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有雪》 1. [第一片雪花] 《天气预报有雪》/酥皮芙芙子 2026.8.20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第一片雪花] - 周寻雪抱着衣物筐回去的时候，两个舍友正在聊周末要不要出去喝两杯。 她们见周寻雪回来，话题戛然而止，盯着她抱回来的干净衣物。 “洗衣房人多吗？还有位置不？” “小周老师~下次帮我也洗两件嘛！” 周寻雪去衣柜里拿衣架，一边回答着：“可以啊，你们要一起洗的放在我的脏衣篮里就行。” 周寻雪挂着衣服，舍友起身过来贴在她身旁，热情地发出邀请：“这周末去逛街吗？晚上去喝酒！” “这周末有约啦。”周寻雪说，“工商管理的那个陆薇怡生日。” “哦哦哦，管理学院的，特漂亮的那个？”舍友问。 周寻雪点头，她们也就没有再硬邀，只是感叹了两句。 “好吧，哈哈哈，我们小周老师的档期就是很难约啊，人缘太好的苦恼！” “周周，你也是精力超级旺盛，每天能赴好多约，认识很多新的人，羡慕你呀~” 课满的周中很快过去。 陆薇怡的生日局定在晚上，她们俩是在修第二专业的时候认识的，不过这天上午的排课，陆薇怡又请了假没去，老师也压根没多问。 周寻雪下了课才回宿舍收拾，她简单化了妆，有些犹豫要穿什么衣服去赴约。 陆薇怡的生日排场很大，周寻雪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生日是要特别发邀请函的。 她给周寻雪发邀请函的时候，还假装恶狠狠地留言说：【你不来就死定了！】 这几日陆薇怡也在朋友圈更新了几则动态，全都是生日现场的布置，看得出来她很是重视。 其实平常的社交场合不用穿得太正式，只是周寻雪觉得这回陆薇怡这么重视，她也应该穿得稍微正式一些…吧？ 但是又会怕自己打扮过头，像个小丑。 周寻雪正感惆怅，舍友突然出手帮她挑了一套。 “这条白色挂脖裙吧，正式和休闲点的场合都能穿！鞋嘛，就穿上次买那双细跟的5cm~” 周寻雪道了谢，在舍友们一片“哇”声和“好好好今天非常漂亮”的夸奖中出门了。 她在校门口打了车。 网约车顺着车流穿过熟悉的楼栋，周寻雪拿起手机给陆薇怡发信息。 -【我上车啦，四十分钟左右到。】 陆薇怡的生日宴定在外滩的华尔道夫酒店。 这一路上，窗口之外的景象从校园附近的小吃店和旧居民楼慢慢变成了灯火阑珊的写字楼。 快到的时候外滩附近有点拥堵，周寻雪晃得有些头晕开窗吹了会儿风。 一个转弯后，他们顺着车流汇入中山东一路。 外滩的老建筑总是让周寻雪有一种别样的迷恋，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知道每次她都为之驻足。 到门口时，周寻雪刚好收到陆薇怡催她的信息。 陆薇怡：【贝贝，你到了吗？你直接上来就行哈！我在门口！】 周寻雪：【好的，来啦。】 … 看着擦肩路过的人都很素净，周寻雪莫名有些紧张。 她觉得自己有种打扮羞耻症，特别是当别人都穿得很随意，但她却很正式的时候。 周寻雪刚过去，陆薇怡就看到了她，马上就加快了脚步迎过来攀住她的手臂。 “今天好漂亮啊！”陆薇怡毫不吝啬夸奖，“美死了美死了！” “你生日，我总不能敷衍地就来了嘛。”周寻雪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学校的时候她大部分时候素颜，扎着个干净利落的丸子头，戴着自己那有点笨拙的大框眼镜。 陆薇怡也是第一次见她打扮，说她：“那以后多打扮，我就喜欢看美女！” 她生日邀请的人众多，也不能一直照顾某一个人，所以陆薇怡把她带到一处安顿下来。 “贝贝，这边儿都是我同学，你先跟他们坐一起吧！一会儿就要开饭啦！” 周寻雪应着好，找了个角落边的位置坐。 说起来她跟陆薇怡其实认识不久，才半个月，说不上是特别亲密的朋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点陌生的。 周寻雪是经常参加朋友聚会，但很少参加这种关系的。 略有几分不适应。 她自己安静地在旁边待着，没过一会儿，有个女生凑过来跟她搭话。 “嗨~你是薇怡的大学同学吗？我是她高中同学哈哈哈！” “我们一起辅修金融。”周寻雪解释道，“她在管理学院，我是新闻学院的。” “哦哦哦原来如此！真羡慕你们成绩好的人呀…还有精力修第二学位，太牛了…” 女生继续说着，周寻雪也是怕冷场了尴尬，硬生生地把话给接了。 “嗯，我选专业的时候比较纠结，所以才…” 周寻雪这句话还没接完，门口传来一些躁动，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她跟这个女生的对话也因此中止。 周寻雪看到陆薇怡的身影飞奔了过去，她今天穿的一条粉色缎面裙，很是打眼。 随后一行人也朝着她们这边过来。 周遭有人起身，也一起去接，嘴里还热情招呼着人来，叫什么… “靳哥” 这下不用硬生生接话了，周寻雪松了口气，低头回了几条微信后，又听到他们在讲话。 “哎呀，哥，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太晚了吧，你早点来还能帮我招呼一下客人！”陆薇怡的语气听着责怪，却没半点怒气。 “早点？再早点，你还得叫我帮你把狗遛了。”男人的态度不冷不热。 这道声音钻入她的耳朵尖，她觉得耳熟。 周寻雪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非常荒唐无措地加了速。 她一下抬头看过去，终于看到了那个被众人围簇的对象，那是一张模糊又熟悉的脸。 周寻雪的呼吸止住，不敢确认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直到男人身上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与她衣角残留的气味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个有些冷的天，上海那天下了一场很小的雪，下坠的是落地即融，抓不住的雪花。 上学期期末考后，周寻雪跟几个舍友都还没返程回家，她们约了去酒吧喝酒。 周寻雪第一次去酒吧，还觉得挺新奇，有些酒长得漂亮，不管闻起来还是喝起来都没什么酒味。 她因此上了当，给几只冰淇淋风味的shot当奶茶喝了。 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才觉得头晕目眩，有点犯恶心，人也轻飘飘的，但她又觉得这种感觉很酷。 一向守规矩的乖乖女第一次感受到酒精带来的微醺快意。 她觉得自己莫名地开心。 回卡座的路上，周寻雪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男生拦下来要联系方式，她本是摆摆手想要快速通过，但对方一直纠缠不休。 她想着就去个洗手间，手机没带，这会儿离大家也有点距离，连求救都叫不到人。 周寻雪的酒意都因此醒了不少，她调整声线，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话：“再不让开我就报警说你们这是骚扰了。” 打头的男生不当回事，还在笑：“哈哈哈妹妹这声线切换真快啊，学播音主持的？” 周寻雪十分恼怒，想侧身离开，又被挡下来。 踌躇之时，突然一道带有温度的重量盖在了她身上，不知是谁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只觉得自己被那气息和重量压着，心脏也像是被撞了一下。 有人站在她身后，伸手虚揽着她的肩。 “二位，怎么欺负上我女朋友了？” 他的语气轻浮的，但对她来说，却又是一场及时雨。 周寻雪惊鄂地转身，对他说谢谢，他却只是收回手，往旁边站了两步，顺手将手里的烟给点了。 在模糊的灯光下，这一阵烟雾又虚虚地笼住了他的脸。 周寻雪莫名看得有些晃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一个含笑的眼神落下来，她才感到窘迫羞愧地收回了目光。 她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替我解围…你的外套…” 对方没接，睨了她两眼：“送你了，多穿点儿。” “啊，不用！我位置上有外套的！”周寻雪觉得他这人真奇怪，怎么有人会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送外套呢？ “拿着吧，不值钱。”他挑眉，“穿件男士外套省得一会儿又被人搭讪。” 周寻雪就在如此迷糊且莫名地状态下。 突然多出了一件男士外套。 那天晚上，她们要走之前，服务生突然过来送了一组果汁。 舍友反复查看点单系统，说：“啊，我们没有点果汁呀，送错了吧？我们已经要走啦。” 服务生用对讲机呼唤了半天，跟同事对了好久信息，才回头跟她们说。 “楼上V0包厢的客户点的，说送你们。” 那杯果汁很甜，能在口腔里回味许久。 周寻雪回去后经常走神，几天后才惊觉自己迷恋上了一个模糊的人，在 一个下着小雪的夜晚。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有看得特别清晰。 当初他的那件外套，周寻雪回去后就小心翼翼地挂到了自己的衣柜里。 他外套上的香水味将她的衣柜都浸透。 她的每一件衣服上，也因此沾染上了格格不入的男士香水味。 在熟悉的味道钻入鼻息之时。 周寻雪听到陆薇怡很激动地跟她说着：“贝贝！介绍一下，这我表哥，周靳。” 周寻雪抬头看他，开口的嗓音有些干：“你好。” “嗯。”周靳应了一声，没什么语气。 “哥，她就是周寻雪。”陆薇怡介绍着，“之前给你提过一两次，我第二专业的同学。” 周靳没给她什么面子，轻飘飘的：“那你们见面机会还挺少的。” 陆薇怡听出他在嘲讽自己经常逃课，气晕了。 “我生日我生日！你还是给我点面子啊！”陆薇怡说，“算了，我去接待其他人了~” 她走之前还特地跟周寻雪说。 “贝贝你玩开心哦！有什么需要你叫我哥就行！” 周寻雪应着声好，抬头去看周靳，他已经跟旁边其他人说上话，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每一个人。 周靳没看她几眼。 只是在跟这一桌所有人都打完招呼后，才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问候了所有人唯独错过她不好。 周靳稍微走过来一些，低头看着眼前这位坐得十分端正的女孩儿。 “姓周？”他问。 “嗯。”周寻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 “那挺巧的。”他笑了声，尽跟她说些没用的话，“我也姓周。”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周寻雪不是内向沉默的人，但在周靳面前，她竟然半天没生出一句话来。 他看她的目光冷淡且陌生，周寻雪都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但他跟自己调侃时那轻浮的语气，分明是他，不会是别人。 他只是。 把她忘了。 周寻雪敛下眸，翻开了手机相册。 她的个人收藏里有一张照片，是她第一次将他的外套挂在衣柜里时拍的。 她的手指在照片上滑了几个来回，很想起身去问周靳，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一件外套在她那儿呢？ 十几分钟后，陆薇怡过来照顾大家去入座吃饭，周寻雪终于找到一个走到周靳身边的机会。 她刚靠近一些，侧面突然有个女生快步而来，直接把周寻雪挤走了，女生的肩膀直接贴近了周靳。 “靳哥，你上次落在我那儿的围巾，什么时候给你？” 周寻雪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做何反应，只听到周靳回答。 “落在你那儿？”他笑了，当然也是听出这话术中的暧昧。 “对呀，正好我们顺路，要不一会儿你顺便去趟我那儿？” “不用了，一条围巾而已。” 周靳说这话的语气，跟当初将外套送她时几乎一样。 甚至更亲密些。 周寻雪距离他们只有一个身位，她像个旁观者，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好像对所有人都这样。 她不知为何有些没由来的失落。 “这钱你不在意我在意呀，挺贵的呢。”女生继续说，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娇俏，“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好好感谢一下你嘛。” “你在意？”不知为何，周靳的声音忽地冷下来，“如果你觉得你自己把我的围巾拿走，而我没有追究顺手就送你了这事是我特地对你好。” 女生愣住，周寻雪也愣住了。 “那很抱歉地告诉你，是你误会了。”周靳的语气明明是平静的，砸下来却是彻骨的寒，“我懒得接受这个感谢，也没心情接受，能懂吗？” 女生瞬间变得很窘迫，说：“啊…对不起啊，那…我下次拿给薇怡吧。” “不用。”周靳竟然又对她笑了一下，“我对路边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会送一些东西，送你就给你了。” 周寻雪也垂下了眸，她下意识摁熄了手机屏幕。 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吗… 她跟周靳什么话都没说，却被他对别人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吓到，他对认识的人都是如此，更别说对她一个陌生人了。 周寻雪将手机放进包里，往旁边挪步，却在要走开的时候，被人挡住了去路。 周靳用一种极淡的眼神看着她，微微颔首，十分笃定且自信地问。 “你，有话想对我说？” 2. [第二片雪花] [第二片雪花] - 周靳刚对一个人说了重话，转头来问她时带着点凶人的余韵。 像拷问。 但周寻雪只是笑了下，脸上挂着个抱歉的表情：“嗯，就是刚才不小心踩到你啦，想道个歉来着。” 周靳有些意外她完全没被吓到，如此应对自如。 刚才那位女生已经逃离。 只有她还站在他身边。 周靳看了她两眼，又回到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轻声反问：“是吗？” “嗯，你可能没感觉到。”周寻雪点头，还是说了：“抱歉啊。” 周靳听笑了。 他挑了下眉，对她说：“下次别人没说的事儿就不用道歉了。” 周寻雪拖着尾音“噢”了一声，话尾音都还没收进去，周靳就已经快步走到更前方与她拉开的距离。 她没有跟上去，反而放慢了一些脚步。 不管是“对不起”还是“谢谢”，对周靳来说好像都是多余的。 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吧。 周寻雪决定不再提外套的事。 或者说，至少不是现在。 她走得慢，走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入座了，陆薇怡和她的妈妈在门口招呼，看座位的分配。 陆薇怡见她还没入座，到处帮她寻位置。 最后领着她去了一张巨大的桌前。 周寻雪第一眼看到了周靳，他懒散地倚着，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是个圆桌，没有角落的位置可以选，周寻雪挑了离周靳最远的对角线。 她选好位置刚坐下，就听到一阵高跟鞋声，有个女生匆匆忙忙小跑来，拉开了周寻雪身边的椅子。 她弯腰低头问周寻雪：“这儿有人吗？” 周寻雪说没有。 “那我可以坐这里吗？”女生继续问。 “当然可以~” 女生坐下后，两人一开始没说什么话，都独自玩着手机，周寻雪也回了几句室友发来的消息。 她们在群里艾特她。 -【@周寻雪，今晚的饭好吃吗？好玩不~】 -【有没有帅哥有没有帅哥有没有帅哥！我感觉大小姐的圈子里肯定有很多高质量单身汉哈哈哈。】 周寻雪慢悠回复：【还没开始呢，好玩目前说不上，其实还挺尴尬的，都是不认识的人…而且感觉跟好多人都不是很能说上话。】 她跟陆薇怡的相识是一场偶然，陆薇怡遇到些窘迫的情况，她出手相助。 刚认识周寻雪就知道陆薇怡的家境不简单。 周寻雪一直觉得家境财产相差太大，就是会产生各种差异的，人还是要跟自己同水平的人相处才会舒服。 所以来陆薇怡的生日宴，她是挺紧绷的。 这消息发出去后，周寻雪已经在盘算着吃完饭就找个借口溜回学校，旁边的女生却突然开口了。 “欸，你好。”她说，“我叫何祯！是小怡的高中同学，你呢？也是我们高中的吗？” “不是的，我跟她是大学一起修第二学位认识的。”周寻雪觉得今晚这个自我介绍还会重复很多次，“你好哦，我叫周寻雪。” “哦哦哦我还以为你也是我们高中的呢，误会了哈哈哈。”何祯没纠结这个问题，“我刚才在后面看到你这条裙子很漂亮，就赶紧跟过来了。” 周寻雪这才注意到，何祯今天其实也打扮得比较认真隆重，连配饰都是全套。 刚才一路上，大部分人都穿得非常休闲日常。 现在同样隆重的何祯坐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好像不那么孤独了。 何祯说自己是学服装设计的，现在自己也有个小十万粉丝的穿搭账号，她以后打算自己做品牌和服装。 所以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寻雪。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从穿搭聊到何祯手上漂亮精致的手链，再聊到平时的爱好，生活习惯。 周寻雪发现自己跟何祯特别聊得来，两个人的某些爱好也意外地相似，喜欢看的电影类型也一样。 这瞬间有种一见如故的熟人感，周寻雪在她身边瞬间放松下来，也不像刚才那么生生的紧巴了。 两人聊得开心时，服务生开始上菜，陆续摆满一桌后。 周寻雪抬眸，余光扫到周靳慢悠悠晃了晃酒杯中的红酒，随后起身。 他刚站起来，其他人就很有眼力见地跟着起了身，周寻雪也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何祯。 她们俩这才端起面前的杯子，跟着一起举杯。 周靳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每个人，并没有对任何人停留。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我妹妹的生日会，祝你们玩得开心。” 一杯欢迎酒喝完，这才重新坐下。 周寻雪顺口且自然地问何祯：“你认识…这位吗？” “哦，你说小怡她哥啊。”何祯点了点头，“高中的时候听她提过，不过我记得他常在国外，小怡老说她哥不在家。” “原来如此。”周寻雪随口胡诌，“我就感觉他们长得还蛮像的！” “哈哈哈是啊，一家子人基因都好。”何祯说着，“羡慕不来，有时候觉得他们还是太会投胎了。” 这话听得周寻雪笑了好几声。 何祯又说：“对了，手链我一会儿发你链接啊，我在阿里巴巴淘的，物美价廉！只要两百！” 周寻雪开心地答应着：“好啊，这个做工精细程度完全物超所值。” 她继续跟何祯说着话，偶尔抬眸偷看一眼坐在对面的人，看他很熟练自然地应付着所有人。 时不时就有人专门起身过去找他喝酒，也偶尔有其他桌的人走过去跟他搭话。 周靳脸上最是挂着温和的笑意，好似对谁都绅士礼貌。 唯有刚才对那女生说话他稍微凶了些，其他时候都像她对他的第一印象那样。 中途陆薇怡和她妈妈一起来了一次，跟大家举杯。 去下一桌之前，陆薇怡专程凑过来看了看周寻雪和何祯，说她俩：“聊什么这么开心呢？” “什么都聊上了哈哈哈！”周寻雪说，“我们俩现在像一见钟情要私定终身了。” “哈哈哈我看她衣服特漂亮就追上来了，我俩聊穿搭呢。”何祯回答。 陆薇怡听到自己朋友被夸，也开心着：“是吧！我也觉得她今天打扮得可漂亮了！” “你也漂亮呀。”何祯说，“你这条裙子版型真不错！就是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儿！” 陆薇怡这会儿也注意到何祯的手链了，说：“这条好看啊，回头给我发个链接~” 何祯答应着说好，陆薇怡拍了拍她俩的肩道别，跟着走去了下一桌。 饭后，何祯翻链接给周寻雪的时候，准备顺便也抄送给陆薇怡，但她压着声音神秘地问周寻雪。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富二代会跟我们一样买阿里巴巴的批发产品吗？” 周寻雪说：“我也不知道欸。” “她平时宝格丽、梵克雅宝的手链都到处乱丢。”何祯哈哈一笑，倒没什么恶意，“还是贫穷限制了我对富人的想象啊。” 根本就猜不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儿说曹操曹操到，陆薇怡过来招呼她俩去茶室喝茶。 周寻雪一开始是打算直接走的，但现在有了何祯一起，她觉得多留一会儿也好。 这样既能给足陆薇怡面子，她自己也少一些尴尬。 周寻雪和何祯走在前面，服务生带着，陆薇怡则是又招呼着后面的几个人一起。 等她再次追上来的时候，陆薇怡突然对周寻雪说：“贝贝你这双高跟鞋好漂亮啊！也发我个链接！” 周寻雪愣了下，回答着好。 不过她现在也有同样的困惑了…陆薇怡真的会需要她这双只要百元出头的高跟鞋吗？ … 服务生敲了几下茶室的门，里面回应了说“进”，这才推开门示意她们可以进去。 周寻雪和何祯进去时，他们聊得正热火朝天，第一个回头的是陆薇怡的妈妈。 她很友善慈爱地看着两个小姑娘，点头说：“来啦？找个位置坐吧。” 她跟她们说完，就转头继续跟周靳说话去了。 其他人也陆续回头，唯独周靳目不斜视，还在跟陆薇怡的妈妈打趣。 “姑妈，今天这按照年纪排座位，我得坐你对面儿。”周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是小辈。” “得了！这里除了我，就你年纪最大了！”陆薇怡的妈妈笑他，“真以为自己满三十减十？” 周靳：“还没满，得再等几个月。” 陆薇怡妈妈啧了一声：“四舍五入！你装什么嫩呢！” 这会儿旁边有人帮腔：“靳哥，就算你满减了，也不是在场最小的啊，刚进来这俩女孩儿得比你小十岁呢。” 话题突然牵到她们身上。 周寻雪刚坐下，突然挺直了后背，发现这会儿大家的目光是都投到了她这边。 这次，包括了周靳。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细烟，用那种仿佛认识很久的熟络语气问她：“嗯？你哪年的。” “前阵子刚满二十。”周寻雪拍了下自己旁边的空位，接着玩笑话说：“如果你满三十减十，应该刚好坐这里？” 周靳还盯着她，追问：“几月的？” 周寻雪说：“就这个月。” “九月啊。”周靳淡淡地点头，还笑了下，“那我是小点儿。” 他说完这句顺势站起了身，脸皮很厚地走了过来，就真的这么在周寻雪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周寻雪突然被他的气息灌了个满怀，她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的，熟悉且令她迷恋的味道。 “有没满二十的么。”周靳来真的，“没有我就坐这儿了。” 大家都被周靳的厚脸皮搞得很无奈，陆薇怡妈妈就跟着笑，说一会儿陆薇怡来了要说自己只有十岁了。 他们欢聊着，只有周寻雪紧张地有些不知道该往哪边靠。 这茶室不大，陆薇怡 叫来的朋友多，大家本来就是挤着位置坐的。 现在他们俩几乎是肌肤相贴的，周靳似乎也不觉得这是需要避开的距离，他很自然，只有她在无措。 后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几个熟人看到周靳坐在个陌生姑娘旁边。 还特嘴贱地调侃：“靳哥，这回知道带女朋友来了啊？” “少来。”周靳否认，但语气又含着笑，听在人耳朵里暧昧得很，“今天是按照年纪排位置，年龄大的坐姑妈那儿去。” “我去，哥们儿你真不要脸啊！除了赵阿姨就你最大了！”一个卷毛男如此说道。 另一个背头男看向周寻雪，说：“你问问旁边这位，人家觉得你是同龄人不？” 周靳嘴角噙着笑，侧头问她：“我像吗？” 距离太近，他说话时的呼吸都落在了她的脸上，周寻雪的心跳很快很快，但她还是没选择顺着周靳的话说。 有些话憋在心里好久了。 所以这会儿被人问起，周寻雪便假装一脸正色地说：“嗯，可能男人至死是少年吧。” 她的话音落下，茶室内瞬间笑声哄堂。 就连周靳都跟着笑。 她自己说完也笑了，眉眼弯弯的，听到周靳用很轻的气音说了句：“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果然，如陆薇怡妈妈所料，陆薇怡回来了解到来龙去脉后，就把周靳赶走了。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过了三十更是八十！”陆薇怡轰他，“走走走走！干什么在我们二十岁的人面前装嫩？” 陆薇怡回来后，气氛更是热闹。 来的基本都是陆薇怡的初中和高中同学，她多年的好友基本跟周靳也认识，大家熟络聊起来也自然。 他们聊一些初高中的趣事时，周寻雪就端坐着听，偶尔讲到好笑的事情也跟着笑。 这些事她没有实际参与过，现在当个旁听者也还是有趣。 聊完某个话题后，大家像是突然一起累了，哑了声，周寻雪微微侧头，打算跟何祯单独说点小话。 没想到周靳却突然开了口，他看向了周寻雪：“你跟薇怡是大学校友吧，哪个专业的？” 周寻雪意识到周靳这又是在替她解围。 “新闻。”周寻雪端正地回答。 陆薇怡妈妈欣赏地看着她，点头：“这个专业不错，我有个朋友最近准备做新的节目，咱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有需要也可以联系。” 周寻雪堪堪地应着好，开始摸手机。 何祯也很主动地开口：“这样吧，大家都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我还想找陈医生看牙呢~” 刚才那个卷毛哥，是个牙医。 大家也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种局不用来拓展人脉就可惜了。 这会儿就纷纷拿出手机来，开始一一添加微信，人加了一圈，周靳半天没个动静。 他似乎不想参与这种加好友的游戏。 周寻雪瞄了他几眼，好几次想开口却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像是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出点什么。 加别人微信的时候很自然，但想加周靳就有些难堪。 何祯才没有这种烦恼，所以也很直接地就走向了周靳，问他：“靳哥也加一个呗？我以后给你女朋友做衣服！” 周靳竟然没拒绝，只是说了句：“没对象，单身呢。” “以后总会有的。”何祯笑嘻嘻地说。 周寻雪看她顺利加到了周靳，才假装自然地走过去，声音不大：“那我也加一个好啦。” 周靳抬眸睨了她一眼：“哦？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他这一句话突然就把她问懵了。 还好周寻雪脑瓜子转得快，眨了下眼说：“给你讲冷笑话？” 周靳这下真被她逗笑了，他觉得这句话就挺好玩那儿的，他随意地将手机递过去，叫她扫码自己加。 周寻雪凑近扫描，滴滴一声，他的微信名片弹了出来。 ——“Z” 头像是蓝调的氛围。 她匆匆扫了一眼，没看清，一直到今天的聚会结束，回到学校以后，她洗漱完窝在床上，才重新点开周靳的头像。 那是蓝调下的飞行视角，飞机正在飞过海面，下方是无法停靠的岛屿，还有亮着灯在过路的船只。 不知为何，周寻雪仅仅是看着这张头像，心跳速度就开始失控了。 如此研习他的每一个细节这件事，让她有些慌乱，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 她看了许久，退出时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 今晚加了很多人，周寻雪给每个人都礼貌地发去了一句招呼。 -【你好，我是周寻雪，目前在复旦新闻学上大二，有需要任何帮忙的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她复制粘贴转发给了除了周靳的所有人。 最后才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她编辑了又删好几次，最后才发出去一句简单的话。 -【周先生，你好。我是周寻雪^^不过大家平时都叫我小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叫我阿圆。】 3. [第三片雪花] [第三片雪花] - 不出意外的。 周寻雪这条消息石沉大海了。 她很清楚，人和人的缘分并不是一次两次偶然的见面就能建立起来。 总不能自以为有两次很浅的链接就是深刻的缘分。 她还没那么傻。 不过周寻雪也有在周靳面前刷一些存在感。 加上好友以后除了她主动打招呼，他们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周靳也没有给她的朋友圈点过赞，他自己也几乎不发动态。 唯一的纽带是陆薇怡。 周寻雪发现周靳对陆薇怡这个妹妹是真的关心，几乎每次都会给她点赞和评论。 共同好友会有消息提示。 所以每次陆薇怡发完动态，周寻雪都会等周靳先点赞，自己才紧随其后去点赞和评论。 陆薇怡很喜欢发动态，周寻雪也因此在周靳面前刷了很多次脸。 她想。 无法与他有更深刻的缘分的话，让他慢慢对她有印象也可以。 周寻雪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在想周靳的事上，这学期开始上第二专业，她忙得连轴转。 时间一晃快到十一月，上海迎来了第一波降温。 那几日连下了好几场雨，梧桐叶黄了，也被风拍打下来。 在一个冷空气扑脸的日子，周寻雪刚从图书馆出来，还没来得及撑伞走出去，她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下。 她决定先看信息。 雨滴顺着屋檐冲刷而下，寒风卷着她的衣衫，她想起跟周靳初遇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很突然的降温天气。 打开手机，收到的是一条点赞提示。 ——“Z”赞了你的朋友圈封面。 她的背景图是高中毕业那年去镰仓旅行时在海边跟朋友们一起拍的。 周寻雪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知道，她这么久以来的小心机有了一点成效。 她抬眸看着外面的雨幕，收起手机撑起伞钻入天地之间。 周寻雪发现自己现在开始喜欢这样的季节了。 因为她总在降温的天气想他。 十一月，辅修的金融课程加了一节，周寻雪某一周要出门上课前，收到一条陆薇怡的信息。 -【贝贝，我前几天买面膜、精华什么的买多了，我带点儿给你呀，你拿回去跟室友一起用！】 周寻雪经常被陆薇怡塞这个那个的，她已经有点习惯了。 一直拒绝显得生分，周寻雪通常都会收下，下次再找别的机会给她点什么。 今天恰好她也有东西要给陆薇怡，又顺势答应下来。 陆薇怡今天也来得有点晚，但老师也没说什么，自然地一个挑眉，让她去位置上坐下了。 她来了以后也不打扰周寻雪认真上课，不急着跟她说话，自己也老实地开始听课。 陆薇怡每次第二专业的课都跟周寻雪坐一起，她渐渐明白有个学霸同桌有多重要。 课间休息的时候，陆薇怡才给她递东西，一边说：“跟你一起上课效率太高了，我难得能听进去一些哈哈。” “没有我你怎么办呀？”周寻雪也不谦让，“现在觉得离不开我了吧？” “真的！”陆薇怡说，“上次被学霸带飞还是小学的时候，我哥那会儿高中毕业回来住了半年，我妈每天叫我去他家书房写作业。” “小学吗？”周寻雪轻笑，“那是有点久远了。” “是啊，而且我那时候才二年级呢！”陆薇怡又说。 周寻雪的笔尖在纸张上点了点，突然更直观地意识到他们的年龄差距。 ……嗯，她们二年级的时候，周靳都快上大学了。 周寻雪趁机跟陆薇怡多聊了几句。 “你说的哥哥是周靳吗？” “对啊。” “看起来不像学霸…”周寻雪故意这么说。 “欸？为什么？”陆薇怡凑近了些，“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啊？” “嗯，感觉他不是那种对什么事情很认真的人。”周寻雪试探地说，“他好像蛮随性的。” 陆薇怡听完哈哈一笑，说：“还好啦，我哥对学习啊工作啊真的还是蛮认真的。” “是吗？那是我太刻板印象了。” “嗯，他是我们这辈学习最好的了，家里长辈都可喜欢他了。” 周寻雪没再深入这个话题，只是轻笑一声。 周靳看起来的确是很会讨长辈欢心的。 课程结束后，两人手挽手出去，陆薇怡说：“对了，有一个棕色的那个是咖啡因面膜，特别消肿！你有早上的上镜需求可以用那个~” “好。”周寻雪也跟她讲自己的礼物，叫她拿出来看，“前阵子跟舍友去烧玻璃，做的几颗挂坠，我记得你喜欢紫色，没拿错吧？” 陆薇怡顺势接梗：“没错没错~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两人正在路上开心地欣赏着玻璃烧出来精致漂亮的挂件，突然有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那人伸手就要去拉陆薇怡。 陆薇怡吓了一跳，手被人拉着，这一瞬间手里的挂坠也脱了手，没能拿稳。 刚收到的漂亮玻璃一时间被砸成了彩色碎片。 周寻雪的反应极快，在那人能使上力之前，就先把陆薇怡拉到了自己身侧。 她把陆薇怡护在身后，看向来者。 熟悉的一张脸。 这人是陆薇怡的前男友，一直对她纠缠不休，周寻雪跟陆薇怡的结缘也是因为他。 那天也是他们上完第二专业的课，周寻雪碰到了因为甩不开纠缠而无助且崩溃的陆薇怡。 周寻雪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还敢来纠缠。 “你还想干什么？”周寻雪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到底要纠缠一个不爱你的人多久？这里是学校！” 男人直接无视周寻雪，试图跟陆薇怡说话。 “薇怡…上次是我不对，你提分手我一时接受不了才有些过激，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为人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陆薇怡也不至于要一直躲在朋友身后，她侧身过来，站在周寻雪旁边。 陆薇怡说：“受不了，你就去泡冷水澡清醒清醒你的脑子好吗？实在不行买张机票飞南极，买不起可以找我借钱。” 周寻雪也对他不客气，说：“我们只能看到你对前女友死缠烂打，别坏了最后的体面，别以为我们是女生就好欺负！” 她说完，拉着陆薇怡快步离开。 陆薇怡还在回头，对她说：“贝贝…你送我的挂坠刚才掉地上了。” “嗯，我看见了。”周寻雪只想带着她赶紧逃离，“没事的，我下次再给你烧个新的更漂亮的。” 陆薇怡有点难受，也有点抱歉。 她说不上来这种心情，其实她从小到大都是个特别大手大脚的人，买再贵的东西转头都可能不知道放哪儿了。 有时候别人送的礼物她都会弄丢。 但弄丢也无所谓，反正所有人都宠着她，会再给她送一个全新的。 但是这次，她是真特难受。 周寻雪每次不仅第一时间保护她，还特别照顾她的心情。 陆薇怡觉得自己有很多朋友，但周寻雪是不一样的。 她早已习惯一种社交假面，在别人面前总是坚强伪装，搞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因为她一旦表现出脆弱，就会有人说她，陆薇怡啊，你已经拥有着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好的家庭条件了。 但周寻雪看得见她的内心，看得见她辛苦隐藏的部分。 周寻雪会对她说：“没关系的，你要是不开心随时找我呀，我会当你的小树洞的！保证保守秘密！” 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有太多了，但陆薇怡经常会觉得周寻雪对她是最好最真心的一个。 今天也是，周寻雪拉她逃离后，说：“我先送你回宿舍吧，你住哪儿呀？希德书院吗？” 周寻雪记得管理学院好像是分在这个区域的。 陆薇怡摇了摇头，说：“我住北区。” “北区吗？”周寻雪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收回。 复旦本部有四个宿舍区。 本部的任重书院，南区的希德书院，东区的志德书院和北区学生宿舍。 这些宿舍通常按照专业分配。 北区主要是研究生和留学生入住，那边的住宿条件是整个学校最好的，还有豪华的独立卫浴双人间。 仔细想想，以陆薇怡的家境，从条件一般的宿舍区换到北区并不难。 不过北区离教学楼这边有些远。 周寻雪还是决定送她回去，把陆薇怡送到后又劝她安心，说下次给她带新的礼物，这一切都做完后她才慢悠悠回宿舍。 周寻雪今天回去有些晚，舍友们总归有些担心，多问了几句，她将今天发生的事尽数交代后。 舍友们义愤填膺地说 ：“我靠！完全就是看你们俩小姑娘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还敢来！下次我要去给你们保驾护航了！” “要不一起去健身？咱们一起去撸铁做点无氧，练出肌肉干傻逼男的！” “对啊，这样遇到事了还能啪啪给他两巴掌。” 这话说来看似有些玩笑，但她们是真的放在心上，跟着就一起去办了健身卡。 这让周寻雪本身就繁忙的日程安排变得更加密集。 周寻雪也约上了陆薇怡一起健身。 正好，之后还能把她的舍友们介绍给她认识，周寻雪跟陆薇怡约了这周五。 周寻雪：【那我们下午六点半直接在万达见？】 陆薇怡：【好呀，不过我哥要来一趟给我送东西，我这边可能会晚一点点。】 周寻雪听到周靳的讯息，稍微一顿，随后回复：【好。】 回复以后，周寻雪捏着手机发呆了几秒。 其实就算有陆薇怡在中间，他们也是两条很难相交的平行线。 她没有再多想，只是拉开衣柜的时候，那件大衣外套还规整地挂着。 只有在看见这件衣物时，周寻雪才会有短暂的实感。 和他曾经有过一个瞬间的实感。 周五，周寻雪下课后回宿舍换了运动服就出发了，手里还有给陆薇怡带的一瓶水。 周寻雪觉得应该一切都顺利，就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在商场楼下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陆薇怡的前男友。 他看到周寻雪的第一时间犹豫了会儿，但注意到她是一个人后，就走了过来。 那是一种带着警告的眼神。 周寻雪上次看到这样的神情，是在动物世界里看到鬣狗和狮子争夺食物。 说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周寻雪在思考，如果这个时候他纠缠自己并且故技重施对其他人说他们只是普通争吵，还会不会有人管这个闲事。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也没有人在乎门口是否有人在拉扯。 毕竟在大学城附近，偶尔有小情侣吵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寻雪觉得这时候不要硬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能屈能伸，这会儿转身要走，那人很快追了上来。 她的手被人抓住。 “放手！”周寻雪费力地甩开，“我告诉你——” 她的狠话还没放下来，就被男人阴霾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看着周寻雪，语气十分冷。 “我先告诉你，你少他妈给老子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整！” 这还是周寻雪二十年来第一次被威胁。 第一次惹上什么人。 她其实是害怕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休想继续纠缠薇怡，也别以为我会怕你的威胁！” 周寻雪说完，又要撤退。 男人在她身后穷追不舍：“不怕？不怕你跑什么——” 她埋着头想快步走，没看路，“嘭”地一下，突然撞上了一道人墙，周寻雪走得急，这一下也撞得狠。 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周寻雪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搂住了。 她抬头看清面前人，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换香水了。 周靳没看她身后追来的人，倒是先低头问她：“人没事儿？” “没…没事。”她回应说。 “行。”周靳稍微松开些手，等她自己调整身位，随后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很淡地扫过那人一眼，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意思完全不一样：“你有事吗？” 那人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周寻雪身边来了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他笑了下说“熟人来了啊”，随后便假装自然地灰溜溜走开了。 周寻雪没问他怎么在这里，只是道谢：“谢谢…” 周靳也没急着问什么，反而是邀请她：“去我车上坐会儿？” “啊，不用啦。”周寻雪有点不解，“我是在这里等薇怡的…” “我知道。”周靳点头，眼神扫过她惊魂未定的小表情，又看向她戴在左手腕的手表。 他伸手，手指在她的表盘上点了点。 很直接地戳穿了她的心慌。 周靳甚至还在笑她，语气里就含着拖得有些长的调：“吓得心跳都爆表了。” 周寻雪这会儿想否认都不行了，就在准备措辞时，看到他轻轻挑眉，很自然地就叫了她的小名。 “阿圆。” 4.[第四片雪花] [第四片雪花] - 这个名字从周靳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周寻雪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她，有些好笑地说：“你念出来，一股京片子味。” 周靳顺口回答：“我籍贯是北京，怎么了？” “没。”周寻雪抬眸看向他，先悄悄把自己戴着智能手表的手往身后藏，“就是…其实这个名字得用苏州话念。” “是吗？”周靳也认真看着她，“你是苏州人？” “嗯。” “这地儿倒是不错。” 周靳夸了两句，将话题折回去，问她：“所以用苏州话怎么念？” 周寻雪压平了自己的舌头，还真认真教上他自己的名字用吴语是如何读。 “阿yui——”她说，“像这样，类似与的读音，不过会有个尾音，后面的声儿是连读。” 周寻雪教得认真，她知道这个音对外地人来说不好读，毕竟是方言，但她这会儿变成了个较真的人。 见周靳没回应，她又念了一次。 “阿yui…”周寻雪不确定自己看向他的眼神是否含有期待。 但周靳依旧只是看着她，半晌没个反应，她的耳根都被他看得有些烫了。 周寻雪被他玩味的眼神盯得心间不安，匆匆瞥开眼神。 “其实用北京话念也行啦…”她做出退让，但不完全，“只是没那么好听。” 周靳觉得她是有点意思的。 听她说话间到了车前，他摁开车锁示意她上车，周寻雪十分自觉地落座了后排。 场景变了，对话也因此中断，周寻雪本以为刚才跟他说名字读音的事过去了，没想到周靳突然开口。 他坐在前座，微侧身回眸看她：“所以你其他朋友叫你这小名儿的时候，都是用苏州话讲？” 周寻雪哑然，第一时间没回答上。 毕竟，其实她们不叫她小名。 “这读起来倒是跟上海话相似。”周靳其实会讲上海话，只是看她着急教他起了些逗她玩儿的心思。 周寻雪点了点头：“是有点像啦。” “我不太爱讲上海话。”周靳完全懒散模样。 “没关系呀，就用北京话好了。”周寻雪还是退让。 “但我听你语气不太喜欢的样子。”周靳再一次不留情面戳穿她。 周寻雪动了动唇，想说这些都没关系，他觉得哪个方便就哪个，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 周靳突然侧过来更多一些，甚至是整个人都往她那边入侵了半个身位。 车内循环着他和她的呼吸。 周靳一副看似耐心，实则老狐狸算计的态度，故意问她：“那怎么办呢？” 周寻雪又回答失败了。 她平时总被人夸反应快，但在周靳面前好像就失效，周寻雪下意识地攒了一下手心。 僵持之下，一道很轻的吐息落在了她的脸颊。 “Yuki.” 他的声音像一片很轻的雪花落下，低低念着这个音。 周靳的日语发音很标准。 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他念出来是又多出几分缠绕在舌尖的缱绻。 周寻雪的心跳速度快要过载，而周靳还是那般看着她。 “这样够好听了没？” 周靳这人。 是有些强势入侵的性格在的。 看似绅士温柔，但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到强烈的控制欲，就像她从未说过自己需要那件外套，就像她从未说过他必须要用好听的叫法。 只是她又不得不承认。 最后的结果是他哄了她开心。 周靳这会儿回过身去，从后视镜里看她，问了句：“你家里人给你取这名字的时候，没想过别人用普通话念出来，叫圆圆吗？” 跟小狗名儿似的。 “因为圆在苏州话里是很好听的呀，寓意也很好。”周寻雪坐得很端正，“团团圆圆，圆圆满满。” 周靳听着轻笑：“看来家里人很爱你。” 周寻雪没否认，点了头，她见这话题聊完，想主动找点别的话说，想来想去，又只能提刚才的事。 她再次道谢：“总之还是谢谢你帮忙啦。” 周靳顺手点了火，准备继续前去北区宿舍，刚才本来是直接去陆薇怡那儿的，结果半途顺手捞了她朋友一把。 他浅浅睨了周寻雪一眼。 现在这些小孩儿，真是令人头疼。 “前男友？”周靳也是顺口一问。 周寻雪本要否认，但转念一想—— 陆薇怡未必想让周靳知道这人是谁。 她这一时间找不到更多的借口和身份，尴尬了两秒，周靳自然就当成她是默认。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浅碰了一下，她看到周靳似乎在笑她，一副瞧不上她这眼光的眼神。 周寻雪想。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就算误会…那也是“前男友”了。 她要转头，却又听见周靳淡淡落了句：“别让谁都有机会上你的床啊，妹妹。” 周寻雪的后背一下挺得更直了。 她的脑子瞬间嗡嗡响了下。 ……上什么床？就算是误会前男友，那不就是一场恋爱吗？ 周寻雪再次看过去。 周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出自己说话的分寸是否不妥，那句话也只是十分自然地随口一诌。 他可真是个放荡的人。 … 陆薇怡等周靳送个东西等了半天，掐着表都有些急了，生怕让周寻雪多等。 她看到周靳的车开过来的时候，急得直跺脚。 要不是他今天开这辆阿斯顿马丁vanquish还算在她的审美点上，陆薇怡觉得她真想把周靳的轮胎扎了。 “哥，你干嘛呢耽搁那么久，我都跟你说了我约了寻雪健身呀——”陆薇怡一边抱怨，一边拉开副驾车门。 结果门刚开，就看到直愣愣坐后面的周寻雪了。 陆薇怡吓得一声，随后上海话都飙出来了：“贝贝你怎么在这里啦？吓死我了你知道伐？” 周靳率先回答；“刚碰到你的贝贝被欺负，顺便捎上她耽误了会儿。” “什么呀？怎么回事？”陆薇怡上车，关上车门飞快系好安全带回头：“没事吧？” “没事的。”周寻雪冲她使眼色，“就是被前男友纠缠了。” 周寻雪哪儿来的什么前男友纠缠？ 她这话一说，陆薇怡就懂了是什么情况。 陆薇怡也瞬间紧张起来，但看周寻雪的唇形，跟她说着放心，她才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周靳顺便送她们回万达那边。 路程本身不远，花不了多少时间。 陆薇怡上车后就一直在跟周寻雪说话，没给周靳任何插嘴的间隙，直到她俩下车。 陆薇怡趴在车窗边上，特谄媚：“哥，晚上还有空吗？” “什么事？”周靳早就料到她要来这出。 “你请我们吃个饭呗。”陆薇怡提出要求，“做好人要做到底啊。” “刚健完身就要蹭吃蹭喝，白练了。”他嘴上这么说着，是没拒绝的，“结束前打电话给我。” 陆薇怡回头跟周寻雪比了个OK，随后：“谢谢哥！” 跟周靳道别后，陆薇怡才找周寻雪了解了刚才的事情，周寻雪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只是略过了一些她跟周靳聊的闲话。 “真是倒霉…这都能让你碰到他。”陆薇怡挽着她的手，“哎不过这件事还是怪我，我没处理好，才让你也被牵扯进来…” “没事的，都是小事。”周寻雪说，“而且…你哥哥他，来得很及时。” “他不可能每次都在，都及时啊！”陆薇怡心中已有新的定夺，“这是是我太优柔寡断了，总觉得谈过一场不要做得那么决断。” “怎么了？”周寻雪问她。 “没事，先去健身吧！放心吧，这事不会有以后了。”陆薇怡十分笃定。 周末健身房人不多，很多人周末忙着约会，反而不像工作日拥挤，她们俩各自做了几组无氧训练。 刚开始也不敢上太强的强度，也就练了练胳膊。 陆薇怡一直锻练得很少，身体素质完全不如周寻雪，这一组下来，她觉得受力累，胳膊酸。 结束后回去车上就跟周靳撒娇式地抱怨。 周靳听她说完，也是毫不留情地说：“确定是胳膊酸？就你的健身水平，没让斜方肌代偿就算好了。” “你懂什么叫伟大的斜方肌吗？”陆薇怡表示着，要把自己最近刷到的视频翻出来。 “我懂不懂不重要。”周靳说，“重要的是你要是斜方肌练得太大又要哭哭啼啼地去打针了。” 陆薇怡：…… 能在朋友面前给她留点面子吗？ 她赌气似地不理周靳，周靳转而就看周寻雪，笑着说陆薇怡：“不如你问问你的贝贝胳膊疼不疼？” “我还好。”周寻雪说，“但也是因为以前有健过，稍微有些经验，薇怡这边慢慢来就可以的。” 周靳顺着她的话就接了：“不都说健身容易上瘾？怎么坚持到一半不做了 。” 周寻雪回答得很公式化乖巧：“这学期课比较满，加上要修第二专业，我觉得大二开始很多内容变得重要了许多，所以把精力放在学业上更多了。” 周靳随口道：“听起来，你对自己的规划倒是挺清晰。” “嗯。”周寻雪莫名带着几分紧张的认真，“其实大学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就是眨眼的功夫，大三就有教学小实习了，我想大二开始多做准备。” 其实周寻雪知道。 二十岁的人大多玩心还很重，大学生活太过于丰富，诱惑也多，能理清未来规划的人少之又少。 她也不是自己说得那么清晰有条理地学习和生活着。 跟同龄人一样会偷懒，也有爱玩儿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但她就是…在面对周靳的时候，很怕暴露自己这二十岁出头的不成熟感。 成熟稳重的三十岁会怎么做呢？ 她会这样想。 如果她表现得更稳重，表现得比同龄人成熟和踏实，他会不会觉得她没有那么像小孩儿。 周寻雪说这些话的时候挺紧张，生怕周靳发现她在故意装沉稳，但好在他没有追问，只是夸她了一句。 “嗯，你的思维比同龄人成熟一些。” 她心中窃喜，觉得自己的伪装有些小成果。 虽然是周靳请客，但店是陆薇怡挑的。 她选了个会员制的西餐厅，用的周靳的会员，还要他来买单。 入座后。 周寻雪看着没标注菜品价格的菜单，能预料到价格应该不低，她点单的时候稍有注意，很是随意地选了两个小菜。 她挑好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周靳听着服务生说刚才周寻雪点了什么，他敲了敲菜单，又帮她加了道主食。 相比之下，陆薇怡就选得很顺畅了，直接往里加加加。 周靳听笑了，说：“你朋友很客气，你是一点都不客气。” “拜托！我是你妹妹！”陆薇怡说。 “行。”周靳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挑。” 他已做好陆薇怡要狠狠宰他一顿的准备，但服务生确认好菜品离开后，却见陆薇怡喝了口水，双手交叉交握着开口。 “这顿我请了。”陆薇怡突然变卦。 周靳眉梢一扬，看着她。 “哥。”陆薇怡真想了挺久，“其实下午你遇到的那人…” “嗯。”周靳微颔首。 “是我前男友。”陆薇怡说。 周靳对这事有些意料之内，但意外的另有一事：“她怎么把你前男友认了？” “我跟寻雪认识时间不长，但她这人真的…特别会照顾人。”陆薇怡能察觉到她的细腻，“估计是觉得不方便说，就帮我瞒着你了。” 周靳的手轻轻敲了下手边的玻璃杯壁：“宁愿自己被误会跟那种货色谈恋爱，也要帮你瞒着？” “什么叫那种货色啦！”陆薇怡抓着个重点，“你这是骂我呢。” “你挑男朋友的眼光一向很差。” “……” “但这次选朋友的眼光不错。”周靳难得认可她的情商和脑子，“说吧，现在想找我处理他了？” “这对你来说不难吧…我之前确实嫌丢人不敢告诉你们。”陆薇怡说，“哥，我怕那人又纠缠寻雪…” 周靳没拒绝，也懒得多说她，只淡言：“你想通了就行。” 陆薇怡见他答应，提前道了谢，随后也要起身去卫生间，两人这一前一后的换班。 周寻雪刚走出来没多远，就碰到了陆薇怡。 陆薇怡顺手拍了下她的屁股：“贝贝，你先过去吧！我点得有点多，你一会儿得帮我多吃两口！” 周寻雪笑了下，想到周靳还自己在那儿，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她回去的时候周靳真垂着眸看手机。 他面无表情地给人传信息，听到她过来的动静，顺手将面前的那杯水给她推过去。 “喝点水？”他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 周寻雪见他在忙，不敢打扰，“嗯”了一声后接过水杯，端起来就慢悠地喝了两口。 她刚放下水杯，周靳也放下了手机。 两人的眼神碰撞一瞬，周寻雪想要收回目光时，却又被他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吸了回去。 周靳冷不丁地对她说：“别喝离开过自己视线的水。” “啊？”周寻雪完全没反应过来。 周靳往后稍靠，姿态懒散，语气像是故意钓她玩儿。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给你的水里放东西呢？笨小孩儿。” 5.[第五片雪花] [第五片雪花] - 周寻雪被周靳问到了。 他这话太突然，再加上她在他面前本就容易紧张，一时半会儿没回答上。 周靳看着她那惊讶的小表情，点头：“下次别什么都认，虽然现在年轻人流行接这个那个的，但一个渣男就不用抢着接了。” 周寻雪：…… 看来这事他知道了。 “我没有抢着接，是你默认了嘛。”她说。 周靳又亲自问了她本人一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不太方便。”周寻雪说，“我觉得这属于个人隐私，她有隐瞒的权利。” 周靳“哦”了一声：“所以你选择给她当帮凶。” “什么帮凶——”周寻雪抬头看他，被他逼得都有点着急了，“我只是觉得这是她愿意说自然会说，不需要我来说。” 她觉得周靳要再说两句，自己要快跟周靳龇牙了。 结果他只是看着她小发雷霆的样子，突然轻笑出声，说：“行，嘴挺严。” 周寻雪一口气堵住，感觉自己像一拳揍在棉花上了。 不过，周靳这句话是在夸她吗？ 周寻雪觉得周靳这人好难琢磨，她端起面前的水杯，猛喝了几口水，杯中的水很快见了底。 她的水杯刚放下，一双带着腕表的手伸过来。 周靳很自然地接过她的水杯，又帮她倒了一杯，这次给她放回去的时候周寻雪没急着喝。 看着这杯水还发了半秒的呆。 结果周靳很快就又调侃她：“这次当着你的面儿倒的，可以放心喝。” 周寻雪感觉自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怎么老逗她。 饭后，周靳送她和陆薇怡回学校。 其实北区宿舍会先到，但他们还是选择一起先送周寻雪回去，周寻雪道了谢。 她刚下车没走几步就被一男生拦了下来。 周靳本来启动车继续走，结果陆薇怡突然伸手：“欸，等下。” “又怎么了大小姐。”周靳觉得他今天已经很有耐心了。 平时根本没空陪她这么折腾，难得休息就被陆薇怡消耗了大半时间，结果这还没完？ “你没看到吗？”陆薇怡摁下车窗，“有个男生把寻雪拦下来了！！” 周靳这才扫过去一眼。 周寻雪微微低着头在听对方说话，这气氛绝对不算紧张，甚至在这灯光下还有几分暧昧。 “你太草木皆兵了。”周靳说陆薇怡，“别打扰人谈恋爱。” 陆薇怡哼了一声，还是多看了会儿，看到周寻雪微微颔首，像是说了什么拒绝的话，随后转身离开。 这么看起来是被搭讪了。 陆薇怡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放心地跟周靳说可以走了，她还顺势感叹了一句。 “我感觉追她的男生肯定也很多，哥，你觉得呢？” 周靳看着前路，脑海中闪过她在自己面前有些局促的模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就感觉是很多男生会喜欢的类型啊，你是男的你知道。”陆薇怡说。 这一点周靳没否认，但语气很平淡：“确实。” “哎…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陆薇怡开始感到惆怅，“我都想介绍人给她，省得被外面其他乱七八糟的人给骗走了。” “你的朋友？”周靳没一个瞧得上的，“一群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说的也是。”陆薇怡深思，转头看他：“那不如你的朋友？有合适吗？我也觉得她应该喜欢成熟点的。” 周靳听了这话更觉好笑，他不留情地说：“哦，更是烂人，钓你们这种单纯又喜欢对爱情上头的小姑娘都不用打窝。” 陆薇怡听得咬牙，但又没法反驳。 也是。 男人…哪儿有什么年纪大的会疼人的说法，说到底都是一个鸟样，年上年下都烂一块儿了。 陆薇怡怼起周靳来也是不客气，又问：“你都跟这种人玩了，所以你说这话，也包括你？” 周靳耸了下肩，不可置否：“当然。” 陆薇怡这下没话说了，不过周靳作为哥哥，人也还是不错的。 但陆薇怡还是在想，总觉得自己欠着周寻雪好大一个人情，要怎么还… 周靳知道她在想什么，懒得看她纠结，主动帮她破局：“比起介绍对象给她，我觉得她应该更乐意你介绍别的资源。” “别的资源？”陆薇怡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类型的。” “你白跟她认识这么久了。”周靳无情地说。 “我们也才认识两三月，哪儿有很久！而且平时来往也不密切，都不在一个专业！也就周末上辅修课程见一面！”陆薇怡为自己辩解道。 “我跟她就很熟了？”周靳反问，“我跟她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能转一转？” “那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凶我——”陆薇怡感觉自己即将气急败坏，“平时谁不是主动来讨好我们啊…我又没研究过这些。” 周靳看陆薇怡这样，也算是见识到了。 周寻雪在她心中的确不一样。 虽然周靳觉得陆薇怡对她上心有些过多，但这会儿也还是把答案告诉她。 “你介绍点能提升社会经验或者工作阅历的活儿和人给她认识。”周靳说，“她对这些提升自我内容的事情应该很来电。” “我去哪儿给她介绍？我也只是个无辜的女大学生啊。” “那不然？” “不然你帮我外包了吧！”陆薇怡在麻烦他这件事上脸皮很厚，“而且我这会儿想起来，你之前说有个播客节目的录制工作你需要帮手吗？” 周靳：…… 他真是多嘴。 陆薇怡：“我瞧寻雪这就很合适嘛。” … 周寻雪收到周靳主动发来的消息，是在十二月中旬的某天。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有些日子了。 学校这边十二月的课程很紧张，她们通常元旦之后会开始渐渐进入复习周，准备期末考。 她忙得晕头转向时，收到了一条很简单的问候。 周靳问她：【吃饭了没？】 他问得太自然，仿佛两个人是每天都会互相问候的关系。 但其实上次聊天，还停留在那天晚上他送她回来，她认真地跟他说谢谢，也谢谢他请客吃饭。 周靳回了她，说是陆薇怡请的。 两人就此随便聊了几句，周寻雪回他信息的时候一直很小心，怕自己把天聊死了。 然而现实是，即便她找了个觉得他一定会回的话，周靳已读不回，这对话就戛然而止了。 周寻雪一边往食堂的方向走，一边回复：【正要去吃呢。】 周靳的消息很快传来，是一条语音信息。 她手一顿，先转了文字，看到他说“请你吃个饭，有空吗？” 周寻雪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反复看了好几次确认后，她先回复：【现在？】 她回完消息，从包里拿出耳机盒拿出耳机戴上。 随后，点开了刚才他的语音。 比起文字的冰冷，语音听着更暧昧，周靳的语气很平静自然，但声音好听。 周寻雪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 可惜最新一条消息，他是打的字：【对，现在。】 周寻雪感到十分意外，也不解，摁住语音条，问他：“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呀？是薇怡的事吗？” 她问完，周靳很快回复。 周寻雪第一次收到他连发的信息。 -【不是。】 -【见面说。】 -【我过来接你，半小时到。】 周寻雪想。 什么啊，她还没答应呢！周靳怎么这样！ 话是这么说，但周寻雪还是答应了，她回宿舍去换了套衣服，就等着他的信息。 程芸第一个回宿舍。 她刚吃完饭回来，就看到周寻雪坐在电脑前，看了一眼她的衣着，问：“小雪，你一会儿要出去吗？” “嗯，有个朋友约我吃饭。”周寻雪说着，顺口问：“她俩还没回来呢？” “你说佳佳和阿玟啊。”程芸打了个哈欠，“她俩去拿快递了，我今天累死了，打算回来先躺了！” 周寻雪有三个舍友，程芸、关可佳、尚玟，她们四个关系不错，安排重叠的时候也会一起去上课或者外出活动。 这学期周寻雪要上金融的第二学位，事情多，跟她们黏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但好在大家的关系没有受什么影响。 “那你要吃宵夜吗？”周寻雪看她已经要睡了的样子，“我一会儿回来可以在门口给你买你最爱的烤面筋。” “哈哈哈那行。”程芸答应了，顺嘴一问：“不过，谁又在约你啊？陆薇怡？” 周寻雪顿了顿，想到那个称呼：“外套哥…” 程芸这脑袋昏昏沉沉的，竟然想了半天外套哥是谁，十秒后大脑才重新加载。 外套哥… 在酒吧请她们喝了饮料的那个…？这事她们都略有耳 闻。 周寻雪对她们没什么隐瞒的，也早就把他是陆薇怡哥哥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比起真名这时候还是用化名代称比较好辨认。 管他谁呢，统统叫什么外套哥奶茶哥纯洁哥健身哥这些乱七八糟的。 程芸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有种什么玩意诈尸了的诡异感。 “这么突然？” 周寻雪点头：“是的。” “我记得你说他不爱回消息。”程芸当然知道周寻雪对他的小心思，“真是神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他约你就去吧，不过，注意安全啊！防火防盗防老男人！” 周寻雪听得笑，跟她又闲聊了几句，周靳的电话拨过来。 他说：“可以准备到门口了，我下个路口就到。” “好，我马上下来。”周寻雪赶紧起身，她动得有点急，椅子在地面擦出滋滋的声响。 电话没挂断时，她听到周靳很轻的一道笑。 “不着急。”他顿了顿，“我可以等你。” 周寻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很轻地捏了一下，力道就像他笑得那般轻。 轻得转瞬即逝，让人想要去抓住，想要反复确认。 就这样留着很浅的余温。 她没什么事情要耽误，很快下了楼，周靳的车停在门口很引人注目。 周寻雪不是那种察觉不到价值的人，只是她对车的研究不多，认不出具体的款式。 有几个男生为之驻足，在讨论周靳的车。 “我操！Vanquish！” “又是哪家少爷来了？我去这辆好帅，兄弟你给我也整一个！” “行，我出去卖屁股。” “行的行的好兄弟，我要黑色！白色看着没那么值钱——” “确实，白色显廉价得很，白色咱就不买了。” 周寻雪飞快从他们身边掠过，她觉得这些人有些好笑，想了想就没忍住笑出声。 她看着不远处停的车，脚步又加快了些，准备快速跑去，结果人还没到车面前。 身侧不知何处灌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什么事这么开心？” 周寻雪愣怔，脚步停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结果看到周靳就在离她半步的距离。 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周寻雪再一次被他的气息包围得猝不及防。 “你怎么…”周寻雪看了眼车的方向，“我以为你在车上。” “我约你吃饭都不下车来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周靳轻挑眉，“走吧，有什么爱吃的吗？” “我都行…你请客就你挑吧。”她走在他身侧。 “都行？”周靳又笑，“一会儿请你吃麦当劳，随便打发一下大学生？” 周寻雪也不是玩笑，是真的不挑：“其实吧，也不是不行。” 反正见到他就很意外很开心了。 周靳当然不可能干这种事，他说：“日料行吗？” 周寻雪点头：“可以啊，我爱吃的。” 两人没几步路走到车前，周寻雪下意识要拉后座门的时候，周靳突然看了她一眼。 “把我当滴滴司机？”周靳说她，“坐前边儿。” “噢…”周寻雪答应着，这回自觉地坐前面去了。 她刚上车，在系安全带，周靳又问她刚才的事：“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说来听听？” “没什么呀。”安全带咔哒一下卡进去，周寻雪又拉了拉调整角度，“就是刚才那几个男生在聊你的车。” “嗯。” “他们说白色显廉价。”周寻雪耸了耸肩，语气还怪无奈的，“大概是觉得你在暴殄天物？” 周靳也听笑了，但他是在笑她的反应：“所以呢，你是觉得他们不懂欣赏？” “不是。”周寻雪摇头，“他们那是根本不懂，其实你会不在乎这辆车显不显贵。” “你好了解我啊。”周靳故意拖着尾音，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亲昵地叫她，“Yuki.” “……哪儿有。”周寻雪这语气撒娇似的，“这是常识而已啦。” “是吗？” “对啊。” 车内陷入了几秒的安静，周寻雪挠了挠自己的掌心，随后，他们掉头驶入正道。 周寻雪侧目过去想看一眼周靳，刚好被他抓个正着。 她做贼心虚地正要躲，周靳的声音却轻飘飘地传过来，那声音落在她心上很重。 他说。 “那给你个了解我的机会，有兴趣吗？” 6.[第六片雪花] [第六片雪花] -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 恰是蓝调时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如梦如幻。 周靳问她的时候，周寻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接触了几次，她太清楚周靳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寻雪故意端着自己的姿态，顺手将头发放下来，挡住了泛红的耳根。 她控制着呼吸，浅声问：“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帮忙？” 周靳停顿半秒，笑：“好聪明呢。” 周寻雪很清醒地分析：“不然呢…难道我要误会我们在暧昧？” 周靳眉梢扬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我这边有个播客访谈。”他直接开始说正事，“这种节目没什么真实性可言，都是做给人看的。” 周寻雪嗯了一声，说：“没想到你愿意接这个。” “人情债。”周靳说，“一朋友对象最近搞的新节目，刚好我公司那边上了个新产品，他觉得调性合适，来求了我几次。” “新节目吗？那你们到底是谁蹭谁的热度？”周寻雪觉得挺有意思的。 通常大家上这种访谈都是为了做广告营销，但这情况，听起来倒像是让周靳去扶贫。 周靳听她这么问，更是一声笑：“难说。” 随后他又继续说。 “之前觉得这个人情很难做，但现在觉得也不是不行。”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悠敲了两下，又是听着像情话那般说：“有你在就行。” 周寻雪跟他说话，说两句就要哄自己一次。 不是在暧昧…不是在暧昧… 但她就是不可控地紧张，说出口的话变了风味：“那您是希望我为您做什么？” 这规矩的话落下去，周寻雪自己尴尬得有点想跳车了。 周靳还是继续逗她玩儿：“跟我好生分啊，Yuki。” “……你别这样。”周寻雪低头，这会儿脸都红了，“都怪你一直说话逗我。” 周靳觉得她太好玩儿了，接连着几声笑。 笑够了才跟她正经说话。 “我需要一个参加这个访谈的人设，你是学新闻的，应该很会做这个。” 周寻雪的脑子都还有点没降温，她说：“会是会。但我也想问问，为什么找我呢？” 他应该有很多资源才对。 “你聪明，听话。”周靳略微停顿，“而且嘴严。” 放在最后的是最重要的优点。 “所以选我的好处都是你的。”周寻雪颔首，“对我的好处呢？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呀。” 她很忙的，时间很宝贵的。 周寻雪觉得自己总得问问清楚，她总不能上赶着替周靳免费办事吧… 前方红灯。 他们也顺着车流停下来，周寻雪下意识瞥头，撞进了周靳玩味的笑容中。 他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凑近了。 周靳就那样看着她余温未散的脸，看着她强装镇定有几分慌乱的眼神。 周寻雪瞬间觉得自己被人看透了。 她再怎么伪装，再怎么隐藏，再怎么故意强调他们不是什么暧昧的关系。 周靳还是会大胆直接地戳穿她：“喔，你敢说你不想多了解我吗？” 周寻雪瞬间哑巴了。 … 这是一顿氛围轻松的晚饭。 周靳很会照顾人，虽然偶尔还是那么坏，但他清楚分寸。 为他做一个人设这种事对周寻雪来说并不难，而且她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涨见识的机会。 周寻雪还是答应了。 吃完饭周靳又送她回去，周寻雪才问：“对了，参考资料是直接发给我吗？” “没有参考资料。”周靳说，“我计划是挑你有空的时间约你见面，这比你看资料更实在。” 他说完，挑眉看向她。 问她这个计划可不可行。 周寻雪压着心间躁动，公事公办地回答：“好的，那之后联系，麻烦提前跟我沟通时间。” “嗯。”周靳回答时，微微眯眼含着笑说：“知道你是大忙人。” 周寻雪在心里嘀咕。 他们俩怎么看都是他更忙吧… 这句话她没说，倒是应着周靳的话：“是哦，见我是预约制的。” 两人插科打诨地随便聊了几句，后面还没到学校的时候周寻雪就说要下车。 “还没到。”周靳说。 “我知道呀。”周寻雪看着外面的摊位，“我要去买烤面筋！” 周靳沉默了下：“……” 周寻雪看他这个皱眉的表情：“你不会没吃过烤面筋吧？” 周靳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是问：“周小姐，你知道在我们刚吃过饭后突然说要去买别的吃的，会让我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你吗？” “没有没有…”周寻雪赶紧否认，“是我出门前答应了舍友给她带烤面筋！” 周靳没马上回答。 周寻雪赶紧补充：“真的，骗你我是小狗！没有无中生有，这真是她要吃的！” 周靳信了。 他看到旁边烤面筋的摊位小车，找了个位置停下，周寻雪赶紧说谢谢。 她下车后，很快挤入人群，跟一群同样穿着风格的大学生们混在了一起。 周寻雪本以为周靳会先离开，毕竟离宿舍已经很近了，但她买好烤面筋，拎着一包风味四溢的夜宵转身时。 看到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周靳等她的时候点了支烟，这会儿手半搭在车窗外。 周寻雪一眼望过去，在这个夜色的灯光下，她突然觉得周靳戴着腕表的手很性感。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但没有上车，而是弯腰对车内的他说：“怎么还不走？” 周靳反而意外：“不是等你？” “啊，不用等啦，走路回去十分钟不到。”周寻雪说，“我走回去就行了。” “上车吧。”周靳像是完全无视她的话，“不然我也白等了不是？” 周寻雪难以推脱，只能带着这香气扑鼻的烤面筋上了车，还拍了个照发到群里@了程芸。 -【报告，烤面筋已就位。】 大家很快就在群里回复。 -【我去，我的烤面筋也是坐上豪车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程芸你就吃你那烤面筋吧，人家出去约会你叫人买烤面筋，不觉得有点破坏氛围吗？】 -【以后全世界都结婚了，程芸还在路口问老板烤面筋多少钱一串。】 周寻雪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一边笑一边打“哈哈哈哈”，周靳的余光有扫到她的对话框。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消息弹得很快，每个人都是话痨。 “你跟舍友关系看起来挺好。”周靳说了句。 周寻雪还在跟她们聊天，抿着笑回答：“对呀，我的室友们都特别可爱！” 提起舍友，她就变成了个小话痨。 很热情地跟他聊，只可惜这段路再回去只要两分钟，周靳只听她讲了几句就到了。 周寻雪跟大家聊得正开心，跟他道别的时候心情也不错。 随后她步伐轻快地小跑着进了楼，周靳浅看了她两眼，顺手给朋友传了个信息。 -【你对象那节目什么时候录？】 … 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周寻雪就把今天买的烤面筋分发了。 程芸是从床上爬下来的。 关可佳和尚玟刚洗完澡回来，专程没刷牙等着她呢。 四个人在狭窄的宿舍过道搭了一张小桌子，蜷着腿坐在地上，一起品尝这份深夜美味。 “你跟外套哥进展如何啊？”程芸主动问起，“有戏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周寻雪其实有点迷糊。 “你慢慢说！”关可佳对这事可感兴趣了，“我们帮你分析分析，我最爱当军师了！” 尚玟顺口补刀：“母胎单身但最爱给人当军师的一集，什么时候能不纸上谈兵？” 关可佳哼哼：“我那是没遇到喜欢的，我要是遇到了钓不死他！” 关可佳此话一出，大家都笑得不行，周寻雪喝了一口刚开的可乐，想了想从哪里开始说。 她平时还算是个有条理的人，但说起跟周靳之间的事情就有点乱七八糟，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这些信息，都在大家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被总结。 关可佳说：“你竟然没觉得你们俩在暧昧吗？” “啊？我们在暧昧吗？”周寻雪摁亮手机屏幕，“哪个暧昧对象会不聊天…” 尚玟非常认真地思考后，表示：“有点暧昧但不多，有点清纯但也不多。” 程芸：“我还是那句话，小心老男人。” 周寻雪觉得她们说得都有道理，但其实不管怎么样，对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喜欢他，还能跟他见面，见好多次面。 她们这个夜话没有聊太深，话题很快就飞到了别的地方，只有周寻雪心里一直甜滋滋的在意着。 她主动传了一条信息给周靳。 -【我的舍友们说，谢谢你送烤面筋回来。】 这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多遍手机，偶尔跟大家说话的时候都在走神。 大家对她这个状态过于了解，只偷笑说，完蛋啦，小雪坠入爱河啦。 这条消息周靳回得很迟。 那会儿 她们都聊完天各自躺上床了，周寻雪明天有金融的课，打算早睡，其他人看的看，看综艺的看综艺。 她睡前打算最后看一眼信息，点开对话框后发现头顶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寻雪吓了一大跳，有种偷看对话框被他逮住的感觉。 其实仔细想来，只是巧合。 没一会儿，她收到周靳的回复，是一句有些意味不明的话。 -【还是大学生好哄。】 周寻雪想了很久，才回复过去：【那你肯定超级难哄了！】 他没回复，周寻雪有点失落也有点习惯。 但她还是抱着期待地想，万一只是没及时回呢…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要去上课，起床又看信息，但周靳还是没回。 她知道，这条他不会再回复了。 今天难得陆薇怡也来的很早，她带来两杯咖啡，给了周寻雪一杯，顺口就问。 “贝贝，我哥昨天是不是约你吃饭啦？” “嗯？”周寻雪将吸管插进去，搅了一下。 “前面你帮我很多忙嘛，我就想着我哥那边有没有什么资源能带带你。”陆薇怡直接说了。 周寻雪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串联起来，其实这样才是合理的，不然周靳为什么会找她呢？ 只是知道原委后，周寻雪觉得自己心口有些说不上来的酸味。 就像是总幻想自己有些特别的优先权。 实际上没有。 她压着心间很浅的不适感，对陆薇怡笑了：“嗯，他昨天有跟我聊，我觉得不错就答应啦。” “那太好了！”陆薇怡真心为她高兴，“你多跟我哥接触，手上能拿到不少好资源的。” 周寻雪稍微偏头，说：“跟着你不行吗？” “我吗？”陆薇怡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我要是有，我真全介绍给你了！但我嘛…” 陆薇怡对自己的定位和认知很清晰。 她说：“我完全就是个划水怪，要不是跟你一起上课有意思，我可能都不想来。” “也没关系啦，我们大小姐不努力也行。”周寻雪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反正我是没实权的，指望我真的不行！”陆薇怡再次展示对周靳的信任，“我哥是真的很靠谱！跟着他混你就放心吧！” 周寻雪又笑出声，眉眼弯弯地说：“我是沾了你的光。” 她说完，又想起当时他说自己随便给一个阿猫阿狗都会递东西。 真心这种东西，本身就贵重。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 他没有理由对一个不熟的人莫名的好。 … 十二月的上海处处充满着圣诞的气息，在小红书一刷新帖子全都是圣诞节的宣传。 这是个圣诞气氛很浓郁的城市。 周寻雪对这个日子没什么实感，也没什么滤镜，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淡人。 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也不强求自己要加入这份潮流。 程芸有个朋友要来上海，她那天刚好要去陪同，关可佳是家里有事，尚玟则是要跟暧昧对象去约会。 至于周寻雪，她没有为圣诞节安排什么特别的活动，但有考虑过要不要那天在宿舍再重温一遍《小鬼当家》。 这个计划已经在她心中成立。 圣诞节到来的前一周，她正在购物清单里罗列，看到时候买点什么小零食哄自己开心。 一个人看电影也是件很幸福的事呢。 嗯…可乐，薯片是必须的，最近还有点想吃泡椒笋，哦对，上次买的猪肉脯也很好吃。 周寻雪一个个计划着，却在这时弹出一则微信消息弹窗。 周靳发的。 他问她：【下周有空没？】 周寻雪切过去回复：【哪天啊？】 周靳：【周五。】 周寻雪：【平安夜啊……】 周靳：【好像是。】 周寻雪：【那可是平安夜…！！你怎么能问这个时间？】 周靳：【嗯，最近在澳洲，周五刚好回来，下飞机约你吃个饭。】 周寻雪：【平安夜啊，圣诞节啊，大学生最喜欢的节日，万一我有约会呢？】 周靳：【你有吗？】 周寻雪：【……没有。】 消息回完，周寻雪就在想这样是不是显得她人缘有点差…？ 怎么也不在他面前维护维护自己的人设… 她叹了口气，又不想多解释了，有种自己挖坑自己挑，臣妾百口莫辩的滋味… 周寻雪愣神半秒，看到周靳给她发的语音消息，她顺手就点了播放。 “好巧，我也没有，那不如我们俩约一个？” 7.[第七片雪花] [第七片雪花] - 周寻雪的平安夜观影计划暂停。 她站在衣柜前挑选了十分钟衣服也没想好穿哪一套，舍友们都不在，也没有人可以帮忙参考。 周寻雪也不想打扰她们各自的约会，最后灵光一现地从衣柜里翻出与他在酒吧初见时穿的那身。 还好这套衣服没有被她清理出去。 只是把它们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时候，周寻雪犹豫了半晌，在想衣柜里那件外套… 到底要不要还给他，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她暂时选择了隐瞒。 周靳是半小时后到的，他说过，约她吃饭他会亲自来接，所以今天也是。 他把车停在路边，到宿舍楼下来接的她。 周寻雪一下楼就看见了他。 周靳在人群中完全是出众的，特别是他站在一群闹腾得像花果山猴子的男大学生中间时。 他今天穿着一身质感斐然的褐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 内衬的衬衫领子扣得一丝不苟，连领带都还没摘。 周寻雪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她平日见到周靳的大部分时候，他都穿的更休闲，今日这穿法多了几分严肃，也多了几分距离感。 她偶尔会感觉到他们的年龄差距。 比如在这种时候。 她还没走过去，周靳已经看到她，他顺手将那支没抽完的烟给灭了，抬手扔进旁边垃圾桶后，他才朝她走过去。 三两步缩短的距离甚至来不及整理心情。 周寻雪有些生硬地打了个招呼，随后问：“今晚吃什么呀？” “今天的餐厅很难订。”周靳说，“融合料理行么。” “可以啊，我又不挑食。” “那走吧。” 他说完，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拎的包。 不大。 本来想顺手帮她拿，但周寻雪护得很严实，颇有种怕被人抢走的态度。 周靳看笑了。 这次周寻雪知道老实坐前排了，但这次的心情又跟上次不同。 大概是因为周靳约她时的说法，总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是有点小小的暧昧。 周靳选的那家店在外滩，今天是平安夜，过去一路拥堵，但车速缓慢的好处是可以放下车窗慢慢吹风欣赏。 电台广播里传来女主播温柔的声音。 “今天上海的天气不错，很晴朗，不会降雨，虽然气温略低，但我相信大家的心是炙热的。 “在这个充满着欢快的氛围的假日里，大家是选择跟朋友相约吃一顿热火锅，还是跟爱人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呢？” 话音落下后，是悠长的轻音乐前奏。 周寻雪回过头来，主动找了话题：“澳洲最近热吗？” “还行。”周靳说，“前几天下雨还挺凉。” “那肯定也比上海暖和多啦。”说话间，周寻雪把手缩进了袖子，“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呢。” “你喜欢下雪？” “嗯…也不能说喜欢下雪，准确地说是喜欢上海的雪天。” “还挺挑的。”周靳轻嗤一声，“但可惜上海雪天不多，雨天倒是挺多。” “是啊，所以我才期待嘛，如果是在北京就会习以为常了。”周寻雪撑着脸，“你不觉得上海的雪天很有氛围吗？” “什么氛围？” 这个问题周寻雪有点回答不上，她皱眉想了想：“就是会觉得很舒服，我也很喜欢外滩的建筑，总是喜欢在附近散步，浪费一下生命。” “那你今晚可以看个够了。”周靳说。 “为什么？” “我订了景观位。” … 整座城市都处在平安夜热闹的氛围中。 餐厅也是。 每一桌都被放置了漂亮的玫瑰和很有氛围的香薰蜡烛，服务生拿菜单过来问他们选菜。 周寻雪坐下后，目光就被窗外吸引。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一切都看透，周靳挑了一个最适合约会的好位置。 虽然不知道他在如此繁闹的假日里，是如何订到这个位置的，周寻雪只顾着看风景了。 她总是这样，一看风景就发呆。 周靳没打扰她，点好了单，最后叫服务生找她确认是否还有要加的菜品。 周寻雪又没加多少，就选了个甜品。 后面服务生来上菜的时候，周寻雪看着那一个个摆下来的盘子，抬眸看向周靳：“你点了这么多吗？” 周靳说她：“等你点的话，我们俩应该一会儿会晕倒在路上。” “……”周寻雪沉默。 “饿晕的。”周靳补充道。 吃饭时周寻雪就不太分心了，她找了些话题跟周靳聊，本想问他工作的事，但又觉得有些越界。 最后只能聊一下自己。 “很神奇欸！上次回学校买的那个烤面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了你的车…比前几次的好吃呢。” 周靳淡淡抬眸：“不是说你不吃？” “……”周寻雪又沉默了，“买太多了，帮室友分担一些。” “这么看来我今天点的量还不够，得多加。”周靳笑，“不然你每次都吃不饱回去加餐。” “我不是！”周寻雪觉得有点尴尬，“我真的有好好吃的！但回去玩一会儿不都会想吃点零食吗？” 周靳颔首点头，认可地说：“没办法，小孩儿就是贪吃。” “我都二十了！” “所以呢？” “怎么会有人说二十岁的人是小孩儿？” “我二十岁的时候你十岁。” 周寻雪觉得这是周靳的诡计，怎么能这样算他们的年龄差呢？显得她特别特别幼稚—— 她是一点都不想被他当成幼稚小孩儿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这太主观了。”周寻雪认真反驳，“客观来看，二十岁的人已经完完全全的成年人了！” 她说的话周靳到底听进去没，她不太清楚，只知道周靳看着她，很平淡地问了句：“这么据理力争吗。” 周寻雪端起水杯喝了几口，这次没有回答了，再纠缠下去显得她无趣。 他当然不在乎，只有被轻看的人会在乎。 只有她暗自觉得这十岁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或者说，她希望这不是一道难题。 她太在意就显得狼狈。 这个话题一晃而过，他们都没有停留，换了别的话题，周寻雪又问他访谈的事。 她很主动：“访谈的栏目名称叫什么呢？我打算最近先去听一些她们前面的内容，了解一下风格。” 周寻雪很清楚，这些事情就应该主动问。 总比对方派发任务，提一条做一条好。 “我与世界的关系。”周靳随口回答，抬头却看见周寻雪格外认真的表情。 “好的，我回头去做功课。”周寻雪点头，“那产品…我什么时候去方便了解一下？” “最近就行，你哪天有空？”周靳问。 “明天。”周寻雪确认了下课表，“我下午的课四点结束。” “明天下午我有个会，我把公司地址发你或者叫其他人来接你。” “我自己过去就行。” 他们就此谈论着，周靳觉得周寻雪确实积极认真。 他想起他那个懒散的妹妹。 是该跟周寻雪学学。 虽然小姑娘做事需要进步的地方还很多，但跟同龄人相比，是能算佼佼者了。 时间定好后，周寻雪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好，随后舀了一口冰淇淋送入嘴里。 ……也不知道刚才的表现好不好。 她想着，余光扫到送餐的机器人经过，看到那上面放置着跟自己手边同款冰淇淋。 周寻雪一眼就看到了那上面的黄色点缀，又低头看自己手边的这杯。 咦，有点不一样？ 她端起来，仔细确认着。 研究的神情太过于认真，周靳都主动问她：“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隔壁桌送过去的那杯里面有芒果欸。”周寻雪说着，确认自己手里这杯就是没有的。 她刚松了口气，杯子放下时，听到对面传来周靳很随意的一句：“你不是不吃芒果？” 周寻雪愣住了：“啊…是的，我芒果过敏。” 他怎么知道的？ 周寻雪很努力地回忆，终于想起那天他们去吃日料，老板送了两个水果大福。 她当时在跟他说话，也没太故意留神，只是身体下意识地选择，就把芒果那个放在了一边。 这都被他发现了… 周寻雪的心上痒痒的，有些酥麻的感觉。 是一种很微妙的心动和感动。 她又戳了一下面前的冰淇淋，问：“所以是你备注不要芒果了吗？” “嗯。”周靳尾音勾着，“是服务生暗恋你帮你改了。” 周寻雪抬眸看他，知道自己又被他调侃了：“什么呀…！” 但只是周靳用一种看笨蛋的寡淡眼神看着她，说：“明知故问。” 她轻哼了一声。 正在思考要回应一句什么，旁边突然走来一个男人，微微低头，反复确认了两遍后出声。 “周靳？” 周靳略微回神，转头看去，看到来人后也有些意外，但神色还是如常。 “好久不见。”周靳起身，跟他寒暄。 “真是好多年了！我以为你还在美国，没想到是回上海了！” “国内熟悉些，待着舒服。” “行行行，既然回来了，咱们以后得常约啊。”男人客套了一句，这时候注意到对面的周 寻雪。 他看着周寻雪这年轻又稚嫩的面容，转头看着周靳笑。 “约会呢？” 这种日子孤男寡女单独吃饭难免被误会，周寻雪明知正常，却还是摒住了呼吸。 她收紧呼吸，后背不自觉地也挺直了几分。 结果周靳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不算正面回答，他说：“她姓周。” 这回答落在外人耳里就已经是充分的解释。 “噢——！妹妹啊！”男人恍然大悟，“我说呢，你们俩长得是有点像，特别是鼻子！” 周靳语气依旧淡，目光扫过一眼周寻雪：“是吗？” “哈哈哈真的像，刚才我看你们俩这神似，还想说夫妻相呢。”男人接完这句调侃的话，又开始道别：“我家那位催了，之后保持联系啊。” 周靳点了头：“行，下次见。” 两人握了个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背，就结束了这个小插曲。 人走了后，周寻雪才小声说：“怎么不直接跟他说不是女朋友…” 周靳：“你觉得他会信吗？” 周寻雪摇头：“可能不会。” 所以自然地暗示她是他的妹妹，反而比较方便，只有她心间有一丝不快。 就算说是朋友也好。 怎么能说是妹妹呢？还特地告诉别人她的姓名，他划清关系可真是彻底。 这顿饭最后的小半程，周寻雪一直有些提不起劲，她心情有些低落。 她知道情况，也在思考。 其实周靳做得也没错，他们俩本身就没什么关系，让人误会了当然是要解释的。 是她有点上头了，还觉得他应该留着一点暧昧的空间。 停车的位置有点距离。 从餐厅出去后，他们出去走了一段路，街边全是圣诞节的装束，草丛里的机械玻璃蝴蝶在扇动着翅膀。 他们顺着人潮走。 周寻雪下意识想靠近他，却又用理智拉开距离，但周围人太多，她总会被挤到跟他紧贴的位置。 对比起来，周靳就应付自如。 他似乎并不觉得在这种拥挤的人群中跟她产生肢体接触是什么不可行的事。 这一路周寻雪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 一直到下一个很大的路口，这个路口红绿灯要等很久，这也是他们到停车位的最后一个路口。 旁边的情侣紧贴在一起，姐妹闺蜜们也手挽着手。 只有周寻雪跟周靳保持着一点距离，她看着街边挂起来的灯带，晃得人视线有些模糊。 有人路过手里拿着雪花喷雾摇晃，咣当咣当响了好几声后，那人滋滋滋地对着天上喷。 一阵风吹来，将人造的泡沫雪花吹散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泡沫，但他们都很配合地开心惊呼：“下雪啦下雪啦！” 周靳当然没参与。 只是睨了一眼抬头在看这吹来的泡沫雪花的周寻雪。 他侧目轻笑：“这就是你喜欢的，上海的雪？” 周寻雪没回答，只是又看了好几眼，还伸出手接了一小块，这种人造雪花化得极慢。 在她的衣袖上停留了很久。 周寻雪就看着那泡泡在自己的外套上慢慢消失。 绿灯亮起，周围的人都迈步，开始穿过人行道，只有周寻雪的脚步没动。 周靳也不催促她。 对他来说，再等一轮绿灯也无所谓。 当最后一点泡沫在她的衣服上完全消失，周寻雪低头伸手在包里摸索。 她将那枚尖锐的制品攥紧，硌得掌心有些疼，随后抬头看向他，心脏又酸又胀的。 周寻雪往前迈了一步，跟他的距离缩短到呼吸能落到对方脸上的距离。 “周靳。” “嗯。”他没后退，只是垂眸看她。 周寻雪摊开手，一枚漂亮的暗红色胸针躺在她的手心，她因为紧张，手其实有些颤。 是可以递给他的。 可她想亲自给他戴。 周寻雪压着心间泛起的酸意，鼓足了勇气靠近他，抬起手将那枚胸针别在了周靳的衣领上。 “给你的圣诞礼物。”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觉得冷空气有点冻人。 “这是我自己烧的玻璃。”她解释道，“之前给薇怡的被她前男友碰碎了，我去补做的时候就给你做了个胸针，也算是谢谢你请我吃饭啦…”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对他来说，她只是妹妹的话，这会是她离他最近的一个瞬间了。 周寻雪的脚步微动，感觉到旁边又有人群慢慢堆积起来了，她想回头去看下一轮的绿灯还要多久。 脚步刚迈，身体还未彻底转过去。 她的手腕突然一紧，像被人突然捏住了心脏脉搏。 是周靳抓住了她的手。 8.[第八片雪花] [第八片雪花] - 人群来去，偶有人侧目看了身旁一眼。 周寻雪却只觉得世界霎时寂静了，她看着自己被他紧握的手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 她也不会明白周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扣她的手腕。 只是看到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随后打开，一只精致漂亮的手镯躺在里面。 周靳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指尖能碰到她的脉搏。 周寻雪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有没有暴露，她只是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看到他垂眸将那只银白色的手镯戴在了她手上。 “啪嗒”一声首饰盒再一次合上。 周靳自然地将那个盒子递到她面前：“圣诞礼物。” 周寻雪觉得自己身体里像在开花，她稍微有些出神，只傻傻地应了一声：“谢谢…” 周靳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你们小女孩儿就喜欢这热闹。” “什么？”周寻雪将首饰盒认真地揣进自己的包里。 “平安夜，圣诞节。”周靳说，“就爱在这种时候缠着要礼物。” “我没有啊。”周寻雪解释，“要不是你今天约我，我本来是不过节的。” 周靳垂眸看了她一眼，周寻雪一边过路一边欣赏自己手上刚多出来的手镯。 上面的图案似乎是摩斯密码。 现在还解不出是什么意思。 “不过节？”周靳逗她，伸出手来说：“那还给我吧，我送给有需要的人。” 周寻雪赶紧特别“小气”地把自己的手藏起来。 她哼了一声，说：“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哪儿有你这样的？” “我瞧你也不是很喜欢。” “我喜欢啊…” “嗯？”周靳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这逼得周寻雪一口气憋着，稍微抬高了一些音量，朝他侧身，大声说：“我说——！我喜欢！” 她的声音顺着夜晚的风灌进了他的耳朵。 很大声的喜欢。 周寻雪看到他弯了一下的嘴角，突然耳根烫到快要爆炸，她攒紧了掌心。 第一次在周靳面前承认自己年纪小。 她说：“老东西欺负年轻人…” 周靳走在她身侧，在她快被对面来的行人撞到的时候，顺手搂了一下她的肩，将她带过来，随后又很快松开。 周寻雪还没从这个亲密的肢体动作中缓过神来。 就听到他跟自己讲话。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周靳说，“又是接又是送，请你吃饭还送礼物，你管这叫欺负？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寻雪真是接不上他这茬。 她只能低头，恶狠狠地踩了一脚周靳的影子。 他们两人没逗留太久，周靳又送她返校。 他把公司地址传到了她的手机上，在西岸滨江那边。 周寻雪回宿舍后才认真看。 -【星扬西岸中心45-47层，观澜。】 他给她发了条语音：“明天我会叫人给前台打招呼，你到四十五层前台，会有人带你过来。” 周寻雪回复：【OK！我四点下课坐地铁过来，大概五点到，前台应该还没下班吧？】 周靳：“让她加班等你。” 周寻雪：【……你这个可恶的资本家。】 周靳：【放心，我会给她按分钟计费的加班费。】 周寻雪想了想，逗弄似的问他：【那我的工资也能按分钟计费吗？】 周靳给她回了个问号。 周寻雪已经可以想象到周靳的表情了。 她没忍住偷笑，放下手机后换衣服打算去洗澡，不知道这手镯能不能碰水… 保险起见，她决定谨慎一些。 周寻雪还是把它先摘了下来，放在了原本的盒子里，随后规规整整地锁进了衣柜。 洗完澡回来窝在床上，她开始认真地研究这个手镯。 上网搜索后发现是APM的摩斯密码系列。 她平时不太买这些东西，研究不多，好多品牌也就不认识，周寻雪其实会有点担心这个手镯会不会太贵。 收人太贵重的东西总是拿人手短的，即便对方再有钱，再不在乎，即便对方是她喜欢的人。 周寻雪觉得这该守住的边界，还是得守住。 她顺手搜了搜价格，国内专柜两千出头，按照周靳的性格，他多半是出差回来在机场免税店捎的。 澳洲免税店…免税后一千三四，周寻雪看着这个价格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的确是一个十分适合随手送的礼物。 也是她能还礼的价格。 价格搜索时，还弹出了手镯的介绍和广告语，周寻雪其实很清楚，周靳大概不是会在意这些标语的人。 但她还是因为那段宣传语心潮翻涌。 ——“以摩斯密码点亮你的幸福。Bonheur。” … 夜色越来越浓。 白色的Vanquish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 今晚的月光很亮，落在地面像是开了一盏路灯，周靳今日没选择去一趟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家门打开，略有几分冷清。 他迈步进去，没有任何停留，回房间、脱下衣服，洗澡，带着水汽再出来时，他顺手取下了那枚别在自己大衣领口上的胸针。 一枚算不上精细的手工胸针。 周靳将它捏在手心把玩了许久，偶尔还会被没有磨得太规整的棱角刺挠到。 他走向自己的衣帽间，打开抽屉，一整排各式各样的胸针映入眼中，这会儿刚好有个空位。 他将它放在里面。 本想合上抽屉，但又觉得有几分不快，总觉得这枚胸针放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个挑剔的人。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有定点请收纳师整理，按照颜色、材质、大小、用途分好类。 这样在选用的时候能一目了然，节省不少时间。 周靳一开始没有这么严苛，但这个一直以来的习惯养成后就改不了了。 他看着这枚胸针，觉得它实在不适合放在这里。 至少，放在一起的东西是要同样的质感。 周靳又将它取了出来，再一次拿在手心，心中生出将它扔掉的想法。 扔了吗？ 就算扔掉她也不会发现。 真是一个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的圣诞礼物。 他起身，往垃圾桶那边走，只是刚走了两步，被一通匆忙打进来的电话给打断了动作。 陆薇怡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哥，到家了吗？” “嗯。”周靳顺口跟她说，“晚上还请你朋友吃了个饭。” “哪个朋友？” “你最亲爱的贝贝。” “什么意思？”陆薇怡突然很警觉，“这么重大的日子你约我朋友单独吃饭！” “只有你觉得重大。”周靳嘁了一声，“她本人说不过这节，我约她聊工作，顺便的事儿。” “不是啊，就算她觉得不重大，你…”陆薇怡略微停顿，“我以为你回来去看外公就不出去了。” “去过了。”周靳捏着手里的胸针，听着陆薇怡的声音，忽地又收了回来。 “好吧…”陆薇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靳再一次转身，没将这枚胸针当成无用的垃圾扔掉，他坐在桌前，半晌都没决定好放在哪里。 这个规规矩矩的家，就这么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物件。 周靳听陆薇怡那边一直没说话，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 陆薇怡真的想了很久。 最后才试探性地对他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哥哥。” 周靳只是停顿，却不知电话那头的陆薇怡，此时攥着手机对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掌心都快渗出汗了。 许久后，周靳才应了一声。 “好，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玩儿太久。” 陆薇怡答应着好，又跟他随便聊了几句后才挂断电话，这通电话结束后，周靳再次起身。 他突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周靳去往书房，打开了保险柜，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已经有些掉漆的铁盒。 他打开了这个铁盒，将这枚胸针放置进去，再一次和其他东西一起上锁放进了保险柜。 … 第二天上课时，周寻雪把给陆薇怡新烧的那个吊坠也带过去了。 “这次不会有人来搞破坏了。”周寻雪笑着说，“也算是因祸得福？我这次烧得更好了。” 陆薇怡现在就想戴上，转过去让周寻雪帮忙。 “对了，听我哥说你们昨天一起吃了饭？”陆薇怡问。 分明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周寻雪却紧张得很：“是啊，怎么啦？” “你觉得我哥昨天状态怎么样呀？” “嗯？很正常啊，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噢…好。”陆薇怡应着声。 周寻雪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什么事，她本想问 ，又觉得不方便，最后把话压了回去。 周寻雪巧妙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个，我也想问问你，他会喜欢红色吗？黑红色。” “好像还可以吧？感觉他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陆薇怡说，“你怎么问这个？打算送我哥礼物啊？” “其实是先斩后奏了。”周寻雪点头，“上次给你烧吊坠时，多做了个胸针，昨天刚好一起吃饭就送给他了。” 说话间，周寻雪给陆薇怡戴好了项链，她松开手后，却发现陆薇怡半天没动。 周寻雪还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好了哦”。 陆薇怡愣了下，才转身：“昨天吗？” “嗯。”她点头解释，“就刚好见面…而且昨天不是平安夜吗？送出去也挺有意义的。” 陆薇怡眉头微蹙，跟她凑近：“我哥他…收了？” “是啊。”周寻雪觉得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这次没忍住问了句：“是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没事。”陆薇怡没多说，“就是我哥不喜欢收平安夜礼物的。” 周寻雪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只是…那他昨天收下，算是收下了吗？这么一说，是她自己要别在他衣领上的。 思索间，老师进来了，打断了她的所有思路。 下课后。 周寻雪第一时间就收拾好了东西，跟陆薇怡道别：“我跟你哥约了去公司见面，先走啦。” “好哦。”陆薇怡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如果我哥今天不高兴，给你甩脸色了，你就当他大姨夫来了吧！” 周寻雪听得直笑，也答应了。 从学校这边过去西岸要坐大概四十分钟的地铁，她在路上跟舍友们聊天。 昨晚大家结束得都太晚了，没力气说话，今天才开始复盘。 她在群里看大家聊八卦。 程芸：【我朋友对象也来了，我昨天就像个五百瓦的电灯泡一样，尴尬死了啊！还不如在宿舍跟小雪一起看电影呢！】 周寻雪：【不好意思…我昨天也出去了。】 程芸：【？？？】 周寻雪：【外套哥约我聊工作，我们就出去吃了个饭。】 关可佳：【？】 关可佳：【什么工作必须平安夜聊？】 尚玟：【无奖竞猜，我们宿舍谁会成为第一个正式恋爱的人？】 周寻雪：【怎么了，约会不顺利吗？】 尚玟：【掰了，我想牵牵小手，他想直接开房。】 程芸：【我靠——？他脑子长几把上了？你们俩甚至只是在暧昧啊。】 关可佳：【额…】 周寻雪看了也很无语，跟着骂了几句，她们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什么现在大家上床都那么随便？ 二十岁离十八岁也不过才两年。 两年前还是只会做题的高中生呢，怎么高中一毕业就完全性自由了？ 连个过渡期都没有吗… 尚玟也总结：【总之，现在要谈个单纯的恋爱，太难了！感觉大家都321直接上床！】 几人又聚在一起吐槽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四十分钟的车程因为一直在聊天就显得很快，周寻雪下车后就直奔了星扬西岸中心。 这是目前西岸滨江最顶级的写字楼之一，连桥直通传媒港，高层可以看见黄浦江的S弯和对岸前滩。 周寻雪陪老师来过这边一次，印象深刻。 不过她当时去的是连桥对面的传媒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上海站和湖南卫视上海中心都在这边。 顺利的话… 或许她之后也会来这边实习和工作。 今天虽然是周六、圣诞节，但不少公司都有加班，不过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来往的人很多。 周寻雪等电梯时没注意，上了低层电梯。 它将她送到四十一层后便停下了。 好在她在四十一层恰是大厦的空中大堂，能直接换乘高区电梯，不算太碍事。 换到高区电梯时，周寻雪看着外面的落地窗外的景象。 高度持续攀升，她已经离地面很远，人影几乎已经全部看不见，半空的高度令人的心情也漂浮了起来。 再回头是电梯叮响，她到达了高空四十五层。 周寻雪迈步走向前，通过走廊拐角，看到那巨大的公司LOGO下，是设计好的字体题名的“观澜”。 她深吸了一口气。 心底忽然浮出了一句话—— “周靳，我来到你的世界了。” 9.[第九片雪花] [第九片雪花] - 前台那边早就有人打过招呼。 周寻雪过去说她是受周靳的邀请来的，前台表示了解。 领她上去这位女士穿着一身工整利落的西装，看上去干练可靠。 她没有多看她，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只是按照工作流程带她上楼。 周寻雪却不自觉地多看了她几眼，她其实偶尔也会想，自己两年后就要工作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的确经常会有种自己还没长大的感觉。 “四十六层是开发部，我们的研发产品团队，都在这层。”前台领事跟她解释道，“周总办公室的话，我这边带您去四十七层。” “好的谢谢。”周寻雪点头应着。 电梯到达后，女生侧身用手挡住门，示意她：“左边是其他高管的办公室，还有会议室，周总的办公室在这边，请随我走右边。” “好的。” 路不算绕，只是她对这里很陌生，就多了几分小心谨慎，到某个玻璃门前时，领路的女生停下了脚步。 她摁了下门口的门铃：“周总，您的客人。” 可视电话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嗯，进来吧。” 女生只将她领到这里，示意她可以进去后就转身离开，周寻雪在她离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迈步进去。 周靳的办公室很大，也很空，比起办公室，更像是个小户型的房子。 她要绕过第一扇门，一想到自己要在这办公室里钻来钻去，周寻雪就觉得有点尴尬。 好在他过来接她。 她没走两步，就听到周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到了？” 话音落下后，他的身影从另一扇门那头出现。 周寻雪抬眸，看见他穿着一套适合室内穿的轻薄西装，袖口微微挽起着，姿态懒散。 “外套随便放吧。”周靳跟她说。 室内空调温度高，是有些耐不住，周寻雪将外套脱下来后搭在了手上，随后三两步走上前去，紧跟他的脚步进去里间。 周寻雪的目光落向四周，不断打量着。 他没有将灯开得很亮，这不像一个严肃的办公场合。 更像是一个他随时小憩的落脚点。 周靳的办公室是黑白深色调的，偶有一些蓝色、银色的物件做点缀，大的装饰品几乎没有。 绿植…也没有。 唯有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周寻雪的注意力，那幅画跟周靳的微信头像风格类似。 也是深蓝调，不过这幅画的画面是一个古老破旧的停靠岸口，船只也有些老旧了。 岸边停靠许多大大小小的木船，有些船的船帆都是破的，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海风海浪席卷。 挂在房间或者办公室的画，一定有它特殊的含义…周靳为什么要挂这样的画在办公室呢？ “喝点什么？”周靳突然开口问她，“咖啡？” 周寻雪的思绪断了，反应过来后有点惊讶：“下午五点喝咖啡吗？” 她刚问完，看到周靳挑了下眉，他桌上正放着一杯刚萃好的、加满了冰块的冰美式。 “好吧。”周寻雪选择加入，“但我喝不了太苦的。” 周靳嗯了一声，顺手给助理发了个信息，给周寻雪确认：“桂花拿铁？我叫他多给你放点糖。” “咖啡液少一点，牛奶多一点。”周寻雪很会提要求。 “那你直接喝牛奶吧。”周靳睨她一眼。 “为什么？” “多喝牛奶，有助于长高。” “可是我168！”周寻雪不服，垫了垫脚跟他比划，“你也就比我高…” “二十厘米。”周靳帮她回答。 周寻雪看着他，却又有些不敢多看地收回了目光，但还是要跟他犟嘴。 “研究表明，喝牛奶能长高本身就是一个骗局，而且喝牛奶补充营养、补钙也是个谬论。”周寻雪说，“我们东亚人的体质本身就不适合喝牛奶。” 周靳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册，看向她：“什么研究？” “前阵子看的科普视频。”周寻雪说，“说牛奶一开始本身就是在欧洲时期用来维持生命的，那时候逃亡没饭吃没水喝，牛奶可以很好地维持生命体征。” 周靳没有打断她，倒是听她往下聊。 “本身就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的，他们这才开始喝牛奶，后来穷人家没钱吃肉就也可以喝牛奶维持体格，但我们东亚人一开始没有经历过这个时期。 “我们的先辈其实根本没有建立牛奶的耐受和接受系统，从欧洲传过来以后，广告商为了增加牛奶的销量，做的营销策略。 “这本质上是一种洗脑呀。 “其实大部分东亚人都乳糖不耐受的呢！” 她侃侃而谈，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在理，周靳听完以后，先是笑了一声。 他问她：“你确认这不是你小时候不爱喝牛奶给自己找的理由吗？” “我小时候很爱喝的。”周寻雪说，“但每次喝了都会拉肚子，我还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呢…” “那你还要求多加奶？” “跟苦咖啡比起来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牛奶的。” 周靳没再回应，叫她过来看文件：“这是新品的产品资料。” 周寻雪也一秒进入到工作模式，点头：“嗯，好。” 前几次吃饭，周靳是有跟她浅提一下的，这是一个智能家居陪伴系统，系列名叫“知境”。 主要通过灯光、温度、香味等各方面的调节，来达到某个场景的氛围感。 这个系列里面包含的产品也就囊括了这些方面。 智能灯带、空调、加湿器、香薰机、音响等等…产品全都可以单独购买，但全套使用会更方便。 系统互通，产品之间能够互动。 周寻雪认真翻看着他给自己的文件册，周靳则是在电脑前处理着公事，她偶尔听到他轻点鼠标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寻雪偶尔会偷看他两眼。 她从小到大都被人夸做事认真不分神，周寻雪的注意力的确比较集中。 但今天是有在故意分神。 她发现周靳也是非常不分神的人，所以他完全没有发现她赤裸裸的目光。 没太久，助理上来送咖啡。 他将咖啡放下，顺便问周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安排，周靳点头，看向周寻雪。 “一会儿你带她去楼下产品部，去知境的样板间。”周靳把这个任务交代给他。 周寻雪偏了下头，问：“欸，他带我去吗？” 她以为，会是他带她去… “一会儿我有个会。”周靳说，“产品内容让产品经理跟你讲述细节会更好。” 周寻雪在这时候不敢有什么异议，点头应了下来。 她再次将手里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记性真的很好，稍微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产品的Slogan、标语，故事背景。 周寻雪全都记了下来。 看着这个手册，她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安静、柔软了起来，知境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产品。 她也开始期待能够去体验一番。 … 半小时后。 周靳准备前去开会，周寻雪则是跟着他的助理准备再一次下楼去。 “周小姐。”他十分客气地说，“你好，我叫徐博宇，你可以直接叫我徐助。” “宇哥吧！”周寻雪想了更松弛的，“你叫我小周就行啦！” “行。”徐博宇也顺应了。 他们去往了四十六层，徐博宇给她介绍说：“我们公司的核心办公区基本都在四十六层，刚才你来的时候前台应该有跟你简单讲过？” “是的。”周寻雪现在熟悉一点了，也没那么紧张，“前台的姐姐好漂亮好有气质。” 徐博宇笑了几声，说：“毕竟公司门面，行政岗的要求是会高一些。”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见着你们，会觉得有点羡慕。”周寻雪很随意地跟他拉着话题。 “羡慕吗？”徐博宇看了她一眼。 她穿得十分有书卷气，头发盘成了利落的丸子头，真是一眼看过去就是大学生。 大学生的气质在一群工作狗面前还是太清澈了。 “嗯，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工作很累，每天当牛做马。”周寻雪提前预判，“但人总是会在某个时期渴望着快快长大。” 她会下意识地去衡量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对比自己跟他们的区别。 她想做一个完整的、真实的成年人。 徐博宇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自己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周寻雪说：“人就是这样的，总是羡慕着别人所在的位置，感觉再过几年见到你的话，你就会叫苦连天地说不要加班了。” 周寻雪哈哈一笑，应了。 他们进去“知境”的样板间之前，徐博宇还叫了个产品经理过来，来的是个穿得很休闲的女生。 她踩着一双人字拖就来了。 “来了来了，是要带这个妹妹参观是吗？”她开口问，“咱们是一起去不？” 徐博宇说：“是的，走吧。” “周总叫你带的？”女生跟徐博宇关系不错的样子，什么都问。 “对。” “怎么说，客人还是客户？”她又看了看周寻雪，对周寻雪笑，“大学生吧？” 周寻雪点了下头。 她有些苦恼地想，怎么全世界都能一眼看出来她还在上学？ “做新闻的。”徐博宇回答，“周老板的代理发言人。” “我去，你要被开除了？” “什么？” “不然这活儿不应该你干吗？你要是干好了需要人家妹妹来给你帮忙不？” “那你回去问一下广告营销部一天到晚在吃什么白饭吧。” “徐博宇你想整死我是不是？营销部那边每天看我跟看仇人似的！” 周寻雪听他们聊天，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在旁边偷笑了好几回，这女生比较自来熟，说着就凑过来跟周寻雪搭话。 “跟我走吧，我是全世界最了解知境的人！” 周寻雪侧目，问：“周靳本人呢？他还不如你呢？” “他是老板啊！”女生的口音有点像东北人，“老板怎么会有我们做产品的了解！” “我还以为老板会是最了解自家产品的呢。”周寻雪说。 “那当然不是，老板平时只负责提出概念，不负责做产品和内容啊~” 说话间。 三人终于走到了门口，徐博宇输入密码后他们一起进去。 刚进去周寻雪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很淡的海洋气息包围了，女生打开手机的操作面板。 “现在开的是模拟海边别墅的效果，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场景吗？”她问道。 “我们一个一个试吧。”周寻雪不着急，“产品手册我刚才都看过了，对内容有了解的。” 女生点头说好：“那我们现在先不改动，你可以去那边体验一下。” 真实体验和产品介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和感觉，周寻雪走到一个水池边。 这个水池其实算是浴缸。 但为了模拟更多的场景效果，他们做成了更像池子的形状，目前模拟的是海边小屋。 系统操控放置的是浅水，模拟着海浪的翻涌。 女生跟在她后面介绍，说：“除了多重场景的选择，我们也搭配了不同的天气可自由组合，现在你体验的是风和日丽的晴天。” 周寻雪大概了解，说：“我记得小雨、暴雨天气好像都选用了不同的香氛，可以切换模式感受一下气味吗？” 知境是一款全面的设计。 从视觉听 觉嗅觉各方面，周寻雪觉得视觉听觉其实做起来都稍微简单一些。 现在互联网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产品。 但她觉得，气味是很难调配的。 她刚才也查过了，知境系列卖得最好的王牌产品的确就是香氛。 香氛机里内置了非常多味道，在每个模式开启的时候会有特定的协调比例以达到场景效果。 “当然。”女生点头，“不过需要稍等一下哦，我们的新风系统要先将当下的气味给更换出去。” 周寻雪点头，绕来绕去，最后选择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窝着。 她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将各种天气全都体验了个遍，不过可以拟造的场景太多了，她没有一次体验完整。 周寻雪觉得这跟免费全世界度假似的。 她最后还是私心选了一个雪天。 徐博宇中途被周靳一通电话叫走了，那个女生介绍完以后也有别的工作。 这时间毕竟已经是加班了，周寻雪觉得人家肯定急着干完活儿下班，就没有留着耽误人。 她一个人窝在这里。 壁炉里的柴火滋啦滋啦地燃烧着，投影很智能地播放了一部温暖的冬日电影。 周寻雪想。 一定是很细腻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产品。 他到底是怎么想到提出这个概念的呢…她突然很好奇，觉得好像可以用这个工作的借口去问这个问题。 周靳在开会。 她只能给他留言：【报告周老板，产品体验完成，有几个小问题想采访你。】 她一个个留言。 -【当初做知境系列的产品是什么契机呢？一开始构建就是完整的体系，还是先出了其中一个产品后慢慢扩展的?】 -【你本人作为这个系列的灵感官，最喜欢哪个场景和氛围？】 -【另外…还想问一个额外的问题，你办公室那幅画和微信头像风格很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周寻雪发完这些信息，就把手机放下了。 但她没想到周靳很快回她了。 周靳：【还有没？一次问完。】 周寻雪：【开完会了吗？】 周靳：【刚结束，跟朋友聊会儿别的事，你说。】 周寻雪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那不着急，你下来以后我跟你慢慢聊，我现在先在这里等你吧？】 周靳：【舍不得走了？】 周寻雪：【这是对你们产品认可^^】 周靳：【行，你休息会儿吧。】 周寻雪回了个“OK”，继续窝着了，许是环境过于温馨舒适，她一个人待在这个空间里渐渐生出困意。 睡着之前，周寻雪还在想…其实在播的电影挺好看的。 看来只能下次再找机会看了。 … 楼上会议室。 周靳送人出去，顺口聊了点私人话题：“听说周叔的继女在你公司入职了？” “是，在策划部门。”对方回答道。 “你还真让她去了？”周靳挑眉，笑了下，“那小姑娘不是喜欢你？” 眼前跟他说话的人也算是他多年旧友，喜莱酒店集团的CEO，岑景。 今天他过来，两人也是聊聊知境的产品合作，工作聊完，自然要说点闲话。 周靳觉得这事说来是有些意思的。 被好友的继女喜欢上？这件事单独说起就已经很有谈头。 周靳说岑景就是太处处留情。 肯定是对人小女孩儿太好了，给人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迷成什么样了？ 这件事在多年前已经被他们说过一轮，没想到现在还能有后续。 岑景的神色很淡，回答：“很多年前的事了，她那时候小，鬼迷心窍而已。” “万一她现在还喜欢你？可别玩脱了。”周靳看他一眼。 “不至于。”岑景顺势把话题挪到他身上，“不过，听说你最近也跟某个人来往密切。” “工作而已。”周靳完全不接他这茬，“陆薇怡欠她人情，顺便给还了。” 岑景哪儿能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这会儿也不给他留面子，直接说：“给自己积点儿德，少折腾人。” 二十岁的小姑娘要是栽他手里，到头来是真的会剥一层皮的，岑景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对这种小女孩儿还算是手下留情。 至于周靳会不会手下留情，他就不知道了。 两人闲谈几句，谁也没有再多参与对方的私事，岑景离开后，周靳才准备下楼。 周寻雪的外套还落在他的办公室，他顺手拎起来，准备带下去。 他打开样板间的门，扑面而来一股凛冽的气息，还有些冷意。 她的审美和喜好，倒是非常固定。 喜欢雪天就只选雪天。 周靳看了眼面板，随后抬步走过去，室内很安静，没什么动静，穿过走廊后。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安稳的人影上。 虽然知境作为AI陪伴型智能家居氛围系统，有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助眠”，但周靳也是很少见有人直接在这里睡着了。 他继续往前走，最后在她的身侧蹲下。 周寻雪身上的小毛毯半搭着，盖得不算严实，周靳顺手去掖下，将那毛毯盖上她的肩膀。 就这一个细小的动静，她突然醒来。 周靳没动，看着她缓缓睁开的双眼还有些困意朦胧，她迷糊地叫他：“周靳…？”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地点评她：“在这里睡着，你也是太没有防备之心。” 而周寻雪只是看着他。 不知道她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迷糊。 只是听到周寻雪突然在叹气，半梦半醒的态度听着跟撒娇似的。 “没有哦。” “我只是，对你没什么防备而已……” 10.[第十片雪花] [第十片雪花] - 壁炉里的柴火还在燃烧。 浪漫的冬日电影也还没有结束，周寻雪慢慢缓过神来，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话。 周靳半点距离没给她让开。 就这么看着她。 她没看清他的反应，只是现在被他看着觉得脑门发烫，她窝在这个懒人沙发上太久了，腿有些麻。 现在想要后退也退不开。 周寻雪觉得自己有点狼狈，微微低下眼眸想避开这一刻的眼神对视，她动了下唇。 “你们结…” 结束了吗。 周寻雪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一双足够将她的整张脸都裹进掌心的手。 她整个人的呼吸都快停滞了，再抬眸，是周靳很近地看着她，她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看到他的眼睫动了下。 随后，他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脸上。 在她轰鸣的心跳声中，周靳轻飘飘地说：“你喜欢我啊。” 周寻雪自知她并没有将这段感情隐藏得很好，但如此清晰的暧昧，是她完全意料之外的事。 她的心事就这么直白地被他揭开。 本应该是朦胧的秘密。 但周靳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甚至现在看向她的眼神也没有闪躲，只有她不知所措。 甚至忽略了他的手正抚着她的脸。 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完全没有任何否认的空间。 因为周靳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摸到她的耳根，指尖捻住了她发烫的耳朵。 他在笑，声音很轻：“你想好了？” 周寻雪僵着不敢动，问：“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呢？跟我认识不过短短几个月，我们只见过几次面，接触算不上多，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不喜欢别人自作多情的。” 周靳的语气十分平静。 就如那日他拒绝那女生还他围巾。 他的掌心是烫的，但周寻雪却觉得有些冷，降温后她的大脑也更加清醒了。 她如此坚定地看向他，反问：“不可以吗？” 周靳被她问得愣了半秒，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击，但他又很快将那惊讶收回。 与此同时，周靳把手也收回去了。 他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微微眯了下眼，但还是那懒散的态度。 “喜欢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啊。”周靳挑了下眉，依旧轻声笑着叫她：“Yuki.” 他没有多说别的，周寻雪心中了然。 她垂眸，压下心中泛起的轻微酸意，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知道喜欢你这件事很难，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小孩儿，我还知道你不是一个深情的人。 但能怎么办呢，周寻雪，你能怎么办呢。 你喜欢上了一个不那么好的人。 … 跟周靳约好的那档播客节目要年后才正式录制，她可以再收集一些对他的了解后再撰稿。 周寻雪本以为周靳识破她的心思后可能会跟她保持距离。 但他完全没有。 他们都只是如此清晰地站在这段有些暧昧的关系里。 一月中旬，学校期末考结束。 周寻雪又多在学校留了几天，没急着回家，她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奇怪的，有些奇怪的秩序感。 比如寒暑假放假，别人都是考完马上回家。 但周寻雪反而觉得这样换环境太突然，她需要一些过渡时期，就会在学校停留几日。 反正从上海回苏州也近，不需要抢票，没那么所谓。 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没什么意思，周寻雪经常一个人出去散步。 某天将今日散步趣事和照片发了朋友圈，陆薇怡看她还在上海，就给她发了信息。 陆薇怡：【贝贝，你不回家吗？怎么还在上海呢。】 周寻雪：【嗯，我习惯在学校放空一下再回去。】 陆薇怡：【那你舍友们肯定都回家啦，你一个人在学校不会无聊吗？明天来我家吃晚饭吧！我叫了几个朋友来玩！】 周寻雪：【好呀，有我认识的人吗？】 那天在她生日宴，是加了几个人。 陆薇怡：【应该在我生日稍微碰过面，但他们那天走得太早啦，不过有一个你认识的！】 周寻雪：【嗯？】 陆薇怡：【我叫我哥了，安排他来帮我遛狗啊哈哈哈。】 周寻雪的手顿了顿，回复：【也就你能这么使唤他了。】 陆薇怡家在万科兰乔圣菲。 周寻雪考完试也有点懒散，不想挤地铁，打了个车过去的。 美式风格的独栋别墅，周寻雪觉得这很符合陆薇怡“骄纵大小姐”的气质。 陆薇怡到门口接的她。 刚进门，周寻雪就跟陆薇怡谈笑，说：“你住在这里总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喜欢的芭比动画。” “我是芭比公主吗？”陆薇怡的关注点，“哈哈哈我喜欢花仙子那部，我要当仙女。” “没问题的。”周寻雪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陆薇怡带着她进屋，刚走了两步路穿过前庭，就有小狗汪汪叫，声音越来越近。 “V2V2~”陆薇怡呼唤着小狗，“你这个大色狗，肯定是知道我带漂亮姐姐来家里玩！” 说话间，那个白色的毛绒小狗飞了过来。 “薇儿？还是威尔？”周寻雪稍微有些紧张，但看着这狗还蛮小的就放心了些，“好可爱。” “V——！”陆薇怡给她比划着，顺手又抱起小狗，“就是字母V，数字2。” “怎么叫这个？” “因为我叫V1啊，哈哈哈哈，我弟当然叫V2！” 周寻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下觉得更可爱了，她见过很多养猫猫狗狗的人，都会把宠物当成自己的孩子。 但当成“弟弟”的还是她第一次见呢。 陆薇怡一边逗着V2，一边带她往里走，周寻雪保持着一点友好距离，生怕它突然跳下来。 她其实，是有些怕狗的。 但她现在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怕狗。 女孩子聚会就爱逛点衣橱，展示一下新衣服和新配饰，陆薇怡也是，急匆匆地就要带周寻雪上楼。 陆薇怡没选择带狗，给家里阿姨送过去，叫小狗陪着阿姨做饭。 周寻雪看着它乖乖趴在那里的样子，说：“你家V2真乖。” 陆薇怡笑：“V2这个大馋狗，跟在阿姨旁边有饭吃就不会找我了哈哈！” 陆薇怡的房间在二楼。 整个二楼几乎都是属于她的空间，三个房间分别用来当卧室、书房、衣帽间，还有个能晒太阳的露台。 她十分热络开心地跟周寻雪聊最近买的新包和新衣服。 周寻雪全都笑脸盈盈地应着，也有认真看。 陆薇怡也会吐槽某些衣服的性价比太低，但还是会买下来，周寻雪笑她：“大小姐，你的钱怎么这么好赚？” “也不是。”陆薇怡说，“我有时候就觉得自己要抓紧在好日子里花钱，哈哈哈。” 周寻雪很意外她这个想法，问她：“欸，为什么？” “大学毕业后家里肯定就不会给那么多钱了嘛，而且我爸妈催婚可紧了，我估计我毕业以后过不了多久就得结婚。”陆薇怡说得很随意。 “大学毕业才22岁啊。”周寻雪惊讶道。 “对啊，他们恨不得我现在就订婚呢，一毕业就能结婚。”陆薇怡似乎已经麻木，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万一嫁了个没那么愿意给钱花的老公就完蛋了！” 周寻雪很想说些什么，但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又收了回去。 二十几分钟后，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陆薇怡其他几个朋友是一起到的，有几个人想着今天要来她家，一起去高尔夫球场挥了几杆才来。 陆薇怡没去是因为她觉得这几天胳膊疼。 网球羽毛球高尔夫一个都不玩儿。 人到了以后楼下突然热闹起来，她们俩也准备下楼，临走收拾的时候，陆薇怡看到自己放在旁边的一条香奈儿的闲置手链。 “欸贝贝，这个手链你喜欢不？”陆薇怡顺手拿起来，“我买了以后不是很喜欢。” 周寻雪稍微看了眼，先拒绝：“你先放放呀，说不定哪天就喜欢了。” “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陆薇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那前男友说什么喜欢清纯挂的，我每天就研究怎么走清澈路线才买的这个死东西！” 周寻雪笑出声。 陆薇怡又说：“哎，不合适的手链就像不合适的男人！不过我觉得这个风格蛮适合你的，很纯净，你要不试试？” 周寻雪想继续拒绝，结果陆薇怡就很自然地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想给她试戴。 陆薇怡把她的手拉起来，才注意到她手上戴着一只镶钻的精致手镯。 “这个蛮好看的欸。”陆薇怡就是觉得有点眼熟，“你什么时候买的呀，感觉之前没见你戴呢？” 周寻雪敛眸，撒了谎：“嗯，一个朋友送的。” “她送的你都收了，那我送你也要！”说完，陆薇怡就特别强势地把自己这条手链塞进了周寻雪的口袋。 随后陆薇怡又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说：“走吧，下楼打牌去！” 大家都到了，就可以搓麻将了。 一桌麻将四个人，他们多出来一个，本来说打轮换制，周寻雪主动让了位。 “我不太会打麻将，你们玩儿吧，我观战就行。 ” 这事大家也不强求，四个人开开心心地上桌了，周寻雪属于看牌能懂一点，但自己打就是水平超烂。 而且她也不知道他们打多大筹码，现在避开至少不会输得很凄惨地离场。 周靳是他们牌桌打了两圈后到的。 他停好车进来，麻将桌上的每个人都只是匆忙抬眸看他一眼，打了声招呼。 “靳哥——” “周老板好周老板好。” “哟，周总来啦？” 陆薇怡则是看了他一眼，笑得挺甜：“哥，帮我遛下狗！” 周靳有些习以为常，嘴上说她“我过来就是来帮你遛狗的？”，但终归还是没拒绝。 他答应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周寻雪。 两人的目光浅浅碰撞后，周寻雪倏然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遛狗吧。” 周靳没多说什么，手揣进大衣口袋：“行，穿外套吧。” 周寻雪这才注意到，屋内那么热，周靳进来连外套都没脱，而且也没打算脱。 想必是早就猜到了陆薇怡会叫他去遛狗。 … V2对周靳很熟悉。 他过去叫它，V2马上摇着尾巴过来了，周寻雪觉得它好像很喜欢周靳。 跟他自己的狗似的。 V2其实是一只体型很小的博美，但它眼巴巴看着她的时候，周寻雪还是会错开眼神。 怕狗的人再小的狗都会怕。 周靳抱着它走到门口，熟练地给V2套了牵引绳，很轻盈地挂在手边。 他看了周寻雪一眼：“你牵还是我牵？” 周寻雪假装自然地随口说：“你牵吧，它跟我也不太熟。” “小口袋拿一下。”周靳叫她，“就你右手边。” “嗯？”周寻雪回头去找，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花里胡哨的紫色口袋。 ……怎么有人连狗屎袋都要买如此精致的款式哦。 陆薇怡可真是个可爱的极繁主义。 这个漂亮的口袋看着是让人心情挺好的，周寻雪跟着周靳一起出去，两人一前一后。 周寻雪很快跟上去：“那你牵它，一会儿我帮它捡，分工明确，怎么样？” “行啊。”周靳应着，“一只这么小的狗还要两个人伺候。” 周寻雪笑了一声，随后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镶钻的摩斯密码在她的指腹擦过。 她突然朝他多走了一步，问：“你羡慕啊？” 这问题在周靳听来明显有些莫名其妙，人怎么会突然羡慕一只小狗呢？ 所以他回眸，也问她：“什么？” “不用太羡慕吧。”周寻雪一记直言，“我也会愿意照顾你的。” 既然藏不住，那不如直接一些。 她自以为这直接的暧昧会让他反应片刻。 但周靳只是微微侧目，打量她的眼神变得更为赤裸，他笑得很轻浮，语气也是。 “照顾我？拿什么照顾。”周靳睨着她，“我难伺候。” 周寻雪读出他语气里的意味。 感觉自己像是又败下阵来。 她其实没有跟其他人有过如此越界的成年人暧昧，上一次跟人暧昧得追溯到初中了… 那会儿情窦初开，凑热闹似的跟班上一个男孩儿暧昧了半个月。 谈了一段长达三天的恋爱。 两人连手都没牵，纯情得可怕，周寻雪就记得那时候最暧昧的界限也就是跟人传传纸条，夸一下对方可爱。 但周靳显然不会是那么纯情的人。 他这个岁数，也很难纯情了。 这的确让周寻雪时常感到无所适从。 好在周寻雪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泄气的人，她又走到他身侧，看周靳认真遛狗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你喜欢狗吗？” “还行。”周靳回答，“偶尔遛遛狗也挺有意思。” “那你完全可以自己养一只吧？” “不用。” “工作太忙了吗？”周寻雪全然是有些可惜的语气。 她觉得他好像是真喜欢小狗的，上次去他办公室，她觉得他那里冷冷清清的。 周寻雪猜他家应该也差不多。 如果有小狗的话…他会不会更开心一些呢？这样他的生活里，也能多一些热闹了。 她认真地想着，余光扫到身旁的周靳忽地停下脚步。 周寻雪也因此停住，抬头去看他，却在对视上的时候看到周靳带着几分距离的眼神。 周靳的语气很淡，不像是回答，更像是警告。 “我不喜欢和任何东西产生深刻的连接。” 周寻雪感觉自己的心口一颤，有丝丝凉意灌进来。 只见他对她笑着，态度散漫。 “包括和人。” 11.[第十一片雪花] [第十一片雪花] - 有些话当下回答不上来。 也不想回答。 周寻雪一句话都没有说，V2刚好找到一块熟悉的草坪，扒拉了两下。 她垂着眸捋这个小口袋，视线里却突然伸过来一双手，周靳的态度已恢复如常，甚至听着有些关心。 “给我吧。”他顺势接了过去。 处理完V2的事后，他俩走到水池旁边洗手，流水哗啦冲刷着，周寻雪很突然地小声再度开口。 “那你遇到喜欢人的也这样想吗？” 周靳略微停顿：“什么？” “你对喜欢的人也这么无情吗？”周寻雪说得直白，“也会跟她说，你跟任何人都不会有太深的感情。” 她看着他，眼神赤裸又带有一些进攻性。 周靳也是有点没想到她会如此问。 这人怎么这么轴？还是说年纪小就是喜欢刨根究底，听不懂一点暗示。 他看着她，又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说：“喜欢的人？” 周寻雪嗯了一声。 周靳没有正面回答，依旧轻笑，问她：“那得多喜欢？” 周寻雪再一次沉默了。 小狗的活动量不需要太大，他们并未在外面太久就返程回了陆薇怡家中。 只是他们再回来，周靳没有把V2送到阿姨那里，V2就跟着人打转，周寻雪因此有些局促。 她后来选择了盘腿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V2是一只小体型的博美，腿实在是太短，连沙发都跳不上来，它扒拉两圈，最后又跑到周靳脚边去趴着了。 周寻雪因此幸免被小狗惊吓。 没一会儿，陆薇怡起身要让周靳去打，说是肩膀胳膊还疼，休息会儿。 周靳上桌后，陆薇怡就跟周寻雪靠在一起观战。 只观战略显无趣，陆薇怡玩了会儿手机后起身，拉着周寻雪说：“要下个注吗？” “嗯？”周寻雪侧目看她，“下什么注？” “买个庄。”陆薇怡说，“比如我下给小马，他今天无论输赢都算我一半，我们共同承担。” 小马被cue到，这会儿抬头看了陆薇怡一眼，笑：“姐，你这话说得跟结婚似的。” “什么呀？你一天到晚在瞎说什么啊！”陆薇怡瞪他。 “你自己说的啊，共同承担，这跟结婚协议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 “我靠，就不能是合作伙伴吗？” “行行行，合作互惠，江湖共进退。” “切，就是你们这种心脏的人想什么都脏~” “姐，这儿哪儿叫心脏啊，我又没讲什么荤话。”小马有点不服，还在笑。 陆薇怡翻了个白眼，说他：“那你就是想跟我结婚咯。” 小马点头：“也不是不行。” “先给我八百万彩礼。”陆薇怡伸手，“现在打定金。” 桌上大家都跟着笑。 周寻雪就饶有兴趣地听着，发现他们讲话都特别有意思。 “你别说，还真行，小马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暗恋过我们陆姐？” “陆姐那会儿跟她对象出去约会，小马每次都要找借口跟在后面。” “好了好了，哎！我年轻时的少男心事都要被你们扒干净了！”小马接着玩笑话，半真半假地说：“不过八百万现在给不出来啊。” 陆薇怡睨了他一眼，只笑不说话。 小马则是转头看向周靳，对他说：“未来大舅哥，先借我八百万。” 话落到周靳身上，周寻雪才跟着大家一起看他。 他刚好坐在她手边的位置。 周寻雪看他的手在一列牌里挑选，随后他笑了下，肩膀跟着动了动。 他顺手打出一张牌。 “可以啊。”周靳先答应，再叫的牌，“八万。” 牌桌上瞬间笑翻了，有人说：“快点接啊小马，这是你大舅哥给你打的八万。” “碰——！”小马还真接了，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丢出一张：“九万。” 周寻雪侧头看了一眼周靳的牌。 ……他故意的吧？ 果然，周靳伸手轻轻一推，手里三张九万倒下来：“杠了。” 小马：“大舅哥你不道德，你打八万故意钓我的九万！” “不是你自己要的？”周靳吊儿郎当地说着，伸手去摸下一张牌。 他的动作轻飘飘的，很随意。 但摸上来那张，他稍微看了一眼，随后将手牌全部扣下。 “杠开。”他的语气十分平淡，“胡了。” 大家：…………？ 钓鱼执法来的。 陆薇怡拍了拍周靳的左肩，感叹说：“牛逼，姜还是老的辣，还是你心机重，谁玩儿得过你啊？”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周靳掂了掂手边的九万，“打八万钓九万这么明显的套路都能上当，要么是太蠢了，要么是自愿的。” 小马赶紧接话：“那我可不想当蠢货哈哈哈！” 陆薇怡嘁了一声：“那你就是给我哥喂牌，当舔狗吧你就！” 他们又笑了一圈，周靳往后靠了些，懒散地等着剩下三个人结束。 陆薇怡又去牵周寻雪的手：“贝贝，来不？你想好买谁的庄了吗？” “那…”周寻雪抬眼看过去，“我买你哥的吧，他看起来技术挺好。” “真的啊？”陆薇怡跟她确认，“其实我哥打得很烂啊，哈哈哈哈。” “嗯。”周寻雪带着点私心，“这不是自摸三家了吗？” “行！”陆薇怡点头，“那我买小马了，别让我失望啊！” 有了这个小小的赌注以后，牌局果然变得有趣许多。 要去看周靳的牌也更有自然的借口。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偶尔周靳还会转过来问她：“股东，你觉得打哪张好？” 周寻雪：“我的牌技也很烂…” “概率问题。”周靳说，“这两张打出去效果差不多，你随便选。” 周寻雪微微俯身，随便挑了一张指给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转头就可以亲到他的脸颊。 但她只是专注地选了一张牌：“就这个吧。” 陆薇怡会笑他们：“还开股东大会呢？” 但股东大会开得再多，也无法改变周靳的确打得一般的事实，其实也不是打得一般。 周寻雪觉得自己够迷糊了，都能看出来周靳其实手气挺不好的。 他要是能拿到好牌，基本都能赢。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牌太烂。 到最后结算的时候，就他输得最多，陆薇怡完全意料之内，还搂着周寻雪说。 “你下次别选我哥了！” 周寻雪只能点头说好，但她觉得她下次还会选周靳的，除了私心以外—— 她觉得自己也挺有毛病的。 她就想去赌，赌周靳什么时候能摸到好牌，想赌他赢的概率。 … 晚饭时间。 他们都多少喝了些酒，只有周靳倒了杯苹果汁喝。 周寻雪酒量还行，又因为觉得有几个菜太辣，大口大口地喝了很多水。 这顿饭吃到一半，终于有人发现周寻雪一个人默默喝了挺多。 “等下，你酒量这么好？” “少喝点儿啦，一会儿是不是要回学校？” 周寻雪点头，说：“没事的，一会儿我打车回去。” 她说完，发现自己手边多了个新的杯子，里面倒满了苹果汁，再抬眸看过去。 周靳十分自然地说：“吃完我送你回去。” 周寻雪知道自己完全没喝醉，但现在脑子却有点糊涂了，她半晌没个反应。 过了好久才应了一声：“噢。” 吃完饭，大家都没有逗留太久，只在客厅一起聊了会儿天，周靳和周寻雪走得最早。 他先起的身说要走，陆薇怡还说他有点太早了。 周靳看了眼腕表：“得先送她回去再去公司，不然你送？” “干嘛这么晚还去公司？”陆薇怡吃着橘子，“周老板，你有点太努力了。” “赚点钱输给你们。”周靳随意玩笑，“还要借钱给小马当彩礼。” 陆薇怡懒得理他：“切~是你自己偷偷攒老婆本吧！” 话是这么说着，她还是起身去送他俩出门，跟周寻雪挥手说：“贝贝，下次来就住我这儿嘛。” 本来今天想留周寻雪过夜的，但她说这事没提前说好，稍微有点打乱计划了。 陆薇怡只能今天提前约下次的。 “好啊，下次一定。”周寻雪对她笑，“那下学期见啦。” “嗯嗯！”陆薇怡应着。 再转身，周寻雪跟着周靳上了车，她觉得自己坐他的车已经有点熟练了。 即便这样，坐在他的副驾时，还是有那么几分心跳加速的。 “对了。”刚上车，周寻雪就跟他主动提起，“刚才打牌你输的钱，我还没给你呢。” “不用给了。”周靳说。 这个回答在周寻雪的意料之内，她早就准备好说辞：“该给的还是要给啦，既然决定参加，风险我肯定自己承担嘛。” 周靳没应，倒是问她：“你买过股票或者债券没？” 周寻雪感到奇怪，但回答：“没。” 周靳：“你以后得小心做投资。” 周寻雪：“为什么？” “眼光太差。”周靳说她，“你这种性格进股市就是韭菜，第一眼看到哪只股票是红的就买哪只，不做背调和风险管理。” “……”周寻雪有点无语，“你平时跟谁聊天都这样吗？” “哪样？” “就是一件很生活化的…日常的小事，也跟人家聊价值投资，金融风险…债券市场？” 周靳似是意识到她在说他有些无趣，笑了一声。 “是啊。”他说，“我们老东西平时就这么无聊，怎么？突然觉得不如刚才留在陆薇怡那儿跟他们聊八卦。” 周寻雪别了下头，声音轻：“知道了。” 周靳的余光扫到她：“知道什么了？” “从今天开始继续深入研究风险投资。”周寻雪说，“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二专业辅修的是金融？” 他愣了下。 确 实是不记得的。 “所以你放心，我没那么傻，怎么做风险管理我心里有数。”周寻雪说话挺呛人。 “心里有数？”周靳笑了，“你的心里有数就是在我身上赌输，这不是盲目买进是什么？” 周寻雪不服气，说：“如果你觉得短期、单次的股价波动就等同于长期和真实的风险，那你这样是相信市场完全有效理论，我只看长期的发展效益，单次亏损不代表永久性亏损。” 周靳听完，说她：“理论知识一顿胡诌，这是概念的事吗？” “不是概念的事是什么。”周寻雪又问，“我觉得都在理啊。” “那你说说，哪儿在理？” “别人都不买你股，只有我买，博弈游戏本身就是概率，你这次输下次总能赢吧？” “谁跟你保证的？” “我自己分析的。”周寻雪坐得很直，跟上课似的，“别人都不会投你的情况下，我能保证自己在你赢大局的时候分到最大效益的红利。” 周靳：“……” 输的时候是一句不提，什么破论据。 周寻雪：“反正最后算总账单，我每次都买你，买到最后看长期效益。” 周靳绕回去：“那你今天输的算什么？先把你今天亏损的原因搞清楚再跟我犟什么叫长线。” “算我自愿承担风险！”周寻雪把手机打开了，屏幕光照亮她那张还有些稚嫩气的脸。 下一秒，周靳的手机放在口袋里明显震了一下，有一条新的消息传来。 他以为是工作信息，毫无在意。 车继续往学校那边开，周寻雪看着前路，想起他说要回公司的事。 从陆薇怡家到复旦，再到公司，这完全没有半点顺路。 所以周寻雪下意识地问：“你真的要回公司吗？你家是不是离我们学校比较近…” 不然怎么每次陆薇怡都让他一个大忙人送东西？ 她只能猜是方便。 “我住公司附近。”周靳知道她的思路，“别猜了，就是绕路送的你。” 周寻雪：“噢…” 他有时候人还真挺好的。 “那你这么晚了还去公司。”她又说，“太可怕了，这个时间不会还有人在加班吧？上次我去的时间也是周末欸。” “又要骂我是万恶的资本家了。”周靳笑，“我们福利待遇很好，不用操心。” “好的周老板。”周寻雪老实巴交地不再多说了。 只是周靳听着这称呼，突然说她：“你好像除了叫我周老板，就是对我直呼大名。” “……嗯。” “一点儿也不尊敬长辈。” “什么长辈…差十岁不能叫名字吗？”周寻雪十分不服气，反正她是叫不出哥的。 死活不叫。 周靳睨了她一眼，还是说她：“没大没小的。” 周寻雪还应了：“嗯。” 周靳这会儿才发现，其实周寻雪这人真挺轴的，看着挺乖，其实未必。 这事他不太在乎，也就没有再继续与她争辩。 他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周寻雪下车后，又弯下腰来对着车窗，这回也是直接叫的名字。 “周靳。” “嗯。” 周寻雪笑了下，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晚安哦。” 他不喜欢与人说晚安，也只是点了下头，说：“好。” 两人道别，周寻雪站在楼下看了许久，一直看到那辆车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才转身。 而周靳离开后，便直接往公司方向去。 送她要绕路四十分钟路程，再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周靳停好车，下车后直接从后备箱里取了东西。 他径直走向熟悉的角落。 那里放置着一组干净的碗，周靳顺手将手里的罐头打开，倒进碗里。 很快，就有一道身影从花坛的角落里窜了出来。 虽然是流浪猫。 但它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 周靳蹲在旁边，看到它毫无防备地走过来，开饭前先习惯性地蹭一下他的手。 他顺手挠了两下它的头顶：“吃吧。” 小猫这才开始享用自己今日的美味大餐，今晚的饭来得有点晚，它吃得很急，一直“吧唧吧唧”地在疯狂进食。 周靳本来看着它吃饭，衣兜里的手机却接连着震动好几下。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周寻雪发来的信息，很多条。 -【转你啦，下次记得赢回来！】 -【周老板，要么收钱，要么承认我的投资观念就是对的。】 他要是赢了一定会分钱给她，如果输了不收，那的确就是她稳赚不赔的局面。 所以周寻雪跟他胡诌一大堆，用根本不合理的理论往里套，完全只是在算计他收下转账？ 周靳看着那条一小时前的转账记录，想起自己刚才咄咄逼人地问她“那你今天输的算什么”。 上方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再垂眼，是她说：【算是我意料之内的胜利^^】 周靳真看笑了。 所以，他被小女孩儿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