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Beta和三个Enigma兄弟》 1. 第 1 章 简静川攥着手机,紧张得手心冒汗。 约好今天和男友霍烬回家见家长,可他半小时前接到对方电话说临时有事。 “他们好不容易抽出空,你先去见见。” 简静川惊讶:“我一个人?” “你先去,我晚点过来。” 简静川还在犹豫,那头拉长声音,有些撒娇地说:“老婆,他们会喜欢你的,像我喜欢你一样。” 还能有人像霍烬一样喜欢他吗? 一个各方面都普通的Beta,被一个出色的Alpha喜欢。 同学说简静川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他没好意思说,他觉得拯救一次不够。 简静川珍惜这段感情,霍烬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做到。 不过是提前见见霍烬的家人,应该没什么吧? 想是这么想,坐上男友叫的车,简静川还是紧张。 一会应该说什么? 叫叔叔阿姨太随意,伯父伯母又太正式。 简静川在脑子过了七八种说法,都觉得不对。 “先生,到了。” 司机提醒下车,他猛然回神。 “嘭。”车门在身后关上,简静川拎着塑料袋下车,愣住了。 眼前是一栋恢弘庄严的别墅,白墙黛瓦,绿树成荫。 这……是霍烬的家? 搞错了吧,霍烬怎么可能住别墅? 简静川忙不迭转身,送他来的车已从车道驶出。 想把车追回来,发现脚下是一片修剪齐整的深绿草坪,他赶忙止步,生怕踩坏。 简静川有些着急,掏出手机给霍烬打电话,“咔哒”一声,别墅的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安静地打量他。 男人三十来岁,穿一件没有褶皱的白衬衫。头发乌黑浓密,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一副无框金丝眼镜,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简静川视线与他一撞,心里一突,下意识垂头,瞥见了对方的手。 男人左手挂着一串佛珠手串,正慢条斯理地转着其中一颗。 “是静川吗?” 简静川偷溜的动作倏地停住。 男人声音温和:“欢迎,请进。” “好、好的。” 玄关铺着光可鉴人的浅灰色大理石,简静川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塑料袋在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窘迫地把袋子藏到身后。 里面装着几样应季水果,水果店老板娘说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特别新鲜。 花了八十多块,他三天的饭钱。 印着“诚信水果”四个黄字的大红塑料袋,此刻格外扎眼。 男人忽而朝他伸手,友善地接过袋子:“人来就好,还买东西,有心了。” 简静川头埋得更低。 男人扫过他绯红的耳朵、头上的发旋,温柔笑道:“正想吃枇杷,静川好会买。” 他拿出一颗,剥皮吃了,点了点头:“好甜。” 男人吃完枇杷,把核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一举一动尽显从容。 简静川感激这种细腻体贴的解围,声音软而轻:“谢谢。” 男人弯腰给简静川拿了一双小兔子拖鞋,“穿这个可以吗?” 简静川小声道:“可以的。” 他想起,霍烬提过家里有个叔叔,男人的年龄应该能对上。 想起自己还没开口叫人,简静川边解鞋带边红着脸说:“谢谢叔叔。” 男人轻笑一声。 简静川倾身接男人手上的拖鞋,对方出人意料地背过手,将拖鞋藏在身后。 简静川弯起一只腿,一下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男人虚扶住他的腰,简静川按在了男人坚硬的胸膛。 霎时间,他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闻到一股清润入肺的沉香。 简静川羞窘极了,刚要道谢,听对方说:“不对。” 他怔怔抬头:“什么?”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笑道:“我是霍烬的大哥,霍悯。当然,你这么小,叫叔叔也可以。” 简静川的脸颊连同脖子“轰”一下红透了,眼睛不知往哪儿看,声音都在发颤,“对不起,大……” 一声“大哥”在嘴里滚了几次都无法叫出口,简静川局促地说:“霍先生。” 霍悯并未计较,“进来坐,要喝什么?” “都可以。” 霍悯转身往里走,他身高腿长,速度却不快,刚好能让简静川跟上。 简静川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不敢看他宽阔的背影,目光只敢落在他左手腕绕了两圈的佛珠。 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是被反复摩挲养出来的质感。 客厅宽敞得不像话,墙上挂着简静川看不懂的字画,不像客厅,更像被精心布置过的展厅。 霍悯将他引到沙发上坐,“喝茶会影响晚上睡眠吗?” 简静川小幅度摇头:“不会的,可以喝茶。” 霍悯稍稍提了提大腿处的西装裤,坐在简静川对面。 浅灰色沙发皮质很好,坐下去会微微下陷。 简静川只坐了半个屁股,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霍烬瞥了他一眼,将黑宝石袖口取下,撂在一旁。 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食指扣着茶壶盖,手腕微转,茶水从茶壶口流出,动作行云流水。 温杯洗茶,注水倒茶,每一个动作都不疾不徐,简静川不安的心跟着静了。 简静川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进门这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感受到三次润物细无声的照拂。 “尝尝。”清透的玉杯被推到面前。 简静川真诚地说:“谢谢先生。” 他的称呼让霍悯又笑了下,“阿烬把你藏了一年半,很是宝贝,总算愿意把你介绍给我们。” 简静川对别人的赞美很不适应,也不知哪根筋搭错,问道:“霍先生,家里就您在 吗?嫂子和孩子呢?” 话一出口他陡然回神,恨不得把这句话抓回来塞回嘴里。 人家和他寒暄,他反过来打探别人的隐私。 简静川后悔得要命,想说“对不起当我没问”,却笨拙地说不出口。 霍悯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妻子暂时还没有,孩子的话——” 他顿了顿,“得问对方愿不愿意生。” 什么,霍悯这种人竟然还没结婚,不会还是单身吧? 简静川尚处在震惊中,玄关的门开了。 他以为是霍烬来了,飞快站起。 一个穿黑衬衫的陌生男人从门口进来。 比霍悯还高,身材健硕,衬衫被胸肌和肩膀撑得微微绷紧。 察觉到简静川的存在,男人冷冷地掀起眼皮,眉头一蹙。 他头发后梳,五官锋利分明,一双眼睛像淬了冰。 简静川根本遭不住他的审视,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右手用力抓着裤缝,无措地看向霍悯。 霍悯放下茶杯,介绍道:“这是阿烬的二哥,霍屿。阿屿,这是三弟带回来的人,静川。” 还有二哥? 上头有两个哥哥,霍烬怎么从未提起? 简静川心头很乱,鼓起勇气打招呼:“二哥好——” 霍屿眉峰下压,冷声道:“他不行。” 简静川脑子里“嗡”地一声。 霍悯扫过简静川发抖的嘴唇,转了转腕上的佛珠,声音沉了半度:“阿屿。” 霍屿眉心拧起,无视了简静川,弯腰换鞋。 继而坐到侧边的沙发,往靠背上一仰,双手交叠,姿势舒展。 他坐着简静川站着,简静川却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简静川万分难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行?” 除了男友,简静川平时不敢与别人长时间对视。 面对霍屿冰冷的眼眸,他尽管惧怕,却没有挪开半点。 霍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哪里行?” 简静川张了张嘴,想说“他喜欢我”,想说“我们感情很好”,但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 他长得不算丑,但压根比不过霍家三兄弟的任何一个,单亲家庭,还是不能被标记的Beta。 他一样一样地数自己身上的东西,家世、性别、长相,全都拿不出手。 简静川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指节没了血色。 霍屿琥珀色的眼睛结着一层寒冰。 “你不服。那我问你,你能接受霍烬身后整个霍家,服从家族规则吗?” 简静川怔住了。 “在丈夫易感期时,你能当他的泄欲工具,被他关在家里几天不出门,灌满生殖腔吗?” 什么? 简静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霍屿这座高高在上的冰山,会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先不说什么泄欲工具,他一个Beta,哪来的生殖腔? 2. 第2章 简静川经历过霍烬的易感期。 那几天,霍烬会变得特别粘人,缠着他,去哪儿都要跟着。 他不得不出门时,霍烬会靠在门框上看他,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的。 不说话,但那副表情比任何挽留都让人心软。 简静川喜欢霍烬脆弱和依赖的样子,容不得任何人说他不好。 “阿烬不像你说的那样。”简静川握紧拳头,“他易感期的时候,从来没发生你所说的什么关在家,什么灌满……” 那个词,他都说不出口! 霍屿冷不丁说:“你和他做过爱吗?” 简静川错愕极了。 霍屿是不是有病? 他是霍烬的哥哥,怎么能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看来是没有。”霍屿放下茶杯,瓷杯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对他一无所知,还能这么自信。” 一无所知? 简静川和霍烬在一起一年半,感情一直很好。 霍烬睡觉时喜欢把脸埋在他颈窝,霍烬挑食但会把他夹的菜全部吃完,霍烬遇到厌恶的人会沉默寡言。 这些不算吗,这些还不够吗? 简静川一句“我和阿烬的事用不着你评价”已经到了嘴边,倏地对上霍屿疏离淡漠的眼睛。 居高临下的目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话沉甸甸地堵在简静川的喉咙。 局面僵持之际,门再次被打开。 “我回来了。” 简静川一听这道声音,鼻腔陡然泛酸。 他小跑着到玄关去迎。 拼命告诫自己两个哥哥在,不该如此失礼,可他的委屈如喷涌的岩浆,一发不可收。 还没等霍烬换好鞋,简静川已乳燕投林般扑到他怀里。 霍烬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亲了亲简静川的头发。 再抬头时,他看到霍悯与霍烬,眼眸幽深,已没了任何笑意。 听简静川埋在他怀里小声说“你好慢”,他哑声道:“老婆,好想你。” 简静川听霍烬这样说,一下紧张起来,抬手捂霍烬的嘴唇。 霍烬两个哥哥都在,在他们面前喊老婆像什么话? 阿烬真是,平时在外人面前都不会这么叫他,今天是怎么了? 简静川注视霍烬,对方眼睛里蒙着一层无辜的水雾,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 他对这样的霍烬没有丝毫抵抗力,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简静川捏了捏霍烬的手,红着脸问:“事情处理好了吗?” 霍烬凑近和他贴贴,“好了,阿简亲我一下就更好了。” 简静川羞地推他,偷偷往客厅看一眼。 大哥霍悯的目光已从茶具上转移,金丝框后的眼睛看了过来。 二哥霍屿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也转向他们,眉心皱出一条竖线。 简静川心里咯噔一下。 “走。”霍烬牵起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拉着他走进客厅。 “大哥,二哥。” 霍悯点头:“阿烬。” 霍屿嗯了一声。 霍烬在沙发坐下,将简静川拉到身边,自然而然地环上了简静川的腰。 他揉了揉简静川红红的耳垂,旁若无人地拥着他,凑近问:“谁欺负你了?” 简静川不知霍烬怎么敢说这种话,在场的可是他两个哥哥! 就算霍屿真的欺负,霍烬作为弟弟又能怎样,还能和二哥翻脸吗? 简静川不想引起矛盾,轻摇霍烬的胳膊:“没有谁欺负。” 忽然,他感知到一束冰剑似的视线,霍屿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我不同意。” 简静川浑身血液逆流,大脑一片空白。 霍烬低头瞧了瞧简静川攥着他衣摆的手,轻揉简静川的虎口。 他缓缓看了霍屿一眼。 “你不同意是你的自由。”霍烬的声音很平淡,“我找阿简是我的自由。” 简静川吃惊地抬眸。 霍烬穿宽松的黑T,一双普通运动鞋。 他长得极为惹眼,典型的男生女相,漂亮到雌雄莫辨。 一头柔顺的长发梳成一个松垮的辫子,垂落在左侧肩膀,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霍烬在简静川面前是随性的,爱撒娇。 此时却与霍屿当面硬刚,毫无怯意! “你不同意就走,”霍烬不紧不慢道,“我家阿简不缺人喜欢,不稀罕谁的同意。” 简静川浑身一震,眼眶一下热了,依恋的目光定在霍烬身上。 完全没注意到,霍家三个男人的目光,全部聚焦于他。 霍屿面无表情,起身往楼上走。 “浪费时间。” 简静川脑子一懵,什么都听不到了。 冷硬的态度,所有反对的话,杀伤力都不如一句浪费时间。 霍屿走路带起的风都是冷的,很快上了楼。 霍悯依旧温文尔雅,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问起霍烬在学校的近况。 简静川努力想把注意力转过来,却提不起一点劲。 “静川。” 霍悯喊了两声,简静川才回神,“什、什么?” 霍悯笑道:“到饭点了,今晚在这吃饭吧。” 简静川下意识看向霍烬。 霍烬点点头,先前的强硬不复存在,坐没坐相地往简静川怀里倒,简静川只好将他抱住。 霍悯看着他们,转了转手上的佛珠。 不多时,一个面善的中年女人进来,恭敬地提醒开饭。 霍烬拉简静川进入餐厅,饭菜香扑面而来,几道家常菜都是简静川喜欢吃的。 只有霍烬知道他的口味。 简静川忍不住伸出手,把霍烬脸颊边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霍烬头发又黑又亮,唇红齿白。 简静川不知多少次想,一个男生长成这样,太犯规了。 自己真是刚出新手村就碰到了顶级魅魔。 三人入座,中年女人低声说:“二少爷在忙工作,不下来吃。” 简静川拿筷子的动作一僵。 霍悯瞥了眼简静川因紧咬而泛红的唇。 “静川,不用在意阿屿,他工作忙,本身也不怎么下来吃饭。” 他给简静川打了一碗汤,语气像在叮嘱自家小孩,“喝点汤,对胃好。” 简静川连忙道谢,端起来喝了一口,小声夸赞汤好喝。 霍烬扫了一眼那只碗,抬眸看霍悯。 霍悯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简静川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简静川特别不好意思,耳尖红了。 他跟母亲长大,没怎么接触过霍烬这种年龄段的男人,也很少得到这样的关心。 正要吃排骨,霍烬的筷子伸过来,把排骨夹走了。 简静川不解地侧头看霍烬。 霍烬把排骨咬住,皱着眉说:“有点咸。” 转而夹了一块红烧肉给简静川:“阿简吃这个,更好吃。” 霍悯笑着拨了拨佛珠,什么都没说。 简静川垂头吃饭,霍悯问:“工作找好了吗?” “找好了,就快入职了。” “不错,包吃住吗?” 简静川乖乖回答:“吃饭有餐补,住宿的话,先在学校过渡一下,以后租房。”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剥了两只椒盐虾,放在霍烬碗里,低声说:“这个虾做得很香,尝尝看。” 霍烬有些挑食,不爱吃鱼虾。 只有简静川哄着的时候,会多吃一些。 霍烬果然吃了,“阿简也吃。” 见他也想剥虾,简静川笑着制止:“我来就好,你不用弄脏手,再多吃两只虾好不好?” 霍烬:“就两个。” 简静川笑:“好给我面子,我都要飘了。” 霍烬被他哄得藏不住笑:“可以飘。” 简静川喜欢照顾人,要不是不熟,他还想给霍悯剥两只。 感知到霍悯的注视,简静川腼腆地笑了下。 霍悯说:“你对霍烬很好。” 简静川浅笑:“他也对我很好。” 一顿饭吃得意外的轻松,饭到尾声,霍悯提议:“阿烬和静川今夜就在家里睡吧。” 留宿不在简静川的计划之中,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看向霍烬。 霍烬get到了他的意思,摇头说:“不了,我们回学校。” 霍悯面露失望,“静川呢?明天反正是周末,不用上课。” 简静川找理由:“我没带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是不打扰了。” “这些家里都有。” 简静川卡壳,右手挠了挠霍烬的大腿。 霍烬抓住他的爪子,给他解围:“我学校还有点事,阿简和我一起回。” 霍悯眼镜后的眼眸严肃了些许,“你二哥不吃饭,你不愿留宿,你们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霍烬态度没有半分改变,“这次算了,下次吧。” 霍悯还想开口,手机震动,他起身到客厅接电话。 简静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好受。 “阿烬,你和家里……关系不好吗?” 霍烬:“不用理他们,特别是二哥,不用给他好眼色。” 简静川不想搭理霍屿,可霍悯对他释放了那么多善意,他不想大哥伤心。 “其实睡一晚也没事。” 霍烬:“你不在,我睡这里没意思。” 简静川将霍烬的发梢卷在手指上玩儿,温柔道:“我也可以住一晚。” 霍烬任由简静川把玩他的梅花辫,歪头枕在他肩膀:“我带你不是回来受罪的,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原来都是为他考虑。< /p>简静川见霍悯还没回来,极快地在霍烬嘴上亲了一下。 “你好好呀。” 霍烬定定地看着他,眼眸一深,捞起他的腰就亲。 简静川侧脸,霍烬便亲在了他的脸颊。 霍烬亲吻时有一股狠劲儿,也不急着找简静川的嘴,直接含住脸颊那块软肉,牙齿和舌头细细地碾。 简静川生怕霍悯回来撞见,赶忙挣开。 他水汪汪的眼睛像一滩泉水,在霍烬耳边哄:“阿烬,就住一晚,你陪我我就很开心。” 霍烬一秒钟都没有考虑:“行。” 简静川失笑,阿烬这家伙,怎么那么像被妖妃蛊惑的昏君。 霍悯接完电话回来,视线在简静川带着浅浅咬痕的脸颊上微停。 听到霍烬决定留下,他有些意外,笑道:“好。” 霍烬去洗手间,简静川起身收拾碗筷,霍悯忽而问:“静川,你劝阿烬留下来的是吗?” 简静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霍悯拨弄了一下左手的佛珠,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谢谢你,你和阿烬感情这么好,我真高兴。” 简静川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总算得到了霍烬家人的承认,太好了。 霍烬从洗手间出来,见他在笑,问道:“怎么了?” 简静川:“大哥好儒雅,他是大学教授吗?” 霍烬眉毛一挑:“你怎么那么关心大哥?” 他声音软下来,“他不是好人,不许夸他。” 简静川没想到霍烬连自己大哥的飞醋都吃,忍俊不禁地挠他的手心:“好好好。” 霍烬牵着简静川的手,带他参观别墅。 别墅很宽敞,欧式极简装修。 简静川暗想,这里一个月电费就得几千吧,物业费恐怕也不是小数目。 他试用期工资五千,原本挺满意的,现在看看,都不够霍烬家的水电气费。 霍烬家里这么有钱,怎么不和他说。 简静川想问,见霍烬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不愿扫兴,忍住了。 霍烬看出他心情不佳,没逛得太细,带他去洗澡。 客房的浴室一尘不染,比很多人租的房子都大。 简静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准备洗头时,犯了难。 瓶瓶罐罐很多,包装全是外文,他看不懂。 手机放在外边,没法拍照问AI,他只好轻轻开门,探出脑袋。 “阿烬。” 霍烬笑着走过来,“怎么了?” 简静川实在没脸,拉过霍烬的T恤挡住脸,声音低得像蚊子,“我不知道哪个是洗发水,我好像那个文盲。” 霍烬揉他的头发,笑声越来越大。 简静川用头锤他的胸膛,“别笑了,很没面子的。” 霍烬揉他红红的耳垂,“就算是文盲,也是我家的小文盲。” “再说?”简静川挠了一下霍烬的痒痒肉,“老实交代,否则上家法,哼!” 他的眼睫还在颤动,脸颊红扑扑,外强中干的样子让霍烬笑得更放肆,就是不说,还让简静川猜。 简静川急得都跺脚了,霍烬才逗够了,给他挑出洗发水和沐浴露,赚了一个主动的亲亲。 闹了一番,简静川心情好多了,他洗完澡,把地板、墙壁的水擦干净。 穿好睡衣出来,看到霍烬的手机在充电,被子也弄乱了,人却不在。 简静川走出卧室,往楼下看了一眼,也没人。 这时,他忽然捕捉到霍烬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简静川跟着声音来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出一条缝。 正想敲门,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霍屿声音很冷:“简静川抗压能力太差,畏畏缩缩,大哥选的人比他强。” 简静川的手僵在空中。 霍烬久久没有说话。 简静川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他压抑着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 他多希望听到霍烬的声音,听他反驳高高在上的二哥。 阿烬,说话,为我说些什么啊。 在漫长得让人心慌的沉默中,霍悯的声音响起了。 “阿烬,你就非他不可吗?” 简静川如坠冰窟。 你就非他不可吗? 说这话的,竟是一直温柔儒雅,默默关照他的大哥。 就在不久前,霍悯还给他盛汤,感谢他劝霍烬留宿,说看到他和霍烬感情好,觉得高兴。 简静川垂头看着霍悯拿给他的兔子拖鞋,浑身发冷。 霍悯对他那么友善,处处照拂。 原来霍悯对所有人都温柔,哪怕对看不上的他。 霍烬的大哥、二哥,都厌恶他。 简静川眼前模糊了。 他走回卧室,靠着门边,慢慢地滑坐下去。 3. 第 3 章 简静川蜷起膝盖,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皮肤里,他都感觉不到。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那句话。 “你就非他不可吗?” 温和的刀子,刺得最深。 简静川能接受别人讨厌他,但霍悯和霍屿不是别人,他们是霍烬的大哥和二哥。 今天来这,霍烬的父母都没有出现。 先前散步的时候霍烬说,他父母不在国内,没空。 是这样吗? 大哥和二哥都不同意的对象,有必要带到父母面前吗? “阿简?” 听到霍烬的声音,简静川匆匆起身。 他不想让霍烬看出什么,勉强露出笑脸,推着霍烬的背进浴室,“正找你呢,快去洗澡。” 简静川小心把霍烬的长发用浴帽包好,顺手给牙刷挤上了牙膏。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简静川凝视玻璃磨砂门许久,下楼给霍烬热牛奶。 霍烬入睡慢,睡前习惯喝一杯奶。 简静川探头看了眼,确认霍悯和霍屿不在,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 没看到那位面善的阿姨,最好,省了他不擅长的寒暄。 简静川半天没找到冰箱,转了几圈试着拉开一扇隐藏门。 陈列架上,新鲜果蔬一应俱全。 他这才知道,原来还有步入式冰箱。 简静川取了牛奶,没有多看。 开小火慢煮,加一点点蜂蜜,将奶的醇香煮出来,装入陶瓷杯。 他端着杯子垂头往前,迎头撞上一个人,乳白液体全浇在来人的浴袍上。 灰色丝绸布料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水渍,从腰流到大腿。 “小心!” 简静川的手也被烫红,但他顾不得自己,放下瓷杯,从旁边的岛台抽了两张湿巾,给对方擦身上的奶。 “有没有烫伤?” 简静川心急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冰寒的眼眸,蓦地僵住。 霍屿的腰带松松系着,锁骨下一片冷白的胸肌。 牛奶很烫,他却没有呼痛,缓慢往下扫了一眼,撩起眼皮。 琥珀色的眼睛冷而沉,像风暴来临前的深海。 简静川呼吸都停了。 在霍屿居高临下的注视下,他擦奶的手抖得厉害。 霍屿看到简静川低头时露出的细瘦脖颈,碎发被汗濡湿,像可怜的小动物。 他手指微蜷,喉结悄无声息地滑动了一下。 “擦够了没有?” 简静川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竟顺着湿痕,一路擦到了霍屿的裆部。 浴袍很薄,手下的触感鲜明,霍屿好像……没穿内裤。 “啪嗒——”湿巾掉在了地上。 简静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慌忙解释:“我只是想擦干净牛奶,不知道会碰到那、那里,对不……” 霍屿在简静川咬紧的红唇上短暂一瞥。 “简静川,为了让我接受你,你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吗?” 血色从简静川脸上褪尽,他张了张嘴,哑声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屿已然转身,又一次留给他疏离的背影。 简静川缓缓蹲下,缩成一个圈。 他重重擦了擦眼皮,慢慢将地上的奶渍擦干净,重新热了一瓶奶。 回到二楼,靠着门板,眼睛酸得厉害。 浴室的水声停止,片刻后,霍烬从浴室中走出。 简静川在门边等他,帮霍烬取下浴帽,擦掉浴帽边缘的湿痕。 霍烬专注地看他,揉揉他的耳朵:“阿简,今天你受委屈了。” 简静川别开视线,“没事。” 霍烬:“对不起,之前没和你说我的家庭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两个哥哥不是好相处的人。” 他把下巴枕在简静川肩膀,“阿简,你打我骂我,但别因为我的家庭嫌弃我,好么?求求你了。” 简静川心头一震。 自己不应该是被嫌弃的那个吗? 霍烬怎么会有这种顾虑,这么没有安全感。 感觉到霍烬轻蹭他的肩窝,霍烬一下心软了。 此刻卡在他心头的,是刚刚撞到霍屿那一幕。 见简静川眼眶微红,霍烬把人拉到床边,捧着他的脸,“怎么了?” 简静川扑到霍烬怀里。 霍烬的长发被简静川的胳膊压到,扯到了头皮,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轻抚简静川的后脑勺,将简静川抱到自己腿上。 他吻了吻简静川的发顶,很轻地哄,“阿简,简宝,怎么了?” “我刚刚在下面碰到你二哥了。”简静川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连不小心擦了霍屿那里的事都没有隐瞒,“你二哥会怎么看我……” 过了好几秒,没等到霍烬的回应。 “阿烬?” 简静川抬眸去看,霍烬正定定地看着他。 上挑的桃花眼里没了平时撒娇时的模样,瞳孔深而黑。 “你碰他了?”霍烬声音很轻。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简静川莫名觉得那笑容不太对。 “不是故意的,为了给他擦牛奶。” 霍烬胳膊收紧,一手扣着简静川的腿,抱他站起,进了浴室。 简静川还没回过神,霍烬已将他放下,挤了洗手液,涂满他的手掌和指缝。 长发从两侧垂落,简静川看不清霍烬的表情。 他莫名有些心慌,侧头去看霍烬的脸,霍烬在这时抬起了头。 “阿简全身都是我的,”霍烬眼睛弯弯,“谁都不能碰。” 他仔细给简静川擦干净,把简静川的手拉到近前,一根根亲过去。 简静川脸颊发烫,小声说:“好啦。” 霍烬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老婆好乖。” 他拉着简静川的手,“下次离二哥远一点,知道了吗?” 简静川靠着他胸膛,点点头,“好哦。” 霍烬的目光越过简静川肩膀,落在镜子上。 镜中人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但阴郁的表情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压进骨头缝里,变回了简静川熟悉的男友。 他抱简静川回卧室,还在安慰:“今天是二哥的问题,别放在心上。” 简静川犹豫了一会儿,艰涩道:“不止他,还有你大哥。我……听到你们在讨论我。” 霍烬拉着简静川坐到床边,蹲在他面前。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简静川低,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简静川的脸。 简静川有些哽咽,“阿烬,我好害怕。” “怕什么?怕因为他们的反对,我会和你分开吗?” 简静川没有回答,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替他承认了。 霍烬忽然笑了。 他精致绝伦的长相,一笑起来,场面很了不得。 “他们反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老婆,他们不愿意就算了。” 简静川:“可是……” 霍烬站起来,把简静川拉进怀里,手指插进简静川头发里轻抚。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久到简静川的呼吸平稳下来,久到他闻到霍烬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木质香。 心情不好时,霍烬的木香会带着腐败的潮气,心情好的时候则是一种清雅的甜味。 简静川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最近对气味这么敏感。 明明自己是Beta,不可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 “阿烬,”简静川以为这是霍烬的体香,深嗅了一口,“你好香。” 霍烬的手指停在简静川后颈处,拇指压着那一小块皮肤,缱绻地摩挲,“不香怎么勾引老婆?” 简静川被他逗笑。 霍烬动作很轻,却有一股异样从后颈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下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蔓延到小腹,简静川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贴着霍烬的胸膛。 错过了霍烬眼底翻涌的暗色。 霍烬扣在他后颈的手掌松开:“如果家里赶我出去,我就和你私奔,我才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我的可爱老婆。” 他微微拉长尾音,用依赖的口吻喊“老婆”,听起来特别像撒娇。 简静川受不了一点,心就像裹着蜜糖。 “你对我的滤镜到底多厚,我一个普通Beta,有谁来抢?” 霍烬深深看着他:“不是普通Beta。” 简静川心踏实了。 他还想问霍屿说的“大哥选的人”是谁,霍烬陡然拉近距离。 “简宝简宝。” 简静川听得只想笑,“嗯?” “想亲你。” 简静川睫毛扇动,熟透的红色从颧骨往眼尾蔓延,轻轻“嗯”了一声。 霍烬眸色深得像暗夜最深处,“老婆,把舌头伸出来,喂给我吃。” 不管听几次这种话,简静川都臊得慌。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湿红的舌头,仰望霍烬,献祭般送上自己。 霍烬没有立刻动作,垂眼看着简静川伸出来的那截舌尖。 湿红的一小片,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花瓣,毫无防备。 他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几缕发丝落在简静川脸颊上,凉丝丝的,像蛇的信子。 “好乖。” 霍烬五指插进简静川的发丝,将简静川的头固定在一个无法后退的角度,虎口卡在他下颌,像铁钳一样不容反抗。 简静川的舌头还傻傻地伸在外面,被霍烬一 口含住,湿热的口腔包裹住那截柔嫩的软肉。 舌尖抵着舌尖,舌面贴着舌面,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霍烬带着吸力、近乎贪婪的吮吸,像是卷走简静川舌头上所有津液,又像要把他的舌头整根生吞。 “唔——!” 简静川柔韧的腰倏地往后拉直,被霍烬的右手及时捞住。 那只手掌覆在他腰侧,拇指在腰窝的位置用力一摁。 简静川软在霍烬怀里,身体细细地颤,声音带上浓厚的鼻音,“阿烬……” 他眼尾红透了,眼眶里蓄上了泪。 霍烬终于退开些许,注视着简静川,声音哑得不像话,“老婆。” 灼热而潮湿的气息喷在简静川唇上,他颤了颤,迷离地撩起眼皮。 “嘴张大点,再让我亲一亲,我就放过你,嗯?” 简静川迷迷糊糊地照做了。 霍烬再次吻了下来,舌尖在软腭上重重一顶,简静川身体都要痉挛,喉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像被欺负急了的小动物,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颤。 手指却诚实地环住了霍烬的脖子,把自己送进滚烫的怀抱里。 在简静川呜呜求饶时,霍烬终于放开了他。 霍烬低头注视简静川,长发拂过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廓。 他的呼吸也重,拇指慢慢擦掉简静川下巴上残留的水渍。 简静川敏感到仅仅是细微触碰,都让他身体一弹。 两人身上都出了汗,霍烬索性将浴袍脱了,只穿一条内裤,起身给简静川倒水。 他身材高大,却如猎豹般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 霍烬玩拳击,全身精悍流畅,除了漂亮的脸,浑身不带一丝女气。 刚入学时,他一张长发披肩的背影照曾风靡学校。 那时他行走在树影下,穿无袖运动服,手臂夹着一个条纹排球。 柔顺的长发下是鼓胀的手臂肌肉,荷尔蒙爆棚。 谈恋爱后,简静川还找出了那张照片,做了很长时间的屏保。 霍烬在外人面前寡言,不怎么搭理人。 在简静川面前,却很依赖,也爱撒娇。 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又会站在简静川身前,就像今天那样,对上霍屿都能正面硬刚。 霍烬很快倒水回来,见简静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怎么了?” 简静川就着霍烬的手喝了水,抱着他的腰不愿意撒手。 霍烬笑了一声,缓缓摸着他的后颈。 简静川的呼吸喷洒在霍烬大腿处,想换个姿势,脸颊无意蹭到了霍烬的腰下。 霍烬的反应很明显,从亲吻时就有了。 他却没有下一步的意思,起身喝牛奶去了。 霍烬在这方面格外能忍,说要等结婚才进行下一步。 在一起这么久,更擦枪走火的时候不是没有。 好几次霍烬浑身梆硬咬着牙去冲冷水,像闻到肉味儿的野兽,却硬生生收起獠牙。 霍屿那种张口闭口把“灌满生殖腔”挂在嘴边的人,怎能和霍烬比? 霍烬刷完牙上了床,把简静川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被那股清爽的木质香包裹着,他很快陷入了安眠。 简静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三头眼睛发绿的饿狼围着,狼舌滴着垂涎的口水。 他身上散发出让饿狼发狂的异香,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身体烧着一把看不见的火。 三头狼蜂拥而上,他非但不害怕,还疯狂地将自己献上,饿狼用撕咬的力度舔舐,他不断颤抖—— “阿简,起床了。”熟悉的声音把简静川从梦境拉回现实。 他从艳梦中惊醒,看到坐在床边的霍烬,揉揉眼睛说:“几点了?” “8点了,早点起来回学校吧?” “好。” 简静川想起刚才的梦,只觉匪夷所思。 他一个普通Beta,又没有Omega的发情期,怎么会迷乱到那个份上。 他失笑地摇摇头,下床洗漱,换衣服时,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刺痛。 “嘶。” 他的声音招来了霍烬,“怎么了?” 简静川撩起T恤下摆给他看,“你瞧瞧我这儿是不是有点肿?” 霍烬沉沉看着白皙皮肉上的红,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问:“痒吗?” “还好。”大早上的,再这样被看下去要起反应,简静川放下衣服说:“没事。” 估计有虫子咬吧。 可别墅这么干净,哪来的虫子? 真奇怪。 反正影响也不大,简静川摇摇头,翻篇了。 他只顾朝前走,没看到后方霍烬豺狼般阴郁的眼神。 4. 第 4 章 霍烬早上有洗澡的习惯,他让简静川先下楼。 走到餐厅,简静川一眼看到坐在餐桌边的霍悯。 霎时间,那句“你就非他不可吗”在耳边嗡嗡作响。 霍悯衣领雪白,坐姿挺拔,左手腕的佛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正在用平板看新闻,余光看到简静川,转头笑了一下,招呼道:“静川下来了,吃早饭吧。” 简静川眼眸微垂:“早,霍先生。” 早餐很丰富,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味。 简静川坐在离霍悯最远的位置,手放在膝盖上,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霍悯见他没动,问道:“不合胃口吗?” 简静川摇头:“不是,我等阿烬一起。” 霍悯没再说什么。 简静川倏地想起霍屿说的那句“大哥选的人”。 霍悯给霍烬介绍过对象,还带给霍屿看过吗? 他揪紧了腿上的布料。 霍悯忽而收了平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起身。 简静川愣了一下,跟着站起,小尾巴似的跟着霍悯来到玄关。 “霍先生,路上小心。” 他小声说完这句话,霍悯却站着没动。 简静川抬头,见霍悯从衣架取下一条领带。 “会不会系领带?”霍悯问。 简静川老老实实点头:“会。” 毕业季他跑了不少面试,特意学过领带系法。 霍悯把手上的领带递过来,“帮我系一下,可以吗?” 简静川被霍悯的请求惊呆了。 什么,给霍悯系领带? 他这辈子没帮别人系过领带,霍烬都没有。 系领带,这是妻子给丈夫做的吧? 霍悯……不是讨厌自己吗? 没等到简静川的回复,霍悯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嗯?” 不管是含笑的样子,还是儒雅的气质,都让人无法拒绝。 简静川心头说不出的怪,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接过那条领带。 银灰色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手感极好。 霍悯下颌线条流畅,凸起的喉结和一小片锁骨分分明明。 简静川还没抬手,霍悯已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体贴地凑到面前。 简静川小心把领带绕过对方领口。 他的手离霍悯的喉结只有两厘米,纯男性的气息笼罩着他,简静川呼吸都屏住了。 早上并不热,他的鼻尖却挂上了细细的汗珠。 “静川,你很紧张?” 发声带来声带的震动,简静川一惊,屏着的气一下散了。 一股沉香浸入鼻腔,顷刻入肺。 香味醇厚悠然,没什么攻击性,简静川却感觉那股气味浸透了他的皮肤,填满了他的毛孔。 一股饱胀感从骨头缝里渗出,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感觉到霍悯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渐渐的,温润的目光下移。 后颈此刻竟变得万分敏感,仅仅是被注视,都一阵发烫。 简静川心跳加快,手指碰到霍悯温热的皮肤,脸颊登时热了。 霍悯没动,耐心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转佛珠的动作停了。 他用指腹细细摩挲着其中一颗,动作很慢,力度很重。 “嗒、嗒。” 后方的脚步声让简静川如梦初醒,红着脸后退,手指将系好的领带弄歪了些许。 霍悯站直身体,头缓缓仰起,指尖轻轻一拨,领带结正了。 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都让简静川不敢多看。 他耳朵尖红透了,连后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粉色。 霍悯的视线在那片粉色上停留两秒,温和道:“领带系得很好,谢谢静川。” 简静川:“没、没关系。” “阿简?” 听到霍烬的声音,简静川小跑过去,躲在霍烬胳膊后面。 霍烬因他的动作笑了一下,“帮我吹头发。” 正欲用鼻尖蹭简静川的耳廓,霍烬顿住了。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目光从简静川的后颈移到霍悯身上,眼眸陡然变沉。 “大哥今天这么晚?” 霍悯换好鞋,直起身,“这就走。” 霍烬往简静川泛红的耳朵看了一眼,将下巴搁在简静川肩头,“老婆。” 霍悯的手顿了一下。 霍烬环住简静川的腰:“给大哥说再见。” 简静川小声说了声“再见”,霍悯也回了一声再见,出了门。 霍烬将简静川拉到自己身前,“刚才大哥叫你干什么?” 有些难以启齿,但简静川不愿隐瞒霍烬,把事情说了。 霍烬搂着他腰侧的胳膊力度加大,闷声道:“下次让他自己系领带,又不是没手。” 见男友不像要生气的样子,简静川不知怎的松了口气,莞尔道:“都听你的,走啦,给你吹头发。” 霍烬回头看了一眼门边,脸上不带任何笑意。 两人收拾完回到学校。 简静川刚将霍烬送回宿舍,接到了好友赵闻的电话。 “川,晚上出来吃宵夜,我请客!” “好,哪儿?” “老地方,千万别顾着谈恋爱放我鸽子哈!”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一家苍蝇馆子,夫妻店,好吃又实惠。 简静川到的时候,店里都是人,外摆的桌椅都坐满了。 赵闻占了一个桌子,朝他挥手:“这儿!” 简静川坐下,赵闻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挤眉弄眼道:“昨夜你没回寝室?” “和霍烬去见家长了。” 赵闻:“卧槽这进度,怎么样,他家人好相处吗!” 简静川不想说两个哥哥的事,垂眸含糊说:“就那样吧。” 赵闻懂了,没再追问,给他倒酒。 酒过三巡,赵闻坐姿渐渐豪放,话题也放开了。 “兄弟,我一直觉得你命好。” 简静川拿签子的手顿了顿,笑道:“怎么说。” “你想想啊,霍烬是什么人?一进来就火遍全校,那背影照,我靠,全校都在转。多少人去告白,Alpha、Beta、Omega,什么样的没有?全被拒绝了。”赵闻豪爽地拍了下桌子,“结果怎么着?他成了你男朋友!” 简静川也觉得神奇,他这样平凡的人,原本不可能和霍烬有交集。 大三时,他住的老宿舍楼翻新,他被分到其他学院的宿舍。 轮到简静川时,只剩大一一间宿舍有空床位。 他拎着行礼站在宿舍门口,再三核对,深呼吸几次,轻轻敲响门。 门被打开,他当场愣住。 竟是背影照传遍学校,漂亮到不像真人的霍烬。 简静川第一反应是惶恐,他一个普通Beta,能和霍烬这样的风云人物相处得来吗? 住进去之后,简静川发现霍烬比想象中好得多。 他以为霍烬会是一个张扬的人,被那么多人追捧,多多少少会有些架子。 但霍烬不,他的东西不会乱扔,他不会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发出声响,他不带人来宿舍。 简静川是个安静的人,用完了东西会放回原处,说话声音不大,走路也轻。 宿舍其他两个舍友,一个和女友同居,一个在学校附近租房,平时只有他和霍烬两人在。 住了三个月,两人都保持着互不干扰的和平关系。 直到有一天,简静川晚上自习回来,发现霍烬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留了个心眼,凑过去看了眼,见对方面色通红,已经烧晕了。 简静川着急地摇醒霍烬,要送他去医院,霍烬就是不愿意。 简静川只好给他买药,用退烧贴,用酒精给他擦脖颈和手。 霍烬烧得实在严重,简静川生怕他出事,不敢睡觉,照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霍烬退了烧,简静川顶着憔悴的脸,高兴地说太好了。 霍烬静静地注视他,忽然抬手摸了摸简静川的头。 简静川脸颊瞬间红透。 从那以后,二人距离拉近,简静川早上跑步回来会给霍烬带早餐,出门吃饭也会帮霍烬烤肉。 简静川喜欢照顾人,霍烬接受他的好意时那种坦然又依赖的态度,让简静川特别受用。 谈恋爱一年半了,简静川还是觉得自己幸运。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懂霍烬怎么看上我的,走运吧。” “哪有!”赵闻第一个不服,“你很好啊,和你相处会感觉特别安心踏实。还特贤惠,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人妻,哈哈不对,是人夫。” 不光性格,赵闻觉得简静川长得也水灵,气质干净,笑起来像夏日的风。 只是简静川一直觉得自己平凡,不自信,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赵闻又想起一个事,“你还记得大三下半学期,你被那几个Omega围堵的事吗?” 当然记得。 霍烬在学校太火了,在教室偶遇的、递情书的、直接来敲门的,络绎不绝。 关系拉近后,简静川给他当起了挡箭牌。 “他不在。” “他睡了。” “他让我转告说谢谢,但不收。” 大部分人不会为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有人看不惯他。 有两个大二的Omega,家里有些背景,骄纵惯了。 被霍烬三番两次拒绝,他们觉得丢了面子,把怨气发泄在了简静川身上。 一个Beta算什么东西,也敢替霍烬说话? 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的简静川被堵住了。 两个Omega叫来了一群外校的Alpha。 简静川想躲,被重重推了一把,摔倒在地,磨破了膝盖,火辣辣地疼。 他被拖到没路灯没监控的小树林里,太晚了,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简静川第一反应是拿手机报警,被一拳打在肚子上,手机掉在地上。 “啪!”一双干净的白鞋用力踩着手机,屏幕彻底碎了。 那是简静川用了几年都舍不得换的千元机。 “一个垃圾Beta,也配住霍烬的宿舍?”踩他手机的Omega嗤笑,“你以为你谁啊?” 另一个讥讽:“替霍烬挡桃花,明显想被霍烬操啊!” “屁股痒了吧,贱货!” 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简静川耳朵,拳头像雨点一样淋下来。 Alpha拳头很重,他蜷缩着身体护住要害,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 有人踢他的肋骨和背,有人踩他的手掌。 简静川刚开始 还能听到骂声,后来痛得什么都听不进了。 他心头涌上巨大的绝望。 很晚了,没人经过,他会死在这里吗? 就算捡回一条命,身上的伤要花多少医药费,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听到一声惨叫。 他怔了怔——声音不是他发出的。 殴打停止了,简静川从手臂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扎成一束的长发,在黑暗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高大的男生把一个Alpha垃圾一样从地上拎起来,出拳又重又狠。 血腥的场面让两个Omega吓得尖叫。 简静川视线模糊了,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霍烬……” 霍烬把最后一个人打倒在地,转过身来。 他的长发散落了几缕,垂在脸侧,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蹲下来的动作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阿简。”霍烬声音很沉,“阿简,你看着我。” 简静川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把视线冲得清晰了一瞬。 霍烬的表情不是面对外人时的冷漠,也不是对他的亲近依赖,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阴郁。 “我没事……”简静川哑得几乎听不见,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霍烬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得很紧。 他的脸埋在简静川沾满血污的颈窝,简静川想提醒他脏,却感觉到霍烬在发抖。 一个刚才把三个Alpha打倒在地的人,抖得那么厉害。 “不怕了,”霍烬一遍遍地说,“阿简,不怕了,我来晚了。” 简静川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 被打时能忍住不哭,被救时却忍不住了。 霍烬带他去医院,给他付了医药费。 简静川脸肿得厉害,破相了。 霍烬却对着他的脸,轻轻吹两口,“阿简,当我老婆可以吗?” 简静川紧张地抓着他的小指,偷偷看他一眼又转开,“好。” 霍烬当天就发了朋友圈,拍了一张他的睡颜官宣,他们平淡又幸福地谈到现在。 简静川笑着回答:“那天不是我被Omega围堵的日子,而是我和阿烬的纪念日,怎么会忘。” 赵闻笑骂他喂狗粮,“后面事情闹大,你坚决不和解,那两个Omega和几个外校的Alpha都被开除了,这事你知道吧?” 简静川点点头,后面的事都是霍烬处理的,和不和解也都是霍烬出面谈。 赵闻凑近,神秘兮兮地说:“我姐不是在医院上班吗,她和我说碰到了那两个搞事的Omega,他俩的腺体废了。” 简静川吃了一惊,“什么?” “没有信息素,无法被标记,腺体损伤要终身服药,身体虚弱比普通人还不如!听说他们跑遍了全国的医院,都没办法。” 不怪赵闻用这么凝重的口吻,对Omega来说,没了腺体,也就没了生育能力和相当一部分社会价值。 还有接踵而至的激素紊乱,漫长却无法治愈的折磨。 从高处跌落,这辈子可以说毁了。 “还有那几个Alpha!”赵闻绘声绘色:“我昨天特意找那个学校的哥们八卦,听说他们一个出车祸了,一个好像生了怪病。” 简静川感叹:“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不是,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赵闻又想起什么,“静川,你出事那天,霍烬来找我问你去了哪儿,我们都联系不上你。后来我跟他一起找你,在小树林看到你浑身是血,霍烬吓了我一跳。” 赵闻打了个哆嗦,“霍烬的表情很阴沉,杀气腾腾的。说实话,我有时觉得霍烬有点可怕。” 简静川失笑:“可怕什么。” 霍烬在他面前是个撒娇狂魔。 赵闻:“也对哦,他对你是真的好。” 他笑嘻嘻转移话题:“你是下周入职吧?” “嗯。” 赵闻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听说今年面试可难,好多研究生都被刷下来了。对了,你那公司的CEO好像也姓霍。” 简静川调侃:“姓霍的霸总果然多,没骗我。” 赵闻被他逗笑了,“你们公司要求穿正装吗,要打领带不?” “咳咳咳……”简静川一口酒呛到喉咙里。 他脑子里闪过早上给霍悯系领带的情景。 对方白色的衬衫,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有那股被体温烫过的沉香。 他的脸颊红了,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赵闻还在说上班要准备什么,简静川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想起霍烬两个哥哥,不可抑制地低落下来。 对面的赵闻忽然吹了个口哨,“受不了了静川,这么夫管严嘛,这才几点,你家那位就来接了?” 简静川迅速回头,霍烬就站在不远处。 察觉到他的视线,霍烬眼角弯弯地笑了,用嘴型喊道:“老婆。” 简静川一颗心从谷底飞出,眼睛弯弯。 他不会和霍烬分开的,哪怕他两个哥哥阻拦。 大不了以后少来往,反正他这种平凡的人,不会和霍悯、霍屿那种上层人士有更多交集。 5. 第 5 章 时间过得更快,入职这天,简静川起了个大早。 下了地铁步行5分钟,迎面看到一栋耸立的高楼。 玻璃幕墙一路铺到云端,公司的Logo高悬在幕墙顶端。 从敞亮的玻璃门一眼望过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各个干练。 简静川深呼吸了三次,迈步走进。 两个前台女生很友善,简静川腼腆地向她们出示身份证和入职邮件,女生们笑着让他上十一楼。 HR带简静川去入职的部门走了一圈,认了认领导和同事,开始为期两周的培训。 一上午忙得连和霍烬聊天的功夫都没有,中饭吃完同事去午休,简静川赶忙打开手机。 霍烬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 “阿简,今天累不累?” “简宝,怎么不给我回消息。” “我赚钱养你,你别去公司了,什么破班,不上了。” 简静川觉得他率真得可爱,笑着回:“公司挺好的,我不累。” 霍烬秒回:“瞎说,我家阿简肯定可辛苦了,哼。” 怎么会这么萌啊。 简静川给对方发去几个亲亲抱抱的表情包,勉强把人哄好。 大学四年打了太多份工,时间掰成几瓣花,简静川不舍得午睡。 中午有两小时休息,他约了附近的房东,打算去看房子。 地图显示走路17分钟就能过去,要穿过园区侧门。 燥热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柏油路上,热浪蒸腾。 简静川尽量挑树荫走,还是热出了汗。 “阿简,热不热?” 简静川笑:“不热。” 和霍烬打语音聊聊天,再热都不算什么。 园区侧门没什么人走,只有被热得受不了的蝉鸣。 简静川沿着树荫往前,余光扫到前方一辆SUV在晃动。 耳机里的霍烬说:“我给你点个柠檬水,奖励我家阿简赚钱养家。” 简静川只顾着笑,外界的一切都没入心。 行至车旁,晃动越来越明显,简静川一下明白车里人在干什么。 抬眸的瞬间,透过挡风玻璃,他和一张汗涔涔的脸对上了视线。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两人衣衫不整,满面红光。 电光火石间,简静川认出了这张脸。 ——今天上午HR刚带他见过,他的主管方卓越。 简静川立刻垂头,加速从车边经过。 “阿简,怎么了?” 走出五十米过了拐角,简静川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猜我刚刚撞见了什么,有人在路边车震!” “你看见了?” 简静川嗯嗯两声:“服了,都不遮一下挡风玻璃,就这么迫切吗?大白天的……” 霍烬语气重了些许:“你看到他们裸-体了?” “那倒没有,但那男的我认识,是我的直属领导。” 他话音骤止,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中午在园区里车震,很可能是偷情。 上班第一天撞破了领导的“好事”,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简静川忧心起来,“糟了,直属领导打分占比70%,他会不会卡我试用期?” 方卓越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只要有心为难,他的考核结果不可能好。 霍烬:“不怕,他敢搞你,咱把他锤得不能翻身。” 简静川明白霍烬的言外之意,方卓越现在被他捏住了把柄。 但他没有拍下照片,没有实质证据。再说了,这种私人事情他也不想捅出去。 “怎么锤哦,他是我领导,我哪是对手。” 霍烬:“想要证据还不简单?” 简静川迟疑了一下:“偷拍吗,会不会违法呀,他告我怎么办?” 霍烬被逗得乐不可支,“简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拉长声音,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退一万步说,这公司不待也没什么,我赚钱养老婆。” 简静川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我很难养的。” 霍烬:“砸锅卖铁也要养。” 和霍烬聊了聊,简静川没那么担心了。 房子看了,有点小,房租也贵,还要押一付三,简静川租不起。 他对公司附近的房价有数,知道很难找到便宜的,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回到公司,差不多快到上班时间。 简静川身上还带着暑气,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拿笔记本扇了两下,准备去会议室继续下午的培训,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方卓越带着两个男同事,提着两大袋东西进来。 “小简。” 简静川赶忙站起,“主管。” 方卓越笑道:“你叫的外卖到了。” 外卖? 简静川以为是霍烬说的柠檬水,正要道谢,两个男同事已把袋子提到了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杯,两杯,三杯……奶茶摆满了整张桌子,少说有三十来杯。 另一边,精致得过分的甜品一个接一个——提拉米苏、榴莲千层,蛋糕盒子…… 简静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简真是太有心了。”方卓越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第一天来就这么客气,搞得我们这些老员工都不好意思。”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在办公室响了起来。 “哇,她家的蛋糕超难买的!” “而且好贵的,太破费了吧……” 一个女同事捧着一杯奶茶,对简静川阳光灿烂:“谢谢静川!” 简静川张了张嘴,目光和方卓越的撞在一起。 对方眼睛里带着讥讽的笑,他瞬间全明白了。 “小简一看就不差钱啊,”方卓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点下午茶毛毛雨啦。” 不知道是谁喊道:“草,羡慕啊,肯定是家里有矿吧!” 奶茶被认领,蛋糕被切开,笑声和感谢声混在一起,热火朝天。 只有简静川一个人如坠冰窟。 没人知道这不是他买的。 没人知道看房路上,他为了省3元的共享单车钱,在中午的烈日下走了半个多小时。 没人知道他看的那间房,因为押一付三凑不齐,他不敢坐下来详谈。 “对了小简。”方卓越将一个男同事推上前,“你说刚来不熟,让我们给你先买着,是小刘给你垫钱的,别忘了给他转啊。” 小刘将两张外卖单子递到简静川面前,笑嘻嘻道:“谢谢老板。” 简静川将外卖单子接过来,上面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大脑一震晕眩。 奶茶和甜品的外卖总价竟然高达1137。 多算了两遍,还是1137。 1137。 他平时兼职送外卖,一单三四块钱,得跑几百单才能赚回来。 同事亮出收款码,和方卓越一左一右挡在简静川面前。 方卓越是Alpha,身材高大,人长的不错,气势很强。 他笑得很玩味,“小简,下次我给你推荐一个更好的下午茶,五星级酒店的。” 愤怒在体内横冲直撞,简静川五脏六腑都痛。 欺人太甚! 他想大喊“这不是我买的,我从没叫过下午茶”,他想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告诉所有人是方卓越故意坑他。 如果方卓越逼急了,他就把方卓越和别人车震的事情捅破,让方卓越只能后悔! 可是,方卓越是他直属领导,是公司的老人。 他刚进来一天,还是试用期。 他能把方卓越怎么样? 告诉同事真相? 方卓越只要故作惊讶地说一句“你明明和我说过,怎么翻脸不认账”,又或是“原来你请不起啊,那下次不要找我说要请下午茶”。 没人会为了一个新人得罪部门主管。 他会变成一个笑话,一个第一天入职就因为奶茶闹得不可开交的奇葩新人。 很多亏摆在面前,也只能咬牙硬吃。 他做过太多份工了,太知道这个道理。 他在方卓越面前,只是一只能随意碾死的蚂蚁。 转账按下指纹时,简静川牙关都在颤。 “年轻人,有前途啊!”方卓越环着简静川的肩膀,笑得很张狂。 简静川呕得想死,也只能说:“应该的。” 他垂眼看向桌面,奶茶已经被分的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杯孤零零地站着。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 方卓越拿起那杯奶茶,朝简静川举了举,“你不来一杯?” 简静川:“……我不用,您喝。” 方卓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将吸管插进杯子,用力吸了一口,赞赏 道:“真好喝。” 简静川攥紧手中的笔记本,指甲陷进封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怒火,外卖员叫他到前台拿外卖。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到楼下,发现不是一杯,而是十几杯。 简静川给霍烬发消息:“怎么买了这么多?” “分给和你一起培训的同事和老师。” 简静川没想到霍烬思考得这么全面,轻轻道:“谢谢阿烬。” 霍烬还惦记着先前他们的话题:“你领导有没有为难你?” 简静川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告诉霍烬一切。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如果他不知道霍烬的家庭条件,如果霍烬和他一样平凡,他会说。 可霍烬家住别墅。 霍烬两个哥哥本身就厌恶他,要是再牵扯金钱关系,他在霍悯和霍屿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简静川心里很难受,低声说:“没有为难,一切都好。” 骗人的。 好不了的。 前脚撞破方卓越车震,后脚就被报复。 一千多的下午茶只是方卓越的第一步。 简静川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过不了试用期,在这个公司待不了多久。 想到别的同学都找好了出路,他还要在炎炎夏日跑面试,心就沉到阴冷的谷底。 经济不景气,现在已经过了求职的金三银四,找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要是下一家公司做背调时知道他没过试用期,又该怎么办? 简静川将柠檬茶分给同批培训的同事和HR,众人欣喜感谢,也没能让他从担忧中抽离。 下午主要培训公司产品线,HR带他们去一楼展厅。 简静川跟着同事下了电梯,脑子里还在彷徨地想着未来。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听到HR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头—— “咚!” 迎面撞在前面的玻璃门上。 他一个趔趄,情急之下伸手抓旁边的绿植,叶子断了,他摔在地上。 膝盖闷响一声。 同事们纷纷回头,发出惊呼声,简静川窘迫得抬不起头。 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一群穿衬衫打领带的人从侧边经过。 他的视线凝固了。 人群中的核心位置,一个男人分外熟悉。 头发往后梳,露出锋利的眉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不是别人,正是霍烬的二哥霍屿! 与霍屿同行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摔倒的简静川。 霍屿也跟着转头,冷冷地扫射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霍屿的眼睛就像千年寒冰,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停顿一两秒就转了回去。 他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经过身边时,简静川看到了霍屿干净的红色鞋底。 “霍总,下午的会议……”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在霍屿身边汇报工作。 看到霍屿的人,无一不恭敬地朝霍屿打招呼。 “霍总。” “霍总下午好!” 大厅里有人弯腰问好,保洁阿姨退到墙脚,前台女生身体绷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那句“霍总”在简静川脑子里发出嗡鸣的回音。 他忽而想起,上次和赵闻吃烧烤,赵闻提过。 “你那公司的CEO非常低调,好像姓霍。” 他还调侃姓霍的霸总多,从没想过,这个姓霍的人,会是那么厌恶他的霍屿。 几个同事过来扶简静川,他不死心地问:“刚刚那是谁?” 一个女生笑道:“霍总,咱们老板呀,顶级高富帅,帅我一脸。” 霍总,CEO。 简静川想起和霍屿见面时,对方说的那句“浪费时间”。 原来那不是羞辱,而是陈述。 霍屿掌控着这么大一个集团,掉了钱都不会捡。 刚才看他那一眼,和看路上的垃圾没有区别。 简静川肩膀塌了,把那截捏烂的叶子扔进垃圾桶。 等等,霍烬知道他公司的名字。 为什么霍烬不告诉他,公司老板就是他二哥? 霍屿说,他对霍烬一无所知。 简静川胸口不知被什么压着,闷得他呼吸发紧。 6. 第 6 章 简静川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结束的。 他拖着步子往地铁站走,脚被新皮鞋磨得生疼。 暑气还没散尽,柏油路面蒸着余温,还是闷热。 低头看了眼手机,霍烬发了消息问几点回来。 他正打字,身后传来一声车喇叭。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在侧后方,流线型的车身一尘不染。 后排车窗丝滑降下,一只修长的手搭在窗沿,佛珠手串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 车窗继续下降,露出熨帖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还有金丝眼镜后含笑的眼睛。 “静川,上车。” 简静川吃惊极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霍悯! 世界怎么这么小? 简静川第一反应是说“不用”,谁知霍悯后面那辆车不耐烦地按喇叭。 司机更是探出头开骂。 霍悯不见丝毫急促,耐心地拍拍身边的座椅,“静川,上来。” 堵得更长的车让简静川焦虑,他别无办法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空调开得刚好,皮座椅凉丝丝的,蹭着简静川被汗浸湿的后背。 他下意识往前缩了缩,怕汗味沾到人家车上。 身体贴着车门,尽可能远离霍悯,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 “霍先生。”打招呼的声音很轻。 霍悯“嗯”了一声,没多说。 简静川心怦怦地跳,鼓起勇气开口:“您把我放到前面的地铁站就行。” 霍悯温和道:“等一等。” 等? 等什么,简静川不明白。 车直直往前开,很快越过了地铁站。 简静川的心悬起来,他盯着窗外,无措地看陌生的建筑一栋栋地后退。 又过了难捱的几分钟,车缓缓停下。 简静川看了眼,周边不是地铁站也不是公交站。 让他在这下车吗? 不喜欢他,所以让他在大热天走路找地铁站,逼他离开霍烬。 简静川心里很难受。 见过被人簇拥的霍屿,他再也没有勇气像昨天那样,质问霍烬两位哥哥为什么反对了。 他伸手去拉车门,被霍悯温声制止。 司机匆匆下车,走进旁边一家药店,很快拎着白色塑料袋回来,恭敬地递来。 车继续往前,霍悯撩开塑料袋,拿出一盒跌打损伤的药膏。 他转头看简静川,“把裤腿撩起来。” 简静川呆呆道:“什么?” 霍悯耐心道:“你膝盖受伤了。” 简静川怔住了。 原来不是赶他下车,而是给他买药。 今天下午重重一摔,后来培训站了许久,膝盖就像裹上了水泥,硬梆梆地痛。 只是他心情低落,刻意忽略了痛感。 霍悯怎么会知道? 简静川慌乱道:“不用了霍先生,没事的——” “撩起来,好不好?” 霍悯只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话,简静川就完全无法拒绝。 他弯下腰,手指捏住裤腿,犹豫了一下,慢慢往上卷。 膝盖青了一大片,里面有暗红色的淤血。 简静川自己都很惊讶,没想到撞得这么重。 霍悯扫了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了。 他将左手的佛珠放在座椅,发出细微声响。 简静川认识霍悯以来,那串佛珠没离手过,泡茶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系领带的时候也在。 这是霍悯第一次取下。 霍悯拿起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手心,将药揉开。 看到对方伸过来的手,简静川的腿不自觉往后缩,慌乱极了,“先生,我自己来——” 霍悯顿了顿,不容拒绝地按住他的膝盖。 “唔!” 简静川身体一弹。 除了霍烬,他没让别的男人这样碰过。 霍悯手掌比一般男人更宽大,简静川的膝盖完全笼罩在他的掌心。 那股沉香弥漫过来,他的膝盖不自觉地绷紧,又不敢躲。 霍悯开始揉淤血,力道很重,重到简静川差点呼痛,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浅浅地呼吸。 简静川不敢看霍悯,可车厢空间有限,余光逃不掉。 霍悯低着头,嘴唇是健康的红色,下唇中央有一点点凹陷,唇角天生上翘。 鼻梁好高,让人怀疑是不是混了毛子血统。 简静川看得出神,腿部忽然一轻。 霍悯把他的腿抬了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隔着两层西裤布料,二人紧紧相贴。 “——!” 简静川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尖,烧到眼眶。 “霍、霍先生——” 霍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继续揉膝盖,专注从容。 简静川抓着座椅的边缘,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感觉到霍悯腿部坚硬的肌肉、手指的力度、掌心的温度。 不光脸是烫的,整个车厢里的空气都是烫的。 太超过了。 霍悯怎会这样支撑他的腿,这么近给他揉受伤的膝盖,就像真正的长辈,对待心爱的晚辈。 霍悯……明明讨厌他啊。 简静川想把腿抽回来,想说“不用了,已经可以了”,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霍悯身体略略前倾,那条银灰色的领带也跟着往前。 简静川倏地想起早上给霍悯系领带时,霍悯那仿佛让他燃烧的注视。 他的脸更红了,湿漉漉的眼眸垂着,羞窘得恨不得躲进车底。 沉香从鼻腔往身体内部蔓延,简静川的后颈忽然发酸发胀,全身都有点发烫。 好奇怪,他是Beta,没有Omega腺体,后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忍不住抬手揉搓,那一块皮肤很快被揉红了。 霍悯狭长的眼眸一转,将白皙脖颈上的那抹红尽收眼底。 他将简静川的腿放下来,“好了。” 简静川长长呼出一口气,赶忙将裤腿放下。 霍悯慢条斯理地把药装入塑料袋,放在简静川身旁,“带回去用。” “谢、谢谢。” 霍悯的眸光落在他被咬红的嘴唇上,动作微顿。 那串佛珠静静躺在两人中间,他用指腹一颗颗碾过珠子,将它戴了回去。 “静川。”他偏过头,关切道:“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霍屿吗?” 简静川立马否认:“没有,只是意外。” 他想起下午在大厅摔倒时,霍屿那双从高处扫下来的眼睛。 那么冷漠。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咚咚声,重重地踩在简静川心头。 他和霍屿有如云泥之别,霍屿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怎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对。 霍悯怎么知道这些? 他没在霍悯和霍屿面前提过公司的事,只能是霍烬说的。 霍烬告诉两个哥哥他的情况,为什么要隐瞒他霍屿的事? 简静川心里微沉。 霍悯没有追问,温和道:“公司怎么样,和同事相处还好吗?” 简静川想起方卓越,想起被坑的一千多,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是能随便敞开心扉的人,方卓越的事,他连霍烬都没说过。 听出对方话里的温柔,简静川罕见地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不愿意接受他,质问霍烬“就非他不可吗”的人,何必摆出这种关心姿态? 简静川冲动地说:“我不想干了。” 霍悯宽容地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问:“你想让我给你介绍工作吗?” 简静川猛然抬头:“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霍悯看着他。 简静川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想说说。” 霍悯嘴角弯了弯,“利用资源不可耻,依赖他人不可耻,分享自己也不可耻。” 他转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反复摩挲着其中一颗,声音低沉又温和,“静川能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事,做得很好。” 霍悯打开小冰箱,从里拿出一支冰镇茶饮,笑着递给简静川,像是给他勇于开口的奖励。 简静川愣愣地接过,心头被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下。 怎么会有霍悯这样温柔的长辈? 不问为什么不想干,也没有给他打鸡血让他坚持,更没有苛责他第一天就不适应,没有批评他眼高手低。 反而肯定他,鼓舞他,表扬他。 简静川心里委屈,一瞬间特别想说被方卓越欺负的事。 话到嘴边,忍住了。 霍悯这样的人,一千多块钱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上,这样卑微的烦恼,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被瞧不起。 霍悯等了会儿,没等来简静川的下文,也不催促。 “你要是想换工作,我可以给你介绍。”霍悯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小豆奶,拧开瓶盖递给简静川,“但我建议你先做一阵。” 他的动作太自然,简静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过来喝。 豆奶的醇香浸润口腔每一个细胞,夏天一杯冰饮的舒爽,让他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疑惑地问:“为什么?” 霍悯:“每个公司都有缺点,都会碰到不喜欢的人,怎么和这些厌恶的人相处,是工作中很重要的一课。” 对哦。 他打过那么多工,碰到不公平的事,遇到恶心的人还少吗? 当时觉得烦躁,觉得过不去的坎,后面还不是过去了。 霍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厌恶自己,还能对自 己这么好。 简静川心静了许多,偷偷往旁边看过去。 车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霍悯俊朗的侧脸。 不知道霍悯是什么身份,看气场谈吐,说不定比霍屿更厉害。 简静川挠挠后颈,“霍先生,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霍悯偏头,“当然。” 简静川还是有些紧张,用豆奶玻璃瓶冰了冰脸颊,深吸一口气,“那天在您家,霍总……二哥说我对霍烬一无所知,是什么意思?” 霍悯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让霍屿对你改观。” “改不了的。”简静川摇了摇头,“二哥没有喜欢我的义务,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让他喜欢。” 就算是亲人都会互相讨厌,反目成仇。 要不是霍烬的关系,霍屿和他根本就是陌生人,他又凭什么要求人家喜爱。 霍悯这次的注视比之前都要长,久到简静川不自在。 “霍、霍先生,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霍悯笑着说:“你很清醒,难怪阿烬那么中意你。” 简静川耳尖通红,睫毛羞怯地颤。 霍悯拨弄佛珠的动作加快不少,“霍屿有评价别人的自由,别人也有不听他评论的自由,他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 简静川恍然大悟。 既然霍屿不喜欢他,他又何必在意对方的话。 他和霍烬朝夕相处一年半,要是因为霍屿一句话就产生裂痕,那也太容易动摇了,对得起两人的感情吗? 简静川踏实了很多,露出了上车之后的第一个微笑,“谢谢霍先生。” 说话间,车平缓地停下,简静川扭头一看,学校大门到了。 他提上药袋和霍悯给的饮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等。” 司机从空着的副驾驶递来两个纸盒,霍悯接过,送到简静川面前。 “静川,上次你来我家,受到怠慢了,我向你道歉。” “不用……”简静川推拒,“真不用。” 霍悯笑意更大了些,温柔地再喊一句:“静川。” 他只要一用这种略略无奈的温和语气,简静川就被拿捏了七寸。 半分钟后,简静川左手提着两个纸袋,右手提着装药的塑料袋,目送霍悯的车离开。 夜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湿和温热,他的脸还是烫的。 那辆黑色轿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盒。 霍悯怎会忽然给他送礼物? 是霍烬和他两个大哥说过什么吗? 有霍悯相送,通勤时间少了许多,回到宿舍,简静川先拆纸盒。 第一个纸盒里是一双崭新的皮鞋,简静川没看到Logo,但他从质感推测,这鞋绝不便宜。 他在地上垫了纸,将皮鞋脱下来试鞋。 脚后跟火辣辣地疼,简静川才发觉,后脚跟被磨破了。 他穿的袜子不长,红肿的边缘挺明显,霍悯给他膝盖上药时看到了吗? 以对方敏锐的观察力,答案是百分之百。 但霍悯没有说破,没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太体贴了。 简静川换了一双袜子试了试,新皮鞋软得不可思议。 不仅是软,还很合脚。 简静川有一根脚趾有点畸形,很难买到合适的皮鞋,要不脚趾不合适,要不脚跟不合适。 今天穿去上班的这双,都是霍烬陪他试了好久,选出来最合适的一双,穿久了还是磨脚。 可霍悯送的这双,不管前面还是后面,都很舒服。 他把两只都穿上,试着走了走,就像踩在云朵上。 皮鞋之好穿,就像是给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不过不可能,霍悯没见过他的脚,不可能知道他的脚型。 应该是用了钞能力,花了不少钱。 简静川打开另外一个纸袋,里面是两套正装。 指腹一摸,布料柔软舒适,一穿上,也是百分之百的合身。 腋下不卡,肩线完美贴合,袖长刚刚好。 霍悯的礼物,送到了他的心坎上,简静川有点开心。 他还没拿到第一份工资,经济上捉襟见肘,衣服和鞋子都是最需要的,更别说还选的这么好。 下次见面一定要郑重道谢。 简静川将新衣服换下来收好,将霍悯买的跌打损伤药收到药盒,脑中忽而灵光一闪—— 霍悯给他送鞋送衣服,还能说是提前准备。 买药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很清楚,他上车之后,霍悯没和司机聊过一句,司机径直去的药房。 也就是说,在他上车之前,霍悯就告诉了司机。 可他分明谁都没说过,一起培训的同事都不知道,连霍烬都没提过。 霍悯怎么知道的? 7. 第 7 章 宿舍门被敲响时,简静川刚把霍悯送的衣服挂好。 他打开门,被霍烬迎面抱进怀里。 霍烬头发松松地用发箍扎了一圈,垂在右肩。 他搂着简静川的腰,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简宝,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成望夫石了。” 简静川笑着揉霍烬的头发,指尖插进发丝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安安心心抱了一会儿,他松开霍烬,“我换条裤子,咱们出去吃饭。” 长裤太热,布料会磨到膝盖伤口,简静川换了条短裤。 一条强壮的胳膊从后伸来,将简静川抱到桌上,握着他的小腿抬起。 霍烬看着那片青紫,表情变了,语气和方才截然不同,“谁弄的?” 简静川把霍烬的碎发别在耳后,安抚道:“今天在公司不小心摔的,不严重。” 霍烬嘴角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简静川温声道:“刚在路上碰到你大哥,他买了药。阿烬,是不是你和他说了什么?他给我道歉,还送我衣服和鞋。” 霍烬没有答话,心情明显不佳。 简静川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穿短裤,不让霍烬看到了。 他抓着霍烬的手,脸颊贴着对方手心,依恋地蹭了蹭。 “阿烬,我真没事,涂过药了,别担心。” 霍烬再次捞起简静川的腿,凝视伤处好一会儿,在上头轻轻吹了吹。 孩子气的举动,让简静川心中柔软一片。 他忽而说:“今天在公司碰到你二哥了。” 霍烬撩起眼皮,“他欺负你了?” 简静川:“没有!” 霍烬怎么和大哥一样,第一反应都是霍屿对他不好? 他牵着霍烬的手晃了晃,“他是CEO,你怎么不和我说?今天看到他,把我吓一跳。” 霍烬眉心拧起,垂着眼帘,“对不起,瞒着你,是我不好。” 他肩膀耷拉,嘴唇紧抿,像犯了错等审判的小学生。 简静川看他这样,气已经消了,有心逗一下他,“为什么不说,我不是你最疼爱的狗子了吗?” “……因为我二哥拿不出手。” 简静川错愕不已。 霍屿,让多少女同事尖叫的集团CEO,拿不出手? 霍烬落寞道:“他反对我,只会拖我的后腿,上不了台面。和你说了,你不会在这入职,又要辛苦找工作。” 简静川怔住了,他不知道,霍烬竟然是这么想的。 沉默几秒,霍烬忽而抓着简静川的手,用力往自己脸颊挥去。 简静川吓了一跳,使劲收手,才没让巴掌落在霍烬脸上。 他凑近看,发觉霍烬眼眶红了。 “阿简,你生我气,但不要离开我,不要因为霍悯和霍屿,对我失望。” 说最后一个字时,霍烬哽咽了。 简静川心头重重一颤,又酸又胀,心疼坏了。 他只顾自己的感受,忘了夹在中间的霍烬。 霍烬要顶住两个哥哥的压力,还要照顾他的情绪。 霍悯今天给他送礼物,必定是霍烬从中斡旋。 这家伙,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说,傻傻的,像个笨蛋。 简静川被霍烬伤心的模样弄得愧疚极了,抱着他,小鸡啄米似的在霍烬嘴上连亲了好几下。 “都是我不好,没帮你分担,没看到你承受的压力。宝贝阿烬,原谅我可以吗?” 霍烬站起来比他高那么多,却固执地把头埋在他颈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老婆不高兴。” 简静川什么埋怨和怀疑都没有了。 他是内敛的人,没办法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也说不出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的肉麻话。 只能羞红了脸,眼里含着春水,“阿烬,我好想你呀。” 霍烬轻蹭他:“我也超级想你。” 简静川拉长声音:“怎么办,社畜当不了一点,完全不想上班。” 霍烬一本正经:“辞职,我偷电动车养你。” 简静川憋笑:“电动车没惹任何人。” 霍烬:“那放电动车一马,我去当擦边主播,赚钱养你。” 简静川笑得要命,“你擦边?” 霍烬凶狠地掐住他的腰,作势挠他的痒痒肉,“我不行?” 简静川求生欲拉满,严肃道:“没有,擦边好,你当主播,我当你榜一大哥。来,先上点福利,让哥摸摸。” 他双手成爪,坏笑着凑近。 霍烬:“记得打赏哦。” 简静川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表情嚣张,像个恶霸,实际摸到霍烬胸肌时,只轻轻捏了捏。 “不错。”简静川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笑得像偷腥的猫,罪恶的手到后边捏了捏霍烬的屁股,“唔,这个也不错。” 忍了半分钟,忍不住了,他笑倒在霍烬怀里。 霍烬也看着他笑,“用点力,榜一大哥干什么都可以。” 电话铃声打断了笑成狗的两个人,简静川接起手机。 “赵闻,怎么了?” “什么?” 简静川笑容逐渐消失。 霍烬等他挂了电话,询问:“发生什么了?” 简静川打开手机看了眼班级群的通知,“学校通知我们一周内要搬走。” 他们学校很人性化,会让毕业生在学校过渡一下,多住一段时间,多年来都是如此。 谁料他们这栋楼,今年要改为研究生宿舍,很多研究生留校学习,宿舍要给他们腾出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把简静川的计划打乱了。 他本以为能在学校住上三四周,时间充裕,足够他租到合适的房子。 现在,时间一下紧了。 简静川想了想,“要不就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毕业季应该有房源。” 他之前就和霍烬提过这一点,霍烬不同意,这次也一样。 “不好,你通勤距离太远,上下班太辛苦了。” 简静川也知道上下班远,可学校附近的房子价格便宜很多。 公司周边的房子,或者再延伸几个地铁站,房租都贵,他最多租个卧室。 他不想和别人合租,霍烬来找他不方便。 他私心想租个学校附近的一室一厅,就算上班远一点也没关系。 知道霍烬家里住别墅,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他不想让霍烬两个哥哥觉得,霍烬和他谈恋爱是在吃苦。 简静川蹙眉道:“这个消息来的太不巧了,要是上周通知也好呀,这周我上班了,没那么多时间看房子。” 霍烬轻抚他的后颈,“你上班,我找房子。” “可是你最近要考试。” “下周才考,这周还有时间。” 想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简静川揉揉霍烬的手:“辛苦我家阿烬了。” 霍烬点点自己的嘴唇,简静川凑过去亲了一口,霍烬笑了。 他在简静川面前蹲下来。 简静川不解:“怎么了?” “背你去吃饭,你腿疼。” 简静川笑着拍了一下霍烬的腰,“不疼,这么点路,哪用背。” 霍烬:“乖,上来。” 简静川没动,霍烬转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哎,老婆觉得我背不动他,我是无能的丈夫。” 简静川受不了这个戏精,笑着跳上他的背,同样听到了霍烬的笑声。 如他所料,房子并不好找。 霍烬连着看了三四天房子,都没合适的,要不就是太贵,要不就是房子太差。 搬离学校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简静川压力倍增。 他甚至想,要不先找个酒店住一周,可酒店不便宜,这样会让他存款越来越少,能租的房子更少。 还是得用周末的时间多找几家,实在不行,条件差一点也凑合 。 让他惊喜的是,周五下午,霍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霍烬找到一套小户型,三十多平,离地铁口不远,在学校和公司中间。 简静川看了霍烬发来的视频,觉得很不错。 房东做了一个隔断当厨房,可以自己做饭,家具一应俱全。 房租不便宜,重要的是可以押一付一。 简静川很满意,当场给霍烬转了一千让他交押金,霍烬没收。 房东不在,双方约定明天签合同,刚好是周六,不用上班。 了却一件大事,简静川喜气洋洋,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搬家。 他东西不多,叫个小货拉拉就能搞定。 今天真是高兴,一会儿下班要带霍烬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他。 简静川计划得很好,下班时脚步格外轻快,收拾东西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小简,我是方卓越。” 简静川心情顿时差了,“请问您有什么事?” “今天我们部门团建,你也来。” 简静川吃了一回亏,格外警惕,推脱道:“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 “叫你吃个饭也要三催四请,你看不起我?” 简静川内心厌烦,不想和他虚与委蛇,更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咬牙道:“我没钱,团建不起。” “小简,别以为我不识货,你脚上穿的皮鞋,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档次的货。” “主管,我真没钱。” “行了,别抠抠搜搜的,团建我请客,不用你出钱,这样行了吧?你必须给我来,融入集体也是考核的重要一环啊。” 那边挂了。 简静川用力攥紧手机,手背上都是青筋。 “静川,你怎么还在这磨叽!” 之前给简静川垫钱买奶茶的男同事小刘竟然找到培训这一层,不由分说攀上他的肩膀,“走走,就差你了,你不知道地方,方主管特意叫我来找你,多重视你啊!” 简静川半强迫地被他带到楼下。 小刘开车带着简静川,往市中心开,不多时到了一家店门口,有专人负责泊车。 简静川抬头看了眼招牌和里边雅致的装修,心中已有退意。 他曾听同学说起过这一家店,人均上千,不是他消费得起的。 简静川浑身不自在,不敢乱看,一路到了包厢门口。 “刘哥,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小刘说:“那行,快点啊,菜都点好了。” 简静川环顾四周,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摆着流水景观造型,还有别致的绿植。 他给霍烬打电话。 “阿简,回来了吗?” 简静川低落道:“没有,阿烬,今晚不能和你吃饭了,我部门领导忽然叫我来团建。” 霍烬:“什么鸟领导,是不是硬拉你去的?” 简静川一下被逗笑了,“你怎么知道?” 霍烬:“要不然你能放着我这么威猛的男朋友不要,赔一个油腻中登去搞什么团建?” 这话说到简静川心坎里了,他说:“就是!” 简静川怕同事过来听到,眼睛一直戒备地往四周看。 一个眼熟的身影冷不防闯入眼帘,简静川的视线定住了。 额前头发后梳,一身裁剪有型的西装,疏离冷淡的气场。 尽管只看到侧脸,但简静川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霍烬的二哥,霍屿。 霍屿身边跟了一个穿礼服的女人,长得明艳漂亮,脖子上珠宝闪亮。 服务生帮霍屿拉开包厢们,他和女人走了进去。 “阿简?”霍烬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简静川小声:“我好像看到你二哥了。” 霍烬顿了一下,才说:“他?” “嗯,他和一个漂亮女士,是不是你二嫂?” 霍烬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冷淡了许多:“我还没有二嫂。” 8. 第 8 章 霍屿也没结婚? 简静川转念一想,觉得他不结也正常。 谁会和那么一座冰山在一起,找对象又不是找领导,能把人冻死。 手机那边的霍烬低笑一声。 简静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把吐槽霍屿的话碎碎念出来了,闹了个大红脸。 “阿烬,我撤回一条语音,刚才是胡说的。” 霍烬没有丝毫介意,轻快道:“你不喜欢他?” 简静川确实不喜欢,但霍屿是二哥,当着霍烬这个亲弟弟的面这样说不太好。 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霍烬那头却发出愉悦的大笑。 “不喜欢他就好。” 简静川没理解霍烬的意思,“啊?” 霍烬不希望他和霍屿和平相处吗,有点怪怪的。 同事们还在等着,不便多说,简静川暂且压下话题,叮嘱霍烬自己去吃饭。 回到包间,上菜的方向还剩一个位置,他坐过去。 方卓越在主位,简静川的座位在他对面,不用挨着坐,他松了口气。 菜很快上来,很大一只帝王蟹,鱼是东星斑,还有好些摆盘精致的餐点,简静川压根看不出是什么菜。 这一顿得花多少钱? 简静川心里不踏实,总感觉方卓越不怀好意,只挑那些平价的菜吃,帝王蟹一筷子都没夹。 他酒量不好,怕喝醉酒之后方卓越给他埋坑,同事劝酒时直接说自己酒精过敏。 小刘质疑:“真的假的啊?” “不会是骗人的吧?” 一个短发女同事帮忙解了围,“人家都说过敏,就别劝了呀,喝出事你负责?” 简静川感激地冲对方笑了下。 他得罪了方卓越,只想降低存在感不被注意到,免得引来针对。 同事说的话题他只倾听,吃饭也很安静,不发出噪音。 然而,有人不让他低调。 方卓越拿出一根烟点上,对着天花板吐了几个烟圈,“小简,你是南城人吧,家里干什么的?” 简静川没想到方卓越会问这种私密问题,心中反感,可这么多同事在,又不能不说。 “我妈是给人打工的。” 方卓越弹了弹烟灰,“那你爸呢?” 简静川放下筷子,桌下的左手掐住了深红桌布。 “我爸不在了。” “单亲啊?”方卓越语气夸张,“那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的啊,怎么不找个男人分担一下?” 几道目光落在身上,像细小的针尖,扎在皮肤表面。 简静川知道不该把话掉在地上,可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小刘恭维道:“老大,你以为谁都像你老婆那么好运,能找着你这样的绝世好男人。” 方卓越抽完一根烟,又点一根,笑道:“我老婆就是家庭主妇,每天在家美美容,逛逛街,那小日子美得嘞。她很听话,小鸟依人的,Omega哪用去外面累啊,当花瓶多好?” 简静川呼吸一滞。 他没给任何同事说过他母亲是Omega,方卓越却知道,除非看过他的简历。 简历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没有父亲,也写了母亲的职业,方卓越明知故问,故意羞辱。 话题转移到Omega身上,小刘又问:“老大,您这么御妻有术,教我们几招呗?怎么不被老婆查岗啊?” 方卓越扯了扯肚腩上的皮带,笑得张狂,“只要你搞定了老婆,让她对你死心塌地,查岗算什么。这么跟你说吧,我老婆爱我爱得要死,以她那点智商,就算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也不可能发现,懂?” 同事们哄堂大笑。 简静川低着头,在刺鼻的二手烟气味和方卓越的恶臭言论中度日如年。 他已经吃完了,却必须在这等着,就因为方卓越还在和其他同事喝酒。 宝贵的周五晚上,他多想回到学校,和霍烬好好庆祝租到房子,而不是在这浪费时间。 可他不能当出头鸟,否则又会被方卓越针对。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女同事提出要回家带孩子。 方卓越面露扫兴,摆摆手,叫人按铃喊服务员过来结账。 服务员拿着收银机过来问哪位买单,坐简静川身旁的小刘赶紧拉他胳膊,“愣着干什么,去结账啊?” 简静川正准备走,闻言愣了一下,“我结?” 小刘:“不是你结还能是谁,总不能让领导结吧,有没有眼力见?” 那一千多的奶茶钱让简静川现在还心疼,一听到垫钱,脑中警铃大作。 尽管很尴尬,他还是说:“方主管说他请客的。” 现场有些安静,他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被很多人听到了,同事们纷纷看过来。 这话很不上台面,就好像简静川是因为有人请客才来,没人请客就不会来。 方卓越嘲讽地笑了下,夹烟的食指点着简静川:“是我请客,我还能赖账不成?小刘,你教小简怎么开公司发票。” 小刘拉着简静川,鄙夷地说:“吃完饭领导会转给你的,你这都不懂?” 他 翻出和方卓越的聊天框,果然有好几次方卓越给他转钱的记录。 “公司开票信息发你了,你开好票之后发给老大,懂了吗?” 同事们的目光似有千斤重,服务员也还等着。 简静川心头有很多疑问,比如说了请客吃饭还让别人垫钱这对吗,比如私下吃饭怎么还走公司流程报销。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问。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再质疑就是不知好歹。 同事们都没有异议,也许这就是正常流程,下属付钱正常。 简静川拿出手机扫码,看到那四位数字,头皮发麻。 一顿饭,竟然吃了五千往上,太贵了,都够他租房了。 他按付款指纹的手都在哆嗦。 结完账开了票,简静川再也不想多呆,借故有事,和几个先走的女同事一起出来。 他心中始终不踏实,生怕在租房的节骨眼上出什么事,走路都心不在焉。 经过走廊的转角,余光闪过一道黑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撞上了对方胸膛。 简静川闻到了一股很冷冽的香味,像雪山上融化的冰水,带着松木的清冽。 他揉揉鼻子,赶忙道歉,抬眸时,整个人僵住了。 霍屿冷冷地看着他,眉头微蹙。 对方气场太强,简静川遭不住他的目光,脑子不知怎么短路了,嘴瓢道:“二哥……不是,霍总。” 叫完他只觉天塌了。 霍屿那么反对他和霍烬,他哪有资格这么叫,霍烬听到只会更厌恶他,觉得他乱攀关系吧? 简静川垂头,等着霍屿的发难。 会嘲讽他,会甩袖而去吧。 今天被方卓越那么讽刺,也不差霍屿几句话了。 然而,霍屿只是高深莫测地盯着他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在这干什么?” 简静川老老实实说:“部门团建,刚结束。” 霍屿:“走。” “好的。”简静川说:“我这就滚。” 他说了什么? 什么滚,霍烬明明说的是走。 太社死了,他的嘴是怎么了? 简静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耳朵极快地染上了绯红,结巴道:“那、那我走了。” 经过霍屿身旁时,他的胳膊被一只冷白的手抓住了。 简静川一惊,不明所以地偏头去看。 霍屿注视着他湿润的眼眶,连鼻头都微微红了,分外可怜。 “跟我走。” 9. 第 9 章 跟霍屿走?去哪儿? 简静川头上有一万个问号,但他不敢提,乖乖跟在霍屿后头。 方卓越叼着烟,满身酒气地从包房里出来,下楼时被小刘叫了一下。 “简静川那小子还没走呢。”小刘不屑地笑了一下,眼睛忽然直了,“老大,你看走在简静川前面的,是不是霍总?” 方卓越一个激灵,也伸长脖子去看,只看到一个笔挺的背影。 “你看错了,不是霍总。”方卓越嘲讽,“那小子一穷二白,没任何背景,怎么可能认识霍总那种人物?” 小刘点头哈腰:“老大说的是,简静川就是个傻逼穷小子。” 方卓越把烟按在垃圾桶上,勾起一抹笑,“我手下可不要这种没眼力的愣头青。” 小刘奸笑:“老大,我懂。” 简静川迷茫地跟随霍屿走出门外,一辆车停在门口,司机躬身拉开后座车门。 霍屿没动,还在状况外的简静川也没动。 霍屿冷冷瞥过来,“要我请你上车?” 简静川这才明白,霍屿要送他。 他赶忙挥手,“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学校。” 灯光把霍屿冷峻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上车。” 对方气场太冷,简静川后背不自觉绷直了,不敢反驳,“好、好的。” 他弯腰上了车,霍屿随后进来坐在他身侧,车丝滑驶离。 相比于霍悯送他那一次,这一次更加如坐针毡。 简静川呼吸放轻,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想对霍屿说点什么,又担心霍屿觉得他在套近乎,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像他这样笨拙的人,怎么都入不了霍屿的法眼吧。 霍屿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车上还看文件、看电脑,他坐上车便闭上眼睛假寐,只接了几个电话。 简静川放松了些,忽而捕捉到那股冰丝丝的松木香。 香味不浓,却无孔不入地侵袭过来,简静川做了次深呼吸,头脑晕乎起来。 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的,让他使不上劲。 后颈又开始发烫,血管仿佛在燃烧。 简静川抬手挠了挠,那块皮肤变得无比娇嫩,力气稍稍大一点都刺疼。 他疼得一哆嗦,不敢再用力,只敢轻轻按揉,酸胀没有丝毫缓解。 “不舒服?”霍屿察冷不防开口。 “没事。” 简静川侧过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冰冷眼眸。 他心里一突,小声改口:“后颈不舒服。” 短暂的沉默后,霍屿说:“过来。” “啊?” 霍屿声音沉了半度,“过来。” 简静川哪敢忤逆,稍稍挪过去一点儿,对霍屿展露后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小块红肿在白生生的颈部多么明显,在车厢的暗光里像一小片洇开的胭脂。 “我是Beta,没有腺体,没什么事……” 简静川还没说完,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他惊得一抖。 那是……霍屿的呼吸。 霍屿并未触碰,仅仅注视着,都让简静川受不住。 周身的冷香渐浓,那股冷意中和了他的热。 简静川控制不住地高频呼吸,浑身上下舒服得不得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闻的香味,好香……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谁料四肢使不上力,腰腹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敏感的后颈传来温热的触感,霍屿的嘴唇亲在了他的皮肤。 电流从那一小块皮肤出发,瞬间鞭打遍全身的神经末梢,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简静川的呼吸一下子变重,像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浑身软得坐不住。 这时,酸胀的后颈传来濡湿感,简静川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霍屿竟然在舔他的后颈。 陌生的酥麻感让他招架不住,那股电流逼近他身体的深处,小腹跟着烫起来。 简静川的手指攥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嘴唇咬得变了色,喉咙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濡湿感很快消失,简静川还陷在余韵中。 一条强健的胳膊从后伸来,搂住几近瘫软的简静川,扶他坐直。 简静川大脑一片混乱,羞得无地自容。 他失神的眼睛转过去,只看到霍屿利落的下颌,抿得很紧的嘴唇。 霍屿那种上位者,和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他做狎昵举动。 肯定是因为要说话,无意中伸出舌头,才会触 碰到。 简静川知道自己的脸在烧,强忍着羞耻,小声道:“对不起,都怪我身体没力气……” 要不是他往后倒,霍屿的嘴唇不可能阴差阳错地贴过来,更不可能舔到他。 霍屿恶心坏了吧? “对不起。” 简静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搞砸成这样,眼眶酸得厉害。 为什么在霍屿面前总是抬不起头。 上次撞到霍屿,给他擦牛奶擦到了裆部。 这次又撞到了霍屿的嘴唇。 简静川身体说不出的酸胀,连带着情绪也不稳,他用力擦了擦眼皮。 上次霍屿说“为了让我接受你,你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吗”。 这次,霍屿会怎么看他,怎么说他。 高高在上的霍屿,触碰到了厌恶的他,必然更加反感,说出更伤人的话。 “哭什么?”霍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一如既往的冷。 “没哭。”简静川说话带着鼻音,他竭力忍住,还是有一滴泪从眼角滑下,他用手背胡乱擦掉。 霍屿定定地看着他,“这么娇气,怎么遭得住Alpha?” 要是平常,内敛的简静川不会反驳。 在这充满冷香的车厢,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哑声说:“我才不娇气。” 听到他话的一瞬间,霍屿手指蜷缩,手背青筋暴起。 霍屿一言不发地从储物箱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就水喝了下去。 喉结上下一滚,药瓶被放回,手上的青筋却没有消散。 简静川心头难过又无助,情绪来得毫无道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偏过头,不让霍屿看到他的软弱,嘴唇死死抿着。 “啧。”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拢住简静川的后脑,他吓了一跳,惊慌地转过头。 霍屿手指托了一下,让他的脸抬起来。 “哭什么?” 霍屿的声音还是那么冰,简静川知道,他下一句就要指责了。 简静川的眼眶又湿了。 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泪眼朦胧地看着霍屿,“你别骂我。” 霍屿呼吸一顿。 “别骂我可以吗?”简静川眼泪流得安静,“我很伤心。” 10. 第 10 章 简静川不是感性的人。 那年妈妈生病住院,他身无分文,只能喝护士站免费的水,饿了两天,他没哭。 打工被老板无故克扣工资,被扫地出门,走投无路地坐在马路牙子上,他也没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霍屿这个和他相看两厌的人面前,会有这么多眼泪。 车玻璃上印出简静川泪眼婆娑的脸,很狼狈。 他用袖口重重擦了擦眼角,往角落躲。 一只修长的手掌凑到面前,捧住他的脸。 简静川一震。 拇指落在他颧骨下方,轻轻一蹭,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接走了。 对方指尖带着一点药片的苦味,简静川呆呆地无法动作。 霍屿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拇指在他眼角停了一瞬,像在等下一滴掉落。 那么冷硬的人,动作却这么轻柔。 霍屿没有骂他,细细擦掉他汹涌的眼泪,声音依旧冷冽,“哭有什么用,还不懂知难而退吗?” 简静川心头的火气上来了,瞪着霍屿。 他眼皮通红,眼睛湿润,睫毛还在颤,但他倔强地不肯挪开视线。 “霍总,我告诉你。”简静川恶狠狠地说,“我不会被你拆散的!” 他头一次在霍屿面前硬气,不愿服输。 霍屿捧着他的脸没动,表情没有变化。 “你再反对,我也——”简静川还想说,冷不防打了个嗝。 他愣了一下,气势就像放空的气球,脸“轰”得一下烧了起来。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哪怕喝两斤二锅头也不会醉到这份上。 他是失心疯了吗? 简静川羞耻得要命,想挡住脸,指尖触碰到了霍屿的手背。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脸颊还在霍屿的手心。 两人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拉近了,空气愈发灼热。 简静川耳朵红得要滴血,泪意被羞耻感逼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笃——” 震动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简静川触电般挣开,霍屿放开了手。 简静川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接起来,“阿烬?” “结束了吗?”霍烬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正在回来的路上。” 简静川往旁边偷瞄一眼。 霍屿重新靠回座椅,手搭在深灰西裤上,手腕露出一截金属表带。 简静川不停挠发热的耳朵,“二哥……霍总送我回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在学校门口接你。” “好。” 简静川挂了电话,不敢再和霍屿有任何接触,轻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得要命。 啊啊啊,毁灭吧! 一路无话。 车停下后,简静川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霍总”,飞快下了车。 霍烬就在车边等他,伸手将他揽住。 他打量了一下简静川,问道:“二哥欺负你了?眼睛这么红。” 简静川小声道:“没有,身体有点不舒服。” 他很少隐瞒霍烬什么,但在车上和霍屿发生的事,无论是很没面子的哭泣,还是不小心被霍屿亲到后颈,都没办法说出口。 霍烬关切道:“哪里不舒服?” “后颈有点酸胀,不过现在好了。”简静川环住霍烬的腰,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阿烬帮我租到房子,超级无敌厉害。” 霍烬搂着他往里走,“当然,不看看我是谁。” 简静川一看到霍烬,疲惫和忐忑一扫而空,只想逗他,“你可是励志成为擦边主播的男人。” 霍烬也笑起来,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身影渐渐在灯光下拉长。 简静川并没有发觉,他们走进校门后,霍屿那辆车才起步。 简静川聚餐时没怎么吃饱,霍烬领他去吃了夜宵,拉着他在静谧的校园里散步。 “明天把合同签了,过去搞一下卫生,后天搬家。” 简静川这几天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万事俱备。 他畅想以后的生活,“周末你可以过来,咱们一起赖床一起做饭,本榜一大哥包养你,好不好?” 霍烬凑过来,做小鸟依人状,“官人要怜惜奴家哦。” “好说好说。”简静川使劲儿忍着,还是破功,笑得直不起腰。 分别前,他依依不舍地抱着霍烬,“谢谢你帮我这么大忙。” 霍烬拢着他的后颈,轻轻揉了揉,“那不得以身相许?” 简静川眨眨眼睛:“一夜许七次够吗?” 他说完就溜,可惜霍烬早有准备,捞过他的腰,按住就亲。 亲到简静川求饶,才被放开红肿的唇。< /p>简静川洗了个澡爬上床。 一切都搞定,只要方卓越把垫付的钱还给他就行了。 聊天框空空如也,方卓越没给他转账。 简静川把吃饭的发票发过去,告知对方金额,委婉地提醒对方给钱。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把零碎东西都收好。 吃完早餐,快九点了,方卓越那边还没消息。 简静川想了想,发过去一段消息,说自己钱有急用。 方卓越没回。 简静川有种不好的预感,鼓起勇气打了语音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几十秒,快自动挂断时那边才接起。 “喂?” 简静川有些紧张,硬着头皮说:“方主管,昨天聚餐开的电子发票我已经发给你了,请问你能把钱转给我吗?” “行行行知道了,一大早上催命啊!”方卓越非常不耐烦,“几千块钱至于吗,等下就转你!” 简静川能忍这口气,只要把钱转过来就行。 然而,方卓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没动静。 眼看过了十点,简静川咬牙又打过去一个电话。 “不好意思打扰您,我等着拿这笔钱租房子,所以才催得这么急。” 方卓越:“租房啊?租在哪里?” 简静川把他的问题一五一十回答了,连签约时间都说了,让方卓越知道时间有多紧迫。 “行行行,你都这么急,我也不能误了你的事。实话和你说,我的钱都是我老婆管着,我找她申请一下,她批了我马上转你。” 简静川挂了电话,连聊天页面都不敢切开,焦急地等待着。 宿舍门被敲响,霍烬过来了。 “中介那边说房东临时有事,想提早一小时签合同,我们现在过去吧。” “啊?” 方卓越那边钱还没过来,签约时间又提前了,简静川心急如焚。 霍烬看出不对,“怎么了?” 简静川没办法,把垫付餐费的事情说了。 霍烬眉目冷峻,“我们先过去吧,路上还要时间。” 简静川点点头,眉头还锁着。 他在外摸爬滚打几年,到了这一步,已然察觉到事情不对。 方卓越推三阻四,显然是故意为难。 他太被动了,此刻竟没了别的办法,只能等。 11. 第 11 章 去签约的地铁上,简静川焦急地发过去一条信息,方卓越回得很快。 “我老婆在做美容,没接电话。等我老婆做完,批准之后钱不会少你的。”说着烦躁起来,“几千块钱你催命啊,周末早上不得安生,早知道他妈的不让你出钱了,晦气!” 又等了十几分钟,马上就要到签约的时间,方卓越那边迟迟没动静。 简静川急得要命,再打一个电话。 这一次,嘟嘟嘟的通话声没响起,界面出现了一条鲜红的感叹号。 他被方卓越删除了。 简静川人都懵了。 情急之下没时间骂人,他说:“我找同事问方卓越的电话。” 霍烬摇头:“没用的,电话他也可以不接,这个人就是故意针对你。” 简静川已经把被方卓越坑了一千多下午茶的事和霍烬坦白,霍烬知道来龙去脉。 事已至此,他明白,吃饭垫钱是方卓越设的局,就是骗他出钱。 归根结底还是上次看到方卓越车震,对方想逼他走。 他很焦急,也很后悔自责,“我太傻了,明知方卓越针对我还去吃饭。垫钱这么明显的坑,我都没有看出来,被他算计。” 霍烬捏了捏他的后颈,“你不想去吃饭,可方卓越威胁你,还叫别的同事来堵你,你哪有别的选择?结账也是,方卓越把你架起来,你不得不去做,简宝,这不怪你。” 简静川何尝不知道这些,他的戒备心不算低。 可他没想到,方卓越会这么不要脸,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答应过的,还会赖账。 简静川是平和的人,这辈子很少恨什么人,但此时此刻,他真的痛恨方卓越。 恨不得让全公司知道方卓越是个在外偷吃的渣男,让方卓越身败名裂! 时间不等人,现在只能想其他办法。 他们来到中介公司,房东还没过来。 简静川请求晚点签约,中介无奈地说:“这房子你也知道性价比高,很抢手,不知道房东愿不愿意。” 简静川:“就半个小时行吗,半小时后就签合同。这样,租期从三天前开始算,你也好和房东谈。” 中介也想促成这一单,答应去试试。 当务之急是筹钱。 简静川没有提前消费的习惯,借呗都没开,就算现在开额度也低。 找赵闻? 正值毕业季,各个都要找工作租房,简静川知道赵闻手上没有余钱。 霍烬见简静川那么为难,说:“我来出钱。” “不行!” 上个月霍烬带简静川去毕业旅行,一路上的大花费,飞机票酒店之类的,都是霍烬出钱,说是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他们去了几个省,简静川粗略算了一下,霍烬花费上万。 怎么能让霍烬再给他出钱? 霍烬:“听我的,我来出,租房重要。” 简静川知道霍烬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尽管自己着急,还是温和地劝:“你身上哪还有钱,我舍不得你喝西北风。” 霍烬在学校附近的拳击馆兼职,是拳馆的活招牌,赚得不少。 可旅游回来之后,霍烬身上只剩两三千,不够房租。 霍烬往外掏手机,“我找大哥借钱。” 简静川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 他怎能让霍烬开这个口? 霍烬和他一样,也是自己打工赚生活费。 所以,简静川之前才不知道他家那么有钱。 霍烬物欲很低,20块的短袖也能穿很久,是很简朴的人。 他平时没找家里要过钱,简静川不想让他为自己破例。 简静川没说这一点,只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揽,“不找大哥行吗,他不喜欢我,我不想被他看不起。” 霍烬环着简静川的腰,思索了一下,“那我找二哥,让他联系方卓越,让方卓越还钱。” 简静川脱口而出:“不要!” 昨天才和霍屿在车上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 简静川恨不得和他两不相见,更别说劳烦他去找下属还钱。 如果求助霍屿,霍屿不就更有理由逼他和霍烬分开吗? “你别找他们,我来想办法。” 想来想去,也只有找母亲了。 简静川已经好几年没找母亲要过钱,开这个口,心头有千斤重。 电话打过去,那头还在干活,二话 不说就把钱转了过来。 母亲要治疗Omega腺体疾病,每个月医疗开支很大,拿出这个钱不容易。 简静川心里五味杂陈,忍着鼻酸,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钱到位了,火速出门找中介。 中介当着简静川的面打电话,“李先生,租客这边搞定了,您现在可以过来签约了!啊,这样吗,可租客很有诚意想租……好的好的,那我和租客说,没事。” 眼见中介脸上的笑容淡去,简静川心提到嗓子眼,“怎么了?” 中介抱歉地说:“房东那边有别的人想要,刚刚已经租出去了。” 简静川惊异道:“这么快?” “好房源都是要抢的。” 中介要给简静川介绍其他房子,他都听不进去了。 半个小时,就晚了半个小时。 看中的房子没了,明天搬家也成了泡影。 简静川知道世事无常,意外随时可能到来,但他还是难受。 他真的很中意那套房子。 还设想过,搬家去的第一顿,要给霍烬做他喜欢吃的板栗烧鸡。 找霍烬喜欢的悬疑电影看,再干一杯冰冰的啤酒。 霍烬安慰他:“没事,也许还有更合适的房子,我陪你一起看。” 周末两天都在看房子,大热天的,出门就大汗淋漓,简静川身心俱疲。 明天周一,是最后搬离的期限,房子还没有着落。 简静川也想过,找个条件差的先凑合,可房租一交就是三个月。 他能在公司干三个月吗? 方卓越做得这么绝,不把他赶出公司不会罢休,他能在公司干多久? 贸然租一个房子,如果干不下去,下一份工作距离很远,房子就成了鸡肋。 简静川前所未有的迷茫,他说不出的愁,叹了口气。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简静川望向霍烬,这两天霍烬陪他找房子,毫无怨言,给了他很大的支撑。 “什么办法?” “要不先搬去我家过渡一下,别墅那边离你上班不远。” 什么? 住别墅,和霍悯、霍屿住在一起? 12. 第 12 章 就算流落街头,简静川也不想和霍烬两位大哥同住。 特别是霍屿,想到和他住一起,简静川头都大了。 霍烬提了一句,似乎也觉得不合适,摇摇头说:“还是算了,我可不想我家阿简受气。” 简静川拍拍他的胳膊:“这几天我在学校附近的宾馆过渡一下,慢慢找房子。” 想到能够不和霍悯、霍屿住,他竟宽心不少。 哪怕住桥洞呢,也比别墅强。 至于工作,重找就重找。 没什么过不去的,之前他一个人都过来了,现在还有霍烬。 简静川牵着霍烬的手,在他手背狂亲好几下,笑看他:“一点点小困难,完全没在怕的,更何况,我还有你这个贤内助。” 霍烬捏住他的后颈:“贤内助?” 简静川秒改口:“贤外助,贤外助!不对,是贤·内外一起抓·助。” 霍烬被他逗笑,“小狗腿子。” 简静川挑眉:“哼,今天我是狗腿,明天我是大腿。” 霍烬笑了好一会儿,伸手:“我要抱大腿。” “边都不擦一点儿就想抱,想得美。”对视才几秒,简静川就破功,笑着扑到霍烬怀里。 简静川在霍烬面前没有表现得很丧,他不想对方担心。 独自回到宿舍,夜深人静,心中才止不住的难受。 几千块对方卓越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钱。 对他来说,是辛辛苦苦的积攒,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老实人因为几十块钱就能被逼上绝路。 偏偏方卓越,是他动不了的人。 简静川辗转反侧,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方卓越要逼他走可以,但他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明天周一,他要堵住方卓越。 就算在所有人面前丢面子,就算被方卓越羞辱,他也一定要拿回垫付的几千块钱! 简静川在脑海里过了很多遍该怎么说,方卓越为难该怎么应对。 他失眠到一点多才睡着,一早就睡眼惺忪地来到工位。 等了二十多分钟没看到方卓越,一问才知,对方要出差一周。 一晚上的准备全白费了。 今天就是学校定的最后期限,晚上得把东西搬去霍烬宿舍,再找宾馆入住。 简静川心情很坏,培训都提不起劲。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下了班,他独自往地铁站走,刚走出百来步,阴沉的天陡然下起大暴雨。 简静川带了伞,可雨实在太大,还刮着大风,他的裤脚很快被打湿。 好巧不巧,一个奔跑的男人冲过来,简静川被他撞翻了伞。 十几秒的功夫,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切都糟糕透顶。 暴雨声掩盖住一切杂音,身侧的车喇叭响了几声,简静川才慢半拍地转头。 浓厚的水汽中,一辆眼熟的黑车跟在身后,车窗降下来,露出金丝眼镜后温柔的眼睛。 “静川,上车。” “砰”一声车门关上,简静川把湿淋淋的伞收到脚边。 他湿得像落汤鸡,胡乱抹了一下脸,万分狼狈。 “怎么淋成这样?”霍悯从身旁的纸袋里拿出一条毛巾和一身衣服,“快擦擦,把衣服换了。” 骤然接触到车内的冷空气,简静川打了个寒噤,霍悯抬手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 “谢谢。”简静川头垂着,接过毛巾草草擦了两下。 装衣服的纸袋放在中间,他没去拿。 “静川,换衣服。”霍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不然会感冒的。” 不知他按了哪里,一块挡板升起,将前后座分隔开来。 简静川依然没动。 霍悯说:“这是我的备用衣服,给你穿确实不太好,现在去店里给你买套新的,好吗?” “没有不好。”简静川极快地瞥了霍悯一眼,对方脸上带着包容的笑意,像在看自家闹脾气的小辈。 那目光既不催促也不施压,只是静静地落下,等着他自己做决定。 霍悯头往后仰,枕着靠背,将领带搭在眼睛上,“我不看你,快点换,嗯?” 冰凉的衣物贴在身上很难受。 简静川也怕感冒,到时又要花钱,看病实在太贵。 他把衬衫脱了,快速用毛巾擦了上身,套上T恤。 车内萦绕着让人舒适的沉香,衣物摩擦的声音轻轻搔刮着耳膜。 脱裤子前,简静川偷偷看向霍悯。 酒红色领带盖在霍悯眼睛上,衬得他皮肤格外白,鼻梁和下巴在昏暗的车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喉结微微凸起,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简静川出神地看了许久,直到霍悯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才猛地收回目光。 他快速擦了擦腿,换上那条 休闲长裤。 霍悯比他高,尺码比他大,裤子长了半截。简静川弯腰挽了两道,小声说:“好了。” 座椅弄湿了,简静川擦掉水痕,把湿衣服收好。 霍悯将领带拿下,问道:“鞋湿了吗?” “湿了一点点,不要紧。” “把鞋和袜子脱掉吧,脚受冻对身体不好。” 换衣服还好,换鞋太难为情了。 虽然没有脚气,可简静川接受不了在外人面前脱鞋,推拒道:“其实还好,不太湿。” 霍烬转动着左腕的佛珠手串,没再勉强,“膝盖的伤好了吗?” 这么一提,简静川想起那天被揉膝盖的一幕,完全不敢看人,“好了。” “让我看看,可以吗?” 霍悯太温柔也太体贴,让人不由自主地亲近。 膝盖只剩一点点淤青,没什么不能看的,简静川撩起裤腿。 他以为霍悯用眼睛看看就好,谁料对方倾身过来,又将他的腿抱到了自己膝盖上。 “霍先生!” 霍悯安抚地笑了,“这样才看得清楚。” 他细细打量伤处,笑道:“看来有好好涂药。” 简静川耳朵不争气地红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天都涂。” “乖孩子。”霍悯手指在他小腿上停了一瞬,向下滑去,“我帮你换鞋。” 什么? 简静川一惊,立刻想把脚收回。 霍悯的手掌不慌不忙地攥住他的小腿,温热的触感和不容拒绝的力道,让简静川动弹不得。 “听话,别动。” 简静川急得要哭了,羞耻到了极点,“霍、霍先生,不要……” 霍悯那双手,应该用来拿昂贵的签字笔,而不是给他脱鞋。 眼看霍悯的手指触及皮鞋后跟,简静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霍先生,不要!” 霍悯动作暂停,金丝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简静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脱鞋不是羞耻的事,你也帮我系领带,忘了吗?” “不一样。”简静川几乎是央求了。 霍悯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才揶揄道:“刚刚还说没怎么湿呢。” 简静川脸颊都快熟透了,眼眶湿漉漉的,看上去很可怜。 他的声音带上了无助的鼻音,“霍先生,我自己来,求求你了。” 13. 第 13 章 霍悯放下他的腿,简静川火速脱下鞋袜。 被湿袜子包裹的双脚白得过头,青色血管分明,每一根脚趾都无措地缩着。 他垂着头,露出一截泛红的后颈。 霍悯目光扫过,弯腰将一条新毛巾放在他脚下,让他踩着。 又问:“头发需不需要擦?” 简静川生怕霍悯上手给他擦头发,不敢再说不。 他像撸猫一样快速擦头,头发变得蓬松。 擦完悄咪咪看一眼霍悯,见对方含笑注视着他,马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霍悯险些笑出声来,咳嗽两声,正色道:“静川,在公司受委屈了吗?” 简静川别开眼,看向窗外。 霍悯不急不躁地补充:“和我说说好吗,我担心你。” 低沉的嗓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沉香气味渐浓,简静川后颈发软。 雨声让密闭的车厢更显静谧,呼吸着这股香气,他浑身的戒备被悄然抚平了。 霍悯这样儒雅的人,想必不会嘲笑他吧。 明知霍悯不喜欢他,他却想倾诉。 或许因为他总自己拿主意,身边没有能倾听他烦恼的长辈,能敞开心扉的机会少之又少。 简静川按了按酸涩的眼皮,从撞破方卓越车震说到租房失败。 “方卓越想逼我离开公司,我还能干下去吗?不知道能干多久,房子都不敢租。想找工作,又觉得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不知道下一份是不是更差。” 简静川头越垂越低:“霍先生,我感觉自己好没用。” 霍悯温声道:“你初入职场,已经做的很好了。” 简静川摇头:“你说我做得好,可结果这么糟糕。” 霍悯极有耐心,“咱们一件一件事解决好不好?先说最紧要的租房,不如你搬到我那边住。” “不……”简静川刚要拒绝,霍悯忽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靠过来时,那股沉香侵袭,每个细胞都像过了电,灵魂重重一荡,未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霍悯摸他头发的动作也很温柔,“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先听听我的想法,可以吗?” 简静川点点头。 霍悯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一个“乖”,最后只笑了笑,将手收回。 “别墅离你公司不远,车程只有二十多分钟,上班方便。”霍悯娓娓道来,“住房解决,就不会那么被动,不管是和方卓越斗,还是重找工作,都有底气。” 不知道为什么,霍悯说的话,会让简静川觉得特别有道理。 “先过渡一下,找到房子随时可以搬走,不要有任何包袱。马上要放暑假,霍烬也会回家住,你下班回来,他可以陪着你。” 这一点简静川之前没想到,他心中一动。 只要霍烬在,龙潭虎穴他都不怕。 “可是……” 霍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担心霍屿?他出差很多,还有别的住处,上次是特意叫了他才回来的,撞上他的几率不大。” “那你父母呢?” “他们在国外。”霍悯又摸了下他的头,“还有别的顾虑吗?” 温柔的动作,包容的态度,让耳朵都酥麻的嗓音。 明明讨厌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那一句“你就非他不可吗”在耳边重重回响。 霍悯大概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重。 像一根刺扎在胸口,哪怕在深夜反刍了很多次,还是刺得人发疼。 在霍悯第三次来摸他的头时,简静川避开了。 霍悯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转佛珠的动作却停了,一颗珠子被指腹用力碾过。 简静川心里有一股冲动,来得毫无道理。 明知说出来会让自己尴尬,明知质问会让对方更加讨厌。 可被那股体温烫过的沉香包裹着,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住过去,你没问题吗?” 霍悯不解:“我有什么问题?” 简静川手指紧紧捏着裤子,豁出去了。 “那天我在书房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不管不顾地说了,态度还那么尖锐,霍悯不用假装好心了。 霍悯会疏离地规劝,说他和霍烬不合适吧。 会收回一切温柔,让他认清现实吧。 会说他不懂委婉,非要把事情捅破,连表 面和平都没法维持了吧。 简静川鼻头酸涩难忍。 霍悯有些意外,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简静川,看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变得遥远。 “对不起。” 简静川怔住了。 霍悯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诚恳,“我不了解你,就那样说你,是我的错。” 简静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紧得要命。 霍悯道歉了,那就顺着台阶下,说一句没关系,原谅他。 可为什么,心口那么堵。 霍悯的神色温柔至极:“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我的看法不重要,请你别再伤心,都是我不好。” 简静川脱口而出:“你很重要!” 霍悯微微张大眼睛,转佛珠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动作重复数次之后,他将手串一取,展臂将简静川抱进怀里。 简静川被对方身上的沉香味兜头罩住,身体倏地绷紧,挣扎起来。 霍悯轻拍简静川的背,手掌拢住他的后颈。 一股热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简静川的腰不可抑制地软下来。 霍悯将他的腰一提一搂,镇压了他的反抗,抱得毫无间隙。 “静川,我自以为有点钱财权势,就不知道尊重为何物,忘了我出生就在罗马。” 霍悯身上没有烟味、汗味,只有清润的沉香。 简静川的头发被他的手指一下下梳着,贴着他的衬衫呼吸一口,沉香直接浸入肺腑。 后颈愈发胀痛,偏偏被霍悯轻柔地揉着。 像一只炸毛的猫,被撸到了最深的痒处。 “我在很多地方比不上静川,就好比今天,静川能够对我坦白自己,很勇敢。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求助,需要多大的勇气?静川,你真的很了不起。” 简静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的手抓着霍悯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眼泪洇湿了那一片衣领,湿漉漉地贴着霍悯锁骨。 霍悯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他听到霍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不明显的哑。 “别生叔叔的气,”霍悯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原谅叔叔,可以吗?” 14. 第 14 章 抱了不知多久,简静川汹涌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吸了吸鼻子,从霍悯怀里离开。 一条干净的丝巾递到面前。 在霍悯面前哭已经很丢脸了,更遑论用对方的丝巾,简静川别开眼。 “静川?” 简静川之前就无法拒绝霍悯温柔的话语。 现在,霍悯仅仅是叫他的名字,他都没法说不。 他顺从地接了过来,将眼泪擦干。 简静川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会这么感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前几天在霍屿面前哭,今天在霍悯面前。 他偷瞄霍悯,对方的衬衫衣领湿了一大块。 他窘迫极了,小声说:“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霍悯:“没关系,做好决定了吗?叔叔很期待和静川同住。” 一听这个称呼,简静川薄薄的脸皮更加顶不住。 叔叔,是他初次见霍悯,不认识对方搞出的乌龙。 霍悯怎么明知故错。 简静川想要纠正,霍悯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 “嘘,这是我和静川私下的称呼,不让任何人知道。静川帮我保管这个秘密,好吗?” 又是这样的温和的语气,完全踩中简静川的死穴。 简静川胡乱点头,羞耻感水漫金山一般冒出来。 他低声哀求:“霍先生,刚刚是我造次了,你把一切都忘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霍悯好整以暇地拨弄着佛珠,“应该叫我什么?” 简静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草莓,揉着发烫的耳垂,小声喊了一声,“叔叔。” 霍悯眼角笑出一道浅浅纹路,“静川没有造次,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乖。” 乖?这不是夸小孩子的吗? 简静川耳朵发痒,完全不敢看霍悯。 霍悯慢条斯理地将佛珠手串戴上,笑着说:“乖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你觉得方卓越是无法跨越的大山,对不对?那我送你一个承诺,等下次他再逼迫你的时候,你来找我,我给你一个反击他的招数。” 简静川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除了解决房子,方卓越的事霍悯也放在心上。 简静川心中只有感激,望着霍悯,“请您不要告诉霍总,可以吗?” 霍悯微微挑眉,“你觉得我要找他才能解决方卓越?” 他抬起手。 简静川一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把头伸过去一点儿。 霍悯笑了一声,手掌果然落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叔叔有点信心,嗯?” 车平缓停下,司机为简静川打开车门。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简静川下车一看,发觉是在别墅门口,他顿时踌躇。 霍悯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简静川跟在他旁边。 走了两步,他停住脚步,“我行李还在学校没有搬。” “这个不用操心,你把宿舍钥匙给我,我安排人搬过来。” 简静川没想到还能这样,“我自己去就好。” “你需要洗个热水澡。”霍悯温和道:“其他的事,就听叔叔的安排,好不好?” “……好。”简静川换了鞋,想起最重要的事,“对了,我还没和阿烬说!” 他到一旁打电话,没注意到,解领带的霍悯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 简静川洗了个澡,吹干头发,霍烬推开了门。 他小跑到门边去迎接,眼睛亮晶晶的,“阿烬!” 霍烬过来抱他,目光在简静川的衣服上顿了顿,眼神晦暗难明。 “穿的谁的衣服?” 简静川在他怀里小声解释,“你大哥的,今天在路上淋湿了,洗澡没有衣服可以换。” “怎么不穿我的。” “我没上三楼。”简静川依赖地说:“阿烬,你不在,我哪里都不敢去。” 霍烬提议来别墅住,他没同意;霍悯一说,他就答应了。 简静川怕霍烬心里有疙瘩,仰望着他:“我之前忘了,你放假也会回这边。你要是不在,我肯定不会过来,有你,哪里都很好。” 霍烬:“我这么重要?” 简静川毫不犹豫:“你是最重要的!” 趁霍烬不注意,他飞快亲了一下霍烬的脸颊,得逞地坏笑。 霍烬眼中的暗芒收敛稍许,抱住简静川就挠他的痒痒肉,简静川痒得大声求饶。 打闹一番,霍烬牵着简静川去吃饭。 霍悯早已吃过上楼,简静川没吃,等着霍烬一起。 吃完饭,简静川的行李也搬了过来,霍烬让人把东西搬去三楼。 简静川拉住了他,“我还是住一楼客房吧,和你住影响不太好。” 第一晚简静川深受打击,根本没考虑住哪儿的问题。 现在不同,他可能要在这住一个月,和霍烬同睡不像话。 霍烬不情不愿:“没什么不好影响,你是我老婆。” 简静川觉得好笑,他当然是霍烬“老婆”,总不能是霍悯霍屿的吧? 他冲霍烬眨眨眼,“住一楼也是一样,你可以过来串门,我也可以偷偷过你那里。” 说完觉得不对,怎么搞得和偷情似的。 简静川拉着霍烬的手摇了摇,霍烬勉强答应,帮他一起收拾。 一楼的客房也很宽敞,比外边租的房子好得多,特别干净。 硬要说缺点,就是房内没有卫生间,不过一楼的公卫就在旁边,不是问题。 把东西收好,简静川看着书桌上熟悉的物品,心中的石头落了低,元气满满地对霍烬说:“大功告成,洗澡去。” “你帮我洗头。” 霍悯今晚都没下过楼,霍屿也没有回来,负责煮饭的周姨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简静川放松地说:“好。” 简静川给霍烬洗完头发,将他拉到客厅的沙发。 霍烬头发长,简静川单膝跪在沙发上,耐心地给他吹发、涂护发精油。 顺便给霍烬按了按头皮,等梳好头,半小时过了。 “好啦。”简静川才说完,霍烬的手臂一捞,便把他抱到了腿上。 他低下头,含住了简静川的嘴唇。 这个吻又急又重,带着一点撕咬的力道,像忍耐了很久,迫不及待地发泄。 霍烬的手从简静川的腰侧滑进去,指尖贴着皮肤,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火热的电流。 简静川的腰弓了起来。 “啊——”他的呼吸乱了,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嘴唇张开的瞬间,霍烬的舌头入侵得更深。 简静川浑身火热,被吻成了一团浆糊,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压在了沙发上,也不知T恤下摆已被霍烬撩了上去,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后劲好酸,霍烬喷洒在腰腹的呼吸好烫。 简静川不知为什么,身体敏感得不像话,快感成倍增长,快融化了。 “嗯……”他喘息渐重,嗅觉变得愈发灵敏,霍烬带着清雅甜味的木质香让他好舒服,还有那一丝冰凉凉的松木香…… 等等,松木冷香? 简静川睁开迷离的眼睛,和冷若冰霜的霍屿对上了视线。 简静川浑身的血液冻住了。 15. 第 15 章 霍屿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处,黑色衬衫,浅灰西裤,一动不动,不知站了多久。 霍烬还埋首在简静川腰际,简静川浑身敏感地颤。 他大脑一片空白,推了一把霍烬的肩膀,忍着羞耻说:“阿烬!” 霍烬抬起头,将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直起身,阴影罩住简静川。 他如同被惊扰的雄狮,缓缓转头,暗色还没从眼里褪尽。 “二哥。”霍烬声音很轻,“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屿与他短兵相接。 霍屿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到简静川身上。 简静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T恤还堆在胸口,霍烬咬出的红痕就在肚脐上方。 久不见光的腰腹白生生的,一点点红都明显,也格外色-情。 他的脑袋“轰”地炸开,手忙脚乱地往下扯T恤。 霍屿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二哥。” 霍烬声音沉了不少。 霍屿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只余残留的松木冷香,刺激着简静川的神经。 他窝在沙发,将T恤攥得皱成一团,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眼睫扑闪着,眸子里都是潋滟的水光。 霍烬低头看他,眸色比方才更深。 他的拇指缓缓抚过简静川殷红的唇,“吓到了?” 简静川羞窘得要命,恨不得原地去世,“阿烬,怎么会这样……” 霍烬注视了他一会儿,手穿过他腰后,稍一用力,将简静川抱到自己腿上。 “怎样?” “你二哥怎么会忽然回来,救命啊,太社死了。”简静川用头锤霍烬肩膀,“没脸见人了,我想逃离太阳系。” “你是我老婆,我们又没有性功能障碍,接吻再正常不过。”霍烬说:“谁让他回来的,他不回不就看不到了吗。” 简静川怎么也想不到,霍烬的脑回路这么惊奇。 客厅实在待不住了,他伸长腿找拖鞋,脸还埋在霍烬怀里。 霍烬轻笑一声,抱着他往房间里走,把人放在床上。 简静川用空调被把自己卷成一张卷饼,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来回回地滚。 “阿烬,啊,阿烬。” 简静川只要一停下,就尴尬地受不了,不停呼喊着霍烬的名字。 他的动作过大,T恤的下摆又卷了上去。 简静川是标准的薄肌身材,含而不露,线条很漂亮。 腰窄窄一把,绷紧时白皙的腹肌上浮现出两根青筋。 霍烬站在床边俯视,喉结轻轻滑动。 简静川一无所觉,待呼吸不畅了,才掀开被子,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蛋。 他从下而上望着霍烬,眼睛水汪汪的,“我们连夜搬走吧,我受不了了。” 霍烬:“好,现在就搬。” 他抱住简静川的腰,轻松将人扛了起来,“先把最值钱的搬走。” 简静川吓了一跳,紧紧抱住霍烬的腰。 他知道霍烬在逗他笑,尽管窘迫得想爆炸,还是配合地说:“哼,你这个人贩子,击毙你。” 霍烬托着他的臀,将人从肩膀抱到怀里。 简静川180,Beta中身高不算低了,在霍烬面前却像个被玩来玩去的小手办。 霍烬右手捏住简静川的大腿,引导他夹住自己的腰。 “简宝,刚才不算什么,这很正常。” 简静川搂着霍烬的脖子,红着脸说:“可他是你二哥。” “不过亲吻而已,你以为他会在意吗?”霍烬垂眸看他,“他是集团总裁,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不知多少,我们这在他眼里是小儿科。” 这么一提,简静川才想起,见的第一面霍屿就雷霆发言,问他们有没有做-爱,还说什么灌满生殖腔。 霍屿只要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往他床上去吧,他和霍烬发生的压根不够看。 简静川心里好受了很多。 还破罐子破摔地想,霍屿本身就厌恶他,经过今夜只不过更讨厌他一点。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让霍屿喜欢,多讨厌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霍烬一早也有考试,简静川催道:“不管他了,早点睡觉吧。” 简静川上了一天班,晚上又搬家收拾东西,身体很疲惫,沾床就睡着了。 闹钟响时他还在做梦,不敢赖床,赶紧去刷牙。 “嘶——” 牙膏碰到唇角时,一股刺痛传来。 简静川对着镜子查看,自己嘴唇竟然肿了,唇角还破了一点点。 好家伙,昨天霍烬没有亲得这么用力吧? 他的心思全被霍屿吸走了,压根没注意到。 简静川小心地避开肿痛处,将牙刷伸入嘴里。 不知为什么,嘴里边很干,是那种泛着涩意的干,还有点腥味。 是不是上火,要口腔溃疡了? 可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口腔内壁没有哪里痛。 昨晚睡前也没乱吃什么东西,只喝了霍烬给他倒的一杯水呀。 “阿简,起来了吗?” 听到霍烬在外面叫他,简静川没有多想,将这一丁点异常抛之脑后。 早餐已经备好了,霍悯还是和先前一样,用手边的平板看着新闻。 简静川很担心碰到霍屿,还好对方不在。 “静川,早。”霍悯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在唇角那道破口上停了一瞬。 简静川在他对面坐下:“霍先生早。” “一会儿我顺路送你去上班。”霍悯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经过昨天车厢里的道歉,简静川和霍悯距离拉近了很多,“谢谢,叔……” 简静川突兀地止住话头。 霍悯笑看他一眼。 简静川一下明白,霍悯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叔叔”。 他的脸颊发烫,不敢再看。 霍烬将二人的对视看在眼里,眸子里暗涌滚滚,阴郁在面上一闪而逝。 他将下巴搁在简静川肩膀,软软地喊道:“简宝。” 简静川和霍悯同时看了过来。 简静川对撒娇的霍烬毫无抵抗力,连纠正他的称呼都忘了,摸摸他柔顺的长发,笑问:“怎么啦?” 霍烬蹭了蹭他的肩窝:“大哥这么辛苦,怎么好劳烦他?” 霍悯注视着霍烬,霍烬毫不避让地看过去,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霍烬下巴微抬,眼眸沉沉地直视霍悯,“老婆,我和大哥,你选谁?” 16. 第 16 章 在霍悯和霍烬之间,简静川毫无疑问选霍烬。 他抱歉地对霍悯笑了笑,霍悯转着佛珠,没有多说什么。 简静川以为霍烬会叫司机开车,谁料GLS从地库驶出,驾驶位上赫然是霍烬自己。 他坐上宽敞的副驾,意外道:“阿烬,你会开车?” 平时两人出去,要不地铁要不打车,简静川以为霍烬不会开。 “当然。” 霍烬手指修长,骨架偏大,手背上清楚地看到血管。 他握方向盘的动作很放松,转弯的时候单手轻轻一转,车丝滑地拐了过去。 简静川今天给霍烬扎的头发是低低的麻花辫,垂在右肩,几缕碎发在晨光里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他的侧脸被光线削得很干净,眼睛盯着前方,瞳孔里映着不断后退的路面。 和平时撒娇的样子不同,开车的霍烬展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简静川盯着他的侧脸转不开眼。 霍烬在学校行事低调,都有那么多爱慕者。 要是把这车开去学校,不知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 红灯车停,霍烬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看什么?” “看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 霍烬笑了一下,抬起右手,把简静川的爪子捏在手心。 “再看下去要收费了,很贵。” “多少钱?”简静川说:“倾家荡产也要看,一生要强的榜一大哥绝不认输!” 霍烬抓他的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胸腔发出愉悦的笑声。 红灯变绿,他左手拨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今天起得早,路上不堵车,到公司时还很早。 昨天被霍屿撞破,简静川一回想就头皮发麻,很怕在公司碰到他。 结果一连三天,别说公司,家里也没有霍屿的影子。 霍悯说得没错,霍屿回别墅的时间很少。 偏偏回来一次,就碰到他和霍烬亲吻,什么运气? 一晃到了周五。 霍烬一早要考试,前一天晚上备考得有点晚,没回。 霍悯也去出差不在,只有简静川一个。 别墅要走挺远才有公共交通,简静川打算打车去上班。 到了餐厅,意外碰到了正在吃早餐的霍屿。 简静川呆住了。 霍屿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墅隔音太好了,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和霍屿单独相处,心理压力巨大。 简静川实在怕他,说话都有些结巴,“霍、霍总。” 霍屿“嗯”了一声,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简静川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唇角往下抿了抿。 看到就走,这得多么厌恶。 霍悯和霍烬不在,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色香味俱全的早餐,简静川都没吃出味。 他提着包走出门,正要掏手机叫车,眼眸一凝。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前边的车道,后门开着,霍屿坐在里边闭目养神。 司机站在门边,恭敬地说:“简先生,请。” “叫我?”简静川吃惊极了。 司机笑道:“是的,请。” 简静川飞快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霍屿狭长的眼睛睁开,看了过来。 “上车。” 他的声音像冰粒子,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简静川没有勇气再说不,低头上了车。 车平稳开出。 霍屿不发一语,简静川更不敢说话,安静的空气似有千斤重。 周边萦绕着一股松木冷香,简静川后颈酸酸涨涨不太舒服,不敢抬手抚摸,一路挨到了下车。 车停在负二层专用停车位,走两步就是电梯。 霍屿率先进了电梯,面无表情地看着简静川。 简静川听同事说过,总裁有专用电梯,其他人不能坐。 “霍总,您先上去,我走楼梯就好。” 没有进人,电梯自动从两边合上。 霍屿按住了开门键,电梯再度打开。 他从上而下看着 简静川,不耐烦道:“简静川,我不希望所有的话都要我说两遍你再执行,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浪费时间。 第一次见面时,霍屿说的也是浪费他时间。 简静川愣了一下,“好、好的。” 他低头走进去,站在最角落,一直没有抬头。 霍屿冷淡的眼睛从电梯的镜子扫过,无声地蹙起了眉。 电梯停下来时,正好是简静川办公室所在的12楼。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大跨步走出电梯。 专用电梯的电梯井和别的电梯不同,开口在另一侧,简静川没来过。 他抬头找指示牌,后面忽而传来两道声音。 “这谁啊,新来的吗?没一点规矩,竟然从总裁专用电梯上来。”一道颇悦耳的女声,语气却十成十的嘲讽。 另一道较粗的女声应道:“就是!霍总的电梯肯定从地库上来的,这人该不会在地库围堵霍总吧?” “这一招都被那些贱货用了多少次了,没想到,一个男的也想攀上霍总,真不要脸。” 简静川没想到,仅仅从霍屿的电梯出来,都会被说得这么难听。 他是新人,和别人争执吃亏的是他,再说了,他也不想和女生争。 简静川对霍屿那句“浪费时间”耿耿于怀,没什么心思,闷头往前走。 “奇怪,霍总的电梯怎么会在这一层停?”后面的声音又说:“按理来说,他的电梯只在地库、一楼、他的楼层和会议室停的。” “霍总该不会……故意为谁设置了权限,为了方便对方吧?” 她们越说越兴奋。 “那还用问,霍总肯定是为了你!邬然,你可是上个季度的明星员工,霍总还请你吃了饭,绝对是看上你了!” 霍屿喜欢这一层的员工? 简静川再失落也受不了八卦的诱惑,回头。 这一看,他愣在原地。 那位面露娇羞,穿紧身职业装的女人,不就是和方卓越车震的女主? 什么,霍屿喜欢她?! 17. 第 17 章 简静川万万没想到,车震门还能牵出霍屿。 女主邬然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她嘴上说让同事不要提霍总,唇角却压不住地上翘,一副得意模样。 察觉到简静川的目光,她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就是一开始骂简静川那个。 简静川大步往前,第一反应是和霍烬说,可霍烬在考试,只能压下。 谁知中午,有人主动找他八卦来了。 他在食堂吃饭,上次在饭局上给他解围的短发女同事骆希,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 她给简静川递眼色,示意他看身后。 简静川顺着她的指示转头——邬然被几个男同事簇拥着,有说有笑。 骆希压低声音,“看到了没,方卓越的姘头,咱公司的交际花。” 简静川没想到骆希也知道这事,“真的?” “包的,我之前撞见方卓越搂着邬然逛金店。方卓越真恶心,一个靠老婆上位的凤凰男,天天发表那些恶臭的娇妻言论就算了,还偷吃。” 简静川更惊讶了:“他不是说他老婆没上班?” “人家不用上班,家里可有钱了,开厂的。方卓越那辆卡宴,就是他老婆给他买的。” 简静川悄悄往邬然的方向偏头:“那位不知道方卓越结婚了吗?” 骆希摇摇头,“天真!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鸟?方卓越可不是她池塘里唯一的鱼。” 骆希越八越起劲,凑近了一些:“我听说,她的目标是霍总。” 简静川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上次霍总带人出差,大半夜的,她穿性感睡衣敲霍总的门。” 简静川心提了起来,“霍总开门了?” “当然,同事亲眼看到霍总开的门。” 简静川心道,完了,霍屿真和邬然有一腿。 他知道邬然和方卓越车震吗? 骆希见简静川震惊的样子,摆摆手说:“虽说霍总很冰山,可男人嘛,不都是那二两肉支配大脑?人家长得那么漂亮,又是Omega,我是男人我也心动啊。” 吃完饭,简静川迫不及待给霍烬打去电话,把吃到的瓜都说了。 “看不出来,你二哥也看脸的。” 霍烬在电话那头笑:“不看脸看什么?” “他头上都绿了,你还笑得出来。”简静川有点担心,“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邬然的事?” “不要。” “为什么?” “你说我二哥不是邬然唯一的男人。”霍烬声音慢悠悠的,“邬然也可能不是我二哥唯一的女人啊。” 简静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对哦。” 挂了电话,简静川靠在工位上,有种霍屿塌房的感觉。 霍屿疏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见他都说浪费时间。 他还以为,霍屿不会对任何人动凡心。 原来背地里玩得很花吗? 或者,他的不耐烦只对自己。 对邬然那种漂亮的、会半夜敲门的女生,哪怕她再刻薄,他也能和颜悦色。 下午培训结束,简静川手机来了个陌生来电。 “喂,你好?” 霍屿冷冷的声线从听筒传来,“下班后,负二楼停车场等。” 简静川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已挂了电话。 他攥着手机,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拍,不敢耽搁,打完卡直奔负二楼。 电梯里人很多,简静川好不容易从里面挤出来,茫然地找车。 这时,霍屿的电话又来了。 “往左,到尽头再往前,早上的车。” 简静川小跑过去,黑色法拉利安静地停在角落。 早上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车后门是反向对开的。 “霍总。” 霍屿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简静川疑惑,集团总裁应该很忙才对,霍屿不用加班吗? 还是说特意送他回家? 不可能,如果是为了送他,司机就行,霍屿没必要“浪费时间”。 想起今天从同事那听来的八卦,简静川有点纠结。 霍屿……会不会被邬然骗了? 霍烬让他不要和霍屿说,可简静川忍不住。 他知道疏不间亲,说了也许会让霍屿更讨厌他,觉得他背后嚼人舌根。 可是,霍屿是霍烬的亲人。 他知道了,哪有不提醒的道理? 想到要主动攀谈,简静川心跳到了嗓子眼。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终于下定决心,偷看霍屿一眼。 “霍、霍总。” 霍屿偏过头。 简静川闭了闭眼,豁出去了,“您、您和邬然是男女朋友吗?” 他清楚地看 到,霍屿的表情冷了一度,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冰霜。 简静川吓了一跳,急忙解释:“我上周一入职那天,看到她和一个男人车震。” 霍屿冷冷反问:“所以?” 他既不惊讶,也不恼怒,和简静川设想的反应全然不同。 简静川哽了一下,“我只是提醒您。” “提醒什么?你站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提醒?” 车里安静了一瞬,简静川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对啊,他有什么立场? 就算有霍烬这层关系,霍屿也是他这辈子无法企及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管霍屿的事。 自以为对别人好,其实对方根本不需要。 车厢内的空气稀薄起来,简静川呼吸都困难。 他垂着头,哑声说:“我没立场,那您……做好安全措施,保护好自己。” 简静川闻到了霍屿身上的冷香,后颈又一次酸胀。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干脆抬手重重按了一下,疼得他当场飙泪。 他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不敢再碰,手指紧紧攥着裤子。 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伸过来,贴着他的脖颈。 简静川一惊,睁大眼睛看过去。 霍屿表情冷峻,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揉着简静川最酸麻的那点。 一股电流沿着他的手指,传到简静川的肌理和血管。 简静川像被挠到下巴的猫,舒服得都要发出哼哼声。 他竭力忍耐住了,声音很硬:“你干什么。” 想把霍屿的手拂下去,可对方的按揉……实在太舒服了。 娇嫩的后颈被揉开,不知满足地摄取对方身上的松木香,简静川浑身酸胀,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想让霍屿看到这幅样子,再度垂头。 一只手掌不容拒绝地抬起他下巴,擦掉了他眼角的湿意。 “又哭什么?我没骂你。” 简静川的眼泪蓄满了眼眶,偏过头不肯看霍屿。 被眼泪洗刷过的眼睛很亮,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霍屿凝视片刻,喉结缓缓滑动一下:“和霍烬分手吧。” 简静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气到快要爆炸,用力挥开霍屿的手。 “你别管我,我也不会再干涉你。随你在外面乱来,得了性病看你怎么办!” 18. 第 18 章 “啪!”打掉霍屿手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中格外突兀。 把话说出口瞬间简静川已经后悔,可霍屿一张口就是让他和霍烬分手,实在太让他生气。 他瞪着霍屿,落下两行清泪,但他倔强地没有擦掉。 自己对霍屿又打又骂,肯定会被责难。 霍屿那张冰冷的嘴,恐怕会说出更多难听的话,句句扎心。 就算如此,简静川也不后悔。 他和霍烬的感情,容不得外人置喙! 霍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光深深。 简静川尽管泪眼婆娑,可锐利的眼神不减,眼睛亮得像燃起两团火,不偏不倚地与霍屿对视。 霍屿胸膛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忽而伸手—— 简静川以为他要打人,身体往后一缩。 然而,霍屿并未触碰他,而是打开储物箱,拿出一盒药。 他动作很急,倒出4粒药片含进嘴里,水都没喝,干咽了下去。 吃了药,情况却没有改善,霍屿连脖子都红了,呼吸越来越重。 简静川一惊,霍屿该不会有心脏病,被他气得病发了吧? 他赶紧挪到霍屿身旁,拍着他宽阔的后背,“还好吗,哪里不舒服,感觉怎么样?” 他靠近时,霍屿不光手背,连脖颈都浮现明显的青筋。 他喘气的声音很重,冷汗从鬓角顺着脸颊滑落。 简静川看得心慌,凑到霍屿近前,“霍总,你怎么了?” 霍屿忽而转头,目光就像发狂的野兽。 简静川被吓了一跳。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脖颈忽然一热,霍屿滚烫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后颈,瞬间逼近。 简静川听到霍屿明显的呼吸声,在深嗅着什么。 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就要蹭到他的脸颊。 皮肤触碰的一瞬,霍屿猛地停住,将简静川往旁边一推。 车厢中,一时只能听到霍屿压抑的喘息,闻到越来越浓的松木冷香。 简静川有点被吓到,想问霍屿要不要去医院,可霍屿满脸戾气,他不敢开口。 刚才的药瓶上有“信息素”三个字,应该是信息素药品。 上次在车上,霍屿也吃了这种药,但只吃了两片。 这次药量翻倍,直接吃到四片,没问题吗? 思索间,车停在别墅门口,简静川赶忙下车。 他以为霍屿也会下来,谁料车加速离开。 简静川心里很不踏实,等霍烬一回来,他立刻把事情说了。 霍烬听到霍屿加药,表情也变得严肃,“他有信息素Ⅱ型狂躁症。” 简静川对信息素的了解很少,只知道这对Alpha和Omega来说是一种重要激素。就好比甲状腺素必不可少,不够会得大脖子病,过多会得甲亢。 他知道有些人会得信息素紊乱症,狂躁症还是第一次听说。 “Ⅱ型狂躁?什么意思?” “狂躁的典型表现是排他性和攻击性,他的信息素是典型的狂躁型,攻击性非常强。由于一直没找到相匹配的Omega,体内信息素常年处在高水平。” 简静川此前从未听说有哪个Alpha没办法和Omega匹配,“这是罕见病吗,是不是很严重?” “他发病时,控制能力崩盘,会有狂躁和暴力倾向。” “什么?!”简静川实在没法把霍屿那么冷峻的人,和狂躁两个字联系在一起,“霍总比一般人更冷静。” 霍烬弯腰抱住简静川,“总是在忍的人,一旦失控,后果很严重。他发病时很危险,要远离他,知道吗?” 简静川乖乖点头,“这个病治不了吗?” “医生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简静川这才放心了些,想想自己最近也不太对劲。 他抓着霍烬的小指轻轻揉捏,“我近来后颈总是胀痛,有时小腹也酸。” 霍烬坐直身体:“是不是搬过来这边住,你太紧张了?” 简静川回忆了一下,出问题都是和霍屿或者霍悯独处时。 或许他骨子里害怕他们,心理因素引发了身体疾病。 霍烬说:“周末两天假,我带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简静川笑答:“好。” 霍烬轻蹭着他的肩窝,像撒娇的小狼狗,“简宝最好了。” 简静川完全忍不住笑,“阿烬才最好。” 这回出游是自驾,霍烬开了一辆车。 两人一起在清晨雾蒙蒙的水乡散步,去山顶看了一场日出,来了场掉了一只拖鞋的漂流。 旅途结束,又到周一。 简静川收拾心情,准备接下来的硬仗。 方卓越出差该回来了,他要拿回垫付的钱。 简静川在工位上坐等,到了9点半,方卓越姗姗来迟,停在他面前。 “小简,这些资料你整理出来,做一个报告给我,做完再去吃饭。” 厚厚一沓资料被放到简静川桌面上,上面落了一层灰,散发着霉味。 简静川粗略看了一眼,至少有上千页。 “主管,我该怎么做?” “你自己想办法。”方卓越连眼皮都没抬,“新人就要多学习,这是锻炼你,一般人我可不给这样的机会。” 简静川翻开第一页,看到一只蟑螂尸体。 密密麻麻的文字材料,让AI帮忙都不行,简静川只能一页页翻。 他看得头昏脑涨,眼睛干涩,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骆希路过他工位,皱眉道:“这些陈年资料从哪里翻出来的,重要的早就电子存档了,搞这个干嘛?” 简静川被资料中的灰尘呛得咳嗽,“方主管让我学习。” “学习个屁。”骆希声音压低,“这不就是为难你?” 简静川知道方卓越在为难,可考核权在对方手上,他不想留下“不服从领导安排”的把柄。 骆希看他几秒,叹了口气,走了。 中午,同事们三三两两去了食堂,简静川还在看那些蝇头小字,眼睛胀痛难忍。 他没去吃饭,神经一直紧绷着,紧赶慢赶,终于在两点上班前,把报告拿到方卓越面前。 方卓越端着咖啡,翘着二郎腿,“怎么这么慢?工作能力不行啊。” 简静川又渴又饿又累,没吭声。 方卓越随便翻了翻报告,连连摇头,“名牌大学生也不怎么样嘛。” 他随手把报告丢进了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简静川咬紧牙关。 方卓越伸长腿,将一个纸盒踢过来,“这些也要弄,下午做完才能下班,报告不少于五千字。” 简静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摞材料纸张泛黄,边角卷曲,足足装了一个箱子。 嗓子眼仿佛堵着一个铅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简静川紧紧掐着袖口,用尽全力才把极致的愤怒压下去,直视方卓越。 “方主管,请把上上周五我垫付的餐费转给我。” 方卓越看着他,大喇喇把双腿架到桌子上,讥讽一笑。 “你给我垫付了钱吗,我怎么不知道?” 19. 第 19 章 没想到方卓越不要脸到这个地步,直接不承认了! 简静川急道:“方主管,那天吃饭结账时你亲口说的,同事们都可以作证!” “作证?”方卓越好像听了什么笑话,掏掏耳朵,“那你去找他们,我看谁会站在你这边。” 简静川心里一滞。 方卓越点了根烟,朝简静川的方向吞云吐雾,摆手道:“去啊,去找啊?小年轻谎话连篇可不好,你在外打工的可怜妈没教过你吗?” “那天的饭怎么能说是为我买单,你没吃吗?” 简静川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都是暴起的青筋。 他越是这样,方卓越越是快意,“那不是你为了融入办公室,请大家吃的吗?” 简静川气得发抖。 他一字一顿道:“你再这样赖账,我会把你和邬然的事往上面反映。” 简静川知道威胁是谈判中最坏的方式,只会激化矛盾。 可方卓越欺负到他头上,可以拿来反击的东西太少。 难道要被对方欺凌到死,才懂得反抗吗? 方卓越被激怒,将手边的文件夹“啪”地重重一摔。 “你去啊,你找上面的领导啊?你认识个屁的领导,你有证据吗,看谁会相信?” “租房都没钱的穷鬼,信不信我告你诽谤,看你用什么赔,卖屁股吗?” “你一个从小城市来的底层Beta,最没用的废物,想和我斗?” 他瞪着眼睛:“你去找公司高层啊!要是不去,老子明天就让你滚蛋!” 简静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欺人太甚。” “我欺你,你又能怎么样?” 方卓越上下打量简静川,见他面色发白,嘴唇颤抖,爽得不得了,“这一切得怪你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也明白兔子逼急了会咬人,眼看简静川怒火到了顶点,施舍般道:“看在你蠢得要命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两天之内辞职,那顿饭钱我考虑转给你。” 上上个周六,简静川急着拿钱租房,方卓越再三保证会把钱转过来,最后还是食言。 这一回,他只是“考虑转给你”。 方卓越根本不打算给他,就是为了逼他走。 简静川屈辱地抱着那一箱废纸回到工位,饥饿烧心,头也一阵刺痛。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余光发觉工位角落摆了三明治和牛奶。 一抬眸,看到骆希对他笑。 简静川心里很感激,掏出手机给骆希道谢,把钱转了过去。 骆希没收。 “静川,那凤凰男很垃圾,我的设计成果都抢了好几次。别慌,大不了咱们和他硬刚,重新找工作!” 简静川好受了点,揣着手机来到厕所。 正因为他手上没证据,方卓越有恃无恐,自己才会那么被动。 这次他吸取教训,找方卓越之前就开了录音。 戴上耳机听了一下,音质还算清晰,他将录音转发给霍烬。 等了几分钟,霍烬的回复来了。 “方卓越不当人,我们也没必要体面。他给你的那些工作不用干,今天准时下班,我来接你。” 简静川把这条语音听了好几遍。 无助难过的时候,霍烬熟悉的嗓音,给他构筑出一块小小的安全世界,给他遮风避雨。 明明这么失败,霍烬还夸他:“简宝好聪明,留下了录音。” 简静川打字:“可他没有承认和邬然有一腿。” “够用了,这段录音能锤死他让你垫钱。他这么嚣张,还骂Beta,只要把录音发到网上,网友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你公司必然为了消除舆论影响处理他。” 简静川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听我的简宝,下午摸摸鱼,等着我来接你,嗯?” “好。” 简静川自己也没想再干,方卓越摆明了要弄他,他还干方卓越交代下来的垃圾工作,那不是自找罪受。 他扫描了几页文件,发给AI,AI立马给他生成一份五千字的报告。 反正方卓越不看,能交差就行。 简静川吃完东西,仔细思索了一番该怎么反击。 霍烬说的办法不错,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么做。 霍屿是公司CEO,引发负面舆论会损害公司利益。 就算公司迫于压力开除了方卓越,他以后也很难混出名堂,哪个公司会培养一个背刺公司的员工? 况且,他的曝光能不能引起网友关注还难说,说不定帖子直接被淹了。 想来想去,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简静川又困又累地等到下班,去方卓越办公室交报告,还好人不在,不用看到那张讨厌的脸。 他跟随人流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听到前面的女同事小声讨论,说看到一个超酷的帅哥。 他抬头望去,在前台侧边的会客区,霍烬正在起身。 简静川露出笑容,歪头挥了挥手。 霍烬也笑了,对着他的方向用嘴型说了两个字:老婆。 “哇,笑起来更帅了,我死 了!” “他是在叫老婆吗?靠,从来没见过这种气质的长发帅哥,二次元里走出来似的!” 霍烬在学校外也是碾压级别的,和其他人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简静川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前后左右都是同事,他不想表现得亲密。 霍烬却宣布主权似的,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还歪着脑袋靠着简静川肩膀,软软道:“简宝,工作一天辛苦了。” 救命,这是什么顶级魅魔,遭不住一点。 简静川的疲惫一扫而空,羞得耳朵都红了,“我也想你。” 什么“也”?刚刚霍烬没说想他啊? 简静川闹了个大红脸,引得霍烬愉快地笑了。 走到公司外边,简静川发觉忘了带包。 霍烬往侧边扫了一眼,拍拍他的腰说:“上去拿吧,我等你。” “那你等我五分钟,我很快下来。” 霍烬目送他小跑进公司,目光一转,和侧边的方卓越对上了视线。 方卓越老早就看到一个高挑背影,乌黑柔顺的长发完全踩中了他的性癖,他被勾得心痒难耐。 走近了,看到对方比他高,肩膀比他还宽,才发现这是个男人。 失望之际,他看到了霍烬的侧脸。 方卓越头一次被男人惊艳得挪不开眼。 虽然他没搞过男人,但这一款他可以试试! 正愁找不到办法搭讪,他看到男人拉着简静川。 简静川那样的废物,怎能找到这样的漂亮男友? 正好,有简静川这层关系在,他随便撩两下,就能把漂亮男人搞到手。 简静川没了钱,还要丢工作,连对象都要失去,想想就让他爽爆。 方卓越整了整衣领欲上前,见长发男人径直往他的方向来,不禁沾沾自喜。 忽而,他嗅到一种让他战力的危险。 男人越走越近,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沉默的节拍上,像出笼的野兽。 一双阴郁的眼睛,让方卓越生理性地一缩。 他的腺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痛,像被人攥在手里用力拧。 方卓越是Alpha,向来是他压制别人,眼下却被一个年轻男人压制到喘不过气。 对方越近,后颈越是刺痛难忍,像有一万根针同时狠扎。 “方卓越,搞我老婆很有意思是吗?”男人到了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方卓越的双脚被钉在原地,脊椎都恐惧得发抖。 20. 第 20 章 简静川走出公司大门,一眼看到霍烬极具辨识度的背影,和他旁边要电话号码的男生。 霍烬摇头,戴Omega项圈的男生垂头丧气地走了。 霍烬发现了简静川,快步走来,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粘。 简静川露出笑容。 没走两步,他瞥见了不远处的方卓越。 方卓越丢了魂似的站着,面色发白。 简静川笑容骤止,捏了捏霍烬的小臂,示意他看,“方卓越。” 霍烬搂着他往停车位走,“他就是方卓越?尖嘴猴腮。” 简静川听他嫌弃的语气,有点想笑,“咱摸着良心说话,他长得还算周正,要不怎么能被他老婆看上。” 霍烬拉长声音:“你说别的男的帅?哼。” 简静川立刻:“哪有!我家阿烬最帅,其他男人都靠边站。” 霍烬歪头蹭他肩膀,“简宝可不能看别的狗男人。” 简静川笑得停不下来:“只看你。” 一下午没想出特别好的办法,方卓越又那么咄咄逼人,逼他两天内辞职,简静川压力很大。 吃饭时,听到周姨提起霍悯,他脑中灵光一闪。 上次在车上,霍悯说过,要是再被方卓越逼迫,可以找他要一条建议。 霍悯那么成竹在胸,肯定有办法。 简静川留意着,8点多,霍悯回来了。 大约是为了给他独处空间,霍悯很少待在一楼客厅,通常在三楼书房。 趁霍烬去泡澡,简静川鼓起勇气,敲响了书房的门。 “请进。” 简静川推开门,探出头来:“霍先生,现在方便吗?” 霍悯正拿毛笔写字,闻言把笔搁在笔架上,起身说:“方便,快进来。” 书房古色古香,藏书很多,书桌侧边摆着两组沙发。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一下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霍悯坐到沙发上,示意简静川坐他对面,“静川,有点晚了,喝水还是喝牛奶?” 简静川赶忙说:“水就可以。” 他扫了一眼,摊开在桌子上的是佛经。 霍悯倒水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韵味,“静川找我有什么事?” 简静川很少这样求助别人,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方卓越。” “猜到了。” 霍悯语气温和,脸上挂着鼓励的笑。 简静川的紧张褪下不少,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放录音时,霍悯面色微变。 简静川以为他会义愤填膺,指责方卓越太过猖狂。 谁料霍悯略略倾身,担忧地问:“静川今天没吃午饭吗?有没有饿到,胃难不难受?” 简静川一愣。 被霍悯关切的目光看着,他耳朵开始发烫,“同事给我带了三明治,吃过的。” 霍悯舒了口气,“那就好。” 他恢复了以往的儒雅从容,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转着手腕的佛珠。 简静川忽然发觉,霍悯不论什么时候,总是不疾不徐。 刚才询问他是否饿着,是他唯一一次语气焦急。 就好像……他才是霍悯最关心的人。 而方卓越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根本入不了霍悯的眼。 暖意从简静川的心房流淌到四肢百骸,他不受控地抬眉看去。 霍悯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绑带睡袍。 丝绸让他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呼吸时,平坦的小腹跟着隆起的胸膛一起起伏。 霍悯从不穿紧身衬衫,虽然也能看出身体的强健,但远没有今天这样直观。 霍烬练拳击,胸围比一般男生都大。 霍悯看上去文质彬彬,竟一点不比霍烬差。 身材好,颜值高,还那么温柔包容,也不知道哪位幸运儿能成为霍悯的老婆。 “静川?” 听到霍悯的呼唤,简静川回神,惊觉自己竟然看着霍悯的胸肌发呆,羞赧极了。 还好霍悯面色如常,应该没发现他的偷窥。 “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不如说给叔叔听听?” 怎么又叫叔叔! 简静川脸颊“轰”地燃烧起来,结巴道:“没、没什么。” 霍悯笑了一声,“告诉叔叔,静川是不是有对付方卓越的办法了?” 简静川羞耻得要命,想制止霍悯,让他不要这么叫了。< /p>可对上霍悯金丝眼睛后那双带着浅浅笑纹的眼睛,大脑就当了机,开不了口。 他用力捏了一下手心,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来。 “阿烬建议我曝光录音,可我觉得不太好,负面新闻会对公司造成很大损失。” 他的月薪只有几千,公司的损失可能上千万甚至过亿。 “静川真是善良。” 简静川揉了下热烘烘的耳朵,“霍先生,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霍悯手指摩挲着圆润的佛珠,温声道:“舆论战这个思路不错,不想影响公司的话,可以把证据在公司内部曝光。不过用私人问题吸引关注只是第一步,他的致命点在于他占用公司资源。每个部门的经费都是有限的,方卓越带你们去吃几千块的大餐,走公司报销,恐怕其他小动作更多。” 简静川眼睛一亮,霍悯讲的这些他都没想到过! “这是第一种方法。” 简静川惊喜:“还有第二种吗?” 霍悯似乎很满意他求知的态度,笑道:“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一个人越表现什么,可能就越缺乏什么。” 简静川老老实实地摇头,疑惑地望着他。 霍悯:“方卓越在同事面前表现出对婚姻的绝对掌控力,说他老婆绝不可能发现他在外胡搞,这是真的吗?” 简静川反应过来,“您是说,他其实怕他老婆,他老婆才是他们关系中强势的一方?” 霍悯:“真聪明,对付一个明面上比你强的人,借力是最好的办法。” 简静川迟疑:“可我不知道他老婆是谁,手上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两点都很简单。”霍悯笑道,“静川叫我一声,我就告诉静川如何做,怎么样?” 简静川没想到霍悯会提这样的要求,下意识道:“霍先生……” 霍悯摇摇头:“不对。” 简静川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时间,浑身的血都往脸上聚集,呼吸都烫。 他把嘴唇咬成了殷红的颜色,小声喊:“叔叔。” 说完垂下眼睛,压根不敢抬头看人。 霍悯转佛珠的动作停下,注视着满面含羞的简静川,许久才说:“好乖。” 21. 第 21 章 一个“叔叔”的称呼,为什么会让自己那么羞耻? 那夜之后过去好几天,简静川都不敢回想,稍微一想就面红耳赤。 好在,虽然过程有点折磨人,但霍悯耐心温柔地给他讲了许多。 “方卓越坑你的钱,给你布置不合理的工作,都是想逼你走。越是这样,你越要沉住气。” “打分太低你会被公司谈话,方卓越怕你把事情捅出去,反而不敢这么做。你软硬不吃,急的就该是他了,信不信?” 简静川按照霍悯教的,不管方卓越交代什么工作,都答应下来,再用AI混过去。 让他加班,绝对不干,问就是身体不舒服要回家躺。 方卓越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他左耳进右耳出。 几次下来,方卓越气急败坏。 真给霍悯说中了! 只要心态转变,方卓越从他这讨不了一点好。 整不了简静川,方卓越肉眼可见地暴躁。 周五临下班,他叫住简静川:“小简,今天合作方约我谈工作,你去给我开车。” 简静川对方卓越十分戒备,委婉道:“我开车技术不好,拿了驾照没上过路。” 方卓越不耐烦:“开车或者帮我挡酒,你选一样,要不然我立马找HR,这也不干那也不干,要你做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静川没法拒绝。 他给霍烬说了这事。 霍烬让他放心,一有不对劲,立刻叫他,他马上来接。 简静川安心了些,可还是有点不踏实。 方卓越这一周都没能把他怎么样,他有预感方卓越今晚要憋大招。 他心里没底,犹豫了下,给霍悯发了条消息。 那晚加上的好友,两人还没说过一句话。 霍悯直接打了个语音过来。 简静川心跳加速,找了个无人的走廊,小声道:“霍先生。” 霍悯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听起来比平日更有磁性。 “静川,方卓越带你去的可能是娱乐场所,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不要喝任何人劝你喝的饮料酒水,也不要被别人带到阴暗无人处,一发现不对就大声呼救。” 年轻男生,听到这种絮絮叨叨的叮嘱,通常会不耐烦。 简静川没有,他听得很认真,一条条记下。 除了妈妈,没有其他长辈给他说这些,他很珍惜。 霍悯听他小声复述自己讲过的话,温柔笑道:“乖孩子。” 简静川耳朵仿佛过电,他无措地揉了揉,羞赧道:“谢谢霍先生。” “该叫我什么,嗯?” 在电话里,简静川万万叫不出“叔叔”,脸都憋红了,也只敢轻轻呼唤“霍先生”。 霍悯听他叫了几次,低笑一声:“有事打我电话,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简静川回到工位,其他同事正准备下班,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也开始收拾。 小刘手上转着一把车钥匙,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搭上简静川肩膀。 “小简,要不是我今晚有事,这种好差事轮得到你?”小刘语重心长,“机灵点,别得罪了合作方,也别让老大下不来台,明白么?” 简静川早就看出小刘是方卓越的狗腿子,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接过钥匙。 小刘领他到楼下,教他方卓越的车该怎么开。 简静川拿了驾照之后真没开过车,一上来就让他开上百万的保时捷,他紧张得不行。 万一发生事故,几十万的修车费都有可能,他付不起。 简静川仔细记下雨刮器、空调、循环之类的怎么开,练习几次,方卓越过来了。 他身后带着一个穿职业紧身套装的卷发女人,正是邬然。 简静川顿感不妙。 邬然的刻薄让他记忆犹新,她和方卓越凑到一起,冲自己来的可能性很大。 邬然径直上了副驾,一上车就打开遮阳板化妆镜,旁若无人地补口红。 简静川闻到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香水味,猛然反应过来,这就是方卓越两人车震的当事车。 他顿感恶心。 方卓越瞪着眼睛说:“磨叽什么,还不起步?” “领导,我是新手,不敢开这辆车,怕剐蹭。” “废话什么,剐蹭了算我的,我走保险!别哔哔,赶紧走!” 方卓越总是出尔反尔,简静川不敢放心,开得很小心。 < p>邬然驾轻就熟,用车载导航规划了路线,目的地是一家商务轻奢KTV。 这所KTV很出名,走高端路线,消费贵得吓人。 有个富二代同学带他们去玩过一次,里面的厕所修得像宫殿,服务员一水的俊男靓女。 简静川暂时没心思考虑别的,慢悠悠在路上开着,不知被多少辆车滴喇叭超车。 方卓越没开车都有路怒症,把怒火发泄在简静川身上。 邬然风情万种地往后看了一眼,“行了行了,人家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开豪车的机会,你和这种人生气做什么?” 她嘲讽的语气比方卓越的辱骂更加刺耳。 简静川有惊无险地把车开到目的地,还好门口有人帮忙停车,解决了一件头疼事。 服务员把他往包厢领,他下意识摸手机给霍烬报备行程。 可他摸遍了兜和包,都没找到。 该不会在路上丢了吧? 这个手机是霍烬送的,里面保存着他俩许多合照和聊天记录。 简静川有些心急,拼命回忆,想不出会在哪里弄丢。 连个联系外界的工具都没有,他不敢进包厢,找服务员借手机。 霍烬的电话他记得,拨过去,快挂断对方才接。 “阿烬,方卓越把我带来云顶这边,可我手机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丢了。” 霍烬沉稳道:“别急,我帮你看看。” 霍烬那边能看到他手机的定位,过了一会儿,他说:“手机还在公司。” 简静川松了口气。 “要我给你叫跑腿吗?” “不用了,外卖上不去公司,一会儿结束我顺便去拿就好啦。” 霍烬不放心道:“阿简,方卓越像是有备而来,你要小心。一有不对就打电话给我,我晚点来云顶接你。” 简静川说:“没事,这边有很多服务员,我借他们的电话联系你。” 他还想和霍悯说一声,可他没有霍悯的号码,只能作罢。 简静川不敢耽搁,还了手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经过一个转角时,他瞥见一个穿衬衫西裤的挺拔背影。 是他看错了吗,那人怎么像霍屿? 22. 第 22 章 简静川推开包厢门,合作方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亲热地和邬然说话,一口一个“邬然小姐”。 邬然娇羞地拍对方的手臂,“岳总,对人家这么客气干嘛,都是老熟人了。” 岳总被她挑逗得很兴奋,“好好,都听邬然小姐的,今天你最大!” 这样的画面实在辣眼睛。 简静川局促地坐在一旁,岳总招呼他喝酒,他拒绝,对方立刻扫兴地摇头。 “方总,你怎么带个木头出来啊,你手下有个姓骆的姑娘,那么漂亮不带出来?” 方卓越嫌弃:“是啊,不知道公司怎么招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现在年轻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他转而调侃:“有邬小姐在,岳总还不满足呀?” 他们开始肆意评论骆希的长相身材,简静川生理不适。 他趁一个空隙问方卓越,能不能去车上等,方卓越一口回绝。 方卓越和岳总架着二郎腿吞云吐雾,“喝酒不会,倒酒总会吧?愣着干什么,还要我教你怎么拿酒瓶?” 简静川非常讨厌二手烟,不得不忍耐下来。 他起身去倒酒,发觉邬然在看他,眼神里充满算计。 简静川警铃大作。 恐怕这两人又给他设了圈套! 他用力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靠近方卓越。 “主管,你这里有个虫子,我帮你拍掉。” “什么虫子?要拍就快点!” 简静川仔细拍了拍,“好了。” 重新坐下时,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刚才趁方卓越不注意,他将一个迷你窃听器贴在了对方衣领后。 这是那天晚上霍悯给的,很小,能贴在衣物上。 简静川之前试过,它的音质秒杀手机,清晰得就好像人在耳边说话。 方卓越今夜没安好心,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如铤而走险,或许能录到有价值的信息,把方卓越将死。 简静川忍着烟味倒酒,不多时,邬然出去了。 很快,方卓越说要放水,也走了出去。 方卓越走到半路,推开一间空包厢的门。 他闻到了邬然的香水味,一进去就迫不及待把人抱住,上下其手。 “别摸了,干正事!” 方卓越喘着粗气,“给我揉揉下面,想死我了。”他边弄边说,“简静川那小子今天死定了,只要让他喝下有料的东西,他就完了。” 邬然低吟了两声,“我看那小子很警惕,未必肯喝。” 方卓越骂道:“真他妈难搞!不喝就算了,只要他和你单独待在没监控的地方,你指控他猥亵你,他能跑?侵犯Omega是重罪!” 他恶意满满地笑了:“让他滚他不肯,那我就送他一副银手镯。” 邬然也很嫌恶:“那穷逼之前还坐总裁专梯,赶紧把他弄走,看到就烦。” “放心,今天他不死也得死。” 说实在话,方卓越之前没想这么对付简静川。 可前几天下班,他碰到了简静川那个长发男友。 从来没有一个Alpha让方卓越这么恐惧,连带着腺体疼了好几天,觉都睡不好。 对方那句“你的好日子在后头”让方卓越耿耿于怀,心中很是不安。 先下手为强,只要把简静川解决了,哪怕他男朋友有手段,也翻不出水花。 就算能对他进行信息素压制,一个没权没势的学生,又能怎样? 两人又亲又抱好一会儿,才一前一后从包间出来,进了洗手间。 方卓越刚撒完尿,手还没洗,邬然的电话来了。 “快回刚才的包厢,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方卓越进去,邬然迫不及待凑过来,“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霍总!” “什么,霍屿霍总?” “还能有哪个霍总?” 邬然双眼都在放光,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补妆。 方卓越看她拿粉扑拍脸,阴阳怪气,“你又要去勾搭霍总?失败了那么多次还没死心?” 邬然瞪他:“什么那么多次,就两次!今天是多么好的机会,在KTV,我还带着药。只要和他发生点什么,下辈子不愁吃喝!” 要是能一次中头彩,怀上霍屿的孩子,就算不结婚,非婚生子也有继承权,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方卓越没忘记自己的目的,“那简静川呢?” “这种垃圾小人物管他去死!”邬然翻了个白眼,“方卓越,你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只要你在霍总面前刷上脸,升职做部门经理甚至事业部总裁,你老婆还能拿捏你吗?” 方卓越一句话就被说动。 “我一会儿把霍总叫过来,你 和我打配合!” “好。” 方卓越和邬然上厕所的时间有点儿久,剩简静川一个人和岳总待在一起,每一秒都难熬。 他甚至怀疑方卓越又和邬然搞上了,就这么饥渴吗? 简静川被烟味熏得如坐针毡,想着要不要出去透个气,门开了。 方卓越先进来,过了几分钟,邬然也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西服的冷峻男人。 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锃亮的皮鞋,冷冽的气质。 简静川吃了一惊,来人竟然是霍屿,他方才果然没看错! 问题是,方卓越的级别远远够不到霍屿,他怎么会在小员工的聚会上露面? 霍屿冷淡的目光在角落的简静川身上停留了两秒,转了开去。 岳总点头哈腰,笑容谄媚到夸张的地步,“霍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邬然娇俏道:“我在路上碰到霍总,特意叫霍总过来,霍总好关心我们这些小员工的。” 简静川站在角落,头上的脑袋似有千斤,压得他抬不起头。 肆意取笑他的人,在霍屿面前却各种巴结。 他知道霍屿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残忍直观地感受过差距。 霍屿冷淡道:“我那边还有应酬,喝一杯就走。” 邬然笑靥如花:“霍总能和我们喝一杯,我们已经很荣幸了!” 简静川给他们倒了一晚上的酒,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坐下来,拿了个干净杯子打算倒酒,被邬然嫌恶地推到一边。 简静川的血液往头顶直冲而去,窘迫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 他坐在小凳子上,本身就低了一截,垂着头,更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心里很不好受,垂下眼帘。 余光发觉邬然的手有点抖,他微微抬眸,赫然看到邬然将一粒药扔进了酒杯中! 邬然摇晃着酒杯,药很快溶解。 灯光昏暗,她的动作很隐秘,宽大的灯笼袖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只有坐在低处的简静川发现了她的动作。 邬然看到简静川发现了,凶恶地瞪他一眼,笑盈盈地将酒杯递到霍屿面前。 “霍总,我敬您。” 简静川眼睁睁地看着霍屿接过那杯酒。 邬然想干什么,对霍屿下药?! 她疯了吗? 23. 第 23 章 没听说什么药要混在酒里吃,那粒药总不会是维生素。 简静川好歹看过几部电视剧,一下猜出来,邬然下的是催情-药。 她和霍屿有一腿,还深夜进过霍屿房间,有什么必要下药? 除非,霍屿根本和她没关系,她想用药让霍屿就范! 眼见霍屿把酒送到了唇边,简静川嘴比脑子更快:“别喝!” 邬然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方卓越脸也黑了,“你在这嚷嚷什么,在霍总面前也敢造次?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之前不准他走,现在忽然松口,绝对没安好心。 简静川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他一旦离开,霍屿绝对要遭。 岳总打圆场道:“霍总,不要被他坏了兴致,我敬您。” 邬然也娇俏地靠过去,“霍总,干杯。” 霍屿维持着举杯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过来。 简静川面露恳求,对他轻轻摇头。 不知是灯光太暗,还是他动作不明显,霍屿短暂停顿之后,又把杯沿凑到唇边。 简静川心急如焚。 上回在车上不欢而散后,他没见过霍屿。 霍屿厌恶他,不愿听他的也正常。 问题是,这杯酒不对劲,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还能害他不成? 简静川那天说过“以后不管你”的气话,可让他眼睁睁看着霍屿喝有问题的酒,他做不到。 情急之下,简静川直接上手,把那杯酒抢了过来! 怕霍屿反抗,还一手攥住了他的手,另外一只手抢。 简静川怕别人误喝,索性把酒倒进了垃圾桶。 这“野蛮”的动作让邬然三人惊呆了,连霍屿也怔了怔。 “简静川,你干什么!” 方卓越冲到简静川面前,抓住他的衣领,满嘴的酒气喷到简静川脸上,把人往外拖。 “敢对霍总不敬,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我出来!” 要是之前,简静川巴不得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可现在,他对霍屿怎么放心得下? 方卓越比他高,力气大。 简静川虽是Beta,可常年在外干活,也不是吃素的。 他下盘发力,不肯被拽走,大声说:“霍总,我想给您敬酒。” “你他妈谁啊,进公司不到一个月,凭你也想给霍总敬酒?”方卓越粗声粗气地训斥,转头对霍屿赔笑,“霍总,这小子不懂事,我这就拉他走。” 方卓越勒着简静川的脖子,强硬地拖着他往外。 简静川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在痛苦之下松了力,被拽到门边。 可他不肯认输,反手揪住方卓越的衣领。 方卓越脸红脖子粗,骂道:“他妈的姓简的你疯了吗,这么想攀上霍总?” 邬然跟着嘲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放开他。” 霍屿冷淡的声音穿透昏暗的灯光,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方卓越愣住:“霍总?” 霍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准确来说,是他勒简静川脖子那条手臂。 方卓越像被针刺,赶忙松开。 邬然同样摸不准霍屿的意思,面露不安,不敢说话。 霍屿伸手,取了两个干净酒杯。 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他从中挑了一小瓶果酒。 霍屿开了酒,将酒往杯里倒,动作时衣袖略略往上,冷白的手腕露出一截金属表带。 果酒倒了两杯,他将其中一杯推过来。 “不是要给我敬酒?” 他倒酒时全场安静。 没人敢说他喝果酒不够意思,方卓越更不敢上前撒泼。 简静川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他举起酒杯,拘谨地碰了碰霍屿的杯子:“您随意。” 酒度数不高,入口酸酸甜甜,咽下去嘴里留有果香,挺好喝。 简静川喝完,望向霍屿。 霍屿修长的手指扣着杯壁,微微仰头,喉结因吞咽上下滚动。 他竟一口没停,把整杯酒都干了。 “叮”一声,酒杯放在桌面。 霍屿没有多留的意思,扫了简静川一眼,站起身。 “霍总,这就要走了吗?” 邬然的酒还拿在手上,她眼睛一转,笑靥如花道:“那我送您出去。”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邬然走远了。 简静川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邬然还不死心吗,她跟出去,难道还想给霍屿下药? 不好,霍屿有信息素狂躁症,药已经吃到了4颗。 霍烬说没有Omega与霍屿匹配,邬然和霍屿的匹配度大概也很低。 霍屿中药需要纾解,身边只有一个低匹配度的邬然。 他是Ⅱ型狂躁,有暴力倾向,邬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作为过错方肯定要受法律制裁。 退一万步说,要是邬然没事,霍屿和邬然发生关系。 那她这辈子就赖上霍屿了! 霍屿一生都要和罪魁祸首绑在一起,受对方要挟,想想都要怄得吐血。 假如霍屿受了信息素刺激,病情恶化,身体垮了,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上次在车上,不明真相的简静川还劝霍屿和邬然分开,殊不知他们根本没关系。 霍屿也不解释! 是觉得对他一个外人,没有解释的必要吗? 简静川自责极了,自己误会了霍屿,还跑到人家面前横加指责。 这些以后再说,让他和霍屿道歉都没问题,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得找到霍屿,悄悄提醒对方,最好让霍屿离开。 时间紧迫,简静川起身往外。 一条胳膊横在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卓越装都不想装了,当着岳总的面,用力推简静川的肩膀,他一个踉跄。 “姓简的,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敢舞到霍总面前?”方卓越被坏了好事,戾气很重。 刚才在霍屿面前屁都不敢放,此刻无比嚣张,抬脚就往简静川腿上踹。 岳总嘴上说着“都是同事”,实际没有一点来拉架的意思,纯看戏。 简静川怎么可能站着给人打? 他常年兼职,身形敏捷,喝酒上头的方卓越比不过。 他眼疾手快地躲过,丢下一句“我去厕所”,火速往外走。 迎面碰上一个牛高马大的服务生,一身腱子肉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对方推门进来送果盘 ,简静川差点和他撞上,那人身法极快地闪开。 “对不起,客人,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简静川左右四顾,霍屿和邬然已经不见了。 他对这里完全不熟,不可能无头苍蝇似的找,邬然已被打草惊蛇,他现在和时间在赛跑。 “小哥!”简静川把那个悍匪似的强壮服务生拉到转角,“刚才我包间的女同事,你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吗,她没带手机,领导在找她,我急着给她传话。”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身上半个手机都没,谎话也能张口就来。 前有狼后有虎,方卓越随时可能追出来,简静川很紧张。 还好那位服务生很上道,粗哑的嗓子说:“没记错的话应该往这边去了,需要我帮您找吗?” “那太好了!” 小哥拿出对讲机,联系其他服务生。 不愧是高端KTV,服务生素质很高,能精准描述出邬然的外貌。 过了大约两分钟,小哥确定了邬然所在的包间。 “那位客人去了7号VIP包间,我带您过去。” “太谢谢了。” 简静川刚道谢完,余光见方卓越追了出来,他赶忙推着小哥往前,压低声音说:“小哥,快点!” 现场的紧张气氛,和警匪片有的一拼。 小哥配合地加快脚步,带他穿过几条走廊,停在一间包房门口。 门口的服务员拦住了简静川。 VIP包房为了保护隐私,只有经过客人同意,才能放人进去。 “我帮您进去问问,是找那位大波浪卷发女士吗?” 邬然怎么会让自己进去,简静川说:“不不不,帮我找霍屿,就说简静川找他有急事!” 服务员也是一脸懵逼,说好的找女同事,怎么到这又变卦了? 但他们有专业素养,没有发问。 简静川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他能赶在邬然下毒手之前! 关键时刻,他脑子转得很快。 如果霍屿不让他进去,他就趁服务员出来时硬闯。 就算因此丢掉工作,丢了脸面,他也认了。 他焦急地等待着,忽而想起,可以借手机打给霍烬,让霍烬联系霍屿。 不过也不是百分百保险,霍屿可能不接电话。 此时局面紧张,暂时没余力考虑别的,简静川全神贯注。 很快,包间开了一条缝,服务员出来了。 “怎么样?” 简静川生怕会遭到霍屿的拒绝,呼吸都屏住了。 “霍先生说请您进去。” 服务生恭敬地为他开门,简静川一个箭步走进。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放沙发和艺术品的房间,另一个服务生守在门口。 简静川意识到,如果霍屿不让他进,就算他冲进来,也没法突破第二道防线。 他此刻没心思感叹VIP包厢隐私做的多好,大跨步往前。 到了里间,他气还没喘匀,抬眸就见霍屿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而站在霍屿身侧的邬然,也刚喝完一杯,空杯还在手上。 简静川被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心都凉了。 霍屿喝了邬然的酒,他没赶上。 24. 第 24 章 简静川目不转睛地看着霍屿,生怕对方忽然病发。 他丝毫注意不到其他人,可包厢中其他人都关注着他。 一个同样穿衬衫西裤,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笑道:“阿屿啊,唱个歌屁股还没坐热,你这一会儿女孩子找,一会儿男孩子找的,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另外一个微胖的男人调侃:“美女我们知道是你员工了,这位小帅哥呢,不给哥几个介绍一下?” 邬然眼冒凶光的瞪了简静川一眼,在另外几人面前,声音又很软。 “他是我们公司新入职的同事,对我……真是,从那边追到这边。” 她语焉不详,很困扰的模样,把简静川说成一个追她的狂热爱慕者。 现场一时鸦雀无声。 “什么事?”霍屿直直看向简静川。 简静川看邬然那副得意样子,心里一沉,她肯定已经得手了。 现在只剩一个办法,将霍屿和邬然分开,让他尽快去医院。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不能点破霍屿中了药。 简静川一眨不眨地望着霍屿,眼里都是央求,“霍总,能和我出来一下吗,我有急事想和您私下说。” 霍屿没动。 倒是霍屿身旁的男人说:“瞧那水汪汪的眼睛,多惹人怜爱啊,这谁受得了?阿屿,快去吧,别让人小帅哥等。” 另外一个男人跟着笑。 霍屿转头看他们一眼。 两个男人顿时止笑,抢着去旁边点歌。 邬然极其火大,还要维持形象,娇声说:“霍总哪有那么多时间,你就在这说吧,说不定不用霍总,我们就能给你解决。” 简静川知道自己看上去很无理取闹,可他一时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小声恳求:“霍总,真的很重要,求求您了。” 霍屿坐在沙发,长腿自然弯曲。 冷冰冰的模样,比那天在车里推开他,说“不要碰我”时更不近人情。 简静川敢上手抢酒,绝不敢上手拽霍屿。 怪只怪他给霍屿留下的印象太差,太让霍屿厌恶。 这么突兀地找过来,霍屿只会认为自己别有用心吧。 简静川被坐在沙发上的四人审视,难堪极了,只觉自己像跳梁小丑。 霍屿不答话的每一秒,都让他无地自容。 简静川等了足足一分钟,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垂下眼帘,拳头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就算他有好心,又能怎么样呢。 他连叫霍屿出来都做不到,更无法说服对方去医院检查。 只能联系霍烬,让霍烬来劝他二哥了。 简静川咬了咬嘴唇,垂头道:“那我不打扰了,霍总再见。” 他低头往回走。 来时脚步轻快,此时双腿重若千斤。 与简静川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他嗅到一股被冰镇过的松木香,心脏狂跳,一转头,霍屿就在他身后。 简静川声音很轻,“霍总?” 霍屿长腿一迈,走到前面。 到了门边,见简静川还没动,他微微扭头,“还不跟上?” “哦哦。” 简静川小跑着跟过去。 他以为霍屿会停在外面的房间,谁料对方把他带到另一间包房。 门在身后关上,光线被隔绝大半,只剩下壁灯暗沉的光。 霍屿笔挺地站在沙发旁,合身的薄西服勾勒出两道腰线。 简静川急急问:“你刚刚是不是喝了邬然给你倒的酒?” 霍屿沉默了一瞬,淡声道:“怎么?” “糟了,先前我看到她在酒杯里下药!你身体有没有发热什么的,有哪里不舒服吗?” 简静川顾不上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凑到近前,仰头望着霍屿。 霍屿稍稍垂眸,任他打量。 简静川还没看出什么不对,忽而嗅到一股浓郁的松木冷香。 香味浓到仅仅呼吸几口,就让他头晕目眩。 这一刻,他升起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 香水不会突然变浓。 唯有信息素,在Omega的发情期和Alpha的易感期,会变得极不稳定,忽浓忽淡。 这股松木冷香,是霍屿的信息素。 简静川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他一个Beta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气味,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霍屿信息素变浓,肯定是被催情-药引发了反应! 果不其然,霍屿面色逐渐泛红,脖颈上青筋凸起,身体摇晃一下。 简静川赶忙扶住他胳膊,“霍总,你带药了吗,药在哪里?” 这一次,霍屿没有推开简静川,泛着冷意的眼眸定定地看了过来。 简静川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陡然想起霍烬的提醒,让他在霍屿发病时远离这个危险源。 可现在霍屿身边就他一个,他怎么远离? “霍总,我打120送你去医院,你的手机呢,给我。” 霍屿半点反应也无,唯有那双看不到底的琥珀色眼眸翻涌着风暴。 他这样有些吓人,简静川不确定道:“霍总?” 该不会吃药把人吃傻了吧? 霍屿不配合,简静川没办法,只能自己拿。 霍屿的手机放在裤兜另一侧,简静川伸长手去取,几乎贴在了霍屿身上。 刚触碰到手机,霍屿的重量冷不防压了过来。 “霍总,起开,你好重……” 不光重量,更让简静川受不了的,是对方喷洒在他后颈的灼热呼吸。 松木香浓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张牙舞爪地将简静川包裹。 香味沿着后颈细小的毛孔灌进去,潮湿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脊椎。 简静川小腹酸软,双腿也软得用不上劲。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撑不住,往下栽倒。 一条胳膊搂住了他,手腕处露出雪白的衬衫。 “霍总?”简静川下意识挣开,可越挣扎,霍屿抱得越紧。 “我问你最 后一次。” 霍屿宽大的手掌缓缓摩挲着他的后颈,热气喷在他耳廓,“你和不和霍烬分手?” 这么十万火急的时候,霍屿满脑子想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简静川受够了他几次三番的拆散,“我也说最后一次,我和他不可能分手!” 愤怒的他和霍屿对视上,浑身一个激灵。 霍屿面无表情,可眼神太恐怖了,是完完全全的食肉动物眼神。 听到简静川的回答,他嘴唇微扬,头一回笑了。 这笑容让简静川不寒而栗。 简静川心跳鼓噪到耳膜发疼,他干咽了一口口水:“霍总?” 霍屿抚摸他后颈的动作停住,坐上沙发。 胳膊一捞,简静川顺势被带到他腿上。 霍屿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喷在他后颈,烧得那块皮肤快要裂开。 简静川眼睛倏地睁大。 太出格了,他怎么可以坐霍屿的大腿,这可是他男友的二哥! 简静川用力挣扎,可在霍屿强壮的双臂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霍屿沉沉道:“别动。” 简静川不知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既惶恐无助,又愤怒难言,“霍总,你要干什么!” “啪!” 重重一掌落在简静川屁股上,他完全被打懵了。 世界变成碎片不断下坠,他大脑一片空白。 被打的地方接二连三传来痛感。 “霍屿,住手……” 简静川的痛觉变得格外敏感,被打的地方又疼又热。 他眼里带上了湿意,抓住了霍屿的右手。 霍屿暂时停住,两根手指抬起简静川下巴,“这么娇气,这都受不了?” 简静川很难形容身体内部的酸胀感,泪汪汪地说:“不要打了,好痛……” 霍屿喉结上下滑动。 趁他分神这一秒,简静川用尽全部力气,将他往旁边一推,就要从他腿上跳下! 霍屿单手镇压了他的反抗,铁钳似的手掌在简静川后腰一按,简静川便软倒在他怀里。 他用手背抚了一下简静川通红的脸蛋,“又哭了?” 霍屿的声音冰冷又无情,“现在就哭,待会你怎么办?” “霍屿,你清醒一点,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你弟弟的男朋友……” 简静川的声音戛然而止——霍屿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他睁着浸满泪水的眼,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霍屿直起身,一颗颗解开扣子,将西服一脱。 又解开手腕表带,将衣服手表扔在一旁。 随后欺身而上,一口含住了简静川的后颈。 霎时间,简静川身体绷直,眼泪唰得流下。 一股高热猛地袭击了他,他瞬间失语。 前所未有的快感四处流窜,简静川身体发热,手脚发软,一阵阵电流鞭打着他的神经,他无法控制地低喘一声。 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下巴,落在霍屿青筋暴起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