未继续深入。 这是一个纯情到极点、不含半分情欲的吻。 越冬倏然睁开双眼,正好撞进对方慌乱的神色里。 还有对方忙不迭想要撤开的上半身。 他抬手扯住赵乾领口,让对方的动作不得不停顿下来,抬眸注视着他。 越冬定定地望进那汪深潭中,将对方坦然露出来的一切情绪尽收眼底后,他蓦然松开手。 然后在赵乾茫然的一瞬间,攀着他的脖子往下一勾,将自己的唇完整地印了上去。 半晌后,他眼神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对方没有反应的? 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的唇瓣。 这个举动彻底将方才僵住的某人惊醒,下一瞬,越冬便察觉到对方温热的大掌按在他后颈上,将他牢牢摄住。 唇瓣被重重碾过,对方的气息强势而不容拒绝地侵入,但比起这令人脸热的亲密接触,此刻他更深刻感受到的,是另一种灵魂相互缠绕的温软。 像极了那人永远温热暖融的怀抱,让他忍不住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赵乾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顿了顿,正要起身查看他的情况,却被他更用力地抱住了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虽不明所以,但被他这样紧紧抱住,赵乾的亲吻却不复先前的强势,亦无那种只想不顾一切将人吞噬的疯狂,如潺潺流水般缓缓抚慰着怀中人的情绪。 一吻毕。 赵乾微微直起身,两人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缠着,他的手还按在越冬的后颈,看着他湿润微微发红的眼角,眼神滚烫得像是要将眼前这人灼烧殆尽。 越冬似受不住般微微撇过头去,却被他轻柔却不容反驳地捏着下巴转了回来,只好承接着对方这样热烈的注视。 赵乾的声音低哑地不成样子:“九九……你是不是不走了?” 越冬正要回答,一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系统急头白脸地跟着道:【什么?宿主咱们不走了?!】 他微微一僵,想到刚刚可能被光球围观了全程,就止不住地羞赧。 但他不说,光球却着急道:【呜呜呜怎么我才被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小黑屋放出来,怎么宿主就说不走了,那咱们的任务咋办呀?】 越冬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面对赵乾、不,应该说是失忆的玄真,他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便往前一扑,熟练地把自己缩进对方怀里,装死不说话了。 刚刚问他了吗?他怎么可能说话呢?他只是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崽,狐狸崽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装死.jpg 赵乾被这突然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随后便瞬间了然,这是对方惯用的逃避招数,心里好笑的同时,却还是歇下了寻根究底的心思。 总归这只滑不溜手的小狐狸,到底还是落到他怀里了。 至于那些阻碍,便由他来一一铲除便是。 光球缩了缩身体,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点发冷。 它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 奇怪,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啊。 随后,它便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宿主终于回它的话了。 【咳,那什么,小七你先出去,我跟玄……陛下有些话要说。】 【啊?我不能听吗?】系统懵逼,还有些委屈,怎么这样啊?它不是跟宿主最亲近的伙伴,任务的好帮手吗? 【听话。】越冬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是小孩子不能听的,出去玩吧。】 系统乖乖地“哦”了一声后便飞了出去。 越冬这才从赵乾怀里退出来,对上对方含笑的双眼,他先是脸上一红,随后想到这人是谁,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玄真,果然是你这混蛋!”他狠狠推开眼前之人,瞪着他:“这样耍我好玩吗?!” 赵乾一时不察,被他推倒在床上,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便拧眉: “玄真是谁?这是哪个野……”男人。 话未说完,方才将他推开的越冬又扑进他怀里,将他死死抱住: “呜呜呜呜,玄真你这混蛋!” “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感受到温热的他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些还未升起的怒意亦如云烟一般散开。 越冬抡起拳头锤了他一下,这是真的毫不客气,明天他的肩膀估计要青了。 赵乾却只是沉默地受着,将他抱得更紧。 也不再打算问什么“好友”“野男人”了。 他先前就已有猜测,此刻更是有种笃定的直觉,九九说的那人——是他。 而他之前恍惚看到的画面,偶尔出现的熟悉感,以及见到九九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都并非错觉。 九九,真的是自己丢失许久的宝贝。 宝贝也应该找了他很久,听着越冬的哭声,赵乾感觉心口一阵阵揪疼。 “我就说怎么可能又遇到这样一见如故的好兄弟,原来还是你这家伙。” 前面还沉浸在尘埃落定的恍惚感之中,听到这一句“好兄弟”时,想到宝贝居然还觉得他俩是兄弟,赵乾有点好笑,又忍不住想要辩解:“我觉得我对你,应该不是兄弟之情。” 虽然他不清楚过往,也不愿承认这份心动里掺杂着不少过往的痕迹。 可从见面起,心底那份悸动与占有 欲,都做不了假。 他本就是玄真,又何来“受影响”一说?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 他喉间发紧,语气肯定道:“以前也不是。” 越冬的哭声一顿,什么?他找这混蛋这么久,居然还是他一厢情愿吗?! 甚至连他这个兄弟都不认了! 见人好像更生气了,赵乾立马解释道:“我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说过,但是现在,九九,我心慕于你,所以才说,对你不是兄弟之情。” 心慕?那不就是喜欢,他也很喜欢玄真。 不是兄弟?那就是至交咯? 想不到他对玄真来说这么重要呢,嘻嘻。 “也是,哪有人一言不合就抱着兄弟亲、强吻的。”越冬闻言气消了了一些,想起之前的事,脸上又浮上浅浅的红晕。 “也没有兄弟会天天抱着,还这般深入的亲吻。”赵乾趁热打铁,低声补了一句:“所以……” 越冬抬眼愤愤地瞪着他:“所以是你这混蛋占我便宜。” 这……赵乾一时语塞。 九九说的确实不错,他先前趁人不懂的时候哄他亲自己,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 我只想问你,我找你这么多年,你究竟去哪儿了?”越冬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一般,沉声问道。 “我不知道。”赵乾见他这般严肃,神色也认真起来,思考许久后才回答道。 这期间,越冬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对方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 这才放过他,可心底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愈来愈深。 这厮应该元神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弱到只有深入接触才能察觉到,要不是实在太过熟悉,他都不敢这么确认。 “那行,暂时放过你。” 得到越冬这句话,赵乾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答案,要他怎么回答。 不过…… “九九刚刚……只是因为想要确认,我是不是……他吗?”赵乾低声问道,可望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中,却只是征询一般问道:“九九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会有这样可以互相亲吻的好兄弟。” 呃……虽然其实与同族互相舔毛差不多,他是无所谓的,不过看对方似乎很介意的样子,似乎是只想跟他一个人这样亲昵。 再想想如果对方跟别人也这么舔毛…… 不行!他的好兄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瞬间觉得自己懂了对方的意思,越冬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放心放心,有你一个好兄弟就够了。” 他接着不放心道:“你也只能有我一个好兄弟,听见没有?” “好的。”赵乾立马应道,却在心里暗笑。 宝贝还是没开窍,但好在也就是对他这般,若是其他人…… 他眼中危险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便消失不见。 他不会让有心之人借此接近宝贝的。 29. 让皇帝分手 关于为何收拾东西却又没走,越冬不说,赵乾也没问,而那日那个吻,像是并没有发生过一般,没人提起此事,两人之间仍旧如先前一般相处。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过去两年都和谐许多,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呢? 光球也不懂,但眼看宿主脸上时不时不自觉泛起的笑意,它便不再深究。 总归宿主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小七,你有没有觉得陛下有点不对劲?】越冬放下手中话本,思忖片刻后开口问趴着刷短剧的光球。【最近好像又忙碌起来了?】 光球懵懵地飘过来,被越冬抓着捏了两下放开:【陛下不是一直都挺忙的吗?】 越冬总感觉不对,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就支使光球出去赵乾那边打探一下。 光球见宿主神情不似说笑,便也正色起来:【我马上去!】 一刻钟后,光球慌慌张张地飘进来,嘴里直呼:【宿主,不好了!】 越冬抬手接住光球:“怎么了?” 【宿主,大事不妙啊!】光球喘口气就开始告状:【陛下、陛下竟然公开了您的身份。】 【他、他肯定是想继续薅咱俩的劳动力!】 越冬嘴角微抽,但光球说的有道理,不过赵乾这样做应当不止是为此。 先前他中秘药,后续却一直未曾传出过丽嫔娘娘生子或是小产的消息,恐怕有一部分人便早有猜测。 又加上赵乾当日下令堵住太后的嘴时,分明太后所言只是无稽之谈,为何陛下却那般紧张?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有问题么? 更何况,历朝与宫妃有染之人,无论消息真假,都不该被陛下如此轻轻放过,甚至还这般看重那位有疑点的“奸夫”才对。 如此种种,丽嫔娘娘实则是男子之身的消息,早已成为众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共同隐秘。 越冬顶着林清宴壳子的时候,便有人隐晦来打探过,只是都被他一一挡去,光球不懂人类的这些弯弯绕绕,自然不会想到这里。 【公开便公开吧,总归大家都知道了。】越冬捧着话本,慢悠悠道:【难不成他还能将咱们又当成林清宴来使唤?】 光球见宿主这样不上心,它却不想继续当权臣系统,便将刚刚得到的最后一条重磅消息砸下:【可是,陛下他、他是公开了林阁老的旧信,才揭开您身份的呀!】 “啪嗒。”越冬手中的话本砸在地上。 他佯装怒意上头,拍桌站起:“好啊,玄真这混蛋还真就可着我一只狐狸薅啊,我这就找他去!” 【就是就是,咱是来做分手任务的,谁要干权臣那活儿!】系统非常支持,没看到越冬微微上扬的嘴角。 “九九这是要去找谁?”低沉带笑的男声响起,光球刚刚挺直的腰杆一下子软了,“啪”地一下掉进了软垫里。 赵乾朝那处莫名塌陷的软垫撇了一眼,光球被他的目光看得瑟瑟发抖,虽然知道赵乾应该看不到它,可是—— 呜呜呜宿主您家陛下怎么这么吓人啊! 它飞快躲到越冬身后,欻地一下往外飞走了。 越冬见正主来了,正要义正言辞地质问他,却被对方执起方才拍桌子的那只爪子,翻过来揉了揉微红的掌心,眼神带着不赞同道:“这般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越冬被捏着掌心,刚刚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但他没忘了小七说的事,好奇道: “你哪弄来的‘表哥’的亲笔信,还整这么一出揭露身份的戏码?” 赵乾低头微微一笑,手中却顺势将他的手包在掌心,越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没在意,只盯着他的脸,等他说答案。 “九九不愿公开身份,可我却不能就这般让九九一直背负着流言蜚语。” 赵乾的声音轻缓,透露出来的意思却不容更改:“他们应当知晓,有那般才能的,一直都是九九才对。” "可是……"越冬迟疑道。 他当初借用的林清宴的身份,理应该还他一份尊荣,陛下这般…… 赵乾知道他的顾虑,只道:“九九放心,朕知晓这般说会引发质疑,只以林阁老的口吻,写了一份隐晦心疼幼弟才能不得展露的秘信。” 越冬侧目,还可以这样? “这,会有人信?” 他并没有写过这劳什子秘信,陛下怎么也不提前与他商量一下,这种伪造的字迹不会露馅吗? 不对,不是他写的,那…… 他抬眼看向赵乾,赵乾却垂眸并未看他,低声道: “许大人的嫡子有这般才能,就这般死了有些可惜,死前拿来废物利用一下罢了。” 越冬:哇塞,陛下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许砚都死了一年多了。 他半点没怀疑陛下的其他用心,比如说想借此换一种方式来留下他。 “陛下想让我继续回去上班?哦不对,当差?”越冬偏头看他:“陛下若是想,直接与我说便是,万一我考虑一下就答应了呢?” “不过孙大人他们真的不会吓一跳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宫装:“跟陛下的后宫妃嫔共事。” 赵乾见他这样 说,便知对方并不怪他自作主张,心底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才彻底松了下来。 对于越冬的担忧,他只道:“交给朕便可。” 越冬便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与他谈起了方才话本中看到的有意思的剧情。 于是第二日上朝时,越冬与赵乾一同出现后又站在原先做林清宴时站的位置时,除了时不时隐晦打量他的目光,竟无一人对他的行为提出质疑。 他不由感叹,这样妥帖的安排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跟在玄真身边时他便是如此,玄真似乎总有一种能将所有事都安排得极为妥当、不会出错的能力。 他之前怎么就这么眼拙,半点都没看出来呢? 他似乎忘了,先前那些只是某位帝王为了麻痹摄政王一众叛党做出的假象。 而更多的暗处的准备,赵乾在他不打算离开时便已完全舍弃,根本不会让他看见丝毫端倪。 而此刻,这些在两年时间里逐渐认识到帝王手腕的众位大臣,又怎么可能敢对此提出异议? 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职场,敢无故对领导老婆出言不逊的,还真没几个。 更何况是这等级森严、皇权至上,君主掌握着他们身家性命的时代呢? 是以即便赵乾不提,这些人也不敢为难越冬。 更何况那一套谏臣的戏码已在昨日便上演完了,君王达成了他的目的,臣子也保住了他们的名声,何必在今日给陛下找不痛快? 至于丽嫔娘娘是否真如林阁老所言,更甚于他,那便日后再看便是。 若只是为其造势,那届时不需他们多言,民间自有源源不断的“正义之士”来讨伐“妖妃”。 他们何必要去当那出头的椽子? 更何况…… 有人想到诸位同僚在林清宴身上栽过的一个个坑,早到被迫觍着脸去讨要回自己写好的折子,还有工部那群现在十分推崇林阁老的犟种,起初也是排挤人家,却不得不寻求对方提点。 那位吴大人更是唯林大人马首是瞻,昨日朝会上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丽嫔娘娘上朝参政的。 还有后来那一件件功绩,其中也葬送了不少同僚的性命和脸面呐。 这、这谁还敢惹这表兄弟俩? 就不怕这位林阁老口中“幼弟更甚于吾”的甘大人比林阁老还邪性? 不、应该是必然会比他还要邪性! 毕竟这位还有一重身份——陛下的枕边人。 就不怕这位一个不爽,给陛下吹个枕边风吗? 一时间,君臣关系竟是异常和谐。 30. 让皇帝分手(完) 随着内阁制度越来越完善,帝妃俩人当甩手掌柜的时间也变长了,越冬就跟他计划去京城周边游玩,赵乾自然是欣然接受。 虽然外面还是冰天雪地,但越冬苏醒的时候就在昆仑山巅,怎会受不了这点寒冷。 赵乾更是将习武锻炼提上了日程,不说日日都锻炼,倒也算是勤修不缀。 对此,越冬自然是非常赞成的,他都这么牺牲自己了,兄弟劳累一下怎么了,反正锻炼身体对他自己也好。 毕竟为了留下来陪兄弟,他都把积分全兑换成了停留的时间,兄弟要是猝死了,他又要找谁说理去? 赵乾这工作强度,放在现代绝对要被骂007的。 这天俩人一合计,就打算在这数九寒天里去京郊的一个温泉庄子里玩。 在工匠完善配方,并能烧出大块透明玻璃后,赵乾就让人用烧出来的玻璃,在温泉庄子里建了个玻璃花房,利用温泉的热度可以在冬日也保证新鲜蔬果的供应。 这里的蔬果平时会有人送去宫里,这次他俩刚好来这玩,倒是可以享受一下采摘的乐趣。 进到玻璃花房后,越冬见那一片水灵灵红彤彤的草莓就开心,这可是难得在冬天吃得到的水果诶,还是在古代的冬天,当即高兴得拉着赵乾就快步走了进去。 但他显然只是来玩的,兴致上头时摘了几个就就甩手不干了,篮子什么的全都丢给赵乾,赵乾自然是任劳任怨地接过来。 越冬倒也没让他白干,洗好的草莓仔细挑了个最红最大的塞到赵乾嘴里,自己端着碗跟在旁边当监工,指挥他劳动,时不时还给他投喂上一颗。 这篮子草莓除了等下泡温泉时要吃的,余下的都让厨房做了点心。 “唔,还是这种温泉泡着舒服,又天然又宽敞,跟寝宫那个小泡澡池子比,真的好太多了。”越冬把自己摊在池子里,不免感慨道,顺道还对比拉踩一番。 寝宫的池子的确不大,但装他们两人却是绰绰有余的,赵乾此时也不会提他平常有多喜欢在那池子里…… 赵乾拿过内侍送来的点心,关上了房门,这才一步步走过来,踏进温泉池子,给越冬投喂水果和点心,他自然是心安理得地等着吃。 偶尔想起来会给赵乾塞两块,但赵乾对甜食并无嗜好,最后那一叠点心大多还是进了他的肚子里。 先前越冬在冬日里见到有售卖新鲜蔬果时才想起来,当初工部将这方子研究透彻后,好像是把这方子交给了户部来着,除了珍宝阁的摊子,越冬略提过一嘴的玻璃花房也被老尚书如获至宝般交待了下去。 这座温泉庄子上的玻璃花房,对方倒是想献殷勤,但被赵乾驳回了,最终只得了个监工的身份,但也足够他高兴了。 想想当初户部尚书高兴得就差点就在冬天的雪地里跑上几圈了,还是越冬去让人劝回来了,免得让这位老大人踩滑摔了去。 越冬作为林清宴时倒是挺规矩的,除了当时玻璃一系列的产物,其他的他都没去碰,后来调去内阁更是事务繁忙,哪还想得起这些发明创造的。 后来作为甘衡时,倒因为顶着丽嫔娘娘的名头,没受什么束缚,稍微自由了些。 偶尔提过的东西,能让人做出来的那些,工部众人都想办法做了出来,越冬兴致上来时也跟着参与了一些,有系统提供帮助,大多数都做得比较完善。 如今的生活越来越便捷,种种制度一点一滴地渗透到皇朝各处,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即使皇帝多年不立后也不立储,也越来越少的大臣提起这事来。 倒是前两年,赵乾挑了几位公主的儿子养在东宫,选了些夫子教养,却不让越冬过去。 越冬对于人类的小崽子,除了对眼前这人的幼年时期还有些好感外,其他的崽子如何,他都不感兴趣,因此对此不以为意。 对于那些说陛下防着他的言论更是嗤之以鼻。 笑话,他跟赵乾兄弟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要防也是防着别人才对。 越冬没想到他无意间的吐槽,却恰好戳中了真相。 或许是因为他自个儿便比较独,除开跟赵乾熟悉以外,其他的人类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所以才察觉不到。 但是暗处有多少被赵乾挡去的目光,自然是不会叫他知晓的。 不说后来他作为后妃却行走在人前的时候,只说他顶着林清宴壳子时的那两年,想要攀附他本人的莺莺燕燕,还有各种各样的桃色陷阱不知有多少,可就是没有让他本人发现丝毫端倪,尽数被陛下挡去了。 这样一来,那些与陛下之间的流言又怎么可能断得了呢? 许承裕被革职的时候,越冬用林清宴的名义将甘母留了下来,如今有能手为她打理铺子,顶着个诰命夫人的名头,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欺到头上,一生都过得十分富足而清闲。 许砚被抓后,那些陈年旧事都被连带着一起抖落了出来,包括年幼时谋害幼弟、又对目睹一切的原主暗下毒手——那撺掇许莹下毒的贴身婢女,便是许砚安插在嫡亲妹妹身边的。 得知此事的来龙去脉后,又被革职的许承裕一瞬间便像是老了十几岁。 甚至连唯一可以助他脱困的、被陛下独宠的庶女,也没有脸面去祈求。 此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 好在陛下到底为着丽嫔娘娘的名声,给他留了些情面,剩余的家财足够他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只是他自觉罪孽深重,回乡后便将大半财产拿来买了祭田,建立族学,且亲自在族规上增添了不少条目,多是关于品德方面的严律。 先前便被许承裕送回的许莹,本已低调嫁给当地一名富户,可不知从何处得了些消息,那富户根本顾不得她才刚刚怀上孩子,连忙将人休弃了。 当时接她回来的族人匆匆叫了个大夫给她看过,便只叫人每日送饭菜进去,等许承裕回来后,他们就忙不迭搬走了。 后来如何,越冬便再未着人打探了。 总归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对方咎由自取,若是轻易死了倒还便宜她了。 但也算是给原主一个交待了。 ———— 将皇朝交给继任者之后,赵乾就日日陪伴着越冬,越冬对他这般壮年便传位下去的做法未置一词。 几年后的某一日,越冬说他有些口渴,赵乾便去外间给他倒水。 越冬唤了一声趴在软垫里刷剧的光球:“小七,之前兑换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光球看了一眼光屏上明晃晃的倒计时,给了越冬准确的时间:【是的宿主,还有几分钟,您要跟陛下说两句吗?】 越冬闻言,怔怔地望着门口那垂落的珠帘,耳畔似乎传来那人进门后,那珠玉清脆碰撞的声响来。 他摇摇头,对光球说:“不必了,走吧。” 光球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低落,却仍乖乖地打开脱离世界的程序。 脱离的过程有点像是,整个人变成了一根草,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拔了起来。 倒是没什么痛苦,眼前只像是看到整个世界在眼前逐渐晦暗沉下,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浮起,又慢慢 地沉浸于黑暗中。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越冬似乎看见了玄真的身影。 可他片刻后便想起来,这不是玄真,只是这一世作为凡间帝王的赵乾。 看见那人走近,他努力扯动着嘴角,只得无奈地补上了想要赖掉的告别: “陛下……” “再见。” 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滴,任务二完成。】 【任务结算中……】 【任务二:让男主赵乾分手一次,已完成。获得积分3000,奖励初级转盘三次,开启中级商城。】 【恭喜“越冬”完成新手世界,欢迎你正式成为快穿局的一员。】 【希望员工“越冬”再接再厉。】 纯白一片的系统中,越冬微垂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沉默听着这一连串的系统播报的声音。 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然而系统却没有在播报完后便沉寂下去,而是重新响起: 【恭喜“越冬”达成隐藏成就,推动世界发展进程,奖励任务积分x0.3,并获得900点功德值(具体内容请点击此处)。】 【希望员工再接再厉,继续为三千世界的发展做贡献。】 越冬微微一愣:“功德值?”他点开那个解说,神识一扫便将内容尽数记下。 光球飘过来,恭喜道:【宿主,这可是好东西呀,不仅可以直接修复灵魂本源,还可以积攒下来,以后您渡劫时也能少承受些雷劫。】 突然间,发光的屏幕中,有一面突然灰了下来。 系统看了一眼,换算了一下时间。 它突然爆哭:【呜呜呜呜,陛下他,他怎么就死了啊?离宿主您脱离世界才半天不到啊】 越冬看着那代表着先前那个小世界的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略有些出神。 系统:【呜呜呜呜呜呜宿主您就……就不伤心吗?】 越冬闻言,微笑道:“伤心做什么?” “等把答应你的任务做完了,再送他重入轮回便……” 漫不经心地回着系统的话,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团莹白色的光芒,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边。 赵乾会跟着他离开,他对此早有预料,离开世界时便以秘法将他的神魂带走收好了,可这、这怎么会是一块碎片啊? 系统难得见到宿主这副模样,凑过来好奇问道:【宿主,这是什么啊?】 越冬磨了磨牙,翻手唤出一块光球有些眼熟的玉牌——正是带宿主离开前,去祠堂取走的那块。 宿主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这好像是……宿主那位关系亲近的好兄弟的牌位吧? 光球有些好奇。 越冬将那光芒往玉牌上“啪”地一下拍去,动作颇有几分粗暴。 但他没忘了刚刚系统的疑问,咬牙切齿道:“玄真那混蛋的灵魂……碎片。” 【啊?】光球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知宿主说不用伤心,送那什么灵魂碎片重入轮回就行,也就是说那块灵魂碎片=赵乾。 但那光芒触碰到玉牌就丝滑地融了进去。 而那块玉牌已知是宿主的好兄弟玄真的牌位,宿主又这样说。 光球把快要打结的数据理清楚后,就得到了结论。 赵乾=玄真?! 它只觉得自己的后台又要卡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还没等它想清楚,就听见越冬问他:“小七,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信息刷新出来的吗?” 31. 让大神分手 越冬没想到,只是来到新的任务世界、等着眩晕感消失的这几分钟而已,原本在玉牌中安稳待着的神魂就不见了。 当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自己把它放进去的那段记忆只是错觉。 要不是因为担心跨越小世界时出现什么差错,探入识海去查看一番,他可能都不知道那缕神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缕神魂自然就是他从上个世界带过来的男主赵乾。 也是他找寻了好久的好兄弟玄真。 下意识探出去寻找的神识被挡了回来,越冬无奈之下只得将它收回。 他定定神,在原地闭目调息,缓慢平复有些紊乱的气息。 良久,他想起了将赵乾那缕神魂带离小世界的秘法中融入了他的一滴精血,只需要距离足够近,他便能催动神魂,感应到那人的方位。 凝神站在原地尝试许久后,越冬才隐约感应到那秘法仍旧存在,这意味着玄真此刻并无生命危险。 越冬心下稍安。 随后却又想起先前的事来,冷哼一声,在心里把玄真骂了个狗血淋头。 很好,他好不容易找到人,结果发现之前怎么也找不到人纯粹是因为这人把自己搞到现在这种状况——裂成不知道几块,还没了记忆。 哼,之前半点线索都没给他留下,现在还不是只能等着自己去救。 他就说他明明就只是回洞府养个伤,怎么就莫名沉睡了千年,醒来后发现那个世界的灵气都枯竭了。 他找了几天还是没找到人,打算躺平的时候,就恰好遇到了系统。 这么凑巧的事情,系统发现新宿主的时间又刚刚与他醒来的节点对得上,说不是玄真那家伙刻意安排的,他信都不信! 对方把收集神魂碎片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让他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意外,但想想也很正常,谁让自己是他最信任的好友呢? 越冬磨了磨牙,想着等他把人完整地拼好之后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一声不吭就消失这么久! 稍微宣泄了些埋藏心底的担忧后,他才抽出空隙来思考当年可能发生的事。 他先前对于对方的身份略有些猜测,应当是来自上界…… 越冬闭了闭眼,按捺下这些散乱的思绪。 他现在除了帮助玄真集齐神魂碎片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也因为他还不够强大,否则怎么会连一块魂魄碎片莫名消失也察觉不了? 不过那片魂魄从那块玉牌里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可能—— 被拥有同一个本源的灵魂吸引。 才会这样无声无息。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世界上,也有一块神魂碎片。 连着两次都遇到碎片,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越冬心底闪过这样的疑惑,可随后想到对方既然一手安排了这些,应当是特意设定的,自己进入的全都是对方灵魂碎片的所在之地。 这样也好,总归是能少浪费些时间。 他垂眸看向靠在他腿侧的光球,低声道: “系统,任务。” 系统一轱辘在地上滚了一圈,飘起来在半空抖了抖不存在的灰尘。 【好的,宿主,这就为你投放任务相关信息。】 信息包下载解析途中,越冬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逼仄的单人卧室,墙面刷的是许多年前常用的那种腻子粉浆,地上到处可见墙粉结块掉落的碎渣。 屋内除了同样很有年代感的起居用具之外,越冬竟意外看到了一架有些格格不入的,颇具科技感的眼镜。 而就在他要走过去看看时,系统提醒他信息加载完成了。 越冬点开光屏上的任务栏。 依旧是极简风格的描述。 【任务一,凑齐母亲的医药费(时限一年),偿还债务并道歉。】 【任务二,让男主分手一次。】 任务二一如既往,越冬暂时不去管它,等遇到男主触发后再说。 任务一的前面部分好理解,凑齐原主母亲的医药费,时间短数额大,对于原主这样的学生来说确实很难。 原主祁宴,是一个由单亲妈妈祁芳独自抚养长大的孩子。 母亲的期望加上他自己本身在读书也有一点天赋,高考后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a大的信息技术专业。 然而就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不久,母亲便累倒了,在他坚持之下才肯去医院检查,这一查就发现母亲竟是得了白血病。 好在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想要临床治愈已不是难事。 但需要的治疗费用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这笔钱对于另一个阶层的人来说,不过是随手买一块手表的钱。 因此在面对诱惑时,已经被各种现实打击之后的原主,放弃了心中那一点良知,选择了出卖雇主。 然而即使他昧着良心出卖了雇主,也并没有得到那笔钱,在对方眼里,他这样的小人物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易解决。 于是原主就被一场车祸断送了性命。 越冬此刻所处的时间节点,还未到原主出车祸的时候,而是对方才刚刚与雇主定下合约的时候。 这次的小世界与前一个只有推演大方向的古代世界不同。 这是一个 有剧情,即世界片段的小世界。 越冬拿到的资料,是与原主相关的那部分剧情。 原主之所以会被利诱,要他背叛雇主,这还要从整个小世界的剧情说起。 原主是被剧情里的反派利用的一个炮灰,他的背叛给雇主、也就是这个世界片段的男主添了不小的麻烦。 他与男主是在一款名为《仙途》的全息网游里面认识的。 原主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平时除了学习以外,也会玩一点游戏。 跟普通的男孩一样,原主对于游戏有着一定的兴趣。 而他又恰好有那么一点运气,竟然抽到了十分珍贵的《仙途》内测名额。 但开启内测时恰好离高考没多久了,于是在母亲承诺在出成绩时会给他购买最便宜的全息眼镜后,原主便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题海之中,最后以高出心仪专业十几分的成绩成功进入了a大。 祁母自然高兴,如约在他查出成绩的当天,便带他去买了价值五千多的全息眼镜。 也就是越冬刚刚在卧室里看到的那一副。 难怪与这简陋的卧室格格不入。 后来祁母查出白血病,听到治疗费用的数额想要拒绝治疗出院。 原主怎么可能同意,坚决让母亲留下治疗,后来将他们住了多年的房子给卖了,才堪堪能维持治疗,延缓病情的恶化。 但接下来的治疗才是最关键,也是最费钱的。 这样高额的治疗费用,原主一个还未有能力挣钱的准大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也动过卖掉全息眼镜和内测名额的想法,但那几万块钱虽不少,对于天文数字的治疗费用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这时候,在网络上寻找筹钱方式的原主,在刷到一些内测玩家的直播,看到那一些随便播点什么都有不低热度的时候,有了利用这个内测名额直播赚钱的想法。 他自认为自己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技术也还不错,就算不能爆火,也能挣到不少。 更何况是这么独一份的全息网游? 对游戏有一定了解的他,自然知道这个独一无二的份量。 于是在研究一段时间攻略后,原主就这样进入了游戏。 原主为此准备颇多,他耗费精力最多的一项,就是他在游戏里捏的那张脸。 他本人只能算是清秀,但毕竟是在这个看脸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对于一张漂亮的脸能起到什么样的加成自然也是了解的。 于是他在游戏里的身份,是一名拥有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的—— 美女。 越冬黑线,怎么又是男扮女装? 32. 让大神分手 原主的策略确实不错,也成功抓住内测的尾巴攒了一波热度,但公测开始后,就没有这独一份的热度了。 这样一款全息游戏,公测后开直播的人自然不会少,各式各样的主播涌入《仙途》后,收益跟内测的时候根本没法比。 但先前的直播还是留下了一部分观众,平时还是有不少进账,比一般的兼职要好上一些。 后来与男主签了契约,要求“她”作为男主的女朋友,来应付家里的催婚,男主给的报酬很是丰厚,原主自然不会拒绝,但也提出他不会放下直播,男主对此没什么意见。 就这样,原主的直播事业不温不火地进行着,大学期间也能兼顾学业和直播,原主母亲知道儿子并没有逞强,这才放下心来治疗,心情好了后,病情也就略有好转。 但好景不长,反派偶然看到了粉丝剪辑的磕糖视频,调查后发现原主赚钱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便许以钱财利诱,原主虽惊异于那笔钱的数额,但还是拒绝了他。 然而命运作弄,或者说是剧情使然,原主母亲病情恶化,必须要尽快手术。 因为原主母亲的病情,那些亲戚全都躲着他们走,无奈之下他只能试着找男主借钱,但男主已有多日未曾上线,两人之间本来就只是雇佣关系,没有交换过联络方式。 走投无路之下,反派趁此机会多次利诱,原主拒绝许多次后终于撑不住,在接到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再一次给男主发消息却没有半点回复后答应了反派,从反派手里拿到定金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的剧情就是越冬先前所知的简洁版介绍:原主出卖身为雇主的男主,导致男主被反派陷害,反派被男主反杀后迁怒原主,原主被其设计车祸身亡。 将原主相关的剧情了解清楚后,越冬询问系统: 【这个男主就是任务二的男主?为什么没有完整的世界剧情?】 这个问题很多快穿员都问过,系统很快回答道: 【有剧情的小世界所提到的男主都是任务所说的男主。】 【因为曾经有快穿员故意破坏世界线,导致小世界差点崩塌,所以后来只提供原主相关剧情。】 越冬了然地垂眸,思考了一秒这次的男主是不是玄真的碎片而后放弃。 见到人再说吧,不可能每次都像前一个世界那么运气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赚钱,他至少得在这一年时限内赚到两百万才行,如果病情反复的话,这个数再翻个倍都不够。 至于原主祁宴刚刚捏好、还没正式登入游戏的那个角色,鉴于内测期间角色唯一且不可更改,他暂时只能将就着用了。 虽然对于用女角色登录游戏有些别扭,但好在离公测没几天了,到时候再换成男号就行。 想到此处,他便将桌上那副颇有科技感的银白眼镜取来,放在手心打量,没开机前它就只是一副眼镜,看上去倒是挺好看。 越冬戴上眼镜,对着桌上那个镜子看了许久,才转头看向光球: “这个怎么用?” 系统很快说了使用方式,越冬确认眼镜已经充满了电,就打开了开关,使用方式也很简单,戴上接入游戏就行。 越冬躺在那间略显狭窄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眼前便已是另一幅场景。 远处是蓝天白云,芳草萋萋,令人心旷神怡。 眼前却是一间简陋破旧的茅草屋。 光球跟进来后便附身到系统的悬浮时钟上,方便越冬在游戏中与它对话。 越冬现在正对这个游戏好奇得很,挥挥手让光球自己去玩。 光球不打扰他探索游戏,对这只能算是半成品的全息网游没有兴趣,自个儿追剧去了。 越冬察觉到这里没有神识的限制,就毫不客气地用神识将整片空间感知一番,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个全息游戏看着有几分秘境的身影,却是毫无灵气,人类的高科技倒是挺奇妙的。 他“抬步”走进了茅草屋,似乎没有一点操纵的滞涩感。 但越冬很快就察觉到,这种操控感,与神识的运用有些相似之处,很快掌握后,他便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创建角色。 原主只捏完了脸和数据就下线了,但进入游戏的属性却还没有选择,每个玩家有一百点的初始属性可以分配。 在把光屏上的信息研究一番后,他发现这个游戏算是比较正统的修仙,就打算走剑修的路子,给防御留了十点的保底后,他将剩余的九十点全都加在了速度和攻击上。 建立好了角色,越冬便打算进游戏去直播了。 套上游戏角色的模样后,他点开了光屏上那个直播按钮,随手起了个关联游戏的直播间名字后,就登录了游戏。 要不说《仙途》的热度高呢?几乎是他刚打开直播间,等待登入游戏的这一分多钟,就涌进来一批人,并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很快光屏上就挤满了弹幕,越冬调了一下设置,弹幕就少了很多。 【哇,又一个《仙途》的内测玩家开播啦。】 【漂亮姐姐你好哇。】 【好像是个新号?】 【主播抽到内测资格一直没玩吗?】 【看起来好像是。】 【哦豁,那肯定又要……】 游戏进场动画的水墨刚散开,越冬便反应极快地往右侧一闪,稳住身形后,他抬眼朝刚刚站立的方 向看去。 方才那片草地上,竟斜斜插着一支尾端系了布条的银质飞镖。 与此同时,直播间如同被投下一颗炸弹一般,飞快闪过一道道弹幕,大多数都是毫无意义的感叹号,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打字。 【!!!!!!】 【!!!这真是新手吗?!】 【有幸见到达成玩家万人斩的“凶器”,原来是个飞镖。】 【她怎么躲过去的?】 【连x大神都中招了,主播竟然躲过去了。】 【……你们没发现吗?主播她这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 【楼上这什么鬼形容,不过流连过诸位主播的直播间的我,已经在期待公测后阴暗爬行好长时间才能有做人的感觉了。】 【前面的说别人,你这形容才诡异吧,不就是四肢不协调吗?】 【应该是大家对全息的不适应吧,因为平时没什么感觉,但一意识到需要用脑子控制身体的时候,难免会手忙脚乱的啦。】 【那主播这……】 越冬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讨论,半晌后才简单编了一下:“我做了好久功课,才登录游戏的。” 【难怪,美女是要注意形象点哈哈哈,否则也不敢一上来就开直播了。】 【之前有几个主播抢着开直播,结果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术,重生在村里复活点满地乱爬,然后就羞愤下线了。】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难怪后面的主播都至少像个人样了。】 【那个飞镖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主播快看看!】 越冬瞥见这一条弹幕,说了句“稍等”就上前将那飞镖拔下来,取下布条。 他将布条展开,将正反面展示给头顶斜上方的小型直播摄像机器人。 看着光屏上疑惑地讨论起这什么都没有的布条,他微微挑眉,将布条和飞镖还原后丢进了腰侧的布袋里。 他冲着光屏微微一笑:“线索就这些了,再怎么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去新手村的路。” 话虽这么说,但直播间的观众见他几乎没怎么辨认方向,就朝山下走去。 行至中途,越冬脚步一顿,往身后看去。 直播间的画面也随之变化。 【咦,主播怎么不继续走了?】 越冬抬手翻出一块不知何时捏在手心的石子,往身后一丢,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不解其意。 然而接下来,那块石子竟没有按照丢出去的力道落在地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被弹了回来。 ???!!! 新手村,不是只有普通村民吗? 33. 让大神分手 很快,光屏上就刷过不少弹幕。 【这什么?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新手村吗?】 【隐藏任务?】 【我去,主播运气这么好!】 【前面的,这是主播运气好吗?分明是早有猜测,不然怎么没一个人发现?】 【我刚刚把前面那段录屏看了好几遍,确实能发现异常,但如果不是顺着主播的视线关注那个地方,我都没能发现,主播眼力也太好了吧。】 【不止眼力,我认识一个抽到内测资格的大佬,他说其他内测玩家没有一个躲过了开头那支飞镖,主播真的只是多适应了一下,不是去哪里偷偷进修了???】 【身手确实不错。】 【那岂不是说!】 【主播触发了独一无二的隐藏任务?!】 【火速关注了,主播有这身手,未来绝对是顶尖那批玩家。】 【+1】 越冬只瞥一眼将网友发言掠过眼底,并没有解释,只道:“我去新手村看看。” 接下来的路他没再停顿,一路顺畅地下了山。 光屏上虽然只有零星几句弹幕在感叹风景好美,但左上角的人数却在稳定地迅速增长。 越冬踏上石板路,抬眼往前看去,头顶的摄像头也跟着他的动作转向前方。 远处屋舍掩映在错落有致的巨树之间,隐约露出飞檐屋角;近处是良田美池,桑与棕交错相间,中有往来村民,男女老少皆神情自若,穿行其间。 【哇,这个角度看过去,新手村这么好看的吗?】 【跟世外桃源一样。】 【之前看的那几个主播刷刷刷地就把任务做完去主城了,都在抢时间呢,谁有这闲功夫看风景?】 【本来对修仙类游戏不感兴趣的,看到首页的画面就点进来了,这个风景比好些景点都好看,我可以来当个纯风景党吗?】 【欢迎欢迎,不过按照修仙来看,越高级的地图会更美哦,真的不考虑入坑吗?只有更强大才能看到更多更美的风景是不是[斜眼笑.jpg]】 【有道理,我这就去下单一个游戏舱!】 【嘶,游戏舱,楼上好有实力!】 【弱弱地说一句,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没人注意到一堆弹幕里夹杂着的这一条,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跟着往前移动的画面上。 越冬朝前方走去,偶有村民对他点头或是面上带着和善笑意说上一两句话,他也同样回应。 之前设置游戏角色时,光屏上就有介绍过,玩家是新手村里有修炼天赋的孩子,而看过不少内测直播的网友则对此见怪不怪。 很快他就来到了村长所在的青砖大院处,门是完全敞开的,但越冬还是抬手轻扣了两下门。 光屏上闪过一句【主播好有礼貌。】就没多讨论,大家更关心主播什么时候触发那个隐藏任务。 但令人失望的是,敲门声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甚至都没人应声。 见没人吱声,越冬直接踏入院中,就看到院中那棵槐树下,一位老者正躺在躺椅上熟睡。 正是新手村的村长。 越冬盯着那老者看了一眼,再抬头看了看顶头上薄暖的日光,就往正屋走去。 【主播刚刚看了村长好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吗?】 【感觉有点像是发现了什么,但是那个村长不是老睡觉吗?做任务升级又用不上他。】 【之前有个主播不是花了好长时间蹲这老头儿吗?但一连蹲了好几天都没有触发任务,我记得他把好感度都刷满了的吧?】 【是刷满了,但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给,那主播走之前还说肯定是差了点什么。】 【这个NPC不是关键环节,隐藏任务需要特定道具开启。】 【那支飞镖?】 【不无可能,但是主播身上有那个飞镖,也没触发什么特殊剧情啊?】 【算了,感觉主播心里有数,我直接蹲她的直播吧。】 【如果前置条件是那个飞镖的话,这也太考验玩家了吧,我昨天也去找录像看了,主播那身手简直不像人!】 【哈哈前面的说的什么话,主播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就不许人家现实中身手也这么好?我之前听说这个全息技术是依靠大脑的反射来的,长期训练是能达到那个条件反射的。】 【而且等咱们开放生活职业的时候有惊喜哦,嘿嘿包你们满意的,绝对的沉浸式体验。】 【怎么感觉楼上不怀好意,但是一说沉浸式体验我就又好起来了,想想咱盼全息网游盼了多少年了[泪目.jpg]】 【太难了,但往好处想想,至少咱没等到快入土不是?】 越冬没在意弹幕上的猜测,他目前也只是大致的猜测,没有证实的事情多说多错,推开门后,他将屋内的陈设收入眼底。 屋子中央有一张放满了竹牌的桌子,上面隐约显示出三个小字 ——任务栏。 越冬随手捡起一块,上面写着:【帮李家婶子砍柴。】 他拉出游戏面板,方才空无一物的任务栏就出现一个白字任务,正是方才他抽到的竹牌上的内容。 他扫了一眼失望叹气的直播屏幕,轻笑一声:“着急什么,连好感度都刷不够,还指望人家把隐藏任务交给我?” “走吧,先去砍柴。” 一部分因为隐藏任务来的人离开了,但有另外一些人留下了。 一部分是为着越冬不俗的身手,一部分是不死心想蹲隐藏任务的。 越冬没管他们,出了院门就去问这李家婶子的位置了。 砍完柴得了一些经验值和几枚铜币,越冬掂了掂手中的铜币,嘴角缓缓勾起。 他知道隐藏任务是什么了。 这游戏的设计还挺有意思,居然让一群…… 【嘶,主播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好看。】 【是不是发现隐藏任务的线索了?!】 【仔细看,那个铜币有问题。】 越冬瞥见这句,心里暗赞这人眼力不错,想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点点头:“是有点头绪,但具体的开启线索还需要再验证一下。” 随后他就回到村长那间青色砖瓦的大院子里,一连拿了好几块竹牌。 等下一块怎么都拿不动时,越冬看着手里的九块竹牌,无奈摊手:“看来想要拿到线索还得过两天,这个日常任务有限制。” 虽然越冬这么说了,但离开的观众却没几个,显然是被越冬抛出的鱼饵给钓住了。 再说了,看大美女主播帮村民劈柴挑水喂鸡,也是很赏心悦目的嘛。 日常做完后,越冬就升到了五级。 暂时没动升级给的属性点,他看了一眼悬浮时钟,对直播间说了句“有点晚了,我先下线了,明天再见。”就关了直播退出游戏。 光球跟着越冬的下线,从系统里退出来,在房间里显出身影,飘到了取下眼镜后靠坐在墙边的越冬身旁。 越冬揉了揉因为上线时间稍长而有些发胀的眉心,问系统:“原主还有几天开学?” 系统翻了翻,然后告诉越冬:【宿主,还有一周!】 越冬思忖了几秒:“时间足够了。” “真期待这个任务结束、揭开真相时大家的反应啊。”他微笑着感叹了一句。 光球在一旁瑟缩了一下,宿主怎么突然笑得这么阴险? 34. 让大神分手 退出游戏后,越冬就去厨房准备洗手做晚餐。 【宿主,您要做饭?】 越冬脚下一顿,转头看着光球,奇怪道:“不做饭我吃什么?还有原主母亲那边也要单独送一份清淡的粥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 【宿主您不是说不会吗?】 嗯?他什么时候说过……哦,想起来了。 “你说上个小世界我俩单独出宫那回?” 越冬莞尔:“我诓他的。” 他疑惑道:“陛下都没信,你怎么还信了?” “我之前不还做过一回点心?” 光球晃了晃脑袋,想起来了,但是为什么陛下明明知道是诓他的,还自觉挽袖去做饭了? 唉,不懂这俩人。 越冬先把给祁母煮的青菜瘦肉粥下到砂锅里熬着,才开始收拾他的晚餐。 原主租的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厨房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为了给祁母做饭——这样可以省下很大一笔钱。 吃完再收拾完碗筷,粥也熬好了,用洗净的保温桶装好,越冬带着坐上了地铁。 祁母在省人民医院住院,周边的房价自然不是他们能租得起的,因此越冬坐了半小时的地铁才到医院附近。 将外套脱下放在门口架子上,越冬拿起酒精喷雾给自己来了个全方位的消毒,又在保温桶上多喷了几下后才踏进病房。 “妈,今天是青菜瘦肉粥,现在还有点烫,等下放凉一些再喝,医生说过您不能吃太烫的食物。” 越冬温声叮嘱着,手上麻利地把保温桶盖子打开放在床头柜上晾着,然后远远地在床尾处的矮凳坐下。 虽然消过毒了,但他毕竟从外头来,还是谨慎些为好。 从他进来到放保温桶时,祁母一直都担忧地看着他,越冬心下一转便了然,主动起了话头:“我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兼职。” 对上祁母不赞同的眼神,他举起右手保证道:“妈你放心吧,一定不会影响到学业的。” “宴宴,是妈妈对不起你……”祁母虽然勉强信了,却仍觉得愧疚。 越冬对此却不赞同,原主从小就是母亲带大的,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旁人是难以想象的,原主也从未觉得自己有被母亲的病情拖累什么,他打断道: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没有谁能想得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要人没事就好,医生不是说这个病不是绝症吗,总能治好的。” “可是那么多钱,要你一个孩子怎么……”祁母迟疑道。 越冬想到那个隐藏任务,应该能比原主的热度高两三倍,大致算了算后面跟平台谈合同后能到手的钱,他简单提了两句: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您还记得那副全息眼镜嘛?我说的兼职就是直播玩这款游戏,有很多人爱看这个,赚钱比兼职多,而且时间安排好之后,不会影响学业的。” 说起这个,祁母倒是因为儿子喜欢玩游戏而去了解过一些,跟着他看过一些游戏的直播。 而《仙途》的火爆,她更是在购买那副眼镜时亲身体会过——工作人员给她登记确认内测名额时被人听见,硬是拉着她,出三万价格想买内测资格,被她以“儿子抽中的我也不懂”拒绝几次才作罢。 祁母这才勉强放心,喝完晾至温热的粥又和他说了些话,虽然天色还早,却还是撵他离开: “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说的直播那些妈也不懂,你自己看着来就行,如果太累了就歇歇,过几天开学可有得你忙的。” 越冬点点头,没说拒绝的话,只道:“我前两天说的请人照顾的事,您再考虑一下。”见到祁母点头,他才转身离开。 给原主之前联系好的护工发消息约好明天面谈,越冬给手机充上电,就去洗漱睡觉了。 …… 第二日依旧是随机的十个日常,涵盖了村里的大小事宜,越冬一边跑任务一边偶尔跟弹幕聊两句,直播间的氛围还算不错。 越冬做任务时顺嘴问了一句铁匠铺的赵叔能不能做把铁剑,怕对方不理解,就拿起一旁的木棍挥了几下示意。 这位赵铁匠看了他一眼,就直接丢了一张单子给他,直播间为此好一阵震惊。 【不是?这么容易的吗?难道不是应该先刷好感度的吗?!】 【是要刷好感度,刷够好感度才会勉强给张材料单子,锻造出来的武器数值是真不错,这NPC确实有两把刷子,难怪这么傲气。】 【那上次那个主播……】 【上次那个主播也问了这话,但是人家鸟都不鸟他:)】 【可能因为人家有隐藏任务道具在手呗,不得有点特殊?】 【 不是,咱看的是同一个直播间吧?前面的在阴阳怪气什么呢?你没看到主播比划那两下子?那NPC本来也没鸟主播,后来才改变了态度吧,跟隐藏任务有啥关系?】 【别理这人了,莫名其妙的,话说主播那两下子是挽的剑花吗,我刚刚还没看清呢,就没了。】 【等主播材料齐了,做出武器再说吧。】 见网友在弹幕上自己聊自己的,加上这张单子需要的材料不少都挺费时间,越冬就不怎么关注光屏。 真有点什么事情,小七会帮忙盯着的。 他本就不打算如原主一般将直播作为兼职来做,只靠这点钱根本就不能在任务时间内凑齐那笔医药费。 因此他对直播确实不是很上心,拿了单子就去刷材料了。 单子上罗列的好几种材料都是村落旁的野怪身上掉落的物品,越冬做完日常任务后就抄着一把从赵铁匠那借来的普通长刀,在林子里面……掏兔子窝。 关于为什么他能借到刀,当然也是因为他刚刚故意露的那一手。 越冬成功借到之后,盯着这个目光呆滞的赵铁匠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觉得十分稀奇。 眼前这个NPC分明没有神魂,却又有着一定的行为逻辑做事,看似死板守规矩处事却很灵活,倒是比其他的NPC要多一些……嗯,怎么说呢,更像是在跟人类对话一样。 啧啧啧,想不到人类的科技倒是能发展到这个程度,分明没有灵气,却能让死物产生灵智,与系统那种科技与修仙手段结合、走剑灵的那套路子不同,这是完完全全的科技。 正分心想着这个问题,没注意自己到底掏了多少只兔子,有没有凑齐赵铁匠的要求,越冬突然听到一声“叮”,然后光屏上弹出来一则系统消息: [系统:由于玩家‘嫣嫣’对兔子一族赶尽杀绝,触怒了兔子王,兔子王对玩家‘嫣嫣’的恨意值达到100,即将开启对玩家的追杀,请玩家注意安全!] 越冬:???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背包栏,上面显示的兔子数量:100 而材料清单上写的是:99 嗯?不就多了一只吗? 但眼下越冬已经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 正前方有一只一人高的巨型白兔子,正用它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35. 让大神分手 直播间的网友被这只巨型白兔吓了一跳,光屏上的弹幕都是让他跑的。 【是野外红名boss!!!】 【主播愣着干啥啊,还不快跑!】 【别不是被吓傻了吧?】 【跑什么跑,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好好试一下机制。】 “这么大一只兔子,倒是够吃好几天。”他抬眼瞥了一眼那只兔子王,从背包里掏出借来的武器,漫不经心地点评。 听见他这句话,一些人本就看他不太顺眼的网友就开嘲了: 【?主播语气够狂,希望等下回复活点的时候也能这么狂。】 【这么大只,是你吃它还是它吃你都不一定吧?】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以为拿着把普通的绿武,就能越好几级单挑野外boss了?】 【前面的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唯一一个躲过飞镖的“大神”呢~】 【嘁,还大神呢,从头到尾就没见这位主播有什么神级操作,这大神的称号也太水了吧。】 【就不能是这主播从哪得到消息,故意晚进游戏还把属性点全加速度才能装这么一波吗?】 【说不定呢,内测开始了那么多天才进游戏,不装波大的怎么行?】 【快看!主播速度好快,看来真被前面那哥们说对了,她真全加速度了。】 早在野外boss动作前,直播球就自动飞到了上方,将越冬与巨型白兔的对峙场景尽数收录。 光屏上的弹幕一条条刷过时,越冬就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那兔子王的扑抓,错身的刹那间,他手中长刀也出现在兔子的前腿上,并造成了伤害。 鲜红的“-20”和毫无动静的满格血条闪过一瞬。 巨兔被攻击,转过头盯向越冬站立的方向,继续冲上来扑他。 “唰”地一声,越冬仍是轻松躲过并再次给了它一刀伤害。 那鲜红的“-40”在眼前一闪而过,越冬见状,嘴角缓缓勾起。 【主播身手挺不错的欸。】 【这boss太蠢了吧,怎么就只会扑人?】 这条弹幕才刚发出,那兔子王就猛地提速往越冬那处冲撞而来,似乎是为了向直播间的观众辩解它不止会扑人,还能利用自身重量冲撞。 越冬依旧躲过,并给了它一刀,后面每一次都能轻松躲过并还击。 看他这样轻松的模样,直播间的网友顿时有一种“我也能行”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boss这么笨,这样下去不是光靠磨都能磨死它了?】 【我感觉我也行,全加速度是吧?看起来很简单的样子。】 【前面的别闹了,你真上也就人家boss两爪子的事儿,那根本就不是加不加速度的问题好吗?】 【仔细看,boss冲上来攻击的方向和招式都是随机的,间隔时间也短,她的预判很准。】 【不说这个,你们有没有发现另外一件事,主播她是不是每次都攻击的同一个地方?】 【这么一说还真是,主播每次躲完就给boss一刀,这么精准的攻击牛不牛我不知道,我就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啊,我等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知道大神的思维方式?我要是知道不早就成大神了?等着看呗,应该快出结果了,主播都单挑它快半小时了。】 【好像这半小时都没见主播掉一滴血吧,她算不算大神我不知道,反正我做不到。】 【确实一点都没掉,更确切地说,这boss连主播一片衣角都没伤到,这游戏逼真得会显示出伤口和衣物破损,脱战后才能慢慢恢复和修补,如果战况激烈的话,玩家身上可能会只剩下系统给的初始装,跟焊在身上一样牢固,完全不用担心会在游戏里果奔XD】 【感谢科普,涨知识了。】 【快看,boss是不是要狂暴了?】 那只不间断扑抓冲撞的兔子王突然停了下来,双眼似乎因为浸透了恨意,比之前更加鲜红些。 越冬抬手甩了甩长刀,目光直直地看着那只巨型兔子,等着它的下一步动作。 那兔子蹲下后用力一蹬,就以极快的速度往越冬冲撞过来,正当直播间网友以为他会如先前一般躲开时,却见那道人影举着长刀,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那只巨大的兔子王。 直播间网友:!!! 主播这是不要命了吗?! 那兔子一看就能把主播那小身板给撞飞十几米吧?怎么敢冲上去的?! 然而出乎网友意料之外的是,那巨型兔子王冲过去将主播纤细的身影完全盖住,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几乎是下一刻,“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后,就有一行淡金色文字在半空中浮现: 【恭喜玩家‘嫣嫣’成功越级单挑并击杀10级boss‘兔子王’,获得5w点经验和20点清源村全体村民好感度,银币50枚。】 这条系统消息一出,直播间的弹幕不断飞速滑过,左上角的直播人数也在一段时间后极速飞升。 显然都是被震惊的网友不断薅来的亲朋好友。 越冬好不容易推开那只死沉死沉的兔子,把它放进游戏背包里,就瞥见光屏上像疯了一样刷屏的弹幕。 全都是吹他技术的彩虹屁。 越冬挑了一条认真提问的弹幕回复:“刚刚是不是冲动跟它硬拼?当然不是。” 然后将自己的推测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个游戏的杀怪机制应该有参考实际情况,伤害叠加和致命伤设定应该都有,刚刚它攻击我的时候,不管换哪只爪子攻击,都一直不忘用另外一只前爪护着心脏。” “这样一来就很明显了——心脏,就是它的致命弱点,攻击这个位置能极大地削减它的血量,血量低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一击毙命。” “狂暴的时候它的血量只剩不到5%,这个线应该是这一只boss的狂暴值。” “它狂暴之前,一直攻击它的同一只前爪不仅能用伤害叠加快速削减血量,也是为了削弱它的防护,趁它狂暴的时候攻 击致命弱点就能直接击杀它了。” “有没有练过?”越冬看到刷过眼前的一条弹幕,把它拎出来回答:“当然是——” “没有了。”原主确实没有练过。 他自己的话,虽然神识是要稍微强一点吧,但他的身体强度是跟随原主的设置来的,算是原主的顶配版,但也不至于超出普通人类的上限。 这个世界跟先前的古代小世界一样,是没有灵气和神识的存在的。 看见一片说太难了的弹幕,越冬轻笑一声:“这很难吗?多熟练一下这个游戏角色的操控方式,然后多观察,攻击的时候准确点不就行了?” “嗯,做这个任务做什么?为什么不继续找隐藏任务的线索?”越冬指尖点了点光屏上这一条弹幕,思考几秒后疑惑道:“我不是在做隐藏任务吗?” 直播间:【???】 【主播是就播了两天不是两周吧?我一直都关注直播间,主播什么时候触发隐藏任务了?】 【+1,我也没发现。】 【同上,直播间的设置是能看到主播的任务信息的,主播不是就领了个锻造武器的材料清单吗?】 【难不成这个就是隐藏任务?】 【不是吧?隐藏任务都会有特殊提醒的。】 【主播不会搞错了吧?】 越冬:“没错啊?你们没发现我今天就只拿到了九个日常任务吗?” “不然为什么能拿到这个清单,总不能真以为我挽个剑花,人家就答应给我做武器吧?” 【啊?不是吗?】 “当然不可能了。”越冬无奈摊手。 “这个游戏是真实了点,但也没真实到这个地步吧?游戏NPC做事都是有逻辑的。” “至于这个boss……”他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太确定道:“或许只是意外?” “不管了,先凑齐材料再说。” 刷了一上午的材料后下线,快到中午时,越冬抽空去见了约好的护工,签完合同后带着东西去见了祁母一趟后,就被对方很快撵回来了,说自己这边有护工照顾,让他不用再来回折腾,做完直播就早点休息。 原主之前寻找护工,是因为他考上的大学和省人民医院直接跨了大半个省市,所以才想要请人照顾祁母,但被祁母坚决拒绝后原主也只能放弃。 这次若不是越冬直接把人带过去还说已经签了半年合同,祁母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的。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祁母后来病情加重,却因为无人照顾而没能及时呼救,如果不是例行巡夜的护士发现紧急抢救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再上线时,他例行清空直播账号消息时,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礼貌的礼:要合作吗?我手上有隐藏任务的线索。 越冬眯了眯眼,眼底微闪。 这个世界的男主……ID里好像就有一个“礼”字。 想到这,他很快做了决定,回复了对方:好啊,在哪里碰面? 36. 让大神分手 宽敞明亮的顶层办公室里,顶着一头浅棕色短发的少年斜躺在灰黑色的商务沙发上玩手机,办公桌后坐着的中年男人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抬头,就见到少年这副模样,他眉心紧紧蹙起,张口就是训斥: “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让你坐一会儿就这么坐的?怎么头发还这个样子?上次让你去染回来怎么不去?” 少年闻言眼也没抬,瞥见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那个叫“嫣嫣”的主播,他回了对方一处地点,才将手机熄屏往边上一丢,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在中年男人要继续出口指责之前,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如果这就是你今天叫我来的目的,那我还是走吧,免得碍了你的眼。” 话虽这么说,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就这么一副要在这里接着刚刚的觉睡下去的样子。 中年男人似乎对他这个态度已经免疫了,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直接问道:“昨天晚上给你介绍的李家小姐说你没看上她,还给对方难堪,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短发少年眼也没睁,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要把中年男人气死: “因为我说我喜欢男人,她泼了我一杯酒就走了,我都没找她赔衣服钱呢?她还好意思污蔑我。” “你!人家那是污蔑你吗?!”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斥责道:“你好端端的在相亲的时候说这种话做什么?害我被你爷爷骂了好久!”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狐疑地看向沙发处,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逆子什么时候这么乖觉了?居然问什么答什么。 中年男人从桌子后绕出来走到少年面前,盯着他的脸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那不然呢?”少年睁开眼睛,朝他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十分光棍地往沙发上一瘫:“我总不能骗人家吧?”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跟我说?跟我说了也好先瞒着……”中年男人卡壳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 少年听到这,眉心瞬间拧得死紧,他冷声打断道:“瞒什么?为什么要瞒?难道是要等两家联姻完再告诉对方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他瞥过来那冰冷不带半点感情、只剩下厌恶的眼神,竟让与他对视的中年男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像你一样,把那对母子的存在一直瞒到母亲生下我之后吗?” “若我真的这么做,岂不是跟你一样不知廉耻?!” 少年说完这句话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就推门离开了。 好半晌,中年男人才回过神来,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逆子,要不是我稳住了你妈那边,这间办公室你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李家那边的事,你自己找你爷爷说去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老子不管了!” 门外的少年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一瞬,眼神更冷了几分,却仍对他这话毫无动容。 ———— 越冬在约定好的村口老榕树下放松地站着,手上随意把玩着那把系着布条的飞镖。 一道清冽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你就是[嫣嫣]?” 越冬抬起头,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靛蓝色窄袖布衣的长发男子,神色微动,片刻后才开口道:“是我,你是[礼貌的礼]?” 见男子颔首,他也没打算客套两句,直接问道:“你之前说有隐藏任务的另外一个线索,怎么说?” 那男子却没先回复,像是没头没脑般来了一句:“你能暂时当我的女朋友吗?” 越冬:? 看到越冬脸上明晃晃的疑惑,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知道这事不太光彩,但还是继续说道:“是家里要我联姻,但是我没有这个打算,所以我想找你当我的‘女友’应付家里,最多两年时间,我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之前,我会每个月给你十万作为耽误你时间的补偿。” 越冬打断道:“等等,为什么是我?” 他是真的很疑惑,虽然对方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他就能确认对方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可他跟原主的行动轨迹基本上没有重合的地方吧? 这都还能凑一堆?难道是剧情的惯性? 被越冬问得一愣,男主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看你比较顺眼。” 说完他觉得好像有点敷衍,又说他看了直播,觉得他游戏玩得好,自己勉强也算个高玩,这样应付家里的时候也比较有说服力。 但越冬莫名觉得后面的解释还不如前面的真实。 不过…… 正如原主没什么理由拒绝一样,越冬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拒绝的。 而且他还有一个分手任务需要完成,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正好?就连那个需要男主认可分手的问题都能一起解决了。 系统反应也很快,十分激动地在悬浮时钟里蹦哒:【宿主,这个条件对我们来说简直完美啊,这个世界的男主真是个大好人啊。】 【是啊,真是个“好人”呢。】 越冬斜睨了一眼悬浮时钟里的光球,应了这句话,转头看向神色有些忐忑的男主,点头答应了:“行,这事我可以帮忙,不过我们现在来说隐藏任务的事,你知道我是在做游戏直播的吧?这个隐藏任务我本来打算是要一直直播的。” 男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可以继续直播,在直播间可以说我是队友,只要在我家里人面前扮演‘女友’就行。” 想来也是,听对方的意思,要求确实不算高,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么个人就行。 比起这些,越冬更关注的是他来赴这个约的缘由:“你之前说的线索,是什么?” “是这封信。”男主从背包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件,“是在村长那边做日常的时候接到的,据我所知,有几位玩家也刷到过这个任务,但是都没有人能完成,大家都猜测可能是后 续隐藏任务的道具。” 他笑了笑,将信递给越冬:“看来他们的猜测要落空了,这封信并不是前置道具,但我想,它很有可能跟你手上那枚飞镖有关,但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却找不到上山的路了。” “很遗憾,虽然我身手还行,但还是被它扎到手臂,送回复活点了。” 越冬见他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脸上却不带一丝遗憾,就知道对方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他心底闪过一丝异样,却仍伸出手将信接过来,看清上面写着的[清远村柳云舒]的清晰字迹,眯了眯眼。 清远村,先前他杀掉那只肥兔子的时候,弹出来的消息里提到的就是这个名称,也就是现在的这个新手村。 但是【柳云舒】…… 这两天为了做日常任务,他差不多把村里所有的人家都跑遍了,村里这几十户人家里,并没有一户姓柳的。 他试着拆开信却没能成功,旁边的男主见状开口道:“我得到这封信后也试着拆过,打不开的,用火烧用水泡都试过,就一直放在背包里,直到那天看到你的直播。” 越冬闻言便停下动作,他刚刚看到信件上清晰的墨迹时就有些猜测,对方的话更是验证了这一点,他将这封信递还给对方,说:“你收着吧,这个任务需要等我这边线索出现了才能开启,如果需要组队的话再说,我晚上还有直播,就先下线了。” 见男主把信收好,两人加上游戏账号的好友,越冬就下线了。 晚上越冬上线,继续直播收集材料,材料清单上除了99只兔子之外,就是植物矿石木材这些,因此倒没再触发过什么野外boss,收集起来就很快了。 把材料交给赵铁匠后,他就下线休息了。 第二日接日常任务的时候,越冬刷到一个送信给李狗蛋的任务,如果不是因为昨天跟男主的一番对话,他可能要在把村子的异样彻底证实之后,才会怀疑到这个日常任务上面来。 不过现在么…… 有捷径可以走,谁会拒绝呢? 他刚接下这个任务,将竹牌拿起后,就按照上面的提示,往右边的信箱处走去,将那封与昨日男主手中一模一样的泛黄信件拿起后,他倏然抬头看向房梁处,冷声道: “阁下既然来了,为何却不现身一见?” 直播间的网友被越冬这句话惊住,看向跟随他视线转动的直播画面,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主播这是发现啥了?】 【可是啥都没有啊?那么点大根房梁上哪有人影?】 【主播别一惊一乍的了,想要热度也不是这样骗人的。】 【不是,楼上啥意思啊?你脑子没问题吧?抬头看看这个游戏的名字好吗?】 正当公屏上正为此争论不休时,在越冬的盯视下,原本空无一物的房梁上,突然如水墨画一般擦出一道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来。 直播间网友:!!! 还真有人呐?! 37. 让大神分手 【我去!还真有人啊?!】 【前面的,我就想问问你脸疼不疼?】 【哈哈,主播也是火了,连黑子都有了。】 【别管这个连修仙常识都不懂就尬黑的黑子了,我就想知道主播怎么发现的!】 【这人一身黑黢黢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这个NPC刚刚是隐身了吧?头一次在新手村看到修仙的欸!】 【之前的主播倒是有几个摸到点门派的线索,甚至还有一个都当上外门弟子了,可是感觉见到的那些门派NPC都没有这个黑衣人可怕。】 【他不会……是魔修吧?】 【前面这样一说……】 越冬眼见那人显露身形,脸上却不见半分惊讶,他对此早有预测。 见对方不说话,他也不恼,只微笑着肯定了直播间网友的猜测: “魔修。” 说话间,他默默掏出了那把借来的长刀。 黑衣人见他拿出武器,嗤笑一声: “小子狂妄,你可知道我是谁?” 听他说出这句话,越冬却只微微一笑,并不为他的气势所摄,将铁剑收回背包里。 对方对他并无恶意,他又何必非要激怒对方? 发现对方像是要等着他的对话才能开启下句对话,越冬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感叹一句这到底是游戏,与真实的修仙界不同,于是他主动开口道: “想必这位前辈就是李狗蛋吧?” 越冬的猜测出口的同时,却不知道,《仙途》总部因为这人的出现而差点闹得人仰马翻。 《仙途》的工作人员会关注内测玩家的轨迹,如果有直播的话也会有专门的人盯着直播间的走向,做观测和记录。 越冬这个开得晚但热度不低的直播间自然也是有人一直关注着的。 然而那人在看清直播间屏幕中出现的男人是谁的时候,口中刚喝的奶茶就全贡献给了他面前的平板。 顾不得查看平板,他只迅速抽了两张纸在平板上胡乱擦拭后,不敢耽搁,马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不到两分钟,就有一个挂着工牌的男人来到他这里,那人看到屏幕中李狗蛋掀开黑袍帽子露出的那张俊脸时,也是眼前一黑。 但眼下他却不敢有丝毫的耽误,否则就连他也扛不住这事导致的后果,他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还打电话让设备部门那边准备开启一台专用的全息仓。 然后他就瘫在沙发另一边,跟负责观测越冬直播间的人一起看直播。 他心里想着,这主播真是个能人啊,居然已经把好几个线索都拿到手了。 如果他真能将任务继续做下去,那他们怕是真要加班了。 但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又生不起气来。 谁叫人主播身手好运气也不差?这些又是他们自己设置的线索,真就不能不服气。 而直播间这边,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下来,朝越冬一步步走来的过程,被同步到直播间里,让直播间的网友感到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当他们听清楚越冬说的是什么后,真的差点要给主播跪了。 对着这位明显等级极高的npc这么口出狂言真的不怕死吗? 【主播好胆,我已经完全相信她是个大佬了。】 【天呐,感觉这个魔修NPC肯定很凶残,会一言不合就刀人那种。】 【没想到主播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胆子却这么大,主播我敬你是条好汉。】 【主播真牛,居然敢当面骂他。】 【弱弱地说一句,主播也许,并不是在骂人?】 越冬专注眼前,自然也就不知道观众对他的敬佩之情。 他见那人并未反驳,便掏出信件,往前一掷。 “既然阁下便是李狗蛋,那要在下送的这信,便交予你了。” 那人接了信后,便拆开看了起来。 越冬见他只扫了一眼就将信收了起来,并不以为奇。 修士通用的神识扫描罢了,这设定融入到游戏里不很合理? 一些被全息网游吸引而来的观众倒是大惊小怪了两句,但被其他修仙爱好者的观众科普两句也就明白了。 那人丢了个东西过来,越冬抬手接下。 李狗蛋:“回信。” 越冬垂眸一扫,是一枚玉简。 其上隐约闪过“不可查看”四个字,想必是提醒玩家的。 至于动了会如何…… 呵呵,谁想知道的话,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给了玉简后,丢下一句“让那人去清远村后山找我。”便化作一道黑影离开了。 越冬回过身,却见门口有一道略微眼熟的身影,是那位经常在院子里躺着睡觉,却从没搭理过玩家的清远村村长。 村长是位看着十分慈祥的老头,一身细布棉衣打扮,神色却是有些匆忙。 像是被什么人惊动,匆匆赶来的。 待越冬看过去时,却又将那抹神色遮掩下去。 越冬想了想刚刚离去那名魔修,心下了然。 直播间却有不少人被这突然出现的村长吓了一跳。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喜欢走路没声,忒吓人。】 【这老头好眼熟。】 【这不就是那个整天睡觉的村长吗?】 【村长?不是没人跟他说上过一句话吗?每次看见他都在睡觉!】 【就没人叫醒过他吗?】 【前面的,你以为没玩家叫过他?但就是没人叫醒过他。】 【欸?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个玩家还用物理手段叫过,结果一睁眼发现自己等级清零回复活点,连身上的背包都清空了?】 【哈哈哈,前面说这么委婉干啥?他那是物理手段吗?人NPC就睡个觉而已,犯得着动手吗?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没人敢随便冲NPC动手啊?】 < p>越冬:“村长?” 见那人颔首,越冬抬手递过那枚玉简。 “刚刚那位李狗蛋前辈说要把这个交给写信的人,这……” “我看看。”村长接过玉简后看了两眼,但没收起来。 刚刚李狗蛋拿过信读完后,任务却没完成时,越冬就猜测后面还有一环。 这不,村长拿到玉简后,越冬的送信任务就显示完成了。 他见村长露出回忆的神色,便猜测或许真有什么任务,主动开口道: “村长这般,可是跟刚刚那个李狗蛋有关?” 村长微微叹息,随后竟是又将刚刚那枚玉简递给了他。 “‘嫣嫣’小友,此事……恐怕还是需要劳烦你跑一趟玄灵宗,将这枚玉简送于云舒手中。” 越冬没想到他还是要送信,不过…… “村长所托,晚辈自是不敢推辞,只是晚辈出了清远村后,要如何回来?” 满10级以后卡等级上限,必须离开新手村,出去后就不能再回来,这也是官方设置来给新手的保护。 他不回来怎么做任务? 可之前约他在村口见面的男主却明显不会是新手,所以……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重新回来,而眼前的这个老头儿肯定有这样的道具。 村长闻言嘴角抽了抽,随后才动作缓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玦交给他:“用这块玉玦,可进入清远村一次。” 越冬瞥了一眼他那袖里乾坤的法术,笑着补充道:“此去山高路远,途中花费甚多,村长可否资助一二?” “想来那位前辈交代的,还是尽快完成,您说对吗,村长?” 直播间的观众听见越冬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想要捂脸假装从没认识过主播。 【主播,就这么直白地跟npc要钱好吗?】 【村长听了这话别扣你好感度吧?】 越冬瞥了一眼弹幕,微微一笑,并不搭理这个问题,他转头对村长说: “玄灵宗这名字,一听就很远,我坐车到主城都要十枚银币,去玄灵宗的话……谁知道要花多少钱。” “他们明明有自己的传信方式,非要我掏钱跑路,怎么也该报销一下路费吧?” 越冬最后还是成功要到了往返路费——五十银币。 但随后他就被村长扫地出门了,甚至那扇他从进入游戏起就一直大敞开的门,当着他的面被村长关上了。 此举遭到了直播间观众一致的嘲笑。 越冬对此不以为意,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悠然道:“谁让我穷呢?我全身上下都还没有一百个银币呢。” 一句话给观众干沉默了。 观众:…… 他们更穷,没进游戏,现在一个铜币都没有。 被赶出门后呛了句网友的越冬,心情十分好,他将银币丢到背包里,去铁匠那取了锻造好的铁剑就下线了。 明天就要出新手村去送信。 38. 让大神分手 第二天早上打开直播间的时候,越冬略扫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数,心里有数了。 看来昨天那个NPC的等级果然很高,今天成倍增长的直播间人数,不正说明了这一点? 而且他猜测,直播间里或许还有不少内测玩家。 越冬当做没发现这些情况,只如往日一般跟直播间打了个招呼后,就去村头的牛车处,找赶车的牛师傅进城了。 昨天他下线前,拿到了赵铁匠给他打造的精品铁剑,绿色品质,伤害挺不错,上手试了一下也勉强趁手。 至少比那把借来的长刀好,还回去的时候还交了几枚银币的修理费。 由于这路费并不是自己辛苦挣来的,所以越冬掏得并不心疼,很是爽快。 在越冬踏上牛车坐稳后,牛车便被车夫罗大叔驾着向村外而去。 半空中浮现出大家早已在《仙途》官方看过数遍的游戏CG。 但此刻,却并不妨碍大家再欣赏一遍。 一时间,直播间观众都安静看着CG动画,零星有一两条弹幕飘过。 越冬倒是没看过,托着腮欣赏这画面中的云上山阙,其间有修士脚踩飞剑穿梭来去,看得众位凡人心神荡漾,只想自己也早日进游戏体验一把飞天的快乐。 再有修士剑光缭绕,法器神光四射,力战海中恶蛟。 另有那缥缈仙女,手持一匹泛着青蓝色光泽的白练,信手一挥,便洒下一片光点,满布疮痍的大地上便顷刻间冒出绿草野花,逐步恢复生机。 …… 这段CG主要是一些仙修的日常,为了吸引玩家关注,自是美轮美奂,仙气十足。 欣赏完CG后,他就踏上了主城的地面。 交了两个铜币的入城费,越冬一路往城中央走去,这一路上倒是零星见到几个神态与npc不同的人,大约都是内测的玩家。 许是有自己的事要做,虽有部分人认出越冬,但并未上前打扰。 越冬来到中央广场,四处张望了一眼,便往一个方向走去。 直播间网友还在为主城的建筑之华丽,装饰之古典而感到惊叹不已时,越冬就已经站在了传送阵前面,问旁边的NPC: “去玄灵宗要多少钱?” NPC:“单向二十五银币。” 越冬心想,那村长给的银币倒是正好够一个来回。 越冬交了钱,进了传送阵。 从传送阵里出来时,越冬还一脸庆幸,还好这是游戏。 弹幕看出他明显的神情,问他在庆幸什么,越冬随口回了一句还好村长给的钱够用。 玄灵宗的宗门,在传送过来的这座主城的北面,只需要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越冬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外的红名怪等级,后悔地说:“我居然忘了问村长要个防护装备,这怪给我一下我都得立刻回城。” 这个回城指的自然是城里的复活点。 玩家死亡后复活会出现在附近城池的复活点。 “不行,我得摇人。”越冬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人带他过去。 而听到他这么说的观众则都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主播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吗?】 【前面的你不说,我真的忘了主播才10级[捂脸.jpg]。】 【主要是主播的武力值太高了,我都忘了他还是新手。】 【新手?越级单杀野外boss的新手吗?那很柔弱了[狗头.jpg]】 正好前两天加的某人在线,他直接打字问: 【组队吗?】 对方没回。 越冬等了两分钟就不太想等了,然而他刚刚打开内测版的等级榜看了一眼,就听见“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对方的消息:【。】 越冬:【?】 隔了几秒对方回复:【组我,刚刚有事在忙。】 【等我几分钟。】 原来是有事,越冬放下刚刚升起的疑惑,在直播间说找了个朋友来帮忙,然后掉头回了路边的茶摊,点了杯得到大众一致好评的奶茶。 他不知道男主那边发生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此刻一名染着金黄色头发的男生正抱着炸鸡桶声讨摘下全息头盔的好友: “说好让我玩半个小时的呢?这才不到十分钟就火急火燎地把我强行踢出来是怎么回事?太不够意思了吧李子。” “没几天就内测了,想玩就自己买去。”被叫做“李子”的男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上游戏有事,等下东西吃完记得把垃圾带走。”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孙公子您有洁癖了。”金发男生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想到什么一般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炸鸡,凑到他身边,神情揶揄: “那个什么‘嫣嫣’,不会是你在追的女生吧?难怪这么急,怕去晚了人家就跑了?” “别胡说,只是应付一下爷爷那边,请她帮忙假扮一下情侣。”孙礼转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对方:“顾承,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否则别说带你玩游戏,要是这事被他们发现的话,咱俩这几年可都别想好过。” 此话一出,顾承收起脸上的戏谑笑意,正色道:“我知道的,你放心。” 但他还是有点疑惑:“既然只是合约关系,那你怎么像老婆 要跟别人跑了一样着急?” 孙礼:“……没有的事。” “行吧。”顾承摊手,至于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孙礼打发完好友这边,就立刻上线了。 …… 男主果然没让越冬久等,说等几分钟,五分钟不到就到了他留下的坐标。 越冬喝了一口奶茶,问他:“要不要来一杯,我请你。” 孙礼本想拒绝,可看到越冬手里才喝了几口的奶茶,改口道:“好,有什么推荐吗?” 越冬将手中的点单牌给他:“茉莉奶绿怎么样?好像不是很甜。” 孙礼瞥了一眼点单牌左上方那个抱着糖果的小鸡崽,目光一顿,随后抬眼看向越冬:“那就这个。” 越冬点完单,又喝了一口奶茶,心想等有空的时候去线下尝尝,他以前的世界似乎也有这个来着? 可惜当时他寻人心切,并无闲暇关注这些物事。 越冬刚把奶茶钱递给老板,对方就迅速放下奶茶回了店里,心念一转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他看着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松了一口气的男主,笑着问道:“认识?” 孙礼:“朋友,喜欢……嗯,研究生活类职业。” 越冬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那公测后可有得他忙了。” 孙礼似乎是想到些什么,点点头。 知道对方或许有些关于游戏的信息,他也不戳破,只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跟他说起有关李狗蛋的事。 而当他们终于起身准备离开时,直播间的观众像是解放了一样欢呼起来。 【天知道我刚刚多么像一个被约会的爸妈丢在游乐设施的小孩XD】 【前面的这是什么鬼形容哈哈哈。】 【主播找人合作,虽然说是朋友吧,但是也要好好商量一下的嘛。】 【嗯……为什么感觉这个ID,好像有点眼熟?】 【楼上是想说xx之界的那位排行榜第一的大神[我是礼爹]?没这么巧吧?主播一喊人就喊来一真大神?】 【前面的怎么说话的?主播的技术也是大神级别的吧,怎么就没可能跟其他大神认识了?】 【先别吵了,这俩人也就一个字重合而已,是不是都还不能确定呢?】 【就是说,这可是全息网游,键盘网友的大神来了也得水土不服,能不能保持住大神的水准还不一定呢?】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主播他们都要出城了,专注咱们主播,OK?】 越冬打开手里刚刚买来的玄灵宗地图,看到那几个用红圈圈起来的地方,愣了愣。 玄灵宗……有这么多个山门吗? 39. 让大神分手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到了那张地图,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那什么,我读书少,修仙门派……都是这样的吗?】 【作为资深修仙爱好者,我来告诉你,不会。】 【所以这个地图上的位置,只有一个是真的咯?】 【为什么要这样啊?】 【或许,是为了增加玩家的游戏难度?[托腮.emoj】 “是要都跑一遍吗?”孙礼也看到了地图上的标识,“现在时间还早,晚上之前应该能找到位置。” 越冬盯着那张地图以及一些图示,若有所思。 “或许不用跑这么多趟也不一定,我们先去这里看看。”他指尖点了中间偏右侧的一片竹林。 直播间网友看着那处与标注的几处山门位置不沾边的地点,发出一片疑惑的“???” 孙礼看了一眼,毫不怀疑道:“那就先去这。” 听到男主这么笃定的语气,越冬反而笑了:“不怕我是乱说的?” 孙礼摇了摇头,他是来帮忙的,况且以这两天的直播来看,对方对所做的事情一直都心里有数,根本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他向来不会在事情尚未得到证实时就随便质疑他人。 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像隐隐有种感觉,对方并不是胡乱指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大概真就是那宗门的位置。 他将这个莫名的念头压下,询问道:“既然确定了位置,那现在就出发?” 见越冬颔首,两人就在城门口的药铺买了些伤药,内服外敷的都有。 这种伤药通俗易懂一点讲的话就是的回血药,也就是游戏玩家经常说的红药,与之对应的就是回法力值的药,也叫回蓝药。 回蓝的回灵丹倒是有,但都是按瓶卖的,一金币一瓶九粒下品回灵丹,以越冬全身上下都不够一百银币的身家,根本买不起。 况且以他目前等级对应的修炼阶段,也就炼气初期,连法术都没学一个,根本用不上这种恢复灵气的丹药。 买完这些,越冬身上这几天做日常和击杀那只兔子王得到的银币就花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这才朝城门口走去。 出了城,沿着大路走倒是挺安全的,偶尔还会见到一两个玩家或者NPC。 等走上通往竹林的那条小路时,时不时会窜出来一两只十几级的小怪。 这些小怪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型动物,有些是攻击性不强的黄名怪,只要不走到它的攻击范围内,就不会主动攻击玩家。 有一些小怪,比如两人十分接近竹林位置时,越冬用那把绿色品质的铁剑横在身前挡下的这只獾,就是见到玩家就会主动攻击的红名怪了。 或许是孙礼等级高,一共三只红名怪,两只都去攻击他了,只有一只冲着越冬来的。 越冬被高他五级、血量也堪比那只兔子王的小怪盯上,却并不着急,游刃有余地用铁剑与它周旋,时不时给它造成一定伤害。 甚至还有空感慨一句:“这些小怪做得倒是挺真实的。” 直播间网友一边看着孙礼那边精彩的战斗,一边看着自家主播这悠闲甚至有闲心吐槽的样子,简直要给他跪下。 【主播,现在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吗?】 【主播不能仗着移速快身法好就这样吧?】 【为什么不能,你要有这身手你不想这么干?】 【我们要玩的就是这种难度吗?】 【主播说的是没错,这个游戏在各方面都做得很真实,但是普通的小怪一类有固定的攻击机制的,跟现实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多刷几次就熟练了,不用太担心。】 【是的,你们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了,这只小怪一共就扑咬抓这三种基础动作,只是因为随机和实时演变的原因,看上去很难对付。】 【这样一说,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如果不喜欢战斗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法修、治疗或者生活类职业,另外还有攻击或者防御类的法器,不是一定要玩家近身战斗的。】 【哦哦哦,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就像其他游戏里的远程法师对吧?】 【是啊,虽然内测的时候没有开放,但是官网上有介绍,公测后玩家进入游戏前就可以自行选择两种属性的灵根,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灵根,各自对应的法术和生活类职业都不同,感兴趣的可以在官网看看。】 【火球术,嘿!】 【喂喂喂楼上走错游戏了吧?这是东方玄幻修仙没有魔法XD】 【话说咱们聊得这么起劲,好像都把主播他们忘记了,主播他们,打完……了吗?】 【?】 【那被树枝穿着,正要放在火上面烤的是什么?】 【好像是刚刚那三只小怪。】 【主播不是还在跟它慢悠悠地战斗吗?什么时候就快进到把它皮都剥了?】 越冬抽空看了眼光屏,正好看见这句,随口道:“跟它过了几招发现挺迟钝的,找准弱点两下就解决了。” 说完,孙礼那边就飘来一股诱人的香气,越冬抬步朝他走去,拿起一串就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因为是游戏,所以不管是剥皮还是烤肉都十分迅速,只要熟练度足够高,分分钟就能得到成品。 生活类职业例如炼丹制符炼器都是如此,只不过根据品级种类和难易程度有差别,成品也会因为熟练度不同而有品质的差异。 越冬只是进游戏太晚所以没有时间去刷庖丁和厨艺的熟练度,内测玩家人均满级熟练度。 无它,只因为游戏里的饥饿值和体力值的设定,会对玩家造成一定影响导致攻击的偏差,而售卖的食物要价却相对较高,大家买不起就只能选择杀野怪烤来吃。 值得一提的是,能使用庖丁分解并可食用的那些野怪的口感千篇一律,全都是鸡肉味儿,以免造成有人因为好奇现实中的野生动物味道而试图违规猎杀。 嗯,以上是越冬啃了一口发现是鸡肉味道,随口问了一句后从弹幕得知的信息。 怎么说呢?好像还挺合理的。 三两下解决手里的烤肉,看了眼逐渐拉满的饥饿值和气力值,等系统自动清理完食物残渣后,两人就继续往竹林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红名小怪种类越来越多,但大多数都不会超过五只一群,两人倒还算能应付。 而这回直播间网友总算是看清楚了,主播遇到陌生的小怪,总是会悠哉游哉地跟它来上几个回合,再像他刚刚说的那样,找准弱点两下解决。 真就刷刷两下,手起剑落,真就十分迅速利落,仿佛跟先前那个慢悠悠地过招的不是同一个人。 【主播挥剑的时候好帅!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两秒啊?[流泪.jpg]】 【难道这就是剑修的魅力吗?帅得我也想选剑修了。】 【楼上慎重啊,自古剑修多穷鬼,很难说策划不会这么设定啊,谁知道这职业会不会到处都是氪金点!】 【但是好帅啊。】 【氪金就能这么帅?要多少?】 【楼上当务之急是先买个游戏舱[doge.jpg]】 【确实,我现在就去下单。】 【我去,楼上来真的?】 【呜呜呜,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来上一把剑修装x卡(划掉)体验卡呢?】 逐渐能看到远处的竹林时,越冬把刚刚击杀的那只小怪丢给孙礼,等对方将它们用庖丁技能一件拆解收进背包后,才出声道:“到了。” 远远望去,前方那片绿莹莹的竹林,与地图上所画的别无二致。 【哇,这片竹林真的好美,我好像有点相信主播的话了,这里真有可能是玄灵宗的山门。】 【隔着屏幕都好像能感受到那种洗涤心灵的美感。】 【?楼上的夸张了,不过确实有点不太寻常。】 对此美景,游戏中的两人却毫无欣赏之色,孙礼更是眉头微蹙,先感受到的不是美景而是反常。 越冬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掂了掂重量后递给孙礼,指了一个方位: “你等级高,力量应该比我大吧,把这块石头丢进那片竹林可以做到吗?” 孙礼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接过那块石头就按照越冬指的方向用力一掷。 然而,那块石头却没能顺利扔到竹林里,反而却像是在那片空气中碰到了什么,“啪叽”一声后就往回弹到了地上。 下一瞬,便有一道冰冷似利剑出鞘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何人竟敢擅闯我玄灵宗?” 直播间网友:???!!! 40. 让大神分手 “何人竟敢擅闯我玄灵宗?” 这道声音出现后,方才所见那片竹林前方的本来空无一人的空地上方,突然有如滴水入湖面一般,微微荡漾。 没人疑惑为何主播会准确找到那处异常,直播间众人此刻都紧紧盯着屏幕,呼吸也下意识放轻,更无一人有闲暇在光屏上发弹幕。 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片刻后,那水波纹愈发激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一般。 他们首先见到的,是一柄泛着白莹光芒的剑尖,随后似有人站立其上,察觉越冬二人位置后,那剑便如流光一般,往他们这处飞来。 直到对方停下,众人才得以看清,来的是两名清秀的青衫男子。 这个画面一出来,光屏上的弹幕就像被刷屏一样飞快增加。 【哇塞哇塞,这就是CG里的那种修士吗,他们是御剑飞行来的耶!】 【难道这个隐藏任务还跟主线有关?】 【完了完了,不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吧?[打起来打起来.jpg]】 越冬瞥见观众被挑起来的兴趣,仿佛期待他们现在就干一架。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一旁的直播球后,上前一步,对着十几步之外的两人朗声道: “两位道友见谅,在下并非有意挑衅贵宗,此次与友人前来,是为将回信交予贵宗柳云舒师兄,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怎么突然文绉绉的???】 【主播在说啥?】 【虽然但是,好像主播说的是没错,咱好像确实是来送信的。】 【真可惜,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斗法。】 【前面的你那是想看斗法吗?你就是想看热闹!这俩人一看就比主播他们等级高,还斗法呢?给人单方面殴打那种斗法?】 【我记得之前那信确实是那位柳云舒送信,不过……为什么是师兄?】 【这俩人一看就没那魔修强,那么同理可得,能被这位称为故人的,那能是普通外门弟子吗?】 【好一个同理可得。】 【哇塞,想不到主播也是个修仙迷,对怎么对话这么了解。】 【主播一看就是老修仙爱好者了好嘛,你们都没注意到主播对这些内容特别熟练吗?】 …… 这边,年纪尚小的青年侧头看向师兄,小声道: “师兄,他们所言……云舒师兄的确托我往外送过一封信。” “这人既是知晓云舒师兄名讳,又言‘回信’一事,想必并未诓骗我等。” 他们在讨论越冬他们的同时,直播间网友也在光屏上蛐蛐他们: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让不让进啊?】 【估计策划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就进去,大概只能把那个回信的道具送进去了。】 【我觉得也是,就算这是个任务很关键吧,但也不可能让两个陌生人进人家宗门啊,哪怕只是两个‘凡人’。】 …… 那位年长些的修士往越冬这边飞过来,神情冷淡中又隐隐带着一丝倨傲: “这位道友既是为送信,那便将信交予我等罢。” 越冬并未因他的态度而觉冒犯,这只是个程序设定的游戏npc。 但他还是先瞥见任务栏上的送信任务下新出现的一行小字后,才从背包里取出玉简递给那人。 对方接过后神色微动,随后叫上另外一人,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任务栏更新,送信任务显示完成,越冬却连一点经验和金钱都没得到。 “任务还没完成?”孙礼看着越冬指尖的任务栏,低声问道。 越冬点点头:“嗯,应该要等一会儿,那个柳云舒还没出现。” 但许久后,也没有新的任务发布。 等了一会儿,越冬觉得有些无聊,正好刚刚击杀小怪后收获了不少,越冬往身后一靠,倚在树干上偏头问坐在一旁树下闭眼小憩的男人:“要不我们先补充点饥饿值?” 孙礼瞥了眼只下降了十点不到的饥饿值,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在望进对方眼底时被他下意识吞回去,换成了一句“好。” 两人简单交流过后就开始烧烤野餐,而此刻也快到午饭的时间点,见到主播吃得很香,直播间网友受不了了,纷纷点起了外卖。 在直播间内外都吃得心满意足后。 一道身影突然从竹林那处屏障破出,往越冬这边飞快掠来,急声道: “你这布条是从何处得来?” 越冬一早便察觉到竹林处的动静,长剑入手还未站起身来,就有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将那人阻拦。 ——是拿着长刀,浑身气势一瞬间变得凌厉的孙礼。 越冬眼神恍惚片刻,却在感受到毫无波动的识海后恢复正常,他绕开男人往前走去,冲着面容温和的青年微微一笑: “想必这位道友,便是清远村村长提到的柳云舒师兄?” 那人似乎发现越冬才是将玉简交给他的人,转头将目光移向他: “正是柳某,请问这位道友,此布条可是道友交予柳某的?” 越冬心想,还好他刚刚多留了个心眼,看来刚刚将那带着飞镖的布条并玉简一起送进去这一步,才是真正触发这个任务的节点。 否则单只看那玉简,恐怕这任务当真便要就此以送信任务完结,后续就算再有相关任务,也与他无关。 制作组真狗。 想到此处他不免在心里吐槽道。 但面对柳云舒时,他却未表现出半分不满,微笑着解释此物由来: “这飞镖与布条,都是在下于清远村后山偶得之物,刚刚想到那位李道友提起约见柳道友于后山见面一事,才将其交予道友。” 他回答完柳云舒的问题后,似是好奇问道:“莫非这布条当真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柳云舒得他这句话后,并没有回答他,但越冬却发现对方竟是不甚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心下一动,游戏的npc并非真人,不会做些无谓的动作,那么此举背后定有深意。 这二人之间,或是有其他牵扯? 他暂且按下这个想法,先着眼于目前的任务。 于是在双方沉默一段时间后,越冬明白了,这是要玩家开口触发任务,于是他道:“不如柳道友随我二人先回清远村,再考虑此事如何?” 柳云舒沉吟片刻后点头:“也好,待我禀告师尊后便去一趟,二位道友可先行回去告知村长。” 越冬瞥了一眼任务栏,任务栏刷新出来一条: 【柳云舒请[越冬][礼貌的礼]两位玩家先回清远村告知村长,他随后便到,请问玩家是否接受此任务?】 越冬点完接受后,柳云舒冲他点点头,就从竹林处消失不见。 到清远村附近时,先前的村落的位置却完全隐藏不见,越冬掏出那枚从村长处要来的玉玦后,两人才顺利地跟着牛车穿过一层水样的薄膜,进入熟悉的村落。 直播间里讨论了一会新手村只出不进,是否与这跟玄灵宗那处阵法相似的水幕有关,但现在似乎是揭晓答案了,的确与柳云舒有关。 毕竟这柳云舒似乎就是出自清远村的,给自己在凡间的亲友一些庇护不是很正常? 等他们到清远村后,本来要在村里再走上几分钟才到村长的青砖大院。 可他们刚刚穿过水幕,就远远地便看见了村长的身影,似乎是在等着他们。 【咦?村长怎么来得这么快?】 【任务原因吧,NPC不都是这样?】 【但是有点不符合常理吧?】 村长脸上带着笑意,笑得很温和,仿佛恼羞成怒将越冬赶出远门的,和眼前这位并不是同一个人:“小友可是将信件已送到了云舒手中?” 越冬心觉有趣,这NPC像是生怕玩家察觉不到一般,表现得这么急迫。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将话接过,如他所愿询问:“村长怎么亲自来了,可是这信件有什么不妥?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唉……”村长语气焦急,“云舒那孩子三日前就回来了,但他和李狗蛋去了后山就没了消息,我担心他们二人会……” 系统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任务: 【村长与柳云舒失去联系,很是焦急,想让你们帮忙查探,请问玩家是否接受村长的委托[后山寻踪]?】 越冬没有贸然接下任务,而是迅速抓住村长话语中的漏洞,他抬眸盯着眼前的老头,直言问道:“村长是说,三日前?” “可我们才从玄灵宗回来不过半日,又是哪里来的三日前?” 41. 让大神分手 村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随后竟然把任务丢给越冬后就这么跑了,留下直播间一众懵逼的网友。 【??????】 【不是,这……[欲言又止.jpg]】 【老夫纵横网游多年,竟从未见过如此落荒而逃之NPC,此人必藏祸心。】 【楼上这,唉,我也赞同。】 【那现在怎么办?这村长这个态度,那这个任务里面没有鬼就奇怪了。】 看到这句话,越冬莫名笑了一下,随后才转头对孙礼说:“那我们就去后山看看?” 孙礼微微颔首。 没去管直播间一众哭嚎着三思的网友,越冬直接抬手点上了光屏上的[接受],两人在村里补了些水和食物,就这么往后山走去。 一路往后山去的路上,村民们仍旧如先前一样,热情地向越冬打着招呼,越冬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回应,而是直接从他们之间穿过。 不知何时,直播间进来一堆挑刺的网友,像是终于拿到越冬的把柄一样,看到这里就开始挑事。 【呵,我就说这个主播装的吧?现在怎么不搭理他们了?礼貌人设不要了?】 【前面的语气好冲啊。】 【我倒是觉得,主播这么做是有她的道理的。】 【什么道理?不就是自以为拿到隐藏任务就不装了吗?】 【不对!主播就是故意的!你们看!】 正要吵架的双方俱是一怔。 越冬此刻才刚刚走到后山,正要踏上上山的山道,可他却并不上前,而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抬眼看向后山上空。 只见原先还空无一物的后山上空,竟是在顷刻间便被黑色雾气笼罩,一部分雾气翻腾压缩,像是将要形成一只浑身漆黑、双眼处燃着幽蓝色火焰的狰狞巨兽。 【我去我去我去!这什么鬼玩意儿啊啊啊啊!】 【看形态有点像狮子,但是脑袋又有点像老虎,所以它是狮虎?】 【前面的你是要笑死我吗?不许卖萌!】 【好家伙,这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差点真信了。】 【怎么前面的会觉得它丑?明明酷毙了好吧!】 【小屁孩成年了吗?】 【你才小屁孩,过几天我就是大一新生了,早就是大人了。】 【等等等等,没人关心村民的死活吗?这鬼东西不会吃人吧?!】 直播间网友在巨兽出来时,讨论了一会儿就不再发言,大多数都紧紧盯着直播间画面,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数人则是一边看屏幕一边截图下来,疯狂给亲朋好友发消息。 消息很快就在《仙途》准游戏玩家之间扩散开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会有多少玩家涌入直播间。 越冬只随意瞥了一眼直播间飞速上涨的人数,就跟孙礼两人找了个最适合观赏的位置坐下。 上空那团雾气逐渐压缩变小,那团兽影也逐渐显露出身形来。 “啧,竟然是头狻猊。”越冬虽是认了出来,语气却颇有些嫌弃,“黑漆漆的一团,好丑。” 孙礼看了看那只怎么都跟丑搭不上边的黑色狻猊,辩解的话到了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个“嗯。” 直播间:??? 【大佬你真有认真看吗?主播说什么你就跟着应?】 【不是,主播这什么眼光,这只巨兽……哦原来是狻猊,这只狻猊明明帅爆了好吧!】 【主播确实好眼力好博学……这狮身虎首龙爪,确实是狻猊。】 【没人发现前面那个网友也说对了吗?】 【那个,我前面真是乱说的,没想到歪打正着哈哈哈。】 【我记得狻猊好像是瑞兽吧?怎么会是黑色的?】 “是魔气。” “你竟然给它喂魔气?!” 越冬回答直播间网友的同时,上空中也同时传来一声怒斥。 越冬看向那道声音的位置,若有所思。 直播间网友也觉得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嗯……好像是柳云舒? 还没等人将这个答案说出,另一人不紧不慢的回应就直接点破了先前那人的身份: “我喂魔气怎么了?它跟着我不修魔修什么?” “哪里比得上你柳云舒,堂堂玄灵宗首席大弟子,竟然在这偏远山村布下这样一座逆转阴阳的大阵。” 说着这话时,他便逐渐显出身形来凌空立于那只狻 猊身旁,垂眸扫了一眼下方的村民,眼神莫名。 直播间不少网友透过屏幕对上那不含半分感情的双眼,竟像是被什么狰狞猛兽盯上了一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好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抖着手在直播间发弹幕。 【我的天,好吓人的眼神,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刀了。】 【好强!怎么才能像他那样强大?急急急急急。】 【这好像是魔修……】 【原来变成魔修就能这么帅吗?】 【并非如此,首先你得金丹才能直接飞,其次,这人起码是更高的元婴,所以还是得看修为(等级)。】 【等等,没人关注主播在干啥吗?】 【我看看……她怎么在磕瓜子啊?不对,她怎么有闲心磕瓜子的!】 【上面看着都要打起来了,主播都不着急任务吗?】 越冬眨眨眼,指了指自己:“你们是说,我一个练气初级,去插手俩化神期修士的战斗?” 他感叹道:“你们真看得起我。” “等着吧,这段剧情过了,就是最后一环任务了。” 越冬话音刚落,被黑衣魔修喊话的柳云舒沉默了半晌,才踩着飞剑现身。 他神情似乎有些低落:“李琰,你为什么非要来插手此事呢?明明我就快要成功了,再过不久,村长他们就可以……” 被叫作李琰的黑衣魔修闻言不耐地打断道:“你问过村长,问过其他人吗?” “他们真的想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明显染上了怒意。 听到这里,所有直播间的网友、包括潜伏在直播间的内测玩家还有不知何处来的黑子,全都震惊了。 我去!这叫李琰的NPC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新手村的村民……全都不是活人??? 所以说这个清远村,其实是个……鬼村? 越冬被满屏的问号逗笑,他偏了偏头,像是真实地疑惑道:“怎么,你们才发现吗?应该很明显吧?” 网友恍惚:明……明显吗? 那么多的内测玩家都没有发现好吧?! 42. 让大神分手 越冬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咔嚓”一声,他转头看向后山上空,那明显破了一角的透明罩子上的淡淡白光,似乎在持续不断的黑气侵蚀下越发浅淡。 “复生类的阵法运转到一半被魔气侵蚀,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我真有点好奇了。”越冬盯着上空,摸了摸下巴,全然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上空的柳云舒显然比越冬更清晰地看到魔气的动向,他抬手打出一道阵盘挡住那魔气侵蚀阵法,才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琰: “李琰!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究竟知不知道,被魔气侵蚀的凡人魂魄,一旦堕入魔道,便再无转世重生的机会?” 李琰脸上怒意淡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连对向而立的柳云舒都未察觉。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不想拼这一把?” 柳云舒眼见阵中魔气越发浓郁,让那块阵盘都快要压制不住,当下也急了:“你以为谁都跟你当年一样……” 似乎是自知失言,他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却不想李琰却并不领他的情,直接道:“我当年……我当年如何?” 他的语调忽地提高,话语尖锐地将过往都撕扯开来:“你是说当年我被那魔修掳走,在魔界挣扎求生的那几十年吗?!” 他脸上的嘲讽笑意越发明显,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的村民:“怎么?那些苦我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受得,他们这一个个的可都是‘大人’,怎么就受不得了?” 他的目光遥遥看过来,和越冬对上了视线后又撇开,显然并不怎么把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还是说,你觉得这些外乡人,当真没有察觉到你柳云舒那点技俩吗?” 越冬轻“啧”了一声,虽然对方说的是事实,可任谁被这样轻视,心情都不会太好吧? 直播间观众早已被这两人对峙间吐露出的巨量信息砸晕,只能愣愣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别说,跳出任务的思维,就只是来上这么一段CG的话,还是挺好看的。 正当大家都放平心态准备看戏时,一看直播间,顿时天塌了。 是的,字面意思上的,天塌了一块。 像是默剧一般毫无声息的,从后山上空那处玻璃罩子被打碎的一角开始破碎,细碎的裂纹顺着天幕蔓延开来,掉落下的碎屑在洒落进来的阳光下闪着瑰丽的光芒。 那是笼罩了整个清远村的大阵。 而与柳云舒对峙的李琰,竟在不知不觉间,就让它破坏了一大片。 “李琰!你卑鄙!” 上空传来一声怒喝,是柳云舒。 在他飞快地祭出了一件法宝后,他与李琰便一同消失在原地。 那破碎的天幕失去了魔气的腐蚀后,破碎的迹象渐渐止住,却也只能堪堪维持着破洞的样子。 越冬瞥见之前丢下任务就跑路、不知何时又现身此处的村长老头,本来还担忧地看着两人。 可那天幕一破,阳光洒落进来的时候,他就忙不迭地躲进了屋。 有眼尖的直播间网友也看见了这个熟悉的小老头,惊讶地发了一条“原来他们真是不是人。” 越冬只轻嗤一声,随后转头对孙礼说:“走吧,看来这是得我们这些‘外乡人’来帮他们做个了断了。” 二人便直往后山山顶而去。 最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越冬最初刚刚进入游戏时,被带着布条的飞镖偷袭的那片空地。 此刻这片空地,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阵纹填满——那是被黑衣魔修强行从山体中拖拽出来、显露在外的。 越冬刚见到这处大阵的阵纹时,就接连弹出来两则系统消息。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后山寻踪],获得奖励……】 【叮!玩家触发主线任务[仙魔之别],请问是否要接受?(注:该任务难度极大,玩家目前等级较低,请玩家谨慎选择。)】 越冬看了一眼后面那条系统消息上鲜明硕大的提示,半点不带犹豫地点下了[接受]。 就在他刚刚接下任务之时,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黑,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孙礼知道越冬才进游戏,在察觉到那股熟悉的吸引力时立即出声道:“是副本传送。” 越冬虽然并未因此惊慌失措,却还是领了男主这份情,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一般,也跟李柳二人一样消失在原地。 等脚重新踏上地面时,越冬眼前就出现了十分眼熟的场景。 种了一棵大树的青砖大院。 ——是村长家。 直播间不少网友看见这个场景,很是有些失望。 系统那条提醒他们也看到了,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鬼 村大逃杀之类的副本,结果好像很平静嘛。 这不就是新手村吗?有什么危险的? 眼前的清远村,的确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模样,似乎与之前看惯了的村落并无不同。 但很快,有细心的网友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看!村长家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咦?好像是,我怎么记得村长家里的那棵树好像不长这样?】 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注意到这几条弹幕,大家纷纷回忆起来,直到有人认出来院子里那棵树是一棵巨大的榕树。 【是很不一样好吧!之前那棵是柳树,主播快进去看看~】 【没人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吗?】 【额,楼上这样一说……】 【好像是少了个人。】 越冬从好友列表中抬起头来,就看到直播间网友的疑惑,他无奈摊手道:“队友被系统分开了,消息也发不出去。” “这应该是记录了过往片段的幻境。”既然暂时联系不上对方,越冬就打算自己探索了,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着话。 越冬在村长家里走了一圈,没看到人,就退出来,去往其他人家里探查。 路上遇到村民时,有弹幕叫他上前打探,越冬摇摇头,没停下脚步,只解释了一句“他们看不见我”就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几乎都要把村里都走了一遍,越冬才停下脚步。 “找到了。” 在他的前方,是几个正在玩游戏的孩童。 【咦?好像有个小孩跟那个黑衣魔修有点像?】 【不止吧?还有一个像那个玄灵宗的柳什么来着。】 【前面的,人家叫柳云舒。】 【这个幻境是他们之前的记忆吗?那要怎么通关?】 【线索应该就在他们身上,等下跟上不就知道了?】 光屏上的弹幕正在讨论他们时,那边有人说话了,是跟这二人年龄相似的小孩。 “狗蛋,你要数够时间才能睁开眼睛,不可以再耍赖。” “就是就是,再耍赖我们就不跟你一起玩了。” “知道了知道了。” 被叫做狗蛋的小男孩撇了撇嘴,随后才不情不愿地用双手盖住了双眼。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聚起了浅淡的黑气,可闭着眼睛数着数的男孩却没有看到这一幕。 43. 让大神分手 “藏好了没?”狗蛋嘟囔着,偷偷摸摸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却看到了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裹着黑袍的男人。 那黑袍人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低头看向不到他腰侧的狗蛋,笑着问道:“小孩,你家大人呢?” 狗蛋拿开遮住眼睛的手,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那黑衣男子嘴边笑意微顿一瞬后又恢复,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脸上却未显露半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颗油纸包着的糖果,递给狗蛋,又换了一句话:“这里是叫清远村吧?我找你们村长有点事,能带我过去吗?” 那油纸包着的糖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狗蛋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指尖,黑衣人眼底划过一丝不屑,手上却是将那颗糖塞到了狗蛋手心。 狗蛋一听他是要找村长,听上去好像还是认识的人,就立刻放松了下来。 村长是村里人都尊敬的长辈,只要是村长认识的人就不会是坏人。 狗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把手心的糖果塞进兜里,然后就转身朝村里走去,同时还没忘记要招呼一声村长那位奇怪的客人:“跟我来吧。” 越冬也慢悠悠地跟上去了。 一路上,狗蛋一直在好奇地问那名黑衣青年问题,他也一一回答了。 狗蛋偶尔还会捡几颗地上的石子起来,又一颗颗地丢出去。 黑衣青年见状却只轻轻地笑了一声。 弹幕从这段剧情一出来就开始讨论了。 【已知李琰是被魔修掳走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而这个莫名出现的黑衣人也十分可疑,那么有没有可能……】 【他就是导致清远村成了现在那样的罪魁祸首!】 【可他长得不像坏人啊?总不能就因为人家穿黑袍就觉得他是魔修吧?】 【前面的还是先好好上课吧,没几天就开学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用相貌来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坏人会把我是坏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吗?】 【人家狗蛋这么小,都知道这人不可信,还知道给柳云舒留信号,之前这两人一见面就打的不可开交的,我还以为他们一开始就不对付呢?原来以前还是好朋友啊。】 【啊这……如果曾经还是好朋友的话,那现实岂不是更虐?】 【我感觉那个黑衣人好像确实有点问题,他看到狗蛋的小动作为什么要笑,那笑容总感觉……阴阴的?】 【反正他肯定不是好人,狗蛋不会有危险吧?】 狗蛋暂时没有危险,他带着黑衣青年到了村长家门口。 而村长见到这个人后下意识露出的严肃表情,却被刚好看向村长的狗蛋瞥见了。 他心里有些不安,连忙跑回了家,一脸慌张地让家里人等下不要出门,家里人好不容易安抚好他时,有邻居来敲门,说是村长召集大家去一趟,说是有事。 这突如其来的召集全村人的事,很有可能跟那个诡异的男人有关! 狗蛋想起自己带人去村长家路上的事情,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他连忙拉扯住父亲的衣袖,让他不要去,却说不清楚缘由来。 李父见状,蹲下身与被母亲抱在怀里的他平视,耐心地放轻语气,慢慢跟他说。 说他和大哥两人就站在远处,看看是怎么个事,还说他跟母亲待在家里就行,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狗蛋这才迟疑地松开手,他的声音仍旧因为莫名的害怕而有些颤抖:“好,你们要早点回来。” 李父看着平常调皮捣蛋的小儿子这样,知道他怕是见着了什么,才会害怕成这样。 可作为家里的大人,又是村里的一份子,他们两个又不能不去,最后还是提着心往村长家走了。 然而李父和李大哥去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也没有回来,在家等待的狗蛋越发不安,而李母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放下狗蛋,摸了摸他的头,说自己去看看什么情况,让他在家乖乖地别乱跑。 狗蛋这次却说什么也不肯了,哭着闹着要一起去,李母无法,只得带上他出门了。 直播间的网友自然不会像幻境中一样经历一刻钟这么久,但见到这段回忆,虽然没有在弹幕上发什么,可心里都有些不好的猜测。 狗蛋被母亲牵着手,往村长那间屋子走去,两人却越走越是沉默。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安静得都有些诡异了。 直到踏进村长家的大门,眼前场景骤然变换—— 从外面进来前看到与以前毫无差别的院落,在踏入院门后,他们竟是看见弥漫了整个院落的黑气! 而被召集而来的村民则全无知觉地躺倒在地上,有一缕缕浅淡的雾气正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向上空那团黑雾! “魔修!” 【我去真是魔修!】 【这些雾气都是些什么诡异的东西啊啊啊!】 似乎被这声音打断一般,那团黑雾浅淡了一些,里面盘腿坐着的,不正是那叫狗蛋带路的黑衣人?! 狗蛋迷茫地看着出声的母亲:“娘,什么是魔修啊?” “想不到这个破地方,竟也有人能识得本尊的手段。” 那青年男子不复先前装出来的温和模样,嘴角咧开的恶劣笑意和阴毒的目光,让站在母亲身边的狗蛋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如果刚刚他就看见了对方这副模样,绝不会被他欺骗! 可现在说这些似乎有些迟了,只见那魔修伸手成爪一般,飞快地向李母抓来。 李母下意识地抱住狗蛋往旁边躲去,却仍没有躲过这迅猛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危险境地,李母身上竟然闪出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与这一击相撞后便消散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黑衣魔修本来不屑一顾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缝隙,他盯着李母,一字一顿道:“玄、灵、宗!” 李母却是满脸茫然,似乎都没发现自己躲过了一劫。 越冬倏然抬眼看向那消散的青色光芒上空,那处浓浓的黑气似乎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原状。 他立刻抬手点出好友系统,给男主又发了一条信息。 这次没再弹出不可发送的系统提示,他简要地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对方,而对方的回答也很快传了过来。 原来是之前狗蛋给柳云舒传的讯息,加上那莫名召集全村人的要求,让柳父觉得不对劲,他让自家的堂弟,也就是村里的车夫送柳云舒去镇上求救。 而孙礼则是被系统直接丢到了镇上,直到见到柳云舒,才得到系统的任务。 但先前因为系统的原因不能发送信息,因此两人才只能单向行事。 越冬了解清楚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句“找找柳云舒身上与仙门有关的线索。”后,好友系统就再次关闭。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玩家解锁[过去的真相],请问是否接受该任务,在救援来之前,尽量拖住魔修? 【注意!请玩家在30秒内完成选择!如果玩家接受,则可在任务完成后,获得李琰好感度若干,具体数值视任务完成度而定;如果玩家拒绝,则任务失败,并获得李琰的仇恨值100。】 这条任务和提醒一出现,直播间的弹幕就跟炸了一样。 【不是我说?系统你怎么想的?!】 【仇恨值100……这不是得见一次杀主播一次的程度了吗?】 【这不是逼主播必须选接受吗?】 【显而易见,让主播单挑一个一看就是高级NPC的狠角色,这不是隐藏任务吧?怎么看着像是后期版本的主线???】 【我去,楼上不会真相了吧?毕竟大家都才十多二十级的,等级上限也就到三十级而已,这个任务却接二连三蹦出来好几个高级NPC,还明显需要玩家掺和进去的,怎么看怎么像高级主线任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吧!】 【策划滚出来解释!】 【额,策划可能也没想到,会有神人把这个任务提前挖出来?】 【哇哦,精彩!】 在一片爆炸式的猜测中被盖章为“神人”的主播越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很快将任务和提示扫过,随后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地点下了接受任务。 于是本来于他只是幻境角色,完全没发现他存在的魔修,在他接下任务的下一瞬,便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越冬所在的角落。 “何方宵小,竟敢在本尊眼皮子底下鬼祟行事,还不报上名来!” 越冬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从背包里取出来那把赵铁匠精心打造的铁剑,淡淡地搁下一句: “胆小鼠辈,也配知道本座的名字。” 44. 让大神分手 越冬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从背包里取出来那把赵铁匠精心打造的铁剑,淡淡地搁下一句: “胆小鼠辈,也配知道本座的名字。” 这话一出,不止那魔修瞬间变了脸色,阴沉沉的目光从李母身上挪开后,夹带着被小辈挑衅的浓烈怒意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越冬身上。 直播间的网友俱是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发送弹幕,试图让主播清醒点。 【主播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虽然你走位是很牛,但这可是起码高你一个大等级的魔修啊!您怎么敢的?】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想出名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吧?】 【就不能是主播很有把握吗?……额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 【嗯,如果按照任务要求的话,拉满仇恨然后走位风筝这个boss也不是不行,反正拖够时间也可以?】 【楼上这么说,我感觉也是个办法。】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主播真狂啊。】 竟然骂人家“胆小鼠辈”,这话真的太狂了吧! 这个魔修NPC的仇恨一定死死地全在他一人身上了,那对母子还有村民倒是暂时安全了。 然而还是有不少网友对此不算乐观,拖能拖多久?等体力值一耗空,那主播的下场可想而知。 甚至有人直接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直播间画面。 当然还有一些黑子趁机蹦哒,在光屏上嘲讽起越冬的“不自量力”来。 【主播好狂,希望等下被boss秒的时候也能这么狂,嘻嘻!】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大神呢?原来是这样的口嗨大神啊?还学人家自称“本座”?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 ……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黑衣魔修随手丢下的一击毙命的招数,竟被主播一剑劈散了。 !!! 【我去?怎么做到的!】 【主播这样的脆皮,竟然没被秒杀?】 【这攻击的数值都差倍数了吧?主播的剑竟然也没事???】 【并不是完全没事,你仔细看,有一块凹陷。】 【那么小的一点凹陷也能叫损伤?这剑质量这么好?】 【是触发“完美格挡”了吧?运气好?】 【有可能,但是这个游戏的“完美格挡”特别难触发,非得要对招数极为了解并且精准找到薄弱点,才能以极小的代价抵挡对方的强力攻击,主播不是才跟这boss过这么一招?】 【嘶,而且应该还是对方比较强的招数了,主播如果不是运气好的话,那……】 越冬自然也看到了那处凹陷,他蹙了蹙眉,对手里的这把破剑有些嫌弃,但眼下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那魔修似乎是因为被自认为的小辈挑衅却没能随手处理掉而有些恼羞成怒了,瞬间又毫无章法地打出数十道攻击。 那些透着诡异的凌厉黑气似乎要将越冬都包围吞噬一般,越冬却是在脚下一踏,主动迎了上去,连挥数次长剑。 “唰唰”几下,那些黑气便如同先前那道攻击一般消散在空中。 解决完黑气后,越冬不再给黑衣魔修反应的时间,径直朝着黑衣魔修挥剑斩去。 那黑衣魔修似乎是被他的气势所惊,身形一晃便掠到一旁,抬眼却见越冬的目光并未放在他身上,而是毫不停留地转身朝那堆倒得横七竖八的村民而去。 目标,不是上空那片雾气又是什么?! 黑衣魔修见状大惊,连忙追上去攻击越冬试图阻止他。 越冬却并不像先前一样全都用剑格挡,而是利用灵活的走位躲闪大部分攻击,与黑衣魔修缠斗起来。 越是打斗,那黑衣魔修脸色越是难看。 他目光森然,攻击间隙还咬牙切齿的对着越冬说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偏要来坏我的好事?” 越冬仍是先前那种轻蔑的眼神,说出的话也让黑衣魔修面色更加狰狞。 “用卑劣手段屠戮凡人的鼠辈,也配知道本座的名字?” 黑衣魔修:“阁下这般境地,倒也没能比在下好到哪里去。” 他似乎是将越冬认成是哪个转世重修的玩家了,越冬被误会倒也不反驳,只略微在心底感叹一句这游戏的NPC还挺智能。 那魔修嘲讽一句后,便迅速转身闪现到墙头,抬手朝着越冬面门迅速释放出一道凌厉迅疾的攻击,脸上则是露出满满的得意:“既是不愿意说,那本尊就不客气了,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越冬当然不准备硬抗,黑衣人蓄力一击,他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只见他身影一闪,便是瞬间掠到数十米开外,那道攻击似乎是有一定的追踪能力,紧随着越冬而去。 然而就在那攻击快落到越冬身上时,比担心主播的直播间网友先变了脸色的,却是那黑衣魔修。 “你!卑鄙!” 越冬用剑怼上那道攻击,那道攻击被越冬的剑格挡,只是被削弱了些,随后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撞了上去。 而越冬一边用剑抵挡,竟还抽空淡淡地回应了这黑衣魔修一句: “彼此彼此,多谢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只听得一声闷响,像是两个东西撞击在一起一般,整片院落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越冬手中的剑也因为那一次次的抵挡,而崩解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他只得抬手从背包中取出一把新手期送的木刀,勉强支撑着身体。 那黑衣魔修则也没能好到哪里去,那一击显然威力极强,而越冬那一手还将他修复身体的法阵也给完全毁了。 他倏然一口黑血喷出,却是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朝着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越冬阴狠地笑道:“小子!我要你死!” 说着他便抬手成爪,不管不顾地朝着越冬袭来。 越冬的确是将所有力气和灵力都耗尽了,毕竟他的等级在这里,能坚持这么久,全是因为他超绝的剑术和不低的速度。 但面对这魔修的攻击,他却完全没有躲闪。 因为…… “竖子尔敢!” 天边传来一声沉了怒意的呵斥,但比这声音更快到达的,是一道青色的灵力,将那黑衣魔修瞬间击飞。 越冬心神一松,那木刀就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上时,一只有力的大掌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上提了起来。 由于惯性的作用,越冬重重地砸在了身后那人的怀里,对方似乎有一瞬的僵硬,随后才努力放松下来,任他靠在怀里。 越冬垂眸,眼底划过一丝失望,随后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笑着退开一些道:“借我靠一会儿,我气力值见红了。” 孙礼点点头后才发现对方看不见,他“嗯”了一声后又伸出一只手来扶着越冬,越冬领了他的好意,从背包里拿出面饼和水囊,慢慢地吃了起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才拍了拍孙礼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孙礼依言照做,在越冬退开后却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让他想要将人重新抱着怀里不放开一般。 他看了眼面前顶着明艳动人的美女脸庞的越冬,摇了摇头,打消了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才对,刚刚怎么会突然蹦出来这么离奇的想法? 越冬见他莫名其妙的动作,随口关心了一句,对方说没事他便没有在意。 他看了一眼从那名仙修到来后,眼神便有了变化的狗蛋……哦,不对,应该说是李琰。 李琰看着眼前顶着中年男子面容的仙修,还有被他拎在手里的柳云舒,眼神极其复杂。 接下来的幻境就像是按了快进一样,仙修将清远村这摊子被魔修吸食过精气的村民安置好之后,便带着有灵根的李琰和柳云舒回了玄灵宗。 幻境画面一转,便是玄灵宗内部。 因幻境所限,直播间网友看到的画面也仅有两个小孩所处的这一处峰头,但也十分另他们惊叹了。 期间李琰同柳云舒同吃同住,关系似乎如以前一般好,时常还会一起切磋剑招,讨论法术。 幻境中时间流速极快,几个画面闪过,便是幻境之外的李琰成年的模样。 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眼神不再纯然,而是同样复杂的柳云舒,便知道柳云舒跟他一样,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了。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的戾气与最初相比,竟已经消散大半 : “柳云舒,如果是这样,该多好。” 柳云舒沉默地看着他,这个自己年幼时玩得最好的伙伴、如今却成了陌路甚至可能是敌人的青年。 对方不说话,李琰倒也不恼,他眼中的怅然若失尽数收敛,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跟我的初衷有些违背,但……我可以退让一步,让他们自己选择,如何?” 直播间网友一阵茫然,选择?选什么? 柳云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随后也叹了口气,同意了:“可以。” 随后李琰的动作便解开了众人的疑惑。 他抬手随意挥了挥,这个幻境便瞬间破碎,又一挥手,那些柳云舒怎么也驱散不干净的黑气便乖乖地从村民身上退开,一丝都不剩。 村民眼神从刚刚的茫然,逐渐变回清醒。 “云舒?你回来了?” “这是?” “哎呀老何,你忘了?这是老李家那个小二,李狗蛋呐。” 直播间网友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盯着一身黑衣的李琰,生怕他被这样的称呼刺激到,抬手把人家给灭了。 然而柳云舒听到这话,却完全没有反应,只是跟一个村民说让他把村里人都叫过来,他和李琰有事要说。 这时,村长那小老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捋了捋衣服,说这事交给他了。 随后众人便见证了一场盛大的转化仪式。 愿意跟随李琰修魔,去赌那份可能的,都接受了那可能会魂飞魄散的代价。 柳云舒这边的则是想要先修仙缘,再转世投胎修行的村民。 李琰的父母大哥当然都是跟着李琰。 最后大致数了数人数,竟是李琰柳云舒身后各有一半。 村长捋了捋胡须,有些怅然地笑了笑:“仙魔本就无对错之分,你们二人是清远村的骄傲,虽然清远村早就不在了,可只要还有那份心,清远村就永远都在。” 他看向李琰,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当年狗蛋你带那个魔修进来,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自责了,他们选择的路让他们自己走便是。” 随后他夸奖道:“要不是你警觉给云舒传的消息,我们这群人,大概就要落到被那魔修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李琰抬眼看向村长,沉默片刻后才点点头,昔日的顽童如今对着这位尊敬的长辈,却只惜字如金道:“好。” “云舒。”村长转头看向这个背负了全村人性命的青年,声音同样温和,“当初那个选择,并不完全是你的决定,我们这些人不也同意了吗?不必自责。” 云舒看了一眼转过头去不说话的李琰,然后对着村长点点头:“我知道他说这话只是为了激我,我没往心里去。” 村长这才放心,看向越冬孙礼二人,语气少了几分温和,却又多了些尊敬:“今日劳烦二位道友许多,你们的帮助,清远村会永远铭记在心。” 【叮!清远村声望更新:尊敬。】 李琰也难得对人有好脸色,他冲越冬点点头:“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 【叮!无极殿殿主李琰好感度+50,目前好感度:60】 柳云舒对于越冬两人的印象还算不错,给了+40的好感度。 最后是村长给了越冬一块紫色的材料,似乎是块矿石。 “这个是有一次夜晚从天边落下来的,云舒说可以用来锻剑,因他两人的事,连累你那把剑损坏,这个便作为补偿一二。” 【叮![过去的真相]任务完成,恭喜玩家获得[陨铁(未鉴定)]x1,经验x10w,金币x1000。】 随后面板轻轻震了一下,越冬前方的空气中便弹出来一个十分显眼的淡蓝色光屏。 【叮!由于玩家探索并解锁主线任务[清远村的真相],达成阵营开启条件,系统将于十分钟后强制更新,请各位玩家自行安排好下线事宜。】 【注意!本次更新耗时较长,请玩家耐心等待,本次更新完成后,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开启公测,敬请期待。】 这条公告一出,不仅越冬直播间的网友,很快,整个关注《仙途》的玩家,都被这条公告给炸飞了。 什么意思? 这是要提前公测了?! 45. 让大神分手 “什么?《仙途》要提前公测?哪里来的消息?” “不是说跟开学同一天吗?我都做好那天忙飞的准备了!” “你们只是忙飞,我们那是直接进学校蹲一个星期都摸不到游戏好吧?” “乖,楼上的未成年还是好好读书吧,游戏等你毕业了再玩。” “什么情况?消息属实吗?怎么会提前公测的?” “听说好像是有个主播,用神一样的操作硬生生跨了一个大等级,干完了下一阶段的主线,完成任务系统直接给强制把内测玩家下线更新了,明天早上九点开服!” “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感谢大佬!” “感谢大佬!” …… 不仅是游戏论坛,热搜前十也全是与之相关的词条,可见第一款全息的热度之高。 甚至最开始的#《仙途》提前公测#这个词条不仅在几分钟内冲上热搜,还让平台硬是因为这个词条瘫了快半小时。 当时已是晚上十点多,许多程序员在家洗漱完刷着手机都快准备睡觉了,就突然接到紧急通知,让他们赶紧回去维护服务器,这才能在半小时后勉强将服务器修好。 而作为游戏方的《仙途》总部,则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除了换班回去休息的员工,其他人都留在公司加班,等着看越冬能否真的完成那个任务。 当然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仙途》总部的大楼彻夜灯火通明,这事还被好事者拍下来发到网上,被网友好生调侃了许久。 越冬这边倒是没有太多感想,对于自己引发的事件也不清楚,他只是在接受了男主一个莫名的眼神后,把任务的尾巴清扫干净后,就卡着最后的时间下了线。 越冬直到第二天,才在洗漱的时候被小七科普了昨晚的盛况。 是的,盛况。 光球明显是在互联网上冲浪冲到现在,才强忍着没把全部信息都一股脑塞给越冬。 越冬也没特意去提醒它忘了自己是有神识的。 嗯,听系统这么嘚啵嘚啵地说话,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光球显然没体会到自家宿主的险恶用心,终于在他将早饭都吃完时,才勉强将重要的事情说完。 总结一下其实就三件: 1、越冬因为这个主线任务火了,现在有很多直播网站的经纪人想要签他,但是以《仙途》同公司的经纪人最多,也最有信心。 2、越冬跟魔修那段对战被网友录屏剪辑,吸引了不少网友,等他再次开播的话,就会有极大的一部分热度和人气,这也是那些经纪人对他十分热情的原因。 3、《仙途》公测因为越冬提前了快一周,总部因为他忙了一晚上,总算赶着时间,等下就可以开服了,昨天晚上各销售点的全息设备被连夜订购一空,剩余的预售订单也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 而因为这个抓马事件,让这件事出圈了,更多不玩游戏的路人也被吸引关注,这些潜在的客户似乎让《仙途》官方完全忘记了加班之“仇”。 因此越冬一上线就收到了官方工作人员的信息,说是想要他与魔修那场对战画面的授权,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越冬爽快地答应了。 谈完这件事后,对方说公司决定送他一台全新的游戏舱,以及足够使用一年时间的营养液。 越冬思考了一下,想起全息舱似乎更加灵活地运用身体来做出精细的反应,答应了。 但这样一来,那个头盔就要闲置了,这种抽奖的绑定款卖是卖不出去的,但官方不一样,正好对方说起设备的事,越冬就顺带提了一句,这一问倒是给对面给问懵了。 越冬:这个头盔你们可以回收吗? 对面卡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 “亲亲,这边帮您请示了一下领导,他说等您按照说明做完数据传输后,这个头盔可以直接交给工作人员,等确认无误后就会将钱转到您账户上呢,您看这样可以吗?” 越冬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同意了。 有新游戏舱使用固然是好,可是这个绑定款头盔就这样闲置了。 说完这个,对方又问:“亲亲您这边考虑好要签哪个平台的直播了吗?” 越冬:“你们还管这个?” 工作人员:“亲亲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全息舱如果是接自家直播平台是可以直接连接的,如果是其他平台的主播要直播的话,需要将游戏舱送到店里增加插件的,所以我才多问一句,不是想要逼您做决定呢。” 越冬:“哦,我不打算换平台,你要是联系得上直播那边的人的话,直接给我派一个话少安静的人就行。” 工作人员:“好的呢亲亲,很快就会有人来联系您的,这边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哦。” 越冬:“……” 虽然对于工作人员这种开口闭口“亲亲”的称呼有些不适,但越冬也没打算说什么,把直播的事情也丢给对方后,他打开了焕然一新的系统空间。 原先的系统空间或许是因为内测的原因,只简单开放了部分功能。 越冬这次登录之后才发现,这个全息游戏可以说是将玩家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当了。 最令人感到稀奇的是,这个游戏竟然是开局就让玩家选择灵根,虽然也只有金木水火土这五种,但也很是不错了。 选择灵根的时候,系统旁边还有十分详细的介绍和推荐。 比如为大众所知的,炼药师必选的组合,火灵根和木灵根,二者相生让玩家使用火系法术时伤害有一定加成。 或者是另一个生活职业的热门,炼器师,火灵根和金灵根。 如果是不想考虑生活职业,只想做纯战斗党,也可以直接选择喜欢的灵根,按照说明,灵根可以在获得奇遇后有机会变异成特殊灵根,或者是洗去一个灵根变成单灵根,成为单灵根后,玩家获取经验的速度会有一定程度的加成。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修仙和游戏的结合,让越冬这个正统修仙的狐妖都觉得颇有趣味。 他从最开始就是用剑的,还被族里的玩伴嘲笑过他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那木头剑修用剑,一点都不像正经狐妖。 可他就是觉得用剑解决最为妥当,怎么就不算正经狐妖了? 他不仅要当用剑的狐妖,还要成为狐仙呢。 哼,他们懂什么。 剑修才是最帅的。 因此越冬在选择了最适合剑修的金灵根后,就随手选了个对金灵根有加成的土灵根。 选完灵根,就要确定游戏数据和捏脸之类的了。 名字不同于内测期间可以随便起名,公测后玩家的ID必须是姓+名的组合,越冬懒得费神想,直接填上自己的大名[越冬]。 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反而可能因为这个名字让不知落到哪个角落的好兄弟想起什么来着他也不一定呢? 因着这个思路,他在捏脸时也完全没有花费心思, 直接用神识将自己的真容“幻化”了出来。 加点数据则是根据之前内测的体验,将加点往速度又提了一些。 至于防御? 只要对手根本攻击不到他,他需要什么防御吗? 将这些都一一处理完,越冬就在开服后,第一时间就进了游戏。 与之前内测时的空旷甚至还有暗器这种彩蛋不同的是,越冬进游戏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挤!非常的挤! 还好系统及时提醒他: 【叮!察觉到玩家周围人口密度过大,请问是否需要调整?】 “是。” 越冬连抬手点击都做不到,还好系统可以通过语音识别。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身上骤然一轻,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这才消失。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到了远处有一个眼熟的人。 嗯?好像是男主。 他想着两个人升级应该要比一个人升级来得快,而且他之前发现对方对于各种游戏似乎都挺了解,有这么一个助力放着不用真是浪费。 孙礼刚进游戏,正准备给好友发消息,让他来找自己,趁自己有空带他熟悉熟悉后,就可以把人放生了。 谁知道消息还没发出去,就见到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对方好看的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问他:“要一起组队升级吗?” 孙礼:谁懂啊家人们?我就在这里好好站着,就有一个好看的男生来找我,最关键的是,我对对方一见钟情了! 家人们不懂,家人们甚至因为迟迟没能得到孙礼的回复,发消息来问他: “你在哪儿呢?不是说好要带我们吗?” 越冬看着昨天才见过的男子一副呆愣的样子,并不清楚他这是怎么了。 他出声提醒道:“可以吗?” “还有,你的密聊好像响了?” 孙礼这才回过神来,一边点头说着“可以可以”“有空有空”一边飞快回了对方消息,然后把对方拉黑。 见对方处理完消息,却又不说话,越冬有些奇怪,但还是主动开口道:“加个好友,我们组队去做任务吧?” 孙礼清咳一声后,才恢复成越冬熟悉的大神风范,他沉稳道:“可以,我知道一处地方升级很快。” 手上却迅速将越冬发过来的好友申请通过并且将他单独放在一个分类里。 组完队后,他才看到越冬的名字,下意识地轻声念出,语气也下意识地变得温柔起来:“越冬?” 越冬没注意到,只是因为对方念他的名字,才抬头看向他:“嗯?” 孙礼被他这样一双清泠泠的眼睛注视着,老脸一红,连忙解释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越冬矜持地颔首,并不将自己的得意显露出来。 心里却忍不住道:当然好听了,这可是他以前差点糟蹋了玄真一整本词典,才取好的名字,能不好听吗? 还算对方有眼光,等他把任务做完后,一定给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如果对方有剧情里面的正宫的话,他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帮忙撮合的。 绝对不会,再出现上个世界的情况! 毕竟他已经试探过了,对方应该不是玄真的碎片。 否则就玄真那个粘糊劲儿,肯定会在贴近时,恨不得把他抱得紧紧的。 孙礼并不知道身旁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已经在心里想着怎么在甩了他之后,怎么给他安排对象了。 46. 让大神分手 顾承看了一眼好友栏的消息就随手关了,正要转头跟人说什么,突然感觉好像不对劲,重新点开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兄弟们,咱哥几个得自力更生了。” 顾承咬了咬牙:“见色忘友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有事?” 顾承调整了一下系统,让手中的消息对外显示:“你们看吧。” 屏幕上正是两人的对话,在孙礼那句“有事,你们自己玩。”的下方,是顾承发的问号。 而那问号的后面,则跟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玩家已被对方拉黑。 两人:…… 他俩没顾承跑得快,还加上了游戏好友。 本来顾承刚刚还在感叹,说他们三人凑巧被分到一个新手村,运气太好了,只需要等孙礼那边换线过来就行。 结果孙礼直接放了他们鸽子,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在哪,想逮人都逮不到。 等到了主城,他们几个一定要把这丫的揍一顿。 ———— 《仙途》作为第一款全息网游,热度极高,因为登录的人数太多,以至于新手村分了好几十条线,以免人数过多造成拥挤,影响游戏体验。 另外因为分线,考虑到亲友一起玩游戏的需求,官方开放了换线服务。 玩家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可以去村口车夫那里,进行换线操作,过了这个时间,就不再开放换线了。 孙礼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那么迅速果断地点了拉黑。 认亲成功(?)后,两人就开始了组队刷级的日常。 越冬看着被玩家塞满的村长家,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旁的孙礼见状立刻道:“做任务是前期比较保险的升级方式,我知道怎么快速升级,还不用跟其他玩家抢任务。” 越冬眨眨眼,看向眼前一身游戏初始布衣的男人,眼里飞快滑过一抹若有所思。 他轻轻颔首,孙礼便带着他往后山山脚下走去。 见到那片草地上一只只顶着黄名的野兔,越冬很快就懂了。 原来是越级杀怪。 他正准备掏出新手背包里送给玩家的0级木刀,准备给这窝兔子来个一锅端,就听见眼前这个从刚刚起就有些莫名古怪的男主说: “我去刷怪,你先看看我怎么操作的,等会儿我再教你。” 说完,他就从背包里拿出武器,冲向了最近的一只正在啃草的野兔。 越冬:??? 该说男主不愧是这个网游世界的男主吗?即使现在还只是新手,但多年玩游戏的意识却做不得假。 与越冬点满速度直取敌人弱点的攻击方式不同,孙礼似乎走的是高攻的路线。 见他三两下就很快解决掉那只野兔,越冬不再思考男主的态度为什么与之前大不相同,寻了一处干净的树桩坐下,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共享的经验。 就这么坐着有些无聊,越冬在对方休息啃着系统商城的干饼子补充体力的间隙,征询了对方是否介意他开直播后,打开了直播间。 直播一开,就有不少网友点了进来。 【咦?怎么今天开直播了?昨天不是说等进了主城再开吗?】 【呜呜呜,要是早知道会提前公测,我一定早点买设备。】 【这谁能想到呢?所有人以为还有好几天呢,线上线下的设备都被卖光了。】 【只有我一个人是因为公测时间跟开学重合了,所以才没买吗?】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呜呜呜,明明还有好几天却不能进去玩,太煎熬了。】 【所以聚在这里的都是没法上游戏的了?[捂脸.jpg]】 越冬见他们俨然已经把直播间当成交流的论坛,互相吐着没法上游戏的苦水。 直到苦水倒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注意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是走错直播间了吗?】 【好像没有?我只关注了主播一个……】 【帅哥你谁?咱们的美女主播嫣嫣呢?】 【这么完美的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好像记得这个游戏可以捏脸。】 【别提了,这个捏脸系统根本就是一坨好吧?贼难用。我哥他在捏脸环节卡了半天都没捏出个人形来,最后还是用他自己的脸微调了才成功。】 【连人形都没有吗?太惨了吧。】 【内测期间不是就有这个?你哥是不是没看攻略?】 【唉呀,搞那么麻烦干嘛,直接用自己的脸调整多省事啊,不想被熟人认出来也就多调几个参数的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主播到底是男是女啊?】 越冬看到这一条,勾了勾唇角:“你们猜?” 【天菩萨!求你别笑,血条要空了……】 【为什么主播顶着一张清冷剑修的脸,笑起来却这么……魅惑?】 【魅魔来的吧?】 【不能更同意了。】 一片对越冬容貌夸赞的弹幕后,终于有人想起来问一句: 【大神呢?主播没跟大神一起组队吗?】 越冬微微侧身,露出了不远处正在端兔子窝的孙礼。 “在刷怪升级。” 【???不是说新手村的野怪都特别凶残吗?】 【额……凶残倒是挺凶残的,但是大神好像比它们更凶残。】 【主播不也一样吗?越级单挑击杀过野外boss,还跟魔修打得有来有回的。】 【一样吗?不一样吧?现在这个点,不都是才进游戏吗?可主播好像都快升到1级了。】 【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呢?主播为什么在这坐着跟我们聊天,只有大神一个人在刷怪?】 越冬有些猜测,神情有些古怪:“他说他刷怪让我看他的操作,还说等下再教我。” 光屏上顿时如同刷屏一般,整个屏幕上只有“???”和“……”,好半晌才有人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额……主播,大神他知道你是谁吗?】 越冬:“知道,我问他要不要组队升级,他直接答应了。”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嫣嫣”,为什么对方会答应? 电光火石之间,越冬很快就把之前那些不对劲和猜测串联起来,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是说……他没认出我?” 不待直播间网友说什么,越冬笑了笑:“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随后便直接从背包里拿出那把系统赠送的新手木 刀,往孙礼那边走去。 直播间网友看出他的意思,都不免有些紧张和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孙礼余光瞥见越冬走近,三两下解决掉面前的野兔,细弱光芒一闪,两人升到了1级。 他上前一步,走到越冬面前。 “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我来刷怪就好?” 越冬对心里那个猜测越发肯定,面上却不显,他垂下眼,轻声开口道:“我想试试,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孙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随后越冬便装得像是刚刚接触游戏的新手一样,跟着孙礼学怎么攻击和躲避。 被对方握着手拿起木刀演示最基础的招式时,被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裹挟,让越冬有了片刻的恍惚,手下用力握紧了刀柄,下意识挥出了一道标准的攻击。 木刀挥出去后越冬便骤然清醒过来,差点忘了自己在装新手,他腼腆一笑道:“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孙礼被这个近距离的笑容瞬间击中,下意识收回了刚刚那被他的力道甩脱的手,完全把之前那缕疑惑抛到脑后了。 “没关系,你的动作很标准了,等下我拉一只怪过来给你练手,等你会躲避攻击之后,我们再刷怪升级。” 越冬点点头。 确认完疑惑后,越冬就不太想继续演了,很快就“出师”了。 虽然越冬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孙礼教的那样去攻击野兔,但两人刷怪比一个人还是要快上很多的。 很快,两人就把这一片的野怪都清空了。 清完之后,孙礼就收手了,他看向站在一旁等他把野兔收进背包的越冬,只觉得对方真是哪哪都像是长在他心坎上一样,连这样一副困倦的打哈欠的模样都可爱得不行。 于是他看向越冬,征询他的意见:“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你想下午还是晚上再刷怪?” 越冬先是点了点头,听到后半句话后,他想了想。 快开学了,明天上午他要去祁母那里一趟,说不定还要吃过午饭才回来,于是答了晚上。 目送越冬下线后,孙礼抬手在光屏上点了几下。 被放了一天鸽子的顾承,终于收到了好友的消息: “我不跟你们一起了,到主城再见吧。” 顾承秒回:“你丫的肯定是有情况,见色忘友的家伙,你不是说跟人家只是合作关系?” 孙礼:“不是她。” 顾承来了兴趣,追问道:“哟,什么妖精啊?能把您老这尊大神给迷得连兄弟都不要了?” 孙礼蹙了蹙眉:“别乱说” 顾承见他连标点符号都忘了打,知道对方这是有些生气了,他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换了个话题: “那你跟嫣嫣呢?怎么跟人家说?” 孙礼想起家里那一摊子事,捏了捏眉心:“暂时还不能取消合作,但我会跟她保持距离。” 顾承:“好吧,等来了主城,带我们兄弟几个见见?” 孙礼迟疑了一下,才回:“再说吧。” 顾承看着游戏系统上的聊天记录,眉心轻轻地拧了一下。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满打满算他们也才相处了一天吧? 李子就这么维护上了? 此人……手段了得。 47. 让大神分手 公测的等级不像内测那么容易升上去,目前只开放到39级,也就是练气巅峰。 更高的等级,在后期版本上线后才会开放。 低级野怪的攻击模式单一,因此越冬很快“掌握”要领后,孙礼才放心地去一旁刷怪,但未离越冬太远。 两人一起的效率很高,只花了一周,新手村的野怪就被他们刷了个遍。 途中甚至还做了锻造武器的任务。 越冬接过孙礼递过来的烤鸡,后者打开进度条看了眼。 “这边应该也清净不了多久了,今天刷完就去做任务,刚好能在主线任务前升到10级。” 相处得久些,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越冬不喜喧闹,因此孙礼找的练级点都是人少的地方。 但大部分人的等级一上来,就开始组团刷怪,人一多就会开始抢刷怪点,甚至还有初具规模的公会占领一些刷怪点,借此拉拢成员加入的。 而其他人刷够了的任务点,却是冷清了许多,倒是正适合他们二人。 孙礼早在之前就看过了玩家总结出来的攻略,带着越冬刷完一些重要支线后,就直奔主线任务了。 主线任务是要玩家去后山取一件东西回来,而玩家通过各种线索获得关键道具后,会开启一个小型幻境,通过幻境后拿到东西后交给村长,就能在车夫那里坐车离开新手村。 进入幻境后,越冬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跟那魔修对战的画面,通过直播球录下来的视频,被官方一番剪辑后,倒是有点仙侠剧的画面感了。 一旁的孙礼看着眼前的对战画面里那与魔修对战之人,发现自已很难将视线投向别处,并且会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画面中心处的人身上。 孙礼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人之常情,毕竟在这场战斗当中,“她”不仅剑法干脆利落,还能一边对战一边将那魔修的攻击引导至阵法处,让那魔修毁去了他自己布下吸收村民精血的邪阵,本就受伤的魔修因阵法被破而遭受反噬。 本来系统给他们发布的任务,只是让两人拖住对方等待仙修NPC救场,可越冬却硬生生凭着灵活的走位和清醒缜密的思维,将那魔修重创! “她”本就利落的操作,在官方重新剪辑后更是精彩绝伦,经此一役,怕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此吸引而来,成为对方的迷弟迷妹了。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道:真不愧是…… 是什么来着?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还未成型便没了下文,孙礼被那股从心底深处产生的、为对方骄傲的强烈喜爱之情定在原地。 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不似寻常。 他这二十多年来也才经历第二次而已。 ——上一次这样跳,还是在公测那天,抬眼见到越冬向他走来的时候。 孙礼抿了抿唇,面上并未显露出来,心里却已经有些抓狂。 这对吗?他难道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 而且他不是喜欢男人吗?怎么会突然对之前毫无感觉的队友心动了?! 他看了一眼越冬。 又看了一眼画面中的“嫣嫣”。 战斗结束,画面定格。 那张漂亮动人的脸与一旁狂卷的魔气,撕开魔气屏障的灵气放在一处,尽显飒爽风姿。 然而孙礼心中那股猛然升起的喜爱之情却如同潮水般,直直落入海里,再不起半分波澜。 越冬瞥见男主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那段由他本人出演的CG,不由好奇地偏过头去: “怎么了?” “咳,没什么,只是有点想跟她切磋一下。” 他本只是随口一问,然而男主先是松了一口气,又不知道为什么躲着他的视线,越冬眯了眯眼,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 “会有机会的。” 嘴上这样说,然而他心里却想的是:之前捏脸的数据都被他删了,怕是没机会了。 CG过完,两人面临的便是先前内测时未曾做过的选择:选阵营。 越冬毫不犹豫地选了仙修一方。 他可是正正经经修炼起来的狐妖,本就是奔着成仙去的,就算只是个游戏,也不可能考虑魔修。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男主竟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仙修一方。 他记得与原主相关的剧情里,男主不是选择了魔修吗?原因好像还是什么“魔修阵营一听就有架打”?为什么现在没选? 难道是因为那个主线任务导致游戏提前公测,所以引起了连锁反应吗? 越冬只是疑惑了一下就不再关注,之前提前公测,越冬就问过系统。 除非他不做任务,否则这种连锁反应是一定少不了的。 别的不说,原主的那个任务关系到反派对男主下手的剧情线,因为原主的反悔,是一定会消失的。 而且他又不是原主,他也没有维护主线的任务,这些问题不用他来考虑。 至于让男主分手的主线任务,系统说过段时间会上线一个可以检测男主情感状态的插件,现在还在测试阶段。 越冬知道一个类似的法术,他虽然没用过但是知道怎么使用,只是在这种没有超凡能力的小世界,使用由系统出手的道具,显然比他自己来要方便得多。 那种查看人物好感度的插件,有倒是有,但是因为人物情绪复杂、还有波动难以预测等方面的问题,只能在测试者有明显情绪波动时检测瞬间的好感度。 某些里那种可以随时查看好感度和好感度加减变化的检测手段,跟 读取原主所有记忆一样,是邪恶的禁忌法术。 他们快穿局可是正经组织,才不会干这种反派的事儿~ 任务做完,两人就升到了10级,只需要去村口车夫那里,就可以由他送去主城区了。 公测期间的新手村同内测期间的一样,只能出不能进。 玩家一旦掉到10级以下,就会被自动传送到新手村,直到玩家重新升到10级才能进入主城。 新手村里,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攻击,但出了这个地方就不受限制了。 除了主城有NPC巡逻保障安全,野外等地方都是不限制攻击的。 不过一般来说,也没有什么人会故意攻击其他玩家就是了,杀死其他玩家的红名惩罚是很严重的,除非这人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否则就会成为行走的宝箱。 因此越冬两人在决定好明日再去主城后,就道别下线了。 孙礼下线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手刷了会儿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直到他刷到了一个配了武侠剧热血bgm的剪辑视频。 那中间仙姿佚貌,拿着剑和魔修对战之人,不是“嫣嫣”又是何人? 孙礼将这个视频看完后,捂着砰砰跳的心脏,无语地放下了手机。 他无奈地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准备躺进游戏舱去联系对方时,才突然想起来,内测加的好友不会延续到公测,玩家之间如果想继续之前的好友,只能自己交换通讯号。 他根本就只是想找个人配合掩护一下,哪可能会跟人交换现实里的通讯号? 正在头疼自己竟要亲手拆掉之前立的fg的同时,还疑似坑到自己时,孙礼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对方的这个视频,似乎是直播间的录屏剪辑出来的。 而最开始对方也曾说过要直播,他并不在意这些,反正游戏里的也只是捏脸,跟本人的相似度只有一半不到,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认得出来。 直播…… 孙礼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微微蹙眉,他莫名想起来,越冬似乎也有在直播,但他好像不太在意直播间的观众,可能只是随意播着玩玩? 总不能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吧,哈哈…… 孙礼心里怀揣着莫名的忐忑,顺着视频下面的评论指路,找到了“嫣嫣”所在的平台——橘子直播。 他瞥了一眼那个眼熟的图标,在一众主播里搜到了她,ID就叫做“嫣嫣”,头像是默认的橘子图片。 然而当他点开直播间时,上面显示的话却让他如同被雷劈一般,瞬间怔愣在原地。 “主播36分钟前离开了直播间,关注ta,获取他的最新消息吧~” 那个下线时间,与越冬退出直播间的时间,竟然相差不远! 48. 让大神分手 越冬正要打开直播间,却被横过来的一只大手拦住。 他挑了挑眉,侧过头顺着那只手看去——是皱着眉头神情纠结的男主。 “怎么?” “‘嫣嫣’是你?”虽是疑问句,但越冬却立刻明白,男主应该知道了。 越冬心里差点笑开了,但还努力绷住表情反问他:“你不知道?” 孙礼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自然,似乎对此毫不知情的样子,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越冬就很干脆地说了出来:“之前内测的时候随便捏的角色,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角色而已,我还以为你认出来了才加我呢。” “还有ID不也限制了吗?干脆就都换了一个新的。” 孙礼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点点头,直接道:“我的ID就是我的名字。” 越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看了一眼队伍里对方的ID,有些疑惑地开口: “赵乾……孙礼?” 如果男主不是在骗他的话,那么这两个名字,会有什么联系吗? 孙礼嘴角微微抽了抽,正欲开口说话,却瞥见越冬的神情,他心里咯噔一下,一句“你在想谁?”就这么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面对越冬投过来的、装满了疑惑的眼神,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为什么会这样想?” 越冬没注意到他刚刚一瞬间的失态,只对他的问题作了回答:“百家姓不是这样排的吗?”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该不会下一个世界的男主就这么起名的吧? 越冬撇了撇嘴,无语道:“谁给你起的名字啊?这有点敷衍了吧?” 孙礼被他的话逗笑,随后才摇了摇头,低声道:“是我的母亲,她……想让我做一个知廉耻守礼仪的人。” 越冬闻言,瞬间收起玩笑的表情,严肃点头:“这个名字其实很不错,知法守礼,方为人道,跟百家姓一样或许是巧合吧。” 越冬想起自己名字的由来,思绪飘回了久远的从前:“我以前没有名字,只有族中按字辈起的顺序。” “这个名字,还是回来遇到的那个人给我起的,可惜我找不到他了。” 孙礼不知为何,听到对方说的这句话时,心中突然便生出一股怜爱之情来,下意识道:“他一定很疼你。” 见越冬看过来,他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却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释:“冬天对于各种生灵来说,是很难度过的,他一定是希望你能够一直平安健康。” 虽然玄真从来没有给他解释过为什么要给那时还是一只小狐狸的他起这个名字,但越冬喜欢这个解释,因为他其实也曾经悄悄琢磨过这事,心里想的跟孙礼说的相差不大。 于是他十分开心地笑了一声:“我觉得也是,毕竟狐……咳,我就是这么惹人喜欢。” 一高兴就差点说漏嘴的越冬忙着转过头去,清咳一声后改口,却没发现被他的笑容震在原地的男主眼里,几乎算得上是明晃晃的痴迷。 等将那股雀跃的心情压抑下去看向男主时,他脸上已恢复了最开始在新手村里见到他的那样,俨然一副沉稳又可靠的大神风范。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的关系倒是近了不少,越冬对于这个很会说话的男主观感也好了不少,心里闪过一点要不跟男主处好关系,以后也好用这点兄弟情谊插手任务的事的想法。 然而刚这样想,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上个世界的事。 而且这个世界的男主比上个世界的还有风险一些。 这可是本男主跟男人谈恋爱的演变出来的世界啊。 想到此处,越冬心底最后那一缕浅浅残余的愉悦感不知为何,就突然消散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反正现在这个情况,他跟男主关系也挺好的,到时候等那什么主角受出现了再见机行事就行。 再说了,这次的任务时间挺长的,就算到了期限没能完成任务,他也还有上个世界得到的大笔积分可以增加世界屏障的时效,怎么也不能做不了任务吧? 虽然不知道男主遇到那个人是什么时候,但结合原主背叛的时间点来看,应该不会超过三年。 三年倒也不长,他暂时就一边完成原主的愿望,一边玩游戏刷男主好感度好了。 规划好这些后,越冬就对直播稍微上了点心,毕竟签了半年合同呢,还是得好好干活不是? 至于为什么只签半年,越冬心里有自己的盘算,直播只是一时兴起,真要一直做下去的话,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攒够祁母的医药费后,他就不再需要这么多的钱,何必要把自己放在直播间上一直供人观赏评判? 但想起男主刚刚阻拦自己的动作,他象征性地再次征询对方的意见:“那我开直播了?” 随后他又想起男主被反派认出来的事,他补充道:“放心,我一直开着模糊其余玩家的,你不会被拍进去。” 孙礼点点头。 打开直播后,网友涌进来,越冬跟他们打完招呼后,就专注于游戏了。 他觉得这些网友会看直播,多半还是因为玩不到游戏,才跑来他这里看他玩游戏,等游戏设备跟上需求量的时候,估计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人数。 眼睁睁看着主播打完招呼就跟队友去找车夫,准备坐车出新手村的直播间观众们:主播果然是大佬,不像其他的主播一样,会哄着粉丝给他刷礼物,甚至提出陪玩等各种条件吸引人给他们刷橘子烟花。 橘子烟花是这个直播平台最大数额的礼物,9999人民币一颗。 这个大橘子炸开后会像烟花一样漂亮,还会在整个平台的屏幕上出现,其他观众点击画面就可以进直播间抢掉落的小橘子。 礼物被包在在橘子里,直播间会撒落一分钟的橘子雨,其中有数量不等的小额红包。 这是一种十分拉新观众的礼物。 然而这个似乎十分会用剑的大佬,甚至有被一部分 粉丝私下里称为“剑神”的主播,却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一次礼物。 但这样的态度,似乎反而让那些玩家更主动,越冬偶尔看屏幕时会随口感谢一下,根本没去了解过这些。 他只关注了一下酬金和直播时长要求和禁忌,发现授权视频的钱加这些工资,就已经差不多够祁母的医药费后,就只打算在游戏里刷些道具卖出去凑钱了,压根没想过主播来钱的另外一条途径。 倒是巧合地让他那个“剑神”的名号更响亮了些,后来又为他拉了不少粉丝来。 后事不提,先说眼前。 到了主城后,越冬点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系统页面,发现上面解锁了不少板块。 看到其中一个板块时,他目光一顿:“秘境?” 孙礼从同样吵闹的系统提示音里捕捉到他这句疑问,刚好提前看过官网介绍的他就给越冬解释了一句:“是玩家日常搜集材料的去处,有很多种不同玩法。” 越冬“嗯”了一声,点开来看。 总的来说这个秘境的板块做得还是很还原修仙设定也很贴合游戏的。 区别于被玩家称为副本的幻境,这种秘境其实就是一些大小不等,进入条件也各异的洞天福地。 从最基础的,由城池开放的秘境来说起,按照大境界来划分,就是炼气-筑基-金丹这三个境界,再高级一点的秘境,就不会只由城池来掌控了。 那些秘境要么在门派手中共同持有,在宗门大比后赐予得到名次的玩家,让他们可以进去自行收集稀有的资源,出来后上交一定比例的资源给宗门即可。 要么就是随机出现的上古秘境,需要一定的条件和信物进入,信物流出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趣味性和互动性极高。 以最低的秘境来说,玩家只需满了10级就可以进入,但进入的玩家修为被限制在筑基以下,如果有高于这个等级的玩家进去,则会被压制成练气巅峰的修为。 每种秘境,玩家每周都只能进去一次,缴纳足够的灵珠或者灵石,就可以随时进入,待满时间后会被自动弹出来。 秘境里面会定期投放数量不等的各种资源,只要玩家有实力又足够努力,就完全不会亏本。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顾玩家死活,为了照顾玩家,避免被不怀好意的人针对,这种秘境里都会叠加空间阵法,除非刻意为之加上道具的作用,否则被投入其中的玩家,在里面飞上大半天可能都见不到其他人。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找点资源划算。 越冬划拉开练气期的秘境,仔细看了一眼,转头问男主:“要去秘境里转转吗?” 孙礼听到这句话不由失笑,对方这话说得,跟去后花园里转转有什么区别吗? 他想起越冬那手绝妙的剑法,顿了顿,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但被对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哪还分得出心神去想,遂点头:“好。” 越冬的指尖刚要碰到系统面板,便迅速抽回,再一晃眼便已闪到几米开外。 有人偷袭? 49. 让大神分手 越冬侧头看向刚刚站立那处,男主已经抽出武器跟来人激烈地打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那人明明是先偷袭的人,却并不怎么还手,虽然几乎是被孙礼追着在打,但也没见他挨几下打。 只看一眼,越冬就知道偷袭的人是谁了。 多半是男主的狐朋狗友,还是经常一起玩游戏的那种,毕竟双方看上去都挺了解对方的路数的。 越冬退后几步,在城门口外的茶水摊找了个地方坐着看戏。 新手村的车夫只会送他们到门口,越冬本想先进秘境里去看看再进城,却没想到临时出现这样的插曲。 他坐下后点了一杯茶水,就专注看这场对战。 越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头去,看向隔壁桌前坐着的那名藏蓝长衫、手中还拿着折扇的男子,开口道: “你一直看着我这边……你跟他们一伙的?” 后半句话虽是疑问,语气却很是笃定。 蓝衣青年手中摇晃的折扇一顿,抬起头来笑了笑,却只说:“我好久没看到李子这么生气了。” 越冬:? 对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却没继续开口,越冬摇摇头并不打算追问。 直播间网友本来还在讨论秘境的事,猝不及防被那道袭击吓了一跳,随后的发展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很快,就有人从两人的对战里看出来点什么了。 【我之前就说跟主播这个队友绝对那位吧?当时多少人反驳我来着?看看这熟悉的操作,还有对面那个绝对是橘子大神。】 【噗,什么橘子李子的,谁家大神起这么个名儿啊?诓谁呢?】 然而这条弹幕发出去,却没人搭理他,而是讨论起这几位来。 【那这么说……刚刚屏幕上一晃而过的那个拿扇子的男的,是梅子大神?】 【水果家族现在就差桃子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原来的ID,还能用吗?[捂嘴笑.jpg]】 【传下去,顶级公会橘子家族的覆灭,竟是因为……】 【主播不会就是桃子吧?】 【怎么可能?桃子一直都是治疗师好吧?主播这一看就是暴力输出的路子。】 【真的没人觉得一群大佬顶着这么个称呼很好笑吗?】 【前面的可以试试去他们面前笑。】 【不敢不敢。】 【咦?橘子大神怎么惹着李子大神了?他以前犯贱不是都没被搭理过?】 【嗯……可能是因为犯贱犯到他心坎上了吧?】 【楼上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总感觉……】 那人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就看到两人停手,她瞬间就忘了刚刚一晃而过的念头。 【诶?结束了。】 越冬跟直播间网友说了一声就退出了直播,倒了两杯茶给他们两人。 孙礼坐下后端着茶水喝,一言不发。 倒是一旁穿着浅金色衣裳的男子一口气就喝完了茶水,呲着牙冲越冬笑了笑,就转过头去,拿胳膊肘了肘孙礼: “李子,怎么不介绍介绍?” 越冬瞧着他那模样和贱兮兮的语气,嗯,确实有点讨打。 隔壁桌那名蓝衣的男子也摇着他的折扇过来了。 “是啊,咱兄弟几个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越冬瞥了一眼,这人脸上明明是笑着的,说的这话却挺怪,似乎也藏着不少怨气。 孙礼收到越冬瞥来的视线后,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后道:“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刚刚偷袭的家伙叫橘子,拿扇子的这个叫梅子。” “这是越冬。” 他转头看向摇着扇子的云栖:“你们找来有什么事?” 他才不信这两人真有这么闲,实在要找他,这大半个月都不发消息给他,这两人又不是进不来他家。 今天竟然特意来这里蹲他…… 不对,他们应该是为了蹲越冬。 云栖笑了笑,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墨色的玉牌,放在了越冬面前的桌面上。 “越兄弟,听说你对修仙体系和阵法挺了解的,能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吗?” 越冬瞥向那块墨色玉牌,上面刻着“沧溟”二字,周围一圈都是十分有古典风格的水纹和浅淡的飞鸟刻纹。 他将那块玉牌拿起,看了一眼背面就将玉牌丢回云栖面前,淡淡开口: “‘沧溟’秘境的钥匙,不过是假的。” 云栖摇着折扇的手一顿,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皱着眉头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神秘商人手上买来的,他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手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相信。 看在对方是男主好友的份上,越冬才多提醒一句:“你攻击它试试。” 云栖尚有些半信半疑,然而一旁的孙礼却看不得越冬被这么怀疑,直接一把抢过那块玉牌,拿出一把绿品的匕首就朝着它刺去。< /p>离孙礼近一些的顾承反应过来正要帮云栖阻拦,却见匕首直直地穿过了那块玉牌,玉牌瞬间便裂作两半。 孙礼收了匕首,拿起那裂成两块的墨玉凑近看了看,就将两块碎片分别丢给二人,嗤笑道:“看看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越冬转头看了一眼男主这嘲讽完嘚瑟的样子,心想这两人当真是他的好友吗。 云栖拿起那半块墨玉,却见那墨玉竟只有外头那薄薄的一层,里面的芯竟然全都是黑色的石头。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是伪造的,那么有些痕迹就能看出来一二了,比如那四方极其细微却伪造成花纹的接口,还有那入手的重量,当然最重要的是—— 倘若这物当真是那什么“沧溟”秘境的钥匙,那么这等仙家物件,怎可能会轻易被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折毁? 云栖接过顾承沉默着递来的剩下半块墨玉,随手丢进了背包里,他看向越冬。 “对不住,明明是我擅作主张要来请你帮忙,结果却怀疑你的判断。” 越冬见他道歉的态度挺诚恳,点点头便不再计较。 孙礼起身:“既然没事儿了,那我们就走了。” 他可记着越冬说还要去秘境里转转呢。 要不是梅子那块玉牌看着有些意思,越冬可能会有点兴趣,他老早就想撵人了。 毕竟再过一个多小时,对方就要下线了。 这么点时间,去一趟秘境回来再去城里转转就差不多了,他可不想再多两个电灯泡在旁边。 云栖迟疑了一下,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简略道别:“那好,我们也该放弃这个馅饼,老实练级才是真的。” 孙礼点点头,等越冬起身后才跟上去。 越冬最后看了一眼主角的两位好友,想了想,侧头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孙礼先是被他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完全没反应过来越冬说了什么,只感觉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心脏也跳的很快。 大约半分钟后心脏跳动没那么激烈时,他才反应过来越冬说话的内容是什么。 接下来他像是完全没过脑子一般,给云栖发去了一句话。 云栖收到好友的消息,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人,托着实体化的系统面板给顾承看,有些不解道: “李子他什么毛病?” 顾承闻言看去,只见光屏上孙礼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揍丫的。] 两人:??? 50. 让大神分手 关于那句意味不明的消息,在顾承蹲守好兄弟的游戏舱开启后,得到了满意的回复。 等蹭完一顿饭,打开别墅大门准备离开时,顾承突然转头对孙礼说: “对了,你应该没忘记明天是开学吧?” 孙礼:“没忘。” ………… 时至九月,暑热虽已去了大半,滚烫的水泥路面却仍顽固地散发着热意,炙烤着来往办理开学事宜的学生和家长们。 a大校园因大片的绿植覆盖而比其他学校要凉爽些,若是傍晚时分,在林间小径散散步、吹吹凉风,不知又是何等的惬意。 当然,越冬这个点出来却不是为了这些。 他只是在很快收拾好带来的行李后,就去了a大颇负盛名的那棵千年古树下。 光球绕着越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宿主,您来这里就是为了坐着睡觉吗?】 越冬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沾上的尘土。 “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借些这棵千年古树的灵息。” “只可惜,它好像不肯借。” 【灵息?宿主要这个做什么?】 作为系统的光球当然知道灵息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灵力的雏形,只不过在小世界升级前,它也只是一颗种子而已。 “没有灵力,便用灵息代替罢了。” 越冬揉了一把凑过来的光球,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只细长精致的玉瓶来。 他走到树桩前将瓶口的塞子拔开,只微微倾斜一些角度,瓶口便凝出一滴碧绿色的液体来,滴落在树身上。 将玉瓶收起,越冬轻抚过那滴灵露迅速消失的地方,轻笑一声:“这下肯借了?” 树顶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真的在应和他的话一般。 越冬轻轻拍了拍树身,转身离开。 “知道了,我明日再来就是。” 回宿舍的路上,不用光球问,越冬便将他为何需要用到灵力的原因说了出来。 先前他初来小世界时便使用过的那种秘法,其实是他好不容易从族长那处得来的,族长并未告知这秘法的全部信息,只说他用过便知晓。因此越冬只知它是一种非血脉联系,也能让两人互相感应对方神魂的强大秘法。 然而如今这份秘法却只完成了一半,在玄真无法“同意”时,便只能由秘法的发起人越冬来进行单向的感应。 而这种单向的感应,很不巧地,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限制,那就是需要灵力,并且只要灵力。 用灵石等物都是不行的,它只要最精纯的能量,而且必须是越冬本人的灵力。 可关键的是,除了从本世界获取的能量和原主的力量外,他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 系统空间里倒是能用,但也不过用上两次就会耗光,这个次数还是他用过之后才知道的。 算了算重新攒够一次感应需要的灵力,发现只需要半年时间,越冬便放下心来,下次定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能用。 走到一幢建筑前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脚步一顿顺着那股玄妙的感知看去,目光直直地落在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上,然而不过片刻,那道人影就消失在楼道里。 越冬收回目光时,瞥见那幢建筑的名字——竹苑。 是学生宿舍。 光球见宿主莫名停下在看什么,开口询问:【宿主,怎么了?】 越冬抬步离开,回它:【没什么,只是刚刚那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玄真。】 虽然这样说,但越冬已有八九分把握,那人就是这个世界的玄真。 【真的吗?宿主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光球欢呼一声,随后才道:【那宿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吧。】 越冬微微颔首:【在一个学校里面,总能遇见的。】 然而话虽这样说,越冬日日往返宿舍和那棵古树所在处,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疑似玄真的人影。 一个月的同吃同住,再加上越冬体力好,帮着班委搬了几回水,原先陌生的同学也互相熟悉了些。 越冬偶尔也会与他们聊上几句,虽不算热络,却也不冷淡。 因此又一次无功而返后回到宿舍的越冬,就被室友好奇地询问了: “祁宴,你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动地出门一趟是做什么呢?能说说吗?” 越冬点点头,却只说了他去寻人的事。 “竹苑?”那名室友听到这个词后想了想,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那里虽然住了不少新生,但也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在住。” “你要找的那个人,可能不一定在学校。” 越冬微微一顿,这事他确实不知道。 室友见他似乎有些失望,不太忍心见这么个小帅哥第一次恋爱就中道崩殂,虽然觉得没什么希望,但还是建议道:“要不你试试在校园墙上捞一下她?” “校园墙?” 或许是他疑惑的语气太过真实,连一旁看书的书呆子都忍不住凑过来看他一眼,见他似乎真的连校园墙都不知道,便好心地解释道: “校园墙是一个由学生自发运营的校内 信息平台,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可以在上面问问,找人如果有照片的话就更好了。” 越冬点点头,谢过他之后问道:“没有照片。” 他扯过一张空白纸张,拿起笔唰唰几下后,将那张纸递给他们,问:“这样可以吗?” 书呆子凑过去一看,纸上只寥寥几笔,便将那人特征悉数绘出,身姿挺拔,发尾修得干净整齐,若是熟悉的人定能一眼认出。 书呆子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看到画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真心地感叹道:“你画得真好,这么一看,真的比照片差不了多少。” 而先开口那个有些话唠的室友却没说话,只是将那张纸递还给他后,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越冬虽然不知道这位热心室友突然的沉默和躲避的眼神是什么原因,但他并没有这么多好奇心和空余时间去探究。 结束为期一月的训练生活后,他就要回之前的租房里住了,不仅是他的直播任务需要完成,男主那边的好感度也不能落下。 越冬收拾东西回家后,添加从书呆子那里得到的号码,将那张画像拍照发了过去。 随后他才打开游戏舱登录《仙途》,准备利用周末两天补这个月因为训练落下的直播时长,光球照例跟着越冬进了游戏。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张根据记忆画出来的背影,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校园墙上,更不用说通过它找到人了。 ———— a大学生会办公室。 沙发上斜躺着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的清秀男子,可他对着手机说话语气却有些猥琐:“嘿,看来兄弟风采不减当年啊,这不才在学校露个面,就又有学妹上表白墙捞你呢?” “这学妹有点意思啊,就这么随便画了几笔,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了。”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俩牵个线认识认识?” 电话那头显然并不为此感到得意,只淡淡提醒道:“忘了我说的吗,别在网上出现关于我的任何消息。” “况且我已经有……” 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铃声,眼镜男明显感觉到对面的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再说”就挂了电话。 被猝不及防挂了电话的眼镜男:……喂喂喂? 他无语地盯着通讯页面许久,似乎是要把某个人的名字盯出火花来才移开视线,切换到对话框的界面,一边打字一边喃喃自语道:“唉,对不起咯学妹,你喜欢的学长不太想认识你,我也没办法啊。” ———— 越冬:“阿嚏——” 51. 让大神分手 城中客栈里。 越冬正要打开直播,突然感觉鼻子一痒: “阿嚏——” 孙礼上线时就听见这声音,快走两步下楼来到他身侧,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感冒了吗?” 越冬摇摇头,他的身体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 “我没事,应该是有谁在说我坏话。” 孙礼这才绕到对面坐下,桌面上是越冬刚刚点的两碗面。 在《仙途》公测时,官方就发了一份注意事项,其中就有重点提到:除新手村以外的地方,玩家需注意自身和财产的安全,建议下线前入住客栈或个人住宅,以免人财两失。 因为在玩家注册登录这个游戏开始,他/她就已经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一部分了,玩家下线时,这个世界里的角色则会进入深眠状态。 起先还有玩家对此不屑一顾,但在被人趁着下线偷得只剩裤衩,问候客服投诉官方无果后,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其他玩家一起去客栈住了。 在发生不下百起类似事件后,该注意事项就被论坛置顶以警醒新手,这就是后话了。 玩家在城里客栈或个人住宅居住时,会根据下线时长掉一定的饱食度,长时间不上线的玩家饱食度掉到10就会保持不动。 因此在习惯这个上线下线的规律后,大家在上线时都会来上一份食物补充饱食度。 主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不少,但都用同一套标准的定价,其中最低的房费,住上一次也就一枚银币,而玩家做完宗门日常后,至少能拿到五枚银币,更不要说还有其他的副本秘境收获了。 吃完早饭后,越冬打开直播间,随口问男主:“整个中秋国庆假期我都要补直播时长,有什么活动推荐吗?” 直播间开启,一些眼熟的id冒出来,都是经常来看直播的网友。 嗯,虽然他们自称是他的粉丝,但是越冬并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想法,拒绝过一次后就没人再提这事了。 越冬打了声招呼后,发现男主好像没说话,他偏头看过去,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师兄?” 之所以这么称呼,还是因为两人都在玄灵宗,对方上线的时间比他充裕些,就先他一步入了宗门,合该叫一声师兄。 孙礼却是第一次听他这样叫,耳尖微微泛红,状似毫无异状地端起了眼前的茶杯,低声道:“抱歉,刚刚走神了。” 越冬摇摇头表示无碍。 孙礼饮了一口茶后,想了想,最近倒是有个合适的活动。 “近日有一个新开放的节日限时秘境,秘境里栽种了数以万计的月灵花,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摘的年份越久数量越多,得到的奖励就越好,有没有兴趣去玩玩?” 越冬听完就来了兴趣:“你说的是明月城的那个月灵秘境?” “正是。” ———— 明月城。 或是为了筹备即将到来的中秋节,或是冲着月灵秘境的奖励而来,这处比起其他的主城来说,人流量大约是其他主城的好几倍。 人一多,就有人动起了做买卖的心思,趁着这几天好好赚上一笔也是不错的选择,街道两旁开了好几家做小食的店铺,大街上甚至还有一两个扛着糖葫芦叫卖的玩家。 有玩家第一次见这场面,拉着好友一边笑一边上前购买,买完之后还用游戏相机拍了照片,打算晚些时候发到论坛上去。 小食不只是炸圆子饼子糕点之类的,还有好些肉食,这让不少玩家眼前一亮。 只要饱食度没满,他们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既满足了口腹之欲还不会长肉,让不少吃货由衷感叹,这才是他们玩全息游戏的初衷(?)啊。 弹幕上不少观众跟着越冬云逛街,被街上玩家手里拿着的美食馋得不行。 【55555为什么我还有一个月才取消放沉迷!为什么新手村这么难出去,每天一个小时根本不够肝!】 【hhh楼上要不学一下主播呢?】 【刷怪是很快,但是就我这小身板,一上去就被兔子一口咬去半管血吧?】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菜,你等级比它高了再去刷啊,或者找几个玩家一起,虽然收益少点,但总比天天跑任务快点吧?】 【生活玩家还挣扎在进入宗门的任务中,没做完根本走不了人。】 【哈哈哈放假了!明月城我来了!好吃的我来了!】 【羡慕 楼上,我的设备还要过几天才到QAQ】 【给我看饿了,点外卖去。】 【还好我机智,刚刚就点了,现在已经吃上了[呲牙笑.jpg]】 此前就有玩家发现,普通野怪虽然是千篇一律的鸡肉味儿,但NPC养殖的动物可不是啊,什么猪牛羊兔之类的,跟在现实世界吃到的完全没区别! 这一发现迅速被诸多玩家奉为《仙途》游戏公测以来最伟大的发现。 等再过段时间,玩家还会发现,各类仙草仙果的味道也是大不相同,甚至有专研此道的玩家成为了《仙途》中第一位灵厨,以炼药技能制作出味道鲜美而有短效buff的佳肴。 或许也是因为能烤来吃的野怪都是千篇一律的鸡肉味儿,这么多家卖吃食的店铺,却独独有一家店里,人少得可怜,但老板似乎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悠哉悠哉地坐在店门口,一边打着扇子,一边舀着碗里的糖水喝。 越冬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却停下了往月灵秘境而去的脚步。 “我去买点吃的,等下补充饱食度。” 一旁与他并肩而行的孙礼,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愣了好一会儿,他们不是才买了不少饼子吗?应该不缺补给吧。 然而他抬头看到越冬走进的那家吃食店门口的幌子时,想起对方似乎怎么都吃不腻的烤鸡味野怪,哑然失笑。 想不到对方高冷的外表下面,竟是只馋嘴的小狐狸。 只见那幌子晃动间,隐约可见几个字:xx烤鸡。 ———— 月灵花,是一种只在明月秘境才能生长的、吸收月华和灵气而成长的仙草,每至八月中旬便会开花,花朵小巧,多为淡淡的米色,其上浅浅环绕着一层灵雾,恰似那朦胧的月华,品级越高的月灵花,颜色越是金黄,灵雾也越是厚重。 品级越高的月灵花炼出的灵露品质就越好,而这种灵露作为月灵丹和月华丹的主药,其价值一直居高不下。 话虽如此,但这月灵花可不是那么好摘的,否则明月城哪可能这么大方到将这种秘境开放出来,供大家采摘,甚至比拼? 自然是因为,这每一朵月灵花,都是对采摘者的一个考验! 52. 让大神分手 作为节日期间的活动秘境,每日可以免费进入一次月灵秘境,限时一个时辰,不限制玩家等级。但如果需要再次进入秘境,上交一定数量的灵石即可。 等玩家真正踏进这个秘境后,看到那一个个浅黄色的半圆形罩子和里面隐约可见的人影时,才知道何月灵秘境不限制玩家的等级。 答案就藏在月亮花外层萦绕的那一层雾气上。 先前就说过,每一朵月灵花都是对采摘者的一个考验,只有玩家通过了它的考验才能够将它顺利采摘下来,否则…… 满山遍野都笼罩在淡黄色的雾气之下,山间小道上,有两人并肩行走。 正是才踏进秘境的越冬和孙礼二人。 越冬还在翻看在秘境入口处拿的月灵秘境的简介和地图,跟孙礼讨论要去哪一片地图。 这时,他倏然抬头望向右前方,将册子迅速丢进背包里后,动作极快地抽出一把新锻的剑,将朝他撞来的什么东西抽飞了出去。 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在这股力道的作用下,又很快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正当直播间观众要为这漂亮的临场反应兴奋地敲击键盘时,变故再生! 紧随这物而来的,竟还有一道极为凌厉的破空声,而正要与之相碰撞的越冬,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便抬手将那物抓住,轻描淡写的模样,像是随意抓了只路边飞过的蝴蝶一般。 他摊开手掌,那朵惬意地舒展着花瓣,悬浮在他掌心如云雾一般的米黄色花朵,不是手册上描绘的月灵花又是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什么东西突然飞过来袭击主播?!】 【那玩意儿已经飞出去老远了,看不清是个啥。】 【我怎么感觉好像是个人?】 【哈哈哈确实是个人!那个人还是隔壁的主播!我就说在他直播间里一闪而过的人是这个主播吧,他们那些粉丝非要嘴犟说我认错人了。】 【哟,兄弟好久不见,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刚刚飞出去的那个是谁?】 【是隔壁xy的主播,我本来是想看看新秘境的情况,就随便点了一个进去,谁知道不仅能看到被一朵花殴打的人,还能看到两个撞车的乐子哈哈。】 【什么叫被一朵花殴打?家人们,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要打结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就是被主播手上那朵小黄花给砸出那么——远的吗?】 【哼,没见识,修真界里能以“灵”字命名的花,哪个是来头简单的?真以为明月城做慈善发节日福利呢?】 【哈哈哈没错,我今天早上去秘境逛了一圈,俩小时就只摘到三朵一阶的,这里面的花对采摘者的要求很高的,打不过它就摘不了,这个月灵秘境说是不限制玩家的等级,纯粹就只是因为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必要限制好吗?】 【那主播手上这朵?】 【看颜色应该是四阶的。】 【嘶……已经判断不出主播的战斗力了。】 【我已经不惊讶了,毕竟主播可是内测期间就敢跟高级魔修NPC硬刚的狠角色啊,打这么朵小花,根本就是洒洒水啦。】 …… 越冬没看弹幕,把那朵月灵花随手塞进背包里,重新拿出那本册子,指了一处地方。 “我们去这处。” 地图上标注得很简单,跟月灵花的颜色代表着不同品阶一样,地图上深深浅浅的黄色对应着不同品阶的月灵花所在地。 越冬选了颜色最深的一块,确定方位后,两人就朝那处御剑而去。 要说加入宗门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这一手御剑飞行了吧,只要做完入门任务并达到二十级,就能领到一枚御剑飞行术的玉简。 玩家得到玉简后往额头上一拍,就能立刻学会御剑,使用技能后站上飞剑选择自动模式,就能在空中飞得稳稳当当的。 当然玩家也可以自行操控,体验感更佳,但如果因为操作不当摔下来,却是会造成不同程度的重伤的。 面对因操作不熟练而可能发生的坠落事故,宗门自有应对措施,那就是模拟类幻境。 这类幻境不仅可以用来练习御剑飞行等术法,还能缴纳一定数量的灵石来模拟炼丹炼器制符等生活类技能,这是提升生活类技能熟练度的最佳方式,大大减少了修真界最烧钱职业的上手难度,堪称修真界最完美的设置。 月灵秘境并不算太大,玩家只需飞至半空中,就能很快认出这一整片山脉,都连通着同一个中心——灵池。 不知是哪位大能的手笔,将这灵池连着周围的一圈山峰都给移到了这个秘境中。灵池里的水通过四通八达的山 窍,流向其他山峰,滋养着这一整个秘境的月灵花。 而灵池周围那一朵朵浓郁的黄色泛着金光的小花,就是整个秘境里等级最高的月灵花了。 越冬从飞剑上跳下来,再次取出方才挡开过障碍物的那把剑,剑尖朝着其中一朵月灵花周围的雾气刺去。 这是手册上写的摘取月灵花步骤的第一步——用灵器唤醒它。 “让我看看这月灵花究竟有什么稀奇之处。” 话音刚落,剑尖戳上那雾气的刹那,那泛着金光的雾气像是突然炸开一般洒向四周,虚虚地拢出了一块空间。 孙礼虽然也被笼罩在其中,却只能被那些光点拦在角落,做一个旁观者。 而越冬面前,却有一团泛着金光的雾气慢慢地拉长变形,最终变成一个跟他身形相仿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剑的人影。 显而易见,越冬要想成功摘取眼前这一朵月灵花,需要先打败面前的对手才行。 而这个对手,就是他自己。 【!!!什么情况?主播对面那个……虽然只是一团雾,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他自己吧?】 【哇塞,跟自己打架!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记得有个什么最高境界,就是需要打败自己?】 【嘶……那这么说的话,这个复制品算不算是《仙途》对主播战力的高度认可?】 【刚刚那个去过秘境的兄弟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当时也是要跟自己打一架才能摘到花吗?】 【咳咳咳,咱们这种普通玩家呢,就别整天想着跟大神他们比了好不好?我打的就是普通野怪,只不过被卡着只能单挑所以才说难打,跟主播这个灵活度可不能比,总之等你们上游戏里多打几次,找到规律之后就能开始刷怪了。】 【感谢兄弟解惑,主播这是开到隐藏款了吗?】 【可能不是开到隐藏款,主播一看就是直奔顶级去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复制品,能有主播几分能力了。】 【策划这么狗,肯定会做加强,主播对上比“自己”更敏捷的复制品,不一定能打得过吧?】 “呵,有点意思。”越冬看着面前与他越发相似的雾气团,嘴角微勾。 等那雾气举着剑朝越冬劈来时,越冬却并未躲闪开来,反而脚下一踏,便也朝着那团雾气刺去。 53. 让大神分手 越冬在加点的时候,和内测时一样,全都加在了速度和力量上。 因此在他与那朵月灵花幻化而成的复制品战作一处时,众人便只能见到两道飞速掠过的身影不断缠绕碰撞。 就在直播间观众以为这般分不清敌我的战斗要持续许久时,便见那道属于越冬的白色身影,在重击对方后,便退至了边界。 越冬额边的碎发因这激烈的打斗有些凌乱,显示血量的光屏在眼前一闪而过。 一旁的孙礼显然也看见了那道光屏,他迅速拖出组队页面查看,只见那显示队友状态的光屏上,ID越冬后方显示的血量,竟已是去了三分之一! 虽然那复制品与越冬比起来也好不了哪里去,在双方伤害数值与所用招数相差不大时,所承受的伤害自也是相差无几的。 然而由系统操控的数据不会疲累,玩家却会因为疼痛疲劳和各种意外出错,因此才会说这样的敌人才是最棘手的,就连孙礼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 可他却完全不能冲出这层阻碍去上前帮忙,册子上明确写明需要玩家独自摘取,若是团队合作,那么便需要面对的挑战与玩家数量对等,这样一来他虽然可以帮忙,可他们两人面临的,可不止眼前这个“越冬”,还会出现一个他的复制品。 这对于队友的要求太高了,系统可以迅速计算最佳配合方式,可他与越冬却不一定能完美配合,最终结果不过是给对方添麻烦罢了。 因此孙礼就算担忧越冬的情况,也没有贸然上前。 那一闪而过的血量不止越冬,还有不少直播间的网友也看到了,有人不免有些咋舌: 【乖乖,主播这得是多强的输出啊,几分钟就砍了这破花小一半的血量了。】 【剑修这么恐怖的吗?】 【按常理来说,剑修确实是同阶最强的,但是,额,得分人,像我这种菜鸡就连技能都用不出来几个,更不要说打高输出了。】 【哈哈,谁能想到玩个游戏还得锻炼身体?否则连游戏都玩不明白。】 【唉,还是法修好,摆个手势念个咒语就能用技能了。】 【喂喂喂,谁说我们容易了,每天背那玩意儿都快头秃了好吧?不过只要成功过一次,之后就可以快速使用技能了嘿嘿,虽然还是得精准操作,但好歹没让我们每次都死记硬背。】 【剑修不也有剑诀吗,跟其他玩家差不多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遭得住天天都练剑啊?】 【那你换职业呗,这个游戏又不需要搞什么转职,只要你想,法修剑修医修御兽都可以兼修啊。】 【饶了我吧,我只想专精一项,那么多职业兼修,不得累死个人呐?】 【圈外人,我想问问哈,游戏不是用来放松的吗?要学这么多才能玩,不累得慌吗?】 【嘿嘿,楼上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款游戏最初上线宣传CG的时候就明确地说过了,要打造一款真实的修仙体系全息网游,你不觉得这些需要努力才能学会的技能,就是一种最基本的真实吗?】 【是呀,没有努力哪里会有收获嘛。】 【那主播这种?】 【嗯,主播这种,要么就是本来就有武术的底子,上手才这么快,要么就是天赋异禀?】 【别讨论了!快看,主播又A上去了!】 就在弹幕上聊得忘我时,越冬已是又提着剑与“自己”战作一堆了,而这一次似乎比先前还要更激烈些,那纷乱的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的,一时间都分不清双方所在的位置了。 血量又一次下降三分之一时,双方再度分开,月灵花所化的人影动作暂停。 并非是这个被复制出来的“越冬”不想继续,而是因为这本就是这个秘境的机制,否则让玩家完全没有击败它的可能性的话,官方大概是要被玩家骂死的。 这条机制是,在玩家退至场地边缘并未继续攻击时,双方停战三分钟修整补充。 但是如果玩家使用回复类丹药,作为复制品的“自己”也会获得等比例的回复,因此能用的只有恢复体力的道具,免得玩家因此反而得了debuff而失败。 越冬利用这段时间略作调息,补充了些体力和饱食度后,并未多言,就再次提剑迎了上去。 一阵激烈的打斗后,双方的血量均掉至最低点时,越冬忽然嘴角一弯,那本该与复制品对上的剑影却忽然换了个方向,刺入了它的胸口,而它的那把由光雾化作的剑则穿透了虚影,刺进了越冬的左肩。 雾气化作的人影倏然间便化作碎片,消散成点点光芒飘散在四周。 越冬见到那光影消散的场景后,才终于支撑不 住地往地上一跌,本要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以作支撑,却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一瞬间,他仿佛有一种错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昔日练剑的时候,玄真既像是严厉的师父一样催促着他练剑,却又总会在他练得脱力时将他抱起,去后山的灵泉里疗伤。 那么熟悉的感觉,几乎让他就要以为自己又遇到了玄真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可当他看见孙礼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庞,想起先前试着催动却毫无异状的秘法时,那种感觉便在顷刻间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眨了眨眼,将方才不介意间泄露的一丝情绪掩藏好,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谢谢”便站起身来,从背包里拿出补充血量和法力值的丹药服下。 孙礼在越冬的血量越来越接近底线时,就不再分心看光屏了,他的视线和心神已全部都放在了越冬身上,并做好随时冲上去帮忙的准备。 这才在越冬将月灵花幻化的人影打散的同时,刚好接住因脱力而差点跌倒的越冬。 而在接住对方的一瞬间,他恍惚间有种错觉,自己似乎曾经一次次地在一旁守护着对方,看他独自面对危险暗自担忧却不能插手干预他的磨练,只能在结束后将战胜对手的他揽入怀中,对方则会用十分信任而依赖的眼神注视着他,还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只是这种莫名的幻觉,在越冬一声冷淡的“谢谢”里,就被扎心的现实彻底击碎。 幻觉里的两人一看就是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吧,而他跟越冬现在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一起玩游戏的网友而已。 孙礼晃了晃头,感觉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怎么大白天还能出现幻觉呢? 这不还没天黑呢?怎么就开始做起美梦来了。 越冬坐在地上恢复体力,瞥了眼前去帮他将战利品取回来的孙礼,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荡漾?的笑容。 但等对方走到他面前时,又重新恢复了一直以来那种沉稳可靠的大神风范。 他垂眸接过孙礼递过来的物品——一朵金黄莹亮的高阶月灵花,还有一只白玉匣。 随手将这朵颇费了些功夫才取得的月灵花放进背包里,越冬打开那只匣子。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块白玉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上面竟刻着他们前不久才见过的两个字——沧溟。 54. 让大神分手 【沧溟秘境的钥匙?!这好像跟排行榜第一的大佬砸钱请人刷了快一周野外boss才刷出来的道具一个名字哈哈。】 【好家伙,我记得好像有NPC说过,这个秘境好几十年才开启一次吧?里面有晋升元婴的道具?】 【对,就是这个秘境,我们平常可以刷的秘境,包括宗门里面的,都没有这类道具。】 【好家伙,好像连金丹的玩家都还没有一个吧?那位练级狂人都才刚刚到筑基巅峰吧,我以为元婴起码得游戏运营个三五年才出现……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今年还是xx年吗?】 【只是进入秘境的钥匙啦,这秘境还有一年多才会开呢。】 【那是完全开放的时候,只要达到一定的等级就能进,这钥匙可是只要修为足够就能提前传送的!】 【我去,原来这个钥匙这么厉害,我还以为烂大街了呢?】 【怎么可能,这种稀有的道具的获取途径都是很考验玩家的好吧?你是能像榜一大佬一样砸钱刷野外boss?还是能像主播一样,把这朵最高阶的月灵花当怪刷?】 此话一出,直播间都网友都沉默了,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在主播之前也不是没人去挑战过这个品阶的月灵花,可又有谁能在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下,还能将它一举拿下的? 至少他们已知的进入秘境的玩家中,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是其他大神玩家没来吗?并不是。 月灵秘境自昨日开放后,就在秘境门口处立了一块巨大的光幕,玩家获取月灵花后会自动上榜,排行前列的大神几乎个个都在榜上,且名次靠前。 每个品阶的月灵花颜色与积分挂钩,颜色不同积分也就不同。 但积分不是最重要的,积分可以靠不断花钱重复刷秘境获取,但品阶却不能。 玩家的ID后那朵花的颜色,与其获得的最高品阶月灵花颜色相同,随后才是积分。 于是还在秘境外修整的众玩家便能看到,月灵秘境门口处的光幕上,那一排咬得很紧的高分玩家头顶上,不知何时竟悄悄升起来一个名字。 但此刻的直播间网友尚且不知在游戏里发生的事,就在他们沉默片刻时,一条弹幕弹出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哼,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赤焰魔尊手上也有一枚!】 【什么赤焰魔尊?这是什么玩意儿混进来了?NPC?】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楼上居然没听过吗?这个是赤焰帮的帮主柳炎给自己起的名号,我就没见过这么脸大的,连元婴修为都没有竟然就敢自称魔尊XD。】 【大胆!竟然敢嘲笑我们帮主!只要我们帮主进了秘境,那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元婴修士?提前占个称号怎么了?】 【我一定是昨天没睡好,今天竟然白日见鬼了。】 【+1】 【别管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这么重要的道具要是真的,他们那小破帮会能保得住?我记得魔修地界的主城,是没有PK限制的吧?】 【欸?问你呢,赤焰魔尊真有这个道具?】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哟,怎么跑了?还没回答我这是真的假的呢?】 【哈哈,吹牛被识破了而已,咱别理他。】 大部分观众没把那人的话当回事但却有一部分人沉思片刻后,飞快调出来通讯页面,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越冬不知道因那块玉牌竟然还能牵扯出些事来,但就算他知道了,或许会嗤笑一声,只作寻常。 真正的修真界可比这个残酷多了,多得是有人为了资源而互相残杀的,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只是看着这个玉牌,想起来一件事,将那块玉牌递给一旁的孙礼,问道: “这个能卖吗?” 那块假的都能卖那么多,他这个可是有系统认证过的正品,论价值,怎么也不能比不上假的那块吧? 孙礼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不知想了什么有些出神,脸色有有些难看,直到越冬说完话发现对方久久不答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后,他才“嗯”了一声,接过来那块玉牌收好,保证道:“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眼见时间才过去还没一半,越冬的状态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来,询问孙礼的意见:“这个秘境只能单人挑战,要么我们分开行动?” 孙礼本要下意识地拒绝,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对方以方才那样重伤脱力的模样倒在地上,像是…… 可这个念头一起,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了。 刚刚那场对战他全程在场,越冬的实力有多强自不用再说,而且这只是一个游戏里的秘境,玩家只会重伤后被丢出秘境而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这么担心反而有点过于离谱了。 孙礼晃了晃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随后点点头对越冬道:“好,有事叫我。” 两人短暂分开后,再次见面时就是秘境内与外界相通的出口处。 越冬本来就打算再摘一朵就下线吃饭,因此在他摘完花后就关了直播间在秘境出口处等待,因对方久久不至,便靠在一棵树旁,拿着那朵金黄色的月灵花随意把玩着。 听到动静时,他抬眼看向来人。 正是他要等候的,看着有些狼狈的男主。 嗯? 越冬挑了挑眉,从上到下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看向他的眼底也写满了疑惑。 男主这是挑战失败了? 对上越冬询问似的眼神,孙礼轻咳了一声,然后从背包里拿出跟他手上那朵月灵花一模一样的金黄色花朵,和一个眼熟的盒子。 “这是我刚刚拿到的,送给你。” 在秘境里得到的月灵花是可以转送或者交易的,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不过这种转送的月灵花不算积分,只能用来兑换月灵花露,真正大头的奖励还是摘花时掉落的道具。 越冬知道获取月灵花的难度,而道具的掉落也是有概率的,他刚刚只得到了一个高级防御法器,虽然还不错,但论起价值来说,远远比不上那块玉牌。 或许是他之前得到玉牌时第一反应就是要将它卖掉,让男主察觉到些什么,因此对方在拿过那块玉牌,算是承了他的好意,但是又因为他的这份心,在获得一块新的玉牌后才会将它作为补偿送给他? 虽然对于男主或是他的朋友来说,这点钱或许不算什么,但越冬也并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可以接受的东西,交易就是交易,他不需要对方补偿什么。 因此他只是冲对方摇摇头,并不伸手去接。 可谁知一向温和亲切谨守距离的队友,见他拒绝,竟是强硬地拉过他的手将那朵月灵花和玉盒放在他的手上。 越冬一时不察,竟真被他得手了去,他心下一惊,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男主,以他的身手,怎会如此? 孙礼不知他此刻的心思,只是再次重复一遍: “我想送给你。” 越冬看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盈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莫名地,他想到了第一个世界的赵乾。 对方似乎经常会这样,在不远处看着他。 最终越冬还是收了下来。 他想了想,将手上的那朵月灵花递了过去,“那这个给你。” 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因为拿了东西才会回礼,可看着举着花笑容浅浅的心上人,孙礼的心神仍旧不受控制地荡漾起来。 他努力控制了好久,才没将欣喜若狂的神情显露出来,表现得太明显的话,把对方吓跑了怎么办? 然而系统并不理解他这种纠结的心情,就在他接过月灵花的一刹那,他们头顶上便突然绽放出几朵光芒四射的系统礼花。 正在越冬两人迅速躲过那根本没有伤害的礼花碎片闪到一旁的空地时,随后弹出来的系统提示将两人同时定在了原地: 【恭喜玩家[越冬][孙李]达成[缘定今生]的开启条件,请玩家三日内前往明月城月老祠领取任务。】 越冬、孙礼:??? 55. 让大神分手 这条系统提示一出,越冬和孙礼两人都沉默了。 似乎是还嫌这条任务消息不够闹心,随后竟又刷了一条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越冬][孙礼]触发仙缘系统,系统将于今晚零点更新,本次更新需两个小时,请玩家做好下线安排。】 越冬瞥了一眼直播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早已经在光屏上刷起“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之类的弹幕来了。 一堆祝福语中零星夹杂着几句正常的弹幕。 【系统干得漂亮!我早就觉得主播跟李子大佬有猫腻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主播再次上全服公告竟然是因为这个!】 【只有我好奇他们是怎么触发的吗?就互相送了朵花吗?】 【楼上的这个我可以回答你,估计是因为他们俩经常在一起组队,亲密度够了,又送了花。】 【主播不要答应啊,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前面的拔刀吧!竟然敢拆我cp?!】 乱成一锅粥了。 越冬:“你怎么看?” 孙礼:“现在出了全服公告,等下应该先会在官网上放出相关信息,你可以先看看再决定,出情侣系统的网游多半都会给双方不错的设置或者加成。” 越冬看他一眼,见对方似乎只是在一本正经地给他介绍,只点了点头,没说好还是不好。 两人出秘境后,再刷刷日常,就回客栈下线了。 ———— 明月城的月老祠坐落在城西,那棵极高大的月桂树下。 金黄色的月桂迎风摇曳,似落雪般零星飘落而下,将那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阶染上一点淡香。 朱红色的飞檐下,是一道墨色的身影,长发松散地束成低马尾,及腰的长发透露出些许主人家的懒散来。 【哇塞,是陌生的古装帅哥!】 【主播也看呆了吧。】 【这背影绝了,就是不知道脸好不好看了。】 【可惜主播开了隐私模式,我们看不到其他玩家,不过这人只看背影就知道肯定是个大帅哥!我用我二十年的单身赌了。】 【笑死,游戏可以捏脸啊,这能不好看吗?】 【嗯?可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是……】 弹幕飞快划过,可越冬却没分半点眼神给光屏。 “玄……”他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踩到枯枝发出的窸窣声响,引得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我没听清楚。” 孙礼回完消息将系统收好,抬起头时便看到了神情不知为何恍惚的越冬。 越冬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看向男主,好奇道:“你今天怎么换了身打扮?” 孙礼总不能说,是因为今天要和越冬来月老祠,他特意换的吧,因此他轻咳一声,将原因一句话带过:“刚好有时装上新就买了。” “不知道合不合适。” 越冬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似乎的确很适合穿这种衣服。 也不知道他身上这件时装花了多少钱,但就算是凑近了看,也能看出来这件衣服质感极好,再加上合适的发型,像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 不开口的话,还真不知道对方其实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 人靠衣装,果然如此。 气运之子本就气质不凡,哪怕与朋友相处时会收敛些许,也与他人有所不同,再有这装束的缘由,他会认错人也算情有可原。 不再探寻此事后,对上孙礼期待的眼神,越冬点点头:“很适合你。” 【哟,不知道合不合适~】 【错觉吗?怎么感觉李子大佬听到回答后特别开心?】 【额,别脑补乱磕好吗?请问你们是怎么从一个模糊的人脸上看出来这些的?】 【哎呀,就是……算了懒得跟你说。】 开头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孙礼本就是来此地等越冬的,他觉得对方看过官网发的消息后,肯定不会拒绝这个任务。 他开口征询:“我们直接进去?” 越冬点点头,两人跨进了那道门槛。 天地变幻,空间似也有一瞬的扭曲。 越冬四下扫过,里间竟然是一个极大的空间,那正中间处有一方围拢的花坛,里面亦是栽种了一棵月桂树。 与月老祠外的那一棵想比,这一棵像是等比例缩小的版本。 只是那一棵月桂枝干粗壮,绿叶繁茂,这一棵却现枯焦之色,仿佛再不多时日,便要生机断绝。 【月老祠怎么看着这么宽?】 【欸?这棵树看着跟外面那棵好像!】 【只有我关心任务吗?昨天系统不是说让主播俩人过来领取任务?】 【就是说,NPC都没有一个,谁给发任务啊?】 越冬走到那棵干枯的月桂树下,想了想,将背包里昨日换取的月灵花露拿了出来。 月灵花不愧是明月城的特产,淡淡的金黄色液体在剔透的水晶瓶中微微晃动,像是流动的黄金一般耀眼。 【这就是顶级的月灵花露吗?也太好看了吧!】 【我昨天也换到一瓶,浅金色的花露真的又好看又好闻,要不是这玩意儿这么贵,我真想把它做成香水来喷。】 【哈哈 ,游戏里也有香水的市场吗?】 【楼上提醒我了,这就去搞一瓶来研究,争取在现实中能复刻出来!】 【月华丹好贵啊,虽然明月城非常大方地公布了丹方,可是我朋友说熟练度很难刷,费那个劲还不如直接买来得便宜。】 【哈哈,那你直接喝呗,月灵花露不也有月华丹的一部分效果吗?】 【话是这么说,可直接喝简直就是浪费啊!】 【那等你快噶了的时候别喝呗,关键时刻谁还想浪不浪费的。】 越冬此刻将它拿出来,也正是为了它强大的生机之力。 他将瓶口对着这棵月桂的根部微微倾斜,一滴金色的灵露眨眼间便被这棵树吸收干净。 看着眼前冒出一棵嫩芽后,便再无动静的枯树,越冬嘴角微抽,这棵树的胃口可真大。 来都来了,难道他还会放弃吗? 虽然这灵露难得,但越冬在惊讶后,倒也干脆利落,手腕一翻,那一整瓶灵露便丝滑地流进了枯树根部的土壤。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冬退开一步,看着这棵月桂如同被施展了仙术一般,从枯焦的树干上不断抽出嫩芽,又快进到由嫩绿变成深深的墨绿色椭圆形叶片,最后枯焦的树干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饱满的枝干。 而那些枯枝烂叶,则在这种剧烈的变化中化为粉末,被风一吹便了无踪迹。 只不过数十息而已,原先那处破败景象,已被眼前这棵粗壮繁茂的月桂所取代。 【这就是传说中的枯木逢春啊,好壮观!】 【天哪,一整瓶!主播好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这下该出现任务了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条弹幕所说的一般,种着这棵月桂的那花坛中的土壤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金黄色的脑袋,那颗脑袋长得像是人类的婴儿,却又比婴儿更灵动可爱,且小巧。 它朝四周打量了一会儿,便将目光定在了越冬的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手上握着的那个空瓶子上。 那个小东西又伸出两只小手,撑着地面往上拔,很快就将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朝越冬飞了过来。 它居然还有一对翅膀。 【这是什么?好可爱的小东西!】 【它好像小萝卜,还会把自己拔出土的那种!】 【那怎么不说像人参娃娃?除了少一条红布带子,头发也是金黄色的,简直一模一样好吧?】 【楼上要不自己听听,这哪儿一样了?】 “呜呜呜夫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你跟少爷怎么可以丢下我?” 56. 让大神分手 越冬一把接住撞过来的小东西,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 “小东西,你说什么?” 【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哈哈哈哈哈哈主播被系统做局了吗?夫人是什么鬼啊?!】 【还有少爷,哎哟笑得我!】 【没人觉得少爷x夫人很配吗?这个小东西还挺会说话的。】 【说挺会说话的,主播看上去好想打死它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小小的月桂树灵从越冬手心溜出去,十分麻溜地道歉。 【噗,为什么我感觉它这个道歉的话术有点眼熟?】 【像最开始那会儿流行的人工智障。】 【啊对对对,这个味儿可太正了!】 月桂树灵飘到半空中,小小的脸上与方才道歉时滑不溜秋的模样判若两人,看上去倒是挺一本正经的:“你们是来找我结缘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越冬难得有些无语:“你喝了我一整瓶灵露,结果却说办不到?” 月桂树灵只是一味地道歉。 他看了一眼枝繁叶茂再无颓态的月桂,轻轻拧了拧眉:“灵露不够?” 不待月桂树灵摇头,越冬便先否认了:“不对。” 想起男主的大神身份,越冬退后一步,打算让这小东西的“少爷”来问,他朝孙礼扬了扬下巴:“你来。” 孙礼不愧是玩过不少网游的资深玩家,一开口就是重点。 “你不能做到,跟你说的少爷和夫人有关?”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只知道机械地点头摇头原地转圈的月桂树灵停下动作,目光直直地盯着孙礼。 【为什么我觉得这小东西的眼神有点瘆人啊?】 【李子大神说对了?】 一旁清楚地看见这小东西变了脸色的越冬也挑了挑眉,这是猜对方向了? 孙礼对此早已有所猜测,树灵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再接再励,一点点推测:“明月城年年都开放秘境,举办活动吸引各路修士前来摘取月灵花,不止是因为人手不够吧?” “他们这么需要月灵花,却又如此大方地将珍贵的花露随手交换出去,跟你有关系?” “顶级的月灵花露一滴就可以复活仙木,可你却用了整整一瓶才恢复正常,外面那一棵月桂才是你的本体吧?” “仙木化灵,感知极其敏锐,又怎会这般随意将人错认?是因为我们之前沾染了月灵花的气息的缘故?” “你所说的少爷夫人,是不是就藏在月灵秘境的某个角落,他们带走了你能助人结缘的关键物品?” 【这就是大神和我的差距吗?】 【我真以为李子哥只是主播随身携带的好用挂件呢?毕竟好些玩法确实需要一个队友来着。】 【楼上的你以为呢?大神是那么随便就喊的吗?】 【我刚刚只想到有可能跟树灵说的少爷夫人有关,但是没想到居然还能牵扯出来这么多关联啊?这是真的还是李子哥随便猜的啊?】 【不知道,不过我只知道开启仙缘系统应该不会只是因为他们在亲密度达标后互相送了花。】 【对上了,都对上了!】 【楼上的确定不是串子吗?只是个猜测而已这就对上了?[无语.jpg]】 没想到这条弹幕刚一发出,很快就被打脸了。 月桂树灵叹了口气:“当年少爷和夫人带着我进入秘境采摘月灵花,却不料遭叛徒偷袭,他们虽是勉力杀了那叛徒一行人,可也受了重伤,又不知之人谁能相信,他们便只能在秘境中闭关疗伤,却将我送了出来。” “当时事出突然,我担忧他们的安全,便将仙木的本源留在他们身边了。” 很显然,这个仙木本源,就是它能够帮助玩家结缘的重要道具了。 不同于修真界的修士需要举办道侣大典,双方神魂相融并呈上契书得天地见证,玩家不需要那些,当然如果玩家想要这样的仪式也不是不能做到,但是为了普遍的玩家考虑,官方推出的仙缘系统往往都是简化版。 然而处于修真界这样的环境下,就算是简化版的流程,那也得需要呈上契书由天地见证才能生效。 而各个主城的月老祠,就承担了这样的责任,负责将玩家双方的契书呈递给天道,天道给予考验,玩家协力完成后,这道侣契书就能够生效了,总体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其他的主城暂不知如何进行,但明 月城这里,显然就是眼前这株月桂仙木来做这一步了。 可它却偏偏丢失了本源,只能维持方才那样枯焦的模样修养,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又怎么处理明月城的仙缘事由? 月桂树灵看着眼前两人,诚恳道:“如今我虽得了月灵花露,却也还需一段时间来修养疗伤,希望二位修士能够帮我找到少爷夫人,并带回本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树灵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任务[缘定今生]:明月城月老祠桂香请求玩家[越冬][孙礼]帮它带回主人和仙木本源,玩家是否接受任务?】 “可以,不过月灵秘境地域广阔,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越冬点点头,应了下来,心里想着眼前这个小东西居然是叫桂香吗?好随便的名字。 桂香闻言,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莹绿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桂树叶片来,将这一看便知不凡的叶片拿出来后,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不少。 “注入灵力后,它会给你们指引方向,找到我的本源,也就能找到我的主人了。” 越冬接过那枚叶片,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小段文字又渐渐淡去。 月桂仙木一缕本源所化。 这是获得新物品时给玩家的解释。 越冬将叶片收起,心想这要不是游戏,他真会怀疑以这只月桂树灵,如果是面对心怀不轨的陌生人,怕不是要被连皮带骨地拆解干净。 完全不知道被越冬怀疑傻白甜的月桂树灵见越冬收好叶片,再次道谢后便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芒,投入了那棵月桂树中。 接下来,就需要两人再度进入月灵秘境,去寻这小东西的两位主人了。 可越冬与孙礼排队等了几分钟后,刚要进入秘境时,一队穿着整齐的淡黄色校服的修士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举着一块金灵石打造的令牌,姿态嚣张地走到两人面前。 “二位贵客,跟我走一趟吧。” 虽然被称为贵客,可这人蔑视的眼神,以及周围将手按在腰间武器上的众人却又明晃晃地提示着,并非如此。 越冬与孙礼对视一眼。 这是……来者不善呐。 57. 让大神分手 越冬不动声色地调出系统,瞥了一眼任务,仍旧是让他们进入月灵秘境寻找桂香的主人。 他朝孙礼隐秘地投去一个眼神,然后在心里默默数数,等数到“一”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同时掏出武器来,将面前之人击退。 不等那NPC反应过来,越冬急声道:“走!” “唰唰”两下,在秘境入口处的玩家本来还在揣着手看热闹,下一秒就察觉到一阵狂风吹过。 什么东西从他面前飞过去了? 拿着令牌的青年男子气得踹了一脚身边的手下:“你们怎么做事的!竟然让他给逃了?!” “给我进秘境搜!” ———— 【哈哈哈哈哈,真想知道那个NPC脸上是什么表情。】 【主播怎么做到这么果断就跑的?关键是李子哥还配合得这么默契!】 两人穿过秘境的光幕后,就跳上飞剑继续飞,在飞到最近的一朵月灵花前时,越冬跳下来,用武器触发了它的机制。 一道隔绝外界画面和气息的半球形光幕升起。 【主播怎么想到的,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万万没想到月灵花的摘取机制还能用来躲人。】 越冬与这朵月灵花“周旋”了快半个小时后,这才一剑干脆利落地将幻化成野怪的月灵花击败。 光幕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芒,收敛进他手上的那朵月灵花中,越冬抬手将存着月桂仙木的那片叶子拿出来,注入灵力,它便化作一道浅浅的绿色光点,往前飞去。 两人快速踏上飞剑跟上去。 直到那光点停在一片看上去只有半米深的、清澈见底的水潭上空。 【这里就是那什么少爷藏的地方?这连个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走错地方了?】 【或许有什么特殊的阵法呢?主播要不打开灵气探测器看看有没有阵法?】 【对啊对啊,主播之前不就是这么找到的玄灵宗】 这是一种可以简单测试周围五十里灵气浓度的道具,偶尔也可以用来寻找阵法。 “没用的。”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直播间网友想看,他就将灵气探测仪拿了出来。 除了输入灵力的那一刻之外,无论越冬将它朝向哪个方向,灵气探测仪都毫无动静。 【要是这么容易被找到,刚刚那些一看就是反派的NPC,不早就抓到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 【很显然,任务陷入了困境。】 【要你说?】 【我怎么感觉主播是不是跳任务步骤了,先假设官方不会设置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假设开启任务的是普通玩家,那被刚刚那些人带走,不就是任务的一环吗?】 【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假装被抓到?】 【那主播跑路的意义何在?】 【可恶,都xx年了,自由度这么高的游戏,就不能允许玩家有跳任务的本事吗?】 【哈哈,确实,想当年那些副本里又烂又长的剧情都给咱卡bug绕路给跳过,直捣黄龙!这都全息时代了!咱bug人得崛起啊!】 【bug人也太难听了,那能叫卡bug吗?这叫节约时间,有勇有谋!】 【佩服佩服[拱手.jpg]】 【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燃起来了?】 【玩家和策划斗智斗勇的一生XD】 【话说我现在都没搞懂,主播上回是怎么从地图上直接找到玄灵宗位置的?】 【我知道!主播说是算出来的!】 【怎么可能是算出来的?说不定就是随便蒙的。】 【楼上还是别说了,你看看上一个刚说完就被打脸的呢?】 【那是人家大神多年的游戏经验推测出来的好吧,跟主播有什么关系?】 【哎呀,我就是感觉主播肯定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这游戏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修仙,那肯定是有线索的嘛?】 【呵呵,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越冬喊来孙礼: “你攻击这个位置,我负责另外一块儿,我数完数,就一起动手。” 他指了一颗树下,看着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见孙礼点点头,便站到了另一边,手中剑尖所指之处,是一棵叶片细长的野草。 【这是在干嘛?】 【嗯……感觉有点像是阵法,不过主播怎么看出来的?】 【呵,这就阵法了?你们到底有没有人看过宗门里面的《阵法入门》啊?那颗石子还有点可能,另外一个,一看就是一根普通的野草吧?】 【什么《阵法入门》,还真能在这个游戏里学这些啊?那学会了能弄个屏蔽类的阵法吗?我们教授视力贼好,每次从后门溜进去都会被点名TAT】 【楼上还是好好上课吧,还有这个阵法听上去很不错,但其实也就是在游戏里能用啦,毕竟咱们现实中又没有灵气,是没办法让它运行的。】 【那换其他能量的话就可以了?】 【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行哈?】 【总感觉上面在下很大一盘棋啊?】 【我去!主播他们炸山啦?!】 直播间将现场的动静尽数收录。 轰隆隆! 两人明明只是攻击了两个看上去十分脆弱的事物,竟然发出了这样大的声响。 激荡而起的烟尘散去后,原地的一草一石在这般攻击下,居然毫无损伤! 眼前这一幕如此直观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再是愚蠢的人也该知道,这样的情况十分异常。 但造成这样大动静的越冬,却在一击之后便停手了。 越冬朝前方空无一人处拱了拱手: “冒昧来访,还请前辈见谅。” “我二乃是受了树灵桂香的委托,前来月灵秘境寻找前辈。” “这是桂香交与我二人用来寻前辈踪迹之物。” 他抬手将那个道具拿出来,那点淡金色便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往前飞去,然后消失不见。 【我去!还真是阵法?!】 【哈哈哈,围观楼上被打脸的全过程。】 【主播这是在跟谁说话呢?那个少爷?】 【我猜是夫人。】 【主播就这么把道具交给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播间网友等待着主播对面那个隐去身形的NPC说话,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有人忍不住说: 【真有NPC吗?不会是主播自导自演的吧?】 【前面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因为我比你还要着急。】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XD】 忽然,前方某处,如水墨画晕染出一片淡金色的雾气,那雾气范围越来越大,其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接着,那雾气中便走出两人。 一人 身穿月白长衫,衣摆绣着金黄色的月灵花,随他走动而晃动着金色的光芒,很是华丽耀眼。 另一人也是同款绣花,却是水蓝色的底色,蓝金相映,虽不及白金闪耀,却比前者更多了一分沉静深邃的美。 而二人的容貌,哪怕是已在游戏中见过不少建模怪NPC的网友,也不得不承认其容貌之盛。 【嘶,好闪,这衣服好看但是也太刺眼了吧?】 【商城下月的时装给我上这两件,听到了吗策划!】 【+1,我想要前面那个,一看就知道我有钱嘿嘿。】 【后面那个蓝金配色也太好看了吧?官方从哪儿挖的设计师啊?这漂亮衣服一穿上,谁不得夸咱一句仙人啊?】 【仙人,我现在就可以这么夸你!求你了,咱能换个词吧?】 【哇!帅哥!哇!后面的大美人!你们的关注点怎么都在衣服上,这么好看的两张脸,还不快点截屏?】 【已严肃录屏保存。[托腮.jpg]】 【怎么是个男的啊?我还以为是个漂亮美女呢。】 【是男的岂不是更美味了?】 【哎呀,性别不重要啦,只要好看就行了。】 【就是说,支撑我这个手残继续玩这游戏的动力,不就是结识各种各样的美人吗?】 【这也就是衣服占了便宜,我觉得主播捏的脸比他俩更好看来着。】 【话说那个捏脸系统这么难,主播这个角色到底是捏的还是他真长这样啊?】 【当然是捏的呗,主播之前那个内测号不也是个漂亮美女吗?】 【啊!捏脸好难,系统以后能不能加一个模板选项,我不想努力了。】 【上下20%还不够你们用啊?这已经比美颜磨皮还好看了,而且还是超级自然的那种,让我感觉老娘就该长这样!】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好像真有点变化?我自从玩这个游戏之后,感觉精力都比之前好多了,而且连皮肤都比之前白了点,脸也好看了不少。】 【楼上的想什么呢?你想想咱玩游戏是不是都得躺着?官方早就说了你们自己都不关注吗?】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不是玩家虽然在里面玩游戏,但是身体是进入深度睡眠的是吧?难怪精力那么好呢,至于白了,你少去外面晒太阳不就捂白了吗?】 【那跟着里面的基础功法锻炼,结果力气真有变化呢?】 【拜托,你之前是不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别的不说了,太极拳总听过吧?这不就是强身健体的功法?】 【既然有效果就继续练呗,总之能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嘛。】 穿着白金色长袍的男子面色略有些苍白,但看向越冬二人的眼神却很温和,语气含着歉意: “多谢二位道友带来的消息,我是明月城的少城主金玥,这是我的道侣林泽。” “只是我的伤虽好了一半,却暂时还不能将仙木本源还给桂香。” “我是因为……” 越冬对此并不意外,只点点头,打断道: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倒不是他真这样热心,只是任务要触发必须要说出关键词句才行,但越冬懒得听他废话。 见金玥似乎还在犹豫,越冬又说了一句:“刚刚我们在进秘境之前,差点被自称明月城城主府的人拦下了,他们现在正在秘境到处找我们。” 58. 让大神分手 金玥闻言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道:“为首那人手中可是有一块金灵石打造的令牌?” 越冬:“确是一块金色令牌,但是不是你所说的金灵石,我就不确定了,只是那人看我二人的眼神很是轻蔑,也不知何故。” 金玥沉默不语,却是一旁那位容颜极盛的男子上前,他眼眸微垂神色低落,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姿态。 直播间网友吸溜着口水疯狂截屏。 金玥无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才整理好情绪,开口道:“此事怕是与我有些关系,那人是阿玥的表弟,他对于两名男子结为道侣之事,颇有些偏见,却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或许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 “原来是这样。”越冬点点头,正要开口再询问,却被先前静静站着不说话,等他与NPC对话的孙礼抢了先,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 “金玥是因为你受伤的,所以他才会这样吧?据我所知,明月城此前并未有禁止同性道侣定契之事,可明月城中若是两名男子同行犯事,便会再加一层处罚,这不是一点误会能解释的吧?”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总归他与金玥是一家,他们家的事你这个外人最好还是不要参与为好,我只想知道,金玥的伤,是不是需要大量的月灵花露?” 林泽被他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旁的金玥见状,上前一步将林泽护在身后。 “道友说的没错,我不会让阿泽卷入其中,但这月灵花露一事,却并非这般简单,我需要的,是它模仿修士后余下的那一缕真气。” “顶级月灵花?” “正是。” 孙礼蹙了蹙眉,是因为只有顶级月灵才能幻化成修士本身? “那先前我二人摘取月灵花时,获得的那只玉盒?” 拿到玉盒时他便有些疑惑,这月灵秘境他提议过后便去网上搜了攻略,还有一些玩家录的视频,这个秘境可以让玩家摘取月灵花换取花露,那就真的是摘花。 可他们却得了一只玉盒。 金玥:“是我通过仙木本源送给二位的。” 越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提醒孙礼:“恐怕普通的月灵花露,他也需要,只是不愿意让我二人将心神分给其他罢了。” “你不是说你是明月城少城主,刚刚那个嚣张的修士是你表弟,他抓我们,是不是你授意的?” 金玥大惊,连忙摆手道:“我一直在此处静养,每年一次的花露都是他交给阿泽的,我从未这般吩咐过他!” 越冬莞尔,孙礼看似在愤怒地质问,可连半点情绪波动也无,竟是将这NPC都骗了过去。 还诈出来这月灵秘境免费开放的秘密。 毕竟还有能比散修更好用又便宜的劳动力吗? 哦对,现在玩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了。 “若是你想尽早恢复,只我们二人采月灵花却是不够,或许是你许久未曾出秘境,现下有许多战力颇佳的散修,只需你们将这奖励公布,便能吸引不少人前来。” 见金玥听完之后便陷入了沉思,越冬并未多言,只是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仍旧停留在上一个节点。 他蹙了蹙眉,这任务怎么有些古怪? ———— 《仙途》总部大楼某处。 一台电脑前挤了好几个人,屏幕上是越冬的直播间画面。 与这处悠闲看热闹的几人相比,一旁疯狂敲着键盘的几人,似乎快要把键盘都敲出火星子了。 好半晌后,他们才停下,有人捂着快速跳动的心脏大口喘气,眼神发飘,仿佛对刚刚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有人悠悠一叹,话中却没有半点不满,全是对其的赞赏:“这位主播可真是能人呐,那个阵法,当初可是技术部研究了好几个星期才设计出来的,这主播就这么看了两眼而已吧,竟然就这么‘啪’的一下,就给破了。” “就是说啊,本来我们设计的任务链是要玩家先被城主府的人抓走,走一圈任务之后,才会被他们带着找到金玥。” “你们难道忘了吗?仙缘系统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开,至少得运营一两年再说,结果你看……” “别光往坏处想啊,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任务,完全就是高手诱捕器吗?”看热闹那边,有人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谁知一旁的主管却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后猛拍大腿。 “好主意啊,就这么办吧!让玩家把金玥那个渣男的库存都掏光!” 身旁传来一声“嗷!好痛!老大你拍的是我的腿!” 众人哈哈大笑完,就起来赶工了。 ———— 金玥似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朝他们走来,越冬却觉此人略有些古怪。 ——像是系统程序暂停又重装了一遍。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朝他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金玥:“先前舍弟冒犯之事,我这个做兄长的代他赔个不是,还望二位道友莫要介怀。” 他递过来的,是一块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玉盒。 < p>又一块沧溟秘境的钥匙? 越冬接过来,打开来瞧了一眼,瞥见那熟悉的白玉牌时心底也暗自思索。 看来这个明月城,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恭喜玩家[越冬]、[孙礼]完成前置任务[缘定今生]。】 金玥继续道:“越冬道友所言极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采摘月灵花一事,今日需得先关闭秘境修整,明日再给诸位修士一个新的章程,还望各位能够理解。” 直播间网友只见金玥扬手一挥,眼前的场景就变成了月灵秘境外那处空地。 随后,所有玩家都听到了同样的系统提示音。 全服公告:【明月城少城主金玥诚邀各位道友于月灵秘境中采摘月灵花。】 【除原定奖励外,玩家每提交一朵[顶级月灵花],将会获得一个稀有宝箱,请玩家积极参与。】 【提交[顶级月灵花]数量前三名的玩家,将会获得明月城少城主亲自挑选的礼物。】 此消息一出,全服的玩家都炸了。 最大的社交平台上迅速出现相关词条,不仅是《仙途》的玩家,就连平时对修真类网游不感兴趣的游戏爱好者也刷到了。 他们对修仙不感兴趣,对这个活动却是太感兴趣了! 趁着热度,官方还花了一笔授权费,从越冬手中要走了那一段对战的直播录屏,又将它剪辑成视频发在官网,跟那条公告并列在官网置顶。 精彩绝伦的激烈对战看得人眼花,可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却又动摇着他们的理智。 来《仙途》吧,你也可以像视频里的那个玩家一样帅气! 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宣传,没有之一。 因这一波宣传,《仙途》的游戏设备又迎来一波销售高峰。 ———— “父亲,你看这个人,像不像大哥?” 短发青年敲门进去,将手中画面暂停的平板递给正在埋头处理公务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摘下眼镜,眯着眼睛凑近仔细看了好久,又滑动着进度条,看见了那条系统消息。 “不会错,就是他。” 青年语气有些兴奋:“大哥居然在追一个男人,这事要是告诉爷爷……” “不。”中年男人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来,沉着声音叮嘱面前的青年,“此事你就当做不知道,也别在你爷爷面前提起。” 见青年不解,他却不打算解释,只是说:“我另有安排。” 59. 让大神分手 “祁宴,你上周借我的那本书我看完了,不过我没带过来,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拿给你。” 越冬把课本收进书包里时,有人叫住了他,是之前宿舍里的舍友沈杰。 至于对方提到的书,则是越冬在看完专业课本之后,从网上搜了很久才找到的一本编程书。 虽然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越冬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沈杰走在越冬身旁,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的男生,还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却不想越冬在他看过来的第一眼时就发现了,只是见对方并无恶意,他便装作不知。 教学楼跟大门口比较近,却跟宿舍隔了一个操场和树林,操场的另一边则是食堂。 一走进树林,沈杰就憋不住好奇心了。 “祁宴,王锡说你第一学期就不住宿舍,肯定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 越冬脚步微顿,偏过头看到他脸上的纠结和担忧,问: “什么事?” 沈杰几次张嘴却又合上,望进他清澈见底的眼里时,却似乎是被什么引导着一般,把几次都没能开口说的话都秃噜出来了。 “他说,说你出去租房就是为了方便卖的,不知道有多少有钱的男人照顾过你的生意。” 越冬:?啥意思? 因为宿主沉迷游戏,很久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光球蹭蹭蹭地冒出来,给宿主解释: 【他的意思就是说,有个人污蔑您是“性”工作者,靠出卖色相赚钱的。】 ? 越冬这下理解了,但他什么时候出卖过色相了? 他对这种离谱得连本人都不知道的谣言十分无语,直接问沈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传到哪儿了?” 沈杰见他神色坦荡,再加上那本借来的书,他当时本来只是随口吐槽两句难找,却没想到越冬听到后就说他有,并且还愿意借给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 他想了想,回答道:“目前就王锡玩得好的几个人,还有我们宿舍的人知道了。” 越冬点点头,只说知道了,便继续朝宿舍楼走去。 沈杰挠挠头,跟着他离开了树林,又跟着走进了宿舍楼。 嗯?等等,刚刚他不是说让越冬在楼下等他就行吗? 但他看着越冬的背影,莫名不敢问出声。 眼见对方停在307的门口,却没有开门进去,他又怀疑起自己刚刚说不是说了在门外等。 直到越冬淡淡开口:“开门。” 他才想起来,对方搬走那天,就已经将钥匙交还给宿管了。 沈杰将那本书找出来交给越冬后,见他只是接过去,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便知道他是要留下来了。 这样也好,要是有误会就把事情说开,沈杰天真地想着。 越冬搬走后,那个位置就被其他人的东西占满了,连椅子上都堆满了不知是谁的衣服。 沈杰搬了自己的椅子给越冬坐,然后说自己还要洗衣服,暂时用不上。 越冬点头谢过便坐下来了,左右无事,他便翻开那本书来看,阳台上传来的流水声似乎完全没能打扰到他。 “那个,祁宴,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只是这一段我当时没看懂,本来还想问问你来着。” 沈杰不知何时,站在了越冬身旁半米处,他瞥见眼熟的内容,期期艾艾地开口询问。 越冬把书递过去,问他:“哪一段?” 沈杰指了那张图的文字描述,越冬稍一思索便知他是卡在了哪里。 “你知道最初的编程,是从易经里得到的灵感来架构的吧?这一段其实并不完全是现代编程的内容,其中还掺杂着一些易学的知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你。” 沈杰恍然大悟后,便立刻向他道谢,并且为自己之前曾因为他人的话而怀疑过对方而感到羞愧。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还没到饭点,咱哥几个先打两把游戏再去食堂,你们放完东西就过来,在我这边打,晚上我们再去赵哥那……” 那人开门后,话就断在了半截处,他看到了越冬,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见沈杰神色有些不自然,越冬便瞬间了然,这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应该就是王锡了。 可越冬确认自己跟对方之间应当并无龃龉,为何要那么说? “挡什么路呢,快进去。”后面那人拍了拍王锡的后腰,拨开他往里走。 越冬没注意到进来那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只奇怪地看着被拍了一下就像是要站不稳的男生,还有他莫名晕红的脸颊。 造谣乱说话的,就是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男人? “你就是王锡?我记得自从开学以来,我跟你没说过几句话。”越冬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你为何要这样随意揣测我在外租房之事?” 对方明明只是坐在椅子上,却让对面站着的王锡感觉,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人。 他喉头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却又说不出先前早已编排好的那些理由。 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时,心底那点阴暗的想法,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疯了一样想要爬到太阳底下来。 “我、我嫉妒你,凭什么你一进校门,那些男人的眼睛都恨不得粘你身上了,就这样你还不满足,想去傍那个富二代。” 快意和恶念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竟让那张原本有几分清秀的脸看上去竟有些可怖,可本人却浑然不知,只顾着发泄藏在心底的话。 “哈哈,没想到吧?巴巴地跑去发表白墙,结果对方连消息都不让人透露,不就是因为人家大少爷看不上你这种货色?” “哪个大少爷?”越冬轻声开口,听到王锡耳中,却像是他在狡辩。 越冬特意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这个消息。 却不想王锡在听到这句话后,竟是想也没想便道:“你都不知道是谁,我怎么会知道?” 一旁的沈杰:“?” 越冬:“……” 还以为这人真知道点什么,合着就全靠揣测? 他有哪点像是要找人“买”他的色相了?而且还是个男的? 不对!越冬突然发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他转头问沈杰:“表白墙?你们之前不是说这是校园墙吗?” 沈杰懵懵地回答他:“校园墙不就是表白墙吗?本来以前就是同学们用来捞人找对象谈恋爱的,后来有人发现可以让他们帮忙找东西,所以也会叫做校园墙。” “但是……”他看向越冬满是疑惑的眼神,心想这是哪里出来的书呆子,竟然比自己还要离谱,他虽然沉迷学习,但对于同学们经常讨论的话题还是知道一些的。 “但是一般捞人的时候都是为了找对象,所以叫表白墙也没问题。” “原来如此,多谢你的解惑。”越冬点点头,把沈杰还的那本书放进书包,拎着就往外走。 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张便签,越冬脚步一顿,递给他一张纸条:“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这里找我。” 沈杰愣愣地接过,完全没想到这个举动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好的,我 会认真考虑的。” 越冬点点头,便出了宿舍。 靠在门边的王锡看着越冬朝自己走来,竟吓得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可那人却连看也未看他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若是要说存在感的话,在场的人里面,还有一个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到半点,几乎被忽略得彻底。 是和王锡一起进门的那个男生。 他看着消失在门边的身影,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王锡: “这么有个性的帅哥,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锡刚从莫名秃噜出来内心想法的惊惧中缓和过来,就听到最近钓着的暧昧对象这样说,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 从宿舍楼出来后,越冬翻出来之前加的那个校园墙。 他现在知道了,对面是认识那个人的,只是或许也和两个室友一样,以为他是来捞人表白的。 找到了。 越冬点进那个用校徽做头像的账号,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好,可以帮我问问他?我不是来表白的,他很像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发完后,他就收好手机,骑上了回去的共享单车。 直到傍晚,那边才回复。 “你姓什么?我帮你问问他。” 越冬看着这条消息,有些犯了难。 他现在在学校里用的是祁宴的身份,按理说对方不应该认识他。 可如果对方真是玄真的碎片,要认得他,也该是认识越冬这个名字。 他说哪个姓都不行吧? 。 难搞。 谁知这个误会似乎真要越滚越大似的,对方见他没回,似乎已经认定他是编的,又发来一条消息: “小妹妹,听哥一句劝,都考上这个学校了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你编的这话,已经很多人试过了,你们要真是以前就认识,也不用来表白墙上找人了。” 越冬皱眉。 “我不是妹妹。” 对方好久才发来一句话。 “男妹妹?那就更不行了,他家里可传统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啊?” 越冬心道,这两人果然认识。 可他除了见到过一次那人熟悉的身影之外,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其他的消息。 越冬看着对方灰掉的头像,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随后便躺进了全息舱里。 ———— “欸,哥们儿,还记得上次画了背影捞你那个妹妹不?”戴眼镜的男生拨出去一个电话,一开口就是含着戏谑笑意的调侃。 对面:“哪个?不记得。” “哎呀,真绝情。”眼镜男对上镜子里龇牙咧嘴的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收敛了看热闹的笑容。 “是个男生,他说他不是来表白的,只是你很像他的一个朋友,我觉得对面还挺有意思的,真不接触一下?我记得你好像是喜欢男生的吧?” “欸,别啊,我把他的照片发你看看,这可是你的直系学弟呢,真不考虑认识一下?万一看对眼了呢是吧?” “不用了,我没有朋友在这边上学……” 孙礼看到好友发过来的那张陌生的脸,直接就想拒绝,然而心底莫名有个声音在叫他闭嘴,他晃了晃头,感觉是不是这几天加班加出幻觉了。 好一会儿他才摆脱这种莫名的感觉,继续对那头的好友说:“以后这些事不用来问我了,全部拒绝就行。” 眼镜男眼睛亮了亮,这下是真的笑了:“这是有情况了?” “……嗯,快了。” 60. 让大神分手 明月城月灵秘境挑战赛一出,很快便将游戏内外玩家的热情都调动起来了,不少自认游戏高手的玩家纷纷涌入《仙途》。 然而促成这项活动出现的越冬,却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趁此机会大肆曝光来赚取流量。 他在补完欠下的直播时长后,就恢复了以往的作息,完成当日的时长任务就会下线,让其余想从他这里得到秘境攻略,想要投机取巧的玩家极其失望。 当然越冬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大概只会嗤笑一声,不去研究怎么超越自己,光研究别人有什么用? 这个秘境的机制就是如此,复制玩家的所有招数和擅长招数,甚至还会在一次次的对战中学习玩家新的技能和手段。 因此哪怕是越冬自己来挑战,也得时刻注意不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几日下来,有不少玩家都通过了挑战,拿着顶级月灵花去换了宝箱。 有一些玩家本就是知名度不低的高玩,其中成为主播的那部分人也都开了直播,挑战的成功很是为他们增长了一波人气。 还有一部分玩家就是跟风挑战,结果自然是被月灵花教做人了,其中倒也出了一两个挑战成功的,而这些人在拿着月灵花去兑换宝箱的时候,无一不是遭到了各个公会的招揽。 这些可都是未来的高手苗子啊,可不得趁人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抢到手里? 直到活动结束前一日,那位明月城少城主亲自来到了兑换处,在看到他红润的脸色时,大家心里都有数了,这活动应该快结束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金玥便再次发了一个全服公告,大意是感谢诸位修士的鼎力相助,他的伤势已完全好转,月灵秘境也将会在次日关闭。 玩家虽有些失望,但这本来就是限时活动,能搞这么大动静也都是因为碰巧凑齐了条件而已。 最终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大部分游戏玩家的预料: 越冬孙礼二人包揽了前两名。 而他作为一个新人玩家,此前在其他游戏里从未有过历史成绩,得到的月灵花竟比玩游戏多年的孙礼还要多得了两朵。 当着众位玩家的面,金玥将奖励清单发给三人,待他们挑选完毕后,却直直地看向越冬两人: “越冬道友、孙礼道友还请留步。” 谁知,这一声呼唤却将三人的脚步都喊得停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被叫住的两人想到一个可能,停下了脚步。 而第三名则是个大逃杀游戏爱好者,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装成弱小无助的新人,最擅长一边看乐子一边阴人,这次月灵秘境这个特殊的机制,却恰好极为适合他这种十分了解自己的人。 此刻见到有送上门来的乐子,当然就不肯离开了。 果不其然,金玥随后便道:“昨日金某已将仙木本源送还给桂香,桂香知晓你二人对我助力良多,便想亲自为你们二人‘结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越冬:?结什么? 他正准备转头问男主,眼前却飘出来一个十分闪亮的光球。 系统仗着其他人看不到它,直接跳到越冬肩膀上,语气有些惊喜: 【宿主!咱们那个任务节点,它、它动了!】 越冬不动声色地打开系统面板,飞速将上面刷新的信息记下。 自从上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后,系统的完全版才能加载使用。 最让越冬满意的就是它有明确的任务节点,只要快穿员将这个节点完成,就能够完成任务。 另外就是他之前问过的分手判定,系统又多问了不少系统前辈,得到了另外一个完成任务的方式。 那就是在男主与其对象在确认关系的节点完成后,单方面分手并断联三月,就可以完成任务。 不过这种条件也只适用于1v1的世界。 任务节点有动静了,那岂不是说明,男主快要有对象了? 可是男主在他身边,但主角受…… 总不至于是旁边那个用莫名猥琐的眼神看着他们俩的家伙吧? 他记得之前接收的信息里虽然没有提到主线剧情,但主角受的外貌也是有模糊的描写的。 好像是个可爱的傻白甜新手? 正在这时,男主朝他走了两步,然后拉起了他的手。 越冬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咳咳,越冬。”孙礼有些紧张,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愿意跟我‘结缘’吗?” 光球在一旁猛拍大腿(?):(我就知道,男主肯定是看上我家宿主了!) 越冬对上他认真的眼神时,有一瞬间微微的晃神。 曾几何时,玄真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家时,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可越冬很快就在心底摇头,告诉自己,这人只是这个任务世界的男主,他的任务对象而已。 越冬意识到,任务节点的到来,是因为男主快要有对象了,而这个对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自己了。 他刚反应过来男主的对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他的时候,“猥琐”的第三名在一旁忍不住出声了: “喂喂喂,兄弟你搞快点啊?能不能行不就一句话的事?大不了不合适就分开呗!” 孙礼额角青筋暴起,越冬却被他一句话点醒,对啊,只要答应了“结缘”,这个任务节点就算完成,目前自己应该做的就是答应他,然后找个机会分手才对。 想明白后,越冬点点头,“嗯”了一声,算作答应了。 孙礼正想着“要不还是把这个猥琐男踹下去吧”的时候,就听见越冬应允的声音。 毫不夸张的说,在听到对方这个字的时候,他的眼前像是掠过了一树树的桃花竞相开放的场景,最后出现在他眼里的,是对方从桃花林中走出来,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时,越冬已看向了别处。 一旁等待两人回答的金玥闻言大喜,这是明月城月老祠关闭多年后重启的第一件喜事啊,结缘的双方又帮了他们这么多忙,完全可以算是他们的恩人了。 下一瞬他便将桂香唤了过来,随 后一挥手,整个场地便挂上了大红的饰品,桂香那棵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小桂花树上也挂满了红绸。 桂香站稳后,就对着越冬笑道:“嘻嘻,之前不小心喊了你们少爷夫人,你还想打我,果然还是不好意思承认啊。” 越冬根本不想理这个人工智障,他只是为了任务而已,又不是真的网恋情侣。 两人还得到了林泽赠送的一套喜服,越冬接过后正准备塞进背包,一转头却看见男主都直接一键换上了,他顿了顿,都答应结缘了,也不差这么一件衣服了。穿不穿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换上喜服后,看到了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都是直播间网友发来的祝福。 【恭喜主播成功将自己“嫁”出去了。】 【怎么说话的?主播可是第一名,要嫁也得是李子大神嫁过来吧?】 【哎呀,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就别吵体位了,他俩在一起就行!谁上谁下的咱们外人介意有什么用?】 【恭喜恭喜,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哈哈早生贵子是什么鬼?】 【我去,主播穿上也太好看了吧?!】 【《仙途》的喜服做得好好看,我也想订一套了,听说如果玩家想的话,还能完整走一遍道侣大典的仪式。】 【楼上住脑!你知道准备道侣大典要多少东西吗?太贵了,穷人只配拿个“结缘”证。】 【没人说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很配吗?】 【两位什么时候拜堂?我准备当观众了!】 【楼上醒醒,这是修真界版结婚现场,主城里的只有敬告天地一个流程。】 【哇哦,神魂交融的浪漫吗?太棒了吧!】 【游戏cp而已,真放现实,谁敢放心把灵魂都给对方看个清楚?】 【喂喂,我们知道是游戏,也不妨碍我们向往这种感情好吧?】 【别管这种人了,不过现实确实不是,这种感情放在现实那确实很稀有。】 【就是就是,现实要真有这种感情,都给我磕好吗?好的。】 …… 越冬跟着流程走了一遍,直到最后看到那本被桂香捧在手心的契书时,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他本想让光球过去拍个照片,却被孙礼轻轻捏了捏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孙礼凑近些低声问他:“怎么了?累了?” 他记得这个点,越冬本来应该已经下线了,今日却因为这个“结缘”而耽搁许久。 越冬从契书上移开视线,对上了他担忧的目光,听明白他的意思后摇了摇头:“没事。” 却没有再试图看清那个契书。 这个游戏虽然挺贴近修真界,但到底还是游戏。 那本契书上的符文图案跟族长给他的秘法有些相似,应该只是……巧合吧? 族长给他的明明是用来感应寻人的契约,怎么可能会是道侣契约呢? 只是他对于契约一类的符文不太熟悉,此刻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还是以后有机会再找些典籍来看吧。 61. 让大神分手 这日之后,明月城的月老祠又恢复了往日的光鲜亮丽,有心结缘的玩家便有了去处。 越冬倒是觉得,除了任务节点的完成之外,两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 除了偶尔用传送时会觉得比较方便。 出了游戏舱,越冬往客厅走去,那里有个男生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敲着键盘。 正是他先前给过纸条的室友沈杰。 “沈杰,你找我?” 沈杰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欣喜:“我刚刚检查了一遍这个程序,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越冬点了点头,也有些高兴起来。 虽说在这个世界上,他因为神识的缘故,记忆力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可他觉得在理解方面,他还是差了一点。 然而越冬自认为的还差点,在沈杰眼里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认为自己这位室友,完全是天才级别的人物来的! 他们在做的这个程序,是一款简单的随身导航系统。 这个导航系统听上去很普通,但除了基础的识别方向之外,越冬还加入了抗磁场干扰等功能。 是他参考迷魂阵之类的阵法之后设计的,拥有识别简单阵法并解除对视觉的干扰的作用。 之前他借沈杰那本书时,便已然察觉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不错,因此才给他一个机会。 沈杰也是个坐不住的,当晚拆开看过纸条后,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跑来了这里找他。 之后两人便一起商量着做了这个程序,其中一部分代码还是沈杰独立完成的。 “关于这个系统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法吗?”越冬问他。 沈杰想了想,抬眼对上越冬的视线:“我认为这个系统不愁卖不出去,但需要筛选一下卖家才行,这个抗磁场干扰的算法绝对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越冬看着对方展现出的一丝与书呆子完全不靠边的坚毅眼神,在心底勾了勾唇。 他一早就对此隐约有些预感,不然也不会特意选了这方面的程序来做,当下便干脆道: “这方面你来安排,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如果需要加密地址的话,必须在单人沙发那里处理。” 沈杰自然不会推辞,却也不问为什么。 越冬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不过即便沈杰询问原因,他直说是迷踪阵也无妨,或是托词制作的特殊磁场也可以,但对方不问他,到底也少得麻烦不是? 看着对方直接抱着笔记本去了单人沙发,显然是早就考虑好了要出手的下家,越冬并不介意。 不出意外的话,任务一所需要的那笔天文数字,应该很快就能凑齐了。 之后,就该考虑任务二了。 …… 【有人来聊聊最近火得特别快那个主播吗?】 1L:lz这几天考古了一下早期的录屏,感觉有一点点违和,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想得一样? 2L:谁啊? 3L:是不是公测的时候改性别那位? 4L:如果是ta的话,我也有话要说,不会真有人觉得自己就长那样吧?问个捏脸数据都不给! 5L:看来大家都知道ta啊?不过lz发现什么了?有瓜的气息扑面而来,蹲一个。 6L:lz是觉得,那么多高手进游戏,还都不是同一批进,怎么就ta一个人拿到那个关键道具了? 7L:好像是哦,那个开门杀知道的话还是能防备的吧? 8L:只有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9L:那后面的任务环节,ta好像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又能怎么解释? 10L:就不能是资深迷吗…… 11L:那迷能一眼看出来那个宗门正确的位置吗? 12L:lz说的我早就想说了,就那一群颜狗总护着,看见个建模怪就巴巴地舔上去了,谁知道人家早就巴上太子爷了,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部消息? 13L:太子爷又是谁?lz大神? 14L:我也是最近听人说的啊,不保真啊,有个自称是内部工作人员说的,说他们家太子爷也在玩这个游戏,据说还是个游戏高手,所以太子爷毕业后多半就是接手这一块了。 15L:那这不就是作弊吗?玩个游戏至于吗? 16L:ls别乱说啊,这没证据的事情。 17L:就是就是,我感觉yd的游戏水平那么高,不至于搞这些手段吧? 18L:lz虽然也不是很信,但还是觉得这些有点太巧了,大家理性讨论哈。 19L:嘁,还以为有个能看的技术流主播呢?结果又是个想攀高枝的。 …… 越冬正挂着直播清理日常秘境,等他把一颗中品灵石收进背包里,一条奇怪的弹幕吸引了他的目光。 【主播今天怎么没跟太子爷一起玩了?不会是搞到手就没意思了吧?】 越冬:啥玩意儿? “谁?” 【主播别演了,我们都知道李子大神是《仙途》的太子爷了。】 【主播别听他们乱说,这都是没影的事儿。】 【就是,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真就张口就来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反驳了想要驳斥别人,还是一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很快便有一大堆充满了戾气的弹幕刷屏。 【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靠技术吃饭的主播,没想到是个靠py上位的破烂货。】 【玩个游戏都要作弊,这波流量红利吃得爽了吧?】 【不男不女的人妖,谁知道皮下是不是个丑八怪。】 【主播也就能在游戏里骗骗男人了,你就让让他吧。】 ……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sb?】 【主播别是被人眼红了吧?之前就有不少黑子来着,只是刚蹦哒没多久就被主播打脸了。】 越冬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弹幕一一看过去,抬手关掉弹幕功能。 “既然说不出人话,就别说了,想继续看直播的留下就行。” 粉丝们发不了弹幕但却纷纷刷起了免费的小礼物以示支持。 屏幕后的水军却是快要被越冬的行为气得半死。 怎么会有这种人?连辩解都不辩解一句,直接关弹幕?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 没多久,孙礼上线,见到越冬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底没来由地一沉,上前询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越冬想起让系统调出来的数据,发现好些弹幕都是同一个IP地址时, 就有些猜测。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可孙礼却皱了下眉。 对方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还跟他有关系。 但想起最近在做的事情,他却一时半会抽不出空来去探究,只匆匆跟越冬一起清完了日常,就下线了。 后面几日,但凡越冬打开弹幕,总能看到一群人在刷屏骂他,关了几次弹幕后,再直播时他就干脆不开了。 但直播间不能发弹幕,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有些网友就不爱点开了。 再加上许多越冬不知道的平台上,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些爆他黑料的知情人,持续散布着所谓的“真相”,一些本就只是冲着技术或是颜值来的网友就离开了。 直播间的流量日益下滑,可越冬却并不理会。 他另外一个项目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要不是还有直播时长要完成,他连游戏都不一定会上。 “昨天他们说找到了沧溟秘境的信息,这个秘境里很有可能会出现元婴果,你要不要……”孙礼见越冬最近都只做些日常就下线,还以为他是无聊了,便把好友最近发现的消息说给越冬听。 可越冬却在接了个通讯后,连招呼都不打,就急匆匆地下线了。 孙礼抬手想要去搭他肩膀的手就这样落空,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来。 对方最近……很忙吗? 越冬将最后一段代码输入进去,点击启动后,笔记本上的数据就开始自主地动了起来,越冬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沈杰紧张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刚刚他不小心把一个关键节点给搭错了一步,只得连忙呼叫越冬,越冬出来时就见到之前搭了大半的程序几乎快要散架,当下也顾不得像之前给沈杰教学一样慢慢地搭建。 毫不夸张的说,他敲键盘的手指都快滑出残影了,这才终于在半个小时内,简单粗暴地把这个程序的雏形搭建完成。 之后不管再怎么造,都不会散架到刚刚那个程度了。 沈杰眼都不眨地看着程序跑完后那只团在地上熟睡的像素小白狐,只觉得今天真是太过惊险刺激了。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见你跳过步骤,还以为很简单,结果……我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 越冬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沈杰:“没关系,步骤不是不能跳,只是你还没有完全理解这里面的逻辑。” 他顿了顿,打开手机搜索,把《仙途》官网上的云图书馆上的电子书下载了好几本,然后打包发给了对面的沈杰。 “这几本书你可以先看看,讲得还可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沈杰低头一看,不由在心底冒出深深的疑惑,连带着嘴上也问了出来: “《阵法入门》?这不是游戏里面的吗?” 上面还盖着《仙途》的水印呢! 《仙途》他是知道的,越冬玩的那个游戏舱他在网上刷到过,据说这是一款修仙类的全息网游,只是他对游戏一向不感冒,就没怎么关注过。 结果写出这样令人惊叹的程序的人,竟然让自己去学这种网络游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甚至还可能是杜撰的书籍。 他真的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62. 让大神分手 沈杰有些怀疑究竟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还是越冬在开玩笑。 越冬从他脸上看出来质疑,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问他:“你没发现只有在单人沙发那里,可以完全隐藏IP地址吗?” 沈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因为你在家里装了屏蔽器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他就立刻发现了不对。 有什么屏蔽器是能只在方寸之间起效果的吗?答案是没有。 他不信邪地打开手机定位功能,然后走向单人沙发,这期间,他一直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可就在他往前一步,踏入单人沙发周围一米内的时候,刚刚还能显示的定位,已经变成了未知。 他退后一步,定位重新刷新了出来。 沈杰不可置信地看着越冬,却见越冬正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 沈杰面上呆滞,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妈,我还在x星吗?真的没有给我干到哪个平行世界吗?能修仙的那种? …… 越冬和孙礼在等组队刷日常。 可一连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一个人申请。 他想起最近热度莫名一直下滑的直播间,若有所思。 孙礼察觉到一些异常,低头问他:“怎么了?” 越冬摊手:“组不到人。” 谁知下一秒,一个组队申请就弹了出来,越冬飞快点了同意,很快就有三人通过队伍传送进来,这么整齐的动作,让他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还未等他做什么,那三人就齐齐点了退队,然后趁着被系统传送出去的这一分钟里对他大肆辱骂,骂来骂去都是——在直播间常常刷屏的那几句。 越冬面无表情地看他们的表演,且认真地思考要不要配合一下。 他没有搭理那几人的意思,孙礼却忍受不了心上人被如此诋毁,手往腰间一摸,一柄紫金色的长枪便出现在他手中,散发着凌厉的暴虐气息。 很显然,这是一柄雷属性的高阶法器。 见孙礼取出武器上前,几人顿时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分开逃跑。 越冬笑吟吟地看着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几人,如今被孙礼撵得跟狗一样。 可惜一分钟时间太短,孙礼只堪堪将他们重伤,人就被系统弹出去了,最后一秒都还不忘咒骂越冬是“只会躲在男人背后——”。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系统毫不留情地踢了出去。 孙礼收起武器回头,见越冬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心里一突,加快速度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越冬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关切和担忧,想起自己刚刚做下的决定,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后,便故作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开直播的时候,莫名就有很多人来骂我,我就把直播间暂时关了,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专程来游戏里骂他。 孙礼这个月比较忙,还真没注意到这些,他看着神情低落的对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安慰他。 可就在这个想法莫名冒出来的下一秒,对上对方疑惑的眼神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两人只是因为任务而被绑在一起的“道侣”关系,这样的动作并不妥当。 他捏紧了手指,心底闪过一丝不甘心,却又很快敛去。 假的又如何,总归他一定会把这个关系变成真的。 “你别担心,我会让人去查的。” 越冬看了他一眼,然后迟疑地点点头。 出了这种事,加上组进来的只有那种货色,两人沉默却依旧配合默契地暴力刷完五人副本后,就下了线。 眼见越冬一日比一日沉默,孙礼虽一直都在温和地安慰越冬,心里却越来越焦急。 以他目前的手段,除了那些表面上四处散播的流言蜚语外,竟然完全抓不住暗地里搅弄是非的那只手,这让他不由产生一些挫败和怀疑。 难不成,他就只能去求助爷爷了吗? 可是他若真的这么做了,那么越冬的存在,必定会立刻暴露在爷爷眼里,他还没有…… 孙礼看着手机上,对面发来的消息,眼里满是挣扎。 就在这时,云栖的消息弹了出来,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点开看了一眼,他就匆忙朝全息舱跑去。 出事了! ———— 演武场。 越冬将最后一个挑战者打下台后,才像是支撑不住一般,将手中那柄失去光泽,器身也有些缺损的法剑插到地上。 而台下众人皆在沉默片刻后,才恍若初醒般,为他送上了掌声。 越冬却不为所动,目光直直地看向一处:“阁下费尽心思设计这场戏,却不愿意现身吗?” 一个小时前。 越冬正要出城做任务,就被一位目光不善的高大青年拦住。 “你就是被玩家尊称为‘剑神’的那人?” 他上下打量着越冬,撇撇嘴:“看着也不怎么像嘛。” 越冬停下脚步,并不言语。 那人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直接道:“来比一场,要是我赢了,这个称号就归我了。” 说完便抽出一把缭绕着火光的长剑来,封住了越冬的去路。 越冬这才正眼看他,淡淡开口:“我拒绝。” “你若想要这个称号,拿去便是。” 说完就准备绕路离开。 可对方却像是被越冬这样的态度惹怒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金光湛湛的帖子,朝越冬扔来,速度快到像是锁定了他似的。 越冬本来能够躲开,却在看清楚那是何物时,顿住了身形,任由那道金光落在他身上。 被这动静吸引而来的系统也惊呼出声: 【宿主,是强制挑战帖!】 越冬在心底淡淡应了一声:【嗯,终于来了。】 【玩家[越冬]已被玩家[宋焱]强制挑战,请玩家决定是否应战,三十秒后若未拒绝,系统会将您与挑战方一同传送到演武台。(注:玩家有三次机会拒绝,但拒绝挑战后,玩家会损失当前30%的经验值。)】 见越冬被金光击中,宋焱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伸手在系统上点了几下后,一个越冬十分眼熟的直播球飘到了半空中。 “剑神大人不会拒绝在下的诚意请教吧?你的粉丝,可都在看着呢。” “我会让她们好好看看,她们所推崇备至的大神,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句话里全是不再掩藏的恶意,越冬却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那人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虽然以他们的猜测来看,以这人的傲气,应该不会做出拒绝然后逃避下线的事来。 可不到最后一秒,他也不能轻忽大意,否则坏了……的事,他可承受不住对方的诘问。 好在越冬最终还是按照他们的计划走了,在系统的金光包裹下,两人被传送到了宽阔的演武台。 越冬从背包 里取出一柄寒光凌冽的长剑,这是前不久才到手的法器,是孙礼找人帮忙做的。 想到这个名字,越冬眼眸微垂,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那头的宋焱却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系统倒计时一结束,他便提着剑飞身上前,朝越冬面门刺来。 就在剑尖将要刺中越冬眉心之际,“叮”地一声,雪白的剑身将那攻击尽数挡下。 “好!”台下有人叫好。 是不知何时到来的路人,他喊了一声后便觉后背莫名一凉,四周不知何时,竟然已是坐满了快一半的人,其中一部分人正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 他嘀咕了两句话后便坐了下来,掏出缩小的系统光屏,不知道在跟谁蛐蛐这场诡异的对战。 眼见一击不成,宋焱被他格挡的力道往后甩去,站稳身形后再次进攻。 可惜他虽然研究过不少越冬的录屏,但终究不是专门使剑的,很快便败下阵来,被越冬一剑扫出了演武台。 胜负一出,演武台上的金光便逐渐消散,可没等这金光完全消失,又有一道熟悉的金光落到了演武台上,那金光一滞,又迅速回退,将演武台重新保护起来。 这是……? 被打斗吸引而来的路人和看到直播间过来的玩家同时一惊。 有人认出来了:“是强制挑战帖!” 正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演武台上。 “赤焰魔尊前来讨教阁下剑招,还请赐教。” 越冬没有回答,观众席却有不少人因为这个称号聊开了。 “赤焰魔尊?这个中二的名字怎么听上去还有点耳熟?” “上次那个沧溟秘境钥匙,好像有人就说过,这个什么魔尊也得到过一块来着,还说这人等级又高身手也好。” “喂,你们好像是玩魔修的吧?有听过这个人吗?”他看着不远处一群穿着黑袍的玩家。 那群人对他怒目而视,其中领头那人则呵斥道:“大胆!你竟敢对我们尊主不敬?” 路人:??? 这么真情实感的?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十几个人,又跟亲友互相对视一眼,暂时放弃跟这群中二少年理论:“行吧,你们尊主厉害……” 话音未落,他瞥了一眼台上朝这边飞来的黑衣人,心里一惊,嘴上就没了个把门,忍不住嘴贱道: “不过你们尊主,怎么这么快就被剑神大大给抽下台了?” 中二少年没注意到那个黑影,上前一步:“你!” 其他人却眼尖地发现了被击落的黑衣人,连忙围上去:“尊主,您没事吧?” 有人气不过,朝台上喊叫:“大胆狂徒,你竟敢这样对我们尊……唔,你捂我嘴干嘛?” 却被人捂住嘴,低声劝着并把人拖走。 “快走吧,还嫌不够丢人的。” 观众席空了一块。 演武台上的光幕每每快要消散之际,便总有一道相似的金光落下。 轮番挑飞过九人之后,越冬有些烦躁。 系统更是直接炸了:【这反派也太不要脸了,竟然来车轮战!】 【宿主,您要不要紧啊?】 越冬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脸上作出警惕却难掩疲惫的模样,心底却不屑道: 【就这?要不是为了低调,我至于演吗?】 【不过应该就最后一场了,帮我盯一下东南方那个人,扫描一下他跟男主的相似度。】 光球领命:【是!宿主!】 63. 让大神分手 为了演得更真实一些,越冬在服下快速恢复体力的丹药后,就清除了这颗丹药产生的持续恢复buff。 因此等他把最后一人打下台时,虽没到完全力竭,却也累得够呛了。 而在掌声响起,他喊破那人存在之后,有一人穿过消散的光幕而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越冬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知道,不必再看系统的对比结果了,这人一定是跟男主年纪相仿的同辈表亲。 孙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有些惊讶于他超凡的实力和不俗的毅力,可一想到这是堂哥放在心尖上的人,就忍不住想笑。 但他自己找人开的直播,是为了记录这人狼狈的样子,可不能把自己不太好的想法暴露在公众面前。 因此他很快敛去眼里的情绪,用温和的语气说着看似劝解的话: “你就是主播越冬吧?实力确实很强,不过也就这样了。” “我堂哥可是孙氏集团未来的掌权者,要找也是找门当户对的大家千金,你这样的,充其量只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 越冬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面上却换了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那又如何,我们不过是一起玩个游戏罢了,你家里连这都要管吗?” 孙义看着越冬,莫名笑了一下:“玩游戏倒是无妨,左右堂哥也玩了这么多年了,家里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最后回归正途就是,你说是吗?越冬兄弟?” 越冬:“谁跟你是兄弟?说吧,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孙义将他脸上的不耐看在眼里,正要开口说出来意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正是他们刚刚提到的堂哥,孙礼。 孙义被堂哥不善的目光看得背后一凉,却又因为想起父亲的交代而强行镇定下来。 “堂哥,你来了。” 他将越冬扶起来后,才正式将目光投向这个一直都不太对付的堂弟:“孙义,你来做什么?” “堂哥,好久没见,怎么一上来就训斥弟弟我?我可是来帮你的。” 孙礼不信:“帮我?” 他扫了一眼演武台上的痕迹,当下便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敢?! 孙义笑着开口:“是啊,如果不是无意间看到了热搜,弟弟也不知道,堂哥竟然会昏了头,跟一个男的在游戏里结婚。” “弟弟可真担心你被人骗财骗色啊,这不就来帮你摆脱麻烦了吗?” 越冬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将孙礼搀着他的手甩开,上前一步,语气有些烦躁:“所以你是认为他在跟我不清不楚?妨碍他继承家业是吗?” 孙义顶着两人的目光,忍不住退后一步,打着哈哈道:“我可没这么说。” “不过若是这事闹到爷爷那里,可就不知道他老人家会怎么想了。” 越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对孙义说:“既然这样,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说,把这层关系断掉便是,又何必做这些?” “越冬……”孙礼叫了他一声却没得到回应,又见他点开系统,干脆利落地点上去的同时,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越冬刚刚提交的断缘申请,只需要孙礼同意,这段仙缘便会斩断。 孙礼迟迟没有反应。 一旁的孙义在心里大笑,面上却作一副为他好的样子。 “堂哥,既然你们没什么,这关系断掉也没关系吧?” 见孙礼仍然没有半点动作,他不轻不重地添了一句:“这样在爷爷那里,也好有个解释不是吗?” 爷爷。 孙礼被这个词语触动,他倏然抬头看向孙义,看到了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恶意。 一瞬间,他便将近来发生的事情串在了一起。 难怪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幕后操纵的人,原来是二叔搞的鬼! 孙义心下一惊,连忙偏过头去,将自己眼里的神色藏好,再转过头去时,孙礼已经触碰到了系统面板。 他听不到那个系统提示音,可看到堂哥脸上的失落却不难猜到。 孙礼目光紧紧地看着越冬,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之前遭遇的那些,都是因他而起。 越冬却低头看着面板上那条【已断缘】的消息,沉默不语。 他有点茫然地碰了碰心口处,有些不解。 为什么只是断掉了一个虚拟的关系而已,他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有一点难受? 光球却十分高兴地冲他汇报:【宿主!任务节点完成了!我们只需要等这个节点生效就能完成任务了!】 越冬心神被扰,那点微不足道的伤感被他定义为被逼着跟朋友断交而难过后,便不再深究。 系统的后半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七,什么叫做等节点生效?】 光球回答道:【就是之前说过的呀,分手并断联三个月及以上。】 【我特意做了笔记的,因为这个分开不是男主愿意的,这里面的非男主主观意愿分手,包括但不限于被家人逼迫分手,被人单方面分手,对象被家人带走并宣布跟男主无关等等情况,需要确切地断联三个月,才能判定分手成功。】 越冬若有所思,正要做什么的时候,便听见对方说:“是我连累了你,你……” “会删掉我的好友吗?” 他说得不算清楚,但是越冬听懂了,他说的是直播间的事。 正想操控面板把男主删掉的越冬,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上缩小版的系统光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会。” 到底在一起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对方的技术不错,很快就在战斗中培养了不错的默契,日常交流也很舒服。 他一直都把男主当成朋友,哪怕他不是玄真,他也不否认,这是一个他觉得还不错的朋友。 可因为他的任务,他必须要跟这个朋友断交三个月了。 三个月后……对方或许还会记得他,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隔阂地玩在一起了。 他有些怅然。 他怎么做个任务,就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这可不行! 要不下次还是放弃跟男主交好这条路子,直接上手拆姻缘算了。 越冬说完后,也不管在场的孙礼和他那个突然冒出来 的堂弟怎么想,抬手点开系统面板,传送回客栈后就下线离开了。 从全息舱出来后,他就把全息舱的电给拔掉了,然后登录上直播平台,敲客服要解约函。 那客服早就知道越冬之前的情况,她对于越冬的遭遇很是同情,但是那不是她们这种打工人能干预的情况,因此在得到主管的授意后,解约合同上没有要越冬一分违约金,就放他离开了。 越冬记下了这份心意,然后把直播平台上的收益都提了出来,打到了祁母住院花销的那张卡里。 他在心里算着数字,现在只差不到二十万,就能攒够做手术的钱了。 想到沈杰正在谈的那个项目,越冬想了一下,给祁母的主治医生发去了一条消息。 放下了直播和游戏之后,越冬的时间一下子就充裕起来,他开始更多地参与到项目中来,他跟沈杰一起制作的第三个项目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时候,沈杰突然开口道: “祁宴,你应该没忘记,我们下周要期末考试吧?” 越冬顿了顿,然后说:“没忘。” 其实要不是沈杰提醒,他大概是真的要想不起来。 上学,是有考试的。 沈杰本来也只是提醒一下,得到答复后就打开专业书认真复习了起来。 越冬也默默地回了房间,把书找了出来。 这时候,他哪还想得起来那个被他丢下的男主,在好不容易打发走烦人的堂弟下线之后,却看到他挂了解约消息的直播间,会是个什么心情。 越冬不知道,自己这一努力,就把自己努力进了一位专业大牛的实验室里。 然而在实验室里看到熟悉的人影时,他才发觉这并非巧合,他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有人推荐。否则哪怕他就是考了全科满分,也不至于把才大一在读的他就这么塞进来。 沈杰挠挠头,给他介绍道:“这是我三叔,我们之前卖的那个系统,就是让三叔帮我们牵线的。” 越冬看着这位清隽俊秀,目光温和的男人,跟沈杰的确有几分相像,只是比沈杰大了十多岁的模样。 他笑着自我介绍道:“祁宴同学,你好,我是沈杰这小子的叔叔,我叫沈何,在这里给倪教授当助手,小杰之前经常跟我提起你,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想到把阵法融入到系统算法的,能给我讲讲吗?” 倪教授就是拥有这间实验室的那位大牛了,越冬之前听过他讲课,的确讲得很不错,也曾考虑过之后要不要读他的研究生,对于这位姓沈的师兄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以为他跟室友恰好同姓的越冬却没想到,自己随手抓来的还不错的干活帮手,竟然就是这位师兄的侄子。 此刻被问起,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当下便把之前简单给沈杰说过的话,更深入地讲给这位师兄听: “或许沈杰也讲过,我之前对于阵法有些研究,但真正想到要把它们结合起来,还是来了这个专业之后,灵感则是来源于电脑最初的发明……” 越冬讲得投入,在没有特意用神识探查的时候,竟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门口处,有一位老者停下了脚步。 64. 让大神分手 越冬跟着做完一个实验,用了快一个月。 眼见离开学没几天了,沈何才把两个学生崽放了出去,让他们好好放松几天,等开学忙完那一阵之后,就要继续回来给他干活。 沈杰朝三叔挥手的动作都快晃出残影了,越冬有些不解:“有这么高兴吗?” 沈杰震惊,因为跟越冬在实验室里朝夕相处,两人又都是被使唤的底层打工仔,便自觉跟他关系近了不少,说话倒是比之前随意了不少。 “那当然,谁想一直在实验室里呆着啊?好歹能放几天,我要回去玩我的游戏了,你不是也玩游戏吗?居然都不懂我的煎熬!” 若是放以前,越冬都不知道他能这么活泼。 但关于《仙途》的事,他没跟沈杰说过,于是只含糊道:“你去玩吧,我先去看看我妈再回家。” 沈杰没注意他转移了话题,只例行说了句希望阿姨早日康复就飞快溜回宿舍了。 越冬打开解除了屏蔽的手机,却发现之前忘了注销的直播平台,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红色的数字。 他有些疑惑,自己之前不是把账号直接初始化并且设置成免打扰了吗?怎么还会有消息提醒? 等他点开时才发现,不是他的数据没删除干净,而是有人找他。 是之前谈解约时的那个客服。 他想着之前分文未收的解约金,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客服发的消息很简单,大概就是《仙途》要在各大高校开展活动,想邀请之前小有名气的越冬来参加。 可越冬不想被人,尤其是还差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完成任务的对象——男主发现,就直接拒绝了。 那边竟然很快就回复了消息,越冬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是周末的晚上,客服还在加班吗? [亲亲,不要忙着拒绝啊,这个活动很好玩的。] [越冬:抱歉,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不考虑参加这种公开活动。] 客服顶着身旁那人的视线,继续打字劝了两句没有效果,急得脑门都快冒汗了,最后灵机一动: [那好吧,方便问一下亲亲在哪个学校吗?我给您寄几张门票吧,可以和亲友一起进去玩哦。] 他本来还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顶着祁宴这张脸又没人认识,而且又不是以主播的名义去宣传,那么就只是一个玩家,没有人会猜得到他是谁。 况且对方都那么说了,他要是再拒绝,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好歹之前跟平台相处得还不错呢。 因此最后他还是留下了学校驿站的地址,快递也是叫沈杰帮他拿回出租屋的。 沈杰拿着几张门票,快乐地去找朋友玩了。 越冬则拿着那张设计得非常漂亮,都能直接拿来当书签的门票,看了一眼就把它塞进了书里,完成了它作为书签的使命。 ———— 正月十五,校园里挂满了仙气飘飘的装饰,还有不少人气NPC的立绘旁,有学生指挥朋友给她拍照。 食堂前的大广场上更是直接搭建了不少熟悉的游戏场景。 新手村村长家的任务牌和招牌大榕树、显眼包交易行作为积分兑换点,简易月灵秘境体验和外面摆放的仿真月灵花,各种生活技能实操体验,的确如直播客服说的那样有趣。 越冬从食堂出来后,也忍不住驻足观看一些校友通关拿积分的场景。 他在心里微笑,这个活动的策划倒是挺有头脑的,看来这一波之后,又要有不少新玩家涌入《仙途》了。 他想起背包里那本夹着门票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 正在这时,有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见了他,快走几步打了个招呼: “欸?学弟,你也对这个活动感兴趣吗?要不要我给你拿张票,进去体验一下?” 越冬转头看他,原来是表白墙啊…… 不对,应该说是在运营表白墙的学长,他后来又问过这人几次,之后对方就找到他,两人面对面坐着,非常诚恳地劝他“不要再执着于这个学长了,你看看其他人也好啊。” 越冬对此不可置否,他是一定要找到玄真的,至于看看其他的人什么的,他完全没理解到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确实打消了从他口中挖消息的想法。 他点点头,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玩,这个活动就是为了拉新人入坑的,我本来就是玩家了,没必要去跟他们挤。” 齐鸢心道“好巧,我兄弟也玩”,面上却一脸遗憾地说:“那好吧。”随后便投入了排队的人流中。 活动最后一天。 齐鸢走在孙礼身边,一边走一边摇头念叨:“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么多年的兄弟情,终究还是错付了,李子啊,让你带带我,就这么难吗?” 孙礼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任何人使用那张他亲手寄出去的门票,本来就有些烦躁,这边被好友像是和尚念经一样在耳边叨叨,不耐烦了:“你也不想想你那个三步倒的水平,是我们不想带你吗?先练好怎么走路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把对方猛地扯了一下衣领,没好气道。 “干什么?” 齐鸢跟做贼似的,明明周围没什么人,却偏偏要压低声音说话,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学弟不?拿着画像找人那位,喏,就是前面穿浅蓝色T恤的那个,我觉得这学弟人还挺好的,你真的不考虑……” 接触看看? 话还没说完,齐鸢就见到自家好友飞快地往前跑去,走到那个学弟身边,开口叫了一声什么,然后就捏着人家的手腕,把人给带走了。 齐鸢:? 合着就我是小丑呗?还在这儿操心你俩。 你俩认识怎么不早说?害我当这个坏人! ———— 越冬正走在前往宿舍的路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步伐,像是有什么人在急速奔跑似的。 他以为是在校园跑步的同学,便往旁边挪了两步。 可那阵脚步越来越近后,竟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越冬偏头去看,却撞进一汪深潭之中。 一种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 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而那让他找了许久的人率先开口了,可他喊出来的名字,却让越冬僵立在原地。 “越冬。” 他的名字。 光球本来还在高兴,宿主的朋友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惊悚了。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他怎么会知道您的名字啊QAQ,咱们的世界屏障,又出问题了吗?!他怎么连您的名字都知道了啊???】 越冬尚且还有些理智,神情恍惚、机械地重复它的话:【好像……确实又出问题了……】 光球嗷地一 声痛哭出声:【主系统不是说修好了吗?呜呜呜呜呜!】 想不通,他就直接问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欸?”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捏着他的手腕,把他往一个方向拖。 越冬反抗了0秒就跟着他走了。 一边走他一边还有闲心想,对方果然就是之前他见过的那个背影,看上去这个校园很是熟悉。 两人完全不在意路上的回头率有多高,直到进了少有人来往的废弃教学楼里,越冬才被放开手腕。 他正要揉一揉被捏久了有些疼的手腕,眼前的光线一暗,抬眼一看,刚刚一言不发的人已经将他堵在了墙角。 孙礼贪婪地注视着眼前许久未见的人,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会如此思念一个人。 “我朋友们都说,你是在钓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颓然的挫败, “我都上钩了,你为什么还不收线?” 越冬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做什么了要被这人这么说,他不就是发表白墙捞个人吗? 他要是真把人捞出来了被这样说倒也无所谓,可关键是,这人不是拒绝了吗? 他没好气道:“谁钓你了?我都不认识你!” 孙礼一时哑然,看着被他困在怀里的越冬,眸子暗了下去。 真不认识,会这么精准地认识他两个身份吗?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真不认识,为什么要在表白墙捞我?还说我跟你认识的人很像?” 越冬沉默片刻后,本来决定用前世今生来解决这个问题,结果就听到他的下一句话: “还在游戏里跟我玩了好久,答应了跟我结缘却又那么轻易地放弃我。” 啊?什么游戏? 结缘??? 这个说法好熟悉……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只跟一个人在游戏结过缘吗?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越冬惊呆了。 如果此刻他能变成原型的话,不仅浑身的毛都要炸飞,整只狐狸可能都会蹿上天去。 越冬:???!!! 孙礼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 光球也懵了:【啊???啊啊啊!宿主大大你的朋友怎么又是男主啊!】 越冬: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悄悄地催动了好不容易积攒够灵力的契约。 契约传来的反馈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就是他那碎碎的朋友……的一部分。 那他之前怀疑那次,测试出来的结果算什么? 这什么见鬼的契约?要不是他确认了男主不是玄真,他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吗? 他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找点活干吗? 孙礼说完就一直盯着他看了好久,发现越冬震惊的表情不似作假。 本来他就不太信云栖那家伙胡诌的话,这下更是完全不相信了。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越冬的肩膀上,宛如叹息般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找了你好久。” 越冬感受到肩上传来的重量时,也跟着沉默了。 他又何尝不是……找了对方好久呢? 自他莫名消失不见,连灵魂都探寻不到丝毫踪迹的时候,他都快要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候的心情了。 65. 让大神分手 当年玄真遇难时,越冬虽然难过,却也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感。 处理了后事,陆续送走了玄真这一世的亲人后,他演完了作为凡人“越冬”的一生,随后便继续寻找他的转世。 他之前追寻过许多次对方的转世,却总是眼见他因各种意外而死,直到算到这一次——只有三岁的玄真。 他化作凡人孩童,使计进了他家,本只是想贴身保护,却不想竟能与他一同相处二十多年。 越冬以为这一世长时间的相处是上天怜悯,却没想到,自那次以后,他便是上天入地,也再也寻不到他的丝毫踪迹,就连神魂类的术法,也搜寻不到他的存在。 若不是先前被他封入玉佩,后来改成牌位的那块千年灵玉里还留着一缕神魂,他甚至都不敢相信,玄真是否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他既有数次轮回,那他们便还有机会再见。 越冬抱着这样的想法找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他从一只贪玩的小狐狸,修成了族人口中的叔祖,法力也比从前强了数百倍。 可他一直都没能再见到玄真。 就在他怀疑玄真是否是上界之人时,意外却发生了。 他在一次普通的与恶妖对战,回洞府疗伤修养后,却莫名地沉睡了千年。 再醒来时已是末法时代,族人不知所踪,灵力枯竭殆尽,普通的修士连修成筑基都需要用上近百年时间。 他的修为也从渡劫跌落到了金丹。 连修行都成问题,更不要说飞升去他界寻人。 越冬去了一趟人间后,就再也不愿意出去了,每日只化作原型,躺在雪地里睡觉。 用他前不久在人间学来的一个词形容就是,摆烂。 然后就遇见了系统。 他以为遇见赵乾是意外之喜,这个世界确认孙礼不是玄真的神魂碎片时,虽也有些失望却也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哪可能那么幸运,每次遇到的任务对象都是玄真。 可这种事情却是真的发生了,难不成真是他运气好? 是与不是,等去了下一个世界,一试便知。 刚刚感受到契约传来的波动时,他就已经明白之前为何会失败了。 是距离问题。 全息网游虽然说是玩家的意识投影,却并非神魂,契约自然不认。 这也是越冬刚刚才想明白的。 契约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来了。 玄真……不对,是神魂碎片在这个世界上的化身,孙礼。 那么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而且喊的名字还是“越冬”而非原主的名字。 既然有疑问,越冬干脆直接问当事人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孙礼从他脖颈处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那颗红得好像要滴血的小痣,喉咙一阵干涩,声音也有些低哑:“你跟游戏里……长得一模一样。” 越冬听到这个回答后,眼睛都瞪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马甲是这样掉的。 光球在一旁看着也快要疯了:【他怎么会看得到宿主的真实面貌?!】 【之前不是因为道具对气运之子失效才会被拆穿吗?】 越冬想到那个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帝王,有些走神:【所以赵乾喜欢的,其实是我?】 光球抓狂:【宿主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歪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男主为什么能看到快穿员本体的问题吗?】 越冬眨眨眼:【这不就是同一个问题吗?】 而且这对任务也没什么影响吧,上一个任务不就顺利完成了? 这难到还叫没影响吗?万一宿主的身份被发现怎么办? 光球不理他了,气呼呼地离他们远了些,到旁边给主系统发邮件去了。 孙礼见他似乎对此很是惊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说越冬就是在表白墙上捞他的那个学弟的话,那么对方明明长得这么漂亮,甚至比一些正当红的男明星都好看,为什么齐鸢会说他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齐鸢再怎么不着调,也不会连这个都分不清。 他把这个疑点压在心里,并不打算问出口。 因为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戳破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他不想见到的事情。 比如对方的离开。 那是他不能承受的后果。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孙礼眼底就闪过一抹慌乱。 他试图开口转移话题:“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而别,连直播都解约了?” 越冬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想起来自己之前借着反派的设计,达成分手任务节点的事情。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那他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消失,他如果不主动现身,对方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他,等任务节点顺利完成,两人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一旦把对方的身份换成玄真,他就理不直气也没那么壮了。 越冬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当时嗯……不是快期末了吗?我要考试的嘛,后来,额,后来我就去倪教授的实验室搬砖了,哪还能玩得到游戏是不是?” 听到越冬这不同于以往、带着一丝心虚的语气,孙礼察觉到对方待自己似乎比以往亲近不少。那无论他多努力靠近对方,都始终隔离在他们之间的一层薄膜,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消失不见。 他像是勉强信了这个回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越冬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故作惊讶道:“怎么会?只是这段时间有点忙而已,忙完了自然就会上线。” 他推了推还靠在他身上的孙礼,“既然都说清楚了,我们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回一趟宿舍。” 孙礼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后才转开。 “你住哪栋楼?我送你过去,然后我们去吃饭。” 越冬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怪怪的,但两人都是男生,跟他一起去宿舍也没什么问题吧? “好啊,那我们走吧。” ———— 从宿舍拿完东西出来,孙礼带着他往校外走去,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你的室友好像有点不讲卫生,你们平时不会吵架吗?” 越冬想也没想就回他:“我现在又不住宿舍,跟他们吵什么架?” 孙礼没有继续追问,只点点头表示赞同:“一个人住确实要自由一些。” 两人走到校门口,因为吃饭是对方提的,越冬便询问他的意见:“去哪儿吃饭?校门口那几家,还是打车去商业街那边?” 开在校门口的几家店味道不错,价格也比较实惠,他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食堂的时候,就会去这里,但孙礼也是本校的,越冬便多提了一句。 “去商业街。”孙礼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后才对越冬说:“今天齐鸢请客,我让他马上开车过来。” 说完后他才想起来,怕越冬不认识齐鸢这个名字,于是便提了他目前的工作:“他在学校运营表白墙。” 表白墙他倒是知道,还找过对方很多次,但是那人明明知道他要找的是谁,却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越冬早就猜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任务完成后对方都不说的话,他就要考虑用上一些特别的手段了,好在现在是用不上了。 “阿嚏阿嚏阿嚏!”齐鸢停下车等红灯的时候,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到底谁在念叨我?”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齐鸢接到孙礼的时候,对他身边还带着越冬只是挑了挑眉,却并不惊讶,想想他这个月疯狂找人的那个劲儿就能看出来,这次出来好不容易抓到人了,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在心底轻轻地“啧”了一句,脸上换上一副笑脸,朝越冬伸出手来:“祁宴学弟,早知道你跟礼哥是真认识,我就不当这个恶人了。” 越冬并不介意,齐鸢做的不过是转述某人的意思而已。 孙礼揽着越冬的肩膀,带着他朝车子走去。 “哪儿来那么多客套话,先去吃饭。” 齐鸢低头看了眼伸出去的手,扯了扯嘴角。 不是,兄弟,你这都还没追到手吧?看得这么紧做什么? 他在心里唾弃了一句某见色忘友的恋爱脑,默默过去开车了。 算了,不跟这家伙计较了,看在他这一个月都没多少天能合过眼的份上,他就大度一点吧。 “听说学弟最近跟着倪教授在做实验,方便透露一下是怎么进去的吗?我有个表弟也在计院,他仰慕倪教授很久了。” 饭用过大半,齐鸢开口询问。 孙礼收到越冬投来的目光,立刻道:“我没跟他说过。” 越冬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介意这个,而且他去实验室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齐鸢知道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孙礼经常不在学校,才没听说过而已。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之前和室友合作制作的一款系统在找卖家的时候,借用了一些沈何学长的关系,他就向倪教授推荐了一句。” 齐鸢闻言,若有所思。 孙礼知道沈何,对方给他们公司做的一款系统,效果很是不错。 他眼里满是对越冬的赞赏:“能得到沈哥的推荐,说明你做的系统一定有过人之处。” 越冬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可不是谁都能这么快地把阵法融入到系统并且直接运用到实际中的。 孙礼看着对方这副傲娇的小模样,像极了晃动着大尾巴的狐狸,真让人恨不得立刻抱着他,揉一揉他柔软的毛发。 他掐了下有些发痒的手心,把心底冒出的想法按下去,诱哄一般,朝他抛出橄榄枝: “你还有没有其他项目?我可以看看吗?如果适合我们公司的话,我会给你争取足够的酬劳的。” 66. 让大神分手 新的项目? 想起刚写完的那个系统,越冬想也没想就点点头:“有啊,等下我带你去看吧。” 齐鸢将两人的交流看在眼里,又看了一眼眉眼稍微舒展一些的好兄弟,暗自在心里唾弃这个哄骗单纯学弟的心机男。 想知道人家住哪就直说呗,何必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对上了越冬疑惑的眼神。 旁边还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不好!有杀气! “齐学长,你怎么了?” 是单纯小学弟问的。 对方这句话出口的同时,那道杀气也更明显了,宛若实质一般刮得他脸都有些疼。 “嗯……”齐鸢拖着调子,最后还是只能在心里说句抱歉,学长扛不住黑恶势力,只能学弟你自己多加保重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额,我家里的狗忘记喂了,要不咱都各回各家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还暗暗回瞪了一眼某个人,但孙礼已经将视线移开了,齐鸢只能瞪了个寂寞。 结账出门后,他开车送两人到越冬租房的小区外就离开了,越冬带着孙礼往租房那栋楼走。 路上,孙礼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脚步没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齐鸢发来的消息,跟小作文似的,看得人眼睛疼,孙礼习惯性略过他长篇大论的废话,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慢慢来,别吓到学弟了。” 孙礼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关掉。 进门后,越冬拿了双新的拖鞋给他就转身进了厨房,孙礼换鞋进门后,很快就将不大的空间尽收眼底。 “之前孙义的事,是我的疏忽。” 越冬去冰箱拿了两瓶水回来,就听见对方用沉重的语气说了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口,发现之前演得太过真实,都没办法说他其实完全不介意这事,更不能说出自己本来就是要借此分手的事实。 孙礼却以为他是因为难过而不愿再提,心脏瞬间揪紧,闷闷地疼。恨不得马上将那罪魁祸首拎过来揍一顿出气,将那段不好的记忆覆盖。 他做出承诺:“你放心,很快我就能将他们处理了。” “不是要看我做的系统吗?” 两人同时开口,孙礼打算尽快收网,越冬却只想赶快换一个话题,将之前那段乌龙揭过。 他起身去卧室拿电脑,孙礼却在心里想着要不加班几天把人收拾了再说。 可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卧室里露出一角的全息舱,还有几瓶未开封的营养液。 此刻已是傍晚,橙红的夕阳撒下余晖,将细微的灰尘映得像是细细的闪粉一般瑰丽。 可吸引孙礼目光的,却不是这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芒的景,而是那营养液的透明瓶盖上,浅浅积蓄的一层灰尘。 直到越冬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时,他收起了眼里的深思。 越冬一边启动程序,一边给他讲解这个前不久才完成的系统。 “我这次做的是防火墙,它的功能很简单,就是把所有潜入的病毒困住,并解析出它的结构和主人。” 越冬说得轻巧,可孙礼听完后,却不得不将本来专注在越冬的目光,分了一部分在那台平平无奇且脱漆的二手电脑上。 他原本只以为,越冬是因为在编程上的天赋才会被沈哥推荐。却完全没有想到,越冬竟然会给他扔下这样的一颗重磅炸弹。 “这个系统的功能很好,可是它的功能太过超前,最好不要公开找卖家,否则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越冬敲了敲桌面上那只玉雕狐狸摆件,笑着说:“我当然知道。” 孙礼顺着他的动作往桌子上看去,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而是搭在它头顶的那根细长的手指。 虽然越冬敲的是狐狸摆件,孙礼却觉得,那根手指—— 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 心脏的鼓噪仿佛就在耳边,可孙礼面上却是一副镇定的模样。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让我来处理吗?” 闻言,越冬弯了弯眼睛,对于这样的夸赞很是受用,刚刚看到的惊讶表情也很是娱乐了他。 要知道,他以前可从没在玄真脸上见到过这么外露的神情。这家伙不管轮回多少次,都是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死德行。 没想到出意外碎成渣渣之后,倒是活泼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小世界影响。 孙礼可不知道越冬在心里吐槽他,在得到越冬的点头后,他就立刻拨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孙礼过去把门打开,一群穿着T恤长裤的男人,瞬间把越冬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挤得满满当当的。 但就算如此局促,他们也丝毫不敢靠近中间那张放着电脑的桌子,显然是来之前被嘱咐过。 越冬瞥了一眼他们鼓鼓囊囊的裤兜,仿佛没看到一样,走上前去操作电脑。 这群人看着像是喜欢在腰带上套一串钥匙,然后塞进裤兜里的普通中年上班族,可那一丝染过血的气息,在越冬眼里却如同海上的灯塔一样明亮。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将之前给孙礼讲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越冬说的通俗易懂,但凡有点常识的都能知道他说的那种“绝对防御”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功能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就犹如复制粘贴一般,全都抬手捂住了嘴,却仍能隐约听到从缝隙里传来的抽气声。 等他讲完,这群人中,显然是领导者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却在快要走到越冬面前的时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住。 是刚刚一直在默默看着越冬的孙礼。 “周叔,我请你们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由我全权代理,您有什么疑问的话都可以问我。” 被叫做“周叔”的男人先是看了一眼越冬,见他并没有被人抢了话语权的不快时,神情略微一顿,没有强硬地提出要求。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场堪称神奇的演示。 如果真能做到像他说的那样的话,那将会对……带来多大的帮助。 一想到这个系统如果是真的,而他们只是因为对方对孙家小子绝对的信任才能出现在这里,他就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孙礼,这个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孙家想找人联姻的事情,他也略有所耳闻,甚至连别人都不知道的内情,他也是知道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自己能干也就罢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能做到这个地步,哪怕是孙赫那家伙,当年也做不到这地步吧? 而他找的对象,偏偏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这样的另一半,跟联姻带来的利益也不差多少了吧? 越冬又被他莫名的眼神看了一眼后,就听到他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说客气话了。” “一千五百万买断。” 孙礼扯了扯嘴角,得,周叔这是跟他扯呢? 可他才不想顺着他们来。 “一亿。” 周涉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要不是顾及形象,他都想破口大骂了,不过说出来的话其实也没差什么意思。 “混小子,有你这么谈价的吗?!” 孙礼闻言咧开嘴角:“ 周叔别急啊,我知道你不只是代表你自己,不过这个价格也是我深思熟虑考虑过的。” “如果我说,这个是这款系统的成交价,加上两个主创一年的薪资呢?” 周涉眯了眯眼,认真地思考起他的建议来。 孙礼却走到了越冬身边,顶着他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周叔的研究所不比倪教授的差,甚至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你应该会感兴趣。” 说罢便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小狐狸摆件。 越冬了然。 那只白玉雕琢的小狐狸很是可爱,是越冬从古玩城挑回来自己刻的。 之前他给孙礼讲解系统的时候,见对方有些走神,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他注入了灵息当做阵眼的摆件上。 “总觉得它有些古怪。”被越冬看着时,心脏狂跳的孙礼却是这么说的,越冬没察觉异常,干脆地把这个阵法的功能给他一起讲解了。 随后他突然想到,之前在游戏里,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可这人竟然对他看上去像是随手一指的地点毫无异议。 那时他并未深思,如今想来,这样相信一个才见了几次的陌生网友,很是可疑啊。 他的阵法知识是玄真教授的,而孙礼是玄真的一块神魂碎片所化,哪怕失去记忆,却仍能察觉到不对劲,这便是刻在灵魂里的天赋吧。 只可惜,这个疑点却是硬生生被他忽略了,后来用契约“确认”他不是玄真的碎片后,更是减少了对男主的关注。 接到他的暗示,越冬倒是真的来了兴趣。 老早在《仙途》里发现这些修真相关知识都特别真实的时候,他就猜测过这个游戏跟修仙界有什么关联,没想到线索竟然会在这种非私人的研究所里。 可仔细一想又很正常,孙礼能直接叫来这么大一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上班族”,而他又是这个游戏的“太子爷”,那么两者之间有些紧密的联系——比如合作开发唯一一款全息游戏。 《仙途》铺了这么多生产线,却一直稳定供货,就连销售最火爆的那几天,预售购买的设备,也最多只需要五天就能送到买家手里,没有出现过游戏设备断货的情况。 如果说前面的情况,还能猜测是因为孙氏集团对这款游戏信心满满,那么游戏设备必须绑定居民信息,外人不能使用其他人的账号登录游戏,甚至官方还会按照一定标准回收设备,就有些不寻常了。 要说这背后没有上面插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他们在游戏里掺杂着一些真迹的目的,也就不难推测了。 就是为了筛选有“悟性”的玩家。 所以,对于越冬这样的人才,他要是说不心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涉结束思考后,就看见孙家小子在跟人眉来眼去,只觉得这两人实在腻歪。 他这个做叔叔的都要没眼看了。 “好,你说的条件我没有问题,不过这个”他轻咳一声,当了那个破坏氛围的人,指着桌子上的电脑说,“我得先带回去给他们看,总归研究所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孙礼点点头,越冬则是完全信任玄真,他考虑的东西一定比他这个非人类齐全。而正是清楚这一点,孙礼才会给周涉打电话,而不是带着越冬去研究所找他。 先不说越冬的价值比他们实际上看到的高得多,就算他没有这些样的天赋,他也不会送自己的心上人去被人挑剔。 所以这种事情,就只好麻烦周叔这个中间人了。 楼下,指挥手下把东西小心装好的周涉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暗骂这奸诈的臭小子,拿他当跑腿使唤呢。 67. 让大神分手 越冬从窗边看着底下那群人离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又不会跑。” 他转过头来,对上孙礼的眼睛,从周涉带人离开的时候开始,对方就一直这样看着自己。 其实之前他就隐约有些猜测,等孙礼跟着他回来后,这个答案就更是显而易见,对方似乎是怕他再跑一次,这才找借口跟着他回住处。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对于玄真,从来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孙礼见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有责怪自己,纠结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他既想问他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也想问他当时那么果断地放弃游戏和直播,是否对他没有丝毫留恋? 如果不是他碰巧在线下见到了他,是不是就完全想不起他来了? 若不是他趁机跟他绑定了道侣身份,对方恐怕只会一直将他当做普通的游戏队友吧? 对方只将他当做普通朋友,却对一个连正面都没有见过的背影如此执着,执着到,连齐鸢这么有分寸感的人,都明里暗里问过他好几次。 哪怕游戏中的道侣、表白墙捞的学长都是他,可他对此仍有些耿耿于怀,甚至不可抑制的嫉妒起被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等那股强烈的莫名情绪逐渐退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管哪一个身份,不都是他吗?只要越冬最后只能是他的不就行了? 至于对方没有开窍又如何,只要他一直守着他,不让其他人靠近不就好了? 只要越冬身边只有他一个人,那他总能等到对方明白他心意的那一天,对方喜欢的,必须是也只能是他。 想通后他便不再纠结,只捡了最轻松的一个话题开口:“你还会继续玩游戏吗?” 越冬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原来就只是这个?他本来也打算等任务节点结束就回去的,只是没预料到会提前被他认出来而已。 “我只是不会再直播,游戏还是要玩的,只是你也看到了,我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时间玩。” 孙礼点点头,像是完全信了他的话。 他拿出手机,点出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电话和x信,我们互相存一下吧,有什么事也好联络。” 越冬想想自己之前的作为,好像的确不太值得信任。于是老老实实地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项目聊完了,联系方式也加上了,好像已经没有了再赖着不走的理由,孙礼正准备告辞,却听到越冬先开口问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学校住吗?” 回学校住?他除了偶尔会回一趟宿舍之外,基本都是在校外住的。 当初为了方便上学,他在学校外买了一套公寓,就算是从这里走过去,十几分钟也该到了。 但他没有主动提起这事,只是挑了个谨慎的回答:“我现在回去,应该能赶得上门禁。” 越冬懂了,那就是有可能赶不上了。 他们学校有不少重要的实验室,所以门禁极其严格。 只要超过关门的时间,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能超过这个点进入学校。 真有必须进学校的理由,必须得从辅导员到分管院长从下往上申请,拿到一长串的通过允许才行。 越冬算了算时间,现在这个点不早不晚的,除非路上完全不会堵车,孙礼才能进去。 太好了!哦不对,应该是太遗憾了。 越冬有点高兴,但又不想被当成是幸灾乐祸,他努力压了压疯狂想要往上翘起的唇角,面上一本正经地提议:“万一赶不上,你怎么办?” 瞧出他眼里隐约的期盼,孙礼心里微微一动,把“回公寓住”这个选择划掉,试探性地换上一句:“没关系,我可以去齐鸢他家住。” 等瞧见越冬似乎有些失落,他才添上一句:“就是可能要打扰他们两口子了。” 越冬弯了弯唇,拿出了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客套话术:“这怎么好打扰他们?” “我就一个人住,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再走。” 像是怕他拒绝,他添上了一句:“沈杰有时候回不去宿舍,也会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听到前面时,孙礼还有些高兴能被对方主动留宿,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才发现留宿并不是只有他才有的待遇,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沈杰是谁?” 越冬奇怪:“刚刚你不是还在我宿舍见过他,而且还认识他三叔吗?” 孙礼:…… 沈姓,还有三叔这个词,一下就让他想起来刚刚拿来当借口的沈家叔侄。他能说他刚刚忘了吗? 不过他朝沙发瞥了一眼,寻思着这个沙发好像有点小,沈杰那小孩倒是能躺,可他要真这样睡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绝对会腰酸背疼。 “我能不能不睡沙发?”孙礼的视线瞥向那间客房,这不是有空房间吗? 越冬却完全没想起被他锁起来,装着原主东西的客房,几乎只思考了不到一秒就决定了: “那你跟我一起睡吧。” 反正他一直都跟悬着睡的,即使是上个世界地方没有记忆,他们也没分开睡过。 可孙礼好像不这么想。 孙礼:???!!!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越冬说的是什么,生怕对方反悔一样,立刻应了一声“好”。 可等越冬点点头,去给他拿洗漱用品时,他又难免起了对比的心思,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游戏里的[孙礼],他还会这样邀请自己吗? 直到对方把一套还没拆封的洗漱用品递到他眼前:“还愣着干什么?去洗漱啊。”他才回过神来。 他瞬间就把脑子里缠成乱码的纠结全都甩了出去。 算了,说好了不纠结这些的。 他开始思考要怎么引导对方开窍。 然而等他故意没拿衣服,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开门出来的时候,却见越冬靠坐在床头,专注地刷着手中的手机,连半点视线都没分给他一分。 他有些挫败,只得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故作自然地凑过去问:“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越冬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孙礼被那道含着戏谑的眼神看得心脏一跳。 这看好戏的眼神…… 他连忙朝手机屏幕上看去,只见首页赫然挂着一条热搜: 惊!孙氏集团太子爷竟与男大学生当众拥吻! 配图是他在废弃教学楼里,从正面抱着越冬,将脸埋在他脖子里的画面,却被人写成了拥吻。 两人都只被拍到一点模糊的侧脸,但从照片上看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很是暧昧又温情,像是久别的恋人重逢时,那种难舍难分的粘腻又甜腻得冒粉红泡 泡的感觉。 也难怪看到这张图的人都认为照片中的两人是一对小情侣了。 他还看到不少人混在评论区喊好甜好磕。 孙礼一边手快地将这张图保存下来,心情却不怎么愉快,只觉得这些人简直就是乱写! 吻个屁!他顶多只是抱了一会儿,连脸都没亲到!这算哪门子的拥吻?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一旁的正主脸上,对上那道清凌凌的目光时,那种恼怒便瞬间熄灭了。 他轻咳一声,视线有些游移:“怎么了?” 越冬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背,然后点了点被他握着的手机:“你为什么一直握着我的手机不放?” “还往上面保存图片?” 孙礼被他带着凉意的指尖戳得一个激灵,随后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他刚刚用的,还真是越冬的手机。 而且不止是手机,对方举着手机的手,也被他一整个包在了手心。 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连忙松开手道歉:“抱歉,刚刚看到照片太惊讶了。” “你如果介意,我这就找人处理掉。” 越冬知道人类理解不了他们兄弟之前贴贴,摇了摇头:“我无所谓,不过这个应该对你的影响比较大吧?” 他这么说,是因为想起了最开始那份假装情侣的合约。但看孙礼的样子,好像已经完全忘了签它的初衷,甚至之前一直都没有提起过。 “你家里那边不是要你联姻吗?内测那会儿你还找我帮忙来着。” 越冬当时换成男号的时候,甚至都考虑过,如果对方需要,他还可以发一张现实中的“生活照”。 结果没有等到这种机会,害得系统还遗憾了好久,它那以假乱真的p图技术没有展现出来的机会。 孙礼被他提醒才想起这事,说实话,要不是越冬提醒,他都差点忘了最开始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明明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可不知为何,在直播间第一次见到越冬那双眼睛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着一般,找上他并拿出了那份合约。 但除了最开始给爷爷看过的那张游戏里的合照,他早已在和越冬的相处中,逐渐忘了自己的初衷,其实是想找一个应付他们催婚的“网恋对象”,后来更是在没认出对方的时候,来了一场“一见钟情”后,彻底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但现在想想,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 他只是在与越冬相处的时候,不知不觉便喜欢上了他而已。只是那时对方披着一层女玩家的马甲,他却因为性向将这种心动忽略了。 “我不觉得自己需要联姻带来的助力,只是有些人不这么想而已。”所以如果他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势必要跟他们对抗,这是他在得知自己喜欢男人后,就已经开始在做的事,现在只差收网了。 越冬理解地点点头,随后便继续刷起了这个帖子,可他还没看多久,就弹出来一个提示:“对不起,您所浏览的内容不存在或已删除” 随后再一刷新,连发布帖子的那个账号也变成了已注销。 孙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呵,又是这种先挑起热度再故意删除的老套路。” 话虽这么说,他却起身拿了手机,出去给人打电话了。 越冬摸了摸颈侧,上面仿佛还残余着那股潮湿的气息。 68. 让大神分手 孙礼叮嘱对面盯着点网上的动静,然后回了卧室。 越冬打了个哈欠,往里面挪了点:“不早了,快睡吧。” 被套和床单都是原主趁打折买来的,是几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大红大绿的老旧款式。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喜欢这种,即便价格比其他款式低了不少,也还是剩了很多。 但真正的穷人,是没有挑选的权利的。 因此,原主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它们。 而越冬没有换掉它的理由就更简单了,两个字: 不会。 如果问他为什么不会,那他大概会说: “能用法术的事,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而这东西只是难看了点,远远还没到让他看不下去的程度,因此就更不愿意动手了。 光球知道后:…… 宿主这纯粹就是懒吧。 而此刻的孙礼,却一点也不觉得这花色老土难看,反倒是觉得这俗艳的色彩,似是消融了那人身上凛冽的风雪,教他也能低下头来,看一看他这渴慕于他的凡人。 他笑了笑,将这点突兀冒出来的荒诞联想压了下去,规矩地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一夜无梦,孙礼像是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醒来时,竟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直到感受到怀里的动静后,他下意识低下头,正巧便对上了那朵雪中的红梅。 就在他刚刚意识到那是什么,想要退开的时候,怀中那人像是小兽一般耸了耸鼻尖,往前凑近,在他颈窝蹭了蹭。 好像他是对方极为亲近的人一般。 他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对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闭上了眼睛。 越冬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抱着,但他只是愣了一下,就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我要起来了。” 对方顿了顿,松开了手。他下床去洗漱,并没有发现孙礼其实是清醒的。 自从在越冬这里留宿过一次后,孙礼出现在校园里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偶尔还会跟着越冬去上课。 某次,趁孙礼有事出去,沈杰把越冬拉到一旁,低声问他:“你跟他怎么回事?连我都听到你们俩的传言了。” 越冬没打算告诉他真相,但也不会说谎,只是说:“我之前觉得他跟我在游戏里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结果没想到他就是,我们这大概算是……”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常用的说法,“网友面基成功了吧。” 沈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孙家以为你是……总之你们俩没什么就好。” 他的话听上去云里雾里的,可越冬还是听懂了。 他是担心自己被孙家针对,毕竟原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对方如果想要对付他,那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越冬笑了笑,不语。 沈杰虽然对阵法有些兴趣,但终究还是才开始接触这些,这方面的认知比较浅薄,看不出他留在系统里的东西。可研究所那群人的话…… 他想起《仙途》月灵秘境那个阵法。 恐怕要不了多久,应该就有人主动来找他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先找上他的,竟然会是孙礼的二叔——孙承源。 ———— 咖啡店。 越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将这杯加了很多糖也仍旧苦涩的咖啡放下,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这么喜欢自找苦吃。 这玩意儿简直比丹师炼的药水还难喝,他只喝了一口,就感觉连识海都要翻腾起来一般。 哦,他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人类工作时用来提神的饮料,那他完全理解了。 对面的男人却对他的走神十分不满,但他暂时压下了这种想法,只恨恨想着,等他把老大那家伙给踹了下去,这种不长眼的小玩意儿,还需要他动手吗? 都怪孙义那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得他这个老子来帮他擦屁股!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出的话也带着十足的傲慢: “祁宴同学,我是代表我父亲,来邀请你去祖宅做客的,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越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拿勺子去戳盘子里的蛋糕,直到把嘴里那股苦味压下去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您哪位?” 孙承源没想到,大哥家那个兔崽子,竟然找了一个比他还气人的玩意儿,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他只能压着火气,假笑道: “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介绍自己了。” “我是孙礼的二叔,他已经回去了,我是专程过来接你的。” 越冬掀了掀眼皮,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去。”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走……”孙承源拉开椅子起身,自顾自说着接下来的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意识到越冬竟然真的说了拒绝,他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越冬继续吃了口甜点,完全没搭理他。 “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侄子,不就是为了钱吗?” 嗯,这个蛋糕还行,等下给玄真打包一块好了,他应该会喜欢。 “你想清楚了,我父亲可是孙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绝对能开出你满意的价码,只要你能离开我侄子。” 他等了半天,见越冬旁若无人地将那块甜点吃完后,又叫服务员打包一块,孙承源终于忍不住了。 服务员一离开,他就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话语中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威胁: “你不在乎我侄子,总该在乎躺在特殊病房里的祁女士吧?” 越冬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孙先生,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家事,自己解决就好,没必要牵扯到我一个外人身上。” 说完,他就离开了包厢,去前台取了那块蛋糕后,就推门出去了。 孙承源转头看向一旁的助理,不可置信地问他:“他就这么走了?” 助理瞥了眼窗外,心想人家不仅走得干脆,人都已经上了公交车了。 但这话他没敢说,作为在孙承源身边干了几年的老员工,他早 就知道老板并不是真的想问谁,只是不太相信对方会这么不给面子而已。 还是被这样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单纯大学生。 果然,孙承源兀自恼怒了片刻后,便拍桌站起,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阴沉沉地笑了一声便往外走,出门时,他又恢复成原来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默默考虑起未来。 这下看来,他得好好找一找下家了。 ———— 孙家。 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孙礼瞥过去一眼后便收回视线。 意料之中地,他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回来的只有孙承源一人。 孙老爷子看着眼前的次子,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个孩子呢?没有带过来吗?” 孙承源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奈:“不管我怎么劝,那孩子都不肯来,还说不管您要说什么,都和他无关。” 孙老爷子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只继续问:“你可有提到小礼?” 孙承源叹了口气,点点头:“我自然是提了的,可是他……” 孙老爷子“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孙礼,这个他最为看重的孙子。 “小礼,你怎么说?” 孙礼发消息谢过越冬给他带的蛋糕,又说自己等会儿就回去,然后关上手机,往沙发上一靠:“他说得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家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没必要牵扯到他。” 孙承源刚才明里暗里地挑拨,孙老爷子表情都没变过,孙礼这句话一出来,他却瞬间皱紧了眉头,轻斥道:“胡闹!” “外面的人不知礼数也就罢了,总归也就是个玩意儿。” “你是我亲自挑选教养的继承人,如今竟为了这样一个外人,开口顶撞长辈?” “还有你!”他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孙承源,“他不肯来,你就不知道想办法吗?” “平时去接个小明星都恨不得带十个八个保镖的,这回怎么就跟个木头一样?” 孙承源这才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似的,他被训得哑口无言,他难道要说,自己当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压根没想到这一茬吗? 他支支吾吾地说:“当时街上那么多人,我担心影响公司形象。” 孙礼却根本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他这二叔早年浑起来的时候,甚至敢当街抢人,要不是被爷爷给狠狠打了一顿,给刹住了性子,哪天做出买凶杀人的事情都不稀奇。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他这位二叔可是真的敢做这种事的,甚至孙老爷子还因为这件事情气进了医院,不得已提前将孙家交到了他的手上。 孙老爷子选择让他去而不是叫孙礼自己带人回来,本来就是打着请不动也得把人给绑回来的想法,结果这蠢货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还想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他。 孙老爷子语气平淡,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孙承源相似的狠意来:“既然他不肯来,那就只好我这个老头子,亲自上门去拜访拜访这个狐媚子了。” 69. 让大神分手 孙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紧紧盯着他的孙承源眯着眼睛笑了笑:“我们不过是去上门做客,小礼不会是想通风报信吧?” 见爷爷的视线随之而来,他抬起头,并没有发什么消息给对面,只是回了他一个微笑:“我只是看了一眼周叔发给我的消息而已,二叔怎么会这样说?” “越……宴宴最是好客,只要不是恶客,他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孙礼借他的话怼了回去,却差点脱口而出越冬的名字,险险想起来他现实中的名字。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越冬被别人叫这个名字,好像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珍重的,思虑了数个日夜才为他想出来的名字一般。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他便摇了摇头。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他哪有机会为越冬取名字呢? 孙老爷子却有些不耐烦了,他喊来管家,吩咐道:“去准备车,我今天非得见到这个孙媳不可。” 孙礼勾了勾唇,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完全不像是担忧的样子。 孙承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心里啐了一口: 呸!我倒要看看,你那牙尖嘴利的小男友,是怎么惹怒老爷子的! 主干道上,出现了几辆平日难得一见的车辆,认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掏出手机来拍照的。 齐鸢不知从哪儿听到这条消息,没敢给可能在车上的兄弟发信息,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 兄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帮你祈祷你的情路别太坎坷了。 ———— 与此同时,越冬也收到了周涉的短信: “祁先生,我想带人过来谈谈待遇问题,请问您这会儿有空吗?” 越冬想了想,孙礼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他不想再去咖啡店那种地方,于是打字回他:“有空,你们直接来我家谈就行。” 那头回了个“好”就没了下文。 越冬放下手机,想着来客好歹是自己下半辈子的老板,总该给人留个好印象,于是他难得勤快一次,不仅把家里的杂物都塞进了客房,还破天荒地用上了一次性的清洁法术。 虽然将本来存着启动契约却没用上的灵息耗了一大半,可他看着眼前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出租屋,却觉得这清洁法术效果令人十分满意。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越冬将刚倒好的茶水放下,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看见了孙礼。 “你回来得正好,等下周……” 越冬瞥见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嘴里的话卡在了半截。 狭窄的楼道里被这群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挤得满满当当,为首的还有一个面色不善的白发老头子,和刚刚在咖啡店里见过一面的中年男人。 他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这些人是?” 孙礼笑了笑,简单介绍了为首的两人,他指了指白发老头子: “我爷爷。” “那个你刚刚见过,是我二叔。” 越冬微微张大了嘴巴,看似有些懊恼:“原来他真是你二叔,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的人贩子呢?” 没看被这话气得面红目赤的孙承源,他又笑眯眯地看向孙老爷子,“爷爷好。” 孙老爷子:…… 他瞪了一眼板着脸没开口的孙礼,真以为他老头子看不出来这小子正憋着笑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在人家家门口,而且老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孩子都这么有礼貌地叫人了,他还能一上来就骂那句“狐媚子”吗? 越冬继续道:“爷爷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要是有事的话不如进来再说?” “是啊爷爷,杵在门口可不好看。”孙礼在一旁帮腔,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孙老爷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他在憋什么大招,而且越冬这小区的破旧情景也让他有些狐疑。 如果这小孩真是老二说的那种攀权附会的小玩意儿的话,怎么不趁机住到孙礼那里去,非要在这么个老破小的旧小区里租房住?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挥挥手,只留下两个安保队长,就让其他人回车里等着了。 那些人接到命令,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空气竟一下子清新不少。 等到几人都进了屋,越冬十分自然地让孙礼招呼他们,然后去把本来给周涉等人准备的茶水端了过来。 孙老爷子虽然礼貌地接过茶杯,却不打算喝这种低劣的茶叶。可正当他要把茶杯搁在桌上,开口说话时,那股茶叶的清香却飘到了他鼻尖。 他鼻翼微微一动,像是被本能驱使一般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顿时便觉灵魂似乎都能被茶水给洗涤干净一般,让他忍不住脱口称赞道: “好茶。” 越冬心想,这当然是好茶了,这可是在发现可以与植物交换灵息后,他特意去植物市场选来的茶树。 倒不是他有多爱喝茶,只是相比于其他的植株,茶树回馈给他的灵息会更多更纯粹一些,因此在搬出宿舍后,他就不再去那棵千年古树下了。 那棵树太黑心了,一次要吞掉他好大一瓶灵露,才肯给他那么一点点灵息。 他知道是因为它的体积大,可越冬又不是什么冤大头,自然是选了更利于他自己的方式。 而这棵茶树在越冬的灵露浇灌下,竟是从一株普通的茶树,不知道变异成了什么品种,正好前些日子冒出了新芽,被他剪了些做成茶叶,今天刚好就拿出来招待客人。 只是他没想到,招待的第一批客人,并不是原先以为的周涉等人。 越冬见老头子似乎是个识货的,眼珠子一转就开口道:“爷爷喜欢这茶的话,我之前做了不少,等下我让礼哥给您带点回去。” “就是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这是越冬第二次提到了,孙老爷子不知是因为刚刚看到的小区,还是因为这口茶水的缘故,没有再像家里那样,口口声声说要见识“狐媚子”的不满。 此刻的他,竟有些像是一个寻常的温和的长辈。 “祁同学和小礼,是什么关系呢?” 越冬心想,还能有什么关系? 他跟玄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好兄弟。玄真的碎片自然也是他的好兄弟了 。 因此他没有半点迟疑地开口道:“当然是好朋友了。” 孙承源一口茶水还没进嘴,就被呛住了。 这小子不是他那好侄子的小男友吗?俩人抱一起那粘糊劲儿,还说只是朋友,哄谁呢? 孙礼却只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水,仿佛没有听到越冬说的是什么话一般,这种话听听就好,越冬待他如何,还不是得靠他自己争取么? 如今他都已经从“朋友”变成了“好朋友”,以越冬对他的看重,以后从“好朋友”变成“恋人”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此刻他只在心里默默想着,难怪爷爷刚刚开口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虽然他不怎么喝茶,身处孙家这个环境,眼力却还是有的,这样顶尖的茶叶若还能被挑出刺来,他干脆就不用姓孙了。 因此听到这句话,他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附和他的话:“是的,我们认识半年多了。” 孙老爷子是何等的人精,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目前确实只是朋友关系,而他的大孙子还没追到人。 否则按他的性子,一旦确认了关系,绝对不会委屈对方住在这么个老破小的地方的。 他低头把杯子里温热的茶水一点点喝完了,没想到他孙廷尉叱咤商界半辈子,到了这把年纪,竟然还有被儿子诓骗的一天。 来这一趟,又亲口从越冬口中得到答案后,他就已经不打算再掺和这件事了。 总归以后孙氏是要交到小礼手上的,他执意要看看这个让他如此执着的人,不过是担心他会色令智昏,像他爸那样而已。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孙承源一看老爷子这架势,哪还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不打算再追究,甚至放任不管了? 这怎么行?! 一时间,他震惊得连茶杯都差点没端稳:“爸!难道您真要让这么个人进咱们家门吗?” “他们俩可不是跟您说的那样,只是朋友关系!” “那么多网友都看见他们在游戏里勾勾搭搭,甚至还在游戏里确认关系了的!”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孙礼就来气,他还没来得及跟二叔算账呢,他就自己先跳出来了。 “二叔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这究竟是谁的错更大?” “您教唆表弟陷害越……宴宴,又让人到处给他泼脏水,害他不得不跟平台解除了合约,我记得《仙途》之前有两次的销售高峰,都是被他的直播带起来的吧?” “而且您散播谣言的时候都不动脑子想想吗?非要说是我这个‘太子爷’泄露了内部消息给他,您是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关于《仙途》的舆论会不会给孙氏集团带来损失吗?” 孙礼将“太子爷”这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又转头看向孙老爷子。 “爷爷您说,我之前有插手过《仙途》半点业务吗?我连总部的大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怎么泄露消息,给我当时还不认识的人铺路造势?” 正在这时,又有敲门声响起。 孙老爷子蹙了蹙眉,他明明让人在下面守着,避免这场谈话被人打断,现在怎么会有人上来? 70. 让大神分手 越冬正要起身去开门,孙礼按了按手背,说:“我来吧。” 门开后,孙老爷子疑惑地望过去,见到一个怎么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周涉?” 还有一位他只见过一面,却被周涉恭敬地请进来的人。由于太过震惊,他失声喊了出来: “言教授?!” “父亲,周涉旁边那人是谁啊?”孙承源见父亲这样惊讶,连忙询问道。 与此同时,他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呼小叫什么?没规矩!这是言序言教授。”孙老爷子训斥完就站起身来,亲自走到门边去迎接他。 言序对他点点头,就越过他朝里走了。 孙老爷子一把拉住周涉,低声道:“小周啊,言教授要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你们啊。” 周涉嘴角微抽,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再说了,他又有什么本事,能干涉这位大佬的行程? “孙叔,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解释了一句就抢先他一步,坐在了言教授身边的沙发上。 至于另一边,自然就是对方今日特意来拜访的越冬了。 孙礼则是十分自然地挨着越冬坐下。 一时间,不大的沙发竟然已坐得满满当当,再插不下多余的人。 孙老爷子瞅了一眼毫无自觉的老二,上去就是一脚,“起来,你老子都没位置,你还坐得这么安心,给我去楼下守着!” 孙承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对他老子说什么,灰溜溜地开门离开了,关门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地尽量没发出声音。 越冬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言序,又看向周涉:“周叔,这位是?” 周涉小心地觑了眼言教授,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开口给越冬介绍: “这位是言序言教授,生物工程技术方面的大佬。” 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上次从你这里带回去的那台电脑,言教授也有看过。” 越冬了然,起身去沏了两杯茶,先端给了言教授,学着人类那些客套的话术道: “不知言教授来访,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个茶有些意思,希望您别嫌弃。” 言序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了那杯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别人或许只会觉得这茶水清新,别有一番滋味,可他却是从中品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怎么会? 这种茶叶,怎么会出自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手里? 他震惊地抬起头,正对上越冬的笑脸。那副自信傲然的模样,哪有半点作为后辈的恭谦? 他正想开口询问,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其他人,只好将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月灵秘境那个阵法如何破解?” 越冬顺手将另外一杯茶递给周涉后重新坐下,两人俱是一愣。 原来言教授是为了这个来的。 越冬想了想,问他:“那个阵法是您设计的,还是复原的?” 言教授捏紧杯子,不答反问道:“你为何如此猜测?” 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越冬便笑吟吟地将答案告诉他:“我一看见那个阵法,就知道,它是残缺不全的半成品。” “否则按照我和礼哥的游戏等级,不会那么轻易将它破开的。”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那个阵法最初的设计者应该是想要做一个困阵,而复刻它的人却将它当做一个保护类阵法,效果自然就打了不少折扣。” 周涉略有些触动,他之前本来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只是因为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最后才去了网络防护部门。 但听到这一番对话,他便知道为什么言教授不等越冬进了研究所再找他,而是要亲自来访了。 他叹了口气,心说他包里那份合同今天不会交不出去吧? 孙老爷子是在场最懵的一个人,虽然《仙途》是孙氏旗下运营的游戏,可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挂了个名头而已,具体事宜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做的,有些和上面部门的联系也有专门的人负责,周涉跟他们公司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关系。 言教授的身份他很清楚,生物工程技术的泰斗级人物。 可这样的人跑去他家游戏里设计了一个什么叫阵法的东西?还被自家孙子和男朋友一起破解了,导致对方找上门来拜访? 他向自家孙子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孙礼却没注意到。 直到感觉到手被人握住,孙礼才察觉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竟握紧了越冬的手腕。 他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他,定了定神便继续听两人对话。 言序刚刚简单说了些那个阵法的情况,越冬斟酌后回答了他,直到感觉到被人抓住手腕,他转头看了一眼孙礼,见他没什么事便继续跟言序谈论。 他先前以为这个世界虽然比上个世界好一些,至少可以用灵息来积攒灵力,可随后在游戏中遇到的许多事情,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从与修真界十分相似的游戏设定,到那些真实性很高的典籍,再是他所破解的几个阵法,通通昭示着这个世界并不普通。 在言序找来之前,他本来不打算插手这些,可是就是那么凑巧地,他做出的程序,让他看见了。 正好,他对这些也有些兴趣。 但言序不想在这里说这些,他也就跟着装傻,被问到茶叶怎么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假笑着说试着用了一下游戏里的阵法,然后找了个不错的花盆,晒晒太阳浇浇水就长成这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言序看他一眼,明知道他是在胡说,也没有拆穿他。 他看了一眼腕表,然后起身,对周涉说:“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要跟他签合同吗?” 话是这么说的,但也没见他就此离开,周涉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将手中的文件袋打开,拿出合同给他:“小沈那份我已经给他了,您这边签完了之后,下周记得来研究所办一下手续。” 越冬接过合同,看似随意翻了翻,却已经将其中的内容尽数收入眼底,他抽出钢笔,利落地签下了“祁宴”二字。 孙老爷子看着这一幕,虽然理智上知道周涉的研究所不会干缺德事,在合同上 搞鬼,可他还是觉得,越冬这样连合同内容都不看就签的毛病,得改改才行。 但他随即又哑然失笑,这合同一签,对方几乎就算是研究所的人了,还用他来操什么心?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越冬,又看向一直握着人家手,心不在焉的孙子,庆幸还好没真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虽然他们没有透露具体事宜,可周涉所在的那个研究所,愿意聘请一个刚进大学没两年的学生,对方的价值就可见一斑了,还需要别的什么来证明吗? 这可是多少博士乃至博士后都挤不进去的地方,他一个大学生却进去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天赋吗? 这一瞬间,孙老爷子觉得,什么联姻什么规矩,在未来孙媳亮得刺眼的前程上面,都不重要了。 合同签完了,周涉也就准备告辞了,言序见越冬签字干脆利落,不免对他更添了几分好感,等越冬叫住他,将一包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叶交给他时,又添上一分欣赏。 不过这会高兴的言序却没有想到,他那包茶叶还没能喝上两回,就被人征用了,连毛都没有给他剩下一根。 此刻,尚且不知以后遭遇的他,心情颇好地跟周涉离开了。 直到言序的车开出去老远,孙承源才得了准许,重新进了门。 可刚一坐下,他的手机就疯狂震动,孙承源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划开手机,里面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下一秒就又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对面听上去快要喜极而泣了:“老板!可算打通您的电话了!”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消息一放出去就被人举报删除,那些水军更是发一次消息就炸一次号,现在的舆论完全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 “老板,我们还要继续买水军吗?” 孙承源皱了皱眉:“你先让人撤回来……” 可对面此刻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一声“哐当”的声响砸得他的心脏重重一跳,随后便是杂乱的响动中混着那名下属慌乱的声音:“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呢?啊!” 孙承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心的汗湿,还有孙礼在低声跟孙老爷子说些什么,等那边的混乱平息后,对方的手机被人捡起,那是个陌生的男声:“孙承源先生,您属下煽动舆论,意图抹黑国家重要研究人员的事已证据确凿,稍后会有执法回函发到您手上,人我们就先带回去了。” 没等他说什么,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徒留下握着电话呆滞在原地的孙承源。 他刚刚说的什么? 国家重要研究人员? 谁……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刚刚来访的两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了! 周涉!之前在公司见过一面,连大哥都得恭敬地接待的人! 难怪刚刚手机明明有信号,却收不到任何信息,他这样的人出门,怎么可能没有点防御措施? 那么让他来拜访的人是……祁宴? 怎么可能?! 他不就是想攀着自家傻侄儿上位的狐媚子吗??? 71. 让大神分手 孙承源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周涉,是因为他虽然在孙氏集团担任了职务,却接触不到核心。 孙礼往阳台瞥了一眼后,勾了勾唇,然后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做得不错,这个月奖金翻倍。” “其他一切都照原计划进行。” “是!” 刚把手机放好,掌心便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收紧手指,将那只作怪的手拢住,抬眼看到越冬脸上得逞的坏笑。 像是偷到腥的小狐狸。 孙礼突然就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把这个人狠狠搂到怀里,亲上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的冲动。 这样想的时候,他也就这么做了。 越冬还在因为发现孙礼干坏事而偷笑,猝不及防就被抓着手拉了个踉跄,脸颊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贴上了一片温热。 他抬眼看向孙礼,露出不解的神情,就发觉对方似乎要低下头来,眼里闪着有些熟悉的、他还不太能理解的情绪。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咳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声重咳,孙礼的动作瞬间僵住,那种冲动被外界打断后,他对上了越冬清凌凌的眼神,那里面只有对他的动作的不解,方才完全醒转过来。 可即便被如此对待,对方也还是乖乖地,半点没有挣扎地被他抱在怀里,仿佛他是对方最为信赖的人一般。 孙礼摩挲了一下被他拢在掌心的手,随后抬起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转头对刚刚用咳嗽提醒他的爷爷,压下了被打断的不爽,尽量语气平和地下了逐客令:“既然爷爷已经见到了人,那么可以和二叔离开了吗?” 孙老爷子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是被孙子下逐客令了吗? 但他瞥了一眼被孙礼抱在怀里的越冬,又觉得十分理解。任谁捡到这样的一个对象,不都是把人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供起来,生怕被别人抢走吗? 看对方这个乖乖巧巧的模样,跟老二说的可真不像是同一个人,而且还那么有能力,也难怪自家孙子就这么一头栽下去了。 孙老爷子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轻咳一声,然后提高些声音对孙承源喊道:“老二,电话打完了没?” 孙承源听到孙老爷子喊他,表情阴郁地看了一眼孙礼怀里的人,再进客厅时,便又是一个笑容和善的长辈了。 但因为刚刚那通电话,他完全没对抱到一块儿的两人发表意见,只急切地想要离开:“父亲,我公司有急事,就先走了,等下让小礼送您回来。”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孙老爷子本来还想再聊聊家常拉进关系,顺带了解一下未来孙媳的情况,见状只好跟着站起身来:“我跟你一块儿走吧,本来也只是想看看小礼的对象,现在也见到了。” 孙承源脚步微微一顿,但还是等着孙老爷子一起。 见客人要走,越冬想起刚刚说要送的茶叶,拿手戳了戳孙礼的肩膀,孙礼会意,却没有放开他,只是说:“茶叶我晚点给爷爷带过去就行。” 越冬这才作罢。 等铁门被轻轻合上后,两人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孙礼看着就这样乖乖地待在他怀里的人。 明明是这样被人完全掌控的姿势,一张小脸几乎要被他的手掌完全覆盖住,却是一点也不躲闪。 “越冬。”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捂住对方眼睛的那只手,仿佛是要透过它看到什么。 越冬察觉到胸膛贴住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快过一声的沉闷撞击声,突然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沉默着没有开口。 “其实当时,我没想打算找个假女友的。” 越冬微微一惊,他之前以为是剧情的惯性,原来不是吗? “后来我以为不想让你跟别人走太近,是担心假扮女友的事情被人发现。” 孙礼说着这话的时候,似乎再次体会到,得知越冬打算找别人组队时那种莫名而来的慌乱,手上不自觉便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只是我一直都认为自己应该是喜欢男人,所以忽略了这些,直到公测见到你的第一眼……” 被违和感阻拦的本能倾泻而出时,他还以为是一见钟情,却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也就只会喜欢这个人。 他放开捂着越冬眼睛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神灼热滚烫。 “我喜欢你,你愿……” 他本来想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可不知怎么的,游戏中关于修仙之人道侣的设定闯入了他的脑海。 最后,他说: “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眼前的遮挡物一消失,越冬就睁开了眼睛,下一瞬便撞进那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潭水不复往日的沁凉,而是想要将他的心脏也为之触动的温热。 随后,他才注意到对方说了什么。 道侣。 作为一只曾经修炼到渡劫的狐妖,他又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道见证,神魂交融。 对方竟是想要与他结为那么亲密的关系吗?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那台全息舱上,他们之前也在游戏中“结缘”,成为了道侣。 见宿主迟迟不说话,光球有些着急,弱弱地提醒他: 【宿主,咱们的任务……】 对了,任务! 之前的任务节点没能完成,任务进度也倒退了一大截,几乎都快要退到原点。越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若是想要继续寻找玄真的神魂碎片,那么这些任务,他必须得全部完成才行! 修士的预感可不是普通的直觉,它出现得极快,越冬却丝毫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完不成任务,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玄真了。 他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想到这些,他飘忽不定的眼神瞬间清明,将那些浮乱的情绪压下后,他对孙礼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 孙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后半句话: “我提分手的时候,你必须答应。” 孙礼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却发现他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并且无论他如何努力寻找,也没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爱意。他被困在“朋友”的定义里。 他之前看到的喜欢,只不过是 对朋友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挫败不已,可那种沮丧的感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朋友又如何? 总归只要他答应这个要求,那对方就只能有他这一个“道侣”,身边只能有他一个人,眼里也只能看见他。 见孙礼迟迟不给答复,长久的沉默后,越冬也开始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实在不行就抄之前的方案吧? 可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时,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 “好,我答应。” 越冬微怔,他都这样说了,对方竟也愿意答应吗? 直到被对方温热的手掌托住脸颊,眉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时,他才回过神来。 越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硬硬的有些扎手,他以为这样的人,该是桀骜不驯的少年性子,竟然会任由他这样无理取闹。 他实在有些不解:“为什么会答应呢?” 越冬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孙礼却在思索片刻后开口:“比起彻底失去,我更喜欢去赌那个可能。” 越冬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肩上,将胸膛送进对方的怀里,孙礼在一开始的无措后,便将他搂得更紧。 两颗心隔着外壳跳跃着,似乎在某一个瞬间达到了同频。 孙礼突然就对那个要求释怀了。 无论如何,他都在这一秒拥有了对方。 而下一秒,再下一秒,则是他要继续争取的。 直到他占据对方的“永恒”。 ———— 那日之后,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但也不是没有变化,孙礼在得到正式男友的身份后,很轻易地就把越冬从那个出租屋给打包带到了他的公寓里,速度快地让沈杰十分震惊。 他记得越冬上次带人回寝室拿东西,也就是在前两天吧? 他坐在孙礼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看一眼靠在一起像是老夫老妻一般的两人,又低头看一眼时间,确认时间没有突然跳了几年。 最后他只能感叹了一句:“你们俩感情真好。” 越冬张嘴含住递到嘴边的葡萄,没有说话,孙礼却用赞许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手上剥皮的动作没停,一点也不客气地回道:“那是自然。” 沈杰一噎,随后无语地从果篮里拿出橘子,剥了皮尝了一瓣。 嘶,这橘子明明挺甜的,他怎么就能吃出来一股酸味儿呢? 闲聊中道崩殂了,但正事还是要谈的。 沈杰从厨房洗完手出来,看见客厅的场景时脚步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过去。 孙礼站直了身体,然后丝滑地坐在越冬旁边,打开了他的笔记本开始工作,仿佛刚刚那个弯腰尝人家嘴上葡萄汁的人不是他一样。 越冬神色平静将u盘插到电脑上,可他这样自然的样子,比起孙礼洋溢着笑容的模样来说,更是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来。 沈杰已经完全不怀疑他俩究竟是不是真爱了,只是想起这两人忙着搬家,或许还没有听说过的那件事。 “你们知道孙氏集团董事长修改遗嘱的事情吗?” 72. 让大神分手 “修改遗嘱?” 越冬转头看向孙礼,后者冲他点了点头,补充了一些前因后果。 “之前在网上造谣的那些人被抓之后,供出了孙义,爷爷知道后就找了律师,只是暂时没对外公布这件事。” 越冬眨眨眼,他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搬家和研究所的工作,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以为要等到审讯结果公布的时候,孙老爷子才会有所行动呢,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孙礼瞧出他的心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说起来,我这还是沾了你的光。” 一旁的沈杰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巨大的电灯泡,好不容易放假了,在家窝着打游戏不好吗,非要来走在一趟。 然后没等越冬开口留他吃饭,就借口说研究所还有事,马不停蹄地溜了。 越冬有些疑惑,但孙礼跟他说的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介绍的朋友吗?就是姓云的那个。” 越冬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印象。 游戏舱搬过来之后,他就只上线过一两次。游戏里的等级卷得厉害,不过只是退游一个半月,他就已经跟不上大部队了。所以每次上线,他都是跟着孙礼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刷副本吃经验。 “他弟弟想跟你学剑,所以请他来找我帮忙问问,你能不能教他弟弟两招。”孙礼说着,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他本来不想麻烦你的,这次也确实是快被他弟弟给烦死了。” 越冬想了想,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说:“下次上游戏的时候,把他带过来我看看吧。” 倒不是他藏着掖着,只是学剑这事有些看天赋,如果对方在这方面有天赋,又肯努力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教一教。 孙礼将清空的果盘拿去厨房,收拾完后才给好友发了消息,让他下次把人带过来。 他回到客厅时,却发现刚刚还在这里的人不见了,可他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从沙发上拿起一张薄毯,就朝阳台走去。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见到了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某人。 孙礼正要像往常一样,将薄毯盖在他身上时,手腕突然一紧,接着便被一道大力往下拽。他僵硬一瞬便放松了力道,顺从地被他拉着一同跌坐在宽敞舒适的躺椅上。 抬眼便对上了越冬恶作剧得逞的笑脸。 “之前叫你一起晒会太阳都不肯,说是有工作没做完,今天总算空闲了,你可不许再跑。” 微风吹过,发丝微微飘动。 眼前之人分明留的是一头标准的短发,可孙礼却莫名觉得,脸上像是被一缕乌黑的长发拂过。 细微的痒意像是从皮肤钻进了血肉里,一直痒到了心尖,拨乱了原本竭力维持平静的湖面。 越冬恶作剧成功,然后便习以为常地伸手去够他手里的薄毯,那张印着浅黄色卡通小鸡崽的毛毯却先一步落到了地上。 下一瞬,他的脖颈便被一只大手托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让他往前撞去,迎接他的却不再是往日熟悉的怀抱。 而是一个滚烫灼热的吻。 “!”被这样的变故惊到,越冬下意识想要张嘴喊他的名字,却被守在门口的侵略者当成邀请,堂而皇之地钻了进去,掠夺他的气息。 “轰”地一声,像是有烟花在脑海里绽开,抖落下来无数的光芒,又像是被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气息裹挟,连他的识海也跟着微微漾起波澜。 那种似乎连神魂都要为之震颤的感觉,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而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越冬,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开的都不知道。 等回过神时,仿佛是被对方眼里不再掩饰的爱意烫到一般,他将孙礼推开,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从他的怀里坐到另一边去了。 越冬偏过头去,不让对方看见他眼里的无措和慌乱。 但与此同时,他心底深处更多的却是不解。 他和玄真明明一直都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说生死至交倒也不算错,但无论是他还是玄真,应该都没想过要把兄弟变成另一半吧? 虽然可以说是为了完成任务,但玄真没有那些记忆,一心只以为自己是个凡人,难道他也没有吗? 若是玄真的意识恢复,他又该如何自处? 自己明明是帮他收集神魂碎片,却又一而再地将两人的关系变成这样。 “你、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 “因为我喜欢你。” 孙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后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任由对方尝试着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安抚,他却没有再逃避。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与上个世界不同,孙礼也不是推测出他狐狸本体的赵乾。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喜欢男性的男主,只是他比主角受先遇见对方而已。 如果当初不是他在捏脸的时候,换回男性并且捏了自己的样貌,对方或许根本不会“喜欢”上他。毕竟当时他以“嫣嫣”的身份跟他相处,不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吗? 孙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时因为对方性别而导致自己直了又弯了,最后发现只是喜欢越冬的心路历程,因为太过纠结而没有说出来,会给自己造成怎样的误会,他一定会掰开了揉碎了给越冬好好讲讲他的丰功伟绩。 而因为这句喜欢,越冬便将关于对方的猜测完全推理闭环了,自以为这就是事实真相的他接受得很快。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不过就是被好友的某块碎片喜欢并且当成男朋友了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人类之间分分合合是很常见的,也许不用他提出那个要求,对方就先找他分手了呢? 虽然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很正常的,可越冬心里却有些难受,他不想因为做过情侣而失去对方这个朋友。 光球听到他无意间发散到识海里的话,偷偷冒出来安慰他:【宿主,有很多人类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的,而且也有很多人类最后都在一起的呀,您要向前看嘛。】 越冬垂眸: 【听说人类伴侣到最后,其实只是将对方当成了亲人友人,没有分开只是因为不想伤害对方。】 光球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这样的话,他本来就是您的好友,这样不是挺好的?】 越冬有些想反驳这不一样,却连怎么反驳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一点。 直到他沉默得太久,引起了孙礼的注意。 “怎么了?” 越冬转过头看着他,对方眼底仍是那汪不见底的深潭,仿佛刚才那样要将他裹挟着沉沦的热意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有点想玩游戏。” 孙礼看了他好久,确认他对刚刚的亲密并不抗拒,才说了句“好”,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毛毯,两人一起进了放着游戏舱的房间。 由于是临时起意,其他的朋友都不在线,两人做完日常后,就去了野外刷怪。 光球本来刷剧刷得好好的,突然一个提示音响起,它在迟钝了几秒后飞快将消息告诉了越冬。 【宿主!系统检测到主角受就在附近欸。】 越冬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跟野怪打在一起的玩家身上。 那个玩家穿着一身简陋的新手装,面对的野怪却是远超他水平的,自然便很快就落了下风。 【来了来了,这应该就是主角攻第一次救下游戏小白主角受的剧情了吧?】 虽然没有给剧情,但简介上提到过,两位主角正是因为这样而结识的。 越冬看了一眼正在将他们刚刚击杀的野怪一键庖丁的“主角攻”,对方对于那边的动静不可能不知道,但就是没有一点动容,只专注地将野怪掉落的部件分类收起来。 直到对方将掉落物都收捡好,走到越冬身边后,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认识?” 越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莫名的紧绷,但他摇了摇头,他对主角受如何并不感兴趣,但如果孙礼要帮忙,他也不会阻止。 但出乎意料的是,孙礼见他摇头,竟一反常态地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越冬完全没挣扎地顺着他的力道走了。 两人很快离开这片野怪聚集地,并不知道身后有人看着他们的方向,莫名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随后那人像是突然才发现自己还有腿可以跑一般,往林子外去了。 ———— 时间很快过去,祁母的病情因为资金足够,没有恶化到原剧情的那样,最后在找到合适的配型做完手术后,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带孙礼见完祁母,回到学校旁边这套公寓后,越冬一进门就拿着衣服要往卫生间走,却被匆匆赶来的孙礼拦住。 “九九,你听我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阿姨的身体……” 越冬故意撇开头,并不看他焦急的脸色,语气有些冷淡:“我要去洗澡,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吧。” 然后越过他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73. 让大神分手(完) 浴室里,越冬闭上眼仰头,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在脸上滑过,回想着刚刚的事。 其实在他准备直接说两人关系的时候,孙礼拉住他然后对祁母说,他们只是朋友的时候,他并没有生气。 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对方好像比他紧张多了,生怕祁母对他印象不好似的。 只是他发现玄真受小世界的影响,似乎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多一些。换作以前,对方才是那个更不讲究凡人规矩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发展对于玄真本体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但似乎因为思考得太过投入,被孙礼误以为是生气。 嗯……好吧,他还是得承认,他确实、好像、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爽。 毕竟当时说要当他的道侣的人是他,连真正的关系都不肯对“亲人”透露的人也是他。 越冬睁开眼,随手将脸上的水珠抹去,面无表情地洗完澡就出去了。谁知他一打开门,就撞进了那人怀里。 就像是才洗干净就迫不及待地要投怀送抱似的。 早已在门口等待许久的孙礼倒没想到这些,但没等越冬的脸挨上他的胸膛,就被他抄起大腿一把抱了起来。 越冬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他抄起来抱着走了。 等被他安置在沙发上的时候,越冬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而对方将他放下后,就用双臂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他只得仰起头,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孙礼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却没了先前的慌乱,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地颤抖,像是压抑不住兴奋: “你刚刚是在生气吗?” 越冬想了想,说:“没有。” 他刚刚都想明白了,他确实没生气。 孙礼却笃定地开口:“你有。” 然后收紧手臂将越冬搂进了怀里,语气里是不再掩饰的高兴:“我好高兴。” 越冬:? 他不是都说了没生气吗?还有他要是生气的话,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再这样乱说他真的要生气了。 可这点连燃料都没有的愤怒还没能点燃,就被对方的下一句话浇熄了。 “你会因为这个而生气,是不是说明……” “你有点喜欢我了?” 越冬:?? 先不说他认为自己没有生气,就算是有,跟他说的“喜欢”也没有丝毫关联吧?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见到玄真,已经跟不上对方的思维方式了。 越冬忍不住朝他的脑袋看去,想要知道是不是因为神魂被分得太碎,导致对方出了什么问题。 许是看得太久,目光太直白,孙礼盖住他的眼睛,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才起身放开对他的桎梏。 “没有就没有吧,你没生气就好。” 说罢便进了浴室。 越冬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对方的话,颊边那点对方留下的温热气息,像是一抹标记一样,热意久久残留着。 他擦了擦脸,把那点痕迹抹去,然后打开了手机,刷了几下,就跳出来孙二叔公司偷税漏税的新闻。 孙义也因为操控舆论、逼迫未成年卖x等罪名被抓,被抓当天的照片铺天盖地的散布在网络上,因为性质恶劣又有实质性证据,这些信息比他之前造谣越冬时传播得更广。 越冬盯着那个入狱时间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已经过了好几天,他回想了一下,孙礼当时好像是说了几句什么,只是当时种在研究所的那棵果树成活了,他急着离开才没有继续听下去。 自从这次之后,孙礼没再提过关于“喜欢”的话题,也并不急着让越冬承认,他选择让对方习惯他,从而离不开他。 而关于亲密的举动,只要看出来越冬不反感,他就会越来越过分,直到触碰到底线之前。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模糊不清了,越冬时常会觉得,自己好像是对方养的一只小兽,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就为了方便对方随时随地的亲亲抱抱。 这让他想起了最开始被玄真救下的时候,哪有这个待遇,当初的玄真冷淡得简直不像个病弱的书生,却又有着被妖鬼忌惮的实力。 尚且弱小还受了伤的他,为了活命,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祈求他不要被丢下,然后随便被个什么东西给吃了去。 想到这些往事,再看看这个面容陌生却又有着熟悉神魂的男人,眼里的满满的全都是他的身影,越冬突然有些气不过,咬了一口嘴里的软物。 “嘶——”孙礼猝不及防痛呼出声,他舔了舔被咬的地方,没破皮。 看来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他态度很诚恳地问: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真把人圈到怀里后他才发现,越冬并不是一直都那么乖乖的任他索取,亲得重了或者是喘不过气了,就要咬人一口。 如果他故意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对方又会愧疚地凑过来,像是小动物一样给他舔舐伤口,然后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这次,孙礼却猜错了,越冬就是故意的。 “我想起我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特别冷漠。” 孙礼哑然,他第一次见越冬的时候,对方顶着那个“嫣嫣”的女号,他既然喜欢男人,就不能跟他太过亲密。 这也要被秋后算账? 越冬摇摇头,说不是这次。 孙礼正要追问,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似乎是救了一只小兽,雪白的毛发凌乱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欺负过一般,可怜又可爱的,让他十分想将它抱在怀里狠狠揉搓。 “怎么那么记仇?” “没抱你,是因为我的手沾了血。” 越冬本就是随便一说,却听到了熟悉的语气,那道声音低沉磁性,笑得他的耳朵痒酥酥的,他揉了揉耳朵,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孙礼:“你刚刚说什么?” 孙礼却茫然地看着他:“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似乎是才回想起刚刚的话题,他认真地对越冬说:“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有任性的权利,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那一定是我 的问题。” 听到对方用玄真和孙礼的口吻分别说的两句话,越冬突然想到,自己在玄真这里,似乎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哪怕他已经修炼到了渡劫,除了武力这方面的进步,他的心态似乎一直都还停留在当初被救下的那只小狐狸的时候。 越冬点点头,试探着问:“那如果我说要分手呢?” 孙礼刚刚还严肃的认真表情一垮,但也没有打算收回自己刚刚说的话。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会同意的。” 越冬对他的接触并不抵触,但却又一次提到这个词,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对方才会这样说。 肯定是那个什么不知名的存在逼迫他的 孙礼咬了咬牙。 他发誓,如果他知道那个在暗地里破坏他们感情的东西是什么的话,一定不会让它好看的。 光球正在系统空间看着新出的电影,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它疑惑地看着怼到屏幕上的脏污大脸,以为是被这东西给吓到了,连忙换了个轻松一点的综艺来看。 ———— 等将祁母送走,越冬又陪了孙礼一段时间,受世界法则的影响,他的身体机能虽然强于正常人,却也是有上限的。 他抚着孙礼的脸,轻轻地开口:“之前说好的分手,你总该答应我了吧?” 孙礼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只有那双眼睛,仍然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要将越冬困在其中。 但与之前将对方惹恼才会故意拿分手来怼他不同的是,越冬这次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第一次没有岔过话题去哄他,而是点点头,说:“好。” 孙礼说完后,他紧紧地盯着越冬的方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分手了,又不是不能再追回来。 没搭理光球的欢呼声,越冬看着孙礼逐渐合上的眼睛,轻轻地捂着有些发紧的胸口。 但他还没感知到那股疼痛,就一头栽了下去。 正好跌入了孙礼的怀里。 从片刻的恍惚中回过神来,越冬从那具衰老的身体上坐起身来,带着淡淡金光的半透明魂体,只有系统这样的高纬度生物才能看见。 任务者完成任务后,本应该恢复初始状态,不该留下身体,但越冬不知怎么地,在兑换剩余时间时,他还顺手兑换了这样一个与外界时间同步的身体。 或许是因为总听孙礼在耳边念叨着要埋在一起吧。 在床边以灵魂体的形式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有人推门进来,越冬才抬手将玄真的灵魂碎片取出。 看着手心比前一个世界壮大一些的神魂,发现玄真总是对的,与自己的神魂融合,的确比他强行补养要修复地好很多。 将那片神魂碎片送入眉心,再看了一眼他与孙礼一同选出来的孙家新任家主,他便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小世界。 孙锡城抬眼朝越冬方才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他刚刚,似乎感受到了祁叔叔的视线。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叫助理过来帮忙处理他们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