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存档后,暴君渣爹跪求我登基》 1. 第001章 李巍正挺着小肚皮,躺在铺了凉席的床上摆烂。 她今年三岁。 算上前世的话,是二十三岁。 是的,她是穿越的,上一世她名叫李薇,和今生同音不同字,是个还没毕业的脆脆鲨大学生。 暑假回乡下看奶奶的时候,旁边田里正吃草的牛突然发狂,把她给顶死了。 然后,她就胎穿到了大靖王朝。 还绑定了一个宫斗系统。 说绑定也不完全,因为绑定的进度条一直卡在99%,加载了三年都没加载完。 这三年她已经从期待等到麻木,除了每天在心里默念“垃圾系统,我要卸载”。 她就再也不搭理它了。 说实话,李巍觉得这个系统可能是绑定错了对象,它应该绑定她这一世的亲妈才对。 她这一世的亲妈姓柳,名为柳小婉。 原本是当今皇帝李擎的宠妃。 柳小婉无父无母,是皇帝打江山的路上,当地官员送的,她生得太过好看,当年可谓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皇帝独恋一枝花。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为了固宠,居然把刚出生的女儿谎报成皇子。 可惜最后棋差一招,被人构陷巫蛊厌胜,谋害皇帝。 若不是她生得太貌美,以李擎杀人如麻、抄家灭族从不手软的性子,也不会舍不得赐死她。 她们娘俩早就打出大结局,整整齐齐去投胎。 而不是被迫终身禁足听澜宫。 虽说柳小婉的位份从柳妃降为了美人,皇帝却没舍得剥夺她抚养孩子的权利。 还让她继续住在听澜宫。 听澜宫原本就是宫内最奢华、距离皇帝寝宫最近的宫殿,即便成了冷宫,供给也没减过,宫人齐全。 就是彻底隔绝外界,成了一座华丽冰冷的囚笼。 在李巍看来,这其实也是皇帝对柳小婉这个笨蛋美人的保护了。 可惜,柳美人是个丧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被禁足降位份后,柳美人就抑郁了,动不动就抱着年幼的李巍哇哇大哭,想念皇帝。 李巍还是个幼崽,能怎么办! “小十七。” 柳美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亲手煮的长寿面,温柔地放在床上的矮几上。 “来,吃长寿面,保佑我的小十七活得久,没烦恼。” 李巍无奈地摇了摇头,爬起来,抓起筷子夹着面条就卷啊卷,卷啊卷。 虽然才三岁,但李巍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坐卧起爬比寻常婴儿学得快,说话也快。 自己吃个面条,轻轻松松。 就在这时,沉寂三年的系统屏幕突然出现在李巍面前。 【#@#@系统100%加载完毕】 【@#受损重组,保留#@%@%功能:存档、成就】 【存档位:1】 【成就点:0】 李巍一愣,乱码是几个意思? 不是宫斗系统吗? 残疾了? 李巍上辈子没少玩游戏、看,她下意识便道:“存档。” 【存档成功】 李巍心情大好,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面,结果却咬到了筷子和舌头。 她面前顿时一黑,还出现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判定:咬舌自尽】 【成就:死得很秃然】 【简介:恭喜您,突破了系统记录,成为了绑定系统后死亡得最快的宿主,地府业绩+1,阎罗王来了都得给您磕一个】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5】 李巍:“……” 她气急败坏:“给我回档!” 下一瞬,黑暗消失,红色的血字消失,疼痛消失,时间回溯,她回到吃面条之前。 李巍轻哼,淡定张口。 小小面条,拿捏。 结果面条塞进嘴里太多,下一瞬便卡死在喉咙,而后,窒息感瞬间封喉,她眼前一片漆黑。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判定:噎死】 【成就:被面条单杀】 【简介:你好丢脸,我都不稀的说你,赶紧的,重开吧】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10】 李巍:“……” 她只能压抑怒火,面无表情:“回档!” 白光一闪。 窒息死亡的感觉清空,她依旧稳稳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卷了好多面条的筷子。 她的母亲,柳小婉正期待地看着她。 虽然被困冷宫两年多,柳小婉憔悴了不少,但不缺吃不缺喝的,她还胖了一些。 容色也更胜从前,宛若神仙妃子。 诶,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吃过一次大亏,李巍这次行事极其稳重。 她小口吃、细嚼慢咽,终于老老实实吃完了整碗面。 【成就:安分干饭人】 【简介:细嚼慢咽,都叫你细嚼慢咽了,不听老人话,吃亏在眼前】 【获得成就点:2】 【累计成就点:12】 李巍:“……” 垃圾系统! 吃完面,李巍想下床去消消食。 可惜三岁小孩手脚笨拙,她往下爬时重心一歪,后脑勺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 咚! 剧痛炸裂,她眼前再次一黑。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判定:摔死】 【成就:平地摔大师】 【简介:这都能死,牛逼这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17】 李巍面无表情,再次回到存档点。 她淡定地重新吃面。 回档后,李巍发现自己肚子又饿了,那以后她岂不是可以无限享受美食,再也不怕吃撑了? 李巍悟了。 原来存档是这么用的。 ----------------- 夜色沉凝。 御书房的烛火映着李擎冷硬的侧脸。 他在御案后端坐,身穿玄色常服,肩背如山。 李擎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他当初不过是个小小的县衙衙役,字都不识几个。 因为前朝腐败,胡人铁骑踏破京城,几乎屠城灭种,满朝文武与皇帝却还要举朝南渡,弃黎民百姓不顾。 李擎便聚了一群底层兄弟,落草为寇,后又揭竿而起。 他无粮无饷便以战养战,无兵无甲就以血肉为锋,数年血战,他领着自己那群兄弟,硬是把汉土一寸寸抢了回来。 可世家瞧不上他。 给他送美人都只愿意送旁支庶女,不愿送嫡女,怕污了他们清贵的血脉,就连送庶女给他,都觉得他高攀。 还抱团结党阻碍新政,背地里泼他“嗜血暴君“的脏水。 因为他不惯着他们,谁跟他对着干,他就抄谁的家,一刀刀杀到他们闭嘴。 今夜李擎又被那些抱团怠工的文官气得不轻,那样的官员,他哪里敢放权? 就算奏折堆积如山,他也只能咬牙,耐着性子一本本批。 终于批完一本,他搁下朱笔,伸手去端凉茶。 才端着送到唇边,突然,他掌心一空,低头一看,自己本该握着青瓷茶杯的手,现在正攥着刚放开的朱笔。 再低头,奏折还是先前那一本,朱批还消失了。 李擎眉心蹙起。 他不信神鬼,只信自己手里的刀枪,所以沉默了一会儿,只当自己是连日熬夜眼花了。 强行压下异 样后,李擎重新开始批阅奏折。 一口气批完十几本,李擎只觉得指尖酸胀难受,再次抬手端起了茶杯。 结果掌心又是一空,手里握回了笔杆。 李擎:“……” 他转头看去,发现自己刚才批阅完的十几本奏折回到原地,翻开一看,里面的御笔朱批全没了。 御书房温度猛然降低。 李擎踏过万千尸骸,早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领,可此刻,他心底却升起彻骨的寒意。 不是错觉。 时间真的倒回去了。 李擎停住所有动作,转头看向殿角的大太监:“你刚才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有没有觉得,时间回去了?” 大太监周德柱原本是跟随李擎打江山的兄弟,伤了命根子后卸甲做了内廷侍中。 即便阉了,周德柱依旧五大三粗的,嗓音浑厚。 “陛下,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瞬间。 御书房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李擎缓缓回头,看向面前空白的奏折,只觉得自己全身突然被从未有过的寒意笼罩。 丑时三刻,夜色浓重。 听澜宫。 熟睡的李巍突然被窒息感惊醒,原来是一只冰冷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对方力道狠绝,不给她半点挣扎余地。 房内黑乎乎的,没有点灯,李巍都看不清来人,就被黑暗吞噬了意识。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判定:被捂死】 【成就:吾好夜半杀人】 【简介:算了,对三岁脆脆鲨还能指望什么,重开吧】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22】 李巍:“……” 够了,该死的系统,一直在挑衅小小的老子! 回档! 再次睁眼,窒息感消散,李巍又坐到了桌前,手里还拿着筷子卷着长寿面。 面条也依旧热气袅袅,香味扑鼻。 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面吧。 与此同时,御书房。 李擎睡得正香,眼前却光影一晃,他朦胧的意识也被强行拽回。 睁开眼,李擎发现自己正端坐在御案前,手里握着朱笔。 他左边待批阅的奏折堆成山,面前摊着最初那本空白折子,就好像他熬夜批到子时才将奏折批阅完的经历,是他的一场梦。 李擎脸黑了。 他从来没遇过这么邪门的事。 “来人!“ 宫人侍卫连滚带爬进来,跪了一地。 “给老子查!” “整座皇宫,把地皮都给老子翻过来,宫人、侍卫、风水器物,一个别漏。” 他嗓子压着火。 “传钦天监和禁军统领,现在就来!” 宫人连忙应声,战战兢兢地退出去,李擎低头盯着面前的空白奏折,只能咬牙强行压下火气,重新拿笔。 一本、两本。 他正要批第三本,结果眼前一花,时间又回到原点。 李擎眼前发黑,差点把笔摔了。 御书房烛火冷得像冰,听澜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巍慢悠悠吃完一碗长寿面,热汤暖肚,浑身都舒坦,母亲手艺好,这鸡丝面是鲜香入味。 让人意犹未尽。 反正能回档,她一个回档,肚子空了,又能再来一碗。 连续回档五次,吃了五碗。 李巍才心满意足搁下筷子,拍了拍小肚皮。 先前那黑影不知是谁派来的,她什么都没看清,但李巍清楚,夜里自己一个人睡太危险了。 于是她果断蹭到母亲怀里:“娘,我今晚要跟您睡。” 先躲过今夜再说,其他的,明天再查。 对方想杀她,肯定会再次动手。 2. 第002章 清晨,温柔的晨光穿透窗纱,落在内殿柔软的床榻上。 李巍睡得正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 柳小婉俯身,小心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十七,醒醒,该起床了。” 三岁正是嗜睡的年纪,李巍压根不想睁眼,下意识就默念了回档。 结果她困倦的意识却一秒被强行拉扯清醒,暖亮的清晨瞬间变成烛火摇曳的深夜。 木几摆在身前,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静静放在原地。 袅袅热气升腾,和昨夜的场景分毫不差。 李巍懵了,不过,看着这碗面,她终于还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存档点在吃面之前。 靠! “取消存档!”李巍连忙在心里默念。 【存档无法取消】 李巍绝望,连忙再次默念:“那给我换个存档点,换到白天。” 【只能选择当前时间存档】 李巍:“……” 她蔫蔫地叹了口气,只能乖乖拿起小筷子。 肚子又饿回来了,她能怎么办呢。 吃吧。 吃完面,李巍再次扑进母亲怀里撒娇:“娘,我今天晚上想跟你一起睡。” -----------------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的李擎面色冷峻,昨夜他不知什么原因,遭遇了鬼打墙,通宵达旦,好不容易才将堆积的奏折再次批阅完。 这会儿他脑子还有点嗡嗡的。 但就在李擎正要开口时,天旋地转。 恢弘的金銮殿、肃立的百官、明亮的天光,都没了,他又回到了夜里。 他还端坐案前,手中握着朱笔,桌上摊开的奏折也还是那本。 昨夜他熬了一整晚的成果,已经再次复原。 李擎浑身绷紧,眼神绝望。 极致的荒谬与惊悚席卷他全身,让他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积压的怒火也瞬间冲破克制。 “给老子彻查!” “彻查宫内所有异动,查天象、查风水、查所有蹊跷!” 入睡前,李巍窝在母亲怀里睡不着。 索性研究起那半残系统。 一个存档点,只能存当前时间,回档永远回到原点。 成就点数她倒是攒了不少,可系统没商城、没任务、没提示,她翻来覆去也摸不透成就点数的用处。 小孩子困得快,李巍的意识很快就迷糊了。 她想着,明天一定要存个新档,再研究一下怎么刷成就点,看看成就点多了后有什么用。 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宫人伺候着李巍穿衣梳洗。 她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坐到桌前,端起白粥就是一口,结果滚烫的粥水却烫伤了她的舌头和喉咙。 眼泪瞬间涌上来,也让李巍回忆起了自己昨晚的计划。 可她忘记存新档了! 靠,她现在已经烫伤了,存了也回不到烫伤前啊! 太疼了。 李巍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含泪回档。 同一时间,终于熬到顺利进行早朝,忍耐着御史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弹劾自己的李擎眼前又是一黑。 他又一次回到了深夜的御书房,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到底有完没完!” ----------------- 李巍吃完面,熟练撒娇,再次和母亲睡在一起,另一边的李擎却是快要疯魔了。 这一夜,他彻夜无眠。 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硬生生熬到天亮。 他再次开始上早朝。 朝堂之上,百官恭肃,唯独罗青松那个老贼,总是故意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弹劾他。 哪怕他只是多吃一块肉、晨起晚起片刻,都会被他上书弹劾奢靡怠政,动不动就当众撞柱,以死逼谏。 每天变着花样恶心他。 从前李擎政务繁忙,懒得与这沽名钓誉的老货计较,次次无视忍让。 可现在,他懒得再忍! 在文武百官惊恐的目光里,九五之尊突然飞一般跑下来。 不等罗青松出列弹劾,李擎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打得罗青松硬是原地转了个圈才倒下。 李擎还不解气。 将衣摆塞进腰带里,举起拳头按着人就开始揍。 “有事没事就恶心老子,老子是提不动枪了,还是跑不动道了!” “我看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不想要了!” 直将罗青松打得“骨质疏松”,满脸青紫,只会“诶呦”叫唤,求饶声都发不出,李擎才解气停下。 揍完人后,他冷笑一声,双手环胸,静静地等待回到昨夜。 因为李擎刚才那癫狂的样子,好多臣子硬是不敢“拉架”,这会儿他们都浑身僵硬,害怕地看着他。 李擎还一副凶狠的模样。 脸上仿佛还写了谁来揍谁。 直到,周德柱小心翼翼地靠近,问:“陛下,还上朝吗?要不,直接散朝,罗大人好像快没气了……” 李擎:“……” 时间为什么还没有回溯?! 与此同时。 听澜殿。 吸取了教训的李巍小心翼翼端着粥碗,将米粥吹凉,小口安稳进食。 之后,还存了个新档。 完美。 半个时辰后,朝会结束。 李擎静静坐在御书房内,人看着还在。 其实魂已经走了。 因为时间没有回溯,他险些打死罗青松的事成了既定事实。 李擎闭着眼都能猜到后果。 那些文人私下里肯定会变本加厉地唾骂他残暴,明天早朝,御史弹劾他的奏折还会堆满御案。 他面无表情,有些想死。 这时,周德柱轻声进了御书房:“陛下,飞鹰卫统领前来复命。” “宣。” 飞鹰卫统领萧凛入内,立即将昨夜京城民间、后宫各处大小异动尽数细致禀报。 足足说了一个半时辰,说到口干舌燥才结束。 李擎耐着性子听完,却没听出半点蹊跷。 就在他挥手让萧凛退下的瞬间,周德柱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陛下,若说昨夜有什么特别之处,还真有……” “昨夜是十七皇子三岁生辰。” 李擎闻言一怔:“朕还有个十七皇子?” 周德柱连忙提醒:“是从前的柳妃,如今的柳美人,居于听澜宫那位所生。” 听了这话,李擎才记起。 他登基前后,各方世家、官员、富商争相献上美人。 可那么多美人里,唯独他打天下时,那位他已经忘记名字与模样的七品县令寻来的孤女,容貌身段最是绝色。 他着实宠了她许久。 更是破格将她晋封妃位,一时盛宠无人能比。 可她产子不久,便被扣上巫蛊弑君的罪名,李擎心里清楚得很,柳小婉虽然美貌,却实在愚蠢。 根本没脑子做那样的事。 但柳小婉没有家世依仗,还蠢笨至极,仅凭绝色容颜在深宫立足,迟早会被人害死。 他又不缺美人。 索性便顺水推舟借着巫蛊一案将她与刚出生的皇子一同禁足听澜宫。 柳小婉所出的皇子身子还不好。 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命。 他既然也不缺儿子,自然不会费事将孩子从柳小婉身边夺走。 听澜宫虽说距离他的寝宫最近,可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他又政务繁忙,这日复一日的,便彻底将那对母子抛在了脑后。 到如今,他连柳小婉的模样都记不真切了。 说到底 ,还是因为在他眼里,后宫女子再美也从来算不上什么要紧人。 想起禁足的柳小婉,李擎心里动了一丝探望的念头,正好,顺带去看看自己几乎没见过的第十七子。 但他现在公务缠身,只能晚点再去听澜宫。 另一边。 李巍正在查昨夜刺杀他的人。 昨晚房间太黑,她没看清凶手的样貌,只记住了对方捂住她口鼻的手感。 不过,那只手细腻冰凉、指尖纤细,绝对不是干粗活的人,更不可能是男人。 那就只能是近身伺候的婢女了。 李巍把宫里所有婢女全都叫了出来,让她们挨个蹲下,轮流上来捂她口鼻,靠触感比对找人。 前面三个婢女的手感全都对不上。 直到第四个婢女上前,冰凉的掌心贴上来的一瞬间,李巍就确定了。 她抬头和那婢女对视。 那婢女却异常镇定,眼神坦荡。 李巍心想,都敢动手刺杀自己了,胆子自然不可能小。 她没当场拆穿。 毕竟回档后,对方没有再来刺杀她。 不过,从前她和母亲同睡时,一直没出过事,偏偏过完三岁生辰,母亲让她自个住时,当晚就有人动手了。 看来母亲虽然被禁足快三年了,却始终是后宫妃嫔们的心头大患。 当年她用巫蛊弑君的事罪证确凿,却依旧能凭借美貌保住性命,养大孩子。 或许单凭这点,就没人会对她放下戒备。 如今怕是依旧有人担心母亲复宠,而她这个皇子,就是母亲复宠的最大的依仗和筹码。 之前母亲寸步不离地看着她,那些人找不到可乘之机,一旦她脱离母亲的视线,自然立刻就对她痛下杀手。 李巍心想,就算解决了这婢女,只要母亲还活着,也还是有很多人想杀她。 即便她如今是个皇帝都想不起来的透明小皇子。 要彻底断了暗杀和算计,恐怕只有两条路。 要么她和母亲一起死,一了百了。 要么,就让母亲复宠。 只要母亲重新得了圣宠,让那老登把听澜宫所有的宫人换成老登自己的人,就再也没人能暗地里作祟。 自古实权皇帝,真心想护着一个女人,就没有护不住的。 之所以护不住,说到底就是没放在心上。 她前世的历史中,还有身世卑微,带着孩子二嫁入宫的,只要皇帝愿意偏心、愿意护着,最后照样稳坐后位。 什么有后妈就有后爸,说白了就是男人没有生育之痛,永远不会共情女人。 把新欢放在心里,心自然就偏了。 宁愿疼别人家的孩子,也懒得多看自己亲生骨肉一眼。 既然如此。 只要母亲复宠,那她就能子凭母贵。 说不定,她将来还能混个安稳的王爷当当,再求一块山高皇帝远的封地。 等那老登归西,她就接母亲去封地享福。 更何况她手里还有系统,根本不怕有人再暗害母亲。 思来想去,李巍决定帮母亲复宠。 而复宠的第一步,就是让那老登见到母亲,她相信,以母亲现如今的姿色,只要两人见面,母亲复宠的概率最少有八成! 要知道,这宫里皇子就有十七个,公主也有八个,足以证明那老登就是好色之徒! 李巍越想越美,完全不知道,自己嘴里念叨的“老登”正打算来听澜宫。 黄昏,余晖染红宫墙。 距离这么近,皇帝都没主动来过,李巍根本不敢奢望皇帝突然想起他们母子,过来看看。 所以,李巍决定主动出击。 她要溜出去碰碰运气。 可惜听澜宫宫门把守森严,正门根本出不去。 好在听澜宫以前的主人养狗,墙角处留着一个废弃的狗洞,而她现在才三岁,刚好能钻过去。 3. 第003章 李巍特地找来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换上。 而后仗着自己身量小,小心翼翼避开宫人,顺着宫墙一路摸到角落。 终于找到那处常年被杂草掩埋的狗洞。 杂草没人处理,长得比李巍都高,李巍只能伸出白嫩的小爪子扒开杂草,再费劲缩着小小的身子,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李巍从出生起就待在听澜宫,这是她第一次出来。 放眼望去,都是陌生的宫墙与廊道,让她没走几步就迷了路。 最后只能凭着感觉,慢吞吞摸索着往前挪。 而宫道另一侧,李擎身着素色便服,正带着周德柱缓步往听澜宫走去。 李擎虽然年逾四十五,瞧着却像三十出头。 他身姿挺拔如松,轮廓英挺俊朗,只是肤色偏深,这让他看起来格外威严,浑身的杀伐之气更是令人不敢直视。 周德柱今年四十,比李擎小了五岁,看起来却比李擎年纪大多了。 不过他眼神却好使得很。 远远就瞥见了不远处那小小的身影,连忙压低声音提醒身旁的帝王:“陛下,您看前方。” 李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有个贴墙趴着的蓝色小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三岁的幼童,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太监袍服,皮肤白得仿佛能发光。 脸颊也肉嘟嘟的,看着格外软嫩。 不过,李擎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孩子的眼睛,生得精致剔透,眼尾微微上扬。 像极了当年的柳美人。 “小十七?” 其他皇子公主大多随了李擎,肤色偏深,不算黝黑,却绝对没有这么白。 唯独眼前的孩童,完美继承了柳美人的样貌与肤色。 白白胖胖的。 五官更是粉雕玉琢,精致得过分。 周德柱夸道:“十七殿下生得真好,完美继承了柳美人与陛下的好相貌。” 柳美人便是倾城之姿,他瞅着这十七殿下如今样貌便已经不凡。 若是长大,容貌怕还要胜过父母。 也不知是福是祸。 李擎有些嫌弃的蹙起眉,容貌生得比女孩还要娇美,无半点男子气概,以后怕是难成大器!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应该将这孩子留在柳美人身边。 再看他此刻笨头笨脑,娇气兮兮的模样,李擎更是笃定这小十七和柳美人如出一辙。 美貌有余,聪慧不足。 但毕竟是自己儿子。 李擎顿了顿,打算上前试探一番,若他确实被柳美人养得过于娇气,那他这个做爹的,就不得不出手干预了。 想罢,李擎径直走到李巍面前。 被突如其来的高大人影挡住前路,李巍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要回档,却想起自己的存档点还在吃完早饭那会儿。 李巍真是服了自己了。 人变小,脑仁好像也跟着变小了,居然忘记了先存档再行动。 现在回档,就要回到早上! 李巍冷静下来,努力抬起肉嘟嘟的小脸,皱着小眉头打量眼前的男人。 这人也太高了,目测都快2米了。 模样倒是不错。 就是气场太强,看起来非常凶恶,一看人缘就不好。 想着自己现在穿着的是小太监的衣裳,对方肯定看不出她是十七皇子,李巍心里有了底。 她一副怯懦短小的模样,奶声奶气开口:“我是刚进宫的小太监,不小心迷路了,好心又英俊的大人,您能为我指路吗?” “不知大人的身份是?” 李擎心想,果然娇气,但却比想象的要聪明。 还晓得伪装身份。 他故意板着脸,冷声道:“飞鹰卫统领,萧凛。” 李巍听了,眼睛却是一亮。 飞鹰卫就像她前世所知的锦衣卫,直属帝王,只听皇命,是皇帝最亲信、最得力的利刃。 或许对方还是那老登身边的大红人! 自己如今只是个三岁幼崽,还长得如此软萌可爱,人畜无害,看她不迷死他,套出他的情报! 李巍立刻弯起眉眼,笑得天真烂漫:“原来是萧大人,您知道皇帝陛下住在哪里吗?”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萧凛就算再冷酷无情,也不会对一个区区三岁,懵懂无知的小太监下杀手吧? 李擎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小不点。 萧凛这个名字,在大靖足以止小儿夜啼,就是已经成年的老大见了他,腿肚子都转筋。 结果这小不点不仅半点不怕,还敢向他打探皇帝的行踪。 李擎突然笑了:“不行。” 李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男人凛冽的声音:“我看你根本不是小太监,而是混进宫来的刺客。” “既是刺客,按律该当场斩杀!” 这话落下,吓得李巍浑身一哆嗦,她人都要傻了:“我才三岁!” “三岁小孩能刺杀谁?你脑子瓦特啦!” 李擎眼底的戏谑更浓,故意吓唬她:“哪个三岁孩童不是口齿含糊,你说话却条理清晰、底气十足,哪像幼童?” “我看你根本不是小孩,而是混进宫假装小孩的侏儒!” 李巍又是惊恐害怕,又是被气到无语,想着自己可是有系统的人,何必忍耐? 大不了回档! 她抬手对着李擎就比了个大拇指:“你牛逼,我不和你玩了!” 说完,她撅着小屁股拔腿就跑。 李擎看着那仓皇逃窜的小小身影,不紧不慢抬步跟上。 他身姿挺拔,腿极长,他一步,顶得上李巍小短腿狂奔好几步。 李巍拼了命往前扑腾,都没拉开距离。 慌乱之间还摔了个屁股蹲。 李擎没忍住,当场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太蠢了,简直蠢得可爱!” 李巍就像被人翻倒在地上的小乌龟,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啊啊啊!” 也许是愤怒赐予的力量,李巍突然从地上爬起,下一瞬,她转身直冲李擎,抬起小短腿狠狠踹在他的小腿上。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你要不要脸,这么大一个人欺负三岁小孩,缺德缺冒烟了!” “怪不得你看着就没朋友,活该没人跟你玩!” “知道青蛙为什么天天孤寡孤寡叫吗?那是在嘲讽你是个孤寡空巢老男人!” “年纪一大把,没人疼没人爱,我都可怜你!” 骂完还不算完,她转过身对着李擎,撅起小屁股扭了扭,还用力拍了两下。 “你以后最好别犯在我手里,不然我迟早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哼,等她老妈复宠,将那老登迷得神魂颠倒。 她就把这人要过来,放在手底下狠狠折磨,以消她心头之恨! 李巍的这一通操作把李擎都看懵了,这一瞬间,他心绪 复杂极了。 果然是他的亲儿子,胆子大、脾气冲、桀骜不驯! 可转念一想,他又气得牙痒痒。 身为儿子,竟敢以下犯上、辱骂亲父,简直大不孝,倒反天罡! 李擎脸色一沉,长腿再次一迈,伸手按住了李巍的小脑袋,牢牢把人困在原地。 “还敢放肆?” 李巍脑袋被按住动弹不得,在考虑现在就回档,和报复完后再回档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顺着李擎的力道转过身来,弹跳起步,一个头槌撞向小李擎! 一旁的周德柱吓得眼睛险些脱眶:“陛……” 李擎脸色扭曲,只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那疼痛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他抬头,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金銮殿,此时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汇报着什么。 而罗青松那个老东西,正要出列。 反应过来后,李擎满脸不敢置信,他,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之前!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擎突然仰头,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 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压下心底激荡的情绪,敛住笑意,迈步走下龙阶,径直走到罗青松面前,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身体不适,退朝。” 早朝散去,李擎回到御书房,他看向周德柱:“叫萧凛过来。” “是。” 周德柱很快就出去了。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身着玄色飞鹰服的青年单膝跪在李擎面前。 “去盯着十七皇子。”李擎顿了顿,“查清楚,他整天都在做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尽数记录下来。” “是,陛下。” 萧凛应声起身,身形快速消失。 此刻,回档成功的李巍正一脸郁闷,这会儿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那人说她是刺客,侏儒杀手,就是在逗她玩! 李巍越想越憋屈,小脸都鼓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手脚麻利地从凳子上爬下去,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内殿跑去。 内殿的窗边。 柳小婉正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绣花针,身前摊着一方雪白锦缎。 她生得极美。 雪白的肌肤就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眉眼弯弯,琼鼻樱唇,柔媚入骨。 这会儿她一头乌黑青丝松松挽着,仅簪着一支素玉簪,即便没有华丽配饰,却依旧艳冠群芳。 只是这般绝色佳人,此时长长的眼睫却湿漉漉的,模样是可怜又动人。 听见脚步声,柳小婉熟练地抬手,用丝帕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她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小小身影,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小十七,这是用完早膳了?” 她抱起李巍,指尖摸着孩子柔软的发顶,眼底带着委屈:“你爹从前最喜爱我绣的鸳鸯,总说看着就美味。” 李巍:“……” 看着跟刚出炉的脆皮烧鸭一模一样,能不美味吗? 柳小婉抱着女儿就熟门熟路地哽咽起来:“小十七,你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他是不是还在怨我、怪我,再也不会来看我了?” 李巍也熟练地开始胡言乱语:“旺财路过的时候,咬了娘的脑袋一口,然后它呸了一口,开始说人话。” “它说。” “恋爱脑,狗都不吃!” 4. 第004章 三岁小孩正是爱说话的时候,偶尔胡言乱语很正常。 柳小婉早就习惯了,还熟练地将女儿的胡言乱语无视掉,继续抹眼泪,哀悼自己逝去的爱情。 李巍疲惫地摇头。 她觉得她娘就是古早虐文里的恋爱脑女主。 但她娘不复宠,她们娘俩在宫里就没有话语权,她这个做“儿子”的也随时可能被噶掉。 而且她心眼小,最是记仇。 先前被杀的仇,还有之前被戏耍的仇,她已经记下了。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人形比格。 要在皇宫闹个天翻地覆! 然而她目前只是个三岁稚童,谁会相信她说的话? 李巍眼珠子飞速转了转,瞬间有了主意,趴在柳小婉怀里软糯糯地开口:“娘,今天早上的白粥好烫好烫!” “差点把小十七的嘴巴烫伤了,但小十七很聪明,自己吹凉了才喝的。”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柳小婉瞬间变了脸色。 “小厨房怎么敢给你上滚烫的热粥?”她狠狠攥紧了手中的绣帕,“才刚让你独自居住,竟然就有人如此胆大妄为!” 柳小婉直接撸衣袖,温柔的眉眼染上从未有过的凌厉,当即就要起身往外走。 “娘这就去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动手,欺负我的孩儿!” 柳小婉不是很聪明。 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禁足听澜宫这多年。 先前她是听信了嬷嬷的话,说皇子三岁后便不能与母亲同睡,这是陛下定下的规矩,她才咬咬牙将孩子单独分出去。 嬷嬷是柳小婉刚被送到李擎身边时,李擎让人雇的乡下婆子,一直都对柳小婉照顾得很是尽心。 李擎登基,柳小婉成为宠妃后,嬷嬷全家自然是跟着鸡犬升天,柳小婉也依旧将她带在身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却没想到,人心易变。 柳小婉脑子是不够灵活,但有些事不想便罢,一深想,她还是能察觉到不对。 所以她风风火火就去找人了。 而房外的老树枝桠上。 堂堂的飞鹰卫统领萧凛正挂在树梢,藏在浓密枝叶间,他将母子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还捏着一支细长的毛笔,舌尖轻轻舔了舔笔尖,垂眸翻开手中巴掌大的小册子。 飞速落笔记录。 【十七皇子早膳过后,主动前往柳美人房中,称晨食白粥滚烫,险些灼伤,引导柳美人疑心宫奴仆蓄意加害。】 萧凛笔尖一顿,将“引导”二字圈了起来。 会不会是他太敏感了? 区区三岁孩童,能有这般城府与心计? 而十七皇子是陛下的孩子,所以绝无妖邪附身的可能,思及此处,萧凛再度落笔。 【皇子年幼却心智超凡,智多近仙,疑是神仙下凡。】 不能是妖孽,那就只能是神仙了! 不愧是我。 真会拍龙屁,嘻嘻。 柳小婉转身离去后,李巍也没闲着,她当即唤来身边几名贴身婢女,还有几个身板结实的太监。 “你们随我回住处。” “是,殿下。” 一众宫人不敢怠慢,乖乖跟上她的脚步。 到了自己的房门外,李巍停下,回头看向众人,她认真叮嘱道:“你们守在门口,我出声再入内。” 众人齐齐躬身应声:“是,殿下。” 安排好门外的值守,李巍看向贴身伺候自己的小太监赵德福,开口吩咐:“你去把春桃叫过来见我。” 李巍已经悟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心狠手辣,而对方都杀过自己一次了,这个隐患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不然等她刷到老登好感再动手,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次。 赵德福听见李巍的吩咐,微微一愣,却不敢迟疑,立刻应声退下。 没一会儿,春桃便来了。 待春桃进门,李巍淡淡开口:“把门关上。” 李巍这话一出,门外的人立刻将门关上了,看着关上的房门,春桃心头一紧。 她几乎没有主动出现在十七殿下面前过,为何他突然要单独见她? 太反常了。 她敛下神色,恭谨行礼:“不知殿下传唤奴婢有何吩咐?” 见春桃还是这么镇定,李巍挑起淡淡的小眉毛。 下一秒,她张开小嘴放声大哭:“救命啊,春桃要杀……” 门外的宫人听见动静,瞬间慌了神,当即就要打开房门。 可春桃的反应太快了。 明白自己中了圈套的瞬间,她猛然扑上前按住李巍,一手捂住她的口鼻,一手攥住她的脖颈。 只听得“咔擦”一声。 李巍还稚嫩的小脖子就这么断了。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判定:被掐断脖子】 【成就:人被杀,就会死】 【简介:恭喜您,突破了系统历史记录,找死的速度打败了99%的宿主,是谁的名字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呀,原来是我的宿主】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27】 李巍:“……” 可恶,是她高估了稚嫩的自己,也低估了古代刺客的反应速度! “回档!” 光影瞬息流转,时间回溯。 下一秒,李巍重新坐在饭桌前,正是她清晨刚喝完粥时。 李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要跳下凳子去找柳小婉,结果落地瞬间,她的脚居然崴了。 身体重心失衡,脑袋狠狠磕在坚硬的桌沿上,眼前再次漆黑。 好消息,她又得了成就点。 坏消息,她又死了。 李巍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回档。 这一次她格外小心,小手扶着桌沿,一点点稳妥落地,确认站稳之后,才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去寻找柳小婉。 贴身伺候李巍的赵德福连忙跟上。 ----------------- 李擎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正准备稍作休憩,结果眼前又是一黑,天旋地转间,他再次身处金銮殿早朝现场。 “……” 又怎么了?!! 忍耐住咆哮的冲动,他英俊的面庞瞬间阴沉至极,眼看罗青松那老东西就要出列,他迈步快速走下台阶。 结果眼前的场景却再次变化,他竟又坐回了龙椅之上。 李擎:“……” 孽子!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回溯,他到底在干什么! 李擎心中惊疑不定,只能强行压下内心 翻涌的情绪,在罗青松那老东西出列前,声称自己身体不适,强行退朝。 回到御书房后,李擎沉声开口:“周德柱。” 周德柱立刻上前躬身:“陛下。” “让萧凛过来。” “是。” 不多时,飞鹰卫统领萧凛快步入殿,躬身行礼:“陛下。” 李擎眉眼沉郁,指着萧凛再次吩咐:“从今天起,你贴身跟随十七皇子,记住,要寸步不离!”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都要记录上报!” 萧凛神色肃然,郑重领命:“遵旨!” ----------------- 李巍这次痛定思痛,决定再也不傻乎乎以身试险送人头了。 调整好心态,李巍立刻去找柳小婉,忽悠住对方,哄着柳小婉去追查今早白粥的事。 之后,李巍又带上一众婢女和身材壮实的太监,折返。 有了上一次被秒杀的惨痛教训,这次她格外谨慎,挑出了几个身强力壮、看着靠谱的太监。 “你们几个,悄悄埋伏在屏风和梁柱后面,藏好身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露头。” 几个太监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在屋内埋伏起来。 安排好一切,李巍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德福。 “德福,去把春桃叫来。” 赵德福疑惑了一瞬,才躬身应下,连忙前去传召。 眼见布置妥当,李巍便存了个档。 春桃双手细腻,应该没练过武,上次自己栽跟头,纯粹是因为年纪太小,身子过于脆弱。 这次她提前埋伏好人手,肯定能抓春桃一个现形。 片刻后,春桃再次来到李巍面前。 待春桃进了屋,李巍为了自身安全,不但没有选择关门,还退到了门口,让春桃自己呆在屋内。 而后,她不再伪装乖巧,直接开口质问:“春桃,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杀本殿的?” 按理说在李巍拿出证据前,春桃应该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春桃却听到了房里有多余的呼吸声。 她立刻明白自己辩解无用。 十七殿下是皇子,皇权至上,他想要她死,根本不需要证据! 春桃眼底闪过狠戾,身子一纵,直接朝李巍扑杀过去。 “动手!” 李巍低喝一声,果断朝后退去。 藏在屋内各处的壮实太监立刻一拥而出,正要合围拿下春桃,却在这时,变故突生! 人群里那个最不起眼、看着老实本分的太监居然暴起发难。 他速度快得惊人,反手摸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瞬息之间就放倒了所有人。 春桃与那太监配合默契,顺势再次朝着李巍猛扑过去。 李巍人都要傻了,春桃是没武功,但她却有一个有武功的帮手! 反应过来的瞬间,李巍撒腿就跑。 可李巍如今只是个三岁孩童,腿短跑得慢,那刺客手持匕首,快步追上就一刀捅穿了她的心脏。 可怜李巍才刚感觉到疼痛,眼前便黑了下去。 “那有这样的?”李巍心态崩了,“喊冤的流程呢?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 怎么能这么果断就自己暴露,对她痛下杀手啊!!! 啊啊啊!!! 5. 第005章 李巍在心里足足骂了上百句脏话,才选择回档。 很快,时间回溯到春桃来到之前,此时所有太监都已经埋伏好了。 李巍用自己还没有发育好的小小脑仁思考。 不兑,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次,李巍谨慎地退出房间。 而后她小身子一扭,跑到了老远的柱子后躲着,撅着屁股探着小脑袋就指挥。 “里面的人,按身高,从高到矮,依次出来!” 屋内的太监们不明所以,却只能乖乖听从命令,排着队从房间里走出来,但就在最后一个要走出来时,李巍阻止了。 “最后一个,继续埋伏!” 最后面,模样极其不起眼的矮小太监脚步一顿,眸底闪过什么,却还是听话的停下来,回到原地。 李巍见人埋伏回去后,立刻让其他太监将门关了,门窗都锁死。 门窗尽数落锁的瞬间,被困在屋内的太监再傻都察觉到不对了,立刻开始推门。 “殿下,为何将小的关在屋里!” 他不停推门想要冲出来,推得房门“哐哐”作响。 就在这时,春桃奉命赶到了,不等她做什么,李巍再次吩咐:“来人,拿下她!” 守在门外的宫人反应了半瞬才一拥而上,但春桃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李巍终于笑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傻乎乎设局、以身涉险,就是为了抓住春桃意图行刺自己的证据? 她讲基本法,人家刺客讲吗? 就算她才三岁,说的话没人当真,还是个不受宠的“冷宫皇子”,她也是皇室血脉,靖朝的十七皇子! 爹是人人惧怕的暴君! 她这个做儿子的,想打死几个太监、婢女,根本不需要找任何理由! 暴君的儿子处置几个卑贱宫人天经地义! 李巍又悟了! 下一秒,李巍仰着小小的脸蛋,奶声奶气,却语气冰冷地开口:“此二人意图谋逆、刺杀本殿,即刻拖下去,杖杀!”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赵德福就吓得双腿一软,“噗通”跪下,满脸慌张地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 “没有证据,私自处死宫人乃是大忌,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吓得冷汗直流,生怕十七皇子一时冲动闯出滔天大祸,连累一宫之人。 赵德福这话一说,宫人们也齐齐下跪,阻止李巍疯狂的行为。 李巍:“……” 可恶,她就知道会这样! 说完,赵德福还转头给身旁的婢女使眼色,那婢女拔腿就跑,立刻去找柳美人。 李巍看着自己短短小小的三头身,气得直跺脚。 亲身陷害设局,会被刺客反杀。 直接动手杀人,又因为年纪太小,母妃还被禁足,根本调动不动人手。 她明明手握系统,本可以随心所欲。 就在这时,因为宫人们都跪下了,春桃居然挣脱了束缚,她猛地扑向李巍! 李巍瞳孔一颤,又来? 她开始撅着屁股秦王绕柱,根本不敢往空地上跑,她腿这么短,往空地上跑就是死! “快,把人抓起来!” “殿下,快救殿下!”赵德福慌乱地跑向李巍。 周围的宫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抓春桃,然而房门却在这时“哐”地被踹飞了,门板都飞了出去。 李巍头皮都要炸了,眼看那太监也拿着匕首扑向自己,立刻就要转身。 却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她小小的身子瞬间踉跄着往前扑去,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刺客手里的匕首! 李巍:“……” 回档后,李巍木然地站在屋内。 别以为她背后没长眼睛,就不知道是谁推的她,当时只有赵福德匆匆忙忙跑到她身后。 孙贼! 谁救人往人身后去的? 难怪她刚才要解决那两人时,这孙贼扯着嗓子阻拦,原来如此! 亏她之前一直带着这人,半点没设防。 这会儿,李巍心已经凉透了。 这不大的院子里,算上刚识破的赵福德,已经有三个刺客。 她带过来的才几个人啊? 这一刻,李巍彻底分不清听澜宫还有谁是可信的。 “算了,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李巍安详地笑了。 转身离开房间后,她果断藏回了柱子后,指着那太监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愣了一下,迟疑片刻,他恭恭敬敬地回话:“小的名叫福满。” 福满! 李巍冷笑,将这个名字死死记下。 春桃曾捂死她一次,还掐断过她的脖颈,福满持刀捅死她两次,赵福德暗藏祸心、暗中作祟。 她全都记下了! 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李巍转身就走,同时回头冷冷看向身后要跟上来的赵福德:“你别跟着我!” 赵福德一愣,表情茫然:“殿下……” 李巍却再也不搭理他,迈着小短腿飞快往前跑,只想立刻找到自己的亲妈柳小婉。 只有待在亲妈身边,她才是安全的。 跑出去没多远,李巍就看见熟悉的青色身影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是孙茯苓! 李巍立刻松了口气。 孙茯苓是她亲妈柳小婉的贴身婢女,也是听澜宫的女官。 她本是前朝太医的孙女,当年孙家满门获罪,是柳小婉出手相救,才让她活了下来。 然后她便一心一意跟在柳小婉身边。 这几年,正是孙茯苓细心打理着听澜宫上下的饮食起居,层层筛查吃食汤药,她和柳小婉才能平安活到现在。 “茯苓姐姐!” 李巍撒开小腿飞快扑了过去。 孙茯苓看见迎面跑来的小主子,立刻快步上前,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巍闻着熟悉的药香,都快哭出来了:“茯苓姐姐,快带我去找娘亲!” 孙茯苓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抱着她快步往柳小婉的寝宫赶。 这一路李巍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老实说,她现在谁都不敢信了。 一见柳小婉,李巍立刻从孙茯苓怀里挣扎着跳下去,小跑着扑到柳小婉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脚,哇哇大哭。 “娘亲,娘亲呜呜呜……” 柳小婉被吓了一跳,连忙抱起她柔软的小身子:“我的乖儿,怎么哭成这样?” “谁欺负你了?” 李巍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娘亲,春桃、福满、还有赵福德!” “他们都想害我!” 柳小婉脸色一变,春桃 、福满? 这两个名字她都没听过,显然是宫里不起眼的底层宫人。 三岁小孩可能会胡说八道,但绝对不会说谎。 而且小十七能精准报出这两个陌生人名,还哭得这般恐惧,这次绝不是胡言乱语! “小十七不哭,告诉娘亲,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春桃,春桃刚才掐我的脖子,想要捂死我!”李巍一边哭一边控诉,“还有福满,他手里拿着刀子,想要捅我!” 说到最后一个人时,李巍顿住。 赵福德太会伪装了,平日做事勤快、谨言慎行,待人恭顺,而且,从她出生起,赵福德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如果他要杀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空口白牙指认,柳小婉会信吗? 短短一瞬,李巍就已经想好说辞:“我看到赵福德偷偷往我喝的水里吐口水!” 柳小婉闻言,又气又怒:“茯苓,立刻带人把这三人抓了,押过来!” “是!” 孙茯苓转身快步离开。 柳小婉紧紧抱着大哭的李巍,心底已经动了杀心。 就算是小十七搞错了,但他们惹她的孩儿不开心了,就得死! 短短片刻,孙茯苓已经快步折返回来:“臣只抓到了赵福德,春桃和福满都死了。” 柳小婉皱眉:“怎么死的?” “咬舌。” 柳小婉听完,冷笑出声,果然,并不是她的小十七胡乱猜测,这么小的孩子,能有那样复杂的心思? 她又心疼又生气,抱紧了女儿,一定是当年陷害她的那些人! 可她被禁足在听澜宫快三年了,手里根本没有可用的人手,她甚至都出不了听澜宫。 李巍心想是时候了,她抬着湿漉漉的小脸:“娘,小十七好害怕,你去找爹爹,让爹爹来抓坏蛋!” 柳小婉一怔:“陛下?” 对,她要复宠,即便是为了小十七,也要重新获得陛下的宠爱! 不然以她的能力根本护不住小十七。 看到亲娘终于振作起来,李巍松了口气,这时,萧凛正隐匿在寝宫外,将里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李擎正脸色凝重地朝着听澜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已经没有心思处理政务了。 反正都是白干。 他倒要看看,那孽子到底在干什么! 一路疾行,没一会儿,李擎就带着周德柱来到了听澜宫外。 “周德柱,把萧凛叫出来。” “是,陛下。” 周德柱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细小口哨,凑到唇边轻轻吹响。 哨声细微尖锐,穿透力极强,是飞鹰卫专属的联络信号,寻常人无法察觉。 不过数息,一个黑影已经凌空掠落。 他单膝跪地,双手恭敬捧着一个小册子,递给李擎。 李擎伸手一把接过,垂眸快速翻阅。 【辰时,殿下用过早膳,与柳美人言说早膳白粥温度过高,险些灼伤口腔,柳美人一怒之下彻查此事。】 【随后殿下带回一队宫人太监,命随行太监于屋内埋伏。】 【片刻后殿下突兀询问一名太监姓名,随即快步离开向柳美人告状,指认宫人春桃、福满、赵福德三人蓄意谋害自己。】 李擎的目光死死落在纸面上,三次回溯,三个人名,对上了。 6. 第006章 李擎咬紧了后槽牙。 那小混蛋今天已经被刺杀三次了? 他是死后还能操控时间回溯重来?还是身受重伤就控制时光倒流? 无数疑惑盘旋在李擎心头。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抬眼看向跪地的萧凛,李擎冷声下令:“立刻带人,将春桃、福满、赵福德三人拿下,严加审讯,彻查幕后主使!” 萧凛垂首回话:“回陛下,宫人春桃、福满皆已毙命,赵福德已成功抓获,押候发落。” “哦?” 李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冷笑,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好得很。 听澜宫一直在他眼皮子低下,内里竟然还藏了那么多蓄意弑主的脏东西! 李巍蔫巴巴地窝在柳小婉香软的怀里,心里憋屈得厉害。 春桃和福满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自尽了,那她之前死去活来那么多次算什么? 算她精力旺盛? 早知道这两人一被抓就会自尽,她先前直接告状得了。 好在她这一通折腾也不算完全白费,至少,她还抓到了赵福德那孙贼! 就在这时,一名宫人垂着头快步入内,神色有些慌张:“美人,赵福德被飞鹰卫带走了。” 宫人这话刚落,柳小婉身子便是一震。 随即,她眼底涌上又惊又喜的泪光:“太好了,小十七你听到了吗?你爹爹果然没有忘了我们母子!” “他心里是记挂着我们的!” 李巍:“……” 小小的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 保险起见先存档! 存了档,一股浓烈的困意便席卷过来,想着自己如今也才三岁,精力再旺盛也是有限的。 便放任自己窝在亲妈怀里睡觉。 出去走动指不定又要撞上什么未知的危险,还是先睡觉吧,睡觉最安全了。 没一会儿,李巍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怀里的孩子安稳熟睡的模样,柳小婉眼底满是怜惜。 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抱着李巍走到床边,将她放进被褥里,生怕惊扰了小家伙的睡眠。 孙茯苓看到这一幕,心头也是一软。 小殿下可是她亲自接生,照料着长大的。 她挥挥手,让其他宫人退下,自己则留下来和柳小婉一起照料李巍。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道挺拔的身影,气场凛冽的男人没有让人通传,直接就入内了。 听到脚步声,柳小婉和孙茯苓下意识回头。 孙茯苓正要行礼,却被李擎阻止。 而柳小婉看到李擎的那一瞬间,有些不敢相信。 男人虽然已经四十六岁了,或许是因为常年习武练体,他筋骨强健、身姿挺拔。 不见半分垂老之态。 肌肤也极其紧致,眉眼锐利深邃,看着竟和三十出头的盛年男子别无二致。 他周身自带的气场更是可怖。 然而柳小婉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却不是害怕。 三年了。 她日日盼着能见他一面,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眼前,柳小婉的眼眶瞬间通红,泪盈于睫。 顾不上仪态,她脚步踉跄着快步上前,下意识夹子嗓子娇娇地:“夫君……” 李擎的目光也下意识落在柳小婉身上,他几不可查地一顿。 三年前的柳小婉也不过碧玉年华(十八岁),即便已经美得不可方物,却还带着些青涩。 而今她二十出头,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的懵懂,容颜也彻底长开了。 当真是琼姿花貌。 他喉咙一紧,目光落在柳小婉莹白如玉的脖颈,然后才是她含着淡淡水雾的眉眼。 如今的柳小婉,温柔脆弱,一颦一笑又皆是风情,娇艳得令人心惊。 这时温柔的晨光落在她身上,更衬得她眉眼如画,身姿轻柔。 但,自古温柔乡,英雄冢。 李擎克制地移开视线。 可扑到眼前来的温香软玉,他却没有拒绝,稳稳将人揽进怀中,顺手打横抱起:“去偏殿。” 柳小婉:“?” 不应该先叙旧吗? 孙茯苓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小殿下真是金口玉言。 陛下果真好色。 两个时辰后,李擎终于下了床。 浑身酸软,指尖都快抬不起来的柳小婉连忙挣扎着起身,要伺候李擎穿衣。 “你睡吧,别吵醒孩子。”李擎轻手轻脚的自己穿衣,“我去看看他。” 柳小婉见夫君终于记起女儿了,感动不已。 过了会儿,孙茯苓入内伺候。 她见着柳小婉雪白的肌肤上那斑斓的痕迹,偏她还神采奕奕,仿佛是刚采阳补阴的妖精。 “美人,可有哪里不适?” 柳小婉捧着脸:“哪里都舒服,又哪里都不舒服,夫君还是那样威猛!” “好爽啊。” 孙茯苓立刻小脸通黄地低头,她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脸上碾过去了。 诶,偌大的皇宫,所有人都敬畏帝王、惧怕帝王,唯独柳美人,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可皇帝又怎么会只是一个人的夫君? ----------------- 小孩子本就饿得快。 更何况李巍今早只喝了一碗寡淡的白粥,就着几口亲妈柳小婉亲手腌的酸豆角。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生生被饿醒的李巍睁开眼。 结果她视线刚聚焦,就对上床边那高大挺拔的黑影,男人身形巍峨,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不用细看,李巍都瞬间认出了这人。 萧、凛! 李巍突然弹射起步,小脑袋狠狠朝着男人的头颅撞去,李擎完全没想到会被儿子突然袭击,就这么被撞了个正着。 “咚!” 沉闷的碰撞声在屋内响起。 李擎体魄强健、筋骨硬朗,脑壳也硬,这一下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李巍就不一样了。 她只是个三岁的小奶娃,头骨软软的,这全力一撞,所有力道全都反噬在了自己身上。 啊,这就是脑震荡的感觉吗? 好痛! 见李巍泪眼汪汪,小手捂着脑袋要哭不哭的,李擎眼底瞬间涌上压不住的笑意,唇角都微微勾起。 好蠢。 不愧是柳小婉的儿子。 可他脸上的笑意才刚浮现,眼前的场景就突然扭曲,眨眼的功夫,李擎的视线变换。 他居然和周德柱回到了 听澜宫外的宫道上。 此时,飞鹰卫统领萧凛正递给他一本册子,一丝不苟地向他禀报着什么。 李擎垂眸看向萧凛,面无表情:“这一日的时光,当真是漫长。” 一旁的周德柱听了,条件反射地拍龙屁:“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时日自然过得慢些。” 李擎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抬手一挥。 “退下吧。” 萧凛立刻躬身行礼,捧着册子安静退下,随即,李擎带着周德柱,抬脚再度迈入听澜宫。 另一边,听澜宫内。 痛感已经随着读档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这次李巍存档的时间卡得太死。 她又困了。 没一会儿,她眼皮就重得像挂了铅,呼吸很快就均匀起来。 没过多久,李擎迈步进屋。 他进门的第一瞬间,便下意识要望向床榻上安然熟睡的小儿子。 结果目光还没落过去,就先一步转移到了床边的柳小婉身上,李擎脚步一顿,像是回忆起什么,喉咙一紧。 “陛……” 听到脚步声,柳小婉刚回头,就闻到了阔别已久的龙涎香。 下一瞬。 柳小婉一脸错愕地被李擎打横抱起。 “嘘,别吵醒孩子。” 说着,他转头看向反应过来后,立刻恭谨待命的女官孙茯苓。 “好生照看十七皇子。” 孙茯苓连忙垂首应下:“遵旨。” 话音落下,李擎便抱着怀中身形婀娜,体态丰满的女子转身大步往偏殿走去。 柳小婉脑子一片空白。 发生什么了? 她双手下意识紧紧攥住李擎的衣襟,嗓音下意识放柔,微微一夹,轻唤道:“夫君……” 这样的声音落在耳畔,让李擎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但他的语气却依旧清冷克制。 “别说话,伺候朕更衣。” 柳小婉不敢违逆李擎的意思,乖乖闭了嘴。 两个时辰后。 李擎神清气爽地起身穿衣,他此时心情极好,突然觉得儿子动不动就回溯时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床榻上,柳小婉浑身酸软、腰背酸痛。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想要起身,伺候丈夫起居。 李擎余光瞥见,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必起身,你先歇着吧。” 说罢,他整理好衣袍再度去了隔壁。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李擎学乖了,他没有再靠近床头,而是走到床尾坐下。 这个距离非常合适,能彻底杜绝这孽子醒来第一时间偷袭自己的可能。 此刻李巍还没睡醒。 他小小的拳头紧紧捏在一起,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梦里还憋着一肚子火气。 好蠢,不愧是…… “咕咕!” 清晰的腹鸣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极致的饥饿感再次将沉睡的李巍唤醒。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迷茫。 懵懵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她神志才彻底回笼,下一瞬,她小脸瞬间绷紧。 萧、凛! 现在想来,这人肯定早就摸清了她的身份,才会出现在这里。 可恶! 电视剧里演的果然都是真的,不受宠的冷宫皇子,连侍卫都敢随意戏弄! 7. 第007章 李巍越想越气,憋着一肚子火气想要起身算账,于是猛地蓄力要来个鲤鱼打挺。 打挺失败。 她只能老老实实翻了个身,坐起身来。 就在李巍打算用皇子身份狠狠压制这个大胆的侍卫时,却发现这次对方居然坐得那么远。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她现在的脑容量也有限,还是先不废那个脑子了。 下一秒,李巍原本圆润漂亮的大眼睛就一敛,瞪成了凶巴巴的三角眼。 就在她要搬出皇子身份立威时。 施法却被打断。 因为对方突然开口:“我是你爹,你亲爹。” 李巍的三角眼突然变回圆润的样子,眼神都清澈了。 李擎看着李巍,只当这孩子是被自己的身份给吓住了,他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却不知道,此刻的李巍确实被他的真实身份吓到了。 但,却不是害怕了。 如果说她对萧凛的仇恨值是一百的话,那她对自己这位渣爹的仇恨值就是无限! 这会儿李巍的脑子也灵光了。 她先是悄悄存了个档。 存档完毕后,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 之后,李巍脑袋微微低垂,无害的漂亮大眼睛瞬间又变成三角眼,眼底的凶狠比先前还要浓上数倍。 李擎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手掌悄悄蓄力,只等人冲过来,直接把人摁住。 然而李巍这次却没有立刻袭击他。 只见她迈着小短腿愤怒走近,而后,抬手指着李擎的鼻子:“臭老登,你知道我从昨天晚上开始死了多少次吗?” “半夜被人捂死,好不容易查到凶手,又被人掐死,后面还被人拿刀捅死两次!” “你害得我觉都不敢睡,饭也吃不安稳,千错万错全是你的错!” “结果你还故意伪装身份耍我,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还有,你是种猪吗?人家种猪吃了睡,睡了吃,每天拼命生孩子是为了给主人创造收益,造福社会!” “你呢!” “你居然在短短三十多年里生了二十多个孩子!” “孩子谁给你养?是天下百姓!” “你知不知道,按照你定下来的规矩,你生得越多,给百姓增加的负担就越多?” “说好了为了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才起兵的呢!” “人家种猪没你勤快,还能给百姓吃肉,卖钱,你生那么多孩子除了给百姓增加负担,还能干嘛!” “你这分明是在养蛊!” “知道什么叫养蛊吗?养蛊就是把一群小虫子放在一个盒子里,让它们自相残杀,谁能活到最后,就是蛊王!” 说到这里,李巍都气累了,她还叉腰喘了会儿:“你是想养个蛊王来继承你的皇位?” “我都要给你气死了!” “因为你,害得小小的老子才三岁啊,就要被那么多势力暗杀。”李巍再次指着亲爹的鼻子。 “我命令你,马上给小小的老子道歉!” 一连串咬字清晰的童声砸下来,李擎只觉得自己耳朵嗡嗡作响。 他被骂得一时都回不过神。 却没看到,李巍突然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就是现在。 猎杀时刻! 李巍抓住渣爹失神的空档,转过身就撅起小屁屁。 趁着李擎瞳孔微动、正要开口的瞬间,她“噗”地,直接放了个响屁。 “既然你不仁不义不孝不悌,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哄堂大孝!” “吔屎啦你!” 刺鼻的臭味瞬间散开,猛地冲向李擎。 李擎猝不及防,脸色一变,连忙快速往后躲闪,就在他后退的一瞬间,小小的李巍猛地原地弹跳而起,大喝一声。 “断子绝孙无影脚!” 李擎到底是个武者,正常情况下反应还是很快的,先前总是中招,不过是没将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放在眼里。 因此他这次伸手就精准地拎住李巍的一只脚,直接将人倒提在空中。 李擎怒火直冒,厉声斥责道:“到底是谁不仁不义不孝不悌,小兔崽子,竟敢辱骂君父!” 说完,他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抬手就要打她的屁屁,好好惩戒一番。 李巍却半点不慌,直接回档! 下一瞬,画面开始倒退,李巍回到了床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正瞪得圆溜溜的。 而李擎则维持着坐在床尾看她的姿势。 他脸上的怒容也被无缝切换成笑脸,导致面部肌肉一阵狰狞。 李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床上的小孩“扑通”一声跪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唯唯诺诺抬头,语气格外孝顺,声音仿佛紧张到颤抖。 “孩儿参见父皇。” 李擎:“……” 他气到胃疼。 压下满肚子火气,李擎冷笑道:“这会儿还在睡觉,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服,反正你已经三岁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和你的皇兄们一起去崇文馆读书。” 不是说你老子养蛊吗? 自己当蛊虫去吧! 李擎说完,大步踏出听澜宫。 殿外周德柱还在候着,他见李擎出来立刻上前:“陛下。” 李擎皱眉,一脸嫌弃:“去查查小十七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放的屁那么臭。” 周德柱:“……” 难不成十七皇子刚才当着陛下的面放屁了? 可他偷眼瞧李擎,却不像真生气了,压下心里的诧异,周德柱恭声应道:“是。” 李擎一边大步往回走,一边往下吩咐:“去翰林院找个人来拟旨。” “听澜宫的禁令撤了,里头东西原样摆回去,找人重新来翻修收拾,恢复原样。” “让飞鹰卫把听澜宫上下所有人彻查一遍,心思歪的、手脚不干净的全换掉,再调一批信得过的人手送过去。” “重点要盯着小十七的院子,多派些人,别再出岔子。” “叫萧凛查清楚那两个死了的宫人底细,还有那个叫赵德福的太监,给我往死里审。” 周德柱怕记漏耽误事,当即掏出和萧凛同款的小本子,拿笔飞快记 下。 李擎斜瞥了他一眼:“去传钦天监正,让他立刻来御书房见我。” “是。” 周德柱收好本子,便找了个小太监前去传唤。 李擎回了御书房,打发走所有伺候的宫人,独自坐着等候。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钦天监正温秉元到了。 温秉元年近七旬,满头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着慈眉善目。 他掌管钦天监几十年,从前朝混到当朝,哄人开心的本事朝中没人比得过他。 温秉元也从来不掺和朝堂各派争斗,是个实打实的老滑头。 “臣温秉元,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擎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温秉元起身垂手站在下首,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李擎突然召自己是为了什么。 御书房静得压抑。 李擎闷了半晌,才开口抛出个古怪问题。 “倘若世上有个人能随便拨弄时间,想往回到哪天就回到哪天,想回到什么时辰就回到什么时辰。” “你说这样的人到底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山精妖魔?” 温秉元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陛下冷不丁问这个,绝不是随口闲聊。 答得合他心意还好,稍有差池,他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温秉元悄悄抬眼偷瞄李擎。 李擎脸上没有表情,半点真实的心思都没外露,让温秉元一时拿捏不准该怎么回话。 见他闷不吭声,李擎脸色沉了几分:“怎么,说不出来?” “还是你本事不够,分不出是仙是妖?” 温秉元吓得一激灵,官位和性命,他哪一样都不想丢啊。 便只能壮着胆子赶忙回话:“回陛下,能掌控光阴长河的,绝不可能是妖魔!” “若是妖魔有这等本事,早就天下大乱了。” 他顿了顿,又偷偷摸摸观察李擎的脸色,见他眉头松开了许多,便大胆揣测:“依臣看,能逆转时光的必是仙人。” “或许,陛下遇见的那位,是什么神仙转世下凡历练。” 李擎笑了。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什么妖魔? 若真要是妖物,还手握倒转时光的本事,那孽障哪里只会跟他顶嘴、打他两下撒气? 真要存了歹心,他大可以让时光倒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而且,经过先前那一遭,他看得出来那孩子心里装着底层百姓,不愧是他的种。 那孩子定然是话本子里写的,下凡渡劫的天上仙童。 不然他一次次遇险身死,哪还能从头再来? 世上哪有妖魔鬼怪能死了又活? 想到这里,李擎心头松快许多,他已经查过了,除了他,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唯独他跟着那孩子一次次时光倒流。 这不正证明了,即便儿子是神仙转世,也还是他老子更厉害? 那小崽子还懵懵懂懂,压根没发现这一点。 哼,管他是真仙下凡,还是身负奇异本事,既然投胎做了他的儿子,那不孝子就得老实做他儿子! 8. 第008章 当夜,周德柱手持明黄圣旨,走进了听澜宫。 柳小婉连忙整理衣衫,带着李巍与宫人们跪地接旨。 周德柱展开圣旨,就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大概意思是夸柳小婉抚育皇十七子有功,往日过错尽数抵消,即刻解除听澜宫所有封禁,恢复往日起居规制。 除此之外,陛下还特地送来大批金银珠宝、珍玩首饰,作为犒赏。 念完圣旨,周德柱扶起柳小婉,脸上带笑。 “柳美人,陛下体恤十七皇子年幼,特意下旨调整宫中人手。” “明日起,听澜宫大半宫人尽数更换,届时还会调拨一批可信的宫人,专门守着十七殿下。” 柳小婉听了,心头一喜,眉眼瞬间柔和不少。 然而周德柱接下来的话,却让旁边的李巍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另外,陛下严令,自明日寅时起,十七殿下需入崇文馆求学,每日申时方可回殿,风雨无阻,日日不辍。” 寅时到申时? 换算成现代时间,就是凌晨三点到下午五点! 整整十多个小时的上学时间啊! 李巍小小的身子一瘫,她才三岁,三岁啊! 那老登居然来真的! 打死李巍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的童年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反观一旁的柳小婉,听完竟满脸欣喜:“我儿才三岁,便能入崇文馆读书了?” 按李擎登基后定下的规矩,其他皇子都是五到六岁才开蒙。 由此可见他对小十七的恩宠! 听澜宫的宫人们却脸色各异,好消息,听澜宫终于解禁了。 陛下还对十七皇子非常上心,竟要提前栽培十七皇子,这代表柳美人母子二人彻底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往后她们在宫中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好。 坏消息,他们要被换掉了哇!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柳小婉高高兴兴地摸着李巍的小脑袋:“茯苓,今日大喜,咱们今晚好好庆贺一番。” 孙茯苓当即应声领命。 李巍:“……” 不多时,宫人们将一箱箱珍宝抬了进来。 李巍却对那些宝贝毫无兴趣。 她小小的身子蹲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软乎乎的小脸,圆圆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两条平平的“一”字。 就在她emo时。 余光忽然瞥见角落的一座巨型红珊瑚摆件。 这珊瑚颜色不太对劲啊。 李巍脑海中突然闪回无数她前世刷过的宫斗剧片段,她身体里的隐形雷达也立刻开始爆响! 反正可以回档,先存个档。 存好档后,李巍迈着小短腿噔噔蹬冲过去,直接推倒了那朵珊瑚摆件。 高大的珊瑚摆件应声倒地,瞬间四分五裂。 结果那碎裂的断口处,却是粗糙干涩的灰色石质结构。 周德柱震惊地瞪大眼。 宫人们也“哗啦啦”跪了一地。 李巍却还在看着珊瑚摇头,原来是用石头雕刻的,表面也只是随便刷了一层红色颜料。 这造假手法也太敷衍了。 柳小婉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将李巍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快,把小十七带下去,别让她再乱动东西!” 李巍窝在亲妈怀里翻了个白眼,直接回档。 因为她不相信,假货只有一件。 俗话说得好,当你在家里看见一只双马尾的时候,恭喜你,你家肯定已经藏着无数只双马尾了。 回档后,李巍就打算将那些赏赐挨个查一遍。 于是她直接迈着小短腿,凑到那一箱箱珍宝面前仔细翻看。 嗯? 这东珠入手冰凉,看着圆润饱满,和贡品东珠差不多,仔细看却发现,形状其实没有那么圆润。 光泽也很黯淡,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普通的蚌珠嘛! 二者价值可是天差地别。 李巍又抓起一支金钗,嗯,分量不对,她小手用力一掰,坚硬的金钗纹丝不动。 根本不是金子! 她拿到眼前仔细一看,好家伙,就是普通铁胚外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漆。 糊弄外行的! 李巍年纪太小,个子又矮,伸手触碰珍宝时,旁边的宫人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上前阻拦。 生怕小殿下磕碰损坏御赐之物。 “殿下小心!” “不可触碰那些御赐珍宝!” 宫人连连劝阻,死死拦在李巍身前,不让她再继续。 李巍行动受阻,只好一次次回档重来。 反复数次存档、回档、查验之后,她终于确定,这次老登御赐的珍宝,大半是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假货。 而这堆假货里,最真的,应该是那枚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但这玩意有辐射啊! 因为宫人的阻拦,李巍只好再次回档,这次回档后,李巍没有再轻举妄动。 她皱起小眉毛,心想,居然有这么多假货。 那要么是有人提前得知那老登要赏赐她娘,胆大妄为偷偷掉包,以假换真。 要么就是那老登的私库早就已经被人蛀空,一开始就是假货。 在李巍看来,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谁会那么蠢一口气搞这么多假货过来,这是生怕不被发现吗? 老登啊老登,你简直是靖朝头号大冤种。 罢了,谁让她是爸妈的乖宝贝呢? 趁着没有人留意自己,李巍再次跑到堆满珍宝的箱架前,一口气就将满架的珠钗玉石、摆件珍宝扫落在地。 顿时听澜宫内狼藉一片。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再次跪了一地。 不等众人将自己带下去,李巍扬起小脸:“娘亲,快别瞎乐了,你看,爹爹赏赐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假货哦。” 说到这里,她还茶里茶气的给老登上眼药。 “娘亲,爹爹是不是嫌弃娘亲出身不高,分不清这些珍宝真假啊?爹爹该不会是……” “故、意、的、吧!” 这一瞬间,周德柱的腿都软了。 【成就:你大爷的,居然卖假货,都砸了】 【简介:呔,哪来的猢狲,居然拥有一双火眼金睛,哦,是我的宿主啊,无趣】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45】 李巍面无表情:“……” 无趣? 【成就:啊,是绿茶】 【简介:我轻轻尝一口,你香浓的诱惑,清新自然,啊,倍儿爽~】 【获得成就点:5】 【累计成就点:50】 【成就奖励已放入系统背包】 李巍:“?” 系统,你不对劲! 等会儿,还有成就奖励?! ----------------- < p>李擎终于处理完了政务,今天早上他没有休息好,上午又在听澜宫“操劳”了一番。 入夜后精神便有些不济。 为了处理完堆积的奏折,他灌了满肚子茶水,此刻肚子就像是装满了水的罐子。 已经要被撑爆了。 他快步寻到恭桶,自行解开腰带,只想赶紧纾解。 就在这一瞬间。 褪下些许的裤子复原,松开的腰带也自动系紧。 李擎:“……” 强烈的尿意疯狂翻涌,让他暂时顾不上其他,只能快速解开腰带、褪下裤子。 下一瞬,裤子、腰带再度自动归位。 严丝合缝! 李擎咬牙,狰狞着解开腰带,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短短片刻,他重复了近二十次。 脸色也从烦躁变成铁青,最后扭曲狰狞得好似恶鬼! 突然,他表情一变。 身后还猛地响起齐刷刷的跪地声。 所有值守的宫人都将额头死死抵在地面,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啦! 他们居然看见陛下拉裤兜子啦! 他们,死定了。 李擎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的一世英名已经毁于一旦。 仙人转世? 转世他奶奶个熊! 李擎已经没招了,只能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滔天怒火,等待着时间回溯。 可他安静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时间回溯。 他等到那温热变成湿冷,这一切都没有改变。 李擎笑了。 他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却从他眼角滑落。 孽子! 纳命来! ----------------- 李巍被亲娘关进了房间里。 但她不慌,乖乖躺倒在床上的凉席上,研究系统。 没一会儿,一个像是全息游戏的虚拟背包界面悄然浮现。 这背包有五个小格子,只有其中一格静静躺着一份奖励,那奖励的名字还闪闪发光。 【百分百空手夺白刃】 李巍眨了眨眼,难道,这是技能? 她试探着轻点屏幕。 下一瞬,格子里的奖励就化作一缕柔和白光没入她身体。 李巍连忙抬手抬脚,上下摸索感知了半天,没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 “奇怪。” 李巍打了个哈欠,又开始犯困了,就没再纠结。 此时天色已晚,小孩子本就觉多,哪怕白天已经睡过,她这会儿也还是困得眼皮打架。 算了,明天睡醒再慢慢研究吧。 看来这成就真的有用,之后她或许可以试试主动刷成就点。 想起明天凌晨三点就要早起,李巍便趁着意识清醒给自己存了个档。 随后她脑袋一歪,立刻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李巍隐约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抱起,有人细致地替她沐浴、换上干净寝衣。 又轻轻将她放回床铺。 李巍实在困得厉害,就没睁眼。 一夜无梦。 不知过了多久,李巍突然察觉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 李巍愣是给吓醒了。 睁开眼一看,发现居然是柳小婉捏住了她的鼻子。 柳小婉笑得很温柔,说出口的话却让李巍很害怕。 “小十七,该去崇文馆了。” 9. 第009章 李巍身无可恋的被芙蕖抱在怀里。 芙蕖是李擎特意安排过来,贴身照顾李巍的女官。 她年仅十六岁,身段挺拔利落,身材纤细,却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抱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轻轻松松。 芙蕖的另一只手还顺势提起一个精致的小竹篮。 紧随二人身侧的,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太监,这也是个生面孔,刚被调派过来的。 小太监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照着路,芙蕖就抱着李巍稳当地走在后面。 此时天还没破晓。 整座皇宫都还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崇文馆是皇室子弟的蒙学。 十六岁以下、五岁以上的皇子公主,都要进入崇文馆开蒙读书。 待到十六岁,公主便不用再来崇文馆求学。 皇子则要搬出皇宫,出宫建府,正式入朝历练,参与朝政。 唯有储君可以留居宫内,由朝中名师单独授课教导。 至于崇文馆的学子构成。 除了六位适龄皇子、两位公主之外,其余都是各个皇子公主的伴读。 这些伴读清一色是朝中重臣的嫡子嫡孙、世家勋贵子弟,还有少数获特许、得以入宫求学的名门之后。 算上所有主子与伴读,崇文馆内的学子人数已经接近三十人。 芙蕖将李巍抱到崇文馆门口时,不少皇子公主与伴读们也在宫人的护送下,陆陆续续抵达。 不过,这些人都是规规矩矩步行前来,唯独李巍,都已经到地方了,还缩在女官怀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李巍。 可惜只能看到一个稚嫩的小背影与后脑勺。 显然,李巍又睡过去了。 毕竟谁家好人半夜三点多起床上学啊。 有人已经猜测出了李巍的身份,但没有人上前,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就在这时。 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年皮肤白皙,眉眼清俊雅致,身姿挺拔如松,小小年纪,便已能看出未来的不凡。 他的一举一动,也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少年稳步走到芙蕖身前,对着她怀中的李巍,规规矩矩俯身行了礼。 “臣谢云铮,奉命入崇文馆,为十七殿下伴读。” 谢云铮话音落下,几位皇子的眼神都扫了过去,两位公主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他们的伴读更是神态各异。 谢云铮的祖父当初不过是个杀猪匠,但,当今曾经也不过是个衙役。 当初跟着李擎打天下的兄弟,出身都不高,几乎都是泥腿子,但他们如今却都跟着李擎立下了赫赫战功。 李擎初登基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卸磨杀驴。 但他们都小瞧了李擎的气量。 而且,论战功,他的这群兄弟还远不及他,每场战役,李擎几乎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自然就没有了功高盖主的说法。 既然如此,李擎还有什么必要卸磨杀驴? 他不但不会卸磨杀驴,还大大方方的给了自己的兄弟们高官厚禄,爵位权势。 除了封王,封地,能给的,他几乎都给了。 谢云铮的祖父,就被封了国公,镇国公。 作为镇国公的嫡长孙,国公府的小公爷,谢云铮从小跟随父亲在边关驻守,最近才回家探亲。 所以这里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他。 这么多人在这里站着,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中间出现了个陌生人。 直到他自己点明了身份。 “不是亲生的吧……”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实在是因为谢云铮的外貌也太出挑。 明明祖父是个黑黝黝的大老粗,长子生得也不出色,皮肤黑不溜秋的。 而在边关出生的嫡长孙却面皮白嫩,五官清俊出挑。 谢云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芙蕖温柔地拍了拍李巍的背,将她叫醒,跟她说了两句什么。 李巍便转头去看谢云铮。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绝望,才一夜过去,怎么伴读都有了! 还是镇国公的嫡长孙? 已经当上太子的四皇子都没这待遇,那老登是不是想捧杀她娘? 见李巍清醒过来,所有人都开始动了,他们接连走到李巍面前,年长的几个皇子、公主都客客气气和他打了个招呼。 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他们身边的伴读、世家子弟,也纷纷上前。 “十七殿下!” 李巍乖乖窝在芙蕖怀里,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瑟瑟发抖,维持自己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人设。 这年头,还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皇宫,没点子人设可不好混。 很快,钟鸣响起,崇文馆准时开馆。 所有人纷纷入馆,落座,李巍也被放了下来,因为芙蕖不能入内。 谢云铮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要将李巍抱在怀里。 “殿下,臣抱您入座。” 李巍的小身子却往后撤了半步,声音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谢云铮动作一顿,有些惊讶。 他弟弟三岁的时候,说话都还磕磕绊绊,甚至走三步都能摔两步。 眼前的十七皇子明明才刚满三岁,嗓音绵软,吐字却已经非常清楚,一步一步走得也非常稳当。 两相比较,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崇文馆座次按个头排布,李巍是所有学子里头年纪最小、个头最娇小的一个。 顺理成章地得了最好的位置。 夫子正对面的第一席。 李巍看着自己的黄金座位,又在心里把亲爹吊起来打了一顿。 不过她现在才三岁,夫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变态,连三岁小屁孩瞌睡都要管吧? 李巍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坐下去。 她年幼,坐的是柔软的蒲团,而不是支踵,也不用跪坐。 但她一坐下去,就只能露出个脑袋。 李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谢云铮作为李巍的伴读,就坐在她旁边,大概是被可爱到了,他捏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如今崇文馆内五岁以上的皇子公主,都已经开蒙。 这会儿他们都在温习昨天的课业。 只有三岁的十七皇子李巍、五岁的十六皇子李谦,五岁半的十五皇子李旸需要开蒙。 负责给他们开蒙的是翰林院的五经博士,正八品,张鹤亭,还不到三十岁。 张鹤亭进门后,目光下意识落在个头小小 的李巍身上。 他还没教过这么小的孩子。 哪怕皇帝再偏爱这位十七殿下,也未免太拔苗助长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缓步走到李巍面前:“十七殿下,此前可读过书?” 李巍眨了眨眼,羞怯地摇头。 张夫子无奈失笑,年纪终究还是太小了,看起来胆子也不大。 他无意为难这么小的孩子,柔声开口:“无妨,那殿下便跟着两位皇兄一同,今日先从《百家姓》学起。” 第一堂课很顺利就结束了。 夫子也不会给那么小的孩子布置什么课业,就李巍那还没长成的手骨,让她现在就开始学写字都是虐待。 下课休憩时,小太监们纷纷提着食篮进来,给学子们送来精致的点心。 五颜六色的小糕点很是精致诱人,李巍摸了摸肚子,她出来前就喝了些甜粥,吃了两个肉包。 已经饿了。 她伸出小手,准备去拿。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撞过来,桌上的碗碟顿时都“哗啦啦”被扫落在地。 看着地上散落的香甜糕点,李巍眼眸微眯,开始存档。 谢云铮坐在李巍另一侧,距离稍远,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看向始作俑者。 是李谦。 先前在崇文馆门口,他还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此刻他眉眼间的乖巧却已经褪去,小胖脸上挂着恶劣的笑,还故作无辜地摊开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手滑了,怎么办呀,十七弟?” 谢云铮眉头紧蹙起,眼底泛起冷色。 李谦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庄妃。 庄妃出身河东裴氏,她虽然是认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但她明面上却也是嫡女,背靠顶级世家,不容小觑。 正因如此,其他皇子公主都会避让李谦,不敢轻易得罪他。 但谢云铮是镇国公嫡长孙。 更是皇帝亲自下旨,调来贴身保护十七皇子的伴读。 职责所在。 他绝不可能任由旁人欺凌十七皇子,哪怕是背景深厚的十六皇子。 眼看着谢云铮就要起身替李巍出头,结果先前还乖乖坐着,一脸怂样的李巍却“biu”地一下站起。 下一瞬,她弹射起步,直接借着身体的力量撞飞了李谦。 “啊啊啊,殿下!”李谦的伴读魂都要吓飞了。 其他人更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巍,李巍却已经一屁股坐在李谦肚子上。 小手还一把揪住李谦的头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吔屎啦你!” 李谦疼得嗷嗷直叫:“救命啊啊啊,把这贱种拉开!” “我贱你十八辈祖宗!” 在被谢云铮抱起来的瞬间,李巍眼疾手快拔下鞋子,塞进李谦嘴里。 “嗷呜~”她癫狂,手舞足蹈,“放开本殿下,本殿下要发疯,要大杀四方!” 她还嚣张地露出三角眼。 “来啊,互相伤害啊,我要咬得你们都得狂犬病,哈哈哈哈!” “不让我睡觉,还来欺负我!”李巍甩着袜子都掉了的脚丫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云铮:“……” 明明才三岁,怎么十七殿下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10. 第010章 李擎一页页飞速翻着手中的账册,他面色阴沉,周身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待将最后一页看完,他猛地摔下手中的账册。 “韩凭,好大的胆子!” 李擎的正前方,飞鹰卫统领萧凛正单膝跪地,他腰背挺得笔直,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按账面记载,陛下私库应有黄金二百六十万两,白银一千五百万两,各类珍宝器物三万余件。” “但臣彻查韩凭经手账册与私库实际库存、流出去的东西,发现实际流失的财物,是账面的三倍不止。” “仅黄金白银折算下来,外流总额已超五千万两,各类珍玩器物流失两万八千余件。” “其中大半都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绝世珍品,另有无数无法估价的古画、墨宝、古玩玉器。” “真实价值根本无从估量。” “换言之,陛下登基之初拿到的私库底册,本身就是被篡改过的假账,隐瞒了至少三分之二的真实库存。” “这五年时间,账面留存的三分之一库存又被人暗中调换、盗取了八成。” 李擎听到这里,阴沉的眸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区区一个正五品内府局郎中。”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一百年的时间,也绝不可能吞得下这么多财物。” 萧凛立刻接话:“陛下英明。” “韩凭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背后有人为他销赃洗钱、打通关节、层层打掩护。” 李擎目光凌厉:“谁?” 萧凛没有半分停顿,立刻报出一串官员名讳。 “吏部左侍郎赵崇义、刑部右侍郎钱穆、工部尚书周慎、通政使孙伯龄。”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但这些人都只是中层中间人,并非主谋,真正吃下这批巨额珍宝、掌控整条贪腐链条的,是裴家、孙家、顾家、陆家。” “臣查到的证据显示,私库流失的珍宝,七成以上尽数流入这四家之手。” “韩凭只是他们安插在宫中的钉子,专门负责将宫内财物暗中搬运出宫,再由各大世家接手、藏匿、消化。” “除此之外,镇国公府亦牵涉其中。” 萧凛说到这里。 御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彻底凝固。 李擎怒不可遏地看向他:“谢屠也参与其中?” 萧凛道:“是镇国公府二老爷,继室所出的谢明诚,镇国公应该并不知情。” “他多年来一直暗中为赃物遮掩踪迹,从中牟利,单单他一人,就侵吞私库白银二十万两。” 烛火映在李擎冷硬的侧脸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朕这些年,赏出去的那些名贵器物、稀世珍宝呢?” 萧凛听了这话,背后直冒冷汗,他垂首叩地,如实禀报:“臣抽查核对了十二件陛下近年赏赐的贵重物件……” “几乎全是赝品。” 一句话,压垮了李擎最后一丝隐忍。 他缓缓抬眼,眼底尽是嘲讽:“也就是说,朕的私库早就被这群人搬空了。” “朕以为自己坐拥天下,到头来连拿来赏赐臣子的东西,都是赝品。” “而那些真正的绝世珍宝、传世重器,全部落入那群打心底瞧不起朕的世家手里,被他们日日赏玩!” 萧凛俯首在地:“陛下,臣还详查了韩凭的宅邸,此人不过掌管陛下私库账目与库房进出四年。” “但其宅外墙夹层、地砖之下、院内水井深处,都是金砖!” “目前虽然还未完全清点完毕,但以目前查到的数目来看,他藏匿金银折算白银已有一千二百万两,” “再加上其名下暗中购置的商铺、良田宅院,总赃款赃物价值,不低于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李擎突然笑了:“这么说来,朕的私库何止藏银五千多万两,不然一个小小的韩凭,哪能藏银如此之多!” “萧凛,你说。” “朕今日若是将这批赃款赃物尽数追回,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朕?” 萧凛这会儿哪敢说话。 李擎也不 需要他回答,他自嘲般低笑一声,语气森冷道:“他们不但不会害怕,还会嘲笑老子!” “笑老子是泥腿子出身,连自己的私库有多少金银珠宝都不知道,不过短短五年,还全被他们换了出去。” “到时候天下百姓怎么看老子这个皇帝?” 他话锋突然一转,杀意凛然:“可老子若是任由此事揭过,这笔账,老子咽不下去!” 裴家、孙家、顾家、陆家在前朝和后宫都安插了人手。 若是动他们,后宫便罢了,他的朝堂也剩不下几个人,他们的女儿,还都为他生了儿女。 正是因此,他们才有恃无恐啊。 李擎闭上双眸:“让谢屠入宫,来见我!” “遵旨!” 李擎顿了顿才继续道:“彻查。” “那些世家手里,究竟瓜分、私吞了朕多少珍宝财物,一笔笔,一件件,全部给朕查清楚。” 他眸中暗藏滔天怒火:“总有一日,老子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至于名单上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抄家流放。” “韩凭,凌迟处死,夷三族!” 萧凛领旨,转身离开,却在这时,李擎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时间快速回溯的晕眩感。 下一瞬,他就看见萧凛又跪回了自己面前,正在禀报。 “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李擎眼前一黑,往外看去:“周德柱……”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萧凛再次重复:“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陛下,这是前朝……” “陛下……” “前朝废帝……” “陛,陛,陛,陛下,这是,前,前,前朝,废……” 李擎:“……” 那孽子,这次又怎么了! 他气疯了,抬脚就往外走,结果每次刚走到门槛就倒回来,刚走到门槛就倒回来。 李擎气到眼睛都红了:“李巍!!!” 11. 第011章 【成就:一身反骨】 【简介:三十斤的宝宝,二十九斤反骨,宿主简直是平头姐转世,瞅谁干谁,但切记要保护自身安全哦】 【获得成就点:10】 【累计成就点:60】 看到突然弹出来的成就,李巍愣住了,而后,她兴奋了,欣喜若狂了。 揍人居然还有成就拿? 李巍毫不犹豫选择回档,这次她二话不说,迈着小短腿就冲出去。 直直将五岁的李谦撞飞! “啊啊啊!”李谦摔在伴读身上,并不疼,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也撞不疼他。 但李谦受不了这个委屈。 他站起来就怒指李巍:“裴世昭,你给我按住他,我要打死这个小贱种!” 其他皇子公主听了这话,纷纷皱眉。 他们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 似乎还都想看看,这场闹剧闹到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裴世昭是李谦的伴读,也是裴家的主家子孙,裴家敢送他进宫做伴读,自然是因为他足够聪明。 李擎可是刚登基就杀得人头滚滚的千古暴君! 就算他再不宠爱十七皇子,十七皇子也是李擎的幼子。 他哪里敢对李巍动手? 裴世昭赶紧上前挡在哭闹的李谦面前,对小小的李巍低声警示:“十七殿下!” “崇文馆是皇子公主们进学的圣贤之地,您怎能如此胡闹,欺辱兄长,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 “怎么会有人用□□说话?”李巍睁大双眸,大为不解,“天哪,好臭!” 崇文馆内安静下来。 突然,“噗呲”。 不知道是谁,憋不住笑了出来。 裴世昭涨红了脸:“你,十七殿下,身为皇子,您怎能说出如此粗俗的字眼!” “呜呜,我只是个三岁的宝宝啊,怎么欺负得了大两岁的兄长!”李巍回头就抱住谢云铮的大腿,“他毁(诽)谤!” “他毁谤我啊。” 本来没弹新成就她就已经很气了! 谢云铮的心情好复杂,十七殿下真的才三岁?她的逻辑好清晰,嘴皮子好厉害…… 见裴世昭非但没有为自己报仇,还被对方气得脸色涨红,李谦不干了。 他跺脚直骂:“你这个小贱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啊啊啊,我要打死你!” 说着他就朝前冲去。 谢云铮早有防备,立刻就要将李巍抱起,结果李巍直接回档了。 而她回档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原地弹射,跳起来给李谦一个大比兜! 打完她就回档,打完她就回档。 就这样反复操作了二十多次,都没有新的成就跳出来,李巍终于放弃。 她最后一次回档,选择了乖乖坐在原地,小小的身子还瑟缩着。 此时,桌上的点心刚被五岁的李谦一把扫落在地。 在外人眼里,小小的李巍就是个被年长的哥哥欺负、胆小又可怜的小不点。 这次没人阻拦,谢云铮立刻上前一步,将李巍护在身后。 他皱着眉,对着李谦正色道:“十六殿下,今日之事,我会告知父亲,上报宫中!” “您若还敢纠缠不放,欺辱十七殿下,我父亲定会参庄妃娘娘一本!” 李谦哪里被人这样威胁过,他瞬间气得脸蛋通红。 指着谢云铮就怒骂道:“不过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野种,也敢在本殿下面前叫嚣!” 裴世昭一听这话,慌了,连忙拉住李谦:“殿下,要是庄妃娘娘知道您在崇文馆闹事,肯定要生气罚您的。” 听到要被母妃罚,原本还嚣张得不得了的李谦瞬间僵住了胖乎乎的身子。 他缩了缩脖子,竟就这么坐回去了。 李巍悄悄看了他一眼。 孩子太熊,多半是父母无德,一个五岁的小孩能随随便便口出这等恶言,必定是有大人言传身教。 李谦刚才突然冲她发作,也不排除是被人怂恿的。 李谦安分下来,坐在李巍隔壁的十五皇子李旸,就抱着自己的小点心慢慢走了过来。 李旸比李谦大一岁,有六岁了,但他是早产儿,自小体弱,生母位份也不高,在宫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也就比先前被禁足的李巍好一点点。 小小年纪的他格外懂事,看着被李谦欺负的小不点弟弟,心里还很为他难受。 大概因为他太不起眼了,反倒没人欺负他。 李旸把手里的糕点递到李巍面前,声音软软的哄道:“弟弟,哥哥的点心给你吃,别怕,他不敢真的欺负你的。” 李巍抬眼看向李旸,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谢皇兄,皇兄是大好人。” 听着弟弟软糯的声音,李旸心里更是一阵发软。 谢云铮看着李巍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也满是心疼,他小声道:“臣这里还有一个馒头,热乎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不远处的十二皇子李峋看着这一幕,小声跟自己伴读嘀咕:“居然欺负三岁的小十七,也不知道庄妃是怎么教十六弟的。” ----------------- 下朝后,李擎没有去处理公务。 他还是决定去崇文馆看看。 李擎只带上了周德柱,低调前往崇文馆,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的崇文馆内,年纪偏大的皇子公主正低头伏案写字,年纪小一些的,有的正在被抽查背书。 有的偷偷走神发呆。 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李擎放轻脚步走进去,抬手拦住了正要出声的张鹤亭。 随后,他径 直走到张鹤亭身旁坐下。 扫视了一圈面前的桌案,李擎取下腰间挂着的一枚烤鸭香囊,扬手就朝熟睡的李巍砸了过去。 “陛……” 谢云铮想要阻止,却被李擎可怕的眼神逼退了,在他停顿的这一刻,已经来不及伸手。 结果李巍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在香囊即将砸中她的瞬间,她白嫩的小手突然抬起,精准地攥住香囊。 她小小的身子也一颤,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李巍呆呆看着手心里的香囊,这香囊哪儿来的? 等会儿,她是怎么醒的? 难道是“百分百空手夺白刃”?这玩意居然是被动技能? 李巍都还半梦半醒,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擎又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 里面装着的是香脆的炒黄豆。 他捏起一颗黄豆,指尖轻弹,再次朝李巍丢了过去。 唰的一下。 李巍的小手下意识抬起,接住了黄豆。 李擎眉头微挑,察觉到不对劲,接连快速丢出好几颗黄豆。 此时李巍已经看到了李擎,她哪里还敢乱接。 结果这被动技能居然不受她控制。 不管黄豆从哪个方向飞来,她的身体都会本能做出反应。 小手能接,嘴巴也能接。 她下意识嚼了两下,脆脆香香的,还挺好吃。 此时,馆内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李擎玩够了,故意沉下面色:“李巍,居然在课堂上睡觉,你可知罪?” 说话的同时,李擎不动声色丈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和障碍物。 这次这小崽子想突然袭击他,就必须先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再往前跑好几步。 李擎笑了。 眼神还有点儿得意,但他还是下意识进入战斗状态。 李巍还懵着呢。 这老登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拿东西砸她! 她立刻扁起小嘴,畏畏缩缩地为自己辩解:“我才三岁,怎么能只睡那么一点点时间。” “娘说过,小孩子睡不够会变笨,还会短命!” “我,我在课堂上睡觉,其实是在修习长生之法……” “胡说八道!”李擎厉声怒斥。 “不论任何缘由,身为学生,都不能在课堂上懈怠贪睡!” 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百家姓》,冷声道:“告诉朕,你学到哪了?” 李巍闭上眼睛。 真不想搭理这老登,算了,回档,再揍小胖子一顿。 在画面天旋地转的瞬间,李擎就知道要不好,果然,他再睁开眼就看到一道身影“啪叽”跪下。 “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李擎:“……” 12. 第012章 这次下朝,李擎没有动身去崇文馆。 他回到御书房后,便问身边的周德柱:“谢屠来了吗?” 周德柱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镇国公已经入宫,正在殿外候命。” “传他进来。” 不多时,镇国公谢屠便缓步走入御书房。 谢屠比李擎大上十岁,却不像李擎那么显年轻,如今他已经满头华发,老态尽显。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谢屠满心疑惑,但当他抬眼看见李擎冷若冰霜的脸色时,他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是家里人闯了大祸? 他的小儿子、小女儿一直养在身边,性情都老实得很,从不敢肆意妄为。 最可能惹事的,就是刚从边关回来的大儿子谢明德。 再者,长孙谢云铮刚刚入宫,担任十七皇子的伴读,难道是谢云铮冲撞了哪位皇子,惹得龙颜大怒? 不过片刻,谢屠已经在心里给大儿子、嫡长孙定了罪。 比起被发妻教养,在边关长大的大儿子,他的心自然更偏向养在身边的儿女。 就在谢屠忐忑之际,李擎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摔在他面前。 “自己看。” 谢屠连忙俯身捡起册子,快速翻看,只看了几页,他便脸色惨白。 “不可能……” 谢屠拿着手中的册子,满头都是冷汗:“陛下,明诚向来老实本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侵吞国库的滔天错事!”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我的妻子更是江南陆家的女子,向来贤惠……” 看着谢屠慌乱的模样,李擎冰冷的声音响起,字字刺骨,瞬间让谢屠如坠万丈冰窖。 “这是飞鹰卫连夜查出来的铁证。” “飞鹰卫是做什么的,你比谁都清楚,他们查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作假的可能!” 李擎看着谢屠,强行压着内心的怒火:“念在你早年随我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是陪我打天下的老兄弟的份上。” “我暂且留下你的项上人头。”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收回你的爵位,你谢氏全族流放岭南。” “二,涉案的人,按律处死。” 说到这里,李擎伸手指着谢屠:“当初你功成名就后,就执意要娶陆家旁支庶女为正妻,狠心逼走陪你吃苦受难的大姐。” “当时朕就该杀了那祸根!” 当年李擎不过只是个小衙役,日子清贫拮据、三餐不继。 谢屠的发妻林秀兰便时常接济李擎,待他如同亲弟弟,李擎也将她认作大姐。 谁知谢屠身居高位后,便嫌弃结发妻子不过是货郎之女,还身材肥胖,容貌平平,执意迎娶貌美娇贵的陆家庶女为正妻。 时至今日,终究酿成了这塌天大祸。 谢屠瞬间老泪纵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 “我们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您何至于如此绝情,要逼死我的妻儿啊……” 谢屠这话却彻底点燃了李擎积压的怒火,他怒不可遏,厉声呵斥。 “兄弟?” “当初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啃树皮、吃草根,拼了性命起兵造反,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一个公平,为的是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那些达官显贵的压迫!” “可你呢?!” “天下初定就忘了本心,拿着朕的私库、拿着天下百姓的钱财,纵容你的妻儿肆意挥霍!” “你妻子放印子钱、欺压平民百姓,你儿子仗着国公府的权势,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逼死无辜百姓!” “你对得起朕的兄弟情义?对得起天下百姓对你的信任和供奉?!” “若不是念着往日情分,朕此刻早已赐你一死!” 谢屠被李擎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终于是浑身发抖,猛然惊醒。 从前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可此刻,眼前的人已经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他终于怕了,痛哭流涕地伏地认错。 “臣知错了,臣罪该万死,臣立刻休妻,将陆氏赶出国公府,严加管束子嗣!” “求陛下开恩,留他们一条性命!” 李擎却气笑了:“你哪里是知错了?你只是终于反应过来,昔日的落魄兄弟如今是九五之尊了!” 话音落下,李擎转身直接从墙上拔出佩剑。 寒光一闪,剑锋利落扫过。 只听唰的一声,谢屠头上的官帽便被斩落,整齐的发髻也直接被剑削散。 李擎杀意凛然地看着谢屠:“你既然执意要护着你的妻儿。” “那朕便如你的愿,诛你谢氏全族!” 谢屠是披头散发被人抬回镇国公府的,回到府中后,他遣退所有下人,独自静坐许久。 之后才让人备了一壶毒酒、一条白绫,又命人去传唤陆氏和次子谢明诚。 陆氏还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她心里惦 记着等会儿要陪着女儿上街挑选新首饰,听到谢屠要见自己,是满脸的不耐。 “我待会还要出门呢……” 陆氏漫不经心地抬头往前看,结果却吓了一大跳。 不过短短半日,谢屠看着竟然比进宫之前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倍。 还头发散乱,面色灰白,眉眼间满是死气。 陆氏本就嫌弃谢屠容貌平平、年纪老迈,此刻见他这般狼狈不堪,她眼底的嫌弃几乎藏都藏不住。 谢屠一直在盯着陆氏看。 所以这一次,他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看清她眼底对自己的嫌弃,他浑身颤抖。 直到这一刻,谢屠才彻底清醒。 他半生戎马、拼死厮杀打下来的基业、荣光,居然毁在了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谢屠压下涌上喉咙的腥甜,死死盯着陆氏。 “酒,或是白绫,你自己选一个。” 陆氏听得一头雾水,皱眉愠怒道:“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让我选这些做什么?” “陛下已经彻查清楚。”谢屠咬牙道,“你陆家暗中勾结朝臣,蚕食私库、销赃洗钱!” “还有你这些年放印子钱、欺压百姓、纵子作恶的所有事!” 陆氏瞬间慌了神,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开口狡辩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些事?!” “你不用再装了。”谢屠闭上双眼,不想再看她,“飞鹰卫已经将这一切都查清楚,铁证如山。” “为了不连累已经出嫁的女儿,不让女儿有一个被剥皮实草的母亲,你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 直到此刻,陆氏才彻底确定,谢屠是真的要她死! 她满脸不甘,伸手指着谢屠就尖声怒骂:“谢屠,你疯了不成?” “你是皇帝的结拜兄弟,还替他打下了江山,只要你开口求情,陛下怎么可能杀我?!” “真是要笑死我了,你对他忠心耿耿、出生入死,他对你又做了什么?” “他分明是要对你卸磨杀驴!” 陆氏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我不过是李擎要杀你的借口,是李擎忌惮你功高震主,故意要找茬覆灭谢家!” “但我是陆家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女,也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 她满脸鄙夷地看着狼狈落魄的谢屠,字字刻薄:“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我断然不会选你!”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死不了,陛下绝不敢动我陆家的人!” 13. 第013章 谢屠怔怔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人。 以前她总是像酸儒一般,文绉绉的与他说话,就算知道他听不懂,也从来没有改过。 没想到,她是会这样直白说话的,她从前只是从骨子里就瞧不上他。 这二十多年的温柔小意、贤淑体贴,竟都是伪装与欺骗。 谢屠忍不住大笑起来,眼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陆家很了不起?” “当年韩家何等嚣张?且还压你陆家一头,还不是被陛下抄家灭族!” “你以为当今陛下是前朝废帝,能任由你们这些人拿捏摆弄?” 陆梦棠被吓得瑟缩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屠。 谢屠却突然厉声喝令:“按住她,灌酒!” “不!” 陆梦棠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音节,就被身后冲来的壮硕婆子按在地上,强行灌下毒酒。 她终于害怕了。 开始拼命挣扎、求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想让谢屠放过自己。 谢屠只是心如死灰地看着她。 原来死到临头的时候,这个女人的模样也会这么丑陋。 就在这时,谢明诚撞开了门。 “啊!” 见母亲被压在地上,强行灌下毒酒,一股股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谢明诚吓得双腿发软,面无人色。 谢屠冷着脸瞧着谢明诚。 却见他已经吓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失望地转过身,也不想再看,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心软,手下留情。 “动手。” 身形强壮的婆子立刻放下已经身亡的陆梦棠,扯过白绫狠狠勒向谢明诚的脖颈。 谢明诚终于回过神来,拼命挣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细碎声响,祈求地看向父亲。 但他经常出入烟花柳巷,身体太虚,根本无法反抗,短短片刻便没了气息。 一个时辰都不到,镇国公府的主母、嫡子双双殒命。 偌大的国公府,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谢屠疲惫地看向安静守在门外的老管家:“谢明德在哪,让他来见我。” 老管家立刻恭敬地躬身:“大爷大概在军营,他回京时说过,非圣旨不出军营。” ----------------- 李巍发现这次回档后,那老登居然没有再来。 她有些疑惑,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不来最好。 之后,也没人再来挑衅她,就连李谦都安分了下来。 这才是正常的。 在皇宫长大的孩子,再蠢再不懂事,也比普通小孩要早熟得多。 没事欺负才三岁的小弟弟,那不是主动给人递话柄么? 更何况她娘才刚复宠。 就算有人想针对她,也只会在暗地里耍手段。 所以这一上午她是无波无澜地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下午的武学课。 对李巍来说,武学课就是体育课,而她才三岁,既拉不了弓,也扎不稳马步,更不可能骑马。 所以当别的皇子公主老老实实学武、强身健体,连五岁的李谦都要蹲马步时。 李巍正在开摆。 她蹲在树荫底下,扒拉了会儿地上的蚂蚁,就迈着小短腿,悄悄溜到一旁小太监、小宫女的脚下听墙角。 李巍个头小小的,只要她不出声,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她。 她还心机的存了个档。 只要被发现,就回档重新听。 “太可怕了,陛下今早又杀了好多人!” “金銮殿的地砖都被血浸透了,听说冲刷了好几遍都还有血腥味……” “这次陛下连一品大员都没放过,说杀就杀……” 李巍一脸乖巧地蹲在地上,托着腮。 这是谣言吧? 就算那老登被戴了绿帽,也不可能在金銮殿杀人。 而且那老登之前杀的都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想要架空皇权的世家文人、贪官污吏。 那老登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真的有疯症,怎么可能在金銮殿屠戮重臣? 不过那老登确实心狠手黑。 要不是她能存档,先前哪敢那么作妖,看来往后她还得再收敛一些。 听完八卦,李巍就背着小手手,慢悠悠踱回练武场。 刚好,她赶上武学课中场休息。 见李巍这么悠闲,累坏了的皇子公主们都忍不住满脸怨气。 一个个的,都在盯着李巍看。 李巍却没看他们,而是看向了自己的伴读谢云铮。 练了半晌武,少年的脸颊被晒得发红脱皮,看着格外狼狈,皮肤却是一点都不黑。 看来这人是天生白皮啊。 李巍朝谢云铮招手:“云铮哥哥,过来喝水!” 谢云铮是李巍的伴读,自然要听李巍的话,他立刻快步跑向李巍,还顺势在她面前蹲下。 “十七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李巍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直接捏了捏谢云铮泛红的脸颊。 “你皮肤好白呀,是随了娘亲吗?” 之前李谦骂人,说谢云铮是有爹生没娘养的野种,谢云铮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情绪稳定得很。 这人难道是卡皮巴拉转世? 看着谢云铮依旧冷静的脸,李巍心想,谢云铮的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像是看出了李巍在想什么,谢云铮轻声开口:“我母亲尚在人世,只是没有随我们一同回京。” “那些谣言,应 该是我的继祖母和二叔故意散播的。” 谢云铮不想和十七皇子说自己家里的私事,说到这里就闭了嘴。 二十多年前,他祖父执意要娶陆家庶女做正妻,非要休掉他的亲祖母,他祖母气急,求当时还未登基的陛下做主。 奈何祖父心意已决,死活要休妻再娶。 最后是陛下强硬让祖父祖母和离,还准许祖母带走他父亲、全部嫁妆、谢家大半财物。 就连祖宅房产,也尽数落在了他祖母名下。 自那以后,祖母便带着他父亲远赴边关,驻守边境。 而祖父最后还是如愿娶了陆家庶女。 生下了二叔和小姑。 回京之前,祖母就再三叮嘱过他和父亲,继祖母和她的子女心胸狭隘,定然容不下他们。 他们回京后,继祖母那边肯定会使绊子,所以听到那些谣言,谢云铮一点也不意外。 刚刚回京,拜见祖父那天,二叔的儿子故意摔碎了贵重的花瓶,诬陷是他做的。 祖父却不问缘由、不查真相,直接罚他跪了三天祠堂。 想到这里,谢云铮不知不觉开口:“如果一觉睡醒,祖父就已经死掉了该多好。” 反正也只是才见过一次的陌生老头。 话音刚落下,谢云铮就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李巍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清澈地盯着他。 让谢云铮一时都分辨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大逆不道之言。 谢云铮盯着李巍看了一会儿,才试探道:“殿下,您刚才听到了什么?您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吗?” 李巍笑了。 她两只小手抬起,露出自己软乎乎的大拇指。 没想到啊,她居然能遇上一个在“孝顺”方面和自己平分秋色的人! 真是个人才! “我两个耳朵全都听见啦,云铮哥哥,你好孝顺呀!” 谢云铮:“……” 少年的嘴角无助地缓缓拉平。 李巍忍不住发出真诚的祝愿:“祝你美梦成真,今晚吃席!” 却在这时,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谢小公爷。” 陆承渝笑着看向谢云铮。 他是陆家正经的嫡出子弟,论辈分,还要唤镇国公府夫人陆梦棠一声姑母。 不过,陆承渝是主家嫡出子弟,不太瞧得上那位庶出的姑母。 平日里也只是客套地称她一声镇国公夫人。 但在外人眼里,他们终究同属陆家,都是陆家人。 谢云铮突然入宫成为十七皇子的伴读,陆承渝自然不可能装作不认识。 他走到谢云铮面前,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听说小公爷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14. 第014章 陆承渝笑道:“正好现在没事,不如随我比试一番,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不如,就比射箭?” 谢云铮站起身来,态度端正又疏离:“我不擅射箭。” 他今年不过十岁,年纪尚幼,臂力不足,陆承渝却已经快十五岁,还自幼练习骑射。 这摆明了就是欺压小辈。 “不过是玩闹一番,我年长你许多,自然不会真的欺负你,即便你输了,以你的年纪,也不会有人嘲笑你。” 校场的人都看向两人。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声劝阻,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观望。 尤其是李谦,还在旁边不停拱火起哄:“谢云铮,你不会是怕了吧?你亲祖母可是父皇亲封的贞毅夫人,位同大将军。” “没想到啊,亲孙子居然是个孬种。” 这会儿没有人搭理小小的李巍,但谢云铮是她的伴读。 谢云铮丢脸,和她丢脸有什么区别? 这些人看似没有针对她,实际上还是在变着法子针对她。 他们不是无脑挑衅,而是在压制她。 一个正常的三岁小娃娃,肯定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被针对了都懵懵懂懂,被暗地里贬低嘲笑了都不知道。 可惜啊,她李巍不是个正常三岁小孩。 “比射箭多没意思,费力又枯燥,要比就比投壶。” 李巍奶声奶气的声音强行插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看向她。 “谢云铮是我的伴读,四舍五入,他就等同于是我本人,所以要比,就我来跟你比。” 陆承渝脸色一僵。 和十岁小娃娃比射箭已经够欺负人了。 和三岁小娃娃比,到时候不论输赢,丢的都是他的脸,还必定要被扣上一个欺负小孩的黑锅。 这小孩还不是普通小孩,而是皇子。 即便比的是投壶不是射箭,不论输赢也都不光彩。 陆承渝正想开口,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将这事带过,无论是射箭还是投壶,他都不比了。 结果李巍却看向十二皇子李峋。 “他是皇兄的伴读,四舍五入,他就等同于皇兄。”她稚嫩的手指点了点李峋,“所以皇兄,你来和我比。” 李峋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他吗? 李巍根本不给李峋反应的机会,招来李擎给自己安排的贴身小太监福寿就吩咐下去。 不过片刻,整套投壶器具就摆放在校场的空地上。 李巍还兴致勃勃地主动给在场的每位皇子、公主都分发了箭矢。 “都来都来,人人有份,咱们一起比!” 瞬间所有人都眼神古怪地看向李巍,她真的才刚满三岁? 可他们三岁时还在阿巴阿巴…… 这小崽子却鬼精鬼精的,聪明得很,竟就这么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哪怕年长的几位皇子,此刻也不由警惕起来。 皇帝年纪不小了,还早早便立了太子,好几位成年皇子都已经入朝参政。 按理来说,才满三岁的幼弟根本没有争储的机会。 她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 可坏就坏在,她的生母年轻貌美,三年前就宠冠后宫,先前还复宠了。 不然年仅三岁的李巍怎么会出现在崇文馆? 他们不怕皇帝一视同仁,就怕他特殊对待。 被特殊对待的人还不是自己。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日后陛下年迈昏聩时会不会爱屋及乌,动了改立储君的心思。 成年的皇子们已经入朝,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就算皇帝真一意孤行,强行改立,李巍胜出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办法放下戒备。 当事人李巍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暗藏的心思。 她才三岁,上面不但有太子,还有不少早已站稳脚跟的皇兄。 李擎就算再宠她,也不可能将皇位给她。 更何况,他也没宠啊。 不过,那老登是开国皇帝,谁敢威胁他,他是真能砍瓜切菜给人切干净的。 他的偏爱是危机,也是最好的保命符。 所以她不介意成为那老登最宠爱的小皇子,而且她还有系统,根本不怕被陷害,不担心被杀。 她本就有嚣张的资本。 只要她在李擎面前好好装乖,刷好感度,说不定不用等到十六岁,就能提前出宫,自由自在潇洒度日。 至于这些皇兄? 李巍仔细想过了,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和他们客气。 自她娘复宠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管她是温顺低调,还是张扬跋扈,这些人都不会改变对她的态度。 既然如此。 那她就嚣张起来呗。 李巍晃了晃小手里的箭矢,开口提议:“单纯的投壶太无聊了,不如我们设个彩头玩?” 谢云铮听了这话,眉头微蹙。 他在李巍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问:“殿下,这些话都是谁教您的?” 李巍仰着小脸,一脸坦荡:“我自己偷听来的呀。” “我个子小,太监宫女从来都注意不到我,什么悄悄话我都能 听见。” 说完,她还抬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认真叮嘱:“你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我以后就听不到了。” 谢云铮:“……” 听不到才好,才小小年纪,这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殿下还这么聪明机灵,可不能学坏了。 校场不远处的参天大树上,身着飞鹰卫制式黑衣的男人正隐匿在树梢间,埋头奋笔疾书。 李巍不知道自己所有言行都已经被人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她高兴地举起小手:“既然是玩乐,我们就不用守那些传统的规矩,要按照我制定的规矩来。” 李谦不服:“凭什么?” 李巍无视他:“我们投中壶口算一分,投中壶耳算十分,每人八支箭矢,轮流投掷。” “这次不带伴读和其他学子,就我们兄弟姐妹自己比,最后按总分排名。” “第一名可以从输掉的所有人中,命令其中一人做一件事。”说到这里,李巍顿了顿,“前提是不准伤人、不准触犯律法。” “除此之外,任何事都可以。” 方才还兴致缺缺的皇子公主们顿时精神一震。 哇,这彩头好! 见众人都来了兴趣,李巍小手一挥,干脆利落安排:“我们抽签定先后,按抽签长短轮流上场。” “位置也由我来定,十岁以上的皇兄皇姐,站远一点投,十岁以下的,站近一些。” 说着李巍就拿着树枝,自己画好了距离。 众人看了一眼没有意见。 有意见也没用。 李巍不听。 眼看比试就这么定了下来,始作俑者陆承渝头皮一阵发麻。 原本是他挑事逼谢云铮比射箭。 结果十七皇子却三言两语就改成全员皇子公主投壶比拼,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那些皇子公主没有意见,他们的伴读意见却很大。 已经拿眼刀子要将他千刀万剐了。 成功祸水东引的李巍,则深藏功与名,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喜欢玩乐的三岁小宝贝呀。 李巍也排队抽签了,抽中了一个中间的位置。 校场这边热热闹闹的,御书房那边,李擎也处理完了手头的公务。 他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眉心。 自早上那次,那小崽子竟然再也没有让时间回溯。 但越是这样,李擎越是不放心。 小崽子静悄悄,必定在背地里憋大招。 思索片刻,李擎起身,带着周德柱打算悄悄去校场看看。 这一次他不打算露面,就隐在暗处。 15. 第015章 李擎带着周德柱走到校场时,几位皇子和公主正围在一处,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没有看见悄悄走近的李擎。 见小崽子们居然没有好好和武学师父习武而是在投壶,李擎下意识蹙起眉头。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而是安静地在一边看着。 不满十岁的皇子公主因为臂力与准头的关系,基本上很少投中。 十岁以上的皇子投中的比较多,不过,基本没有投中壶耳,多数箭矢还因为用力过猛,被弹了出去。 显然他的皇子公主们极少玩乐,都很听话,只是,这般年纪了还一点准头都没有,难道平时没好好习武? 李擎松开的眉心很快便再次蹙起,直到一轮轮比试过去,终于轮到了年纪最小的李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小小的李巍身上。 “殿下……” 谢云铮不放心地看着李巍。 “不用担心。”李巍伸出小手,拍了拍谢云铮的胳膊,站在规定的位置上。 只见她小手稳稳攥住一支箭矢,就要投掷出去。 就在这时,上空掠过一只飞鸟。 “啪嗒……” 一坨鸟屎不偏不倚落在李擎光洁的额头上。 李擎:“……” 他淡漠从容的表情瞬间裂开,眉眼覆上一层可怖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旁的周德柱猝不及防瞅见陛下被鸟屎袭击,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陛,陛下……” 他吓得心脏狂跳,手忙脚乱从袖中掏出干净的锦帕,要替李擎擦拭额头的污秽。 这时,李巍正好抬手,将手中的箭矢掷了出去。 下一瞬,箭矢直直落在她脚边。 围观的人顿时一愣,随即嘴角齐齐勾起,嘴巴张开,就要出声取笑。 特别是李谦,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可众人的笑声还没发出来,取笑的话语也还卡在喉咙里,李巍就果断回档。 李擎都还没来得及消化额头的黏腻不适,那冰凉软绵的东西就再度精准落在他的额头。 李擎:“……” “陛,陛下……”周德柱再次掏出帕子,要替李擎擦拭。 李擎预感到不妙,想要开口阻止。 却还是来不及。 李巍再次抬手掷箭,这支箭倒是飞出去了,只是力道太猛,直接越过去,飞得老远,连壶口的边都没挨着。 “哈哈哈,李……” 李谦的话才说到一半,李巍就回档了。 再次感觉那冰凉的东西落到自己额头上,李擎着急地低喝:“住……” 李擎眼前一花,额头又精准地接住一坨鸟屎。 也许是太过无语,李擎反而笑了。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脸上,因为时间又又又他娘的在回溯! 他要疯了! 在时间回溯结束的瞬间,他便要抬手阻止,可那小崽子还没等手里的箭落地,见落不到壶中就立刻将时间回溯。 根本不给他干预的机会。 一次、两次、三次,那小崽子每次投掷失败,便会立刻回溯时间,偏偏,她每次都失败! 李擎就像陷入了鬼打墙。 额头一次次精准地接住从天而降的鸟屎。 孽子!!! 起初,李擎心中满是怒火,可那小崽子居然一口气回溯了几百次,几百次啊! 这么多次都投不中吗? 李擎滔天的怒火被反复磨平,终于变成麻木和认命。 他不理解。 那孽子才三岁,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好胜心,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耐性? 投壶而已,不过是游戏,她竟然不厌其烦一遍遍重来? 放开那只箭矢让老子来,你亲老子给你投啊! 还投,还投,有完没完了! 三百多次了! 终于,第三百零六次,“咻”的一声轻响,一支箭精准飞出,不偏不倚投进了壶耳。 李擎几乎喜极而泣。 “啊,十分!” 李巍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全场第一个满分! “不可能!”李谦也跳了起来,“你,你才三岁,怎么可能一下就投中壶耳?” 听到这话,李巍冷哼一声,再次存档。 李擎以为游戏已经结束了,下意识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时,就惊恐地看到李巍捏着小箭准备继续投掷。 “住……”手啊! 此时周德柱举着锦帕上前,正好挡住了李擎的视线,要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污秽。 也让李擎错失了打断的机会。 时间再次回溯。 可喜可贺,不是回溯到最开始,但却回溯到周德柱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凑上来,举着帕子给自己擦拭的时刻。 他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德柱好像在跳舞,举着帕子后退,前进,后退,前进…… 几十次后,李擎的眼角余光 都看到那崽子投中壶口了! 结果时间还是回溯了。 “让!” “让让让,开开……” “滚!” “住住住,住手!” 这次李巍打算一鼓作气,每次投中壶耳就立刻存档,靠着一次次回档,她双耳不闻窗外事,愣是不顾众人各异的反应。 靠着上千次的回档,八支箭都投中壶耳。 每一支,都是十分,八箭下来就是八十分,碾压全场! 李巍投完时,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李巍却是小脑袋一甩,小手叉住腰:“在下,平平无奇投壶小天才是也!” 投壶百发百中,又不是射箭百发百中,在那老登眼里可算不上什么美名。 所以李巍丝毫不怕因此吸引更多的仇恨。 再说,就算她投不中,难道那些人就不嫉恨她了吗? “哈哈!” 突然响起的笑声粗沉,带着压不住的戾气,所有人都被吓得转过身去。 见到来人时,所有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只有李巍年纪小,反应慢,还在呆站着,直到她被谢云铮扯了扯小裤子。 这时,李擎已经大步上前,几步就走到李巍小小的身子跟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居高临下俯视脚下的三岁的小崽子时,投下的阴影能直接将她整个人罩住。 “投壶小天才是吧?” 李擎语气冰冷,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竟敢在校场玩乐、荒废时日,老子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活腻了!” 李巍抬着头,小嘴微张,这老登什么时候来的? 李擎垂着眼,冷声道:“既然这么闲,今晚就把《百家姓》抄三遍,明日一早,必须交到朕面前。” 李巍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吗?” 李擎冷笑连连:“对,就是你,若是少一字、或是敢偷偷找人代抄,朕打肿你的小屁股!” 李巍只觉得眼前一黑。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上午回档时这老登就没有再出现,她心念一动,索性回档。 刚才投完八箭后,她下意识存了新档,所以这次回档后,她回到了自己装逼之前。 算了,这逼是装不了一点。 李巍回档后就火速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树下的李擎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周德柱,脚步飞快朝她走来。 哦不! 李巍再次回档! 16. 第016章 李巍一抬头,就看见李擎面无表情再次朝自己冲来。 她二话不说继续回档。 回档,再回档,再再回档,到后来她都不给对方推开挡在前面的周德柱的机会了。 见李擎抬头看自己,她就回档。 而李擎在坚持了十次推开周德柱、二十次抬头的动作后,妥协了。 明明他只要跨最多五步就能去到那小崽子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却宛如相隔天涯! 只要那小崽子不放他过去,他怕是只能永远在原地磨蹭。 人,如何才能斗得过掌控时间的小神仙? 李擎没脾气了。 再次回到原点后,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推开周德柱,心平气和地等待着。 这次时间果然没有再回溯。 “回去吧。” 李擎叹息转身,高大的身影此时看起来都佝偻了许多。 见李擎居然走了,李巍眨了眨眼,这人,真的是被她的回档刷走的么? “殿下。” 李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谢云铮,就见谢云铮正满脸佩服的看着自己。 “皇子公主们都在看着您呢。” 李巍听了,立刻转头朝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看去。 见李巍看他们,皇子公主们竟都有些紧张,有好几人还往后退了退。 特别是李谦。 他浑身一哆嗦,直接躲到了自己的伴读,裴世昭身后。 怕一个伴读不保险,还扯了扯旁边的十一皇子李岐、十二皇子李峋、十四皇子李岱。 他上午才找了李巍麻烦,刚才对她的态度也不好,肯定会被报复! 被李谦扯住的几位皇子最大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这会儿都还没回过神来呢。 打死他们都想不到,年仅三岁的李巍居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她都没怎么往前看,眼睛都没眨过,他们甚至连惊叹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她连续扔了八支箭矢竟都投中壶耳。 他们是既恐慌,又佩服。 八十分的高分啊,在场的人中,还有谁能赢得了她? 怕是父皇来了,都不一定能赢。 所以剩下的人此时已经没有了继续比试的心思。 李巍却笑得眉眼弯弯,挨个看向众人。 “八皇兄、十二皇兄、十四皇兄,你们还没有比试呢,还愣着做什么?继续呀。” 十六岁的八皇子李崧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玩了!” 另外两位小皇子也连忙跟着摇头,死活不肯上前。 李巍也不勉强,目光一转,精准落在躲在人后的李谦身上。 她嘴角还邪恶地上扬着。 被盯上的李谦气急败坏,抬脚狠狠踹了身前的裴世昭。 裴世昭被踹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两位殿下乃是手足,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本该兄友弟恭、和睦相处,不过是一场玩乐般的比试,十七殿下何必较真?” 李巍先前已经见识过这人的嘴了,压根不搭理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谢云铮。 “把我亲爱的皇兄提出来。” 谢云铮垂眸看了李巍一眼,还是上前把躲在后面的李谦一把拎了出来。 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李谦,李巍慢悠悠开口:“我本来没想选你,既然你这么积极让人替你出头,那我不选你,都对不起你的主动了。” “皇兄,你还是愿赌服输吧。” 李巍想了想:“我也不为难你,你围着校场跑一圈,一边跑一边喊李谦是蠢猪,大蠢猪,就行。” 李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我不!” 他可是皇子,若真顺了李巍的意,他以后哪里还有脸出门见人? 几位皇子公主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帮帮李谦,毕竟李谦背后是裴家,他还是最受宠的皇子。 但见李巍罚得也不重,他们也就打消了帮李谦的念头。 反正李谦倒霉,也只会记恨李巍。 李崧年纪是最大的,性格也是最混不吝的,他笑着道:“小十六,身为皇子,还已经开蒙入学,更应该一言九鼎。” “我们先前既然答应了小十七定下这个彩头,便不能言而无信。” 李谦又气又急:“是你们答应的,又不是我,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倒霉,要罚,就所有人一起受罚!” 几位皇子公主一听,立刻变了脸色。 李巍可不打算一口气拉所有人的仇恨,便道:“你不愿意也行。” “这样吧 ,你回去后往你母妃的茶杯里撒一泡尿,亲手送给你母妃喝,二选一,你自己选吧。” 李巍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又聚焦在她身上。 “太缺德了吧……” 八公主李婧说完就下意识捂住小嘴。 李谦听了这话,更是又气又怕,裴世昭也脸色大变,立刻想要上前阻拦。 身为伴读,他绝不允许自家殿下受此奇耻大辱! 李巍立刻给了谢云铮一个眼神。 没想到谢云铮竟然看懂了她的眼神,上前一步就捂住了裴世昭的嘴,不顾他拼命挣扎,直接将人拖走了。 谢云铮看似白白嫩嫩、身形清瘦,力气却极大。 裴世昭都十二岁了,比他还大两岁,愣是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眼见裴世昭都被拖走了,李谦只能屈辱地瞪着李巍:“你这个该死的野种,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巍没说话,只是盯着李谦看。 李谦才五岁,没跑一会儿就体力透支,双腿发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李巍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脸上没了笑意,只剩冷意:“我奉劝你一句,不管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再敢招惹我,你就死定了。” 李谦看着李巍那不似幼童的冰冷眼神,顿时被吓得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见李谦被自己吓哭,李巍却一脸的茫然无辜。 她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仿佛被吓到了,直接钻进了谢云铮的怀里,小声怯怯道:“云铮哥哥,呜呜,我害怕!” 谢云铮愣了一下,才抱住了李巍。 然而,即便李巍此时再装乖,也没有人敢小看她了。 李巍也不在意。 她经历了那么多次刺杀,哪里还会怕这些?别说现在还有那老登的保护。 即便没有,有系统在,她也不可能死。 想到李谦先前不止一次骂她野种,虽然都报复回去了,但这仇,她李巍记下了。 她可不会因为对方年纪还小,就心软退让。 既然他家大人无德,教不好孩子,就别怪她以大欺小,算起来,她如今还比这个口无遮拦的熊孩子还要小,谁也挑不出她的错处。 更何况。 她没有素质。 17. 第017章 谢云铮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出皇宫,一抬眼就看见宫门外,路边守着的年轻男人。 这人名为陈武,是他父亲的亲兵。 陈武手里牵着两匹马,一匹是矮马,一匹是体格健壮的成年战马。 见谢云铮出来,陈武立刻牵着马快步迎上前。 “少爷!” 谢云铮冲陈武点了点头,也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矮马。 如今他和父亲一同住在京城北郊的京畿营大营,不像住在城内的世家或勋贵子弟,可以乘坐马车或软轿。 成为十七殿下的伴读后,他每天都要骑马进城。 如今他父亲谢明德是京畿左军副指挥使,从三品,京畿营分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八千人,总兵力有四万人。 其中左军位列五军之首,专管京城西面、北面所有防务,距离皇宫最近,是护卫皇城的重中之重。 左军指挥使是位年事已高的老将军,已经不管事了。 所以左军八千将士的日常操练、粮秣清点、军纪整治、营中大小事务,全部由谢明德掌管。 说是副手,实则谢明德已经是左军的一把手。 想到这里,谢云铮微微勾唇。 陛下在父亲进京后,直接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父亲,足见对父亲的信任。 对比镇国公府那位,更是高下立判。 镇国公府的那位说是嫡子,却没有实权、无法越过嫡长子继承爵位,读不下书,还吃不了军营的苦。 他一辈子就只能困在家中,做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纨绔。 谢云铮心情舒畅地策马扬鞭,随陈武返回北郊大营,途经镇国公府时,他视线无意一扫。 却见镇国公府竟然挂上了白绫。 谢云铮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勒紧缰绳,沉声开口:“镇国公府怎么挂白绫了?出什么事了?” 陈武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小公子回了大营就知道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谢云铮看了陈武一眼。 这么高兴,难道那老头真被他咒没了? 谢云铮压下心底的诧异,跟陈武一同策马赶往北郊军营。 “小将军回来了?” “哈哈哈,听说小将军去皇宫给皇子做伴读去了?” 谢云铮进了大营,营中往来巡逻的士兵、值守的将官就都热热闹闹凑上来与他说话。 “叔叔们,别打趣我了,我父亲可在?” 父子二人回京不过短短十日,谢明德却已经将左军牢牢掌控在手里,在营中威望极高,上下几乎无人不服。 众人看谢云铮更是几乎当自家小崽子来看。 别看谢云铮面皮白嫩,看着也不强壮,实际上,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是神射手,即便是移动靶,也少有射不中的时候。 在左军所有人眼里,这小崽子就是将星转世。 很快,谢云铮就抵达父亲住的营帐。 谢云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起回来的陈武,抬手掀开营帐帘幕走进去。 “啊嗝……”谢明德打了个酒嗝,才瞅见回来的儿子,“哟,回来了?” 谢明德一身劲装,身形高大壮实,皮肤黝黑,面容棱角粗犷。 但他没有蓄须,模样看着严肃却并不凶戾。 这会儿谢明德正美滋滋的大口喝酒,桌上还有好几样下酒菜:“今日进宫可见到陛下了?” “可有人找你麻烦?” 谢云铮想到下午在校场上,似乎远远看见陛下来了,但他只是在校场看了片刻,很快就离开了。 而陆承渝故意挑事,也被小殿下解决,后来陆承渝更是恨不得原地消失。 谢云铮眉眼顿时放松了许多:“没人找我麻烦。” “小殿下也很好相处。” 就是性子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看起来胆子很小,实际上胆子好像又很大。 还很聪明。 听完儿子的话,谢明德松了口气。 “爹,我回来时路过镇国公府,看见府里挂满白绫……” “哈哈哈哈!” 谢明德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次回京,是代替母亲回京看望外家的亲人,本打算看完就回去。 谁知陛下却留下了他。 他本不想留,他们留下后,镇国公府那对母子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为了防止对方暗中算计、背后使绊子,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心思缜密还早慧的谢云铮万事谨慎,步步小心。 谁能想到啊,他还什么都没干,仇人就死了个干净。 谢明德只觉得解气极了:“那对母子已经双双暴毙,不止他们,谢明诚的妻妾、子女、府中姬妾,也尽数染病离世。” “还有那老匹夫前不久刚出嫁的女儿,也被夫家休弃,在送去尼姑庵的途中,失足摔落山崖。” 谢云铮听完,满脸震惊。 “怎么会这样?” 谢明德嗤笑:“他们贪心不足,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挑衅圣威,活腻了。” 谢云铮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这么说,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手笔? “咱们陛下,可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谢明德淡淡道,“若不是顾念旧情,那老匹夫今 日也是被剥皮实草的下场。” “就算勉强苟活,我看他也没几日好光景了。” 想起当年旧事,谢明德只觉得畅快。 当年父亲罔顾他与母亲苦苦哀求,执意要迎娶那陆氏庶女进门。 如今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亦是咎由自取! 谢明德心情极好,还笑着叮嘱儿子:“明天一早,我煮一锅红鸡蛋,你带去给十七皇子。” “那位殿下就是咱们父子俩的福星。” 谢云铮闻言摇了摇头。 祖父命数将尽,他爹居然准备煮红鸡蛋庆贺,他们父子这般行事,属实算不上孝顺。 还有些缺德。 可一想到远在边关、受尽委屈的亲祖母,谢云铮又觉得。 这般缺德,也挺好。 ----------------- 天还黑着,李巍就再次被芙蕖抱走,送往崇文馆。 崇文馆规矩森严,不许贴身宫人随入伺候,芙蕖只能轻轻摇晃怀里睡得迷糊的小殿下,硬生生把人摇醒。 “殿下,到崇文馆了。” 李巍:“……” 可恶,她才三岁,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 然而李巍双脚刚落到地面,纤细却有力的胳膊就立刻伸过来,将她抱进怀里。 李巍茫然抬头。 小少年虽然年岁尚小,五官却已经生得极为精致俊秀,皮肤白皙干净,眼型像猫儿一样漂亮,鼻梁高挺利落,眉眼清隽。 一眼就能看出,他长大后定然是个风姿卓绝的人物。 李巍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下意识凑上去,吧唧一口,狠狠亲在了谢云铮的脸颊上。 漂亮弟弟,嘻嘻,亲一口。 谢云铮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就忍不住弯起眼睛。 亲完人,李巍也清醒了。 哦,她都干了什么? 李巍决定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怀里热乎乎的,藏了什么东西?” 崇文馆门口人多眼杂,谢云铮把怀里的小殿下抱进馆内无人的角落,才从衣襟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纸包,露出了里面两颗红鸡蛋。 李巍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红鸡蛋?你家里办喜事了?” 谢云铮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父亲居然真的半夜起来煮了鸡蛋,为了染红鸡蛋,父子俩掌心这会儿还是红色的。 谢云铮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摆出难过的模样,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祖父快不行了。”说完,他连忙找补,“算是喜丧。” 18. 第018章 李巍呆呆地看着谢云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吗,恭喜你啊。” 谢云铮:“……” 这羡慕的眼神,这态度,不对吧? 李巍昨天回去后就找孙茯苓打听了一下谢云铮的身世。 谢云铮是那老登亲自给她安排的伴读,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未来会一直绑定在一起。 她自然要搞清楚谢云铮的来路。 所以这会儿,李巍非常理解谢云铮的心态,她还由衷感慨道:“真羡慕你啊。” 谢云铮:“……” 他只想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他家死人? 难不成小殿下是在盼着谁死? 柳美人,还是陛下? 这猜想太过惊悚,谢云铮不敢再深想下去,他低头垂眸,视线刚落下去,就对上了李巍那写着“我完全能理解你”的眼神。 谢云铮抿了抿唇,不敢再说话。 李巍倒也不是真的盼着李擎死,李擎要是没了,朝中局势大乱,她和她娘就完蛋了。 但这不耽误她看那老登不爽。 那老登原是普通衙役,祖上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贫农。 他当年能混上衙役的差事,还是走了狗屎运,意外救了县太爷的性命。 当初他能一路拼杀,将胡人打出去,打下这偌大江山,纯靠他天赋异禀,是天生的将才,跟他一起打天下的那群兄弟,也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 可那群人全是泥腿子出身。 带兵打仗他们行,治国理政、打理后勤、管辖城池民生,那群人就两眼一抹黑了。 当年胡人打到京城,旧朝有继承权、有底蕴的勋贵,几乎全部被胡人屠戮殆尽,导致旧朝崩塌,天下大乱。 乱兵又大多是乌合之众。 才把看起来唯一能打的李擎给衬托出来,被那些躲进深山避难的世家大族看中。 胡人可不和世家们讲道理,他们手里的武力根本保不住家族,想要活下来,只能选择依附看起来最有前途的乱兵。 也就是李擎拉起来的起义军。 一开始他们还不觉得李擎会赢,偷偷投资了拥有高贵血脉,旧朝高祖的某某子孙。 他们也只愿派出边缘子弟,为李擎打理后勤粮草,替他治理打下的城池,帮他稳住乱世的民生。 反正就是四处投资,为自家挣一个从龙之功。 靠着那批子弟的辅佐,李擎才能一路平乱,坐稳江山,开创全新的王朝。 那些世家子弟最初帮他,的确是真心实意,也倾尽所能,可等到天下平定,江山稳固之后,他们自然而然便倒向了自己的家族。 他们当初辅佐李擎,图的也不止是从龙之功,而是家族绵延、世代荣华。 李擎当初也没得选,只能顺势而为。 但李擎能从一个泥腿子到打下江山,坐上皇位,自然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蠢货。 他从未对那些世家放松警惕,还仗着自己是开国帝王,满朝武将几乎都是自己的旧部心腹,极有底气。 所以他收下了他们送来的女子,却没有给她们太高的位份,那些早早跟着他,出身普通的旧人反而得了高位,享尽尊荣。 世家对此自然心生不满。 为了平衡朝堂,安抚世家,李擎才从众多世家女里,破格提拔了裴家女,封了庄妃。 所以庄妃是所有世家女里,位份最高的,位列四妃之一。 也算是给足了世家脸面。 可世家想要的不是一个四妃之位。 不管谁做皇帝,不管皇位来得正不正,只要他们家族的女子入宫得宠,诞下皇子。 日后子嗣继承大统,他们的家族就能永远屹立不倒,代代繁荣。 这套玩法,他们玩了千百年,从未失手。 偏偏到了李擎这里就有些行不通了。 他将皇后之位给了自己早逝的平民发妻,所有世家女子,他也都宠幸了,让她们诞下子嗣。 大半还都是皇子。 表面上,李擎听从了那些世家的安排,可他这一套挑不出错的操作,却让世家被迫陷入内斗。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 李巍从出生起就知道,除了早年跟着李擎上战场,早逝或受伤的几位兄长,如今她的兄长们大多是世家女所出。 所以她觉得李擎就是在养 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皇子们,就只是他用来平衡朝堂、制衡世家的棋子。 纯利用,没有半分情义。 可皇子无休止的内斗,消耗的是王朝的寿命。 如今入朝的皇子才那么几个,朝廷就已经多出了好几个山头,等崇文馆这些年幼皇子长大,参与朝政,那才是真要命。 人家九子夺嫡已经很可怕了,这老登倒好,搞出了十七子,连累她都被刺杀了好几次。 莽夫不可怕,可怕的是莽夫当上了皇帝啊。 李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虽说大靖朝才立国没几年,但它却一副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殿下?” 见李巍手里握着红鸡蛋,突然就蹙起小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谢云铮有些疑惑。 “夫子快来了。” “哦。” 李巍站起来,跟着谢云铮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乖巧坐下。 今天李谦没来崇文馆,大概是觉得太丢脸,让李巍意外的是,接下来几天,李谦一直没回来。 这期间,也没人再招惹李巍。 负责给小皇子启蒙的夫子看李巍年纪小,态度还非常和蔼。 没人找麻烦,李巍自然乐得清闲。 这几天她也彻底过上了三岁小孩该有的好日子,上课困了就趴在桌案上睡觉,下课接着睡,睡醒了就找点心吃。 武学课摸鱼偷懒,骑射课摆烂。 闲来无事,她还会蹲在角落,听小太监、小宫女聊八卦。 短短几天,她倒是听了不少秘闻。 这几天好几家武勋后宅都出事了,他们的姬妾、继妻,连带她们生的子女,接二连三染病离世。 还有好几位身居高位的官员因为贪污被斩首抄家。 镇国公倒是命大,活了下来,却垮了心气,彻底闭门不出,什么事都不管了。 他后院继妻一脉已经死了个干净,他就算活着,也形同废人。 这几天,李擎真是杀疯了。 如今前朝后宫是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不管是王公世家还是朝堂官员,都没人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 19. 第019章 猫猫何辜 午后。 李巍蹲在校场边的树底下,双手托着腮,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心里却在想着,自己得做些什么。 她猜,最近死去的人都是因为牵扯进了内库贪污案里。 其中肯定有被无辜牵连的。 还有不少懵懂稚童什么都不懂,就莫名丢了性命。 这就是封建王朝。 人命轻如草芥。 她不能仗着能无限存档、回档,就浑浑噩噩混吃等死下去,万一有一天系统没了呢? 可她如今只有三岁,能干什么? 李巍抬头,看向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同学们,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先搞钱。 不管她以后想干什么,即便只是想自保都要有钱。 李巍想罢,就对着不远处的谢云铮笑了,冲他勾了勾小手。 谢云铮见了,立刻下马,牵着小马微喘着快步走向李巍,弯腰看向她。 “殿下?” 李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道:“我想出宫玩,你有没有办法带我出去?” 谢云铮闻言认真思索片刻,老实回答:“要先请示陛下。” “陛下点头同意,臣就能带殿下去,陛下若是不许,谁也没法带您出宫。” 他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殿下年纪太小,宫外又人流混杂,随处都是未知的危险,最好不要随意出宫。” 李巍听了很失望,她不出宫看看外面的市场,怎么找赚钱的路子? 虽然每月她有十两的月例,可十两银子能干啥? 算了。 下学后亲自找李擎问问吧,看能不能讨到出宫的许可。 谢云铮见李巍似乎打消了出宫的念头,悄悄松了口气,还小心伸手,揉了揉李巍的小脑袋。 “若陛下准许殿下出宫,臣就带殿下去郊外骑马玩。” “我在宫里也能骑马玩。” 见谢云铮把自己当成真小孩哄,李巍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谢云铮被李巍这副模样可爱到,见没人注意,他蹲下微微俯身,在她软乎乎又鼓鼓的腮帮子上亲了一下。 李巍:“?” 她抬眼盯了谢云铮俊秀的脸两秒,决定原谅。 只是,她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嫌弃,还奶声奶气叮嘱:“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哦。” 谢云铮眼底微光闪烁:“谢殿下饶恕臣以下犯上之罪。” 说完,他笑了一下,忍不住小声提醒:“可是上一次,是殿下主动亲的臣。” 这小孩,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巍立刻摊开两只小手,一本正经道:“我亲你,是小孩子喜欢好看的哥哥,是亲近。” “你亲我,你就是小变态。” “变态?” 谢云铮从没听过这个词,一脸纳闷地看着李巍。 很快,下学的时间就到了。 芙蕖和福寿还守在崇文馆门口。 李巍先认真和谢云铮挥手道别,才凑到芙蕖身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我要去见父皇。” 芙蕖一怔:“殿下,现在吗?” “不可以吗?” 见李巍睁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芙蕖的心几乎都要化了。 那么多皇子中,十七殿下可是最好看的,不怪她心软。 而且,她是陛下亲自指派保护十七皇子的人。 “好,臣带殿下去见圣上。” 听到芙蕖答应下来,李巍很高兴,她立刻挥着小手,吩咐一旁的小太监福寿。 “你去和我娘说一声,告诉她,我去见父皇了,晚点再回去。” 福寿十二岁,性子格外稳重,和先前喜欢说话,性格外向的赵德福完全不一样,来到李巍身边后,就没有特地讨好过李巍。 他此时也是躬身应声,老老实实退下。 福寿走后,芙蕖弯腰抱起小小的李巍,迈步往御书房走去。 这个时辰,陛下定然还在御书房处理朝政。 两人一路穿行宫道,走到半路的时候,一阵凄厉又细小的惨叫突然传入李巍耳中。 “等等。”李巍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嘘,别出声。” 稳妥起见,李巍先存了个档。 然后才让芙蕖把自己放下,带着她悄悄靠近。 两人放轻脚步,躲在假山石后方,李巍还小心翼翼探头往前看。 却见视线前方,一只黑色皂靴正踩在一只橘色奶猫身上。 那人脚下不仅用力,还微微碾动。 小猫小小的身体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片刻功夫,微弱的惨叫就彻底消失了。 那看起来不到三个月的小奶猫,竟就这么被活生生踩死。 见小奶猫血肉模糊,内脏都被踩了 出来,李巍下意识捂住小嘴,她是既惊恐,又心疼。 此时,她已经看到了凶手的样貌。 肤色偏深,眉眼阴沉冰冷,眼底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竟然是她曾远远看过一眼的太子。 她的四皇兄,李崇。 李崇的生母死于难产,她只是李擎打下江山前,照顾他起居的普通女子。 原本按照长幼顺位,是轮不到他当太子的。 可李擎发妻所出的大皇子早年夭折,后面的女人生的二皇子征战沙场断了手臂,失去继承权。 三皇子也在战场遭遇意外,脸上多了一道疤,无权继承皇位,只能选择驻守边关。 顺位轮下来,就是李崇了。 李擎大概是老思想,认定家业必须长子继承,前面的儿子不行,家业就要交到最年长的儿子手上。 李巍还听说,这些年李擎对李崇最为上心,给他放权,给足尊荣。 哪怕世家所出的皇子纷纷年满十六、入朝参政,挤压太子的生存空间,李擎也从来没有偏心,反而一次次加码,给到他更大的权力。 护住他储君的地位。 可李崇没有母族支撑,世家也不搭理他,世家所出的皇子肯定会抱团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可以想象,他如今必然是做什么都有人挑错,干什么都不顺心。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帝对他的信任。 但那却是最不可靠的。 历史上很多太子,哪怕有母家助力,都会在这种环境下被逼疯,别说什么都没有的李崇了。 李巍不清楚李崇本身的能力怎么样。 看着地上无辜惨死的小奶猫,她只有一个想法。 猫猫何辜? 李崇听觉敏锐,已经捕捉到了细微的声响,他阴沉的目光扫向假山。 “谁在那里?滚出来!” 李巍见自己被发现,索性回档。 同一时间,御书房内。 李擎正伏案翻看奏折,身旁伺候的宫女却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首,猛地朝李擎胸口刺去! 事发太过突然,李擎只能侧身偏移,尽量避开了要害。 眼看刀尖便要刺破衣襟,眼前的画面却突然开始倒退,时间又回溯了,回溯到宫女近前弯腰斟茶时才停下。 李擎没有犹豫,在那一瞬间抬脚,将宫女猛地踹飞出去。 20. 第020章 “陛下!” 在李擎将人踹飞的瞬间,反应过来的周德柱便冲上去迅速按住倒地的宫女,干脆利落地卸掉她的下巴。 守在门外的侍卫也在这瞬间冲了进来。 “带下去,仔细审问,查清楚背后所有牵扯!”李擎随后看向周德柱,“传朕命令,让萧凛立刻过来见朕。” “是。” 周德柱将人交给侍卫,便快步退出去传召。 另一边,宫道假山旁。 李巍一回过神就挣扎着扭动身子,让芙蕖把她放下来。 落地的瞬间,她就迈开小短腿往前跑,一边跑一边超级大声的喊:“小猫猫,我听到了小猫猫的声音!” 凄厉的猫叫声瞬间消失了。 李巍绕到假山后,正好对上了李崇的视线。 此刻的李崇没有了先前的阴鸷暴戾。 他神态谦和,正半蹲在地上,动作温柔地顺着小猫的脑袋。 小橘猫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四肢僵硬,根本不敢乱动,就连扯开嗓子叫唤都不敢。 认出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孩是李巍,李崇笑了:“十七弟,你怎么过来了?” 李巍抿着嘴不敢说话,抱着芙蕖的腿装可怜。 芙蕖先是向太子行了礼,才弯腰小声提醒李巍:“殿下,这是您的皇兄,太子殿下。” 得到提醒,李巍才一脸害怕地乖乖弯腰行礼,小声开口:“见过太子殿下。” 李崇闻言,语气温和道:“不必拘谨,私下喊我皇兄就好。” 李巍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视线小心翼翼落在他脚边发抖的小奶猫身上,小声问道:“太子哥哥,它怎么了呀?” 听到面前的小不点居然喊自己哥哥,李崇微顿,之后才垂下眼睫:“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摔断了腿。” “许是宫外跑进来的野猫生的。” 宫里是有专门饲养花草、驯养宠物的宫苑,但偶尔也会有野猫从宫外溜进来。 李巍心里清楚,这小奶猫八成是被李崇弄折了腿,但她脸上半点不露,只是心疼地看着小奶猫。 她奶声奶气道:“太子哥哥,可不可以将小猫给我,我想养它。” 李崇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看了李巍好一会儿。 李巍却立刻偏头看向芙蕖:“芙蕖,太子哥哥答应了,你把小猫抱过来吧。” 芙蕖立刻小心上前,拎住了小奶猫的后脖颈,免得它抓伤人。 “太子哥哥。”李巍冲李崇笑了起来,“我这就带小猫下去治伤啦。” 说着她便转过了身。 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李巍却仿佛感觉自己背后被阴冷的蛇信子舔过。 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她全身,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巍无奈地叹了口气。 憋屈就仗着背后有皇帝撑腰,化身疯狗去咬朝堂上的对手,欺负他的人啊。 在朝堂上唯唯诺诺,跑来对小奶猫重拳出击是吧? 走到御书房门外,李巍仰着小脸看向门口值守的侍卫:“劳烦通报父皇,十七皇子李巍求见。” 侍卫愣了一下,才应声入内传话。 李巍立刻转头看向芙蕖:“你先带着小猫猫去治伤。” 芙蕖有些不放心,但这里是御书房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好。” 她想了想,又仔细叮嘱:“待会儿殿下要乖乖的,不要乱说话,冲撞陛下,奴婢很快就回来接您。” 李巍连连点头,乖得不行的模样,把芙蕖忽悠了个彻底。 芙蕖抱着小猫边走边想,陛下既然特地将她安排过去照顾小殿下,心里自然是疼小殿下的。 就算小殿下调皮,顶多也是训斥两句,不会真的生殿下的气。 没过多久,进去通传的侍卫就走出来,躬身道:“陛下宣十七皇子进去。” 李巍抬脚走进御书房。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李擎的脸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也极低,明显正在气头上。 坏了,是不是谁又犯事了? 她来得不是时候? 保险起见,李巍先存了个档,万一待会儿说错话,直接回档重说。 她果真机智。 李擎眯着双眸看着面前的李巍,这小东西突然跑来见自己,绝对没好事。 “有屁快放。” “?” 李巍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好家伙,这是演都不演了,对她这个三岁的小儿子都这么不客气,没有半点父子亲情。 果然,这老登 对她们母女也是纯利用! 想罢,李巍低下头,肩膀开始耸动,看起来像是被吓哭了,抬眼的瞬间,便露出她已经通红的眼眶。 而后,她小手紧紧捏成小拳头,张嘴开始大哭:“父皇好凶!” “儿臣还没说话,父皇就凶儿臣!” 李擎立刻被哭得头皮发麻,总感觉让小崽子继续下去,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周德柱也连忙上前两步,轻声安抚:“小殿下,陛下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先前刚遭遇刺杀,正在查找混进来的刺客,陛下这是担忧殿下呢……” 李巍顿住,透过指缝,偷偷瞄着脸色已经更黑的李擎。 她一边抽噎,一边试探道:“父皇太凶了,让儿臣心灵都遭受了重创,儿臣想出宫散散心……” 李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老子看你是想上天。” “我这里才遭遇刺客,你就想出去玩,怎么着,觉得刺客看不上你这纤细的小脖子是吧?” 李巍:“……” 哼,人家有挂,不怕死。 心里这样想着,她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继续装可怜,呜呜咽咽地道:“儿臣命好苦哇……” “天还没亮就要起床读书,别的三岁娃娃都在玩泥巴,儿臣想出宫玩一会儿都不许。” 李擎冷笑着拆穿她:“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每天武学课都在玩泥巴!” 李巍:“?” 哇,你不讲武德,居然派人盯着小小的老子? 李巍狡辩道:“儿臣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保留一些私密空间!” “你一个三岁小兔崽子,要什么私密空间?再说了,我是你老子!”李擎气得不行,直接把她老底掀了。 “你昨天为了逃课,居然躲在恭房里稀里糊涂睡着了,难怪放屁那么臭!” “前天不想早起上课,还故意往床上泼水,假装自己尿床想偷懒!” “小小年纪鬼精鬼精,还想骗你老子?”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立刻回听澜宫待着,十六岁之前,你休想出宫半步!” 李巍都被骂懵了。 不是? 变态吧,她在恭房里不小心睡觉的事都盯! 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21. 第021章 一见小崽子捏紧小拳头,微微低头,用三角眼看自己。 李擎就知道,她又要胆大妄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孝感动天,攻击自己了! 但这次他们中间隔着御案,她难道还能跳起来打他? 李擎得意地微勾薄唇。 是的。 平安无事的过了好几天,他又自信了。 就算这小崽子弹跳起来能跳很高,这次,也攻击不到他。 李擎却万万没想到,李巍选择了嘴炮。 只见她愤怒伸出稚嫩的小手指:“我之前就说你在养蛊,还真是一点没错,你知不知道你的太子都心理扭曲,开始虐杀小动物了!” “你以为你偏心太子、拼命给他放权、护着他,是为他好?” “大错特错!” “这不是栽培,是捧杀!” “睁大你的登眼好好看看吧,太子身边围着的都是什么人!” “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儒臣!” “如今造纸术、书本学识都被世家垄断,天下大半读书人根底都是世家的人!” “你以为你已经把太子护得密不透风?” “不。” “那些人已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你的好太子逼疯了。” “明面上和他争储的皇子、朝堂上打压他的官员,还有他手底下的属臣都在逼他!” “那群属臣满口仁义道德,每天用他是太子,你选定的继承人,不能行差踏错为由盯着他的衣食住行、一言一行。” “恨不得连他上个茅厕都要规定时间!” “不允许他有脾气,不允许他有半分私心,对下面的兄弟姐妹不好,硬生生逼着他做完美无缺的圣人!” “哪里有人是完美的?” “他们哪里是在辅佐储君,他们是每天无休止的在给太子找茬,逼他发疯!” “长期活在那可怕的管控中,太子的结局要么变成疯子,被废储位,要么被逼得走投无路,造你的反!” 李巍语速极快地一顿输出,气得李擎脸色越来越阴沉,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都是鼓起的青筋。 周德柱在旁边都看傻了:“不,小殿下……” 他连忙扑上去,想要阻止,李巍早有准备,开始小跑起来,和周德柱玩绕柱。 “起开,想捂我嘴,门都没有。” “这么大年纪了一点实话都听不了,还当皇帝呢,我呸!” “再这么下去,大靖朝吃枣要丸!” 李巍到底还小,还是被周德柱抓住了命运的后衣领,扯了回来。 “诶呦,我的小祖宗诶,别说了!” 李巍双腿悬空,小嘴都还在叭叭:“我就说,这才区区几个皇子入朝,就已经让朝堂四分五裂、派系林立、互相倾轧!” “等剩下的皇子长大成人入朝参政,八成就要进入靖国大逃杀模式,到时候朝廷因为皇子们内斗被耗尽国力,导致民不聊生。” “到时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也必定毁在你的无知与傲慢里。” “历史上国祚不到十年的王朝也不是没有。” 周德柱要吓死了,连忙去捂李巍的嘴,还偷偷拿眼去看李擎。 而李巍发泄完后,却是惊讶地瞪大眼。 【成就:孝感动天】 【简介: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父子情啊,都把你爹骂到恍惚间看见了太奶。】 【获得成就点:15】 【累计成就点:85】 【获得特殊成就奖励:《造纸术》!】 骂老登还能爆出这么好的东西? 见李巍终于安静下来,周德柱立刻松了口气。 他却不知道,李巍回档了。 李擎正要和太奶交流,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画面开始倒退,退到了那不孝子进门前。 紧接着,他就看到小崽子直接小跑进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父皇,我想出宫玩,我不管,总之我要出宫玩!” 看着眼前的画面,李擎胸口剧烈起伏。 他硬生生深呼吸三次,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不可能,滚回听澜宫待着!” 结果他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就开始回溯。 李巍再次从门外走进来。 这次她半点不闹腾,乖乖屈膝跪下,小模样乖巧又懂事:“父皇,太医说孩儿长久困在宫苑,心 境郁结,不利于身子长成。” “所以孩儿想出宫散心,恳请父皇恩准。” 李擎只是冷笑,然而他才说了个“不”字,眼前的画面便开始回溯。 “……” 李巍再次从外面走进来,这次她演都不演了,直挺挺站着:“父皇,我想出宫玩。” 她就不信了,自己刷不出这老登松口允许她出宫的“剧情”! 李擎不蠢。 见这小崽子一次次回溯,一次次重复请求出宫,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这次,他决定和这不孝子杠上! 无论她怎么请求,是乖巧懂事还是撒泼耍赖,他的回应永远只有一个。 不允。 李巍磨着一口小奶牙,不死心,回溯,再回溯,一般来说,正常人有这个耐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事实证明,并不能。 整整五百多次回溯,李擎的反应居然没有丝毫变化,就不松口。 李擎见小崽子的眼神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心里只觉得畅快。 不就是比耐心? 他大不了就一直和这小崽子卡死在这无尽轮回里,这次,绝不让她顺心如意! 但第五百零八次回溯结束,李擎顿了顿,决定换个说法。 “可以。” 见李巍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眼看就要裂开小嘴笑,李擎的后半句才落下。 “朕让太子陪你出去,带你好好玩玩。” “……” 李巍脸上的笑容,最终,成功转移到了李擎脸上。 只见她垂头丧气地看李擎一眼,还是选择了回档,这次回档,再次踏进御书房后,李巍没有再提出宫。 她仰着小脸,脆生生道:“父皇下午好,父皇再见!” 哼,不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李巍迈着小短腿就屁颠屁颠跑了。 周德柱见了,刚想向李擎夸一声十七皇子孝顺,就见李擎眼眶突然泛红。 接着他猛然站起,仰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赢了! 可大笑过后,他脸色又变得无比阴沉,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22. 第022章 李擎闭上眼。 朝堂如今四分五裂、皇子各自结党争斗,根源确实不在旁人,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出身低微,最初只是一个衙役。 起事之前,甚至大字不识一个,直到拉起队伍争霸天下时才觉得不能不识字,临时找来夫子断断续续学认字。 最开始跟着他打天下的那帮兄弟,也全是和他一样的底层草莽,都没怎么读过书。 他们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喜欢给他出谋划策。 李擎从前信了那帮人的鬼话,才落到如今皇子们内耗不断的局面,却已经是骑虎难下。 偏偏他年少时,家里田地被豪强抢占,父母被逼得活活饿死。 后来还倒霉遇上大荒之年,所有的兄弟姐妹几乎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这一路走来,李擎已经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如今哪怕坐拥万里江山,却没有一个知心人。 正因如此,他格外看重自己的血脉子嗣。 李擎先前固执地认为,再多皇子都无妨,不管他们的生母是哪家女子,身上流的都是他李擎的血。 直到被那小崽子点破,他浑身才冒起一层冷汗。 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些皇子的确身负他的血脉,可他们自小由母亲教养,身边都是世家外戚。 即便母亲位份不高,也不妨碍他们天生向着母族。 长大后为了权位、利益,他们只会更加偏向能为他们带来助力的母族。 长此以往,他的江山迟早四分五裂! 李擎顿时心绪大乱。 如今各路势力盘根错节,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难不成,要去问李巍那个小崽子? 李擎越想越烦躁,抬脚就狠狠朝御桌踹去,谁知这一脚居然没有踹翻厚重的御桌,反倒让自己的大脚趾狠狠怼了一下坚硬的桌腿。 剧痛瞬间从大脚趾炸开,直冲李擎头顶! “啊!” 李擎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就在这时,眼前画面一晃。 时间回溯了? 李擎还来不及惊讶,回溯就结束了,居然就回溯到他抬脚踹出去的那瞬间。 李擎心道不好。 果然,他的大脚趾再次迎来剧痛。 结果下一瞬时间又回溯,他又回到了将脚踹出去的节点。 啊啊啊!!! 李巍那个小兔崽子,又在干什么! 另一边,回溯了五十多次后,李巍放弃了,她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磕疼的膝盖。 刚才她气得厉害,一出御书房便一路小跑,结果摔了个大马趴。 李巍本来就很生气,这样一磕,更是委屈坏了,一点都不想受这份罪,于是立刻回档了。 因为在摔倒前见要出事,她匆忙存了个档。 结果存档时间没把控好,刚好卡死在身体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 可如今她只是个三岁大的小孩子,就算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也反应不过来。 奈何她这次气上头,突然就像条小倔驴,非要避开自己摔倒的结局一次次回档,结果就是回档一次,摔一次。 李巍捧住自己的新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干了这样的蠢事:“我小脑萎缩了吗?” “殿下!” 芙蕖见小殿下摔倒在地,立马快步上前,小心将李巍抱进怀里:“小殿下,您摔着哪里了?” “臣这就去请太医!” 李巍不好意思地仰头看芙蕖,还笑得一脸乖巧:“不用啦,我们先回听澜宫叭。” 芙蕖看着怀里摔倒了也不哭不闹,格外乖巧的小殿下,心疼得一塌糊涂。 还好她刚才不放心小殿下,就半路把小猫托付给其他宫女,不然小殿下摔倒受了伤她都不知道。 “好,臣这就带殿下回去。” 芙蕖让旁边的宫女去传太医,一边抱着李巍快步回了听澜宫。 回去后,李巍就扑进亲娘怀里撒了顿娇。 很快太医就到了,仔细给李巍检查后,发现她左腿膝盖被磕青,但连油皮都没擦破。 也许是因为小孩子恢复得快,忍痛能力强,涂完药膏不过片刻功夫,李巍就感觉不到疼了,又活蹦乱跳起来。 吃过晚饭,李巍就进了房间。 想到那老登居然一直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李巍就谨慎地关紧所有门窗。 艰难爬上床后,她又伸手拉下厚实的床帐,把自己藏起来。 确认四周无人,万无一失,她才打开系统背包,伸出小手一点,而后一本足有字典那么厚的线装蓝皮书就砸在了床铺上。 李巍瞪大眼,这么厚? 她抱起书本翻开,发现书页上印的是简体字。 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是繁体字,单个她认不全,但连起来也不难认。 不过,对她来说,还是简体字看起来顺畅,舒服。 李巍立马坐好,认真翻阅起来。 她是越看越精神。 因为这本书里竟然记载了从古至今所有品类的纸张制作方法。 从最粗糙简单、几天就能制造出来的草纸,到日常用的油纸,再到工序繁琐耗时极长、需要两三个月、半年甚至整整一年才能制成的高档纸。 造纸原料获取地,甚至是一些原料的制作方法也有。 入门级只需要粗布、麻绳这类随处可见的便宜材料,进阶款可以用树皮、 竹子。 后面居然还有用熊猫粪便造的纸。 那熊猫纸在现代可是供不应求,价格昂贵的顶级文创,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李巍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小偷听八卦,她也只能靠偷听八卦,以及亲娘的一些抱怨探听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 也是因此,她才知道,这个时代,世家还垄断着造纸工艺与知识,把控天下文人的命脉。 可现在,她有了远超那些世家的《造纸术》。 李巍托着小下巴,要不要把《造纸术》交给老登呢? 如果交出去,又该用什么方式? 崇文馆。 课间休息时间。 李巍突然神神秘秘凑到谢云铮跟前,她压低嗓音,悄悄说道:“我父皇答应让我出宫了,不过我得扮成小太监,到时候由你带我出去。” 谢云铮闻言,微微眯起眼眸:“真的?臣不信。” 李巍立刻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这人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不好骗,可恨她现在才三岁,什么都干不了,身边还连个能用的心腹都没有。 她想实验造纸术,可是宫里没场地、没材料,还处处被看管。 想出宫,那老登又不许。 李巍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工具人。 谢云铮出身镇国公府,是武勋一派,和把持朝堂垄断文路的世家文官不是一路人。 而且她能回档,容错率极高。 想罢,李巍先存了个档,才再次凑近谢云铮耳边:“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你必须发誓,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哪怕是你最信任的父母亲人,甚至是我父皇,都不能说!” “此话入你耳,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谢云铮闻言垂眸看向面前奶呼呼的精致小脸。 十七殿下明明才三岁,说话却条理清晰,一点都不磕巴,真是聪慧得超乎常人。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不过是发个誓,就算殿下说要造反,他也不可能向外吐露。 自打他成为十七皇子的伴读,镇国公府就天然被归属于十七皇子的阵营。 他还是陛下亲自指派的。 即便殿下长大后想要夺位,他们也必然会帮他。 其他皇子的伴读大多是皇子母家安排的人,可以说,如今的局面就是陛下推动的。 或许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除了太子,十七殿下就是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人。 只要他能平安长大。 万一太子出事,十七殿下或许就是下一任太子,也许正是因此,先前李谦才会被推出来试探。 于是,谢云铮正色道:“臣可以发誓。” 23. 第023章 没想到谢云铮答应得这么痛快。 李巍想了想才继续道:“那你发誓,若是违背誓言,泄露我的秘密,你以后就没有小鸡。” 谢云铮没听明白:“何为没有小鸡?” “就是变成小太监。” 谢云铮反应过来,脸颊涨红。 李巍小脸认真:“要是没有小鸡,你就只能蹲着尿尿,不能和我比谁尿得远了哦。” 谢云铮:“……” 他为什么要和殿下比这个啊! 谢云铮有些想笑,他举起手:“好,谢云铮今日立誓,若泄露十七殿下的秘密,便如殿下所言,此生再无小……” “小鸡。” “好的,小鸡。” 见谢云铮老老实实发完誓,李巍满意极了,随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李巍站在跪坐的谢云铮身边,小手放在他耳朵边做喇叭状,小声逼逼:“其实,我本是九重天上的天帝,帝俊的幼子,乃三足金乌,名为陆压。” “上古时期,十日并出,后羿弯弓射日,将我九个兄长尽数射杀,唯独我侥幸存活。” “父皇为保我性命,才将我送入凡间转世渡劫,藏在这皇宫中。” 那什么,有句话说得好啊,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谢云铮的小表情本来非常严肃,听到这里,眼神却开始变得空白:“上古时期……” 咦,他发现了漏洞:“那应该离现在很久远吧?” 刚刚三岁的李巍:“……” 她镇定地站直身体,冲谢云铮摇晃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天上一日,凡间百年,我说的是你们凡间的上古时期,不是天上的。” 谢云铮呆呆看着李巍。 一般离谱的话,他是不会相信的,谢云铮年纪虽小,却已经有自己的判断。 但这么离谱,应该是真的,他觉得小殿下大概编不出来。 不过,谢云铮天性谨慎,还是道:“那你会法术吗?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实的吗?” 没想到谢云铮居然这么难搞,李巍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背一段诗仙李太白的诗句!” 她轻咳一声,摆出架势:“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见谢云铮听得一双眼睛都睁圆了,李巍自信一笑,哼,不要小看文科生对背书的羁绊啊!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谢云铮一把捂住小殿下的嘴,惊恐道:“臣信了,殿下,不用再泄露天机!” 李巍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才闭上嘴。 这样的诗,别说三岁的孩子作不出来,就是三十岁也作不出来。 小殿下没说谎,作诗的人应该确实是九重天上的诗仙。 这会儿,谢云铮看李巍的眼神复杂极了。 先前他就觉得小殿下智多近妖,聪慧过头,没想到,她竟是转世渡劫的天帝之子! 谢云铮心脏跳得快极了。 李巍扯开谢云铮的手,说:“既然你已经相信了我的话,那么,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交代你去做。” 谢云铮精神一震:“殿下请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下学的,下学时你晚点走,我来找你。” “好!” 与此同时,御书房。 “先是鸟,又是猫,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要杀人!” 李擎紧闭双眼,满心失望。 太子实在太过懦弱,明明有他这个父皇撑腰,遇事却总是畏畏缩缩,没有半点魄力。 不敢得罪其他皇子和强势的朝臣。 为了自己贤德的虚名,一味退让妥协,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毫无储君气度。 他这个做爹的都不怕被骂暴君,他实在不明白,李崇到底在怕什么! 从前他只当李崇性子软弱,谁知私底下他竟靠着虐杀毫无反抗之力的宠物来发泄戾气。 这么憋屈,怎么不直接将和他对着干的人砍了,难道他这个做父皇的还能护不住自己的太子? 这样的太子,如何继承大统? 就算他强行把江山交到李崇手里,李崇大概也会被人架空,沦为傀儡。 大概还坐不稳皇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拉下去,葬送他辛苦打下的江山。 反观李巍,分明才三岁,体重都不满三十斤,却有着至少九十九斤的反骨,桀骜不驯,都敢指着亲爹的鼻子骂。 虽说李巍胆大肆意,多半是仗着自己能随意操控时间。 但也证明了那孩子的本性就是如此。 就算把东宫那群属臣调到李巍身边,恐怕也休想动摇她半分。 想到这里,李擎眼眸微眯。 那孽子骂得没错,东宫那群属臣必须全部换掉。 李擎压下万千思绪,看向下方单膝跪地的萧凛:“那小太监的嘴,撬开了?” 早前李巍遭遇刺杀,宫女春桃、太监福满在抓捕前自尽。 萧凛带队彻查了好几天,才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们是被世家大族收养的孤儿,从小被培养成暗棋,这样的暗棋,或是送入其他家族,或是被送 入宫中。 被送入宫中的暗棋到底有多少,萧凛还没查清,只知道他们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出头,在得到命令前,不会执行任何任务。 但只要幕后之人一声令下,便是一击致命的杀招。 这自幼培养的暗棋最难追查源头,他们对收养、培养自己的家族更是忠心不二,一旦暴露,第一时间便是自尽封口。 自小伺候李巍的赵福德,萧凛也查清了来历。 他反倒是最好查的。 赵福德是惠妃奶娘远亲收养的孤儿,年幼时便被送进了听澜宫,专门伺候刚出生的十七皇子。 许是入宫时年纪太小,赵福德一直没有对十七皇子下过手,近期他背后之人应该是下了命令,才让他在匆忙间暴露。 听完萧凛的禀报,李擎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片刻后,李擎掩下眼底彻骨的寒意:“传朕旨意,惠妃降为昭媛。” “六皇子李岚,撤除职务,即刻禁足皇子府。” “无诏不得出!” 旁边的周德柱听了,心头巨震,陛下居然直接将六皇子的职务除了? 六皇子李岚去岁才满十六岁,之后便顺利入朝参政,进入户部任职已有半年。 如今朝堂参政的皇子共有四位。 分别是太子李崇、五皇子李崧、六皇子李岚、七皇子李岩。 太子与五皇子入朝最久,已有近三年,六皇子、七皇子入朝时间较短,仅有半年。 可六皇子背后是陇西孙氏,七皇子母家是吴兴顾氏。 这两大世家势头极猛、根基深厚,就连出身京城老牌世家李氏的五皇子,都要主动暂避锋芒。 结果陛下竟说撤职就撤职,毫不留情。 惠妃还被连降两级。 周德柱悄悄摇了摇头,陛下眼里向来容不下沙子,惠妃母子会落得如此下场,也不奇怪。 就是孙氏,大概又要给陛下找麻烦了。 ----------------- 一下学,李巍就狗狗祟祟的将谢云铮拉到一边,在他手里塞了个纸团。 谢云铮见李巍这么小心,也看了看周围。 确认没人,他才将纸团展开。 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大得出奇的毛笔字写着:材料,构树内皮八成、旧棉布二成、石灰、草木灰、杨桃藤汁、白芷、藿香、甘松、零陵香、玫瑰干花…… “这,这是什么?”谢云铮看着后面的“漂白、成纸、裁切大小”,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李巍叉腰:“擦屁股纸。” 谢云铮:“?” 李巍抹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为了富商和贵族们的菊花,我真是,操碎了心。” 24. 第024章 李巍认真考虑过最开始做什么纸。 最简单的草纸三天就能做好,但是质感粗糙,无法书写,只能用来擦屁屁,颜色也不好看。 倒是可以做成油纸,用来包装食物。 然而京城如此富庶,哪里会缺油纸?做油纸虽说也不是完全赚不到钱,却肯定是赚不到大钱的。 李巍想赚大钱。 她总有大靖持续不了多少年的感觉,自然要早早给自己准备退路。 而无论是哪条退路,都必须很有钱。 但直接做可以书写的纸,哪怕是最便宜那种,也会引起某些人的警惕,搞不好她大业还没成就中道崩殂了。 所以李巍千挑万选,拿出了卫生纸方子。 这方子的质感最接近后世的卫生纸,主打守护只能偷偷用绢擦屁屁的大商人、能用绢擦屁屁,但太过奢靡略有不舍的中小贵族。 实际上,如果按照这个方子来做,只要去掉最后的作柔工艺,它就是书写用的纸,还色白如雪。 因为方子上有三次反复漂白的工艺。 从颜值上就比竹纸要高。 甚至做纸时还会加入香汤,做出的纸不但色白,还自带香气,那香气也比蒸熏法更加持久。 就是书写可能没有竹子做的宣纸丝滑,也不太适合绘画,但它比宣纸便宜啊。 她还有进阶版的方子。 同样是用竹做材料,她能做出不同颜色、带不同香味、书写丝滑、不洇墨、不透纸,既适合书写也适合作画的宣纸。 还自带各种高雅压花,秒杀市面上所有高档宣纸。 当然,那样的大杀器现阶段她是肯定不能拿出来的。 现在她就先用卫生纸赚赚有钱人和贵族的银子,再趁那些人不注意,无声无息将她的高档纸铺满市场。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时,便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谢云铮小眉紧紧皱着,有些不解。 “殿下,这草纸不仅工序繁琐,还添了名贵香料与干花,未免太过铺张。” 在他的认知里,擦屁股的纸那就是草纸。 李巍却是摇了摇头。 前朝皇帝奢靡无度,爱享受,如厕用的是最上等软糯的细腻绢布。 李擎登基后,认为用绢布擦屁股太过奢靡,下令不让宫里的人再用绢布,此后别说后宫妃嫔,便是李擎也得用最廉价粗糙的草纸。 原本李擎还禁了百姓和贵族,彻底杜绝这奢靡作风。 是满朝文武拼死劝谏才拦了下来,保留了贵族使用绢布擦屁股的特权。 身为贵族,怎么能没有特权? 但李擎不让宫里的人用,宫里的人哪里敢违抗皇帝的命令? 这却害苦了李巍。 她每次上完大号,娇嫩的小屁屁都会遭大罪。 谢云铮自幼长在边关,那里物资匮乏,他如厕时甚至用过石头、木块、竹片,因此无法与李巍感同身受。 直至跟着家人回京,他才能日日用草纸。 对谢云铮来说,最下等的粗劣草纸就已经很好用了。 “哪里铺张了?”李巍表情丧丧的,“比起昂贵的绢布,我这纸成本可不要太低。” 谢云铮看着委屈巴巴的李巍,心想也是,殿下可是神仙转世。 她不过是想要柔软带香气的草纸擦屁股而已。 并不过分。 谢云铮立刻收敛神色,郑重颔首:“是臣眼界浅了,殿下放心,造纸之事,臣必定尽心竭力办好。” 话音落下,他又面露为难:“只是按照殿下给的配方,整套工序走完,至少需要八十余天,近三个月才能出成品。” “这三个月,只能委屈殿下暂且将就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李巍立刻开心起来,不过三个月而已,比动辄半年到一年才能出成品的宣纸可快多了。 只要能做出柔软干净的卫生纸,摆脱草纸的折磨,还能赚大钱,为自己以后留好退路,别说三个月,再久她都能等。 “不过……” 李巍想到什么,精致可爱的小脸又皱起来:“造纸需要极大的场地,还要雇大量人工,香料、干花的成本也不低,前期花销极大,还耗时三个月。” “单靠你一个人,就算你拿得出这笔钱,风险也太大了,这毕竟是……” 谢云铮听了,了然地点点头,殿下考虑得对,这毕竟是纸。 它还洁白,香气持久。 这方子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稍微改动一下,他们麻烦就大了。 李巍则想着,她听说镇国公极其偏心,不喜谢云铮父子,他们手里恐怕不太宽裕。 这笔前期投入,他们未必拿得出来。 就算拿得出来,万一出现意外,就是血本无归。 最关键的是,谢云铮一个人帮她做事太过显眼,李巍可没忘记自己先前被人刺杀的事。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人入伙。 京中那些年轻的武勋子弟,手里的零花钱应该不少吧? 只要把这些人全都拉进来入股,就能用利益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 到时谁敢找他们的麻烦,就是和所有武勋作对。 想到这里,李巍笑了,她眼巴巴抬头,看着谢云铮:“哥哥,你去联络一下你认识的武勋子弟,说服他们入伙。” 李巍简短的将自己的计划讲给谢云铮听。 谢云铮听得瞳孔地震。 若此事能做成,到时候所有武勋世家和殿下便是利益共同体,若这草 纸真的能赚大钱,那更不得了。 本来他们就不太看得上软弱的太子。 恐怕还不等殿下长大,他们都会推着殿下坐上那个位置。 难道,殿下已经算到那一步了? 竟然从做草纸这样一件小事,就已经算到将来,殿下不愧是神仙转世,头脑竟如此恐怖。 李巍哪里知道,小小年纪的谢云铮居然能想那么多。 她真的只是想要赚钱而已。 震撼归震撼,谢云铮还是面露难色:“殿下,臣回京不过十余日,京中那些武勋子弟,臣一个都不认识。” 李巍一听这话,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失望。 还带了点恨铁不成钢。 不行,为了她的钱袋子,这人脉她必须打通! “哥哥。”李巍叉腰,“为了本殿下的钱袋子,从今日起,我要将你培养成京城第一纨绔,京城纨绔少爷们的风向标!” 谢云铮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当天下午回到军营后,谢云铮遵照约定,暂时没有向父亲提起造纸的事。 夜色深沉时,谢云铮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想到十七殿下先前说的计划,他更是亢奋得不行。 不知熬了多久,倦意才缓缓席卷,谢云铮终于眼皮沉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 月色透过帐帘缝隙,洒下一缕清冷微光。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掀帘而入。 来人蛰伏暗处静静观察了片刻,确认床上的人已然熟睡,才缓缓靠近床榻。 他抬手在谢云铮枕边、周身快速翻找,最后翻到少年怀中。 可他小瞧了谢云铮。 因自小随军征战,谢云铮年纪虽小,却极警觉。 来人指尖刚触到他衣襟,熟睡中的谢云铮就骤然睁眼,手腕猛地发力,反手攥住来人的手臂。 黑影反应也很快,立刻伸手劈晕了谢云铮。 见谢云铮晕了过去,黑影才从他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配方纸。 黑影不敢耽搁,快步退出营帐,之后便借着月色提笔誊抄纸上所有内容。 抄完后他又将纸团回去,返回营帐,塞回谢云铮怀中。 做完这一切,黑影便要悄然撤离。 可他这次刚踏出营帐,便被凛冽的刀锋抵住脖颈。 四周也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 黑影抬眸,就见数十名披甲军士高举火把手持兵刃,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一身劲装,身形高大壮硕,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谢云铮的父亲,谢明德。 黑影静静地看着谢明德,难怪陛下如此器重此人。 此人治军极严,警惕性更是远超常人。 25. 第025章 自知无路可逃,黑影只能从怀里取出一枚雕刻着飞鹰纹样的漆黑令牌。 同时抬手扯下脸上遮挡面容的黑巾。 谢明德惊讶挑眉:“萧凛?” 萧凛垂眸看向依旧抵在自己颈间的长刀:“谢指挥使,您的刀。” 谢明德收回刀,却仍旧纳闷地盯着萧凛。 萧凛看出谢明德眼底的疑惑,神色严肃道:“今夜之事不可对外暴露,特别是,不能让你儿子知晓。” “还请谢指挥使和诸位将士严守此事,切勿外传。” 负责巡夜,被临时召唤过来的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搞什么鬼。 即便是谢明德,亦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但这是皇令,谢明德还是抬手,示意手下的人收起兵刃让开。 “萧统领,请。” 人一让开,萧凛便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见人走了,谢明德看向儿子的营帐,今日儿子回来后一直有些亢奋。 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谢明德是他老子,怎能察觉不到儿子身上的细微变化,再加上萧凛今夜又夜探这小子营帐。 一定有古怪。 陛下要保密的事,他本不该探究,但此事与自己的儿子有关,谢明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心不下。 “你们在这守着。” 说着他就掀开营帐的布帘,快步走进去。 萧凛已经将一切复原了,这样看,谢明德也看不出什么,直到他盯着“熟睡”的儿子看了一会儿,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连忙走过去,俯身要去探儿子的鼻息。 结果这时谢云铮正好清醒过来。 他见高大壮硕的黑影就杵在床边,还对自己伸手,立刻翻身而起动作迅猛地扑上去就钳住对方的脖颈,全力下压! 与此同时。 萧凛正策马连夜疾驰。 向守门的黑甲卫兵亮出令牌后,萧凛畅通无阻地入了宫,之后,他快步踏入御书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誊抄好的纸页。 李擎接过纸张,垂眸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本已经犯困了,有些无精打采。 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却精神一震,眼底满是震惊。 竟是造纸之法! 李擎突然想起下午飞鹰卫传来的密报。 暗中跟着李巍的飞鹰卫精英不少,萧凛得空时,也会潜伏在她身边。 飞鹰卫又个个耳力卓绝、目力过人,即便相隔甚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也能凭借口型读懂。 故而白日里,李巍和谢云铮在崇文馆说的每一句话,李擎都能通过飞鹰卫的耳目得知。 所以,那小崽子告诉谢云铮,她乃九重天之天帝幼子陆压,转世下凡只为避难的事,李擎都已得知。 他先前就猜,那崽子来历不凡,可能是神仙转世。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不过,帝俊、陆压之名他未曾听过,但十日凌空、后羿射日的上古神话,他倒是自幼便听过。 按照神话传说,再结合那小崽子透露出来的信息,她岂不是十日之一,上古时期那唯一逃过一劫,每日高悬于苍穹的日轮? 看来,她还真是太阳转世。 看着手上的东西,李擎更觉得畅快,那小崽子能拿出这纸方,也不出奇。 那小崽子可是生而知之、身怀大智慧的神仙转世。 难怪她小小年纪便性子执拗,谁的颜面都不看,谁都不服,犟得像头小牛。 还仗着自己能操控时间的“法力”,欺负皇兄皇姐,平日还懒懒散散,不爱读书,字也不练,武也懒得学。 李擎将纸方递给一旁侍立的周德柱。 “即刻安排人手,在皇庄找个地方,按照此方造纸。” 说到这里,李擎微顿,又道:“去掉最后一道做柔工序。” 周德柱立刻躬身领旨:“遵旨。” 李擎这边圣心大悦。 东宫内,却是阴气森森。 太子寝殿的地上散落着沾血的羽毛,猩红的血迹溅满地面,触目惊心。 李崇瘫倒在地,双手满是温热的鲜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而他双手之下,是一颗小小的鹦鹉头颅。 李崇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方才他又失控,生生扯掉了他最爱的鹦鹉的脑袋。 此时,殿内宫女内侍跪伏一地。 他们死死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步了那只鹦鹉的后尘。 李崇的表情有些狰狞,狰狞中又透着惊恐。 眼神更是阴鸷得骇人。 今日他坐立难安,夜里再度焦虑至失眠,只因他那好父皇竟将东宫所有属臣替换调离了。 父皇是不是厌弃他了? 是不是终于觉得他不堪为储,想要废黜他? 李崇漆黑的眼珠疯狂转动。 他已经够努力了。 时刻谨记储君身份,恪守规矩,事事力求完美,不敢有半分差池! 李崇猛地攥紧染血的双手,心底涌上无尽怨愤。 他恨,恨自己无人可依,生母早逝! 恨自己没有世家撑腰! 武勋集团也不喜他,嫌他软弱无能,没有骨气。 他难道不想有骨气? 手中无兵权,朝中无根基,下达的政令被阳奉阴违,想做的事处处受限。 难道要他学父皇那般残忍,以暴力压服群臣,然后和父皇一样,落得个残暴无道的骂名? 他隐忍克制,亲近文臣儒生,苦心维持贤德储君的名声,都是为了大靖的未来! 身为太子,他岂会看不出父皇 政令屡屡受阻,正是因为过于残暴嗜杀。 即便登基做了皇帝,也依旧被文人看轻,被世家大族排斥。 他不能重蹈父皇覆辙。 他想做到父皇做不到的事,平衡朝局。 可他殚精竭虑,卖力周旋,到头来却是文武两边都不讨好! 已经入朝的几位皇弟都看不起他,没把他当成正经对手,他们都认定他坐不稳储位,不值得费心。 李崇猛地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会的。 父皇绝不会废他。 其他皇子背后皆有世家母族撑腰,一旦立他们为储,外戚必然干政,重蹈前朝覆辙。 他是父皇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张稚嫩的小脸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李崇脑海。 十七弟…… 十七弟生母是孤女、毫无家世背景,同样没有外戚干政的隐患。 她母亲不但活着,还年轻貌美,盛宠未衰。 从前她被禁足深宫,无人问津,他自然不会将一个奶娃娃放在眼里。 现在不同了。 她才刚满三岁,就被父皇破例准许入崇文馆读书。 父皇是不是在借十七弟敲打他,让他知道,他并非无可替代? 父皇如今还正值壮年,龙体康健,有足够的时间等十七弟长大成人,若他不堪大用,随时可以废长立幼! 不。 不行。 李巍绝对不能长大。 唯有如此,哪怕他日后犯错,哪怕父皇对他再不满,也只能保他。 李崇缓缓抬头,眼底血色翻涌。 ----------------- 李巍一觉睡醒,想到什么,下意识呼唤系统面板。 昨天半夜她好像迷迷糊糊间听见“叮”地一声,难道是系统解锁什么新功能了? 想着,李巍抬头看去。 却见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进度条,进度条上有一行字,“登基进度条10%”。 李巍一脸懵逼,登基? 谁要登基? 她吗? 李巍无语,她前面有十六个皇兄,四个皇姐,轮得到她这个小老弟? 想着,她伸手戳了戳进度条。 戳了没反应,出声呼唤,这系统也不搭理她,不解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便只能放弃。 这“残疾”系统,她也懒得折腾了。 今天李巍自己提前醒了,伺候的宫女都很意外,随即她们便快速上前麻利帮李巍换好衣服,梳好头。 又伺候她洗漱,最后端来了早食。 此时天都还没亮,柳小婉还在隔壁睡觉。 自从听澜宫换了一遍人后,李巍又开始单独睡一个房间。 因为那老登自那后经常过来。 26. 第026章 李巍存了个新档,吃了俩肉包,喝了羊奶,发现自己饱了,可是嘴还馋,于是选择回档,再吃一次。 终于吃满足,存好新档,她才小心爬下凳子。 接着李巍将自己昨夜好不容易画好的图纸折叠好塞进怀里,冲芙蕖张开小手。 芙蕖笑了笑,将吃得饱饱的实心小殿下抱在怀里。 见小殿下今日居然起得这样早,还如此精神,芙蕖非常惊奇,不由得好奇问:“小殿下可是夜里没睡好?” 李巍心说,忙着搞事呢,精神头当然好啦。 她笑眯眯道:“我睡得很好,我那是睡得早,也起得早。” 没一会儿,芙蕖便将李巍送到了崇文馆。 见到谢云铮时,李巍非常震惊,因为谢云铮脸上居然有个巨大的巴掌印。 脸颊都肿起来了。 她连忙从芙蕖怀里挣扎下来,跑向谢云铮:“哥哥,谁打你啦?” 谢云铮无奈地叹了口气:“哦,我爹打的。” 李巍惊讶:“你干什么了?” 谢云铮郁闷:“我没干什么,我睡得好好的,他半夜突然跑到我房间来摸我。” 李巍听到这里,瞳孔地震。 谢云铮无语极了,要不是他爹半夜偷偷摸他,他至于把人当成刺客锁喉? 居然还生气把他脸给抽肿了! 谢云铮说:“估计我爹是察觉到什么,想偷看纸方,但我藏得很好,没教他偷着。” 说到这里,谢云铮还挺得意。 他睡觉时都将纸方放在怀里,亲爹来了都摸不走。 李巍倒不是很介意纸方被谢云铮亲爹看去,反正等谢云铮帮她开造纸坊的时候,也瞒不住。 此时崇文馆还未开馆,李巍小手一伸,直接把福寿手里的灯笼抢了过来。 “你先退远些,别过来。” 福寿不敢多言,乖乖退到远处守着,芙蕖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李巍笑了笑。 李巍拉住谢云铮,将人拽到角落,接着她让谢云铮弯腰,踮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了好一通。 交代完后,李巍问:“我给你三日时间,你能办到吗?” 谢云铮重重点头:“臣能办到。” 见他应得干脆利落,李巍顿时弯了眉眼,十分高兴。 “你等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李巍就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递到谢云铮面前。 谢云铮连忙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他低头下意识打量起了图上画的新奇物件。 “益智玩具的图纸。” 造纸术她不会,但这些益智玩具的图纸她还是会画的。 因为她前世就是学这玩意的。 她昨天回去后想了很久,觉得想靠造纸赚钱确实有些慢,纸造出来,主要还是为了打破世家对造纸工艺的垄断。 所以,她若想快速赚钱,还是要走其他路子,而从古至今,天底下最好赚的就是女人和小孩的钱。 于是李巍决定做玩具!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益智玩具,像鲁班锁、九连环之类的,已经流传许久,不算稀奇,就算她做出来,也赚不到什么钱。 所以她要做的,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新玩意。 跳棋、华容道、拼图、魔方。 “这四样玩具,除了跳棋不分等级,剩下三样要按照图纸,全部划分难度。” “华容道、拼图、魔方,各有初阶、中阶、高阶、赛阶四个难度,难度层层递增,从孩童入门,到成人挑战,我要全拿捏!” “因此我要你拿着图纸,先找京城手艺最顶尖的木匠,把每样玩具、每个等级都做个样本。” “等样本做出来,我们再拿着实物去招揽人入股。” 谢云铮听了,再次低头看向手里的图纸,虽然单凭图纸,他不太能想象出玩法。 但他知道,殿下拿出来的东西绝不简单。 谢云铮想了想道:“京城最顶尖的木匠都在宫里的匠作坊,为何不让他们做?” 李巍疯狂摇头:“要是让匠作坊去做,就瞒不住父皇了。” 谢云铮心想也是。 不过他还是觉得就算找宫外的木匠做,恐怕也瞒不住飞鹰卫的耳目。 “臣下学便去寻访京城顶尖的木匠,必定尽快将四样玩具的所有样本悉数打造完成。” 李巍听得十分满意,连连点头:“你先安心做样本。” “等东西全部做出来,我再教你怎么营销造势,怎么拉人入股,把我们的生意做大做强!”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要做大做强什么?” 李巍闻声回头,就见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十五皇兄李旸就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身为早产儿,李旸能活到五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子骨单薄些也正常。 李巍冲他甜甜一笑:“十五皇兄,要不要入股啊?” 李旸茫然地眨了眨眼:“入股?” “什么意思?” 李巍小大人似的,在脸上摆出愁容:“皇兄难道不觉得,我们每个月十两月银太少了么?” “父皇也太抠门了,宫外普通富户家的少爷,月例都不止十两。” 那老登简直和她前世历史上开局一个碗的某朱一样抠门,将臣子的俸禄压得极低,逼得百官只能 付费上班。 俸禄不够养家糊口,官员可不就只能想方设法捞油水? 难怪他私库被人悄悄掏空,太正常了。 不过那位虽然对臣子抠门,对亲儿子却极大方,反观她家这老登,对亲儿子都那么抠。 十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的确是一笔巨款,可他们是皇子啊。 那点钱根本不够用。 听到李巍的话,李旸吓得赶紧上前飞快捂住她的嘴:“可不能胡言乱语。” 他压低声音:“听说宫里也有很多飞鹰卫,那飞鹰卫就是父皇的耳目,你这话现在说出口,马上就会传入父皇耳中!” 李巍扒下他的小手:“行,那我们就来说入股的事,我打算和云铮哥哥合伙做买卖,卖益智玩具赚钱。” “玩具?”李旸迷茫地眨了眨眼,“卖玩具能赚钱?” “怎么卖?” “难道你要出宫?” 李巍可可爱爱地冲李旸摇晃自己白嫩的手指头:“不,我们不用出宫。” “我们只要出钱让云铮哥哥找匠人打造玩具就行。” “等玩具做出来卖出去,扣掉成本、匠人的手工费,剩下的银子,我们入股的人可以按比例分成。” 李旸听明白了。 他年纪虽然还小,却因为不受宠,需要看人眼色过活,因此格外早熟。 事实上,李旸比任何皇子都清楚银子的重要性。 没有银子打点,冬日里的炭火就会被克扣,饭食被苛待,衣衫鞋袜皆是次品,受尽冷眼和委屈。 李旸的母亲曾和柳美人交好,住在听澜宫偏殿,日子本还算安稳体面。 三年前柳美人出事被禁足后,他母妃就被挪出了听澜宫,苦熬了大半年,依附了丽妃才好起来。 如今他们母子日子看似安稳,实则依旧要看人脸色,处处仰人鼻息。 正是因为母亲和柳美人的旧情,李旸先前才愿意亲近李巍。 此刻听李巍说能卖玩具赚钱,李旸很难不心动。 可心动归心动,他根本拿不出钱。 他和母妃每月的俸禄都要上交给丽妃,他们手里根本没有钱。 李旸垂下头:“十七弟,我,我没钱入股。” 李巍对此并不意外。 就算听澜宫闭宫多年,他们母子也从未被克扣过吃穿用度,日子过得远比李旸母子滋润。 就算这样,她都没攒多少钱。 李巍昨夜还特地问过亲娘柳小婉,她的月俸一直没动过,如今拢共有三百八十两银子,听着已经是一笔巨款。 但京城寸土寸金,这点银子想开造纸坊还是很勉强的。 算了,还是先卖玩具叭。 27. 第027章 崇文馆开馆后,所有人陆续入内。 李巍也跟着谢云铮进去了。 张鹤亭坐在案前,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李巍身上,眉心微蹙。 按理说,越小的孩子越喜欢和大孩子玩,大孩子反倒不爱带太小的孩子玩,这十七皇子却一点都不爱和大孩子玩。 她整日安安静静缩在位置上。 上课打瞌睡,下课睡觉,从不主动找兄姐,也不太和旁人说话。 其他人也隐隐对她避而远之。 身为皇子,太过孤僻可不好,想罢,他温声道:“十七殿下,你为何不爱与兄姐们说话?” 除了伴读谢云铮,他几乎没看见十七殿下搭理过其他人。 便是主动来找她说话的十五皇子,她都极少回应。 李巍听见这话先是存了个档,然后才抬起小脸:“不爱和傻子玩。” 顿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谢云铮都惊讶地看向李巍,小殿下这话未免太直白。 欣赏完所有人难看的脸色后,李巍选择回档。 紧接着她就摆出软糯乖巧的模样,委屈巴巴道:“夫子,我没有不和兄姐们玩,是他们不搭理我。” 咳,其实是她孤立了所有人。 这些皇子公主的亲娘都不同,还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 便是才五岁的李谦,都很清楚自己代表的利益集团,谁能交好,谁不能。 他们这些人能培养出寻常百姓的兄弟情才怪。 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了皇位都能反目成仇,更别说亲娘都不同的兄弟姐妹。 又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 因此他们这些人最好互不打扰,才能安全长大。 张鹤亭像是信了李巍的话,毕竟三岁小孩能说谎吗? 他当即转头面向其他皇子公主,劝诫道:“《左传》有言:‘亲仁善邻,国之宝也。’” “此语虽论邦国,然推及手足之间,岂非同理?” “殿下们同出一脉,血脉相连,若因一时意气或微末嫌隙而疏远,非但失了气度,更让外人看了笑话。” “昔者,舜帝少时,父顽母嚣,弟象屡次欲置其于死地,然舜终以德报怨,封象于有庳,兄弟之情未绝,天下归心。” “诸位殿下生于天家,锦衣玉食,所受教化远胜古人,难道反不如一耕夫?” 皇子公主听着,心里憋屈得要命,个个敢怒不敢言。 只能称是。 他们哪里是不想和李巍打好关系? 每一次他们主动上前搭话、示好,李巍都打着哈欠,冲他们翻白眼。 对方只是个三岁稚童,他们身为兄姐,根本没法和她计较。 俗话说得好啊。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李巍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还托着腮帮子笑。 这些皇子公主中,唯有十三岁的四公主李娥看李巍的眼神是真藏着恨。 她是六皇子李岚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母妃被降位份,兄长被撤职禁足皇子府,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却隐约偷听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巍。 转眼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李巍跟着谢云铮起身,慢悠悠往外走,李巍个子矮,走得慢,落到了后面。 谢云铮正想回头抱她,眼角余光却看到有人冲了过来。 随即李巍稚嫩的小身子就飞了出去,一头撞到夫子书案的棱角上。 李巍先是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往前推动,接着就体验到了飞一般的感觉,然后眼前一黑。 下一瞬,久违的系统红字再次铺满她的视野。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判定:他杀】 【触发成就:似曾相识燕归来】 【成就简介:不愧是你,脆脆鲨,你居然又死了,还是被十三岁的小女孩单杀?】 【获得成就点:10】 【累计成就点:100】 【恭喜宿主,已经累计100成就点,获得特殊奖励:《基础内功入门》、《制皂法》、全新存档点】 李巍:“……” 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崇文馆被同父异母的兄姐误杀。 三岁的小幼崽真的有这么脆皮吗? 这次李巍没急着回档,她打开系统背包,查看这次的新奖励。 她的系统背包里,有早前获得的《造纸法》,先前的《百分百空手夺白刃》已经化作技能融入身体。 所以她的系统背包里除了《造纸法》,就只有《基础内功入门》和《制皂法》。 李巍迫不及待点开《基础内功入门》。 下一秒,《基础内功入门》便化作金色流光涌入她经脉骨骼。 和之前解锁技能的感觉相似,却又大有不同。 这次,她居然自行将内功心法领悟了。 李巍非常高兴。 因为她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流转的气息,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内功也会自动在她体内运行。 牛掰啊,居然是自动挂? 这套基础内功虽然算不得绝世神功,练到巅峰也做不到摘叶飞花、飞天遁地。 但可以强身健体、淬炼体魄、增强力气,练到高深还能隔空打牛。 李巍感受体内神奇又玄妙的气自动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才想起来,点开了背包里《制皂法》。 和《造纸法》一样,《制皂法》也是一 本很厚的书,书的内容囊括了各式各样的制皂方子。 有基础清洁皂,还有花香皂,牛奶皂,除菌硫磺皂等,种类齐全,应有尽有。 李巍对此很是惊喜。 她正想赚钱,没想到系统就瞌睡来了给她送枕头! 肥皂可是穿越者必备的赚钱神器,这《制皂法》的教程还极其细致,堪称傻瓜式教学。 不过,制皂需要耗费大量的油。 她听宫女提起过,如今大靖的油价相当于北宋时期,猪油一百五十文一斤,麻油一百文一斤,最便宜的菜籽油都要四十文一斤。 其中猪油成本最高,但做出来的肥皂成品率、质感都是最好的。 再加上各类材料,这成本可不低。 穿越总是将制作肥皂写得极其简单,三天肥皂就能成形直接售卖,还能薄利多销。 实际上,那根本不现实。 首先高昂的成本就注定了肥皂不可能是平民日常消耗得起的。 三天内肥皂也只能勉强成型,还不能拿去售卖,因为刚刚成形的肥皂极易刺激肌肤,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所以肥皂成型后必须静置风干一到三个月,彻底稳定才能流入市场。 所以肥皂和造纸一样,耗时都很长。 但这两门生意一旦做起来,就能给她积累海量财富! 李巍越想越开心,都没想起来要回档。 此时,外界已经乱作一团。 太医一番查验后,悲痛地垂下头:“十七皇子,已不治而殇……” 在发现李巍被自己推倒撞破头时,李娥已经慌了神,此时见人死了,她更是吓坏了,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当场崩溃大哭。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推他……” 她只是气不过,推了一下,不是要将人害死啊! 谢云铮跪在小小的李巍身前,眼眶发红,眼泪大颗地掉,他们明明那样近,可是他却没来得及将人拉住…… “殿下,都是我不好,呜……” 与此同时,正在用膳的李擎被闯入的飞鹰卫打断:“陛下,十七殿下在崇文馆,被四公主失手误杀……” “什么?” 李擎猛然站起,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他衣袍带风,立刻就要赶往崇文馆。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周遭的景色却开始倒退。 时间回溯了。 此时天还未亮,宫人正伺候李擎穿戴朝服。 李擎:“……” 很好,朝又白上,公务清空,又是美好而重复的一天。 李擎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心情竟然还不错,那小崽子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28. 第028章 压下心底翻涌的后怕,李擎看向身侧侍立的周德柱:“传朕口谕。” “四公主李娥性情跋扈,心性乖张,究其根源乃孙昭媛教女无方,即日起,褫夺孙昭媛位份,降为贵人,闭门思过三月,反省己身。” “六皇子李岚,身为长兄不约束管教幼妹,未尽兄长教化之责,罚笞刑三十,以儆效尤。” 李娥养成这般性子,多半是母亲兄长太过纵容。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重罚他二人,才能让孙氏铭记教训,让李岚引以为戒,往后严加管束李娥。 周德柱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要罚四公主,奇怪地偷看了李擎一眼,才躬身俯首:“遵旨。” ----------------- 回档后,李巍就回到了早上夫子问她为什么不和兄姐玩的时候。 李巍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蒜了蒜了,这次别拉仇恨,稳住,毕竟她现在才三岁,被人推一下就会死掉。 她抬头看着夫子:“我孤僻。” 张鹤亭劝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孤僻?这是三岁小孩能说出的话? 李巍不再理会张鹤亭,打了个哈欠,小身子就往前一趴。 不管了,先碎觉! 张鹤亭哑然。 李巍是年纪最小的皇子,贪睡也是常态,他早已经习惯,见状张鹤亭也只能无奈摇头,不再打扰李巍。 趴在桌上的李巍却没有真的睡觉,她悄悄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课堂里的人。 先前她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并没有看到是谁下的黑手。 所以,到底是哪个刁民敢害朕? 李巍视线悄咪咪从课堂上的人脸上扫过,突然,她和四公主李娥对视上了。 她记得李娥是惠妃的女儿,六皇子李岚的妹妹。 李巍眯起眼。 她和李娥无冤无仇,为什么对方看她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在她没有拉仇恨的情况下,还用这么怨毒的眼神看她,难道李娥就是推她的人? 嗯哼,小黑子? 让朕抓到你的鸡脚了叭! 李巍不动声色地挪动小身子,然后小身子一歪,就软软躺在了谢云铮腿上。 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睁得大大的,仰头看着谢云铮,声音还软软糯糯:“云铮哥哥。” 李巍如今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即便在课堂上冲伴读撒娇耍赖,也没人会说她什么。 就连张鹤亭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直接视而不见。 谢云铮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小殿下。 她眉眼精致,脸颊鼓鼓的,看着软得不像话,谢云铮看得心痒,克制不住地伸手捏了捏她软嘟嘟的腮帮子。 手感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绵软细腻。 李巍立刻生气地竖起三角眼。 谢云铮见了,却觉得自家小殿下更可爱了。 哪怕小殿下说过自己是神仙下凡,谢云铮也不觉得小殿下和自己有距离感。 大概是因为小殿下年纪还小? 无论小殿下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她可爱。 “殿下,要睡觉了吗?” 谢云铮都习惯了,小殿下年纪太小,定力不足,每次上课都会犯困。 因为趴在课桌上会睡得不舒服,她还经常睡着睡着就下意识钻进他怀里、靠在他身上。 谢云铮以为,小殿下是又犯困了,想枕着他补觉。 下一瞬,他却听到小殿下压低声音说。 “我预感到,有刁民想害我。”李巍用自己漂亮的大眼珠子给谢云铮指明方向,“你看,四皇姐是不是一直在用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谢云铮闻言,顺着李巍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李娥。 一眼就对上了对方眼底根本没藏的恶意。 谢云铮眉头紧紧蹙起:“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今天不要乱跑,要一直跟在臣身边。” 李巍皱了皱小鼻子:“你知道四皇姐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吗?” 谢云铮沉吟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殿下,或许是因为惠妃娘娘降了位份,六皇子也被逐出朝堂的缘故。” 李巍眨巴着眼,这事她知道。 前夜她偷听孙茯苓和她娘说话,她们说起过这事。 那晚柳小婉高兴得都多吃了两碗饭。 因为当年陷害她娘的人里,就有惠妃,只是她们手里没有证据能证明。 本来她们母子和惠妃母子便是仇人。 可惜,她现在年纪小,就算表现得再聪明,孙茯苓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子说后宫八卦。 听澜宫的人被换过一遍后,新来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的嘴特别严。 导致她现在想偷听点八卦都难得很,还不知道惠妃和六皇子被处置的原因。 见小殿下蹙着可爱的小眉头,一脸不高兴,谢云铮想了想,小声道:“惠妃母子出事,好像和殿下从前的贴身太监赵福德有关。” 李巍立刻来了精神,小眼神也一下子就锐利起来。 赵福德那白眼狼? 难道那白眼狼是惠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李巍立刻翻开心里的复仇笔记,重重地将惠妃、六皇子李岚、四公主李娥的名字都写上去。 要不是她带了个挂投胎,能回档,早就被那些人害死了。 如今更是新仇旧恨叠在一起! 上午的课业结束,李巍照旧跟在谢云 铮身侧,慢悠悠往外走。 这次李巍全程注意身后。 果然,她刚走出没几步就察觉身后传来急促的破风声,李巍早有准备,直接往旁边丝滑飘移过去。 下一瞬,纤细的粉色身影因为扑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李巍这时才回过头去,看向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女。 正是四公主,李娥。 李巍眯起眸子,撅着小屁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没怎么说过话的皇姐。 “从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说着,她特地蹲下来,小声对李娥道:“有胆,你就出来和我单挑!” 李娥本来就又羞又怒,闻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单挑就单挑,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也知道这事闹出来,其他人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便都没有声张。 但距离李巍最近的谢云铮还是听到了李巍和李娥的对话。 “殿下,不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年纪太小,如何能与四公主争执动手?” 李巍冷哼:“我不是君子,而是小人中的小人!” “行了,别废话,给我望风!”说着,李巍就牵着谢云铮的手拉扯着他往外走。 谢云铮没办法,只好跟着出去。 李娥也带上自己的伴读,静静跟在后面。 李娥的伴读吓得脸色发白,一直在她身边小声劝阻:“公主,不可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便是您当众欺负年仅三岁的幼弟,如今娘娘……” 然而怒火上头的李娥根本听不进去,一把推倒小姑娘,还踹了她肚子一脚。 “啊!” 小姑娘惨叫着,整个人佝偻着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疼得半天都爬不起来。 “四皇姐!” 看到这一幕,李巍停下脚步,小眉头紧紧蹙起。 “还不快过来。” 李娥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伴读,很快就跟了过去:“说好的单挑,谢云铮不能动手。” 李巍笑得露出一个洁白的小米牙:“我保证不让他动手。” 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处没人的僻静之处。 李巍小声对谢云铮道:“你不用管我,找太医给那孩子看看。” 谢云铮可不敢真不管李巍,便快速出去找到等在外面的福寿,安排他去请太医,还将倒在地上的小姑娘扶起,让她先在一旁坐着。 小姑娘感激地看了谢云铮一眼。 “是十七殿下让我来的,她还给你找了太医。”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云铮,有些话,她作为四公主的伴读本不该说,此时却还是咬牙道:“那你快些回去,四公主她,她极会折磨人……” 29. 第029章 李巍与李娥正面对面站着。 李娥冷笑着看着李巍,不过是个她一根手指就能摁死的三岁奶娃娃。 结果李巍的态度比她还嚣张。 李巍先是存了个档,然后插着小胖腰:“尔母婢也!” 没想到李巍不讲武德直接开骂,李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吱哇叫着扑向李巍:“你个小杂种,说什么呢,我打死你!” 李巍又哪里会站着挨打,她一边跑一边骂:“尔兄婢也!” “尔婢也!” “尔子子孙孙皆婢也!” 想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那老登,李巍气沉丹田,声音猛地拔高:“尔、父、婢、也!” 李娥突然停下,惊恐地看着李巍。 皇子公主们就没有不怕李擎的,别说骂他,在他面前就是大声说话都不敢。 结果李巍这杂种刚才骂了什么? 就在李娥惊恐到失神之际,李巍突然炮弹似的往前冲。 “秘技!”她弹跳起来,“复仇踩脚趾之术!” “啊啊啊!!!” 李娥猝不及防被重重踩中左脚的脚趾,顿时面色扭曲地疯狂嚎叫。 周德柱脸色扭曲地捂住嘴,在内心无声惊叫。 他仿佛和四公主同感了,感觉自己的脚趾也在隐隐作痛,他一只手还不忘按住谢云铮,不让他回去。 周德柱身旁,还站着脸色阴沉的李擎。 在谢云铮回头想去找李巍的时候,李擎就带着周德柱突然出现了。 先前李巍在崇文馆被李娥误杀一次,李擎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所以中午他就掐着时间点,带着周德柱过来。 结果他来得倒是巧得很。 刚好看见李巍掐着小腰,清脆的骂人“尔母婢也”。 李擎顿时脚步,阻止了发现他们的谢云铮回去,还带着周德柱打算看会儿戏。 然后就听到那小兔崽子连他都骂进去了! 态度还那么理直气壮! “啊啊啊!” 李娥张牙舞爪扑向李巍,李巍眼看跑不掉了,立刻回档。 因为刚才已经骂了个痛快,回档后趁着李娥还没反应过来,李巍猖狂地冲上去又是一脚! 李擎:“……” “啊啊啊!” 趁李娥吃痛,李巍再次回档,冲上去:“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李娥再次痛到面目扭曲,疯狂嚎叫。 李擎:“……” “桀桀桀!”李巍回档后再次冲上去,“秘笈,从天而降的脚法!” 李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崽子一次次回溯时间。 去踩李娥的脚趾头。 李巍因为年纪太小,本身力气不大,为了狠狠踩痛李娥,还每次都加了个弹跳的动作。 踩完人家左脚踩右脚,踩完右脚踩左脚。 李擎全程都只能听到李娥的哀嚎声,和李巍奶声奶气喊出各种秘技,以及古怪的笑声。 因为李巍能操控时间,每次李娥想抓李巍时都抓不着。 足足折腾了二十余次,李巍终于解气了。 她正想回档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直接开溜,放李娥鸽子。 反正她现在是小孩,说话不算话怎么啦? 然而这次李巍还没来得及回档,高大的身影就从身后笼罩了她小小的身子。 此时李巍刚踩完李娥脚趾,李娥正疼得疯狂嚎叫,要来抓挠她。 结果李巍突然就被人扯着后衣领拎起来,悬在半空。 她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奶猫,小手小脚只能无力地在半空胡乱划拉。 李娥看清来人,立刻哭嚎着满地打滚:“父皇,父皇救我,那小杂,小十七弟欺负我!” 李擎却只是淡淡垂眸,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带下去。” 李娥被那眼神吓得僵住,心底涌上极致的恐惧,连哭声都下意识憋了回去。 周德柱连忙快步上前弯腰将李娥搀扶起来,迅速带离。 看着李娥惨白着小脸被带走的可怜样儿,李巍无辜的眨了眨眼。 要不是李擎突然出现,她回档后,李娥脚上的伤会消失,还不会留存这段痛苦的经历。 可要不是她能回档,先前就真死掉了,所以她不会同情李娥。 就是李擎这老登,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蒜了,她还是回档吧。 像是预感到李巍又要回溯时间,李擎突然道:“想不想出宫玩?” 李巍火速撤销回档:“父皇愿意让我出宫玩?” 话刚说完,李巍就蹙起小眉头。 不对,她上次回档后没有再和老登提要出宫的事,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李擎知道这小崽子多想出宫。 他故意提起这事,就是为了打断这小崽子“施法”回溯时间。 李擎单手拎着李巍,转身就走。 李巍如果想从他这里拿到出宫的承诺,就不能回溯时间,想到这里,李擎嘴角微勾。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李巍小小的身子被拎在半空,一晃一晃的:“父皇,您要带我去哪儿,我肚子饿了。” “带你回去用膳。” 李巍:“?” 老登,太亲密了,咱俩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一起吃午饭的程度,我会便秘的。 “父皇,你这样勒我脖子,不舒服。” 李擎挑眉,刚想说如果小崽子说点好听的,他也不是 不能抱着她走,就听到李巍的下半句话。 “我可以骑在你肩膀上吗?” 李擎:“?” 这小兔崽子,真是孝顺不了一点! 李擎冷嗤:“我看你不是想骑在你老子脖子上,你是想骑在你老子脑袋上。” 李巍立刻睁圆双眼,无辜极了:“父皇怎么能这样想儿臣!” 侮辱她智商? 您脑袋上又没把手,怎么骑! 沉默两息,李擎手臂一甩,将悬空的小孩抱进怀里,他没有抱过小孩,动作格外僵硬,怀抱也十分紧绷。 而且三岁的小孩子骨头都没长好,身子还软乎乎的。 李巍小猫似的在李擎怀里“蛄蛹”,见出不去,只好抱住李擎的脖子。 她冲站在路边抬头望着自己的谢云铮挥了挥小手,小嗓音甜滋滋地:“云铮哥哥,我陪父皇用完午膳就回来!” “你也别忘了吃饭,要吃得饱饱的,将身体养得壮壮的。” 你可是我目前唯一的工具人啊! 谢云铮耳尖泛红,心想,殿下竟然这样关心我,不过,陛下刚才什么都看见了,却选择包庇殿下,足以见得,陛下是真的格外看重他家殿下。 想到这,谢云铮终于放下心来。 李擎垂眸看着怀里一脸乖巧的小崽子,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 这小兔崽子对着谢云铮笑得跟块小甜糕似的,声音也甜滋滋的,对着他时却总是横眉冷对,像头小犟驴。 还动不动就偷袭他! 李巍丝毫没察觉到李擎别扭的心态,和又阴沉下来的脸色。 她先前就想刷李擎的好感。 只要刷够李擎的好感,不用回档,她就能在宫里横着走,谁都不敢得罪。 现在是个机会。 而且,她确实想出宫。 不管老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总之,老登的好感,她刷定了,想罢,李巍脸上立刻挂上甜滋滋的笑。 “诶呀,抱着我的人是谁呀。” 李巍父皇都不喊了,软糯奶甜的小嗓音还拖得长长的。 “原来是我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英明神武、天神下凡、足智多谋的好爹爹呀!” 说完,她撅起小嘴“吧唧”亲在李擎脸颊上:“亲亲爹爹的俊脸,祝爹爹长命万岁!” 接着她又拿自己软绵的小脸蛋蹭蹭亲爹粗糙的老脸:“蹭蹭爹爹,把孩儿的福气都送给爹爹,保佑爹爹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蹭完她又伸出小手摸了摸李擎的头:“摸摸爹爹又大又圆的脑壳,大头大头,没有烦恼!” 就算被这小崽子指着脖子骂愚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面对这样的甜言蜜语,李擎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飘,薄唇轻扬。 30. 第030章 李巍被放在铺了好几层厚垫子的座椅上。 看了看自己和李擎的距离,还让周德柱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李擎椅子边,还要挨着放。 见李擎没有拒绝的意思,周德柱便笑眯眯地挪了椅子。 坐稳后,李巍抓着小筷子,冲李擎笑得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小米牙。 “爹爹想吃什么呀?” “孩儿给您夹。” 李巍本来想趁此机会,好好刷刷李擎的好感。 结果御膳端上来后,她的心神就完全被烤羊腿、红烧鱼、酱肘子、葱烧海参、蒜泥白肉、葱爆羊肉、素三鲜、金银馒头吸引了。 虽然端上来的菜色没有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多,但老登这一个午饭吃得未免也太好了叭! 还大部分都是硬菜,都是肉。 老登一定经常便秘! 李巍皱了皱小鼻子,虽然这个时代的调味料不算多,御厨的手艺却是真的好。 这几样菜做得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李擎无语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李巍下巴上的口水。 李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用甜滋滋的小奶嗓问:“爹爹想吃什么?先吃烤羊腿吧!” 这个香味最霸道! 说完李巍就存了个档,给李擎夹了块带骨头的羊肉,但随后就给自己夹了块都是精肉的。 李擎垂眸看着。 心想,有孝心,但不多。 李巍嘴里含着不太好嚼但喷香的羊肉“嚼嚼嚼”,一边含糊问:“爹爹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李擎都懒得搭理她了:“你吃自己的。” 察觉到李擎不高兴了,李巍看了李擎好一会儿,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小模样。 用尽全力夹起一个炖得软糯、一看就入口即化的肘子放进李擎碗里。 “这个也好吃,吃这个。” 说着,李巍没忘了给自己也夹一个。 李擎看着,有些想笑。 李巍好不容易解决掉羊肉,立刻就开始朝入口即化的美味酱肘子进攻。 她年纪还小,在听澜宫时,柳小婉和孙茯苓都盯着她,不会让她吃这样的大鱼大肉。 今天她可算是吃美了。 见李巍吃得小嘴都油乎乎的,李擎看不下去,不等宫女动作,便拿着帕子又给李巍擦了擦小嘴。 李巍乖乖仰头给擦,被擦完小嘴又继续埋头苦吃。 李擎竟也不嫌烦。 可从前的他,哪里有这样好的耐心? 李巍人小,胃也小,没吃几块肉就饱了,这可不行啊,李巍不甘心地看着自己还没怎么碰过的海参,酥香的红烧鱼。 她二话不说就回了个档。 李擎吃得好好的,没发现口中的食物突然消失了,他一口咬下去,咬到的是自己的舌头。 他忍着疼,铁青着脸抬头,就见桌上本该消散大半的食物回来了。 李擎立刻意识到,小崽子这是没吃够,打算重吃。 果然,他转头就看到小崽子正美滋滋地给自己夹大肘子,这会儿她是连孝顺都忘了装。 李擎黑着脸,一筷子过去夹走了小崽子碗里的大肘子,狠狠咬了一口。 李巍眼睛瞪得圆溜溜,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擎。 李擎终于满意了,笑了一下。 李巍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还要刷亲爹好感,脸上又挂上甜甜的笑:“爹爹简直是战神下凡,夹个肘子的姿态都如此英武不凡!” 她冲李擎竖起奶萌的大拇指:“孩儿对爹爹的崇拜真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擎刚被夸得薄唇微勾,就看见小崽子给他夹了一筷子素三鲜。 不爱吃青菜的李擎:“……” 故意的? 李巍可不会委屈自己的嘴,给李擎夹了他不爱吃的青菜后,就给自己夹了块红烧肉,海参。 李擎又想笑了。 气笑的。 他转过头,悄悄吐了下刚才咬伤的舌头,才转过来冷着脸继续用膳。 小崽子这一回溯时间,他好不容易填饱的肚子又饿了。 这会儿舌头还受伤了,只能忍着疼痛用膳。 就在李擎耐心填饱自己的肚子时,突然就听到旁边的小崽子打了个饱嗝。 李擎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停下了咀嚼。 果然,时间再次回溯,他抬眼就看见李巍又给他夹了个大肘子。 但他已经不想再吃肘子。 好在这时间一回溯,他的舌头也不疼了。 李擎微眯着眼睛,看着身旁的小崽子,这小东西真是天上的仙人转世? 怎么感觉脑子不太好使? 还是个馋鬼。 足足回档八次后,李巍终于满足了,她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再次打嗝。 李擎见时间没有再回溯,立刻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这次居然已经用了三碗饭,吃了一大桌的菜。 周德柱不知内情,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他心想,还是十七殿下厉害,竟然哄得陛下胃口大开,就是他看着十七殿下美滋滋吃东西的模样,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吃饱喝足,李巍想,自己好感应该也刷得差不多了,便一下子就扑进李擎怀里。 “爹爹,你先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孩儿想出宫玩。” 看着小崽子亮晶晶的大眼睛,李擎突然有种他不给出她想要的答案,他这顿饭又会白吃的紧迫感。 “君无戏言 。” 李擎尽力绷着冷脸,从腰间拿下一块令牌扔进李巍怀里。 “这是出宫令牌,拿着它,你想哪天出宫都可以,但必须带上我给你安排的侍卫。” “还有,宵禁前必须回宫。” 经过这一遭,李擎已经确定这小崽子无论遭遇什么,都不会真的死亡。 那就随她吧。 “还有,出宫前至少先将《百家姓》背下,出去玩也不能落下功课。” 李巍听了,高兴得不行。 没想到今天李擎居然这么好说话,难道是因为她今天嘴特别甜? 早知道老登吃这套,她上次还不把他哄成胎盘? ----------------- 惠妃孙若雪自从被降为昭媛,就被迫从昭华宫的主宫搬到端妃所在的含章宫偏殿。 如今再次被降为贵人,她倒是不用搬走。 就是伺候她的宫人倒了大霉,好几人险些被气头上的孙若雪活活打死。 虽说含章宫的端妃也是世家女,但家世背景却远远不如孙若雪,她还是旁支庶女,孙若雪却是陇西孙氏主家的真正的嫡次女。 不是庶女充当嫡女出嫁那种,孙若雪是真正的主家嫡女。 孙家与清河崔氏才是门当户对。 当时李擎不过是没人看得上的泥腿子,哪里比得上清贵的崔氏宗子? 偏偏孙家不缺女儿,孙若雪一个夹在中间的嫡次女也不被父母看重,而且崔氏更属意她端庄貌美的姐姐。 孙若雪便只能捏着鼻子被送给了李擎做妾。 这对孙若雪来说,堪称奇耻大辱。 孙家也因此遭了不少诟病,认为孙家竟将嫡女送给一个泥腿子做妾有辱门风。 却没想到李擎非常争气,竟真坐上了皇位。 虽然孙若雪还是嫌弃李擎的出身,认为他配不上自己,但李擎登基后,她便是四妃之一。 李擎还不封贵妃、皇后。 这让孙若雪终于不再是那不受关注的孙家嫡次女,而是孙家最有出息的女儿。 如果她儿子当上皇帝,孙家说不定就能成为世家之首。 孙若雪的性子本就傲慢,随着儿子长大参政,她的性子便更是跋扈。 却没想到,李擎竟然对她如此无情。 直接就夺了她的封号,将她儿子赶出朝堂,让她丢了大脸。 还没过两天,竟再次降她位份。 还下旨斥责她,鞭笞她儿子。 孙若雪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接受不了自己看不上的端妃都能随意践踏她的尊严,可她如今却被禁足,哪里都去不了。 “去查,给我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孙若雪咬牙切齿地攥紧了贴身宫女鹿清的手腕。 31. 第031章 孙若雪的人还没派出去,李娥就哭着被送了回来。 “母亲,呜,我被李巍欺负了,父皇偏心……”李娥扑进孙若雪怀里,抽抽搭搭的告状。 送李娥回来的女官是周德柱安排的人。 将人送到后,她便躬身向孙若雪说明了情况,不让李娥夸大其词。 得知李娥居然在崇文馆对李巍动手,还失败了,被李巍一个三岁小儿欺负回来,孙若雪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女官走后,孙若雪立刻命人关紧门窗。 自从被降位分后,孙若雪身边的亲信便都被换了,如今的人,都是内府调拨过来的新人。 除了她带进宫的鹿清,如今孙若雪几乎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被拔除了手脚,如今在宫中她就是个瞎子、聋子。 “谁让你去招惹李巍的!” 孙若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降位份,从赵福德那小太监被飞鹰卫抓走时,她就料到了自己必然会暴露。 飞鹰卫是李擎亲手培养的爪牙,他们无孔不入,便是一些臣子与爱妾的房中私语,都能查到。 孙若雪猜赵福德定然是向那小杂种下手,但是没成功还暴露了,这才被抓。 后宫妃嫔对皇子下手,李擎自然不能容忍。 果不其然,她被降了位份,成了昭媛,但孙若雪没想到,李擎居然那么狠,将她的儿子直接踹出朝堂。 不过,孙若雪并不担心。 她是孙家的嫡女,李擎若是不想得罪孙家,便不能对她如何。 就算李岚暂时被禁足,她也认为过几天李擎就会找理由恢复她的位份,让儿子回去。 孙若雪却没想到,她还没等来自己恢复位份,儿子回归朝堂,就等到了自己位份再次被降,儿子被鞭笞。 想到儿子现在还下不来床,孙若雪就恨得咬牙切齿。 见李娥都十三岁了,居然连三岁小孩都打不过,孙若雪更是气得要死。 孙若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啪”地给了李娥一巴掌。 “难怪今日你父皇突然下旨训斥于我,还鞭笞你皇兄,原来都是你这个蠢货害的!” “去房间里跪着,你皇兄身上的伤一天不好,你就一天不能起来!” 李擎登基后,孙若雪便越发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那么多宫妃中,除了庄妃,无人的家世背景能比得过她。 李娥被孙若雪言传身教,自然也有样学样。 “娘……” 李娥突然被亲娘打了一巴掌,人都被打懵了,脸颊也快速肿了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又畏惧地看向孙若雪。 从前没有人能威胁到孙若雪和李岚的地位,孙若雪便从来没有对女儿露出过如此狰狞恐怖的嘴脸。 但现在,孙若雪突然意识到李娥犯蠢的行为,会给李擎借口收拾她和李岚。 家里多次来信,让她盯着李擎。 先前孙若雪却并不是很听话,因为从前她在家里并不受关注。 她享受着能拿捏家族的感觉。 这次接连被降位份,终于让孙若雪清醒过来,不是家族依靠她,而是她必须依靠家族。 孙若雪想到这里,垂眸看向李娥,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这样愚蠢,既然对那杂种下手了,为什么不直接弄死她? 死人,是最没有价值的。 而她孙家对李擎来说,却很重要。 她还有李岚,他已经长大成人,入朝参政,李擎就算再生气,顶多也是惩罚女儿,冷落他们母子一阵。 可现在,李巍没死。 却让他们母子陷入这般境地。 “下去跪着。” 李娥被吓坏了,不敢再顶嘴,忍耐着脚上和脸上的疼痛,转身小跑离开。 孙若雪收回目光,看着自己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指尖想,三岁大的小孩,最容易夭折了。 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 李擎竟然对柳小婉那个贱人态度特殊,对那个小杂种那样看重,即便是为了儿子,为了孙家,她也必须让那对母子死。 反正她是孙家女,李擎已经不能再降她的位份,也不可能将她打入冷宫。 她背后可不止是孙家。 他们几大世家数百年互相通婚,同气连枝。 一个下贱的泥腿子便是当上了皇帝,没有世家支持,定然也坐不稳皇位! 俗话说得好,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李擎也不例外。 ----------------- 亥时三刻。 御书房里烛火噼啪作响。 “曹怀谦,世家把着荐举的路子,寒门上不来,朝堂上全是他们的人,所以朕想另开一条道,不看门第,只看本事。” “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平章政事曹昂眼皮低垂,盯着自己的靴尖。 他是前朝老臣,因为为人圆滑,能苟,钻研有道,左右逢源,除了贪点小钱,没犯什么大错,因此顺利成为了新朝重臣。 李擎手里非世家出身的文官太少。 曹昂是其中官位最高的。 半晌,曹昂才开口:“陛下圣明,然选官乃国之根本,陛下该慎而重之。” “臣愚见,此事不可过急。” “人才需得慢慢培养,根基才打得牢,不如先在京中设新学,延请名师,广收子弟,教上三五年,待这批学子长成,再从中择优授官。” 曹昂能活到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该怂就怂。 绝不冒尖,也不跟人对着干。 哪怕才学不俗,他也乐得装作平庸,毕竟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 很珍贵。 让他提建议就提。 就是提的建议像是什么都说了,仔细想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李擎不喜欢这样的滑头,但他要曹昂占着这个位置。 曹昂也知道,李擎需要自己占着这个位置。 “你觉得这事做不成?”李擎冷下脸,故意诘问,“还是说,你觉得朕已经拿不动刀了?” 曹昂立刻躬身,姿态谦卑道:“陛下,万事开头难,不妨先从育人做起。” 李擎冷笑,育人? 谁来育? 李擎靠着椅背,阖上眼。 永平二年的均田令下来不到八年,京畿周边分给百姓的田地已有三成改了姓。 典当、抵债、投献,花样多到他记不全。 他每月都要杀一批贪官污吏,但换上来的人,却很快又开始贪污。 后来他发现自己杀的人和换上来的人,都是某些世家的门生。 政事堂里,平章政事曹昂是前朝老滑头,不参加党政,只想自保。 参知政事有两人。 一个是琅琊王氏,一个是陈郡顾氏的女婿,吏部尚书是孙家门生,礼部侍郎郑家的人。 跟他打下江山,最受他信重的兄弟都是泥腿子,刚登基那两年他也提拔过寒门。 可他们很快便被那些人排挤岀朝堂,或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一气之下,抄家灭族两家。 这却险些让朝廷停摆。 打天下时,他实在没人可用,世家子弟主动来投,他们带粮草、族兵、账簿文书来帮他管后勤,治理打回来的地盘。 他没得选,只能用。 登基后,手里的人还是不够用,他只能继续用前朝老臣,旧世家。 谁知双方很快便同流合污。 他们都想让他成为“仁君”,按他们的意思垂拱而治,偏他李擎性子倔,就被骂成了暴君。 想到这里,李擎揉了揉眉心。 起兵时他都不认识几个字,也不是天潢贵胄,根本不懂得什么帝王之术,不懂得制衡,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如今跌跌撞撞摸索清楚了,却还是被卡住了脖子。 他手里有兵,可以把那些人全杀了,却找不到能顶替他们的人。 那些人便是吃准了这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滚吧。”李擎揉了揉眉心,挥手赶人,“周德柱,送这老货出去。” 被皇帝骂老货,曹昂面上丝毫变化都没有。 他行礼,倒退着出了门。 直到走出宫门,夜风扑在脸上,曹昂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臣不想为陛下排忧解难,只是此事难办,不管办不办得成,臣都得死。” “臣可还想多活几年啊。” 32. 第032章 休沐日这天,李巍决定出宫。 她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柳小婉对李巍出宫的决定非常不赞同,但李擎已经准许,她也拿李巍没办法。 别看李巍才三岁,她可有主见了。 “那就让芙蕖和福寿也跟着你,他们是你父皇安排的人,都会武。” “芙蕖,福寿,你们过来,我有事交代你们!” 柳小婉说着,就着急地和芙蕖、福寿絮叨,让他们一定要保护好李巍,并给他们交代各种注意事项。 两人老老实实点头,听话的记着。 这俩人一人十五,一人十岁,年纪都不大,但都从小习武,不是普通宫人。 李巍在旁边吃糕点,一边吃一边打哈欠。 柳小婉交代完,就被女儿可爱到了,将人捧起来就“啵啵啵啵啵”地连续亲孩子白嫩的小脸蛋。 把女儿的小脸都亲到变形。 李巍就像被主人强行按到猛吸的小猫咪,只能无助地在半空划拉手脚。 “娘!” “咪呜~”奶黄色的小猫咪也跳到李巍身上,在她另一边的脸上“prprpr……” 李巍:“……” 救命啊,有变态吸小人类啦! “呜,娘舍不得你。” 柳小婉把孩子抱进怀里,不顾孩子张着小嘴,一副魂魄都要从嘴里飘出去的可怜模样。 “为什么非要出宫玩嘛,听澜宫这么大,不好玩吗?”柳小婉开始对女儿絮叨,“你都已经被解禁了,哪里去不了,非要出宫。” “宫外那么危险,我都保护不了你。” 李巍面无表情:“……” 她抬头看向旁边一脸羡慕看着柳小婉的孙茯苓、芙蕖,心想,听澜宫也很危险啊。 因为有变态。 你们的口水都要掉出来了啊,本殿下真的有那么可爱吗! “乖啦。”李巍小大人似的叹气,还撅起小嘴亲亲娘的脸蛋子,“我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玩具回来。” 柳小婉一听,更是被可爱得不行。 抱着女儿死活不愿意撒手。 “呜呜,外面那么危险,偏偏你这个破孩子,胆子这么大。” 听澜宫虽然解禁了,柳小婉却没有出去过。 三年前被陷害用巫蛊弑君的事,让柳小婉意识到后宫的危险,偏偏她脑子又不够好使。 思来想去,她决定听孩子的话,做个苟王。 反正皇帝的亲娘早就去世了,他还没立皇后、贵妃,后宫诸事也由宫廷女官统管,柳小婉根本不用给人请安,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正好,最近皇帝隔三差五就来听澜宫,还一来就是连续两三天。 她都不用琢磨怎么去他面前晃悠争宠。 柳小婉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遭人恨,为了防止又被人陷害,她干脆都不出门了。 说来也是好笑。 不久前居然有人企图买通钦天监的小吏,造谣听澜宫有妖气,逼她出去。 结果那妃子前脚买通,后脚就被飞鹰卫发现了。 这事闹到李擎面前,小吏立刻被下了狱,那妃子是什么下场柳小婉倒是不知道。 主要是李擎没给她细说。 就和她说了有这么个事,让她小心谨慎些。 通过此事,柳小婉是彻底明白了,想在一个拥有绝对实权的皇帝面前弄虚作假是很难的。 除非,他自己放任。 孙茯苓先前也和柳小婉说过,三年前的事皇帝肯定知道真相,他就是故意封禁听澜宫。 柳小婉也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然她用巫蛊之术害皇帝,还能有命活? 也就是那些害她的人背景太厉害,李擎都不能轻易动她们。 每次想到这里,柳小婉就气愤。 那些人一天不倒,她的罪名岂不是就得一直背着? 前朝都有人弹劾,说她是祸国妖妃了。 还是孙茯苓劝她,说那些人不是在弹劾她,而是在弹劾陛下。 他们是在陛下那边占不到便宜,才挑软柿子捏。 柳小婉觉得孙茯苓说得对。 她觉得女儿说得也对,孙茯苓太聪明,在后宫做个女医官只给听澜宫的人看病真是屈才了。 折腾了一番,李巍终于能够出宫了。 临出听澜宫前,李擎安排的人也到了,是两个身高腿长,容貌平庸,穿着玄色飞鹰服的飞鹰卫。 “臣徐飞、徐雷,参见殿下!” “免礼。” 李巍抬了抬小下巴。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朱红色宽松圆领袍,腰间束着玄色腰带,衣摆与袖口皆是玄色收边。 衣料之上还有低调内敛的暗纹,不会暴露皇室身份,却也自带贵气。 让人看衣料便能看出,她并非寻常人家的小孩。 一般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会剃头,别以为古代人都不剪头不剃头,照样剃。 如果是大热天,成年人也剃头。 而她这般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要么只在额头留一撮,要么两侧留点儿。 但李巍不想当秃子。 在无法控制言行的年纪被剃过两次头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剃头了。 所以她的头发虽然还和 小孩一样细软,却相当浓密,也很长,已经能在头顶扎一个小揪揪。 这会儿她头上便挽着一个小巧的发髻,用一根鲜红的头绳系着,头绳尾端还坠着好几颗小巧的金铃铛。 她一抬头,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肌肤白皙,眉眼精致,还穿得这样鲜艳,小小一个人站在那儿,活脱脱一个下凡的小仙童。 徐飞偷偷看了李巍一眼。 其实萧凛没空时,他和徐雷便轮班盯着十七殿下,因此十七殿下身上的神奇之处,他们是很清楚的。 不过,他们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出现在殿下面前。 这么近距离看到殿下的眉眼。 这样一看,殿下果真是天上的仙童转世,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看人时,还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 让人不敢直视。 “行了,你们跟着吧。”李巍摆摆小手,向前走去。 听澜宫外早已停好一辆乌木马车。 车身边角镶嵌着低调的铜纹配饰,车帘是厚实的藏青锦帘,整体素雅大气。 不是皇室御用的样式,低调却尽显尊贵。 芙蕖快步上前,弯腰将李巍抱起来,将她送上马车,之后,她也和福寿上了马车。 马车的车厢格外宽敞,下边铺着软垫,还有茶几、坐榻、装零嘴的小柜子、车壁还有隔音层。 茶几上不但有茶杯,还摆着小巧的鎏金香炉。 坐榻上有着柔软的锦缎靠枕,李巍一上马车,直接就躺平了:“诶呀,舒服。” 芙蕖与福寿需要贴身伺候,两人便坐在了李巍的左右两边,徐飞和徐雷则坐在马车前,扬鞭驱马。 直到车轮缓缓滚动。 李巍在原地猛地弹起,又落下。 李巍:“……” 哦,木轮马车真的好颠啊,她想念橡胶。 马车平稳驶出巍峨的宫门,驶出皇城范围,芙蕖便抬手掀开侧边的锦帘,让李巍好好观赏宫外的市井烟火气。 李巍立刻趴到车窗边。 京城的街道远没有影视剧里那么宽阔宏伟,房屋也更加低矮,偏远一些地方的地面还是泥土的。 但主干道都是青石板铺的,路面还被行人车马磨得光滑温润。 看起来比电视剧里更加接地气。 道路两侧还有高低错落,连片的青砖黛瓦民居与临街铺面,各类店铺的木质招牌也很有年代感。 看着某些店铺挂着的布幌随风轻晃。 看着街边的吃食铺、杂货铺、绸缎铺、茶肆,李巍都有些回不过来神。 可喜可贺,穿越三年,她可算是出门了! 33. 第033章 这里毕竟是京城。 虽然时辰还早,街上的行人却已经络绎不绝。 赶路的行人、摆摊的小贩、采购的百姓、穿梭的车马,沿街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这一切在李巍看来都特别新鲜。 见李巍看得是眼睛都不眨,芙蕖笑着询问:“殿下,您想去何处游玩?” 李巍想了想,道:“找一家像样的酒楼,开个包间,然后再把谢云铮给我叫过来,让他带上我要的东西。” “是。” 芙蕖应声,立刻掀开帘子示意赶马车的徐飞俩人直奔京城繁华地段的酒楼。 李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你们带钱了吗?” 福寿立刻抬手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回殿下,柳娘娘给了钱的。” 随行护驾的徐飞闻声,也隔着车帘禀报:“殿下无需忧心,陛下已拨付公费,一应花销皆可公费结算。” 李巍听了很开心。 没想到自己出宫玩耍还能公费报销。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气派恢弘的临街大酒楼前。 徐雷利落跳下车,快步走入酒楼,找到掌柜低声交代了几句。 之后,掌柜立刻挥手让人清走楼内靠近楼梯、包间的闲散食客,生怕有人惊扰贵客。 处理妥当后,他跟着徐雷亲自快步迎到马车旁,躬身等候。 芙蕖先踩稳脚蹬下了车,才转身将李巍抱下来。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李巍抬头,见徐雷和徐飞已经清出一条路,她心下了然,如今她已经是特权阶级,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芙蕖拗不过李巍,只能将李巍放下。 掌柜的眼睛都没敢放在李巍身上,主动躬身引路,领着李巍缓步上楼,一路送到最安静雅致的上等包厢。 见一行人上楼,楼下大堂里,两个小二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小公子是什么来头?长得跟仙童似的。” “咱们掌柜平日里上个茅房都恨不得仰着下巴,今天居然这样恭谨殷勤。” 这家酒楼是大人物开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不敢来这里闹事,酒楼的人自然态度倨傲,今天掌柜这表现,确实稀奇。 别说小二,在一楼大厅用餐的一干人等,也纷纷交流了眼神,猜测起那小儿的身份。 两三岁的年纪,还被飞鹰卫护着,那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巍表面上只带了芙蕖、福寿、徐飞、徐雷四人出宫,实际上,暗处还有大批隐匿行踪、改换身份的飞鹰卫跟着。 她一进酒楼,他们就将整座酒楼层层护住。 将李巍安顿好后,徐雷快步下楼,低声吩咐一名潜伏的飞鹰卫。 那飞鹰卫得令,立刻快马加鞭直奔军营。 李巍在酒楼雅间里消磨了半个时辰,徐雷才抬着一只大木箱,领着谢云铮快步走进包厢。 谢云铮见到李巍,立刻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说完他便快步上前。 “不必多礼,我要的资料都查到了吗?”李巍说着,朝谢云铮伸出白嫩的小手。 谢云铮立刻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纸页递到李巍手中。 纸上记录的是京城里那些花钱如流水、心性不算太坏、容易忽悠的纨绔子弟们的详细资料。 是李巍早前特意吩咐谢云铮搜集整理的。 李巍快速翻完所有资料,心里十分满意,当即开口吩咐:“芙蕖,备好纸笔砚台。” 芙蕖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就将全套文房用具整齐摆放在桌案上。 “你现在就给这些人写拜帖,请他们今天下午来此一见。”李巍看向谢云铮。 谢云铮微微蹙眉:“殿下,若有人推脱不来该如何?” 李巍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笑眯眯道:“让你爹抽调些人手,把人请过来便是。” 她又低头扫了眼资料:“这里面可有身在外地、下午赶不回来的?” “回殿下,确实有几位。” “那就剔除他们。” 此时芙蕖已经磨好墨汁、摆好纸笔,一切准备妥当。 李巍见了,转头看向门口:“芙蕖、福寿,还有两位飞鹰卫的大哥哥,你们四人去门外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四人没有多想,依言退出包厢,守在门外。 隔绝外人之后,李巍才道:“你按照我的意思写,我想想,你就这么写……” “闻君素喜新奇之物。” “今有奇货,可点石成金,然此事非同儿戏,某虽年幼,却知唯公子方有吞吐四海之志。” “若君愿屈尊一晤,当于今日未时至香满楼雅间一见,届时保教公子从此银钱如流水,再不必看长辈脸色支用月例。” “此信阅后即焚,勿与他人道也。” “镇国公府嫡长孙、贞毅大将军嫡长孙、京畿左军副指挥使嫡长子、皇帝陛下亲选十七皇子伴读,谢云铮顿首。” 谢云铮听到最后一句,眼眸睁大:“……” 随即他脸“刷”地红了。 谢云铮此时都稳重不起来了:“后面,是否太长了。” 李巍心想,唉,古代人真是不懂她的梗,她笑着摇头:“你不懂,要的就是这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门外值守的芙蕖和福寿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震惊的倒不是最后“人山人海”的署名,而是拜帖的内容。 俩人都习武,耳力远超常人,即便门内的小孩儿压低声音,她说的话也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他们耳中。 这条理清晰、暗藏利诱的文字,怎么看都不是三岁孩童能说出来的话。 而一旁的徐飞、徐雷却早已经习惯了。 他们甚至下意识从怀中掏出随身的小册与短笔,舔了舔笔尖就开始记录。 包厢内,谢云铮压下心里的无奈,正依着李巍口述的内容认认真真落笔,一封封抄写拜帖。 谢云铮写拜帖时,李巍也没有闲着。 她打开那厚重的木箱,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来仔细检查。 箱子里装的是李巍先前让谢云铮找木匠做的益智玩具,分别是全套数字版华容道、最简单的六乘六规格魔方、还有跳棋、基础款拼图。 华容道的工艺最简单,所以木匠优先把初阶、中阶、高阶、赛阶所有版本都做齐了。 李巍摸了摸,发现这些玩具都用了上好的木料,木料打磨得格外细腻,表面还上了一层哑光清漆。 摸起来光滑温润,手感极好。 她拿起魔方转了转,转动顺滑,没有半点卡顿涩感。 又拿起华容道,滑动里面的数字,发现里面的数字滑块设计得极其巧妙,它们竟然只能在棋盘内滑动移位,根本无法取出来。 若是想要取出数字块,就只能砸毁底部木板,从根源上就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难怪都说千万不要瞧不起古人。 谢云铮将拜帖写完时,李巍已经把玩具们整齐摆放在桌案上。 “你玩过了吗?” 谢云铮老实摇头:“只玩了华容道。” “它看起来最简单,真正上手时才发现极难,再加上限时规则,难度更是翻倍。” “那你觉得华容道好玩吗?”李巍追问。 谢云铮忍不住笑起来:“很有趣,极具挑战性。” “你现在能玩到哪个阶段?” 谢云铮从木箱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沙漏:“一个沙漏的时间内,只能勉强完成中阶的挑战。” 李巍挑起稀疏的小眉毛,这沙漏是她的想法定制的,里面的沙子漏完刚好一盏茶的时间,也就是现代的五分钟。 而这华容道的四个等级,分别是初阶四乘四、十五格数字块,中阶六乘六、三十五格数字块,高阶八乘八、六十三格数字块。 最高赛阶十二乘十二、一百四十三格数字块。 为了方便雕刻,同时让高阶、赛阶的细小的数字清晰可辨,李巍特意统一采用了阿拉伯数字,没有使用繁体汉字。 正因如此,想要玩明白这个版本的华容道,就要先学会阿拉伯数字。 34. 第034章 这华容道才刚做出来,谢云铮便能在五分钟内玩通关中阶,可见这人有多聪明。 “你觉得,它能卖得出去吗?”李巍问。 谢云铮笃定点头:“必然能卖出去,比起如今的传统玩具,这华容道有意思多了。” “而且,殿下不是说了,这是益智玩具。” 谢云铮伸手指着初阶和中阶:“初阶、中阶难度适中,受众应该最广,最好卖。” “高阶难度极高,会吸引不少喜欢挑战的人尝试,赛阶更是极具挑战性,或许许多天才都会来挑战。” “比起传统的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的玩法看似简单,却更新颖有趣,更耐琢磨。” 说到这里,谢云铮有些疑惑:“只是臣很好奇,这益智玩具为何取名华容道,是否有特殊典故?” 李巍轻咳一声:“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你赶紧让人把拜帖送出去。” 谢云铮拿着厚厚一叠拜帖下楼,找人分头送出去。 李巍也想趁此机会好好逛逛京城,便带上芙蕖和福寿随行,吩咐徐飞、徐雷不用贴身保护,远远跟着就行。 走出酒楼大门,热闹繁华的京城街景便扑面而来。 李巍正想去逛逛,视线一扫,却看见了街角暗处蜷缩的一群乞丐。 她前世的街上几乎已经见不到真的乞丐了,如果遇见了,八成是骗子,可这个时代,哪怕是天子脚下,她抬眼望去都能看见不少乞丐。 李巍眸光微动,不顾芙蕖的阻拦,带着两人径直走到墙角那坐着不动的老乞丐身前。 老乞丐睁开浑浊的老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衣着华贵的孩童。 见孩童气度不凡,身边还有人跟随服侍,他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惶恐乞讨。 “小贵人行行好,赏口饭吃!” “老人家,我不喜欢有人跪我,特别是您这么大年纪的,这是折我的寿数。” 老乞丐一听,顿时不敢跪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奶娃娃。 李巍笑了:“我不爱听坊间话本,就爱听真人真事,你找几个乞丐过来,给我讲故事,你们谁讲得好,我重重有赏。” 老乞丐虽然疑惑,却不敢违逆,连忙呼唤旁边的乞丐。 片刻功夫,街角躲藏的十几名乞丐便聚拢过来,他们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浑身沾满尘土。 一见李巍,他们便齐刷刷跪下。 那老乞丐见其他人都跪了,自己也“啪”地一下跪在李巍面前。 芙蕖眉头微蹙,下意识拉住李巍,李巍却抬手制止。 她像是闻不到乞丐们身上的恶臭,径直蹲在他们面前:“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原本都是什么人,为何会沦为乞丐。” 芙蕖和福寿对视一眼,心底满是不解。 乞丐们最是畏惧权贵。 寻常贵人见了他们,不是驱赶就是打骂,稍有不慎还会被活活打死。 因此他们心中恐惧万分,没人敢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那老乞丐顶着压力,哆哆嗦嗦开口:“小人名叫周老根,原是京郊农户……” 天下平定后他家按人头分得三十多亩田,还都是良田。 结果不知怎的,他老实巴交的大儿子突然沾了赌,一个月不到,家里的田地、房子,都被赌坊收了去。 他的几个儿子不愿屈服,却接连意外身亡。 几个儿媳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连同孙女都被抓走,卖去了那腌臜之地。 他家老婆子受不了打击,悬了梁。 唯独他活了下来。 后来周老根发现,和他家田地连着的那些田,都莫名其妙易了主,到了某个王姓地主名下。 有些田地的原主人运气好,只是沦为佃户。 只有他家骨头硬,也最倒霉,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那些易主的良田,竟也没有被用来种粮食,而是被人种上了草料,成为了权贵跑马游乐之地。 周老根说着自己的故事,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是不痛苦,不怨恨。 但他没办法啊,这就是平民百姓的命,他命不好,陛下给他家分了田,他家也保不住。 有了周老根起头,旁边的中年乞丐犹豫了会儿,也开口了。 “小人姓胡,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家可不缺钱花,因为我家有一道祖传的酱方,原也是京里有名的老字号。” “突然有一天,有人打上我家铺子,说我家的酱吃死了人。” 那些人抬着尸体上他家打砸,还叫来官府封了他家铺子,他家酱方也因此被官老爷没收。 之后儿子为救他顶罪,被砍了头,儿媳就带着孙女回了娘家。 他只能带着老妻流落街头。 不久后,他发现京城开了家铺子,里面卖的,竟是他家的酱,老婆子不甘心,要坏了那家铺子的声誉,到处找人嚼舌根。 结果没几天,他就发现老婆子的尸身都被野狗啃烂了。 “我丈夫是个篾匠,几年前,有位贵人路过我家,上我家讨口水喝,我的女儿生得貌美,已经与隔壁村的木匠定了亲,眼看再过几日便要结亲。” 一位老妇人抹了抹眼泪。 “那公子瞧见了我女儿,当天晚上趁我们熟睡,竟然……” 第二日,她女儿就跳了井。 但他们不敢告官,这年头,哪里有庶民敢去告贵人,可即便如此,对方也怕他们将此事闹出来,竟诬陷她 家偷盗,让她全家入狱。 当然,也不是所有乞丐都是因为家破人亡而沦为乞丐。 有个老妪说,她是儿子不孝,因为年老干不动活,被赶了出来。 还有被恶邻觊觎家产,被算计沦落至此的。 最后一人似乎有些不敢说,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从河东逃难来的。” 李巍听了,道:“河东今年好像是出了旱情。” 那脏兮兮的小乞丐定定看着李巍,有些不敢说实话,李巍便看向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抚。 小乞丐这才继续开口:“河东没有旱灾,有人想将这事上报,就找到了我哥,我哥是个镖师。” “后来我哥再也没回来,我全家也稀里糊涂被人追杀,只有我年纪小,逃了出来。” 小乞丐盯着李巍的眼睛:“我全家都死了,贵人,我不要你的钱。” “我要报仇!” 芙蕖和福寿听到这里,猛地看向李巍。 李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在想,河东没有旱灾,那赈灾的粮食和钱去哪儿了呢? 好难猜啊。 直到此刻,李巍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要试着去改变吗? 她有那个能力吗? 如今她只是一个刚满三岁、藏着女扮男装这个巨雷的年幼皇子,还是年纪最小的皇子。 李巍闭上眼,深呼吸,将突然涌上的冲动压制下去。 她如果想改变这个世道,她的皇兄们不会容忍,那些地主豪强、盘踞百年的世家门阀更不会容忍。 除非…… 李巍平静地站起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明明听了那么多悲惨的故事,她却似乎没有办法与可怜的乞丐们共情。 “福寿,拿钱。”李巍看向福寿,吩咐了一番。 福寿立刻取出银钱,按照李巍的吩咐找到街边卖馒头的摊主,预付了一大笔银子。 嘱托摊主每日给这些乞丐分发一个馒头。 芙蕖有些不解:“殿下,陛下备了不少银钱,每日只给一个馒头,是不是……” 这些银钱换成馒头,就算每天只给一个,也只能给他们一小段时间,还不如多给些银子,让他们改头换面,去做些小生意。 李巍抬眼看向芙蕖。 她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女官竟然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也是,芙蕖能在这个年纪便当上女官,还能习武,出身自然不会普通。 “他们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银钱给到他们手里,就算不被身强力壮的乞丐抢走,也会被暗中控制乞丐乞讨的恶人搜刮一空。” “只有食物,他们才有一半的机会保住、吃到嘴里。” 35. 第035章 芙蕖惊讶:“只有一半机会?” 这时福寿回来了,他第一次主动插话:“没有吞进肚子里的东西,都会被抢走。” “但食物有机会吃进嘴里,钱却一定保不住。” 芙蕖叹了口气,心里酸涩难言。 李巍道:“走吧。” 就算她接管了这些乞丐一段时日的温饱,每天也依旧会有走投无路的百姓流落街头。 这点零星施舍,改变不了这个时代。 他们缺的不是留不住的银钱、管一时温饱的食物,而是安稳的世道、公正的法度、活下去的机会。 李巍已经没有心思逛街了。 她转身要走,那小乞丐却不甘心地扑了上来:“贵人!” 小乞丐没能近身,就被福寿拦住了,李巍偏头看他:“会有人帮你报仇的。” 邢明没听懂这话,执拗抬起脏兮兮的小脸。 李巍笑了一下,招了招手,徐飞和徐雷就快步来到她面前:“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安排人保护这些人,立刻把消息递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拱手:“是!” 李巍领着芙蕖和福寿回到了酒楼,小乞丐还想追过去,却被徐雷一把拎住。 回到酒楼包厢,李巍推开窗户,趴在窗台,垂眸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市井百态,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要试着去改变吗? 她有那个能力? 如今她只是一个刚满三岁、藏着女扮男装的巨雷的年幼假皇子,还是年纪最小的皇子。 李巍闭上双眸。 她如果想改变这个世道,她的皇兄不会容忍,那些地主豪强、盘踞百年的世家门阀更不会任由她撼动自身的利益。 除非…… ----------------- 英国公府。 英国公嫡长孙魏承钧的卧房突然被人推开,贴身小厮神色复杂地入内,连声唤道:“郎君!” “镇国公府给您送来了拜帖。” 此时都已经日上三竿了,魏承钧却还躺在床上酣睡,听到小厮的声音,他不耐烦的蹙起眉。 “什么拜帖?” 魏承钧睡眼惺忪坐起身,满脸不耐:“居然有人给我送拜帖?” 他半眯着眼,接过信封拆开。 “嗯?哈,有意思!” 什么点石成金,一看就是哄骗人的鬼话,但最后的署名确实有点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来人,伺候爷洗漱。” 小厮道:“可要备马?” “我倒要看看这谢云铮到底想干什么,说起来,我都还没见过他,听说他才十岁?” “啧,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虽然魏承钧也才十六岁,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瞧不上才十岁的谢云铮。 狄骁此刻牵着马,带着一众随从,正打算出城跑马消遣。 他是武安侯嫡次子,也是京里有名的纨绔。 这时,下人匆匆追了上来,叫住了他:“二郎,镇国公府送来拜帖!” 今日不止这两位接了这新奇的拜帖。 接到拜帖的人至少有十来人,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几乎没有人正正经经给他们送上过拜帖。 偏偏给他们送拜帖的,还是个十岁的小郎君。 这多新鲜哪。 他们是不爱和小屁孩玩,却都很好奇这小屁孩想玩什么,于是纷纷决定应约。 香满楼包厢里的人也很好奇,李巍到底想干什么。 但李巍是主子,她不说,谁也不敢多问。 此时谢云铮已经折返包厢,他走到李巍面前:“殿下,帖子臣已经全部派人送出,接下来你要不要出去玩玩?” 李巍双手托腮,把奶呼呼的腮帮子都挤到变形:“往后有的是时间玩,不急于这一时。”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李巍抬眸看他:“背我教你的话术,耐心等着人来,陪我玩游戏。” 谢云铮立刻垂眸看向李巍。 门口守着的徐飞和徐雷也忍不住悄悄侧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李巍拿起桌上的跳棋:“来,先陪我玩这个。” 谢云铮顿了顿,才在李巍面前坐下,陪李巍玩起了跳棋:“殿下,我要先熟悉一下规则……” “嗯。” 很快,俩小孩就下起了跳棋。 芙蕖和福寿也在旁边好奇的看着,结果不一会儿便看入了迷。 李巍看似在专心下棋,实则一心二用。 这次出宫,她带上了飞鹰卫。 这也就意味着,她今日在外的所有举动都逃不过李擎的耳目。 这就是年纪太小的坏处了。 身边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人,就是谢云铮,在她看来都只算一半自己人。 但她不想等自己慢慢长大,再悄悄积攒势力。 经历那么多次刺杀,哪怕因为系统的关系,她并不会真的死亡,心里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紧迫感。 她可不敢让自己太过依赖系统,万一系统突然解绑她就死定了。 更何况,这个新生的王朝根基看起来并不稳固,还隐患重重,她必须提早做好提桶跑路的准备。 因此有些事她还是要干。 不就是天才一些么?古有甘罗十岁拜相,她三岁做点子生意赚钱很合理吧? 就算李擎疑惑她怎么会懂那么多,也没关系。 她如今还能回档。 现在做的这一切,她完全可以当做实验,万一李擎对她动了杀心,她就回档。 有了经验,她日后再做这事,只会更得心应手。 想到这里,李巍心情轻松不少。 < p>总之,先赚钱吧。 在酒楼用完午食后,眼看快到未时,李巍便吩咐徐飞、徐雷守在楼下楼梯口。 “待会儿人来了,你们直接引他们上楼进包厢。” 安排完俩人,李巍就带着芙蕖和福寿走到屏风后方,她盘腿坐好,低头就把玩起了手中的魔方。 没过多久,第一位客人就到了。 魏承钧骑着高头骏马慢悠悠停在酒楼门口,他一身华服,姿态散漫,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 可他刚踏上酒楼台阶,就看到了楼梯口守着的两位身姿挺拔的飞鹰卫。 魏承钧心里突地一跳。 谁人不知,飞鹰卫只听命于皇帝,即便是太子,都指使不动飞鹰卫。 谢云铮凭什么调动飞鹰卫守在楼下? 魏承钧额角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脚步也悄悄往后撤。 徐雷见人要跑,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魏小郎君既已赴约,何必折返?” “我家小郎君在楼上等候已久,请吧。” “诶,等等……” 魏承钧挣扎,挣扎失败,只能垂头丧气被半扶半压着踏上楼梯,推进雅间。 见包厢内既没有他以为的当今圣上,也没有任何一位皇子,魏承钧立刻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看向桌前坐着的那位不过十岁的少年郎。 魏承钧正要走过去,突然,他耳尖微动,敏锐捕捉到屏风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咔声。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动静。 魏承钧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看向谢云铮:“你就是谢云铮?是你约我过来的?” 谢云铮端正颔首:“正是我。” “请坐。” 说着,谢云铮抬手取出沙漏摆在一旁:“今日邀郎君前来,其中一个目的,是想与郎君对弈。” 魏承钧一头雾水,依言落座。 对弈? 他可不会下棋。 结果低头却见谢云铮将一方装满奇怪格子的木盘推到他面前:“此物名华容道,是一款益智玩具。” 随即他又取出一张提前备好的对照表。 上面一边写着阿拉伯数字,一边是对应的繁体汉字。 “郎君可先行对照辨认,这华容道玩法简单,只需移动滑块,按顺序归位即可。” 简单讲解完规则,谢云铮又伸手打开桌前的小木箱。 箱盖掀开,内里整整齐齐码放的银元宝便险些闪瞎了魏承钧的眼睛。 谢云铮勾唇浅笑:“对弈的规则很简单,若阁下能在一盏茶时间之内通关初阶华容道,我赠你二十两白银。” “通关中阶,赠你一百两白银。” “通关高阶,赠你五百两白银。” 说到这里,谢云铮顿了顿才继续:“若是能通关最高赛阶,我赠你一万两……” “黄金!” 36. 第036章 魏承钧瞳孔猛地一缩。 一万两黄金? 他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斜睨着谢云铮:“小鬼,你知道一万两黄金是多少吗?” “你镇国公府能拿得出来?” 谢云铮面不改色:“魏小郎君不妨先试一局?” 魏承钧挑了挑眉,坐直身子,他倒不是信了谢云铮能拿出一万两黄金,纯粹是被勾起了兴致。 反正来都来了,玩玩也无妨。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名为“华容道”的木盘。 盘面是个四四方方的浅格木框,里面嵌着十几块刻着奇怪符号的木块。 其中一块是空白,其余木块错落分布,乍一看毫无规律。 他对照着谢云铮递来的数字对照表辨认了片刻,上面的符号他是不懂,但按图索骥倒也不难。 记得差不多了,他就伸手拨动第一块滑片,继而第二块、第三块…… 起初几步极其顺畅。 魏承钧唇角翘起,满不在乎地快速推移。 可当他推到最后几步时,后面的数字却突然卡死了。 他盯了片刻,退后了好几步,换了个方向,再推两步,却又卡住了。 魏承钧眉头皱起,手指在木盘上滑来滑去,试图腾出空间。 结果右下角的两个数字不管他怎么走,就是死死卡着,让他进退不得。 沙漏无声流逝。 魏承钧的额角也冒出了薄汗。 谢云铮安静地坐在魏承钧对面,唇角含笑,一句话也没多说,并不去打扰。 初级华容道并不难。 几岁的小孩子花上一定的时间也能成功走完。 只是魏承钧对阿拉伯数字并不熟悉,再加上心态有些急,这才被反复卡死。 谢云铮道:“魏小郎君若觉得无法通过,可以认输。” 魏承钧正是爱面子的年纪,哪会愿意认输? 就在这时,楼下再次来人。 狄骁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香满楼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随身护卫。 他刚到台阶前,就看到了楼梯口的两个飞鹰卫。 “……飞鹰卫?” 狄骁眯起眼,硬着头皮踩上台阶。 徐飞上前道:“请上二楼包厢,我家小郎君已等候多时。” 狄骁:“?” 竟然使唤得动飞鹰卫,谢云铮那小子难道是陛下私生子? 他心中觉得有些不对,面上却没露怯。 一甩袖袍,大步上楼。 推开包厢门往里一探,就见魏承钧那小子正趴在桌上,脸涨得通红,手指在木盘上反复推来推去。 “魏承钧?你怎么在这儿?” 魏承钧都没时间搭理他:“别吵吵。” 狄骁挑眉看向前方的谢云铮,难道这小子给魏承钧也送了拜帖? 他到底想干什么? 狄骁快步走进去,终于看到了桌上那一小箱元宝,之后,他目光也落在那古怪的木盘上。 “这什么玩意儿?” 魏承钧依旧暴躁的跟华容道死磕。 可惜沙漏已经漏尽了,魏承钧竟然功亏一篑。 顿时他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看向谢云铮:“这局不算,我要再来一局。” 谢云铮笑着将华容道拉到自己面前,随意打乱,最后将沙漏倒了回去。 “请。” 见魏承钧怎么都不搭理自己,又开始死磕那古怪的木盘,狄骁都顾不上生气了。 他纳闷极了,拖过椅子坐在一旁。 “这是什么?” 谢云铮道:“华容道。” 他笑着向狄骁说明了一下华容道的玩法,狄骁一听,这么简单? 狄骁不敢置信地看着魏承钧。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 狄骁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刺激魏承钧,而是趴在旁边看,这一看,他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 “诶,你别动左边那个……” “观棋不语你懂不懂啊。”魏承钧才不听,按照自己的想法,自顾自走。 这一次,他终于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将最后一块滑片推入指定位置。 “成了!” 他霍然站起,竟有种打赢了仗的虚脱感。 “恭喜魏小郎君,通关初阶。”说着,谢云铮取出一锭银元宝推到魏承钧面前。 魏承钧看着那锭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这里还有中阶、高阶。” 谢云铮说着,将另外两个木盘推出来,这两个木盘更大些,里面的滑块更是翻倍。 他笑着道:“魏小郎君可要继续?” 魏承钧:“……” 狄骁撸起袖子:“你不玩,我来玩,让开,我直接来中阶的!” 这时,楼下再度来人,这次来的还不止一人。 有人离得近,是走来的,有人骑着马,也有人坐着马车。 郑惊羽惊讶地跳下马车:“这么多人?” 其他人见这么多人,也很是震惊,那谢云铮到底给多少人发了拜帖? 众人对视一眼,往里走去,立刻便看到了楼梯口的两位飞鹰卫,顿时心里又是一惊。 徐飞和徐雷上前一步:“我家小郎君等候多时,诸位郎君请上楼。” 见此,纨绔们心下都忐忑起来。 谁不知道飞鹰卫杀人如麻,皇帝一声令下,二品大员都说杀便杀,抄家灭族毫不手软。 他们只是一群纨绔,能不害怕么? 郑惊羽到底是 定远侯之子,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胆气自然比旁人壮上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既来之则安之。” 其他人面面相觑,稍后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鱼贯涌入二楼包厢。 此时狄骁正在玩中阶华容道,魏承钧则在旁边优哉游哉地看狄骁的笑话。 谢云铮见来了不少人,立刻起身朝众人拱手作揖:“今日冒昧相邀,谢某先赔个不是。” 郑惊羽纳闷道:“这是什么?” “此乃华容道。”说着,谢云铮便向众人解释了一番华容道的玩法。 之后他又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摆上桌:“我这里还有跳棋、魔方、拼图,诸位若有兴致,不妨一试。” 说着他先指了指跳棋棋盘。 六角星形的木盘上布满小孔,上面还有红黄蓝绿各色木珠子。 “跳棋可两人对弈,也可多人同台,规则极简单。”他拈起一颗珠子,轻巧地跳过相邻的棋子落进空位,“谁先把自己的珠子全部跳到对面三角区,谁就赢。” 又取出魔方。 那是六面彩色的木方块,每一面都由九个小色块组成,谢云铮随手转了几下,六面颜色便被打乱得面目全非。 “魔方的玩法是将其复原,使每一面都恢复同色。” 最后他指了指一个小木盘里的异形木块,这些木块是不规则的形状,一些凹槽正好能卡在一起。 “这是拼图,把碎片拼回完整的图画即可。” “这是最简单的九块版,还有三十六块、一百四十四块……”他顿了顿,“乃至三万块的高阶版。” 众人面面相觑。 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大,已有二十岁的镇北侯嫡长子赵满仓一脸无聊:“不过是些哄小孩的小玩意儿。” 郑惊羽却很感兴趣地坐到跳棋面前:“这跳棋最多能几人同台? “六人。” “反正无事,那来一局?” 赵满仓不屑地撇嘴:“我不玩……” 他话还没说完,郑惊羽已经拉了三个人坐下,四色珠子各据一角,几个人竟就这么玩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戴着帷帽的人影才动了。 她站在拼图前,很快就将最低阶的拼图拼好,又顺势打开旁边标着“中阶”的木盒。 三十六块碎片哗啦倒出来,比九块的细碎了许多,木块上的画作人物繁多,枝叶交叠,看起来比初阶要难不少。 但她过目不忘,还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拼好了。 此时,没有人注意屏风后的动静。 李巍放下手里的魔方,隔着屏风看向正在玩拼图的少女,这人并不在她的邀请名单上。 她这是盲盒开到隐藏款了吗? 37. 第037章 李璇并不知道自己被一个“小人”盯上了。 拼完中阶,她就打开了高阶的木盒,盖子一开,她动作顿住了。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拇指大小的异形木块,粗略一扫至少有好几千块,好在,盒盖上有一幅缩略图。 酒楼茶肆、挑担货郎、耍猴卖艺、车马行人,密密麻麻塞满了每一寸画面。 细节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李巍见少女直接便拼了起来,很是惊喜,果然如此,对方过目不忘! 芙蕖顿在李巍身边,小声道:“那是李璇,淮阴侯的妹妹。” “听说她极其聪慧,能过目不忘。” 可惜,过目不忘并不能让李璇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拼图复原。 所以拼到三百多块后她就放弃了。 李璇抬头,隔着帷帽垂下的白纱看向谢云铮:“高阶以上的拼图有多少块?” 谢云铮笑着道:“大概是三万多块。” 李璇沉默了。 谢云铮微微一笑,从桌下拖出扁扁的小盒子,他一打开,里面密密麻麻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异形木片便出现在李璇面前。 “这幅拼图的图案是《山河千里图》,细节比市井图繁复千百倍。” “怕是几天几夜也拼不完。” “拼图本就是消磨时光之物。”谢云铮将木箱合上,“适合有耐心的人,安安静静地坐上三五日,在一堆碎片里把一幅画拼出来。” 李璇对拼图挺感兴趣的,但现在她不想拼了,也拼不完,她讨厌一件事只能做半截。 这时郑惊羽已经连赢三局,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其他人也都上头了。 还不断有新人进来,围观前者。 狄骁也高估了自己的脑子,上手后他才发现华容道看起来简单,玩起来真他奶奶的难。 中阶一盏茶内他能拼完,高阶就完全不行了,恐怕就算神仙来了,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关。 于是他果断放弃,转而拿起魔方,这个小玩具看起来也很简单。 然而他拧了半天,却根本复原不了。 原来魔方才是最难的! 这时,谢云铮走过去,接过魔方,手指翻飞如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魔方复原如初。 狄骁:“……” 原来,是他太蠢吗? 狄骁将魔方往桌上一扔:“谢云铮,你大费周章把我们都叫来,总不会是为了陪我们玩这些小玩意儿吧?”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谢云铮身上。 谢云铮年纪小,却格外沉得住气:“诸位,玩了这半日,觉得这些东西如何?” “还挺好玩的。”郑惊羽把玩着手里的木珠,“看着简单,上手了才知道里面有门道。” “若是我要售卖这些玩具,诸位可愿意掏钱买?” 众人面面相觑。 狄骁嗤笑:“合着你是想卖我们东西?多少钱,你直说就是,爷买了。” 谢云铮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便按照李巍的安排开始表演。 他先是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卖东西给诸位,而是想邀诸位一起做这笔买卖。” 他说着,摊开一张提前备好的宣纸:“玩具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成本极低。” “以初阶华容道为例,一块木盘、十几块滑片,刨木、打磨、上蜡,一整套下来,材料加人工不过三十文。” “我们最低可以定价六十文,但放在京城的铺子里卖,即便翻到几百文,我想也有的是人买。” 赵满仓嘀咕:“三十文的东西卖几百文,真的有人买?” 郑惊羽笑道:“不但有人买,还大把人买,你啊,小看了京城的繁华。” “能买得起这样精巧玩具的人家,能是普通人?” “实际上,我的想法是薄利多销。”谢云铮继续道,“大靖有多少州县?每个州县有多少能拿得出这笔小钱的人?” “你们都玩过了,应该明白,会买这些玩具的人不止孩童。” “最基础款的华容道卖六十文,中阶卖上百文,高阶几百文,你们算一笔账看看,光是华容道,我们就能赚多少钱?” “若卖出一千块,最基础款就是六十两,若卖出一万块,卖遍整个大靖呢?” “再加上进阶版,和其他玩具,我们能赚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可是我们京城才有的稀罕玩意儿,若是卖去外地,价格能更高。” “有人仿制怎么办?“郑惊羽道,“这些木头玩意儿,但凡是个厉害些的木匠,拆开看两眼就能照样做出来。” “到时候满大街都是仿货,咱们还赚什么?” 谢云铮笑道:“所以我们不是开一家铺子慢慢卖,而是建工坊、拉流水线、先大批量将玩具制造出来。” “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让走商倾销各地,抢占市场。” “仿造也需要时间,那些人肯定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大批量供货,这就是我们的先机。” “我们流水线批量制作的话,成本可以压到极低。” “到时候我们低价倾销,那些仿造者的成本都高过我们的售价,他们根本赚不到钱。” “等他们仿制出来,咱们已经把最肥的那块肉吃完了。” “而且。”他手指点在宣纸上,“咱们的玩具不是只有这几样,等他们仿制出这些,我们已经出了更新奇的新玩具,仿制者会永远比咱们慢一步。” “这还是第一层。” “ 低端木质玩具,我们可以卖遍千家万户,高端铜的、玉的、镶嵌螺钿的、漆金的卖给世家豪族、达官显贵。” “这些高端货,普通人能仿得了么?”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谢云铮,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一个十岁小儿能说出来的。 魏承钧看着面前的华容道,换成玉的,这东西摆在书房里当摆设都有面子。 狄骁看向谢云铮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你找我们合伙,又是怎么个合伙法?” 谢云铮道:“你们只需要出钱,我来负责建工厂,找匠人,然后,你们按照各自投银的数额占股,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分红。” 他顿了顿:“店铺不挂我的名,也不挂镇国公府的名,名义上这就是诸位合伙做的生意。” 李璇突然开口:“既然这笔买卖这么赚钱,你为何不自己做?” 谢云铮的回答很坦然:“我没钱。” “建工厂,找工匠,建流水线,大批量制作至少需要上千两,我拿不出这笔钱。” “所以我决定找人合伙,有钱大家一起赚。” 李璇却不信这话。 谢云铮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陛下又对谢家那样看重,赏赐如流水,谢云铮还能拿不出区区几千两? 郑惊羽没忍住,第一个决定入伙:“多大点事,我投二百两,就当把零花钱借你几个月。” “但谢小郎君,你要是赔了,可得连本带利还我。” 谢云铮点头:“我们可以签契约,到时候若是赔本,半年后,你们投了多少钱,我赔你们多少。” “镇国公府就在这里,诸位放心,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见谢云铮答应得如此干脆,纨绔们都放心不少。 赵满仓咬咬牙:“行,那我也投二百两,但要现场签契约,去官府公证。” 谢云铮道:“没问题。” 见俩人都投了,其他纨绔对视一眼,决定从众,他们之中少的至少投几十两,高的也有几百两。 十几个人,你投一些,我投一些,总额竟已接近五千两。 屏风后的李巍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们都好有钱啊,这样一对比,显得她家老登更抠门了呢! 李巍笑眯眯的掰着手指头算。 拿到他们的钱,她就一口气开三个工坊,一个做玩具,一个造纸,一个做肥皂。 玩具先跑起来,让他们先尝到甜头,等他们不舍得抽身的时候,纸已经造出来了。 到时候他们想下她的贼船? 嗯哼,晚啦。 因为造纸工艺被世家垄断,所以造纸其实和印钱也没什么区别。 谁会不爱钱啊? 不爱的话,她家老登的私库会被搬空? 38. 第038章 即便是纨绔,也不会在兜里带那么多钱出门,他们兜里顶天了就几两。 缺钱了就让人回家搬。 因为纸被世家垄断,银票是没有的,大部分交易都是用铜钱,大宗交易用银锭。 都很少用金子,太稀缺。 商人们流行过交子,但防伪技术不行,太容易被仿造。 所以纨绔们要入股,就要回家拿钱。 这么多钱,还得用箱子搬,几两、几十两的小额交易还好,超过一百两,肯定会惊动家里的大人。 所以几个纨绔一合计,决定趁今日休沐日家里的大人出门访友、钓鱼、交际,先斩后奏。 他们都是家里宠爱的纨绔,不然手头也不至于这么松。 轻轻松松就能把家里的钱拿出来。 这也是李巍选中他们,给他们发拜帖最重要的原因。 很快众纨绔就要回家搬钱,谢云铮也没闲着,赶了马车跟着,带着钱箱专门装钱。 等将他们的钱转移走,再签契约。 谢云铮是镇国公府嫡长孙,纨绔们不怕他不认账,敢不认账就让家里的老子参他老子。 将钱藏好,签好入股契约后,谢云铮偷摸着向李巍汇报,并递上账本。 李巍翻看了账本和契约,很满意。 四千七百九十八两,三个工坊能立刻动工,她小大人似的和谢云铮说:“找机会接触一下李璇,让她玩玩赛阶华容道和魔方。” “如果她能在两盏茶内通关,邀请她加入我们工坊,做账房,给她独一份的分红。” 不管什么时代,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思维敏捷,对数字敏感的人,都是稀缺人才,这样的人才,自然要尽快捞进自己碗里。 更何况,她还是淮阴侯的妹妹。 李骥是淮阴侯的哥哥,他父亲是前朝武将,骁勇善战,却被上峰,贵妃的弟弟夺去军功。 胡人来犯时,他主张死战不退,结果皇帝听信谗言,要割地赔款嫁公主换胡人退兵,还让他打开城门,让胡人抢掠。 他父亲不从,被上峰绑了,要将头颅献给胡人。 李骥的父亲忍无可忍,只好带着人把贵妃的小舅子杀了,城也不守了,带着全家老小和百姓跑山沟沟里。 那李骥的父亲也是个人才,见天下乱了起来,山里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又见李擎悍勇无双,能以一当十,便二话不说带着手里的兵和百姓们投奔了他,跟着李擎打胡人。 他还为救李擎的性命受了重伤,天下太平后,没享几年福就去了。 因此李骥十八岁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并没有被降级。 他家的李姓,也是李擎赐的。 之前他们家姓周。 能跟着皇帝姓,可是莫大的荣耀,更何况李骥还未弱冠就已经得了爵位。 李璇是李骥同父同母的妹妹,今年十六岁,已经是相看人家的年纪,李骥偏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他不点头,太子来求娶都没用。 如今李璇还没定亲。 刚才李骥也来了,一直老实巴交跟在妹妹身边,没吭声。 哦,就是他,只入股了十两银子。 笑死。 李巍已经看出来了,淮阴侯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其实是李璇。 她听李旸提过一嘴,太子哥哥想娶李璇。 可惜李骥不乐意,这事就没成。 她想,八成是李璇看出来太子不是什么好玩意,不乐意。 谢云铮点了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李巍从怀里拿出一叠纸,递给谢云铮,谢云铮接过低头细看,发现纸上笔迹虽然很潦草,字也写得很大,却条理分明。 上面还有“流水线”示意图。 “三个工坊都不要建在城里。”李巍掰着手指头,“找个庄子,或者去乡下,越不打眼越好。” “玩具工坊可以离京城近一些,来回方便,你盯着也省事。” “这活不难,一般的木匠都能做,你多找些人,包吃住,工钱给高些,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来。” “但流水线上不同的人要管不同的工序,刨木的只刨木,打磨的只打磨,上蜡的只上蜡。” “最后组装的人必须签卖身契,家眷也要一并拿在手里,前期绝不能让人学了去。” 谢云铮点头,还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在自己带的线装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肥皂工坊最好是在乡下。” “猪肉是贱肉,官府没有系统养殖,但乡下农户多多少少都养了几头。” “可惜这年头的猪肥膘不多,咱们若要大批量收荤油做皂,怕是不够。” “所以肥皂不走量,走小而精的轻奢路线。” “你让木匠按照我给你的图纸做模具,以后做出来了就用看起来高档些的木盒包装,专门卖家里有些小钱的。” “所以肥皂我们先不大批量供货,每块卖它几两银子就有得赚了。” “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庄子,我就盖猪圈,把猪都骟了精细喂养,养出满身肥膘的猪来。” “猪肉可以拿去卖,猪油留下来做肥皂,两头都是钱。” 谢云铮听得眼皮直跳。 商代就有人发现骟过的猪更容易长肥膘,春秋战国时期阉割养猪已经小规模普及。 或许是因为养殖环境,例如,“溷厕猪圈”。 就是人在上面拉,猪在下面吃,贵人们如何能接受猪吃人和自己的屎长大,人又来吃猪?< /p>而且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入口,这就导致猪肉虽然不骚,却有去不掉的土腥味。 是以猪肉即便不难吃,也无法摆脱贱肉的地位,远不如羊肉高贵。 到如今,也只能农户在自家茅房里养那么一两只。 不过,这精细喂养的法子,他却没听过。 谢云铮偷偷垂眼瞧小脸肉嘟嘟的小殿下,难道是仙家的法子? 仙家还养猪? “造纸坊最要紧。”李巍小嘴还在“叭叭”,“必须建在流动的河边。” “工人不能从外面随便雇,得找牙人去买人,全签死契。” “造纸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世家一定会围剿咱们,所以选的地方要偏僻,周围几里地不许有外人靠近。” “还得修围墙,至少修一丈高,顶上插碎瓷片。” 谢云铮神色一凛:“臣明白,这三个工坊,特别是造纸工坊,我会亲自盯着,绝对不让外人有机会摸进去。” 李巍小肥手艰难环胸,满意地点点头:“肥皂和纸耗时至少三个月,这个不急,慢慢来。” “我们先做玩具,争取一个月后大批量出货。” “这期间,你要想办法多结识一些商人,特别是流动的,能拿得出钱大批量吃下货物的商贾。” 说到这里,李巍笑眯了眼:“我们得用最短的时间让那些纨绔们看到钱途。” “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再用他们的人脉家世铺更大的摊子。” 谢云铮见李巍说累了,立刻递上水杯。 李巍接过来喝了一口。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宫,有什么事,你回头下课或下学后找我,和我细说。” 李巍说着,掏了掏袖子,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注意事项我都大致写下来了,你按照我的计划一步步自己做,行不行?” 谢云铮将纸张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内袋里:“殿下放心,这些我都能做。” 说罢,俩人相视而笑。 他俩分明一个十岁,一个才三岁,偏都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他们自己却似乎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就这样吧。”李巍跺了跺站麻的脚,“我要回宫了。” 谢云铮忙道:“我送殿下。” 这里是谢云铮藏钱的地方,也是他临时租赁的院子,此时芙蕖、福寿都在门口守着。 徐飞、徐雷在屋顶。 两人正拿着小本子飞速在记录着什么,见李巍出来,两人便从屋顶飞身下来,守在李巍身前。 “走吧,回宫。” 李巍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发现,抬了抬小下巴。 哼,回去就忽悠老登也给她投钱。 39. 第039章 离开前,李巍想起自己还有个新的存档位。 第一个存档位被她用在了出宫前。 那是为了防止出宫后发生意外,能直接回到出宫前,但今天的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不过,李巍是个谨慎的人。 为了防止之后出事,她若回档,今天的事就得再来一次,她决定把第二个存档位用到现在。 反正有第一个存档位保底,第二个可以随意往前挪。 想罢,李巍就默默存了个档。 之后她才带着芙蕖、福寿、谢云铮和徐飞、徐雷走出院门。 此时已经是黄昏,正是逢魔时刻。 李巍心跳突然快了些,总感觉会发生些不好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扑了过来,福寿反应很快,立刻挡在了李巍面前。 徐飞的反应更快,抬脚就将那黑影踹飞出去。 “啊!” 黑影立刻惨叫着滚出去至少三丈远,撞在巷口的石墩子上时,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贵人……”邢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嘴角都磕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李巍抬眼看过去,才发现黑影原来是先前的小乞丐。 小乞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起来不过才十一、二岁,见李巍看向自己,他猛地抬起头。 “贵人。”邢明往前爬了两步,“贵人,我想跟着你。” 说着他就朝李巍的方向不停磕头:“贵人,我不信他们,我只信您……” 李巍走到小乞丐面前。 “你信我?” 邢明抬起淌血的脸拼命点头:“您是贵人。” “只有一种人能跟在我身边。”李巍邪恶的比划了一个手势,“没有小鸡鸡的人。” “你行吗?” 邢明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周遭就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原来,是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像斜飞的暴雨朝这边呼啸而来。 “有刺客!”徐飞和徐雷反应很快,立刻抽出佩刀档在李巍面前,“保护十七殿下!” 李巍被及时护在保护圈, 但无人管的小乞丐却瞬间被箭扎透了。 一根箭矢从后面扎穿了他的胸口,他还跪在那里,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期待。 箭矢却从他背后穿入,带着血的铁箭头从他胸前透出来。 他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脖子,第三支钉进了他的眼眶。 他的血像泼墨一样喷出来。 只一瞬,小小的孩子就被射成了刺猬,脸朝下栽在地上。 李巍已经被人墙保护起来。 在徐飞暴喝出声,拔刀横挡箭矢时,巷子里涌出十来个做路人打扮的飞鹰卫,他们个个手持长刀,围成一个圆圈,将李巍护在中间。 徐雷攥住李巍的后领,像拎猫一样将她提起来往后扯。 箭矢正好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 芙蕖和福寿、谢云铮也同时扑上来,把李巍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保护殿下!” 天上的箭雨不停,飞鹰卫再悍勇也是未着甲的血肉之躯,很快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倒下的人身上还插满了羽箭,像个血葫芦。 “往后退,退进宅子里!”徐飞嘶吼着,刀光舞成一片银幕,磕飞的箭矢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李巍被人拽着往后踉跄,眼前全是飞舞的血、倒下的身体、箭矢入肉时那沉闷的“噗噗”声。 她前世只是个生活在温室的普通大学生,连鸡都没杀过。 穿越过来这三年她也一直安安稳稳被养在听澜宫里。 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变成插满羽箭的靶子。 他们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她先前的死亡都是突然的,都还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就黑屏了,所以她对死亡其实没什么感觉。 直到此刻,别人的鲜血如同暴雨般往她身上浇。 李巍脊背发凉,手指发麻,胃里翻涌着,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 但很快,她心里压抑不住的愤怒就冲破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殿下!” 不知谁喊了一声。 李巍抬头就看见芙蕖和福寿并排挡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穿护甲,箭矢瞬间射穿了福寿单薄的身体。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芙蕖的肚子也中了一箭,她咬着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继续挡在李巍面前。 谢云铮也咬牙一把将李巍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她。 李巍无比清晰地听见箭矢不断穿过皮肉的声音,突然,谢云铮的身体一颤,一口血喷在她肩头。 “殿下,我带你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不过一瞬,飞鹰卫已经死了大半,甚至没来得及将李巍送回宅子里。 李巍抖着小手,把黏在脸上的血抹了一下。 她红着眼睛:“回档!” 瞬间,眼前的一切飞速倒退,李巍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存档点。 李巍吐出一口气,沉默地回忆刚才箭矢从哪边来。 “徐飞、徐雷。” “臣在。” “你们带人悄悄的看看巷子两边的屋脊上,大约在那几个位置。”她踮起脚尖,虚指,“我好像隐约看见上面藏着弓弩手。” “另外巷口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户开着的那扇,里面应该有人指 挥。” 两人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李巍。 李巍沉着小脸:“不要打草惊蛇,让人先把路堵死,一个都别给我放走! 两人立刻抱拳:“是!” 两人悄悄从后门跑了出去,他们动作极轻,转眼便消失了。 李巍退回了院门内,把门虚掩上。 芙蕖和福寿都紧张地守在她身边,谢云铮也在盯着李巍惨白的小脸看。 “殿下,”芙蕖压低声音,“您怎么知道外面有刺客?” 李巍笑了:“猜的。” 大约过了两刻钟,巷子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之后,徐飞和徐雷的身影出现在李巍面前。 两人单膝跪地,徐飞道:“殿下,逃了四人,其余都自尽了。” 李巍闭上双眸:“哦?” “属下无能。” 李巍没说话,死得这么干脆,看来都是死士,她笑了:“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罢,她便再次回档。 李巍果断开口:“外面巷子两边的屋脊上和对面茶楼二楼有弓弩手,你们悄悄带人去抓,不要打草惊蛇。” “抓到之后立刻卸了下巴和手脚。” 徐飞一愣,看了徐雷一眼,徐雷皱着眉,有些迷茫地与徐飞对视。 但他们没有多问,抱拳便走。 李巍看着两人的背影:“记住,一个都别放走。” “是!” 这次,耗时更久些,但徐飞和徐雷这次成功架着两个黑衣人回来了。 “回禀殿下,刺客已全部活捉。” 李巍让芙蕖和福寿让开,走到瘫软在地的黑衣人面前:“审过了吗?” 徐飞道:“审过了。” “他们自称前朝某个皇室的旧部,刺杀殿下是为前朝复仇。” 李巍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朝皇室都被胡人杀光了,复哪门子的仇?” “再说了,想复仇,杀我爹去,杀太子去,杀我一个排行最末的年幼皇子做什么?” 更何况,前朝是因为皇室昏聩,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胡人打到京城才亡国的。 李巍蹲下来,和距离自己最近的死士对视。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亮又冷,根本不像三岁的孩子。 “我来猜猜吧。”她声音很轻,“你们背后的主子确实想推翻新朝,回到过去,因为他们发现,新朝远没有旧朝好混。” 前朝重文抑武,世家门阀的势力空前膨胀。 他们疯狂兼并土地,能随意插手朝政,左右皇帝的想法。 但新朝,她那泥腿子出身的老爹却视世家门阀为仇寇,那些人当然想回到前朝,重温旧梦。 40. 第040章 “我爹只有我和太子这两个母族为平民的皇子,剩下的皇子公主,背后站着的都是世家门阀。” “如果我就这么死在你们这群为前朝复仇的死士手里,太子若再出点什么事,我爹就没得选了,只能让他们扶持的皇子继位。” “到时,新朝的里子迟早会换成旧朝的魂。” 李巍年纪小,声音还奶萌奶萌的,但她表情冷静,眼神锐利,说话条理清晰,字字刺骨。 听得两个死士都惊恐地看着她。 “你们杀不死我的。” 李巍转身坐在了矮凳上,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团,容貌精致得像个小仙童,她说出口的话却让两个死士浑身发颤。 “而我不死,你们背后的人,就都得死。” 别说两个死士,此时徐飞、徐雷的脸色都变了,他们震惊的看着李巍。 谢云铮也在看着李巍,眼睛都睁圆了。 芙蕖和福寿眼底亦全是惊骇。 李巍此时却没心情搭理他们,她单手托腮,将自己白嫩的脸颊挤成一坨。 在她看来,封建社会最大的毒瘤,皇室排第一,世家门阀排第二,比起皇室,世家有的时候还更可恶一些。 毕竟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世家就是靠着兼并土地、垄断知识文脉,才能维持自己的清贵与高高在上,让家族千百年传承下去。 他们底下踩着多少百姓的血肉? 她爹当初带着人把胡人打跑了,把前朝的烂摊子收拾了,难道就是为了让那帮人换个皮接着吸百姓的血? 世家门阀是杀不干净的。 就算她学黄巢按照族谱把他们一个个杀了,过不了多久,新的利益集团又会崛起。 新的世家又会出现。 即便到了现代,也有垄断普通人上升途径、掌控着普通人无法得知的信息,并利用信息差碾压普通人的天龙人。 她再聪明能干,也不可能彻底杜绝世家的出现。 但一代人管一代人。 他们想要她的命,她就要把自己这一代的世家门阀都搞死,若阳谋确实搞不过,大不了真学一次黄巢。 李巍想到这里,突然发现,她其实并不需要查清楚动手的是谁。 只要看谁是既得利益者就行。 现在看来,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那些世家,那她就宁杀错,别放过,无差别攻击。 反正真凶肯定会被她搞死。 “我该回宫了。” 想通后,李巍的表情又轻松起来,她又垂眸看向眼前的两个死士。 她轻描淡写道:“既然你们都审问过了,那就都杀了吧。” 【成就: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简介:可喜可贺,我的宿主终于成长了,来呀,大杀四方,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获得成就点:500】 【累计成就点:619】 【获得特殊成就奖励:《母猪的产后护理》、《沤肥法》、《基础轻功》】 李巍睁大双眸,这奖励…… 也太棒了! 李巍吐出一口气,这些东西,等回宫再细看吧。 她带着芙蕖、福寿和谢云铮再次走出院门时,院门外却多了一队军队。 军队铁甲森森,黑压压地列在巷子里,把整条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当先一人身披玄甲,面容粗犷,与谢云铮勉强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谢云铮的父亲,京畿左军副指挥使谢明德。 谢明德见李巍出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谢明德,奉陛下命令,迎殿下回宫。” 李巍看了看谢明德身后的禁军。 应该是那老登知道了她遇刺的事,才特地派了谢明德带兵来护送她回宫。 “有劳谢将军。” 李巍面不改色,转身朝芙蕖伸手。 芙蕖会意,弯腰将她抱起。 李巍抬头说:“记得把我买的礼物都带上。” 福寿立刻躬身应道:“殿下放心,已经装好放在马车上了。” 李巍满意地点了点头,被芙蕖抱着往马车方向走。 她趴在芙蕖肩头,目光扫过墙根。 果然看见了先前那小乞丐。 小乞丐正惊恐瞪着铁甲森森的禁军,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李巍唇角微扬,看向正在跟父亲说话的少年:“谢云铮。” 谢云铮立刻快步过来:“殿下。“ 李巍朝墙角努了努嘴:“你把那小乞丐带去军营安置。” 谢云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即点头应下。 李巍被芙蕖送进车厢,谢明德也翻身上马,他一挥手,军队便整齐地动了起来,铁甲碰撞的声响在巷子里沉闷地回荡。 马车很快就在军队的簇拥下驶出巷口,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 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护送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招摇过市,这阵仗实在扎眼。 沿街的酒楼茶馆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窗缝朝下看,交头接耳地猜测马车里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街上的人群里,戴着帷帽的少女突然肘击她身旁表情桀骜的英俊少年。 “兄长,你明日进宫一趟,去看看十七皇子。” 李骥一愣:“我见他做什么?” 李璇转过身,面朝李骥,帷帽下的目光透过白纱看着他:“我怀疑香满楼那事的主导人,并 不是谢云铮。” 李骥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璇道:“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流水线、低价倾销、抢占市场那些古怪的话来,你不觉得奇怪么?” “更何况,你看看外面那阵仗。” “能让飞鹰卫跟随保护,能让谢云铮的父亲带人把附近的地皮都挖开来查,杜绝任何意外和刺客潜藏。” “还能让京畿左军这样大费周章地护送回宫……” 李璇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就只能是皇子了,还是陛下真正看重的皇子。“ 李骥的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十七皇子?” “可他才三岁啊。“ 李璇也想不明白,陛下看重一个三岁孩子不奇怪,那毕竟是他最小的儿子,多疼些也正常。 可一个三岁的孩子指挥谢云铮做那样的事就太奇怪了。 李璇抬起头,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渐行渐远的军队:“所以我想知道,陛下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事,到底是不是陛下让十七皇子做的?” “如果是,陛下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转头看向李骥,语气沉了下去:“陛下是想让我们武勋集团和文官集团彻底对上么?可陛下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若陛下是想锻炼十七殿下,可他才三岁啊。 李骥抹了把脸:“行了行了,我明天进宫一趟就是,你别又拿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来吓我。” 马车很快便到了宫门口。 禁军止步,芙蕖抱着李巍下了车,换乘了宫里的小肩舆,一路回了听澜宫。 李巍回了家,精神头都好上不少。 她一溜烟跑到柳小婉屋里,把从宫外带回来的点心往桌上放:“娘,我买了好些吃的回来,有桂花糖蒸的栗粉糕,还有松子百合酥!” “你快尝尝!” 柳小婉很是惊喜:“还给娘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呀,娘没白疼你!” 李巍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寿快步进来,躬身道:“殿下,陛下那边传了口谕,宣您觐见。” 李巍对此并不意外。 京畿左军都把那条巷子翻了底朝天,她干的那些事,怎么会逃脱他的耳目。 她从凳子上滑下来,理了理衣襟:“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就快步往外跑。 “芙蕖,把我带回来的箱子拿上。” “是,殿下您慢些……”芙蕖连忙抱着箱子在后面追,福寿也跟了上去。 跑到宫道上时,李巍把第二个存档位挪到了“当前”默默存了个档。 有了存档,就算谈话不顺利,她也能从头再来。 41. 第041章 李巍小小的一个人,进了殿后就叉腰道:“爹,我回来啦!” 李擎撂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她,目光沉沉。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情。 李巍也不急,还冲身后的芙蕖招了招手。 芙蕖会意,捧着木箱上前,在周德柱的示意下交给两个小太监打开。 锦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木制玩具。 正是华容道、魔方、跳棋、拼图。 “爹!“李巍仰着小脸,笑得天真无邪,“这是孩儿给你带的礼物,玩法儿都写在纸上了,您闲了可以找人来玩。” “这跳棋最是有趣,能六个人一块儿玩。” 李擎让小太监将木箱抬过来,低头把玩里面的小玩具,而后又抬头看了看李巍。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交代的?“ 李巍就笑了。 转头让芙蕖和福寿先退下。 芙蕖和福寿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李擎也朝周德柱摆了摆手。 周德柱便领着殿里伺候的宫人鱼贯而出,随后,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殿内就只剩父女二人。 此时,烛火噼啪跳了一声。 李巍走到李擎案前站定,她还没李擎的桌案高,偏偏要摆出正经的小大人模样。 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巍清楚,她必须给李擎一个能说服他的解释,但她的系统不能曝光。 能无限存档、回档的游戏系统太逆天,她就相当于拥有了永恒的寿命,哪个封建帝王能受得了? 她以后还打算跑路呢,核心底牌自然不能暴露。 “其实这三年来,一直有一个自称鸿钧道人的老者每夜入我梦中,为我传道解惑。” 李巍说这话时目光清正,理直气壮:“起初我浑浑噩噩,听也听不太懂,直到满了三岁,懂事了许多,才慢慢明白他教的东西。” 李擎没说话,薄唇微勾。 原以为这小子是想坦白自己的来历,没想到是想和他玩心眼。 李巍继续道:“我所会的那些东西,玩具也好,工坊也好,流水线也好,全都是那位老道人教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古代人大多迷信,李擎偏偏是个不那么迷信的帝王。 他能当上皇帝,靠的是手里的刀和麾下的兵,可不是什么祥瑞。 然而眼下这种情况,李擎就是不信,又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把亲儿子打成妖孽转世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以她必须给自己增加筹码,让这老登知道,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想罢,李巍抬眼,迎上李擎那深不见底的幽深眼睛:“父皇,我知道您苦世家门阀把控文脉传承久矣。” “实际上,道人曾传我一法,为造纸术。” “我能造出不同花样的纸,成本还能压到极低,让世家门阀造出来的纸一张都卖不出去。” 李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还有一法,名为活字印刷,比雕版印刷快上无数倍。” 李巍的声音脆生生的,还有些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还有能让幼童迅速认字的拼音,比《九章算术》更通俗易懂、让人快速习得的算术法……” “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扒拉住案台,更近距离地与李擎对视:“只要父皇给我一定的时间、一定的权力。” “我能断绝世家文脉传承,逼他们把家藏典籍一本本交出来,重现诸子百家争鸣的繁荣。” “到那时,大靖朝每一个如我这般年幼的孩童,都能认字,读书,懂基础的算术。” 至于怎么把被世家兼并的土地夺回来、怎么从根子上断了世家门阀的根基,这些她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那得留着做底牌。 万一哪天老登不讲武德半路想卸磨杀驴,她会让他知道,自己也略懂一些拳脚。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好处给出去,把权力拿到手。 等她有了足够多的权力,人手,平安长大,羽翼渐丰,天大地大,她想干什么都比现在方便得多。 李擎垂着眼看李巍。 这小崽子嘴里那位“鸿钧道人”八成她编出来的,但他相信这崽子说出口的话必然能做到。 毕竟,这小崽子可是神仙转世。 他也听得出来,她还藏着很多东西没有吐露。 没关系,他不着急。 她愿意说多少是多少,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把更好的东西拿出来。 瞧瞧,这小崽子今天不就被那帮死士逼急了,把造纸的事抖了出来?往后日子还长,他慢慢等就是。 李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平气和道:“说吧,你具体想要什么?” 李巍立刻竖起两根白嫩的手指:“其一,人。” “其二,钱。” 她放下手指,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我不要父皇给的人,我要父皇给我培养人才的权利。” “我要的人,我自己挑、自己训。” “养人需要钱,所以我还要父皇拿钱入股我的生意,我自己赚钱养自己的人。” “当然,赚了钱我也给您分红。” 说到这里,李巍笑得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米牙:“您最近没钱花了吧?” 李擎脸一黑。 他知道这小崽子是在指他私库被人搬空的事,不孝子,竟敢戳他痛处! 李巍没管李擎变黑的脸色,继续道:“造纸方子我现在就可以……” 她话没说完,李擎就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软嫩的脸颊。 李巍被迫歪嘴,邪魅一笑。 李巍震惊,不敢置信。

李擎也有点意外,小孩儿的面颊竟然这么软嫩,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难怪柳小婉天天抱着这孩子亲个没完。 就在李擎走神的这一瞬,李巍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三角眼,小拳头也攥了起来。 眼看这小崽子又要发动攻击,李擎若无其事将手收回,往椅背上一靠,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可以。” “让徐飞和徐雷跟着你吧,以后他们就不是飞鹰卫的人了,归你使唤,他们的月俸也由你来发。” 李巍回档的动作被这句话打断,呆萌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亲爹。 跟着她? 那俩哥们不就断了上升的途径? 除非她能当皇帝。 不过,李擎是真的信了她的话么,居然这么好说话,不如趁机多要点好处? “我还要一个厉害的武师,教我练功。”她立刻继续提条件,“还有,我要办慈幼局。” 李擎眉头微挑:“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收容无家可归之人的官方慈善机构。”李巍掰着手指说,“有手有脚能劳动的,送去工坊干活赚钱。” “不能干活赚钱的残疾人、年老者,安排人教他们手艺,让他们靠手艺糊口。” “手不能动、脚也动不了、瘫痪在床的,让能养着,那样的人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养着花不了几个钱。”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懒惰的就拉去做苦力,狠狠收拾,修路、修城墙,给一口饭吃就行。” “总之,我不要看到街上有任何一个乞丐,他们赚的钱还可以用来维持慈幼局的运转。” “那么多下了战场、断了手脚、毁了容的兵将,朝廷给的抚恤根本不够他们生活,好点的家里人愿意养着,但大部分人怕是不愿意养。” “那朝廷就有责任给他们找活干,让他们有能力养活自己。” 李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案前的小人,心里翻涌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办慈幼局不是容易的事。” “得有钱,有人。” “如今国库可不宽裕,钱松那老头怕是不会轻易点头,再说了,大靖足有三千多万人口。” “乡下吃不饱饭又生了很多孩子的人家遍地都是,你这慈幼局一办起来,他们一定会把家里的老人赶出去、把多余的孩子丢掉,让慈幼局养着。” “到时候你养得过来?” 李巍再次震惊,什么,全国才那么点人? 想了想,她认真回道:“我有办法,我明天给您写个奏折。” “至于钱的事,不用您操心,我去赚。” “您回头给我写个欠条,等国库银子多了,您把钱还给我,我就把欠条划了。” 怕挨打,李巍撒腿就跑:“我先回去啦,造纸的方子明天和奏折一块儿给您送来,等着吧!” 42. 第042章 李巍一走,李擎的脸色便变得无比阴沉。 天子脚下,重兵环绕,却突然冒出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 那些人和兵器到底是哪来的? 人又是谁训的? 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皇子出手,到底是故意挑衅,还是有恃无恐? 他们以为披着前朝余孽的外皮,藏头露尾,他就没办法了? 李擎想,他最近大概是人杀得少了,竟被这样小瞧。 他手下的飞鹰卫可不是吃素的。 …… 皇城外,暗流涌动。 十七皇子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到不少人耳中。 各方势力皆在静观其变。 那牵扯其中、参与布局之人,是又悔又惊。 悔的是安排得仓促,竟将好不容易培养的人手折了进去,惊的是,他们安排的人手怎么那么容易就被抓? 还是他们小瞧了飞鹰卫? 没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竟敢在京畿腹地刺杀皇子。 不过,当今陛下对这位三岁的十七皇子也太过不一般。 三岁稚龄就能进崇文馆,平日里看着是懵懂贪玩,日日打瞌睡偷懒,从不用功读书。 胆子却是极大,竟敢自己出宫游玩。 李擎偏偏还准了。 不仅准了,还调拨只听命于帝王的飞鹰卫贴身保护,遇刺后,陛下更是直接调动京畿左营彻查全城。 这般待遇,别说普通皇子,就连太子都从未享有过。 他们不怕帝王一视同仁、公平制衡。 他们怕的,是特殊。 若说陛下只是拿这稚童当太子的挡箭牌,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根本没必要。 三岁孩童本就是最容易夭折的年纪,哪里配做什么挡箭牌? 种种特殊对待,只能说明一件事,李擎,是真的格外看重、甚至偏爱这个小儿子。 那这孩子,就更留不得了。 许多势力都达成隐晦的共识,太子资质平庸、胸无大才,不足为惧。 他们才没急着扳倒太子。 平日里只需稍稍给他制造些麻烦,他便焦头烂额。 这十七皇子却不一样。 虽然年纪还小,才能方面还看不太出来,但他备受帝王偏爱,身边被围得跟铁桶似的,根本插不进去他们的人。 那样长大的皇子,可不好拿捏。 听说他性格还十分霸道,八公主和他对着干都没讨到好处,反而被他一个三岁小孩收拾了一顿。 由此可见,他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变数。 与其留着他长大后被帝王倾力扶持,打乱他们所有布局,不如趁他年幼无知、羽翼未丰,早早让他意外夭折。 如此既能永绝后患,又能借此暗中打击帝王权威,削弱皇权威信。 暗处之人算盘打得“啪啪”响,李巍却还一无所知。 她这会儿正趴在自己的床上,手边摊开两本厚厚的砖头书。 一本是《母猪的产后护理》,一本是《沤肥法》。 李巍心跳得很快。 她左手边的《母猪的产后护理》,只看封面,或许会以为里面描述的就是母猪产后护理的知识。 李巍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 直到她将书拿到手,翻开,才发现内里居然是全覆盖的顶级畜牧业百科全书。 书中详细记载了无数科学喂养法子。 鸡鸭牛羊、猪马鹅兔,所有农家常见牲畜的喂养配比、喂食时节、圈舍搭建,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止喂养,上面还有牲畜的疫病防治。 这个时代的农户养牲畜可不容易,一旦爆发时疫,牲畜都会死绝,因此根本没有人大规模养牲畜。 商人都不敢太大胆,而是和农户零散的收。 可这本书里却记录了各类牲畜常见病的辨别法子、基础治疗手段、提前预防的土办法。 能低成本就能规避大半养殖灾祸。 书中还记载了母猪阉割的法子,如今民间养殖和官府养殖都只骟公畜,默认母畜无需阉割,也没人懂怎么操作。 这里面却详细写明了母畜阉割的法子。 而且母猪阉割后性情会更加温顺、长势更快、肉质更好,不发情不躁动,养殖存活率都能翻倍。 有了这本书,她就能搞大规模的养殖业。 有了这本书,她就等于掌握了这个时代的畜牧业命脉。 另一本《沤肥法》也不简单。 它并不是单一的古法沤肥方子,而是包罗万象,汇总了从最古老的原始土法肥、传统农家肥。 再到跨越时代的低温腐熟、高温灭菌、碳氮配比、分段发酵等黑科技堆肥技术。 无数种这个时代根本想象不到的施肥、养地、改土手法都记录在册。 更绝的是,它不只是教人怎么沤肥。 书中分门别类,详细标注了不同土质、不同气候、不同地势的适配方案。 黄土、黑土、沙土地、涝地、薄地,每种土地缺什么地力、该用什么肥、该怎么改良、如何轮作养地,写得一清二楚。 甚至精准罗列了各类土地最适配的作物。 什么地种小麦好、什么地适合栽果树、种香料、种药材、种棉花,全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有了这本书,她不止能提高主粮产量,更能靠经济作物富民、创收! 李巍抬手将两本厚书合上,心潮澎湃不已。 这两本书,一本,能撑起全国畜牧业,彻底解决肉食短缺、牲畜瘟疫的难题。 一本,能盘活所有荒废土地,改土增肥、提升亩产、适配经济作物,让贫瘠薄地也能年年高产。 百姓能养猪赚钱、种地能丰收赚大钱,他们有粮有钱有活路,再也不会因为天灾歉收、家无存粮,被逼着卖地流亡。 世家手里的土地基本都是靠兵祸、灾年、逼得百姓走投无路兼并而来。 他们垄断粮食、把控民生,自然敢和皇权叫板。 但她现在却手握民生根本,眼下唯一缺的,就是大片大片给她做实验的土地。 不过改土种田急不来,但养猪大业却能立刻搞起来。 只要老登那边的钱到账,她立刻就让人选址动工,修建养猪场。 之后她就开始搞科学养殖,精细化喂养、防疫护圈、科学阉割,今年年底,她说不定就能吃上杀猪宴。 李巍越想越激动,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觉。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小孩子精力熬干,她才迷迷糊糊阖上眼,沉沉睡过去。 睡得正香时,她屁股却突然挨了一下。 疼得她直接就从床上跳起。 “谁!” 李巍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床边站着的是穿着寝衣的李擎。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打她屁股? 几个意思? 李擎指了指床边的钱箱,反手还给小崽子递过去一张不久前写的欠条,中间的位置空着,他大气地让李巍自己填。 而后,李擎双手往后一背,头一昂。 龙行虎步地出去了。 “靠!” 李巍要气死了,她睡之前没存档,上一个存档点在见李擎之前。 这要是回档,她之前的事就白干了。 …… 今夜,谢云铮也没睡好。 得知儿子私下周旋大半武勋集团,从他们儿孙手里聚拢了近五千两巨款。 谢明德也睡不着。 一下没看着,大半武勋集团就成了他债主? 谢明德越想越上火,大半夜给了谢云铮一顿竹笋炒肉。 谢云铮也是个硬骨头,竟绝口不提这事是李巍主导,还忍着疼痛努力给父亲解释:“不是借,我是拉他们入股,这钱不必还!” 然而这话听到谢明德耳中,就是儿子还想赖账。 谢明德捂住心口:“你,你要敢不还债,你老子明天就去陛下面前吊死!” 43. 第043章 崇文馆。 李巍撅着屁股有些坐不下去,那老登简直就是铁砂掌,搞得她现在屁股还疼。 旁边的谢云铮也没好到哪里去,坐姿别别扭扭的。 课间休息时,趁没人,李巍摸出欠条。 看着欠条上留着的一大片空白,李巍拿起笔就在上面填了一百万两。 旁边的谢云铮无意间看见了。 “哪来的欠条,国库都没有那么多银子。” 李巍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谢云铮被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怎么了。 “没事。”李巍哭丧着小脸,“就是被我爹穷哭了。” 说着,李巍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谢云铮:“帮我誊抄一下,我中午休息之前要拿到。” 谢云铮将纸张接过,展开细看。 只一眼,他就睁大了眼眸,这竟又是一张造纸方子,还是以竹做原料,连用什么地方的竹子都规定死了。 按照这张方子造出来的纸,堪比世家内部才流通、根本不往外卖、连皇帝都用不上的顶级宣纸“停云驻月”。 看材料成本和工艺,甚至还要低于“停云驻月”。 谢云铮冷静下来后,才翻开另一张纸,他瞳孔又是一缩:“慈幼局?” 李巍想到什么,悄悄凑到谢云铮耳边:“这是要写给我父皇看的奏折,你会不会写奏折?” “按照奏折的格式,你把我写的内容润色一下,我要拿给我父皇看的。” 谢云铮麻爪了,他也没写过奏折啊。 他垂眸继续看下去,是越看越心惊,李巍无视谢云铮的震惊,小手一摆:“别看了,赶紧抄,为了我的面子,你字写好看些,不能出错。” 谢云铮想了想,劝道:“殿下,您也该练练字了。” 李巍捂住耳朵:“我才三岁,这么早就开始练习写字,影响我手腕发育。” 谢云铮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能抽出纸来,偷偷摸摸开始誊抄这要命的东西。 李巍托腮在旁边看着,慈幼局在她的设想里,就是官方的慈善机构。 专门收容弃婴、孤寡老人、残疾人、乞丐等,给他们饭吃,提供赚钱的工作,但这个机构要办下去,自然不能只靠他们自己赚钱。 她日后还要让那些有钱人捐款。 既然要开放捐款,那这个机构的油水就很大了,因此这个慈幼局表面上不可能掌控在她手里。 更何况这还是官方机构。 这得由李擎点头,指派朝中重臣专人督办。 这事也绝对不能由她提出。 她现在年纪太小,三岁稚童插手民生简直是天方夜谭,若她再大十三岁,入了朝,完全可以自己操办、全权掌控。 但现在不行。 不过,慈幼局日后肯定是块肥肉,她绝不能放任其他势力插手。 她前世那些慈善机构口碑崩坏,就是因为钱被人挪用,贪污了,根本用不到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李巍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居然肥了贪官污吏的口袋。 因此这个口子,她必不能开。 李巍眯起眼眸,她一定要借帝王的手,把慈幼局握在自己手里,或者真正的自己人手里。 可惜,谢云铮年纪太小。 这事他干不了。 在谢云铮认认真真誊抄时,一个端着架子的身影走向李巍。 正是终于重新来崇文馆读书的李谦。 李谦带着伴读裴世昭,亲自提着一只精致鸟笼,慢悠悠走到李巍桌前。 鸟笼里,是一只毛色鲜亮的鹦鹉。 鹦鹉还叽叽喳喳,时不时吐出几句吉祥话。 “十七弟,前段时间是皇兄失言,不该与你置气,今日我特地来向你道歉。” “你我乃亲兄弟,血脉同根,本该和睦相处,不该生分隔阂。” 说完,他抬手递过鸟笼。 “这只鹦鹉聪慧通人,会说吉祥话,我将它送你,权当赔礼,希望你能原谅皇兄。” 李巍有些惊讶,几天不见,李谦怎么大变活人了? 这是被庄妃狠狠收拾过了? 一旁的裴世昭见李巍没反应,连忙跟着帮腔,劝说李巍放下先前的隔阂,与李谦和好,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李巍没理他。 既然对方已经低头道歉,且礼数周全,她再揪着小事不放,便是有理也变无理。 正好,李巍也不想将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五岁小屁孩的争斗吵闹上。 于是李巍笑眯眯道:“皇兄言重了,我们既然是亲兄弟,你又来道歉了,过往琐事,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说着,她就坦然收下了鸟笼。 可惜五岁大的小孩子根本藏不住自己真实的心思, 李谦见自己喜欢的小鸟真被李巍拿走,委屈极了,他来和李巍缓和关系,本就是被逼无奈。 如今爱宠被迫送人,他甩头就走。 李巍看着李谦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李谦的生母是裴氏女,裴家是传承数百年的顶级世家门阀,底蕴深厚、富得流油。 银子肯定多到花不完。 待两人走远,李巍立刻转头看向刚抄写完奏折的谢云铮:“你去查查京城地段好、门面大、宽敞些的铺子,挑间合适的,能租就租,能买就买。” “我打算开一间桌游室。” “何为桌游?” 李巍指尖点了点桌面,解释道:“就是几个人围坐一桌,对弈、 闯关、解谜、博弈的游戏。” 是时候抬出狼人杀、大富翁等有趣的桌面小游戏,赚那群世家子弟的钱了。 先前老登的私库丢了那么多东西,听说才找回了三分之一,此番就当她向那老登尽尽孝,从他们的子弟手里多捞点钱回来。 就从桌游室开始。 她要打造一个只接待世家、权贵子弟玩乐消费的高级会所。 并且想进入游玩的人还要验资,身家足够丰厚的人才有资格入内。 李巍小小的人,这会儿笑得一脸阴险。 哦,她还要忽悠他们办卡,办VIP卡,让他们把钱都存进卡里,变相的将钱收到自己手里。 她此番可是阳谋。 就算那些人看出不对又如何,即便是为了脸面,地位,这卡,他们也得办! 谢云铮停下了抄写的动作。 殿下坏笑时也很可爱。 他想。 下午,武学课。 日头正烈,宫内校场晒得地面发烫。 李巍今天特地没有摆烂,和其他皇子公主站在一处。 李擎果然守诺,今日他们的教习换了人。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从入口大步走进来,他身着玄色劲装,步履沉稳如虎行山林。 容貌也生得格外英俊。 那人走到李巍面前,笑着抱拳道:“臣,飞鹰卫统领萧凛,奉陛下之命,前来教习殿下武艺。” 李巍:“你就是萧凛?” “正是臣。” 李巍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叹了口气,当初李擎那老东西就是顶着萧凛的名字戏耍了她。 蒜了,看在这武师父长得好看的份上,不迁怒了。 其他人看了看李巍,又看了看萧凛。 这是几个意思? 就教李巍,他们没武师父啦? 但萧凛是飞鹰卫统领,杀人不眨眼,身上常年笼罩着血腥气,他们根本不敢得罪。 萧凛却仿佛感觉不到那些仿佛要将他扎穿的视线,垂眸问。 “殿下想学什么?” 李巍插着小胖腰,仰头问:“你会什么?” “臣十八般武艺皆略知一二,刀枪剑戟,拳脚棍棒,都算通晓,只是殿下年纪尚幼,当先打基础、练体魄,不可急于求成。” 李巍歪着脑袋问:“那你会摘叶飞花的暗器吗?就是随手揪片树叶,就能嗖的一下割人喉管那种。” 萧凛:“……” 见萧凛不说话,李巍又问:“踏雪无痕的轻功呢?就是‘忽’地一下从雪上飞掠而过,连个脚印都不会留下。” “……殿下,那不合常理。” 李巍失望地双手环胸:“那隔山打牛的内功呢?” 44. 第044章 萧凛无情打破李巍的幻想:“那些多是夸大其词,最上等的轻功,也不过是跳跃敏捷、步法迅疾,让人追之不及。” “至于摘叶飞花、隔山打牛,更是无稽之谈。” “至于所谓的‘内功’,道家吐纳心法倒是有的,可强身健体、凝神静气。” 李巍听完,垮下脸,这个世界未免太真实了吧? 还好她有挂! 行叭,那就先老实学点儿普通武功。 萧凛虽说是为了李巍来的,但也没忽略其他人,一视同仁地让所有人一起扎马步。 先前的教习不敢对皇子公主们太过严厉,萧凛却完全不同,他亲自给所有人纠正姿势,压肩、挺腰、收臀,一板一眼,毫不含糊。 若做得不规范,就掏出鞭子。 这可苦了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少爷和小姐们。 李巍从前没这样锻炼过,两条小短腿更是抖得筛糠似的,还好她的内功心法能自动运转,让她最近力气大上不少。 如今打磨起这稚嫩的身体来,也是事半功倍。 即便如此,李巍也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其他人更惨,半个时辰都没坚持住。 除了军营长大的谢云铮。 萧凛宣布可以休息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到地上不愿意动了。 谢云铮却汗都没怎么流。 他力气还大,一把就抱起李巍,往阴凉处走,还教她怎么缓解肌肉酸痛。 谢云铮有些心疼,殿下年纪还这样小,怎能练得这么狠。 她筋骨都还未长成。 “谢小公爷,十七殿下。”一个身影远远朝两人走来。 李巍抬头一看,是个眉目桀骜的年轻男人,嗯,不是那投了十两银子的李骥是谁? 她眼珠一转,仰着被晒红的小脸:“你是谁呀?” 李骥步子一顿,拱手道:“淮阴侯李骥,见过十七殿下。” “哦,原来是淮阴侯啊。” 李骥看了李巍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便转看向谢云铮。 “谢小公爷,我回家后想了想,觉得您这门生意还是很有前途,所以打算再入股。”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李巍:“……” 她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翻江倒海。 昨夜李擎那个皇帝都只给了她三千两,她爹可是一国之君,如今却被衬托成穷鬼一个。 可恶,她要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谢云铮看了李巍一眼,李巍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看得出来,她不会拒绝这白来的银子。 多了这一万两,他们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谢云铮看向李骥:“既然如此,今日下学后,我便跟小侯爷走一趟,咱们钱到结契。” 李骥看了谢云铮一眼,笑了:“好,我在宫门口等你。” 说完,他就施施然转身走了。 李巍盯着李骥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这人突然要入股一万两,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不管如何,这银子进了她的口袋,就是她的。 一下学,李巍就回了听澜宫。 她小脸还红扑扑的,两条腿酸得直打颤,被芙蕖扶着才没栽倒在门槛上。 休息了会儿后,她才看向芙蕖:“你让徐飞和徐雷到书房见我。” “是,殿下。” 李巍摊在摇椅上想,人都送来了,不用白不用,而且谢云铮年纪太小,也忙不过来。 有些事成年人去做更合适。 书房是她进崇文馆后柳小婉收拾出来的,朝阳,敞亮,窗边摆着矮几,软垫,她特地让匠作坊打的竹编小摇椅。 屋子里有好几个大书架,上头已经摆了不少书,李擎隔三差五就让人添些进来。 在摇椅上摊了好一会儿,她才招呼福寿给自己研磨。 自己则趴在矮几上抄写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芙蕖领着两个人进了书房。 徐飞和徐雷二人身形笔挺,步履无声,见到李巍便齐齐跪下:“属下徐飞/徐雷,叩见十七殿下。” 李巍放下笔:“嗯,起来说话吧。” 两人立刻起身,垂手而立。 李巍托腮看着两人:“我父皇把你们拨给了我,这事你们知道吧?” “属下知道。” “你们可有怨言?”李巍好奇地问,“毕竟飞鹰卫掌稽查缉捕、监察百官,谁见了都得怵上三分。” “跟在我身边,就只能是个保护奶娃娃的小侍卫了。” 徐飞和徐雷对视一眼。 徐雷道:“陛下既然将属下拨到殿下身边,以后属下便是殿下的亲卫,绝无怨言。” 飞鹰卫确实威风,却只是陛下手中一把刀,其实没什么上升途径。 十七殿下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们先前都见过十七殿下杀伐果断那一面,而且十七殿下智多近妖,根本不像三岁小孩。 陛下还那样信任十七殿下。 说实话,他们觉得殿下比太子厉害多了。 不,是比所有皇子加起来更加厉害,他们搞不好还能博个从龙之功,从此改换门庭。 徐飞也紧跟着道:“属下必当尽心竭力,护卫殿下周全,为殿下赴汤蹈火。”< /p>李巍点点头,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她又问:“你们在飞鹰卫时,月俸多少?” 徐飞如实答道:“回殿下,飞鹰卫月俸十二两,另有米粮三石,布匹按季发放。” “一个月才十二两?”李巍皱了皱小眉头,就算加上米粮布匹,那也不多,她转头看向芙蕖,“飞鹰卫不是掌着监察缉捕之权么,怎么这么寒碜?” 芙蕖小声解释:“殿下,飞鹰卫虽权重,品级却不高,俸禄比照禁军武职,十二两已是中上之数了。” “不过……” “飞鹰卫办案抄家时,多少有些,咳,额外进项。“ 李巍啧了一声,又问:“那假期呢?” 徐雷答:“飞鹰卫轮值守夜,并无定休,若有急务,三五日不得归家也是常事。” “抄家拿人更不分时辰,夜里叫走便走。” 李巍算了算,以京城的物价,十二两银子,养自己都紧巴巴的,别说养家。 至于那些抄家拿人的外水,虽能填饱肚子,可那是刀口舔血的活计,哪日翻了船,脑袋都得搬家。 如今到了她身边,那些灰色收入肯定没了,但她能给的,可不比他们平日赚的外水少。 李巍清了清嗓子:“既然父皇把你们给了我,那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了。” “那跟我做事的好处、坏处,我都要和你们先说清楚。” 徐飞和徐雷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我不给你们发米粮,每月发银钱,月银五十两。” 两人瞳孔一缩。 这么多? “第二,每月另设全勤奖二十两,条件是……”李巍掰着手指头数,“工作六天,休息一天,每天做满四个时辰,不迟到,不早退。” “迟到一次扣一两,早退一次扣一两,旷工一日扣全月全勤。” “第三,每天超过四个时辰的工时,算加班,每半个时辰,给一点五倍的工钱。” 徐飞和徐雷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三岁小皇子。 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月银五十两,加全勤二十两,那就是七十两,他们从前在飞鹰卫拼死拼活,一个月才十二两,加外水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十两。 还搭着脑袋在裤腰带上。 如今到了十七殿下身边,老老实实上工,一个月的钱能顶从前将近两倍。 而且一天只干四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随便他们干什么,多上工月银还翻倍? 徐飞激动道:“殿下厚待,属下感激不尽!” 徐雷也跟着抱拳:“愿为殿下效死!” 45. 第045章 李巍满意地笑了。 飞鹰卫原本干的是监察百官、抄家拿人的活计,不是普通护院武夫,勋贵出身的皇家近卫能比的。 如今李擎把他们拨到自己身边,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这些人对宫里的门道、百官的底细,都比旁人清楚得多。 旁边的芙蕖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看了自家殿下好几眼。 她全天候守在殿下身边,从早忙到晚,一个月才二十两银子。 结果这两个新来的,一天干四个时辰就七十两? 还有什么加班费? 芙蕖大逆不道的想,跟着爹和跟着儿子,日子怎么可能一样? 就连福寿都忍不住看了李巍好几眼,殿下是不是忘记了,她的月俸才十两啊。 李巍像是没察觉旁边羡慕嫉妒的小眼神,众人熙熙,皆为利来。 迟早让老登安排的人,都变成她自己的人。 如今只是高薪就这么感动,当她日后掏出五险一金,还怕这些人不忠心耿耿? 李巍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老登可真是天选之子。 若她不投胎过来,帮他搞那些世家,这大靖绝对活不了几年。 说起来,老登能顺利当上皇帝,运气绝对占了一大部分。 前朝末帝的地位是捡漏捡来的。 原本他没有机会做皇帝,谁知他前头几个哥哥都早死,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当了皇帝。 那末帝根本没正经学过如何理政,还好美人和诗画,对朝政一窍不通。 也不想通。 美人歌舞、奇花异草、亭台楼阁,但凡风雅之物,他都喜欢。 可他的喜好是很花钱的。 于是他只能提拔一位擅长捞钱的宰相,赚钱给他花。 前朝皇帝不介意自己的权力被架空,有钱花就好,那位宰相也是个“能人”,为了给皇帝捞钱不择手段。 加税和巧立名目抄家这两项,就能给皇帝捞到大把的钱来花。 为了自己的地位,他还大肆排除异己,但凡正直些的文官,若不主动辞官退隐,随时都可能被抄家灭族。 在此期间,朝中不少忠直之臣都被他罗织罪名,侵占家产。 前朝已经重文轻武了好几代,能打的武将死的死老的老,本就青黄不接。 好些稍微有些能耐的都被排挤出朝堂,骨头硬的就被灭族。 最后留下的,都是口才好的。 皇帝还爱奇观,爱造行宫,为了满足他的小爱好,宰相只能不停征发徭役,不知逼死了多少百姓。 豪强世家更是趁火打劫,大肆兼并土地。 到最后,朝堂便剩下一群只会说好话哄皇帝开心的贪官污吏。 前朝最后那几年看似繁华,实际已经走到末路。 那时关外草原已经安静了许多年,关外游牧民族只是逢年过节来边关打打草谷,前朝的皇帝臣子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甚至还为了享受,不停缩减边军军饷。 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在边关,士气自然低迷,最近几年冬天还特别冷,草原上冻死了无数牲畜,牧草也枯了。 草原各部见实在活不下去,就联合起来打算干把大的。 他们原本就没想着要改朝换代,联合起来攻打中原都是临时做的决定。 就想劫掠一波,逼前朝给点粮食布帛,好熬过冬天。 谁知道打进来一看,前朝的边防军跟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于是草原联军一路畅通无阻,势如破竹。 京城的官老爷们被吓破了胆。 他们在奏折里把胡人描述成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把皇帝也吓够呛。 只能听他们的,给钱,给粮,给人。 割城也行,只要他们退兵。 草原各部一看这架势,谁还走,而皇帝竟真怂到下令大开城门。 胡人入城自然是无所顾忌的烧杀抢掠,导致前朝百姓死伤无数,世家门阀虽然有私人部曲,但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又不是新鲜事。 他们可不会管皇帝死活,为了自家的财产家业,他们还纷纷避世,选择观望。 朝臣们见势不对,竟还纷纷劝说皇帝南渡。 就在这时,李擎带着同乡落草为寇。 他家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只能跟着同乡兄弟躲进山里,打算当个土匪山贼什么的。 后来发现这样也活不下去,于是一拍大腿,反了。 要不怎么说李擎是天选之子呢? 他大字不识几个,偏偏天生神力,能以一当十,他身边的兄弟也个个悍勇,都是狠人。 当时反军不少,就他最能打,把胡人的粮食、武器、马匹抢走不少。 虽说胡人也没认真守城,但有能耐来撵着胡人打的反军,不,起义军,也就他们这一支。 打归能打,想当皇帝,光靠能打不行。 打下城还要守得住,管得了,最重要的是,还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让天下人都信服他。 此时世家门阀正到处投资,他们虽然看不上李擎,因为他是反军中家世最低的,但还是安排了旁支子弟去投奔。 那些人给他出谋划策、写檄文、拉拢人心。 被前朝排挤出去的武官见李擎确实能打,也纷纷带兵来投。 一时间李擎麾下文臣武将俱全,声势浩大。 前朝皇室就倒霉了。 草原联军本就心不齐,眼看李擎越打越近,知 道京城守不住,撤退前把前朝皇帝、妃嫔、皇子公主、宗室一股脑全裹挟走了。 李擎想要“大义”,就不能坐视前朝宗室死在胡人手里,他就不能轻举妄动。 结果胡人跑回草原就把人都宰了。 这是不合常理的。 因此有人说这事是李擎干的,但没有证据,李擎还带兵将胡人赶到了草原深处,为前朝皇帝报仇。 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之后,李擎便顺利镇压其他反军,率军收复京城,天下再无人比他更有资格登基。 然而李擎打仗是把好手,平衡世家、治国可就不行了。 排除早夭的,如今活着的皇子就有十七个,公主八个,好几个皇子还都已经入朝,各自拉帮结派。 李巍想到这里,就头皮发麻。 好在好多皇子还没成年,若是都长大了,入了朝,这新朝怕是活不过十年。 不对,李巍越想越不是滋味。 老登是天选之子,那她呢,她就是天选之子的外挂? 难道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帮他收拾烂摊子? 哼,还不如她自己当皇帝。 换个角度想,老登打江山就是为了让她继承,这么一想她还勉强能接受。 问题是,这破破烂烂的江山,哪个倒霉鬼要继承啊? 外有草原各部依旧虎视眈眈想要卷土重来,内有世家盘根错节,十来个皇子争权夺利。 国库还比脸都干净。 那老登更是穷得抠脚,私库都给人掏空了。 见李巍突然不说话了,徐飞和徐雷对视一眼,徐飞拱手道:“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巍回过神来,将矮几上的纸张递过去。 “我打算开两个养殖场,一个养猪,一个养鸭,猪先养个三百头,鸭多养些,三千只。” 徐飞接过纸张展开一看,瞳孔地震。 纸上的字很大,圆钝,密密麻麻的,却不难认,让他震惊的不是这字有多丑,而是上面的内容。 上面写的是养猪和养鸭的法子。 特别是养猪的法子,尤其精细,从猪仔怎么选、饲料怎么配、猪圈怎么搭,到母猪要怎么阉割、猪圈每日都要冲洗打扫。 这养猪的法子吧,说讲究也讲究,水和饲料都有精细配比,可说不人道也不人道。 每只猪居然一辈子只能困在单独的猪栏里,都没法转身。 鸭的养法倒是常规些,就是要在河边开养殖场。 但三千只也太多了。 李巍笑眯眯地问:“有问题吗?能在半个月内办好吗?” 她一副“我给你们这么高的工钱,这点小事不会都办不好吧”的资本家嘴脸。 46. 第046章 晚膳时,李擎又来了听澜宫。 柳小婉特地让人添了几道李擎爱吃的菜,其中就有一道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油亮亮的肉块堆在瓷盘里,肥瘦相间,香气扑鼻。 李擎坐下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他的脸是冷酷的,眼神却是满足的。 起事前,李擎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肉。 他当初虽然是衙役,但地处北方边城,那地方穷得要死,县太爷兜里都掏不出二两银。 想吃肉,只能带着弟兄们去深山里打猎。 打回的野物大多时候还都不舍得吃,而是卖了换钱养家。 如今当了皇帝,他一点都不嫌弃猪肉是贱肉,反而吃不惯高贵的牛羊肉,就爱吃猪肉。 李巍也爱吃猪肉。 当然,她也不嫌弃牛羊肉。 但李擎不准宫里的人铺张浪费,牛肉是没有的,羊肉是极少的。 李巍没亲爹装,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塞进嘴里。 她吃得是满嘴流油,一脸幸福。 吞下口中的食物,李擎放下筷子,冷不丁开口:“听说你拿着我给的银子,要去养猪养鸭?” 柳小婉一听这话,转头看向李巍:“你爹短你吃喝了,你还要自己去养猪鸭?” 又看李擎:“你什么时候给了她钱?” 柳小婉到李擎身边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没彻底长开,李擎不喜欢年纪太小的,他和老曹一样,喜欢少妇。 但柳小婉打小就特别好看,他就把柳小婉当贴身丫鬟养在身边。 李擎对柳小婉确实不错。 柳小婉那时候年纪又小,李擎养她和养女儿似的,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喜欢送给她,去哪儿都爱带着她。 那时候李擎年轻英俊,又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看起来特别有能力。 就把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给迷得七荤八素。 柳小婉就是吃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没读过书,没文化的亏,觉得李擎就是她的盖世英雄。 十八岁时半推半就上了老男人的床,成了李擎的妾。 大概亲手养大的就是不一样,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李擎的第一反应就是封锁听澜宫,不然柳小婉的坟头草都比女儿高了。 柳小婉其实也感觉得到李擎对她不一样,刚解禁时叫了两天陛下,后来又不叫了。 私底下不是叫你,就是叫擎郎。 李巍对此评价是,还情郎,恶心巴拉的。 “咳。” 李巍偷摸着用看变态的眼神扫了亲爹一眼,用关爱失足妇女的眼神扫了亲娘一眼,才放下筷子。 李擎没好气地看着李巍:“她自己问我要的,说要赚钱给我花。” 柳小婉听了,不敢置信。 一脸“她才三岁,她的话你也敢信”的表情。 李擎被老婆的表情刺痛了,面无表情看向李巍:“养猪养鸭能挣几个钱?万一出点事就要死一片,让你血本无归!” “养那些东西要能赚钱,你老子还能不让人去养,那些有钱人能不去养?” “我这三千两砸下去,什么时候能回本?别到头来只能听个响!” 柳小婉更震惊了:“你拿了你爹三千两去养猪?” 李巍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信任我”的心痛表情看着亲爹:“淮阴侯给了我一万两,他屁话没说,爹你怎么这样!” 柳小婉捂住心口:“一万两!” 这么多钱,这孩子是怎么骗到的?完了,把她这个亲娘卖了,她们娘俩都还不起…… 淮阴侯给了谢云铮一万两这事,李擎自然是知道的。 但谢云铮没拿那笔钱去养猪啊。 等三个月后纸造出来,这一万两不知能翻多少倍,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养猪养鸭就不一样了。 李巍无奈,只能掰着手指头给李擎讲:“你当养猪养鸭只能卖肉呢?” “猪和鸭子可浑身是宝,首先,猪毛可以用来做毛笔,这是消耗品,我们做得多了,说不定能将毛笔的价格打下来。” “猪皮也有妙用,做皮子,做皮冻等等……” “猪的肥肉可以炼油,也可以做香皂,这香皂可是日进斗金的神物……” “这猪骨头能炖汤,猪头,猪耳朵,猪蹄,猪下水都能做卤肉,就是猪脑花都能单独卖个好价钱。” “卖原材料是最难赚钱的,但加工成商品,所得利益至少翻倍!” “这鸭子就更不用说了,脆皮鸭,熏鸭,烤鸭……”李巍不间断地说了十来种鸭子的做法,“就连鸭蛋都可以腌咸蛋,做松花蛋。” “还有羽毛,最细的鸭绒能填进衣服和被子里。” “你们也知道,我们京城的冬天有多冷,大雪飘飞,滴水成冰,这填充了鸭绒的衣服,就是最佳的保暖圣品。” “可惜现在的布匹不太行,鸭绒容易跑出来,你们给我点时间,我研究一下这个,看看能不能弄出不跑绒的布匹来,至于那些硬些的鸭毛……” “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找出除臭、染色、固色的法子,我要用鸭毛做仿点翠首饰,专门高价卖给有钱家的太太小姐。” 李擎和柳小婉听得一愣一愣的。 柳小婉都不知道,自己三岁的女儿嘴皮子居然这样溜,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李擎是彻底相信了李巍确实有法子用猪鸭赚大钱。 < p>这小神仙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谢云铮开始忙了。 他要找合适的铺面开桌游室,又得寻庄子开工坊,光是买人的银子就花出去好几百两,雇工匠、定材料,事事都得他亲自盯着。 连续告假五日没去崇文馆。 徐飞徐雷也忙。 三百多头猪崽在京城可不好买,城里富贵人家可不吃猪肉,只有寻常百姓会吃。 他们吃的猪肉都是城外农户零星散养的。 俩人跑了京郊十几个村子,才堪堪凑齐两百多头。 他们此番也是长了见识。 原以为乡下人都淳朴,真接触下来,发现他们都精明得很。 见他们是生面孔,给钱又大方,脾气好,不是动辄打死人的贵人,就认定两人是肥羊,张嘴就宰。 他们差点被坑了十几两。 好在徐飞先前在飞鹰卫办过不少外差,识得些门道,才没让人糊弄过去。 鸭子倒是好办些。 但三千只鸭苗也不好找,还得寻有活水的河滩建养殖场。 两人每日来听澜宫问安汇报进度时,都有气无力的。 李巍当然也没闲着。 夜深人静时,李巍刻意没睡觉,她坐在床上,“深情款款”地抓着福寿满是薄茧的手。 福寿一脸警惕:“殿下?” “福寿,我要教你一门高深的内功绝学,这是每夜入我梦的老神仙教我的,现在,我要教给你。” 福寿懵了:“……” 什么老神仙? 李巍一本正经:“此事你绝不能让外人知晓,我爹都不行。” 福寿:“……” 他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点头。 李巍满意了:“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学会,能学,我日后还有更厉害的要教你。” 这几天李巍一直在偷摸练轻功。 系统给的武功都是直接“灌顶”进她脑子,她不用费劲琢磨,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发力、怎么提气、怎么落脚。 配上先前得的内功,才练了几天,她已经身轻如燕,轻轻松松就能跳到屋顶。 在屋顶快速移动时都能不发出声音。 若再练得精深些,踏雪无痕都轻轻松松,与凌波微步都有得一比。 到那时飞鹰卫都逮不住她,她自己就能溜出宫去。 这轻功,绝对是武侠位面的好东西。 所以她想将内功教给福寿,看看福寿能不能学会,如果能学会,再教他轻功。 到那时,福寿就能替她偷偷出宫办事了。 福寿年纪不大、模样普通、话又少,往人堆里一放谁也记不住,比谢云铮好用。 47. 第047章 李巍开始教福寿内功。 但这内功是系统给的,没有心法,李巍想了想,便让福寿盘腿坐在地上,五心朝上。 紧接着,她伸出小手放在福寿丹田上。 嗯,应该是丹田吧? 福寿疑惑地看着李巍,但不敢开口打断,随即,李巍开始用自己的内功引导福寿。 “你有感觉到一股神奇的气在你体内游走吗?” 福寿立刻闭上眼睛仔细感觉。 他是穷苦人家的儿子,家里兄弟姐妹多,因为已经没有奴隶,所以比他大的兄弟姐姐都给有钱人家做了干儿子,干女儿。 实际上还是给人做奴婢。 后来他父母又生了好几个,就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福寿家里穷,对爹娘来说,生孩子也是一种营生,一个孩子能卖好几两,福寿出生时,上面已经有九个被卖掉的哥哥姐姐。 那时他娘都已经老得不像话,看着已经没几年好活,结果生了福寿后,竟然又连续生了几个。 福寿五岁时,他爹娘本来要把他卖给没有儿子的人家,人家愿意给五十两。 可临到要将福寿送去时,对方却变卦了。 福寿爹娘又气又没办法,就将情绪发泄在福寿身上,自己给福寿净了身,扔在宫门口。 还是他亲爹下的手。 他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下手没轻没重的,福寿险些死掉。 还是周德柱出宫办差时正好捡到他,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之后,福寿就认周德柱做了爷爷,还跟着周德柱习武。 周德柱经常夸福寿是武学天才,可惜有对狠心的父母,不然他将来肯定能上战场,建功立业。 福寿并不觉得可惜。 认周德柱做爷爷,是他这一辈子遇见过的,最幸运的事。 如果没有狠心抛弃他的爹娘,他绝对没有机会出现在爷爷面前。 想到这里,福寿睁开眼睛:“我感受到了一股热流。” 福寿想,或许爷爷没有骗他。 他大概真的是武学天才。 但是…… 福寿小脸红红的:“有点像想尿尿的感觉。” 李巍:“?” 她收回小手认真说:“我的内力已经在你体内游走了一个小周天,一个大周天,现在,你还能记住那股热流运行的轨迹吗?” “如果能的话,你自己试试。” 福寿立刻点头,自己尝试起来,李巍见福寿开始运功了,才想到,让福寿自己弄,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她正要阻止,就见福寿低着头说:“成了,我有种身体变轻,畅快淋漓的感觉。” 李巍托腮:“厉害啊!” 没想到福寿学得这么快,放武侠位面,绝对是不出世的武学天才。 “就是运功的时候容易,容易……”福寿卡了半天,都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李巍是个急性子,连忙问:“容易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变得震惊:“靠,你尿裤兜子了?” 福寿绝望道:“容易失禁。” 本来太监因为去势的原因,大多很容易失禁,身上常有一股尿骚味。 所以太监们为了掩盖那股怪味,都很喜欢熏香,特别是在贵人面前伺候的大太监。 一般来说,太监净身是去掉某蛋。 常规净身不会全部割除,那样创伤更小,漏尿不会特别严重。 但福寿是亲爹割掉的,全去了,本来就漏得严重,好在福寿年纪还小,尿骚味不重。 结果练了这奇功,更容易漏了。 李巍沉默了很久,才伸出小胖手放在福寿肩头:“放心,我有生之年,一定帮你把尿不湿研究出来。” 福寿沉默,福寿崩溃,他小小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绝望,但很快又变成安详。 他死了算了。 谢云铮在宫外忙得脚打后脑勺,没办法又告假了两天。 这天李巍照例被芙蕖从被窝里薅出来,吃了些东西就被抱去崇文馆。 结果今日崇文馆门口竟多了个生人。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面如冠玉,眉目清冷,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看见李巍,少年立刻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李巍的眼神带着审视与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冷漠。 “十七殿下。”少年开口,声音清淡,“我是崔璟,清河崔氏宗子嫡长子。”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伴读。” 少年话音一落,崇文馆门口的皇子公主、伴读、各家子弟齐齐看向崔璟。 而后又看向李巍。 他们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几个皇子更是眼睛都红了。 谁人不知道崔氏最是“清贵”。 当年他们就连旁支庶女都不肯嫁入皇室,也不像其他世家到处投资。 前朝乱起来时,有个血脉十万八千里的皇亲想和崔家结亲,崔氏门都不让进。 后来有个旁系的崔氏认了个婢女做干亲打算嫁给那人,结果那婢女居然瞧不上人家,拒绝了。 这事传出去后,清河崔氏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踩着皇室狠狠刷了一波声望。 而今,崔氏宗子的嫡长子,居然来给三岁的小皇子做伴读? 李巍用脚趾想,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放 我下来,我要去找父皇。” 说着她就强行从芙蕖怀里出来,拔腿就跑,芙蕖连忙在后面追:“等等,殿下,不要跑那么快,仔细摔了……” 拿着灯笼的福寿反应过来后,也追了上去:“殿下,天还黑着,别跑那么快。” 芙蕖追在后面不敢置信。 她可是习武之人,居然都追不上小殿下? 此时还没到上朝时辰,李擎正优哉游哉地让宫人伺候穿衣。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都还没看清人,还以为是只大耗子从脚边飞过去,追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十七殿下。 她还“啪叽”一下就抱住了李擎的腿。 周德柱连忙挥了挥手,让小太监出去守门,他也跟着出去了,还关上了门。 李擎垂眸看她:“你来干什么?” “你绑架了崔家的谁?”李巍脆生生地问,“不然崔璟怎么会来给我做伴读?” 李擎表情有些不自然,随后他梗着脖子道:“你把你爹当什么人了?我不过是请崔氏宗子来做一段时间客。” 李巍才不信亲爹的鬼话:“人关在哪儿?” 李擎摆出冷脸,原本还不想说,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是皇帝,他竟敢骂我。” “人如今在天牢。” 李巍没说话,她并没有指责的意思,毕竟老登的出发点是为了给她找个世家出身的伴读。 而清河崔氏为世家之首。 她有些明白老登的心思,既然要找,就找最好的,既然如此,她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李擎冷笑道:“文人造反,百年不成,老子有兵有粮,怕他个叼?” 李巍心想不能惯着这老登,免得他飘了,想和老天爷肩并肩:“他们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 “顶多污你名声,让天下文人联合起来排挤你,让御史们天天参你,让你无人可用。” 李擎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磨牙。 李巍见他不说话,仰起小脸:“你让我见他一面,我去‘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让儿子给我做伴读。” “离开之后,还不能说你半句坏话。” 李擎看着李巍,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小小的人眼中,看到了宠爱? 李巍只带了周德柱一个人去天牢。 或许是李擎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太光彩,他没有将人关在暗无天日,环境湿冷,老鼠横行的地方。 而是关在天牢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间。 里面还挺干净敞亮,有床,有茶几,还有一张书桌。 李巍到的时候,那人正在喝茶。 她微微眯起眼睛,大早上喝茶,有点子装逼啊。 48. 第048章 崔珽坐在桌前,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书房里品茗。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隽。 虽身处牢狱,衣袍上却连个褶子都没有,通身的气度像山间松柏,风雨都不能摧折。 听见脚步声,他不急不缓地抬眼,目光落在门口矮小的小身影上。 “十七皇子。”崔珽放下茶杯,“请进。” 李巍挑起淡淡的小眉头,哼,最烦装逼的人了。 周德柱上前开了锁,李巍就迈着小短腿走进去,在茶几面前一屁股坐下。 没办法,人小,跪坐对腿不好。 崔珽看似不在意,实则从李巍进来前就在暗中观察她。 他原本以为李擎这么做别有目的,反正崔珽不相信李擎是因为对幼子爱若珍宝,才将他们父子掳来。 当他看见李巍时,想法却变了。 这孩子拥有一双干净透彻的清亮双眸,似乎能让人一眼看到底,但认真一看,却发现,她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很深的东西。 总之,那不像三岁小孩的眼神。 李巍也在打量崔珽,不像崔珽那么暗戳戳,她是直白的看他:“听说你擅棋。” 崔珽一怔。 “我跟你斗棋,斗三局。”李巍笑得很甜,“若你一局都赢不了我,就乖乖把你儿子送给我做伴读。” “在离开之后,还不能说我爹半句不是,也不能鼓动他人针对我和我爹。” 崔珽还没开口,李巍忽然不笑了。 “不然,我就杀了崔璟。” 崔珽不敢置信,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此刻看他的眼神竟仿佛在看待宰的牛羊。 她,竟然真的动了杀心? 见崔珽不说话,李巍又笑了:“你崔家年轻一代,无论嫡脉旁支,我也一个不留,让你崔氏绝后。” “我知道你不怕死。”李巍从坐垫上站起,双手撑在茶几上,看崔珽,“但我父子胆子小,怕被报复。” “所以,我们都很喜欢赶尽杀绝。” 她凑近,逼得崔珽不得不低头看她:“你不怕死,不知道你崔家其他人怕不怕?” “你们的儿孙怕不怕?” “我很想知道,你崔家的骨头到底有多硬,顶着全族灭绝的危机,为了那点子名声,也敢不将我父子放在眼里。” 天牢里安静极了。 一时间,这间牢房里仿佛只剩崔珽越来越不平静的呼吸声。 他盯着面前稚嫩的面孔,背后竟渗出了冷汗。 堂堂崔氏宗子,此刻居然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压了气势。 此子…… 此子如此年纪轻轻便已如此阴狠,若来日她登基为帝,定会不择手段排除异己。 崔珽放下手里的茶杯,此子,断不可留。 李巍笑着看崔珽。 历史上硬骨头的文人不少,但骨头再硬的人,也会有在意的东西。 而崔珽出身清河崔氏,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若因他全族被杀,他就是家族的罪人。 世家门阀若真的清高,真的那么有骨气,不可能传承这么多年。 “不怕告诉你,崔珽,我爹匪也,我亦匪也。” 和世家门阀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绝对会用传承数百年的规矩把你压得死死的,让你必须按照他们划下的道来走。 但面对黄巢那种不讲武德的,他们也没招。 都是肉体凡胎,名望再盛,他们也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想和这人讲道理,还要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压制住对方。 崔珽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到底是崔氏宗子,几十年的养气功夫不是白练的,很快,崔珽便将情绪尽数敛去。 “殿下说斗棋,若三局我都赢了,殿下当如何?” “你想要什么?” “放我们父子离开,我可以立誓,出去之后不与你父子为敌,不站队任何一位皇子,不给他们提供助力。” 崔珽平静地与李巍对视。 “你们也不得对崔氏下手,否则,便是拼个鱼死网破,崔氏也绝不妥协。” “我毕竟是崔氏宗子,代表着崔家的脸面。” 李巍忽的笑了。 那笑容里还带着近乎刻薄的轻蔑。 “脸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世家门阀都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 崔珽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道缝。 “兼并土地、欺压百姓、还放印子钱、用家中女子的婚事维护地位。” “前朝乱成那样,你们关起门来各扫门前雪,胡人打进来的时候,你们趁机兼并了更多土地。” “说是护着百姓,护着护着,他们就成了佃农。” “或是你们家的奴仆。” 崔珽手掌贴着茶几,下意识用力。 这些年,崔氏被捧惯了,他也被捧惯了,而且世家门阀高高在上,就算有人不喜欢他们,也绝不敢当面说出这样的话。 可眼前这三岁的奶娃娃,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挡路的野狗,仿佛随时都可以一棍子将他敲死。 他堂堂清河崔氏宗子,竟被一个小娃娃这样贬低? 崔珽气得内伤,喉头一阵发紧,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若现在就翻脸,反倒坐实了对方的指控。 清高,骨气,对讲道理的人才有用。 崔珽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回胸腔, 他垂下眼帘,目光也冷了下来。 当年怎就让李擎夺了江山? 前朝皇帝虽昏聩,可至少守着规矩。 李擎算什么东西? 泥腿子出身,不通文墨,不讲规矩,如今生出来的小儿子更是阴毒至此。 这天下怕是很快便要再次乱起来。 李巍若登基,到时候这天下必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百姓这是造了什么孽? 被前朝欺压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换了个皇帝,竟又摊上这样的父子。 崔珽目光沉沉看着李巍。 天灾如此频繁,旱涝交替,谁说这不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李擎坐了皇位呢? 崔珽在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来吧。” 就算李巍再聪慧,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奶娃娃,棋道至少需要浸淫数十年,岂是天赋可以弥补的? “德叔,让人准备棋盘。” 周德柱终于回过神来,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站着,屏着呼吸看完了这场交锋。 他原以为陛下把崔氏宗子关进天牢已经够大胆。 没想到小殿下更是青出于蓝。 陛下都压制不住崔珽,还被崔珽指着鼻子骂,小殿下却三言两语就把崔珽逼到这份上。 别看崔珽好像还挺稳得住,周德柱却已经看到他额上的汗珠。 或许就连崔珽自己都没发现。 回过神来后,周德柱立刻吩咐人拿棋盘。 不多时,一副上好的榧木棋盘被端了进来,还有两盒玉做的棋子。 棋盘摆上茶几,周德柱便退到角落,他恭敬地站着,目光忍不住一直往自家小殿下身上瞟。 崔珽再次镇定下来他拈起一枚黑子。 李巍却在这时,悄悄存了个档。 围棋她其实不算精通。 这东西她只跟朋友瞎玩过几盘,知道规则,真遇上崔珽这种浸淫棋道几十年的高手,她那点水平根本不够用。 但她有挂。 一次下不赢就多下几次,想悔棋就悔棋。 想罢,李巍第一手毫不犹豫地把白子拍在了棋盘正中央。 天元。 崔珽拈棋的手指顿了一下。 下天元,是极其嚣张的下法,初学者、棋道狂士、或者根本不懂棋的人才会这么干。 他抬起眼皮看了李巍一眼。 只见那孩子正托着腮,笑嘻嘻地望着他,看起来像在玩。 崔珽压下心头微妙的不安,落下黑子。 李巍的棋路在崔珽看来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哪儿落哪儿,仿佛根本没在思考,他每次落子的速度还很快。 但崔珽却越下越不对劲。 49. 第049章 崔珽眉头不知不觉蹙了起来。 对方的每一步看似都破绽百出,可当他想要抓住那些破绽时,总会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拽回来。 仿佛对方每一步都有后手,每一处“失误”都是一个陷阱。 他皱眉拈起黑子,试着攻入对方腹地。 李巍却啪地落下一子,看起来完全不管自己的漏洞。 崔珽心中一定,立刻提子打入,可当他落下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 他这一步,竟然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的一块棋送进了死胡同。 崔珽手指一僵。 他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崔珽下意识回想前面的棋路,发现自己竟然每一步都被对方牵着走,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她布下的圈套。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一步开始被带偏的。 李巍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这次她玩得很细,一直在往前挪动存档。 崔珽的每一步她都看着,一旦发现对方下了什么精妙的杀招,她就趁机读档,退回几步重新下。 她都已经回档三千多次了,这局下完,不回档万把次根本赢不了。 但在周德柱和崔珽的视角里,李巍几乎不假思索,落子飞快,看起来随性至极, 第一局,他们竟足足下了一个时辰。 结束时,崔珽捏着黑子的手指都在发颤,他居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对崔珽来说,这一局棋下了一个时辰,实际上,这一局棋却不止一个时辰。 下完后,李巍的肚子都饿了。 她仰起头,朝周德柱喊:“德叔,我饿了,给我拿点吃的。” 周德柱连忙应声,亲自去端。 他不懂棋,看不出棋盘上的门道,但他看得懂崔珽的表情。 周德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 小殿下真是天纵奇才。 糕点很快端了上来,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还有她喜欢喝的糖水。 李巍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等吃舒服了,她才再次看向面色苍白的崔珽。 崔珽鬓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濡湿,贴在脸侧,他盯着棋盘上自己惨败的残局,眼底深处的震惊和绝望几乎掩饰不住。 他的心机、布局、算计,竟在这一个时辰里被一个三岁的孩子反复碾压得粉碎。 崔珽闭上眼,到后来,他已经全力以赴,却还是输了。 李巍笑眯眯地:“崔叔,继续吧,这才第一局。” 第二局下得更久。 崔珽这一次不再托大,收敛了所有轻视,每一步都算得极精。 可他还是输了。 第三局,崔珽拼死一搏。 他弃子争先,以攻代守,逼得李巍连连“失误”了好几回,他都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到最后关头,李巍总能在不可思议的地方落下一子,将他所有算计打回原形。 最后一子落下时,崔珽盯着棋盘,整个人僵坐在那,胸口剧烈起伏。 他里衣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他竟,一局都没赢。 无论他怎么走、怎么算、怎么布局,都赢不了眼前这年仅三岁的孩子。 李巍笑眯眯道:“看来,棋之一道,还是要看天赋的。” “崔叔还有得学。” 崔珽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地盯着棋盘,他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巍转头看向周德柱,示意了一番。 周德柱虽然疑惑,还是解下刀递了过去。 那刀比李巍整个人都高,刀鞘沉甸甸的,李巍却轻松接住,还刷的一下拔了出来。 雪亮的刀锋立刻映照出了李巍胖嘟嘟的可爱小脸。 下一瞬,李巍却双手握刀对准茶几上的棋盘狠狠斩了下去。 咔嚓一声闷响。 榧木棋盘应声裂成两半,黑白棋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崔珽被吓了一跳,抬头时正对上李巍笑盈盈的脸,她手里还握着比她人还高的刀。 “清河崔氏的宗子,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崔珽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李巍把刀拄在地上,看着他:“记得我说的话,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忘。” “不然……”她笑容不减,声音却冷了下来,“今年你的大寿,说不定会收到崔璟被腌制好的头颅。” 崔珽浑身一震,终于清醒过来。 他盯着面前稚嫩的面孔,缓慢地跪直了身子,双手高举过头顶,深深伏了下去。 “崔元度认输。”他的声音沙哑,竟带了哭腔,“请殿下……” “不要伤害崔璟。” 李巍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她将刀随手丢还给周德柱,弯腰凑近。 “放心。”李巍声音软软糯糯,“只要崔氏听话,我没必要和你们过不去。” “毕竟你们可是世家门阀之首,我又不是傻子。” 她直起身来,转身就走。 周德柱赶紧跟上,离开前,他还回头看了崔珽一眼。 那清贵,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的崔氏宗子如今仍旧伏在地上。 李巍走出天牢,笑容终于真心实意起来。 给出承诺的是三岁的李巍,和成年的李巍有什么关系? 世家,她必灭。 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若不除干净,只会是祸患,不过,到时候她可以将崔氏父子埋在一处,也算是成全他们父子一场了。

李巍垂下眼帘,心里忽然有些怅然。 她真是变了。 前世连鸡都不敢杀,如今却张口就是灭人全族、送人腌头。 可经历了上次的刺杀,她已经明白,他们不死,她若不是有挂,早就死透了。 既然如此,她选择让敌人全挂在墙上。 “殿下?”周德柱小心问,“那崔氏宗子,当真会信守承诺?” 李巍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 那有什么? 不守诺,就安排一个黄巢,让他全家去死好了。 到时候她就建议老登派兵镇压乱军,再裹挟几个世家进去。 但这样的计策现在用还是太过激进,不然老登真没人可用了怎么办? “他最好听话。” 李巍走出天牢大门时,一眼就看见了李擎。 御辇就停在天牢外的石阶下,而李擎翘着腿坐在上头,表情很是无语。 见李巍出来,他才从御辇上下来,一把将李巍捞起。 “终于出来了?” 李巍已经累坏了,不想说话,昏昏欲睡的窝在亲爹怀里。 李擎:“……” 从李巍走后他就在养心殿等着,等着等着就发现时间开始频繁回溯。 他心道不好,可已经到了上早朝的时间。 结果光龙袍他就穿了上千次,早朝上一句话要说半个时辰,他受不住,决定退朝,都吩咐了数千次才成功。 而在回来的路上,他是走一步就要退回去三步,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艰难。 到最后没办法了,只能咬牙命人抬了御辇。 去天牢的路,寻常不过半炷香的脚程,李擎坐在御辇上,硬生生走了几个时辰。 到了天牢门口,李擎却没进去,他宁愿在外面等着,都不想再动了。 结果这一等,就是现实中一个半时辰,实际上的五六个时辰。 一天统共也才十二个时辰! 李擎抱着李巍,深吸了一口气。 这死孩子,尽折腾亲爹。 周德柱这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把天牢里的情形一一告诉李擎。 李擎听完立刻不憋屈了。 可惜,他没看到崔珽下跪的样子。 “走,爹带你回去。“ 李巍累惨了,不太想说话,但该交代的事,还是得交代:“爹,你放了崔珽,至于崔璟,就留下来做人质。” “我的伴读只有谢云铮,崔璟还不够格……” 不过,崔璟的作用不止是质子,他是崔氏的嫡长孙,未来的家主。 她命令他去做什么事,其他世家子弟必定跟风,她的会所也可以开起来了。 老登这次确实是做了件大好事。 就是把她给忙叨坏了。 50. 第050章 李巍累狠了,趁机休息了一整天,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芙蕖来唤。 “殿下,该起了,今日还要去崇文馆呢。” 李巍困倦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任由芙蕖和几个小宫女摆布。 穿衣、洗漱、梳头。 等收拾停当,芙蕖推开房门,李巍正要往外走时,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月白的广袖长袍,袍角有些发皱。 像是穿着睡了一夜没换。 崔璟的脸色比昨日苍白了许多,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他站在那儿,微微垂着头,眼底似乎有几分不甘,又不得不妥协。 见李巍出来,他垂下眼帘,往后退了半步。 “草民,见过十七殿下。” 有的皇子伴读身上有官职,大多是因为父辈荫补的散官,有资格称臣。 但也有少数伴读父辈没有做官,或是官职不高的,若他特别讨皇子公主喜欢,也能获封没有实权的散官。 而崔璟虽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但他家中没有在朝为官者,身上也没有官职,照样得自称草民。 换成前朝皇帝,八成会看在崔家的名望上,给崔璟一个散官,让他面子上过得去,李擎却显然不想给崔家这个脸面。 看着崔璟这副模样,李巍有些想笑。 芙蕖弯腰小声在李巍耳边道:“殿下,崔大郎被陛下安排住进了听澜宫西侧的厢房。” 李巍听到这大郎,险些笑出声。 本朝,或者说这个时代一般不称呼公子、小姐,都是按照排行叫。 “行叭。” 李巍了然地点点头。 质子嘛,总不能放他回去,崔璟住在宫里也正常。 “走吧,去用早膳。” 崔璟顿了顿,才跟在了后面。 此时桌案上已经摆好了李巍惯常吃的早点,也按照崔璟的习惯备了他的。 柳小婉还是没跟着用早膳。 今日她也起不来床。 崔璟沉默了一会儿,才在李巍对面坐下,他吃得极少,粥也只喝了小半碗。 饿肚子的人又不是她,李巍才不管他,爱吃不吃。 李巍用完早膳,芙蕖习惯性地要弯腰抱李巍,李巍却摆摆小手。 “以后不用抱了,我自己走。” 芙蕖却按住李巍的小肩膀不放:“殿下,到崇文馆可不近!” “我走得动。” 李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两条小短腿。 萧凛每天教她外功,她自己又练了内功和轻功,如今自己腿着去崇文馆轻轻松松。 之前要不是年纪小,身体稚嫩,她早就想自己走了。 芙蕖见李巍坚持,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殿下不若坐肩舆?” 李擎为了不让儿女养成娇气的性子,在宫内行走时,只要距离不是特别远,就不许用坐具。 再宠爱的妃子也没有例外。 但李巍才三岁,坐肩舆去上学也说得过去。 李巍却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芙蕖没有办法,只好转头招呼福寿:“福寿,把灯笼提上,该送殿下去崇文馆了。” 福寿连忙拎着灯笼跟上来,走到了李巍侧前方,给李巍照着路,李巍快走几步,来到福寿身边。 她小声问:“你那内功练得怎么样了?” 福寿也压着嗓子回话:“回殿下,臣昨日练了一整夜,今日感觉体内那股热流又多了一些,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他昨晚回去和爷爷对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招式杀伤力更强了,力气也变大许多。 “看来你练得不错,很好,保持住。” 福寿用力点头,这内功了不得,看来教小殿下的人果真是神仙。 崔璟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更何况还是被迫留在宫内,给小皇子做伴读。 可他还是忍不住别扭。 那小皇子竟一直将他视若无物。 他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未来的家主,是清河崔氏的门面,就连前朝的皇亲想求娶崔氏女,都连门都进不去。 何曾被人这样无视过? 但对方不过是个三岁小孩,他跟一个三岁小孩计较什么? 崔璟想到这里,又想起父亲临走前留的口信。 “千万不要违逆十七皇子的意思,不然,为父也保不住你。” “也莫要将她当成普通的三岁孩童,那孩子杀心极重,阴狠毒辣……” 崔璟皱了皱眉。 他忍不住看了眼前面那道矮小的背影。 李巍正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还时不时侧头和福寿说笑两句,弯着眼睛笑得很甜。 杀心极重,阴狠毒辣? 为了不累着服侍自己的女官,她小小年纪甚至宁愿自己下地走路。 崔璟实在看不出来她哪里杀心重,哪里阴狠了。 很快,他们到了崇文馆门口。 此时崇文馆门前已经站满了人,皇子公主们、各家伴读、勋贵子弟,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说话。 看见李巍一行人远远走来,嘈杂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李巍身上,又迅速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崔璟。 李巍脚步没停,迈着小短腿往门前走。 还是和李巍关系处得还行的李旸大着胆子上前,凑到李巍面前:“十七弟,父皇真的安排了崔璟做你的伴读?” 李巍仰起 小脸笑了:“我的伴读只有谢云铮。” 李旸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已经有几个伴读和同在崇文馆入学的高官子弟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和崔璟搭话。 就连几个皇子公主都上前,与崔璟说起了话。 崔璟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表情有些恍惚。 这些问候与殷勤,有意无意的讨好,才是他熟悉的日常。 他面色稍缓,微微颔首回应了几句。 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可他余光瞥向李巍时,却发现那孩子正侧着头跟李旸说着什么,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崔璟刚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其实,他听到了李巍那句“我的伴读只有谢云铮”,谢云铮是她承认的伴读,那他算什么? 他堂堂崔氏嫡长孙,多少皇子求着与他交好,都进不了他崔家大门。 她凭什么瞧不上他? 该是他瞧不上她才对,而且一个三岁小孩,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估计是被李擎教了什么,对他的态度才这样冷淡。 李巍确实懒得理会崔璟。 崔璟不情愿做她的伴读,说得她好像很情愿似的。 论忠诚,一千个崔璟也比不上一个谢云铮,她才不想给自己找罪受,去讨好一个傲慢的世家子弟。 她不缺伴读,也不想供一个祖宗。 想到这里,李巍抬头看了崔璟一眼,此时晨光恰好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这人的头颅确实生得不错,就暂且让它在脖子上呆个几年吧。 崇文馆开馆的钟声一响,众人便鱼贯而入。 今日谢云铮还是没入宫,不过明日便是休沐日,她可以自己出宫看看工坊的进度。 李巍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上午的课。 身边的崔璟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一个字也不和她说。 李巍乐得清静。 只是课间休息时,总有人来找崔璟,很吵,也很烦。 临近下学前,一个眼熟的小太监走到李巍身前躬身道:“十七殿下,陛下唤您去用午膳。” 李巍应了一声,起身就走。 见崔璟没动,她回头看过去:“还不快跟上?” 崔璟这才整理了一番衣袍,跟在李巍身后。 看到这一幕,好几个皇子都瞪出了兔子眼,嫉妒坏了。 李巍自然感受到了兄长们热切的眼神。 蒜了蒜了,挡箭牌也罢,真宠爱也好,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顶着这么多人的嫉恨,她就必须拿到与之相配的东西。 她不像太子,为了所谓的贤名束手束脚。 想要的,她一定会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