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反派大佬的二三事》 1. 踏入的“深渊” 盛夏的树林之下幽深而静谧,古树参天入云,只漏下一点点光亮。三伏天的炙热,透过树叶层层遮挡,只留下了阴凉。 越往深处越暗,阴凉也只剩下了阴。 “果真是住鬼的好地方。”陈行未翻出一把匕首,边走边砍拦路的灌木,实在砍不动就绕道走。 这样下来,等他差不多走到诡宗境界,已经耗了四个时辰。 若说万物起源,必得提到混沌开辟万世。浑浊,灵性,物有灵,衍生出人和妖。吸收了灵气成为仙;若是气中参杂恶念邪气则修练成魔。 虽有灵,但毕竟都是血肉之躯。 其中仙魔两立,魔族厌恶仙门,仙族对修魔也深恶痛绝,大大小小的战乱更是数不胜数。积怨已久,终于在一百年前发生了大战,规模之大双方死伤惨重,倒也因此偃旗息鼓了十几年。过去往后,矛盾并没有化解反而愈发强烈,关系胶着,隐隐有重新开战的趋势。 陈行未,一个普通的人族,小时候家里遭遇魔妖谋财害命,幸得路过仙人救助,于是自小立誓,长大定要修仙问道,讨伐魔族。 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而今,他年轻有为,是修仙界玄门派的得力弟子。 魔族人狡猾善诡,玄门派几次三番着了他的道。于是,几个资深长老商量,决定送去内应,好知敌方风吹草动。哪成想,去的几个弟子要么苟活不知真心,要么音讯全无不知生死。弟子不能白死啊,那几个长老咬咬牙,看上了新星。于是,陈行未成了下一个内应。 若说在修仙界,哪个门派威望最高,那必属玄门派。而在魔族这里,就要属诡宗。修仙界门派若说群英荟萃,那魔族这里,只能说诡宗一家独大。剩下的小门小派,也不过依附诡宗,其不屑覆灭的不入流罢了。 所有思绪回笼,此刻的陈行未正站在一座大殿中央,深蓝色的地毯从门口直铺进里,一直延到上位的桌子处。 上位坐着一人,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过来。 那人挽着单边发髻,银色链子顺着剩下的头发落下来,搭在肩上。素白的衣服外套着浅黄色的宽袖外袍,描眉点唇,乍一看,以为是哪户人家的闺秀坐在那里。 在这种的地方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美丽。 女子?这么年轻?这就是诡宗宗主吗?陈行未随着几人走向前去。他掌握的消息很少,只知前几年诡宗宗主更迭,却不知道竟是一个好看的年轻女子。这真是宗主?别不是来试探他的? 在他身前引路的人对上头微微俯身:“宗主,人带到了。”周身的人也随着行礼。 还真是宗主? “知道了,”上位者早已收回了视线,这会连头都没抬,“你做的很好。” 却像想到什么又抬头,话锋一转笑起来:“花洋是吧?事既然做的好,是不是该给你点奖励呢?升职?如何~” 话语带着令人心动的快意。 这个宗主怎么,不太一样?诡宗是这样的吗?难道是他先入为主了? 名叫花洋的听此立刻下跪:“宗主抬爱,花洋担受不起,这是花洋本职,本该如此。” 那宗主笑容里出现不耐,还没说什么,就被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人打断:“宗主,这不合乎情理。只是带路而已,没什么好奖赏的。” “好吧,那就罢了。”惋惜的很。 花洋赶紧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等人退下,宗主看向了陈行未。陈行未识时务,立刻说:“参见宗主,我是来加入诡宗的!” 萧萱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说:“加入?” “是啊是啊,我父母被魔妖害死,仙族熟视无睹。仙族不仁不义,我愿意加入诡宗,只求得宗主庇佑为我爹娘报仇,我愿永生追随诡宗!” “永生?”上位者好像听到了笑话,嘴上笑容愈甚,“你是人族?” 陈行未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表诚意忘了介绍自己,连忙说:“我叫陈行未,曾以为修仙可以保护家人,可曾想他们无义,所以我愿为诡宗效力。” “陈行未。”萧萱嚼着字眼,“好啊,诡宗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后继续吩咐他身边离的最近的人,“金虹,带他下去好好参观参观。”末了还补充,“新修的也去看看,可不能白修了。” 名为金虹的人没有异议,反而是她身边那个面露不悦喊了一声:“宗主。”被萧萱眼神示意,只好闭嘴。 陈行未看过去,只见他冷眼皱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不由得想到一个时辰前,他正质疑自己是否迷路的时候,身后突然起了一阵风。隐约听见空中划过一道细小的声音,心跳没由头的快了起来。 他当下警铃大作,迅速转身用匕首在空中格挡了一下。还真让他挡住了东西。 刀刃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碰撞声,手心被振的都麻了一下。陈行未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挡住了什么。在地上扫视一圈,看见一颗铁珠子一样的东西落在尘土中。身边传出了声响:“挡下了?” 寒光一闪,陈行未刚想行动,冰凉的刀刃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别动。”他不疑有他,站着没敢有大动作。前面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不知何时跟着两人,他一时不察没在意周围情况!若不是眼前之人起了杀心,他怕是事情想完了才能注意到。 他不敢转头看架刀在他脖子上的人,只好仔仔细细地瞧眼前这个男子。 那人一身玄衣劲装,腰带上缠着两圈细细银色链子,还有一圈松松散散的坠着,对比一身黑的衣服亮得晃眼。腰间别了一个浅紫色的玉,离得远看不出形状,弯弯的样子像月牙,随着主人脚步摇摆。他嘴角噙着很轻的笑,但没有丝毫温度,说出来的话语听起来也像是淬了毒:“连我的弹弓都能躲过,你是什么人?” 临近诡宗境界,能遇见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诡宗的,可能会遇上也并不奇怪。陈行未说出在腹中早已打好的稿:“你们是诡宗的人吧?我是来加入诡宗的! ” “加入?”执剑女子嗤笑一声,“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入我们宗。” “我真心的!”陈行未丢掉了匕首,露出空荡荡的手掌展现诚意,“我家遭妖人祸害,仙族熟视无睹,我想投效诡宗报仇。” “你这个身手,”那男子离得近了,陈行未看清了脸,薄唇微翘,笑意在脸上却完全不达眼底,“加入我们,太屈才了。” 因为离得近,陈行未能感觉到那压迫的气场,原来是魔妖。他知道,若是回答的不好,死都是轻的。他还没有进入诡宗,也没有为玄门派做出贡献,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听那人的语气,总觉得不大对劲,总不能看出了他的身份吧?不过他毕竟挡下了偷袭,有些戒心也对。 心里想了诸多,面上也只是一眨眼。“我习过武,爹娘想让我修仙,可谁料仙族一群废物,看着我家惨状无动于衷。我暗暗发誓定要为我爹娘报仇。” 那男子也只是看着他。等听他说完,嘴上笑意没了,向前一步。陈行未还不知道他准备要干什么,就看原本架自己脖子上的剑指向了对方。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男子阴沉沉的声音:“做什么?” 女子也毫不示弱的回话:“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来人留与不留应交于宗主决定,你我皆不能定夺。” 陈行未立刻反应过来,他就算说了那么多,原来还是要杀他。 男人咬牙切齿:“金虹,你拦我?” 金虹回:“命良,没了宗主在,别以为我会怕你。” 场面一时胶着。 这时陈行未才能好好打量这位女子。年岁看着不大,没什么表情,不疾不徐的模样,身上也是黑衣,腰间是更为精致的珍珠链子。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个你护着的人,宗主会如何定夺。”说罢瞪了陈行未一眼,擦身离去。 陈行未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拍了拍肩膀。转头,就看见了金虹的脸,对方笑了笑,但笑容没有丝毫善意。他刚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音还没从喉咙里发出,突然肩膀一疼,整个人天旋地转,好像被装进盒子里,还被人踢了几脚。 当他快忍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眩晕终于停止了。金虹松了抓着对方肩膀的手,无波澜的说:“这里就是诡宗,你要想进,需要宗主同意,命良已经去禀了,你在这等一会就行。” 陈行未缓了缓胃和脸上神色,心里吐槽怎么不让他自己走个正门,但还是道了声好。 难道是怕有什么结界让他看见么?果然极度不信任他。 等了不到半柱香,就见走来一人。他走到陈行未面前,看了看金虹又看了看陈行未,怯生生地说:“宗主有请。” 陈行未的视线倒是盯着这张脸多停留了一会。 有点眼熟。 活了二十一年他小半生都在玄门派修行,难道这人也是玄门派的内应?跟着人往前走,他边走边思考,有机会要好好问一问。 2. 意料之外的地方 他原以为,诡宗这种魔族,属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待的地方,应该是又脏又阴暗又压抑才是。 实则不然。虽说没有走大门,他这一路走来,布置干净明亮,甚至还种着高低错落的林园绿植,十分有意境。长廊连通着偏殿,拐进殿内,也是整洁亮堂。 倒像个非常大的正常住院,也很像宫殿,但相邻的房屋又不是这种正式格局,另一种拼凑的设计,意外的规整。硬要形容的话,随意又庄重,很矛盾的形容。 原来诡宗不是阴暗的吗? 思索着,等回神已经走到了正殿门前。引路的人顿了顿身子,说:“宗主就在里面。”说罢,推开了门。 时间回到现在。 等金虹领着命和陈行未出去,确保殿里没旁人时,命良才幽幽道:“姐姐。” 他说:“此人身上有仙法痕迹,虽然微弱,应是隐藏后的结果,怕不是什么干净的人。金虹在外面就阻挡我杀他,不知是何居心。” 现下没别人,萧萱坐的松散了些:“主动来投奔我的,能是什么干净的人。” “姐姐!这并非儿戏。” “好啦,”萧萱示意他冷静一下,慢慢笑了,“我知道,玄门派的人嘛。” 命良愣了一下,才愤怒道:“玄门派?那个畜狗建成的破仙门?我这就去把那东西宰了!” “哎呀回来,”萧萱把人叫住,“好好的杀人干嘛,人还没做什么。” “不过,”萧萱笑容愈发深了,“玄门派天天往我这塞人,我又怎么能不懂待客之道呢,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啊。” 命良懂了,但不理解,直接杀了岂不是一劳永逸。萧萱看着他眼中隐隐的杀意,安抚说:“万一以后玄门派跟诡宗打起来了,还能拿来做个人质,不是吗。” “可是……” “行了,他的命现在不必取,还能利用利用,我自有用处。至于金虹。”萧萱眼中藏着摸不透的情绪,“是真没看出仙气还是看出来了,先不用管。” “是。” 萧萱看向他,收了先前所有情绪,温声问:“让你做的事,办好了吗?” “回姐姐,已然办妥,摸清了鬼宗的全部兵力底细,安排好的位置也已经全部空了出来。”命良重新看向萧萱,眉眼温和不少。 “那就好,你和金虹风餐露宿许久,现在才回来,回去歇歇吧。” * “那个,金虹前辈,我们现在去哪啊?” “领宗主命,带你参观。” 还真参观啊?这破诡宗有什么好参观的。陈行未嗤之以鼻。 金虹:“诡宗立于无命山。不过,这山原本不叫这个。” “不叫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诡宗位落于无命山,宗内人魔均住在山内地下。这也是他进来看见几个房屋建筑这么震惊的缘故。 “嗯。”金虹点头,“他原本叫五名山。只是,诡宗立于这里,野火炼狱,人进了就不可能活着出去。所以世人都这么喊。” 无命无命。无人可活。 “前面这些房屋殿宇,是这几年宗主所建。她说,地下住着太闷,上来活活。” 陈行未愣了愣。还没思索出什么,金虹就指着不远处一所庭院,远远能看见里面修了园林露出亭子尖,道:“那是新修建好的,宗主亲自设计监工,宝贝的紧。奉劝你,别往那去。不然。” 陈行未等着后文,金虹却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别处走了。 他急忙追上:“不然会怎样?” “你会知道的。”却是怎么都不肯多说了。 怎么还整卖关子这套。 直到金虹把陈行未带到一个山洞前,说:“诡宗都在山洞里,这座无命山里。外面这些没有宗主亲自下令,是不配出来的。或者说那些阴沟里的虫子见不得光。”陈行未跟着进去,向下走了一会,又向上走了一会,拐了七八个洞,视线才陡然大亮。 他意识到,金虹对于同宗的人并不是很友好。 布局和刚刚面见宗主的大殿相似,也铺着深蓝色地毯。不知是不是光线不好的缘故,颜色要更深一点,隐隐萦绕着沉闷的锈味。 再拐了几个弯,又进到了另一个洞里。这一路走来,陈行未都没遇到一个人,现在一下子却遇见了一洞的人。 他们各自样貌并不同,有魔有妖,若是气息没感觉错误,还有人。他们三三两两围聚一起,做着手上动作,看见陈行未两人,纷纷停下动作抬头。各种视线交杂过来,好奇,厌恶,却没有一道视线是善意的。 金虹道:“这是今天刚加入的新人。好好相处。” 一语毕,下面传来几声嗤笑。 “别不是来送食的吧?老子搬这破石头可是饿了几天了!哈哈哈哈哈!” 说话的人一头棕毛,宽体熊腰,敞着上半身,胸口长着大片熊毛,是个棕熊精。 金虹:“雷觉,管好你的嘴。宗主说过,血别溅在这。” 底下瞬间迸发出大笑。 金虹转身欲走,看了陈行未一眼,后者急忙跟上。洞里人的眼神没有一个好意,他怕是这会进了,就会被蚕食殆尽。 “你想住哪?” “什么住哪?” “晚上的住处。” 说罢,便带他来到一个洞前。金虹转身,破天荒的笑了笑,“本来只有一间,昨日刚死了一个,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陈行未急忙说,“那有没死过人的吗?” 金虹哼了声,料定了他的回答似的,抬脚朝一个洞里走。等陈行未跟着进来,她才道:“这个。” 一张简单床和一张桌子。桌上连个茶壶都没有,评价是除了简陋就是简陋。 “就这样?” “你还要怎样?能给床被子都是宗主仁慈。你现在只是最低级的人,只配这些。” 陈行未咬着牙才没骂人。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有些抗拒:“不能连门都没有吧?” 金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表情的嘲讽太过于强烈。不配,懂吗。 好的他懂了。陈行未想了想,说:“那,我现在是最低级的,总可以升级吧?” “当然,”金虹道,“诡宗最底层的、也就是你这个等级的人,每半个月会举行一场武会,赢的人可以有更好的待遇,住更好的地方。当然你要是能赢过我,也就可以住我的地方。刚刚的两个选择,其中一个就是没打过,死了。” “方才路过的采石场看见了吧,干活才能有饭吃,下等的每一个人为了饭都必须去。这是活在诡宗的代价,宗主已经很仁慈了。” “只有这一个采石场吗?这里面就只是采石头?”陈行未好奇。 “当然不止。这样的部门有很多,乘防城,重药监……有些地方不是轻易能进的。你可以去采石场,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被人打死或者饿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当然你一个人族,我建议你老老实实待在采石场。”金虹盯着陈行未,“还有就是,在诡宗要绝对服从宗主命令,没人可以忤逆宗主。” 陈行未被看的汗毛直立,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且谨记。 “宗主仁慈,你今日可以不必去采石场。好好休息,明天等待你的只管好好享受。至于活着与否,就要看你命了。”金虹留句下意味不明的话后,利落地转身离开。 金虹很尽职尽责,给他介绍的都是很重要的信息。想来她的职位也不一般,不知道是什么。 怎样才能快速升职然后接近宗主呢? 想那么多也没用。陈行未本身进入诡宗就已快入夜,这会更到了深夜。这一日经历太多,他坐床上好好缓了缓,有点后知后觉诡宗的可怖。可深渊已踏,怎容得他临时逃离?不管明天会是什么等着他,他都会迎面而上。 * “宗主,人已安妥。”金虹作着揖同席上人说着。 萧萱伏案写画着什么,闻言点点头,但又好像想起什么般,抬头问:“你和命良,没遇着什么麻烦吧?” “没有,谢宗主关心。” “你是本宗的护法,不关心你,本宗还能关心谁呢。刚回来就让你做了那么多事,快下去歇着吧,夜也深了。” “是。” 等人走后,萧萱才从放下手中笔,纸上亦然画着一张地图。 一女子从暗处走出,萧萱顺势将手中之物塞给她。 她伸手接过,手上缠着的银质链条闪着寒光。她问:“这是?” 萧萱笑了笑:“程游辛辛苦苦传回来的,他字实在丑,我重誊一遍。找几个人多印几份,可不能辜负了。” “明白。” * 陈行未一早是被外面的巨大爆炸声惊醒的。他初来乍到,而且还是个眼线,深怕已经被发觉再被暗中处理掉,一夜都没睡好。 被惊醒后他就急忙起床去动静来源查看。出门几步就看见两方人马争吵着。 “东西呢?别以为我们熊妖好欺!老实点交还,不然先给你头拽下来捏碎!”为首是昨日对他大放厥词的雷觉,身后站着许多同他相似的熊妖,或壮或瘦。 3. 武会亦是新的机遇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瘦子。并非对比熊妖显瘦,而是本身就瘦的像筷子。长手长脚,活像竹子成了精。其中一人黑眼圈重的能覆盖半张脸,嘴唇也呈现不正常的黑紫色。一开口,又尖又腻的声音刮着陈行未的耳膜:“雷觉,你自己无能守不住师长给的东西,到头来还想赖上我们,兄弟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中间的地面石头碎裂出一个小坑,估计是爆炸声的源头。 同那人相似尖锐的附和声响起。雷觉一行人也被煽动,纷纷叫嚣,眼看场面越来越乱,陈行未想着要不要上前阻止,就感觉身旁站来一人。他转头,正是昨日引路的花洋。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陈行未知道这是让他跟上的意思。 他初来乍到,还不能让自己备受关注。可这群人会打起来吗?看着花洋毫不停留的脚步,他并未出头,而是略微停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拐了几个洞,花洋在无人的地方停下。他转身,盯着陈行未的眼睛,面无表情道:“为什么跟踪我?” “跟踪?”陈行未知道这是试探,小心斟酌着措辞,“我以为是花洋前辈主动让我来的。” 花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人,陈行未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让人看。 突然,花洋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地令符玄。” 陈行未大惊,立即回道:“天花泪。” 花洋听到陈行未的回答,倒是重重松了口气:“你果然是玄门派的人。” 陈行未也高兴了许多,没想到第一天来就遇上了同是玄门派内应的前辈。让他都安心不少。 花洋道:“这是师尊经常说的,我还记得他喜爱符阵。师尊,如今还好吗?” “他,如今很好,遛弯种花打弟子,样样不落。” 花洋眼睛里闪过笑意:“那便好。”但又正了神色,“为何还要派你前来?” 陈行未不解:“留作内应,除恶扬善?”为什么要这么问,他难道不是这样来的吗? “除恶?扬善?”花洋冷笑,陈行未不解其中意思,就听见花洋继续开口:“进来送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陈行未道:“师兄,你为何这么说?还有,我并未发现师兄身上的修仙之气,师兄可告诉我事情原委?” 花洋解释,面色带着情绪:“你知道,仙族修习之人能看见同门之人身上的修仙气息,哪怕是气息掩盖法术遮掩也能认出。而魔族认不出,也就是本源不同。仙妖魔互不能辨别,只有同本源的才可以。我能知道你是自然因为如此。至于你为何看不出来,我修习了别族术法,体内气息早已不干净。看不出也是应当。” “别族术法??”陈行未听见,不可置信道,“术法不同修习气脉对冲,严重会丧命的!” “我又怎么不知这个道理?”花洋摇了摇头,“这里是炼狱,是深渊。进来容易,出去也容易。可活着难,活着出去更难。气脉对冲会丧命,行事不稳会丧命,被发现身份更是生不如死。” 陈行未没有说话,很难想象花洋在这之前都遇到了些什么。 “你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只记一句话,玄门派此番做法欠妥,玄门派上下长老也……欠妥。”说完,不等陈行未理解接着说,“你我既已相识,我就多告知你一些眼下状况。” “那熊妖雷觉和竹节虫妖细林矛盾蓄积良久。诡宗同我们一般,也有管事长老,其中有一人专练丹药。据说,他近日研究出一种丹药服下可以让人身体膨胀力大无穷,甚至刀枪不入。他们方才争吵就是因为丹药分发下去,有些人没有拿到。” 听起来这么好的药,陈行未立马猜到是有人私吞。花洋点头称是。“还有一点,过几天就是比武的武会,很多人为了晋升,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还是对眼下情形最有用的丹药呢。” “那位管事长老在这种紧要关头散播丹药,怕是另有所图。这几天的争执你不要掺和,丹药有问题你切记也不要碰。” 陈行未知道这是为他好,他毕恭毕敬作了一揖:“多谢师兄提醒。” “在外也就不要暴露你我身份,我会尽可能给你掩护。我们说话时间已经够长了,别让人起疑。” 说完,花洋就先一步离开。陈行未怕引人注意,特意稍等了一会才走。 而在两个洞的后面,站着一人,也转身离去。左拐右拐出了山洞,径直走向正殿。 “宗主,他们二人见面了。” “知道了。下去吧。” * 陈行未按照规矩来到了采石场。地方很大,人也很多,但都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极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陈行未边做事边四下探望,没发现雷觉的身影。按理说昨日在干活,今日也应当继续的。包括跟他争吵的细林他也没见着。 不仅如此,整个采石场连熊妖和竹节虫精都没几个。 一连三日都是这种情况。陈行未也再没看见过花洋,倒是听见武会要准备的消息。他可不想再住这种没门的房间了,晚上睡得都不安稳。更何况,一直处于底层很难触及一些核心秘密。 他找人打听如何参加,那人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只好说自己是新人,那人才说武会就像守擂,一对一上台打,所有人都可以上去,赢到最后的人获胜。 半个月只有一个赢家,虽说机会有很多,但一次只有一个人可以获胜,还是很难得。 竞争激烈啊。陈行未这么想着,开始考虑后天如何能赢。这种极大耗费体力的武会,他得寻一个便捷法子才能赢下所有人。 * 武会的场地位于另一个山洞里,擂台是略高于地的石台面,上面斑驳累累,刀痕交错,暗红色的血渍深入,洗都洗刷不干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 陈行未到的时候,上面已经打了起来。身影交错,擂台下面是各种嘈杂的声音。 “打死他!!干啊!” “什么东西行不行啊!两下就趴了!!废物!不行 赶紧下去!!!” “哈哈哈哈,死了!哈哈哈,这就死了!!!” “行不行啊!!” 台上的魔妖一脚踏上倒地不起的人,用脚捻了捻,直到血迹顺着身下蔓延开来,才嗤笑:“下一个人呢?” “我来!”雄厚有力的声音传来,来者一脚踏上擂台,地面都抖了一下,“给你三秒主动放弃,爷爷我网开一面,不然死了多得不偿失啊,哈哈哈哈哈哈!” 陈行未看过去,竟然是雷觉。但又和前几日见的不同。擂台上的雷觉体型壮大了一圈,原本强壮的臂膀肌肉此时肿胀异常,凸起的青筋交错,显得头还挺小。他脸上的毛发密集的居中在脸颊,獠牙露在外面,皮肤隐隐发红。 陈行未想起了之前花洋说过的,为了那种丹药,雷觉和另一人大吵一架,这几日不见踪影。但眼下他这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身体情况,怕是服用了那种丹药。 这样想着,他默默退到了不起眼的后面。 台上没什么寒暄,雷觉壮气的吼了一声,拎起手上流星锤用力砸了过去。对面抬手抵挡,力气却不及,直接被撞飞出了擂台,落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呸,菜鸡!”他重重啐了一口,又对着台下说,“还有谁?!一起上来啊!!!” 立刻又上来一人,也是被一锤砸出,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人,全都是一样的结果,一直重复着。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陈行未也还是有些反胃。每一个败者无疑都是或死或残的结局。 血腥又暴力。 他不解,这些人瞧着就不像能打过的样子,为什么不怕死的争先恐后? 他扫视一圈,发现石壁上嵌出了一个台子,他早些刚进入时就看见了,可是那时那里空无一人。而这时,上面站着一人,正盯着擂台的方向。 这人是谁?!能站在那里身份定然不一般,这时才露头,因为武会?他怕被人发觉,没敢看多久,视线重新放回在擂台上。思绪不减。 为什么站在那?什么时候来的?难道除了他无人发觉?以前的武会也会来还是只有这一次来了? 就当陈行未想法乱飘时,台上的雷觉已经换了好几个对手了,但他毫发无损,甚至觉得毫无乐趣。 长老的药果真是好,不仅力大无穷,到现在他也不觉得累。 这时,一个瘦瘦的人走上前来,带着标志性尖腻的声音喊着:“打了那么多人,累了吧,就让我来让你休息休息~地狱阴间就不错哦,去了可不用太谢我~” 雷觉定睛一看,这不是细林那个腌臜东西吗?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想到前几日他偷了大部分丹药,还把事情闹到了宗主那里,现在更想杀了他。 贱虫精还敢挑衅他,心口的怒火腾然升起,强烈的愤怒让他全身生疼,青筋直跳。雷觉磨着牙:“好啊,擂台胜负不论生死,就让我送你去死吧!” 说到“死”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冲出去,挥舞着流星锤用力前锤。 4. 自然是很有实力的第一 细林却比他更快,闪身一躲,瘦长的手宛如竹条,用力的抽打在雷觉背上。 明明刀枪不入的躯体此刻却没了作用,顿时淌出一大片血来。雷觉一击不成反被打,恼羞成怒,怒吼一声转过身重新朝他冲来。而细林的胳膊瞬间一软,冲着雷觉的脖子绕着圈,然后收紧,越来越用劲。 雷觉被迫刹住脚步,他呼吸不畅,脸上泛起青色,反手想甩锤子,细林另一个空闲的手一下变成尖状,先一步刺入雷觉拿锤子的肩膀,在关节处狠狠搅动。雷觉发出痛苦的叫声,细林却笑起来,说:“真是聒噪,狗熊都那么吵吗?”再一用劲,雷觉的胳膊就这样被卸了下来。他缠住雷觉脖子手抬起,用力向场外一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雷觉会重重砸向地面的时候,一个身影飞身前来,接住了雷觉的身体。众人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笑声:“挺热闹啊。” 他们抬眼看去,陈行未也看过去。先前站着人的石台上,旁边又立着一人。不是宗主又是谁? 她今日换了发髻,两只步摇簪在两侧,珠子晃晃悠悠,映衬着青色的珠子耳坠。两缕头发落在胸前,一身青色素裙,在这混乱肮脏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一瞬间让他以为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姑娘,无法往诡宗宗主身上联想。 众人看见萧萱,脸上立刻展现出惊恐害怕,纷纷俯首下跪,声音浩大:“参见宗主!” 陈行未愣神之际,没想起来跪,等周围人跪下他才慢半拍的下跪。反应慢半拍,在人群之中分外明显。 萧萱看过去,发现了是前几天那人。等命良提着雷觉的身体回到她身边,雷觉早已神志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身体原因,脸上盛满了痛苦之意。 萧萱对着下面众人说道:“都起来吧。本宗只是过来看看,不妨碍各位兴致。诸位继续,不必心慌。” 但受伤的雷觉可是被宗主救回去了。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底下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动。 但她此刻面上笑容不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身边那个早已站了许久的人说:“本宗这次可是救了你的人啊,玄鬼,要怎么报答本宗呢?” 被称为玄鬼的人终于动了动,对着萧萱先行了一礼,撇眼看了看被命良嫌弃扔在地上的雷觉,淡淡道:“宗主之恩,玄魑无以为报。若宗主想降罪丹药一事,玄魑认罪。若是宗主没别的事,玄魑先下去了。” 说完他厌恶的看着雷觉,不等萧萱回话,使了个术法,隔空抬着他的身体就走了。是碰都不想碰一下的。 留着萧萱盯着玄魑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下,一言不发。她像感应到什么一般,扫了下面一眼,跟正巧看着她的陈行未对上视线。萧萱挑了挑眉,而陈行未则立刻低下头,将视线转回擂台之上。 这会上面已经重新开始了擂赛,很多人的注意力已经重回台上。但也有不少人还在小心的盯着她看。 萧萱突然觉得有点烦,面上连笑也不想再装。命良问:“那玄魑摆明不将宗主放在眼里,只要您下令,我马上就去弄死他。” “行了,别死不死的。金虹。” 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金虹踏一步上前应声,萧萱继续说,“你留在这,看着那个陈行未能不能拿下第一。若不能,就想办法让他是魁首。” 金虹虽然不解,但立马应下。相反,命良没能弄死陈行未本就讨厌他,此刻脸上的厌恶更是藏都不藏:“宗主,为什么?他若是连第一的能力都没有,就该死,根本不配从那群蝼蚁中爬上来。” 萧萱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去,命良跟上,还是忿忿。左拐右拐深入了地道,直到拐进一个房间,萧萱才解释说:“我自有我的用意。没了他,这场游戏还怎么玩呢。”她眼中带着探不透的深意,不等命良细细体会,她便说着累了作势要休息。 命良便不再问其他,行礼出去了。等人走远后,说是要休息的萧萱,却起身径直走向了一面落地书架,在格子里翻找片刻,书架向两边移去,露出了一个深不可见的地道。 紧接着萧萱走了进去,随着深入,入口的门缓缓关上。 * 等萧萱离开后,陈行未才松了口气。她来干什么,又为什么救下雷觉?那一开始站的人是谁?离得远,他根本听不见对话,只能猜测。 他能用那种态度对待宗主,雷觉也被他带走了,而雷觉又服用过丹药。难道,他就是花洋提过的那个管事长老吗?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面前的武会才是重中之重。 擂台上的细林早已被一执剑人族砍下台,这会连胜好几人,很多都忌惮着他手中的剑踌躇着不敢上去。 陈行未不动声色观察上面人的招式,掂量着自己没武器能不能打过。等着执剑人族又击落一人,他终于抬脚上台。 那人直到现在都沉默寡言,陈行未自知对面不会开口,主动搭话:“我看你招式精练,很是厉害。” 那人抬剑做起势状,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陈行未不甘心继续问:“我叫陈行未,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不打无名之辈。” “柳言渊。”对方言简意赅,提剑便朝着陈行未刺去。 陈行未闪身一躲,柳言渊犹有预料,向他躲避的方向劈去,陈行未连连后退,才堪堪躲开。不等他歇半分那剑又重新蓄力朝他刺来。他猫腰一躲,用手抓上柳言渊手腕欲反方向折,对方立刻顺力道转身化解。 “柳兄好身手。”嘴上说着动作却不停,空余一手向柳言渊劈去,对方松了被抓住的手,剑落,他另一只手接住剑柄重新抵挡陈行未,陈行未也立刻松了手,往边上躲。 “彼此彼此。”柳言渊道。说话间,两人又对上了好几个招式,都被对方拆了招,难分胜负。 陈行未不免有些吃惊,在诡宗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剑法如此强悍之人。果然不可小看。 就在场面愈发胶着的时候,柳言渊手上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陈行未不解但手脚不停抓住空隙,反手劈了柳言渊拿剑的手,夺过剑柄反握住抵上了他的脖子。 就这样赢了下来。 柳言渊便不再反抗:“我输了。你不杀我?”言外之意,剑抵在他脖子上,大好的机会不动手吗。 陈行未摇头:“我只是来夺武会魁首,不是来杀人的。” “这泥淖之中,竟犹存人性微光。” 陈行未挑眉,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他把剑还给柳言渊。柳言渊接过,收进剑鞘,说:“若有缘,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不等陈行未回答转身下了擂台。 陈行未也没出声。若是以后能见到,他倒是真的很想交个朋友。 还有点在意为什么突然放水。 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此刻轮到陈行未守擂台了。已经接近尾声,没有几个人上来打擂,陈行未打趴了几个妖,就遇到了无人上台的情况。 这也没个主事的,接下来该什么流程了?就在陈行未犹豫不决时,传来道声音。 “我和你打。” 金虹从台上飞身前来,踩在擂台上。底下众人看清她的脸,瞬间议论开来。 “这不是宗主护法金虹吗?她和那小白脸打?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又如何,打死他打死他!” “怕是连护法一掌都受不起吧?” “别说一掌了,他现在是不是吓得腿软尿裤子啊??哈哈哈哈!!” “护法和我们这种喽啰打,打死了岂不是这次武会就没有魁首了?哈哈哈哈!!!!” 陈行未面容也有些扭曲。 早在诡宗外遇见时,他就知道此人武力高强不好对付,他使全力打估计才有可能持平,更遑论他封了自己一部分术法,如今只留有两成功力,这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尤其在听到下面窃窃私语后,他更觉得自己可能会命丧于此,不死也得残。他好不容易得了第一,难不成是得了宗主的令不让他赢? “那什么,商量一下金虹前辈。我原不知你是宗主的护法,之前有些话不够敬重。还请金虹前辈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陈行未向后退了退,“我们这小武会,金虹前辈大驾光临太屈尊了,我这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哪能劳烦您打擂呢?” 金虹露出一个浅笑:“你不跟我打?” “这武会留给我们这些小人物,就是因为金虹前辈的一招我们也受不住啊。相信金虹前辈定然不会与我们计较,对吧?” “呵,油嘴滑舌,倒是会说。”金虹本来就没想打擂,宗主的吩咐就是让他夺魁,没想到她还没动手,还真让他成了。她想试试陈行未的水分,可惜此人油嘴滑舌,不过既然宗主重视他,日后定然也有机会试。 于是她顺势作罢,宣布陈行未成为本次武会的第一。 5. 终于不用住破屋了 下了擂台,金虹看着陈行未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是又想打一架了?难得主动关心道:“怎么了?” “那什么,就是,你看这第一我也拿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换个住所了?”其实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和金虹打一架把她房间赢过来,一个宗主护法,那住处定然不差。 就看见金虹顿时黑了脸,他还非常无辜地问:“怎么了吗?” 金虹不是很想理他:“我去请示宗主。”她正要走,被陈行未喊住,“那什么,我跟着你一起吧?这样也不必回头找我了。” 金虹没意见,默认了。 * 宗主在诡宗行走自如,自然哪里都有可能出现。金虹找了几个萧萱爱呆的地方都不见踪影。难不成在山外?正找着,恰巧碰巧遇上了命良。 命良看见金虹身后的陈行未,明白了情况,讽刺道:“别人相助得到的第一,竟然心安理得。” 陈行未泰然自若的回答:“这话就说错了,这可是我凭自己本身赢得的。” “你自己?”命良不相信,看向金虹求证,没想到对方却点点头。还真是自己拿的?一想到姐姐主动提拔这人,他心里各种不舒服。 他还想挖苦几句,金虹却不想听他说废话,制止了他:“宗主在哪,我要见宗主。” 命良瞪了陈行未一眼,陈行未表示自己很无辜。命良说:“宗主已经回房休息了。这种小事明日再禀也不迟。” 金虹正色:“这是不是小事你知道。”言外之意是,宗主指名让陈行未成为第一,肯定有她的考量,定然不可能只是小事。命良明白这一层,但也只是单纯看陈行未不爽,更看金虹这副护着陈行未的样子不爽。或者也是看两个人都不爽。 陈行未听着这话,这武会还很重要?还是武会第一很重要? 二人僵持了一会,空气都低了好几度,命良才松口:“跟我来。” 拐了两三个弯,来到一处门前。命良敲了敲门,道:“宗主,武会魁首选出来了,还需交由宗主定夺。” 里面无人响应。命良又敲了敲并且重复了措辞,里面还是连动静都没有。一直敲了有一会还没声音,安静的可怕。 “不应该啊,就算是睡着了,宗主也应当能听见才是。” 陈行未默不作声站在后面,感应着门里的情况。没有人气息,甚至没有任何东西的气息。要么里面根本没人,要么能力比他强悍他无法感知。 可他感知到过萧萱的气息。入宗第一天他就有先见之明的感受了一下。能力确实强悍,但也只是很高。不然怎么相信那会是宗主呢?让他常常感觉那不像是传说中的宗主,但非要说不是,旁人也没她气息稳固。 虽然分辨不出,也很正常,他本属仙门,自然辨不了魔族内力。 命良有些急了,金虹提议:“不如把门撞开。”命良不愿,金虹又表示,你心急宗主,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他知道金虹说的没错,犹豫几息,对着里面说了句得罪了,使了术法对着门一递,大门一下子被强行弹开。 三人火急火燎进去,就看见萧萱正坐在床榻上,手撑着床,看见他们进来,说:“进来了?那就坐吧。” 若不是声音发着颤,真以为只是睡着没听见声响刚起床的样子。 命良在刚进门看见萧萱的样子就知道她不对,也不管旁人在不在,快步走向萧萱,急道:“你怎么了?” 陈行未慢命良一步进来。他先注意了屋内摆设,装潢精美,地上铺着地毯,床榻挂着帷幔,系在两边,中间放着茶桌,围着四个凳子。地罩隔开的另一边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很多卷轴,桌子后面立着大书架。 布置这么好的住处不愧是宗主,对比他的简直不能用简陋形容,是破败不堪。 粗略扫视完他才看向萧萱。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脸上全是细汗,脸色也白了不少。擦了口脂看不出唇色,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 而命良早已上前扶住萧萱,她手撑床也只是一时无力怕倒下去。他焦急的问:“宗主,你到底怎么了?” 萧萱缓了缓,轻笑说:“我没事,做了个噩梦,没听见,还好把我叫醒了,不然还要继续做。” “真是噩梦?”命良怎么也不信,帷幔都没放下床上被褥叠的完完整整,萧萱还是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噩梦。 “是啊,可吓人了,等以后找时间与你说说。” 陈行未就这么看着,他想,噩梦么,连本宗也不自称了,怎么看也不怎么像噩梦吧?诡宗的宗主也会做噩梦吗?噩梦会是什么样呢? 陈行未来到诡宗不过几日,加这次也只见过萧萱三次。这第三次就看到了如此……他短暂的停顿思考了一下措辞,如此脆弱的一面。世人都说诡宗宗主阴森可怖杀人如麻,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这样想着,思绪已经发散飘远了。等回过神来,萧萱已经缓和好了神色,看向了他。 “你就是本次武会魁首?” 陈行未毕恭毕敬:“是的宗主。” “倒是本宗小瞧了你。”萧萱挑了挑眉,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不过本宗怎么记得,那日你说的可是要得本宗庇佑。不想凭一己之力竟有如此惊喜?” 陈行未掩饰一笑:“回禀宗主,我自小习武,不精好歹能保命,对付罢了。凑巧成了这比试第一,我也受之有愧啊。” 萧萱仿佛流露出一丝的惊喜,说:“那果真是人才啊,可不能怠慢了。让本宗想想,既已赢得比赛,就该有奖励才是,给点什么好呢?”她状似无意向站她身边的命良看去,“金银珠宝太过俗气,嗯,不如升职吧?你想当什么?诡宗身份任你挑,本宗这个宗主除外。当然了,你若执意想当也不是不行。” 陈行未:“???”这对吗?有点太随意了吧?这人真的是诡宗的宗主吗? 没等陈行未反应,命良率先开口:“宗主,此事荒唐,不妥。” “那好吧。” 好奇怪的人际关系。 萧萱收了玩闹的神色,对陈行未道:“那就,采石场是不是还没有掌事?那就你来吧。” 命良没有抗拒的反应,金虹也没说话,看来是个正常的职位。陈行未行礼尊谢。 但他住处的事还没提,眼看萧萱就要以累倦的理由赶人,他急忙提了这事。 “住处?”萧萱不想和他周旋,只想赶紧解决完让所有人离开。她想了想,随意道:“隔壁不是空着吗,住那去吧。” “不行!宗主,他,他一个掌事怎么能住在宗主身边!”命良立刻反对。 陈行未也觉得不妥。这多不方便他以后偷偷做事。 “命良,你反驳我给他职位,我允了,现下本宗分他住房你又要驳我吗!” 命良立刻跪下,眼睛直直看着萧萱:“命良不敢,可是这件事如此草率,不可。” 萧萱头疼地闭了闭眼睛,道:“那就隔几间,段慈之前的住处。这次不许反驳本宗。” 命良面色不悦,恶狠狠瞪了陈行未几眼才妥协。 陈行未:他也没做什么啊,宗主下的令瞪他干嘛?不过宗主和命良的氛围确实怪。身为一宗之主,却行事跳脱,得由下属的命良管着,还挺听话的。这真是宗主吗? 萧萱最后淡声吩咐着:“既然已经是掌事,金虹。他也该知道些内部划分,别遇着人了连声都吭不出。” “是。” 然后简单交代将人全都赶走。 待人都走尽后,她才脱力般倒在床上。巨大的痛觉从心口和身体各处传开,她早已被冷汗打湿。临走前命良还是不放心她,不得已萧萱指派了任务才把人调走。长时间的支撑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微微使了个术法封闭了房间,她现在只想休息不被任何人打扰。 * 金虹带着陈行未,踏过长廊拐进另一个长廊。 “诡宗上上下下,一共有八位管事长老。命良,也就是刚刚那个人,他是副宗主。” “副宗主?宗主还有副的?”陈行未大惊,他原以为那人只是萧萱的普通下属或者说护法,没料到竟然是副宗主啊!“那我,怎么感觉好像得罪他了?” 金虹嗤笑道:“他除了对宗主客气,其余人一概不放在眼里,你对他不重要。没事死不了。” 真的假的,回想起所有命良看他的脸色,怎么有点不信呢。看着金虹在提到命良时满脸的不耐和嗤笑,感觉她也不是很把堂堂副宗放在眼里。 “第二长老叫林横,他擅毒,你遇到小心些。三长老楚枫玥,擅绳镖,这人是一年前宗主带回来的。身手是一等一的好,才能短短一年位列第三。” 这身份职位的,不是萧萱一句话的事吗?陈行未想起了刚刚萧萱随意的样子,对这事毫无可信度。 金虹看出了他的质疑,主动解释:“在诡宗,身份地位不仅需要宗主同意,更需要宗内人认可。而诡宗奉行谁实力强悍就奉人为尊。换言之,楚枫玥凭借一身实力打赢了宗内人,所有人心服口服。” 6. 努力干活,努力升职 “原来是这样么。”强者为尊,按照这个逻辑,那萧萱身为宗主岂不就是能打赢所有人?可,看她的样子…… “往下四位是虚朝,此人资历最老,虽是诡宗在任最长的一位,却是最神秘的一位,没有几个人见过他,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长相。方才武会站在宗主身边那位是玄魑五长老,他擅丹药,各种作用的丹药有时会在宗内盛行。” 金虹说着,已经领着陈行未来到一处房门前,她率先推开门进去,和萧萱房间布置相似,不过没那么华丽也没有那个大书架。 “这里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你算走了运能住在这里,这是六长老段慈以前的住处。若是正常的采石场掌事,连看一眼都不够资格。” 陈行未大致扫视了一圈,有床有桌子有门,颇为满意,才问起:“那这个段慈,为什么不住了?” “六长老喜爱工匠兵器,宗主特意给他开辟了一个新住处。” “那宗主还真是善解人意。刚刚一路上走过来倒是看见不少住处?都有人住吗?” 金虹:“没几个,我,副宗命良,还有三长老,其余应该都是空着了。” “哦,”陈行未心里盘算着,怎么给他安排到一个这么重要的位置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继续问,“那然后呢?一共八位,还有第七第八呢?” “第七叫洛化,据说生了重病一直没好过,以至于常年不见踪影。第八是孟淮波,此人在宗内颇有声望,也是出了名和宗主不对付。一切和宗主有关他都要掺和一脚。”金虹看着陈行未,突然好心提醒:“你亲自受宗主提拔,若是被他知道了,免不了一场争执。” “你堂堂护法,背后说长老坏话?” 金虹不屑一顾:“那又如何,我听命于宗主,他看不惯于宗主那我也没必要对他好言相向。更何况,”金虹看着陈行未笑,还带了一点骄傲,“他动不了我。也打不过我。” 好权威。 陈行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那什么,我什么时候上任?上任该做什么?” “明日,若你现在就想去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是掌事,镇不住人被打回来了可不关我事。” “不了不了。一切听金虹前辈的。” “没什么要干的。宗主待你挺好,不用干脏活累活,也可能因为你是人族,容易被整死。” 陈行未:“……” “去监察有无偷懒打架。采石场对六长老很重要,容不得石头上溅血,宗主早已下令不可争执斗殴。当然,尽好职责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观望。”金虹道,“毕竟只有采石场和冶金场禁血,其他地方可血腥多了。” 陈行未点头。 “还有什么疑问?趁着现下有宗主令,下次你再想知道什么就得看我心情了。” “……”那还真是要多谢宗主啊。陈行未有挺多问题的。玄魑擅丹药那流行在雷觉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两个与段慈喜好有关的都禁血是为什么,正常武会的魁首难道不会成为掌事吗? “那什么,一直宗主宗主的叫,宗主总有名字吧?她叫什么?” “???”金虹看着陈行未,脸上流露出不解和震惊,“你有这么好的机会问我各种问题,却在这问我宗主名字??宗主名讳也是你配知道的?” “你都说了机会难得,这个问题平时也没人能回答我啊,多好的机会啊。我都怕连你都不知道宗主本名。”毕竟在诡宗以外,他也只知道个诡宗宗主的名头而已。 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热血上头答应了之后才意识到玄门派对诡宗的了解少之甚少,简直是两眼一抹黑。他都不禁怀疑是不是怕他演技不好露馅才什么都不说,职位不知道,连宗主名讳是何也不知道。 不过这一点他倒有所耳闻,好像是有人问,她只轻飘飘说,打不过的都不配知道。自此无人敢问。 “我可是宗主最亲近的护法,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金虹还是很狐疑,“你没什么阴谋吧?那可是宗主名讳,放眼人魔妖仙四族知道的都屈指可数。” “那岂不是更是得到就是赚到?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既然选择效忠宗主,连她的名讳都不知道多不好多不敬啊。”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逻辑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前一秒他还在出口后后悔选了这么一个问题,觉得自己脑子抽抽问这种小事,但一听四族都没几人知道,他一下就高兴舒服了不少。 金虹只好松口说:“在外不能说宗主名讳更不能提及,当秘密守着。” “守着守着,我陈行未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陈行未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冲天。 金虹言简意赅飞快地说:“宗主姓萧,名萱。好了我不会重复第二遍,没听清就算。” “嗯嗯,听清了,我记心里封死。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也不可以跟宗主提及是我说的!”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 “一点都不能说!谁都不行!” “一定的!守口如瓶!” * 第二天一早陈行未自然睡醒,新的住处确实比以前舒服,至少能睡个好觉。临出门前,他还特意向萧萱的房间张望,但一点看不见。甚至按昨天的路线算,他距离萧萱还有一段路。 倒也正常,收拾一番陈行未就去了采石场。 一如往常的采石场一样平静,许多的人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陈行未随意的四下探望着,突然看见了昨天执剑以一己之力守擂许久的柳言渊。他旁若无人搬着石头,身上还穿着比试那天的衣服,倒是没带佩剑。 想到当时形势所迫互打的哑迷,现下倒是个交流的好机会。 陈行未打定主意正要踏步向前,眼前突然冒出两张大脸。 因为专注于想事忽略了周围动静,吓得陈行未抖了一下。而那两张大脸的主人抱着手对着陈行未露出谄媚的笑。 “阁下想必就是陈行未陈掌事了!年纪轻轻就能做得如此高职,当真是卓尔不群,聪慧过人!” “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接过话头,“短短几日之内就能得宗主赏识,定然英才盖世!聪明绝顶啊!” “?”陈行未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住,“你们?” 话没问完,那两人倒是很贴心,先说话的人先说:“我叫大临,这是我弟弟,他叫小临。我俩平时就在这采石场工作,陈掌事若有何事需要,尽管吩咐我俩。我们兄弟俩鞍前马后定然侍奉好陈掌事!” 陈行未:“???” 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来拍马屁的下属? 看二人谄媚样,估计是后者了。 陈行未无意与他们二人纠缠,几次想绕步而过都被对方挡住,他无奈,只得停下周旋:“不过凑巧赢得,二位还有什么事吗?” 两人对视一眼,大临笑着说:“掌事第一天上任,有什么不知不晓,都可以找我们俩。包括小道消息,宗内秘闻,放眼整个诡宗,绝找不出第三人比我们知晓的又快又准!” 陈行未不动声色让了几步看出去,柳言渊已经不在原地。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机会啊。那便罢了,他转而看向面前的人,抱起胳膊:“无所不知?” “是的是的。”小临回。 “无人不晓?” “肯定的,整个诡宗就没有我们不认识的人!”大临肯定道。 陈行未挑眉,像印证什么般,状做毫不经意开口:“那你们说说,这诡宗宗主,名讳是何啊?” “这……”本来斗志昂扬的人突然噤声互相看了看,又眨巴眨巴看了看陈行未。 陈行未还能不明白,这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了呗。 其实结果无非只有两种,对于两种结果他都感到意外。意外金虹居然框他还编的煞有其事;或者意外金虹说的是真的并没骗他。 “那什么,掌事不如换个问题?这真不是我们无知不回答啊,这种事只有宗主极极极极亲信的人估计才可能知道,就连八长老天天骂宗主都只知道一个萧字。” 陈行未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只是敷衍的应了声。大临以为陈行未觉得他俩敷衍陈行未,急忙示意小临补充:“当真,掌事现下找随便谁去问,说不定连姓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们估计连宗主是怎么当上宗主之位的也不知道!” “宗主之位?”陈行未提了兴致,“你知道?” “那当然!我兄弟二人在这诡宗少说呆了十好几年,可比现任宗主在任时间长多了!” 十几年了还混成这样?陈行未腹诽。但未明说,面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可算问到了他们能回答的点子上了。 “咳,”大临正了正神色,“那是五年前?还是四年有点记不清了。那时还是老宗主坐镇,有一天宗内突然多出了一人,当时都以为她死了,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她又活了。再后来,她,也就是现任宗主,杀了老宗主,就有了现在的诡宗。”小临接着大临的话补充:“是了,宗主从未参与过我们这些小修小卒干的活,无人知晓宗主名讳。” 7. “新官上任三把火” “哦。”陈行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大临小临一改正经之色,笑道:“那,掌事可还满意?” 陈行未还挺满意,介于这两人来者不善,还是故意说:“这种传闻随便拉一个待久了的老人不都应该知道吗?” 大临小临一愣,对视一眼,交流了八百个心绪。 不好,哥他怎么还不信咱? 这人精的很,这都唬不住,不好框。 那咋办,哥?不如换别人抱大腿吧? 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个看起来蠢的新人,还这么快晋升为掌事,肥肉可不能轻易放弃。 陈行未倒是不想有意为难,仗势欺人这种事他不屑去做,不过仗势能收集些有用信息倒也是好的。 他换了个问题:“那,宗内秘闻呢?我这初来乍到的,总得听些有用消息吧?你们能给我什么?” “那就多了,”大临恭敬一鞠,“小到八长老疑似被二长老投毒,中到五长老最近在实验可怕丹药,大到诡宗要和别的宗派打仗。掌事想听什么?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陈行未:“……”当真是丰富多彩。 且不论真假与否,好歹是个能利用之人。虽然说混了十几年仍没什么长进,但毕竟混了十几年。陈行未能看出来对方有意攀附,但若一直给他们苦头难堪,以后再想利用还得费一番功夫。 他倒也没为难,假装很惊喜的将他俩打发过去了。双方都觉得成功利用了对方,高高兴兴的各自离开。 至于这些事的真伪,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晓。 接下来的两天里,陈行未虽然没再见到过柳言渊——他也很好奇,好端端的怎么就是找不到人。不过陈行未去变着法子印证了大临小临说的话。 包括但不限于偷听别人说话;回房间时看见金虹去找宗主,去暗戳戳的询问,虽说金虹都没怎么搭理他;遇上和大临小临一样攀关系的人,这样人还真不少;一番下来,陈行未竟然觉得,大临小临虽趋炎附势,但至少知道的多,回的也多,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容易拿捏。 这天,陈行未照例做着日常巡视,心里在想,他来这诡宗已有时日,该书信一封回玄门派报平安。但他怕宗外有阵法拦截从而暴露身份。毕竟当初他是被人带进来的并不能确认有没有会被感应出来的保护罩。 采石场的掌事巡视可以巡视到山外宗外吗? 这样苦恼着,突然传来一声雄厚有力的声音:“萧狗呢!!滚出来!!!” 好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没过一会,就看见一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来人年岁看着挺大,黑发中夹杂着小半白发,山羊胡须花白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萧狗!出来!!” 吼了两声不见人,那老头眯起眼转而看向了站在原地愣神的陈行未,陈行未愣了一下的功夫,战火已经波及到了他身上。“你就是前两日萧狗抬的什么什么东西?” 陈行未这才意识到眼前人说的“萧狗”怕指的是萧萱,那他琢磨着,这就是金虹提到的八长老了。 按大临小临说,他对萧萱也就只知道一个萧而已果真不假。有权的长老姑且不知宗主真名,他却知道。心头不经意涌出一丝得意。 不过,如果所听说的无错,这孟淮波不是中毒了吗,怎么看着神清气爽?除了火大了点之外,中气十足啊。 想起金虹提醒他可能会有争执挑事,陈行未毕恭毕敬作揖道:“见过八长老。” “八?!”孟淮波吹胡子瞪眼,“本长老原是三!是三!!!” 陈行未:“???”三?哪个三??怎么就三了?大临小临没说啊?金虹也没说啊?? “本长老以前可是排行第三!!萧狗怎么找了个这么不长眼的?当真是我诡宗的晦气!” 自从八长老出现到现在,周围人早已怕被波及悄无声息的后退,只留陈行未一人直面孟淮波。 陈行未:“……”真是懂得利害关系啊。一直被挑事,陈行未难免有些生气,他正了正神色,说道:“鄙人陈行未,有幸赢得魁首得到宗主赏识,纯凑巧罢了。” “哼,”孟淮波不屑冷哼,“萧狗看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上下一气,跟你主人一个德行。”也不过是一条新狗罢了! “长老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宗主既为宗主,必定能力出众。长老既觉得德不配位,不如取代宗主,相信长老定然能赢过宗主。”言外之意,以强为尊的诡宗,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有本事凭实力打啊。 陈行未咧嘴笑道:“长老说了那么多话,每个字都在说我与宗主德不配位,我一个刚上任两天的掌事,长老咄咄逼人,怎么,诡宗都不让人升职?还是说各位长老不是凭借实力赢得职位,而是你的所想?那大家岂不是能力出众也当不了职?” 周围已经隐隐有被煽动之意。 “你这分明是,颠倒是非,强加附会!” “怎么会呢!”陈行未笑容里透露出一丝狡黠,“职位是宗主给的,长老要罢我职,我人微言轻自然没有意见,只不过宗主那边可不好交代,八长老罢的了吗?”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必要时候也可以用上一用。 孟淮波吹胡子瞪眼气的好一会没说话。 “采石场环境拙劣,可别玷污了八长老衣摆才是。”已经是暗戳戳的赶人了。 孟淮波自然听的明白,一个小小掌事竟然敢跟他叫板,他怒气丛生正要发骂回去,就被一道声音给打断。 “我说人跑哪去了,原来是在这呢。” 随着声音而至,围在周围的人早已纷纷俯首:“见过二长老。” 陈行未一愣,回想金虹的话,除了宗主与副宗主,这人职位便是最高的。他原以为要过许久可能再升职才能见到此人,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以强为尊,来人一定不能小觑。 林横走近,陈行未看清脸,压下心中所想也俯身。 这么年轻? 看着年岁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少年扎着半马尾,发尾微卷,离得近能闻到身上的松香味。 林横随意朝四周挥了挥手,随和道:“好了好了都不必多礼。倒是你,”林横看着孟淮波很是不悦,“见我不行礼就罢了还乱跑,再中毒我可就不救你了。” 陈行未默不作声的瞧着,最近打探的传闻里好像有林横给孟淮波下毒这茬。孟淮波正要出声反驳就被打断,林横对着他指指点点:“乱吃东西怪上我,好心给你救治还到处跑,还是直接打晕来的好。”怎么还压上韵了。 孟淮波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窘困,退后半步:“这都两日了还不见好,谁知道是不是萧狗让你给我下的毒。” “好啊,”林横一甩头发,“那就别找我要解药!”傲气的很。 真说不救了孟淮波倒有点慌了:“我这不是来找萧狗的吗?” “哦?”林横指了指一直默不作声的陈行未,“你别告诉我,毒给你脑子毒坏了,说这人是宗主。” 孟淮波挺了挺腰板,堂堂长老怎么能像没理似的唯唯诺诺?!他说:“这不是目前只找到他了吗?” “哦,”林横不依不饶,“找到他就能找到宗主了?” “谁一直那么想找本宗?” 陈行未抬头望去。按理说诡宗宗主这个地位以他的身份应该见不到或者很少见到才是,可从入宗开始才几日——撑死不过十日,算上这都已经遇见四次了。还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装扮——除了那一天见了两次。 萧萱松松散散的挽了一个单边麻花,其中一缕加了一条亮闪闪的丝带子,几根细碎的刘海在风中微微飘出幅度,淡青耳坠衬着青色的丝带。一身青色常服,袖口系着橙黄色的带子,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晃。 下面的人跪倒一片,萧萱看了一眼陈行未不带停留的扫向孟淮波:“小八,好巧~” “谁是八?本长老是三!!” “好的。话说八儿你这么在这?” 孟淮波又想吹胡子被林横拦了下来:“宗主见怪,患者病还没好。” “那怎么还放出来?别伤着人啊快关回去!”萧萱一脸忧心。 “萧狗!你骂谁呢!!”孟淮波不说有的人还没听出来,这么一说就都反应过来萧萱是将他当狗骂了。 “这中毒不浅啊。林横,你怎么做的事?”萧萱故意摆起脸来,“怎么能下毒害我们的八长老呢!” “宗主冤枉啊!”林横也配合着演起戏来,“八长老误食毒药,我没劝住啊!” “唉!”萧萱痛心疾首,说出来的话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八长老中毒颇深,脑子怕是不如以往正常了!” 这不就在说他脑子有病吗?孟淮波哪能忍?当即就要反手骂回去,可刚张嘴嗓子就发不出声音了。 他惊了又惊,意识到是林横趁他不备做的手脚,正要奋起发现手上也没了力气。 倒是林横接过了话茬:“哎呀!八长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不了话了??不好宗主,长老中毒已深伤了嗓子,再不及时救治可能会危及性命啊!!”他面上无辜,看向孟淮波的眼神却带上狡黠笑意。 8. 这抬爱不会有诈吧 孟淮波哦哦啊啊的咒骂着林横,在这场没有声音的骂声中萧萱丝毫没有看他,面上对着林横关心的说:“快,快带八长老回去救治!这可是我们最重要的八长老啊!!” 林横也没看孟淮波,和萧萱唱戏似的说:“是!林横定不辱宗主所托!”说完,拖着孟淮波就走了。孟淮波口型变化的快,估计骂的很脏。 陈行未津津有味的看着,却见萧萱转头看向了他。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萧萱却也只说了句“跟我来”。 剩余的人乱糟糟的议论着,今日过去,又不知道会传出多少八卦。 * 陈行未跟随着萧萱,一路来到了洞内正殿。金虹在里面迎接,看见陈行未跟着萧萱也不惊奇,只是看了一眼继续作揖。 “命良呢?”萧萱问。 “还在斩望司。”金虹回答。 萧萱点了点头,坐上了椅子:“来人,去请副宗。” 萧萱看向陈行未,带着笑意询问:“陈掌事,近来如何?” “谢宗主关心,最近一切平安无事。” 萧萱像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做的都不错。既如此,给你升职如何?” 陈行未惊讶的抬头看萧萱,却撞上了一双眉眼弯弯的眼睛,看的他心中一颤,说话都有点磕巴:“不,不太好吧。我并未做什么功绩。” 萧萱不赞同道:“能做好本职工作这还不够吗?”转头问金虹,“你觉得呢?” 金虹看了看陈行未又看了看萧萱道:“一切都以宗主决定为重。” 陈行未看着笑眯眯的萧萱,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吧,都同意了。 诡宗宗主为什么沉迷于给他升职?他做什么了吗?旁人也升了吗?这里升职那么容易的吗? 还没等萧萱有下一步动作,从门口快步走来一人,她对陈行未等人视若无睹,直直朝萧萱单膝跪地朗声说道:“宗主,讨伐之事非同小可,还请宗主三思。” 顿了顿又补充:“或者,还请宗主务必带上我!” 随着行礼的动作,衣袖之下银光闪闪的手链落入陈行未视野。看起来不像饰品,倒像是稍微细一点的铁质链条。 看见来人,萧萱稍微收了一点玩闹的心思,当然也就只有一点而已。 陈行未见状,觉得该主动避让,毕竟不是什么都是他能听的。萧萱却摆手示意他留下,他便只好继续待着了。 “楚枫玥,本宗知晓你担忧诡宗,此事兹事体大,本宗自会仔细定夺,不会随意讨伐的。” 陈行未一边依身份向后退去,一边暗暗惊奇,这就是三长老。他这一天见到的重要人物挺多啊。 楚枫玥丝毫不买萧萱的账:“那还请宗主告知,程游作为您的近身护法,为何至今未归?” “呃,护法就没有人身自由了?他不愿归本宗必不能强将人捆回来。” “好,那北边骚动,乘防城人手一份地图又是何由顾?宗主只让我多印地图,可没说是给他们的。” 萧萱难得有些哑然。 “宗主,”楚枫玥似是叹息,“您瞒不过我也不必瞒我。这条命是宗主救回来的,楚枫玥永远都不会背叛宗主。” 萧萱没说话,沉默了良久,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陈行未觉得自己听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正琢磨着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听萧萱在上面温声开口:“金虹一早跟我说瞒不过你,我还抱有一点期待。将地图的事交由你办,是因为想着灯下黑,可目前来看并没什么用。你这么聪明,不该留在诡宗。” 还没等楚枫玥出声反驳,就听萧萱继续说着:“事情必然要做,本宗必然要去。至于你,就当是听我的,留下替我镇着诡宗。” “大可让金虹留下。实在不行还有段慈。” “楚枫玥,”萧萱收起了笑容,竟显得威严意外有些诚恳,“没有我的诡宗需要你。旁的人都不行,只有你。” 楚枫玥神色动容,又做了好一番纠结,才道:“十日。若十日您未归来,我定踏破那不入流的小宗门!” 萧萱莞尔:“好。” 等楚枫玥离开金虹才道:“宗主,十日怕不足以成事。” 萧萱又重新端起了那副仿佛不谙世事的笑容:“怎么,不信宗主?” “自然不是,只是,还有来往行程,还有……”“好了,金虹,你也注意注意身边的人,陈掌事可是呆愣了许久呢,不解释解释各中原委吗?” 金虹一愣,这是要拉陈行未接触这件事的意思,她看了看宗主,后者眼里带着看不清的深意。金虹不好揣度,重新看向陈行未开始解释。 “前段时间,北方骚动,出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为首宗主代领宗派前前后后吞并了不少别处的小宗门,他们自恃清高,竟敢自称'鬼宗',还扬言要吞并诡宗,独称一霸。” 陈行未倒是有所了解,但也只是听说可能要打仗,细节不得而知。 他想了想,问道:“既是小门小派,为何能在短时间强壮成这样,还口出狂言要吞并诡宗?鬼宗和诡宗同音不同字,不像是无意,更像是故意照着诡宗做样子,意图挑衅。” 金虹没回答,而是看了看萧萱,陈行未也顺着目光看过去。 萧萱站起身来,负手看向陈行未,一字一顿道:“他们的领头,有耀魂石。” 陈行未一愣,意识到萧萱说了什么后,惊的说不出话来。 相传耀魂石是圣物,是神物,百年前仙魔大战发生,双方死伤惨重,是耀魂石现世结束了战乱,带来了和平。据说耀魂石被一位能力出众的仙长带走,后仙长暴毙,耀魂石不翼而飞,现场只有魔族留下的痕迹,这也是仙魔仇怨越结越深的原因之一。而耀魂石也从此消失在人们视野。 耀魂石重现不是小事。他需要将此事告知玄门派。他正思索着,萧萱看着陈行未的神色,笑容意味不明:“看来我们这位陈掌事,已经知道耀魂石是什么了。” “不愧是掌事,见多识广。” 陈行未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到耀魂石并没有表现出疑惑而是震惊,这代 表他已经知道耀魂石是何物。他一个普通人族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他知道暴露了什么,暗骂自己心急,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光明磊落,俯身道:“以前在仙界修习一天,听说过耀魂石,只不过能力不佳被赶了出来。”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身份被处死吧? “是吗,”萧萱道,“我们的掌事在仙界修习过,倒是舍得弃明投暗。” 陈行未摸不准里面的意思,萧萱竟也没揪着话头不放,格外的开明,甚至于开明的有些过头了。她提起了另一件事:“孟淮波的事还没完,估计还要接着找你一段时间麻烦。躲一阵吧。” “躲?”陈行未困惑于萧萱竟然轻易相信并放过了他,又困惑于“躲”字,“八长老好歹是诡宗长老,而我只是个掌事,若真有事怕是躲不掉吧?”既然萧萱不提,他也就不说,他自然乐得其成。 金虹适时开口:“你以为,为何要将北方骚乱说与你听。” 陈行未想起刚刚楚枫玥说的踏平之类的话,抬头看向萧萱:“宗主是要亲自带领平乱?” 萧萱不置可否。陈行未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带着他的意思。 他不明白。 这种大事为何要带着他?他实在看不明白。从入宗到现在,萧萱表现出对他极大的抬爱。升职,住所安排的也极好,而如今为了躲避孟淮波的挤兑挑事,带他一个掌事出门。 若是普通小宗门倒也算了,可是耀魂石仙家长老都要忌惮三分,陈行未偷偷瞄了上位者一眼,所以宗主要亲自上阵吗?估计是必然的。能否打过?带他不会是为了耀魂石的阴谋?可他又有什么好利用的? 他明明说了自己曾在仙族修行,她们二人竟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看着那张脸他又回过神来。对着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他竟然放松了警惕。 定了定心神,既然大好的机会,他何不顺水推舟?他正好需要查探有无阵法。猜不透萧萱是否要利用他,那他就先利用她好了。可,查看阵法,若萧萱不在宗内,岂不也是一个好机会? 思想做了好一会的争斗,陈行未才问:“什么时候出发?” 金虹倒是惊奇:“既然你都知道耀魂石的威力,还敢跟着宗主出去?” “宗主之命,陈行未必定遵从。” 萧萱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要是本宗说,全凭你自己心意呢?” 陈行未:“那就更要前去了。陈行未效命于宗主,定当一切为了宗主!宗主唤我前来是相信我,陈行未绝不负宗主所望!” “一切为了宗主……”萧萱嚼着字眼,笑得愈发深沉,“过几日,准备好金虹会通知你的。” “是,陈行未先行告退。” 等陈行未应下离开后,金虹才说:“宗主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一点?还曾在仙族呆过,谁知道他是不是暗藏别的心思?” “只是爱惜人才罢了。你不觉得一个与我们格格不入的仙气,会引起特别反应,难道不想好好利用?”至于怎么利用,萧萱并不打算多提。 9. 随时准备出发 金虹却疑问:“人才?灵力低微,也就只有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能称人才?若是修习过仙术,怎么看起来更弱了?他们仙界的都是废物吗?” 萧萱听到“灵力低微”四个字忍不住笑了,想那是隐藏术法的结果,更甚至对方隐藏至少七成的内力,不过她没有明说,只状似感叹:“勇气。多好的品质啊。更何况,不是你与我说,他仅凭自己实力拔得头筹吗?” 那次事后金虹与萧萱详细说了武会的事,话是这么说,但…… 萧萱看出了金虹眼中的质疑,出声打断:“好了,苦寒之地,我可是很缺一个舍得出手的棋子呢。既然来投奔我们,在没实例发生之前,怎么能随意质疑人家的忠诚?在必要时打出棋子,就是检验忠诚的最好方法。话说,命良抓个人怎么至今不见踪影?” 金虹说:“我去找他。” “不必了。”金虹话刚说完,命良就拖着一人就走了进来。人被绑着,嘴也被术法封着说不出话。 命良粗暴的将他扔在地上,那人扭动几下,看着萧萱眼神求饶。 萧萱看着他的眼睛,不慌不忙的说:“勾结异党,背叛诡宗,你说,怎么惩治你好呢?” “斩首示众。”命良主动提议。 “残暴。不好。”萧萱摇摇手指表示否定。随着手的动作,袖口的橙黄色丝带摇了摇。 “背叛诡宗,这种人就该死。”金虹也说。 萧萱很惋惜的冲地上的人说:“哎呀,两位都不愿意为你求情呢。”那人呜呜咽咽挣扎的动静更大了,萧萱弯唇笑了笑,笑的如沐春风,轻声道:“那就只好劳烦你去死了呢。” 那人听到这本能地挣扎,萧萱抬手一挥,橙黄色带子也在空中一划,一道灵力划破空中稳稳的割向地上人的脖子。鲜血顺着力道向后滴去,一丝不落的全融进了深蓝色地毯里。 金虹看着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倒是评价道:“正殿的地毯总比外面殿里的颜色深,怕是血溅多了。要找人洗洗吗?” 而萧萱从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微笑,仿佛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她说:“多麻烦,换一个就是了。” 命良打断她们二人的奇思异想:“洗和换都麻烦,不如把外面染成和这一样的好了。” 金虹:“说的倒轻巧,这里面死过多少人才染成这个颜色。” 命良:“你说的就不轻巧了?” 两人就着话头又争执许久。 当然,最后这张上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的地毯还是没洗没换。 * 重药监阴暗潮湿的山洞内,石壁滴落的水珠汇聚成洼,清脆幽静。正中间放置着一张简陋木板床,很好奇在这种环境下木板竟然没有发霉腐烂。 不知哪里来的冷风吹向床上的人,上面昏睡的人打了个哆嗦,悠悠转醒。 雷觉昏昏沉沉,被冻醒后冷的想缩脖子。就这么一动,才发现全身都传来痛意。他早已经没了擂台上身强体壮的样子,甚至比原本还瘦了些许。 “醒了?”玄魑就站在床边,揣着手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雷觉看见玄魑,想起身行礼,但身上的痛愈发强烈,他刚坐直就吃痛的直直向地上跌去。 而玄魑毫无同理心,冷眼看着他脸朝地,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怕脏了衣服。 等雷觉大叫着完全落地之后,玄魑才淡淡开口:“废物。” 雷觉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一点不敢反驳什么,拖动身体朝着玄魑一低头:“大人说的是,小的谢大人救命之恩。”恭维小心的模样完全没有当时的刺头样。 “不敢,当日是宗主救的你。” 他知道当时武会虽然是命良得了宗主的令才出手,但本质是因为他是玄魑的人。他急忙表忠心:“雷觉生是大人的人,死也是大人的,只听凭大人差遣。宗主出手救我,怕不是卖大人的人情。” 玄魑负着手踱着步,偌大的洞内在床边十几步处有一个高达八尺的大炼丹炉,炉中的火光隐隐闪烁。丹炉旁还立着一张书桌,玄魑坐回椅子上,评价道:“倒也不蠢。” 说完指了指雷觉床上枕边的一个小木盒,吩咐道:“吃了。” 雷觉抖着手打开木盒,里面有一颗深黑色的药丸。玄魑炼得丹药大都是有毒或诡谲之物,比如前段时间那个壮体的丹药。这颗也难保不是玄魑拿他做实验,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雷觉害怕,但更不敢违背玄魑,眼一闭将丹药一口闷了。 出乎意料的,刚咽下他就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不少。不仅如此,之前被细林戳穿的肩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治愈,直至身上感觉不到痛意,他才意识到这次玄魑是全然救他的。 雷觉登时感激的难以言表,对着玄魑又跪又磕。玄魑全然受着,说:“既然如此,就来替我做件事吧。” 林横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玄魑盯着雷觉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说药闷子,你是只有在做了坏事才会笑吗?” 玄魑收了笑容不理他,低头摆弄桌上的书册。被冷了脸的林横却毫不在意,甚至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了玄魑的桌子上。 桌子颤了颤,玄魑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手上动作不停。林横继续自顾自说着话:“你这手下也算忠心,除了莽了点,天天拿他实验你那些破丹药,不怕哪天真整死了?” 没人理他。他自己回答自己:“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死了就换一个。要我说,你这人也忒冷血了点。” 也许是“冷血”一词刺激到了玄魑,他抬眼看了看林横。林横顽劣一笑:“难道不是吗?保不齐哪天我们的长老大人就看上我了给我下药做实验呢。” 玄魑盯着林横:“不是你先给我下药的吗?” “哎呀哎呀~”林横起身隔着桌子站在玄魑面前,“可别冤枉我哦。” “不过,”林横说话停了一下,俯身撑着桌子直视着玄魑的眼睛,而玄魑的眼睛看着他一直没移动过,“长老大人要是给我下药,我定然甘之如饴~” * 陈行未回到房间,铺开纸墨打 算提前写封信再说。这笔墨还是找了许多借口让大小临搞来的。 脑中修修改改几番他才提笔落字。 —— 展信佳,不知师尊近来一切可好? 徒儿已顺利混入其中,谋得掌事一职。由宗主亲自提拔,并未发现弟子身份。 来之前以为宗主应当阴森恐怖,实则不然,弟子不解。近日魔族北方骚动,为首新起的鬼宗怀有耀魂石。耀魂石重现于世,怕是会引起大乱。 弟子已经遇到了同门之人,倒也心安。望师尊多保重身体。 —— 陈行未封了信封,略微施了个术法封印。这种术法在拆开信时必须使用法术,而术法一旦是非玄门派的术法强行拆开,就会立刻燃烧,化成灰烬。 等出了宗门找个机会将其送出好了。这样想着,陈行未将信封提前藏进了怀里。 * 无所事事又待了好几日,久到陈行未都要以为自己被忘了,他才被喊着出了宗。与刚进诡宗不同,这次他是堂堂正正走出去的。 还未走进就隐隐感觉到了一层结界,等靠近了才发现上面施加的术法不止魔气,还有一点仙族气息。 这是为何?为什么有仙气? 萧萱走在最前面,对着结界随意一挥,破开一道裂口。她此番出行只带了命良、金虹和陈行未,宗内甚至没几个人知晓现在萧萱已经不在宗内,看来是低调行事。 这就需要楚枫玥帮忙隐瞒掩护了,可事实上到最后也不一定瞒得住。 一路跨过大门穿过结界,四个人浩浩荡荡朝着北方去了。说浩浩荡荡也不严谨,金虹走在最前面,扫视着四周,命良站在萧萱身侧。 至于萧萱。 悠哉悠哉的像是外出游玩的。 她换了一身橘橙色常服,袖口束紧,前襟上系着黄色的窄边,一直延伸扎进腰带里。头发编着辫子,都挽起来,只留下来两缕小辫,上面卡了几个颜色各异小球,与衣服相配。 不像魔族大魔头去湮灭覆宗,更像不谙世事的普通世家小姐出门游历。 陈行未看着萧萱的背影想着心事,萧萱突然毫无前兆的回头,陈行未偷看被一下子逮了个正着。 萧萱嗤笑:“想看怎么不光明正大的看?” “不是……”陈行未脸红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命良面露不善的看着他。 萧萱冲他招了招手,陈行未上前一步和她平齐。萧萱道:“这路上烦闷,聊聊天吧。话说,你家住哪?” 陈行未:“就,玄山附近无名小山的山脚。” “那离玄门派还挺近的,所以才想到去修行?” “宗主,我既已全心投效诡宗,定然绝不会背叛。宗主不必一直试探我。” 萧萱卡了卡,才笑着说:“这不是为了多了解了解我们的掌事嘛。” 陈行未思索着,真话掺着假话叙述:“是修习过短短一天,可我回到家却发现家中父母已然身故,留有魔妖气息。我去寻找仙家给我父母报仇,他们百般推脱。” 10. 好野的野营 “所以一气之下效忠诡宗?”命良冷笑着评价,“可笑。” 许是命良嘲讽太甚,连金虹都回头看了一眼。 陈行未:“既然副宗觉得我的理由可笑,那你为何加入诡宗?又是什么正当理由?” 命良哑然,难得没说话。 难道问了忌讳?陈行未想。 这种时候萧萱倒是没开口,过了很久很久,话题都重开了好几轮,等他们都走出了茂密庞大的树林,命良才突然开口:“宗主……对我有救命之恩。” 陈行未惊奇的看了看命良,又看了看萧萱。这倒也能解释金虹说命良只效忠于萧萱一人。命良不愿意多说,陈行未见好就收,没再提这事。 树林往前是大片的怪石荒草,再往前就是沙漠。魔族待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萧萱开辟建的殿宇对于这里简直是怪胎一样。 时间已经渐晚,再往前走倒不好找休息的地方。他们四人就地而席,找了几个枯枝生了个火堆。金虹去附近巡视,命良也站在不远处寻找目标,不一会竟然打了个兔子回来。 萧萱找了根枝杈拨弄着火堆,处理食材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还好附近有一条小溪,虽然小,但已经足够了。命良又去寻找别的猎物,一时间火堆旁只剩萧萱一人。 她百无聊赖的烤着火,像是跟人聊天似的突然开口:“跟我到现在,要不要来烤个火?” 溪水离火堆不远,陈行未能很清晰的听到萧萱的话,不免愣了愣,浸在水里的手也顿住。 这是在跟谁说话?跟谁也不应该这么说才对吧?难道?隐隐有了猜想,但他也没动,重新了手上动作却放轻,屏息凝神。 身后没了声音,好像一切都是陈行未的幻觉。 突然,身后爆发出“砰”的一声,他心中一惊,抓着兔子立刻转身回去,手上还滴着水。 火堆被冲散,火星扬的满天飞,萧萱就在这火星堆里拍着手上的灰,对陈行未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回事?”他问。 就在这个时候命良闻声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明白情况后,冷声道:“我去把祂抓回来。” 萧萱拦住命良:“不用,晚饭重要。” “可是……”命良还想说什么,看萧萱的脸色只好转头怪罪陈行未:“你为何离开宗主?若是宗主出了什么事……” 萧萱:“从刚出宗就跟着我们了,等你们一走就动身,看起来目标是我。见怪不怪,整个魔界想杀了我取而代之的不知有多少。我死不了的,放心好了。” 萧萱看向陈行未,笑了笑:“没吓到吧?不过呢,还是适应了比较好。因为,”言语中带了点嗤笑的味道,“还是有不少东西想要我命的。” 陈行未有些呆愣的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寻常的神魔芸芸,都是些能见得到太阳的。这里是魔界。魔界纵有千里,地形错综复杂,黑暗脏秽里总会生出些不伦不类的东西,阴暗苟活,被大部分人称为虫豸。祂们以吸食活者为生,但能让祂们存在的地方常人鲜少出现,看到我们自然急不可耐。更何况,祂们懂得趋利避害,我虽然难杀,但杀了我获得的力量更大。” 陈行未了然,萧萱提醒道:“今晚也不会很安稳,金虹已经去扫除大部分脏东西了,不比宗内,别睡太死。” 其实他在宗内也不敢睡得死,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陈行未应了下来。 命良又抓了不少野味,和陈行未一起处理了放在重燃起的火堆上烤,味道也还能吃。金虹找了个高点的树杈上躺着休息,萧萱他们各自围着火堆选了一棵树靠着。 夜黑了下来,整个林间除了火堆的光亮令人安心些,周围漆黑一片,甚至伴有野兽嚎叫,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声音。盯着看久了,那团漆黑似乎揉作一团,好像没了火堆和萧萱就会立刻向他扑来。 临睡前萧萱还颇为人性的看了陈行未一眼,问他害不害怕,要不要到她身边睡。 萧萱身边才更可怕吧。先不论挨着诡宗的宗主睡,就命良看他的眼神都想把他杀了。 如果萧萱同意命良杀人,在萧萱说那句话的时候,陈行未可能当场就被一刀砍死,还会补好几刀的那种。 他非常果断的拒绝了。 听着周围动静,陈行未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没想到只靠了一会,竟然有了睡意,简直困的不正常。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空隙,好像听见萧萱那边又传来点动静,空气被划破的声音,怪物被撕裂的声音。按理说怪物尖叫应该很刺耳才对,可他好像只听到了一点点就没了。 彻底睡着之前,他破天荒的想到一个问题,那么多人想要萧萱的命,她岂不是要天天胆战心惊的睡不好觉,提防埋伏突袭? 一夜无梦。 陈行未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阳光穿透树叶打下来,照在陈行未的脸上。火堆已经熄灭,萧萱和命良不见踪影,连树上的金虹也不见了。 在昨夜那种情况下还能睡到现在,他怎么跟着萧萱倒变得心大了。喊了几声无人回应,也感觉不出周围有人,他向前稍走几步。趁着现下好机会,陈行未摸出早已藏好的信,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对着信封捏了个诀,那信封一下腾天而起,冲着玄门派飞去。 希望能顺利送到师尊手上。陈行未想。 盯着信消失的位置看了一会后,他回到原地。 他们人去哪了。他这么想着,身后草丛传来倏倏的响动,没察觉出魔气,陈行未缓缓靠近。靠的越来越近,动静越来越大。 他感觉不大对劲,小心翼翼靠近,做好防备后猛地拨开草丛。 一只雪白的兔子安然卧在其中,嘴中咂摸着一片叶子。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不会逃跑的兔子? 陈行未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备,伸手将小兔子抱进了怀里,洁白柔顺的皮毛让人心悦,陈行未却觉得有些反常。 昨夜萧萱在这里,周围不知道围了多少脏东西,这 兔子如此干净,丝毫看不出慌乱。 陈行未顺着毛,兔子还往他怀里钻了钻,颇有人性,仿佛很喜欢他的模样。 手上动作不停,陈行未不动声色的戒备,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让开!” 是命良的声音。陈行未听到声音立刻毫不怜惜的将手中的东西向外一甩。 那兔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一颗弹珠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空中的兔子。若是普通的兔子此刻不仅会被弹珠打死,还会被摔死。 可落地的不是兔子,是一个初具人形的少女!她在地上滚落几圈才咳出一大口血来。她恶狠狠剜了陈行未一眼,捂着伤口转身欲逃。 “倒不傻。”命良评价完追着那个兔子精去了。萧萱立于陈行未身侧:“我以为你很喜欢,扔的倒果断。” 笑死,那么格格不入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扔留手上等着出事吗? “宗主不见踪影,还以为是嫌弃我麻烦,扔下我走了。”应该没看见他放信吧?他有那么一点慌。 萧萱惊讶的看了陈行未一眼,也就一眼而已:“怎么会。”正说着命良单手提着那兔子精回来了。 她挣扎不过,眼看着被带了回来,还想偷袭命良,全被他挡住,不仅没偷袭成功,反而被按的更死了。兔子精转头看向陈行未,想起这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她,怒骂:“老娘精心梳毛,打扮那么好看,在这种鬼地方才清洗的皮囊!你竟然舍得直接把老娘扔出去!!” 陈行未无辜的眨眨眼:“命良都喊我让开了。” “说吧,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其实大部分都是偷袭,幻形诱惑的不在少数,都该立刻处死,只是金虹习惯性先问一嘴。 兔子精瞪了陈行未好一会,才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侧的萧萱身上。这人身上的内力好可怕,可若是为她所用岂不是可以称霸魔界? 她咽了咽口水,想着如何反击。命良等的不耐烦正要出声,就看兔子精猛然挣脱对着命良的胸口就是一个飞踹。 命良眼疾手快劈向了她的膝腿,兔子精吃痛扑倒在地。就这都不忘拉上命良,她双手摸索,直直将命良腰间系的玉拽断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命良意识到兔子精手上是什么后,突然怒吼:“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说完就要抬手掐她,还是萧萱快一步截了命良的手,金虹也立即上前压制住那个兔子精。 “宗主!”命良不知怎的反应那么大,理智一下被摒除,眼尾都隐隐泛上红。陈行未从没见过这样的命良,是那个紫色玉佩? 萧萱压制住命良,沉声道:“你要在这里失态吗?”言外之意是当着陈行未的面失态吗? 命良却不想管,只道:“总归都要死,但她不该动我东西!”说着要挣脱萧萱。萧萱立刻化用内力,命良一下被压的死死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困惑,更痛心,抬头看着萧萱,委屈的要哭出来,此刻都顾不得其他:“姐姐!那是你给我的!” 11. 走个迷宫玩一玩 萧萱恨铁不成钢的闭了眼。 这下不止陈行未震惊,连金虹都诧异的看过来。命良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涉及到她就会全然失控。 顾不得身后两人的目光,她柔声安抚:“会拿回来的,我现在就你拿回来。”说完她转身一瞥,金虹在萧萱的目光中恍然回神,也瞪了陈行未一眼,后者立马上前,两人压制住兔子精夺了她手上的紫色玉佩。 这下陈行未看清了,是一个月牙的形状。他赶紧送到萧萱手上,萧萱拿着玉佩给命良,说:“看,这不就回来了?”她解了命良身上的力,命良握住了玉佩,理智回笼,才后知后觉难堪了起来。 他和萧萱的身份绝对保密,他只会在私下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才会叫她姐姐。而现在他竟然在还有旁人的时候就……这样想着,命良不由自主带了杀意。都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萧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警告了一下,颇为头疼。金虹看到了萧萱脸色,很识趣的拖着兔子精走了。 陈行未感觉不大妙,不会要杀他灭口吧?他可从未听说过副宗是宗主的弟弟啊?看金虹也震惊的眼神,连宗主护法都不知道,怕不是个大秘密?! 萧萱不让命良处理了陈行未,他只好警告:“这件事你如果敢泄露一点我立刻弄死你,给你挂在宗内最高处当风干腊肉几百年!” !好可怕!陈行未立刻对天发誓绝不泄露,甚至还对着地,对树,对萧萱都立了几个,但都没能让命良眼中的杀意淡一点。 金虹处理了兔子精,回来也只字不提姐姐一事,和陈行未安安分分的走着,路上声响都怕弄得大了些惹得命良发火。 此事对于命良唯一的好处就是暴露了之后他索性放开了叫,一口一个姐姐,像是要把以前不能喊的全都喊回来。 萧萱还想要制止,但每次看命良故意眨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她就想到平时也委屈了他,没反对,变相同意了。 一天的脚程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绿地,目所能及是大片的荒漠。 他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脚程快的方法,比如瞬移什么的,但萧萱表示,只有金虹有那个能力,而且弊端是远程只能一个人移动快一点,近的也只能带下一两个人。 只能作罢。 他们找了个背风处,扎了火堆休息。昨日是金虹守夜,今天命良主动担任此职,此刻去巡视去了。 陈行未憋了一天,实在是好奇,趁着命良不在忍不住问萧萱:“副宗,原来是宗主弟弟啊?” 金虹也好奇,她做了那么几年护法,只知道命良只在意萧萱,没料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萧萱不打算多说,只淡淡应了声。陈行未斟酌着小心又问:“听八长老意思,宗主姓萧,但副宗……”言外之意,你们这怎么不是一个姓氏啊? 金虹看了看陈行未,对方倒没有暴露宗主名讳之事。 萧萱随意道:“不是一家。”陈行未还想问什么,被萧萱打断,“沙地温差大,虽然活物少但也不是一点没有,晚上别睡太死。”看来是不愿再提。又想到这已经是萧萱第二次提醒他别睡死了,想起昨夜,他不免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好在一夜无事。接下来两日都是在荒漠中行走,遇到妖魔也少了不少,大都被金虹和命良解决掉了。 陈行未发现萧萱简直懒得出奇,一点不动手,怪都扑脸上了还能面不改色编着辫子。最后还是陈行未中途拦下给怪挑走了,萧萱还笑眯眯夸他好身手仰仗他保护。 真是一点不像正经宗主。 若不是那些妖魔鬼怪目标都统一的出奇,不谁敢相信眼前这个拿小水洼当镜子摆弄头发问命良好不好看的人是堂堂诡宗宗主呢? 行至第四日才隐约有出荒漠的迹象,植被开始多了些,越往里走,就能感觉到周围危险越来越少,看起来小魔小妖也不敢来啊。陈行未想。 日头逐渐向西,远处才出现一座城墙。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要走到门口怕是还要两日。 萧萱却不走了,突然问:“你说,我是直接打进去吗?岂不累死?好歹是一宗的人呢。” 倒是从未想过的问题。陈行未后知后觉,萧萱本来就是为了耀魂石而来,鬼宗扬言踏平诡宗,这不是两个宗门的事吗?开战的话,这边只有四个人欸??! 金虹认真思考了问题,倒是命良,他很不屑的说:“到时候我去牵制,姐姐直接杀了为首宗主便是。” “说得轻巧,”金虹不赞同,“你忘了他们的底气了吗?耀魂石。更何况明知我们来者不善,为何放我们进城?” “那你说如何?”两人就着一件小事谁也不让谁,你来我往倒是吵了起来。 萧萱没制止,自顾自向前走了几步,视线倒不像在看远处的城墙,而是在看空中。 一起度过几日,陈行未对于这种场面已经变得见怪不怪。一开始他还好心上前劝说,结果战火直接浇到他身上去了。最后还是萧萱解救了他。 他走向萧萱,问:“宗主在看什么?” “太阳快落山了,得趁天黑前进城,我可不想席地而眠,骨头都要散架了。” 陈行未不明所以,这距离落山不足两个时辰,这么远如何抵达? 萧萱没理会陈行未的困惑,抬手,对着空中一用力。刹那,空中似有水浪溅起涟漪,一圈一圈荡漾,登时在阳光的折射下,显露出原本的模样,竟然有一个大迷宫! 这迷宫墙壁宛若透明,陈行未这才明白此地有阵,可被藏了起来,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从而无法触发,误入深处的阵眼只有死路一条。 萧萱好像猜到了陈行未心中的想法,主动说:“误入阵眼确实会死,不过有人在外面又套了一个阵,运气好的话走不到阵眼就会脱离阵。那就真的要徒步走到鬼宗了。” 阵中阵?陈行未隐隐感觉到什么:“不是一个人布阵? ”一般人不会想着在阵上还套一个。 “谁知道呢?”萧萱对着刚停止掐架的金虹和命良吩咐,“走了。” 说着就先一步踏进了迷宫。就像是湖面被砸入了一颗小石子,翻起一圈一圈的小波浪。空间好像就此变化,夕阳挂在天空,远处是鬼宗,身后是荒漠。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阵看着简单,但入阵眼必死无疑,不过这种阵只要避开其中陷阱,捣毁阵眼就能破阵。所以又被称为“以身入局”,破局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阵眼。 萧萱在前面走着,看似随意的拐拐转转,但每一步都没有分毫差错。 金虹和命良跟在身后全然相信萧萱的选择。陈行未不动声色坠在末尾,不免诧异。他倒是可以准确无误穿过迷宫,但也需要细细探查,每一步都要小心。 走了有一会,萧萱突然停下来,命良问:“怎么了?” “没什么,”萧萱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陈行未,话却对着命良说的,“本来想试试你对这个阵法有何见解。不必了,还是快点结束的好。” 陈行未:“?”怕不是要试探他的吧? 这里倒像是阵眼,只不过如此显眼看起来安全的连守卫都没有,感觉更像是故意的陷阱。 萧萱跟他想法一样,看了那面墙一样,就无视了它。继续向前走了。 走了有小会,萧萱在面前的岔路口看了一眼,果断选了右边,三个人紧跟而上。等多走了几步,才发现面前是个死胡同。 萧萱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哎呀,走错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一道气浪冲过来,伴随着嘶吼。金虹反应最快,挑着剑就奔了过去,剑刃划出一声酸牙的摩擦,金虹难抵退后几步。 一匹通体漆黑的狼哈着气站在他们五米开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突然站在他们身后。身高三尺,毛发泛着金属的光泽,空中都是都属于牲畜的腥味和骚味。 陈行未飞快的在脑子里算,路明明是对的,每一个路口都没出差错,甚至让他来难免还有绕几圈才能走到这。可这里明明就是阵眼,看着死胡同和狼,陈行未心想,难道触发了陷阱? 可他们明明还什么都没做。还没琢磨出原因,金虹已经重新向着狼劈去。可它的毛发宛如盔甲,金虹被振的虎口发疼,命良甩了几个弹珠全被弹飞,那黑狼倒是被激怒,一爪子就要拍金虹。 金虹堪堪躲过,这时萧萱喊道:“找真的阵眼!都别恋战!走!” 陈行未醍醐灌顶。阵中阵少见,一般不止一个人的手笔。如今导致这场面的原因应该是原本阵的阵眼被另一个阵遮掩。 萧萱一马当先跑着,陈行未紧随其后,金虹和命良断后,陈行未问萧萱:“这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萧萱算着路,分神回陈行未,“我原以为阵中阵是要保护阵眼,特意绕开明显的阵眼选了这个被藏起来的,谁知道我想多了竟然不是。” 12. 成功解锁新地图 萧萱嗤笑,眼中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对谁的:“是我高估了呢。” 陈行未:“?”好吧,怎么说呢,他确实在路上看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阵眼,可那么明显一看就是陷阱。所以说,那个还真是出口啊? 七拐八拐终于冲到真的阵眼面前,萧萱冲着其中一劈也不管陷不陷阱的,还真让她撕开了个口子。她不免冷笑:“竟然还没陷阱。” 说完对着身后的人喊:“走!” 陈行未先冲了出去,命良紧随其后,金虹格挡着黑狼的爪子,躲不开身,萧萱立刻冲过去化出内力对黑狼一拍。 黑狼像是畏惧一般朝后一躲,也被气浪冲的退后了几步,萧萱抓紧空隙拽着金虹就往空隙跑。黑狼吼了一嗓子看她们要跑,又重新追来。眼看快到出口就要被追上,萧萱重重把金虹往前一推,金虹率先被推出去。 她转身一劈,法力的气浪撞在黑狼的尖爪上,强烈的创击振的她后退跌落出空隙。萧萱眼疾手快赶紧将口子封上,口子是封上了,但她人来不及转身站好,直直向地上倒去。 萧萱做好了倒地的准备,甚至在背上加了道术法,希望别太疼。 预料的痛意没传来,甚至肩上一暖,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萧萱被接进了怀里。 萧萱看着比平时放大好几倍的脸,有些怔愣。玄门派的体温都这么暖吗? 四目相对,陈行未也呆呆的看着怀里呆住的萧萱。 温情还没一会,大脑都还没处理完眼前的情况,陈行未就被命良猛然推开。命良夺过陈行未怀里的萧萱,语气不善:“谁允许你碰姐姐了?” 被打断了陈行未才回了脑子,说:“我照看金虹你不让我看,萧……宗主,眼看就要落地,我不接等她摔吗?反正我都坐在地上。” 陈行未率先出来的。都让他走了岂不赶紧溜,脚踩在真实泥土里的感觉真好。 正想着命良就出来了,他俩对视一眼,就看金虹被推了出来一下摔在地上。命良看着不仅没伸手接,还嘲讽了两句。陈行未主动蹲下扶她,命良看不惯陈行未献殷勤一样嘴脸,一把把他推开,自己装模作样的照看金虹,可连手都没伸一下。 陈行未被推的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就看见萧萱倒下来,他脑子一空就伸手去接,正正接进了怀里。 被推了两次的陈行未也不恼,拍着手上的灰无所谓的站起身,就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和地平线平齐,眼看就要落完了。他这才知道刚才在迷宫里空间怪怪的缘由:随着时间推移头上的夕阳根本没动过。里面是静止的。 萧萱移开命良的手表示自己没事,作势就要起身。 他们越过了阵,此刻已经站在距城墙不足三里处。还真如萧萱所说,天黑之前到达了。 萧萱等人刚站定好,突然陈行未感觉到不对,下意识拉着最近的萧萱的胳膊向后退:“小心!” 萧萱后退一步,而下一秒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赫然插进一只箭矢。金虹见状立刻横剑挡在萧萱面前,萧萱似是不知所觉,有些愣的看向陈行未。似乎被偷袭只是小事,眼前的事另她更加在意。 随着箭矢落地,他们周围不知从哪迅速围上一堆人。他们身披盔甲训练有素,握着刀将他们团团围起来。 金虹冷眼看着他们,没动作,戒备的后退了退。 陈行未也四下戒备着,这怕不是特意围守在出口,等着将他们打尽。他思考着对策,突然察觉到视线,向旁边看去。就撞上了萧萱刚从他身上移开的目光。 陈行未:“?”他脸上有什么吗? 萧萱正视眼前的景象,被围住之后,包围圈突然破开一个口子,走进来一个人。他也是一身盔甲,看着三四十岁,像领头将军。 他说:“诸位出现在我鬼宗境内,多少给个解释吧。” 萧萱微笑向前拨开紧张的金虹,对着他站定,陈行未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抓着萧萱的胳膊,难怪刚才在看他,萧萱说:“既如此,本宗乃诡宗宗主,邀鬼宗,”她顿了一下,轻笑,似是对于这个称呼嗤之以鼻,“宗主一叙,不知可否通传?” 来者登时大惊,小兵也面面相觑起来,那人很快稳住,说:“鄙人名李起元,还请宗主稍作等候,立刻去报。” 萧萱点点头,说:“如此多谢了。”他们虽听到萧萱的名头很是忌惮,但没有上头明确指令仍不敢撤,所以他们四个还被围着。 命良开口:“看来贵宗的待客之道就是以刀相向,实在令人发指。”萧萱装模作样斥责了命良一句,转头对李起元说:“本宗宗内之人口无遮拦,见笑了。” 李起元硬扯出一个笑当是附和,随即萧萱话锋一转:“既然去通传,这夜也深了,总不会让我们待在这吧?围着我们,还是说,”萧萱冷冰冰眼神参杂着毫无客套的笑扫视过去,“你们觉得,能在这里杀了本宗?” 登时,有个兵被吓得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只是氛围危险的可怕,李起元冷汗打湿了后背。像是被萧萱点醒了心中所想,他们在此不敢有所动作就是怕通报回来的结果是杀之后快。那他们可以直接动手。 可他却忘了,那可是叱咤整个魔界的诡宗,还是一宗之主的大魔头。相传诡宗宗主手段阴狠,暴戾恣睢,他怎么看着一个年轻的样貌就自大了起来? 李起元顿时摆手让他们撤下刀,对萧萱说:“你看我,连这礼仪都忘了,这边请。” 说着,带领他们前往城门。所幸,带到城门口的时候回复的人到了。 “宗主诚邀诡宗一叙。” 李起元悬着的心才安稳了些。还好没做错事。 萧萱看着面前的城门逐渐大开,渐渐露出里面人的脸,低声对着身后吩咐着:“都谨言慎行。” 城门后露出里面乌泱泱人的脸,她将笑容咧开:“诸位,你们好啊。” * 城门后站着早已得到消息站成一排恭迎的人,看服饰像官宦大臣。只不过看着十分仓促 ,能赶得过来也是奇迹。 李起元站在前面对萧萱介绍:“这些都是我鬼宗的宦官,特来接待诡宗宗主。” “多谢,真是有心了。” “光是官有什么用,”命良嗤之以鼻,不屑道:“你们宗主呢?鬼宗以前不是个国吗,撞着我们诡宗的音起名字,真是要脸。” 他们脸上都不太好看。“命良。”萧萱不高不低的训斥着他,看不出是真的不高兴还是做样子。“才说过让你谨言慎行。” “是,宗主。”命良不情愿的应了。 萧萱重新看向李起元,李起元哪还不明白,虽说只是属下说话,还不是她本人的意思?她只是来见宗主的,对他们这些虾兵蟹将的打压不感兴趣。他冷汗直流,宗主不亲自接见就是为了压她一头,谁知道对方不仅不接台,甚至直接把台拆了。 他立刻道:“宗主已在殿内等候,诡宗宗主这边请。” 萧萱颇为欣慰:“早这样不就好了。” 李起元一把年纪了,很想罢了这两头不讨好的差事。 鬼宗原本就是一城的城邦,寻常百姓多好奇的围着他们看,倒显得颇有些阵仗。 走了有一会,他们四人才被引进皇宫,走进正殿,李起元恭敬了一句稍后,就转身下去了。 四周站着不少宫女装扮的,命良很审时夺度的没有乱说话。又等了不长时间,金虹总算觉察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轻唤了一声:“宗主。” 萧萱略微提高了声音道:“怎么,鬼宗的宗主,是要先给本宗一个下马威吗?” 话毕,身后立刻传来一道雄厚的声音:“怎会。”几人转身,就看见一人裹着玄衣镶金绣,面上带着假意的笑,皱纹都因此折出好几道:“让诡宗久候,是本宗不是,自当大摆筵席以请罪不是?” 萧萱笑了笑没说话。鬼宗宗主,也就是左奈伸手向后一指:“请。” 表面看着客气要好但气氛剑拔弩张,金虹想动手被萧萱拦下:“恭敬不如从命。” 会客的大殿早已布置妥当,几人轮番入座,除了命良和金虹争抢萧萱旁边的位置。陈行未则先下手为强选了萧萱对面的位子,金虹以保护萧萱重要为由挤走了命良,命良退而求其次结果位置被陈行未先了。气的他把自己摔在了座位上,又恶狠狠做出大动静,被萧萱眼神警告才罢休。 左奈倒确实办的有模有样,不仅美酒佳肴,还有歌舞助兴。只是都各怀心思,倒是有些浪费了。 一直站在左奈身边的李起元突然被凑来的下属私语几句,他面有迟疑,但还是对左奈耳语。萧萱面不改色的在下面吃着东西,竟然吃得下去。 直到左奈抬起头看了看她,他说:“诡宗怕是没见过我鬼宗的国师,快快有请。” 萧萱对着席上礼貌笑笑。不出片刻,缓步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素净的长袍,头发取了几缕用发冠高高竖起。她对着左奈和萧萱都俯了俯身子:“项艳如见过宗主,见过诡宗宗主。” 13. 王不见王 萧萱看见她,略微惊诧的眯了眯眼睛,这个小动作被正对面的陈行未看的一清二楚。 左奈抬抬手,萧萱道:“国师客气了。名字里带一个'艳'字,衣着却素雅,都说人如其名,看来也不全是。” 项艳如微微一笑,对着萧萱又行一礼,不卑不亢说:“宗主说笑了,人与其名,都不该受到约束。更何况,宗主尊姓大名无人所知,难道宗主就与其名一样,神秘莫测了吗?” 萧萱有些噎住,半晌说:“国师好生伶俐的口齿。” “谢宗主谬赞。” 左奈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放过她:“说起来,诡宗既到访我宗,大家就都便是朋友。朋友之间,只称‘萧宗主’什么的多疏离。不如交换姓名如何?我名左奈。不知阁下尊名是?”将问题抛给萧萱。 众所周知,萧萱在整个魔界乃至四界中,名字都是个秘密。 旁人提及更是心中胆颤。 其实只有萧萱自己才知道,秘密什么的,一开始只是懒而已。打杀的人太多,一个一个报名讳说“我是萧萱”简直像傻子。从而每次她都选择神秘一笑,既不费口舌,还留足了神秘感,这可太适合她稳定人心了。 久而久之不知怎的,不知道的人多了,名讳倒无人敢提,守成秘密了。萧萱也想过袒露什么的,但见他们畏惧的可怕,也只好继续顺着装下去。于是演变成了今天的画面。 说实话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守秘密守成习惯了。更何况他虽说交换了自己的名字,但到底是一件秘密,颇有打压的意味。老实回答更像彰显他的大国风范去了,去他的大国风范吧。 “看起来,本宗不得不回答了?” “这是什么话,增近情谊罢了!” 萧萱选择性忽视。犹豫犹豫还是选择张口回答:“萧,萧筱。”反正胡扯也没事。名字嘛,她多的是。 陈行未拿着酒杯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然后淡然自若地灌进嘴里,只是眼睛有意无意向萧萱看去。还偷偷扫视了金虹一眼。 金虹其实还是骗他了?金虹故意骗他的还是其实他们俩知道的是假答案?直到扫见金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意,他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将酒杯放下。 金虹没骗他。 或者至少他俩被骗。不过介于金虹是身边人,而眼前的什么宗看起来居心不良,还是金虹的话更可信些。 三个人面色变化轻微,丝毫没有让人看出不妥,左奈咧嘴笑道:“萧宗主果然痛快!”说着举起酒杯,“本宗敬你一个!” 萧萱举起回敬。抿了一口,她眸光闪过笑意:“想来,左宗主应当知晓我等来拜访的目的吧?” 陈行未:“?”这么直入主题吗?他是发现了,萧萱说话的艺术全靠心情,心情好就多说些周旋还能暗中嘲讽几句,心情不好直接切入正题。不过这效率确实是快。 席上的人许是没料到萧萱会说的这么直白,纷纷愣住,连舞乐声都渐渐停了,一时之间,殿内安静的可怕。 左奈使了个眼色,杂七杂八的人手纷纷退下。但其实也没退出多少。因为舞乐的人接着跳唱起来了。 左奈一笑:“本宗以为,是来与我们联盟的?”这话看似是试探,实则是威胁。谁不知鬼宗得了耀魂石要踏平诡宗,这事传的沸沸扬扬,且不论真假,席上这人多多少少在其中都有些推波助澜的。 萧萱没揭露,也没接受,只是道:“听说贵宗得了耀魂石。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罕见物,左宗主也得让我们看看真假,一饱眼福。联盟的事才好谈不是吗。” 左奈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又故作可惜道:“本宗也想立刻拿于萧宗主看,可这时间实在太晚……不如这样吧,几位先好好歇息,等明日定大摆筵席,带几位看镇宗之宝。” “左宗主如此说,那便如此吧。” 左奈对着李起元说:“去,收拾一间上好客房来,别怠慢了贵客。”他将“一间”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还假惺惺对萧萱说,“萧宗主没意见吧?” 四个人住一间房?这不明摆着招待懒散,故意羞辱么?! 萧萱却没生气,竟然还点了头:“当然,鬼宗宗主体察民情,终日与民众仆从睡与一出,看似节省开销,原来实则是为了安抚人心。本宗实在受教,既然来了自然要入乡随俗才好。” 金虹噗的笑出声来。陈行未也有些憋不住,眼里带着笑。这不是在骂他鬼宗穷苦,宗主只能和下人睡在一起, 那不然又为何只分一间房呢? 左奈的脸色好不到哪去,可先是他先羞辱萧萱的,只好忍着脸色说:“你看我,不小心口误说错了话,萧宗主怎还挖苦。李起元,命人收拾四间房来,务必好好展现我们的待客之道。” 萧萱全程带着笑容,看的人无名恼火。李起元领命带着人下去了。 然而左奈等人走了的瞬间,就一气之下掀翻了桌上所有东西破声大骂。顿时跪倒一片的人,只有项艳如稳稳的坐在位置上,面色平静,带着看不懂的情绪。 * 李起元办事效率很高,选了连着的四间房。毫不意外,金虹和命良又为谁住萧萱旁边的屋子掐了起来。 无奈萧萱只好选了中间的,两个人夹着她住,陈行未只能住在边上。在萧萱的示意下,一行人围聚在萧萱屋子里商讨。 金虹:“姓左的看起来不像是想跟我们合作的样子。明日该如何?直接抢了耀魂石吗?” 命良:“能随意让你抢到吗,他们人多势众,我看干脆直接毁了得了。” 陈行未不赞同:“耀魂石好歹也是上古圣物,怎么可能会轻易被摧毁?” “那你说怎么办?” 商讨不一致,都看向默不作声的萧萱,她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的盯着桌上的茶壶出神。陈行未用胳膊肘了肘萧萱,她才回过神来回答:“啊,没结果那就明天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能夺就夺, 不行就毁,毁不掉再说。那个国师有可能会是突破口。” 国师?项艳如?金虹回忆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可疑的。倒是陈行未想起来什么问:“我记得,宗主答应三长老十日解决的,眼下光这路上都耗费四日了。” “哎呀,”萧萱打着马虎眼,“放心了,还不相信本宗么。” 这件事倒是就这么莫名其妙讨论好了。都安静了一会,命良说:“姐姐,我有一件事不懂。” 他换了口气接着说,“下午的那个阵,那个黑狼看着不像野生的,应该有人豢养,谁会在阵中养这种东西?” 萧萱将杯里的茶饮尽又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很好心的给金虹和陈行未都续上,慢悠悠的解释:“不一定在阵中养,也可以是这里关了一只。说到这个阵,底层的阵眼被又一层的阵改了面貌,阵眼被改成了陷阱,把真正的阵眼暴露出来,甚至连个陷阱都没有。倒是我想多了。”说到这萧萱都有点气笑了,一下忘了手上动作,给陈行未倒的茶水要溢出来了。 溢出来的茶水眼看就要落在陈行未身上,他情急抓住萧萱的手腕却不小心接触到了一点皮肤。凉意顺着指尖传来,直到与萧萱诧异的眼神对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立刻松了手,颇有些尴尬的解释:“满溢了。” 萧萱恍然回神,哦了一声。命良正要脱口说些难听的话,萧萱有预料似的先一步打断:“总之,明日多注意着那个国师就是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进展不顺的话明天难免要打一架。” 金虹巴不得赶紧逃离是非呢,抓着命良就出去了。陈行未倒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件事。萧萱的手怎么那么凉? 可能夜深困倦,再加上被萧萱那么一盯没了脑子,竟然还脱口而出问出来了。 萧萱听见也愣了愣,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萧萱说:“体虚。”说完还对陈行未笑笑:“我相信掌事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体虚?倒是解释了为什么路上遇到麻烦萧萱很少动手。看着萧萱亮晶晶的眼睛,他没多说行完礼赶忙回房间了。 * 月亮高挂,一切寂静。 人们沉睡于梦乡,没人注意到皇宫一处窗沿外,无声攀爬着一个蒙面黑衣人。那人蹑手蹑脚的移动,融于黑暗,似乎在寻找什么。 陈行未坐在床榻上打坐静心。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当下细细感受了一下,窗户外好像有人。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左奈的手笔?连一晚都等不及吗?继而想到了萧萱的眼睛,和她说的“会保护她的”。陈行未没立刻行动,想着萧萱,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终还是起身悄悄出了屋子,敲响了萧萱的房门。 萧萱心大,早就躺床上睡了一觉。在楼顶刚出现人的时候她就醒了。此刻她正不动声色地躺着想看有什么动静,就被敲门声打断。 萧萱:“?”里外夹击? 14. 合作和宴会 她起身,想起来自己只穿了个里衣,随手从架子上捞了个外套披着,放轻脚步走向门口。等第二声敲门猛地拉开门,就看见,一只悬在空中的手。向后看清了来者的脸才惊诧道:“陈行未?” 陈行未也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要来做什么,可看见萧萱的外套,脱口:“你睡了?” 萧萱难得有些尴尬,应一声让开身让他进屋。陈行未顺手关上门,萧萱背对着快速给衣服系了个结。 “有什么事吗?” 陈行未斟酌了一下,说:“今晚可能有危险。” 萧萱挑眉:“何以见得?” “外面有人。” 萧萱还没评价,就听窗外倏地响起衣服翻飞的声音,紧接着伴随着“叮”的一道轻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萧萱则不急不忙的翻出根火折子点亮了面前的蜡烛,对着陈行未说:“陈掌事果然可靠呢。” 陈行未不明所以,萧萱自顾自点着屋内蜡烛,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是金虹,手上抓着一人,身后还跟着命良。 看来不需要他做什么了。 被抓住的人还在挣扎,口中振振有词:“放开我,我告诉你们,抓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迎接你们的就是死期!!” 命良将一个短匕首扔在地上,看起来是来人的,几下又将人绑在椅子上。萧萱笑了笑,抓着那女子的夜行帽子拽了下来,一头秀发乌墨般铺下。金虹适时提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友好”地问:“阁下深夜来访,不报下姓名吗?” 那女子哆嗦一下,有些惊慌但又强装镇静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金虹没说话,手上更是没退一分稳稳架着,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左榆好像感觉到了疼痛,甚至觉得血液已经顺着浸湿了衣襟,急忙说:“左榆!我叫左榆!!” “你姓左?”那宗主也姓左,他俩有什么关系?萧萱假装随意,但语气又很笃定,“你是左奈女儿?” 左榆立刻露出震惊的模样:“你怎么知道的?!” 萧萱:“……”这小孩也太好诈了些。 左榆还在喋喋不休:“不应该啊,我一直没露面,你肯定是没见过我的,你们来到乐国那么短时间更应该没人跟你们说才是?你到底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萧萱没理会她一大段疑问,使坏故意不回换个话题:“既然是公主,这身装扮爬我宗窗户不知何由?” 左榆一下哑然,磕巴道:“我是有正事的!虽然,虽然不大光彩……”后面声音都变弱了,“我说,这剑总可以先撤了吧?” 金虹得到萧萱示意,将剑收回剑鞘。左榆才松口气想要看看有没有伤,才发现自己手被绑在后面。 “喂,好歹我也没干什么吧,干嘛还绑着我?” 命良皮笑肉不笑:“这么不是怕鬼宗做什么吗,还请公主担待。” 左榆气结,但看着四个人都不和善的脸,好歹有些后知后觉的怕来。 陈行未:“所以公主的正事是?” 看起来不可能给她解绑再让她说了,她只好向椅背上一靠:“我来与诡宗合作的。” “合作?”萧萱拉了个椅子坐在左榆对面,“既然是合作,就得有该有的诚意。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左榆觉得不该问她什么就答什么,这也显得太被动了,她思索着鼓起勇气说:“既然是合作,就是相互的,你也该告诉我目的才是!” 问完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看到四个人怪怪的神情,其中一人还忍不住笑出来,她才想起,人家还没答应合作哪来的目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点蠢,本来就落了下乘,这下更是翻不了盘了。 萧萱素质良好,憋笑完竟然还点点头说:“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本宗合作什么,不然怎么告诉你呢?” 左榆轻咳一声,不去想刚刚的糗事:“我知道,你们忌惮耀魂石,我可以保你们不受其伤。” 萧萱几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左榆没注意自顾自地说:“你们该知道的吧,鬼宗原不叫这个名,这里是乐国。那个宗主,也就是我的父皇是这一国的君王,是因为你们诡宗,才故意改了一个相音的名字。真是恶心。” 这话倒是命良的心里话。也是诸多诡宗中人的想法。 “我讨厌这样。乐国就是乐国,不是谁的仿品。我们是微小,但还有口气可活,绝不做你们的附属。” “可明明是你们扬言吞并诡宗的。”金虹提醒。 左榆噎了一下,道:“是左奈想的。不代表乐国的人民想。” 萧萱一直默默听着,闻言说:“所以,乐国本来安居乐业,直到左奈得到了耀魂石,才改了名字想要叱咤整个魔界是吗?” 左榆点了点头。 萧萱:“好,诡宗接受你的合作。只是有一点,如果你是左奈用来使计的,最好还是别这么干。” 左榆听到前半句很高兴,往下听才发现萧萱还是有点不信她。她故意道:“如果真是会怎样?” 萧萱没正面回只是道:“你说,你们乐国的人民不想争斗?”左榆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萧萱笑开来,用手轻轻对着左榆点了一下,她身上的绳子顿时断开掉落在地。萧萱尾调上扬:“那就用乐国全城的性命,给你们陪葬吧。” 左榆瞳孔一震,等理解了萧萱的话已经晚了。就算对方有逞口舌之快的嫌疑,可谁会拿那么多人的命来威胁? 她有些后悔找诡宗合作了。她听过诡宗的名声,找过来其实有点怕的,但还是大着胆子提了合作,到底是同意了不是吗? 陈行未听到了萧萱的话心里竟然没什么感觉,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他甚至有一种萧萱只是在放狠话的感觉。果然人呐,很容易被日常琐事骗过去。陈行未如是想。第一印象看起来是平和烂漫的模样,往后倒现在也很难改掉。 也不知道这样的印象是不是坏事。或者是因为她看起来年轻?总是不由自主的觉得她和那个嗜血如命的宗主没有关系。而且如果依照样貌,萧萱看起来 还没自己大。 萧萱本人听不见陈行未心里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继续说:“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左榆咽了咽口水,她现在上了贼船也脱不开身。更何况眼下情形,整个海面只有诡宗这一条船,她也不得不踏。 她说:“耀魂石始终是个危害,有了这东西左奈就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只要他没了这石头,才有可能恢复原状。” “你是要我们抢过来?”金虹问。 “对,无论是抢来,还是让你们毁掉都行。这就是我的要求,相应的,我可以保护你们,掩护你们去做。但是不可以伤害乐国任何人。” 倒是个颇为正义的好孩子。 萧萱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见过耀魂石吗?” 左榆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说:“自然见过,左奈保护的很紧,如果你想今晚就动手我不太推荐。” “左奈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你又如何保护我们?”命良问。 左榆:“他欠我的。这个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 命良:“那倒未必,就算说不到,我们都死了,你也不需要担心后果了。” 左榆:“你!我好歹也是乐国的公主,自然说话算话!” 萧萱又问:“既然你说,只有左奈狼子野心,那国师呢?她又是谁的人?” 陈行未没错过左榆眼中的慌乱,当然,她的演技非常不好,磕磕巴巴道:“说明日耀魂石的事呢跟国师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合作,说好的诚意可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左榆立刻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她没什么野心不会耽误我们的事的!” 萧萱也没拆穿她,随意扯了有的没的,道天已晚,明日会如约履行。 * 李起元穿着厚重的盔甲,密不透风裹着里衣,早已在来回走动间被打湿。此时他绷着背,忍着难耐跪着向左奈汇报。 “公主离开了房间,下人来禀发现了在诡宗那几人处是公主最后出现的地方。” “嗯,知道了。做的不错。”左奈面色沉沉,看着眼前悬于空中发出流光溢彩的石头,道:“本宗多想让你也一起见证伟业,可惜你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宗。谁,都不能阻拦本宗的大业!” 另一边。 左榆安全回到了房间,没被人发现还顺利达成了合作,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正想好好躺下睡觉,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项艳如。 项艳如先发制人:“去哪了?” 左榆心虚咽了咽口水:“没,没去哪啊?看外面月亮好散散步罢了。” 对方显然不是好糊弄的:“诡宗多诡谲,那些人不可信。”她虽未直接挑明,但也和挑明没什么两样。 眼见事情败露,她也不瞒了在她旁边坐下:“各取所需罢了。更何况我看诡宗没有传闻中那般杀伐,倒很理智。” “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在我们鬼宗地盘她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 15. 真品亦或赝品 “我知道,我利用她,她利用我,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不一样,”项艳如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目的是什么?” “还有耀魂石呢。放心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左榆让她安心:“我知道你的顾虑,我见了她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还有耀魂石,我们不会吃亏的。与其让左奈糟蹋,还不如主动出击也许还能博得一丝生机。” * 第二天,距离开宴还有很长时间,原本应该熟睡的众人此刻围在萧萱房内。私下商讨好了诸多事宜,都没什么意见,只有陈行未默默举起了手,没什么事给他他是不是太闲了? 金虹则道:“除了那点功夫,也在耀魂石面前如同儿戏。你还是留着你那些术法保护自己吧。” 萧萱没出声,但默认了这一说法。 命良照例没什么好话:“当然若硬要死,我更是举双手赞成。” 陈行未只好放弃。于是乎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等到了时候,左奈派人来请,为首来的一男子衣着藏青色宽袍,对着萧萱等人毕恭毕敬道:“在下程游,见过诡宗宗主。” 程游?好熟悉的名字。陈行未想着,留意着旁人的神色,除了萧萱淡然如常,其他两个的脸色都有些奇怪。 看来需要多留神些这个人。 在程游的带领下一路弯弯绕绕,穿过长廊总算进入了一处殿内。相较于昨日的宴客厅,面前的更加繁华些,中间放着一物,上面遮着厚厚的幕布。 左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不知萧宗主昨日睡得可好?可有什么吵杂平白扰了清梦?” 萧萱:“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认床,倒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都入座吧。” 不同于昨日的争相,今日命良自觉的就坐上了萧萱对面的位置,金虹紧挨着她,陈行未在斜对角坐好。 刚坐定,就听有人通报:“公主到!” 左榆踩着通报声进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萧萱,又若无其事的撇开。这一幕自然落入了左奈的眼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招呼着人去坐。左榆半点没有理他的意思,自顾自坐在了他旁边预留给她的位置上。 左奈没说什么,对着旁边站着的李起元询问:“国师呢?” “还在路上,请宗主稍安勿躁。” “什么叫本宗稍安勿躁?殿内众多客人,这不是对客人不敬吗!” 左奈一拍桌子,李起元带着几个下属登时跪下,门外传出项艳如温和的声音:“宗主为何动如此大怒?” 她缓步走上前去,俯身做礼:“见过宗主。”对着萧萱也行了一礼,“见过萧宗主。” 左奈手指着项艳如,在空中划拉好几下,看起来像是想发火终还是没发火,只道:“既然来了就落座吧。” 项艳如挨着左奈另一边的位置下方坐着。 左奈向后一靠,展现着威严,试图先压一压萧萱:“话说回来,萧宗主昨日不请自来,怕不是为了什么吗?” 莫名其妙又多余的问话。萧萱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说:“左宗主做这场面,怕不是为了展示什么?” “哼,”左奈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吩咐旁人,“来人,把布揭开!” 立刻有人往中间的台子上走,几个人拽着布的一角,用力一掀。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晃了眼睛。 台子上悬着一块小石头,发出的光泽温和,流光溢彩甚是好看,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只不过。 陈行未被惊艳了一下,默默压住心里的激动,感觉有些不对。作为耀魂石,眼前石头上的灵力怎么,不高的样子?不能说很少,但曾经拥有平和仙魔两界的力量,总不该是有些平平无奇的吧? 他心里还在思考,就听左榆突然起身向左奈冲去,口里还大喊:“动手!” 命良立刻向耀魂石冲去。身后的卫兵一下就反应过来,快速去制止命良。有些士兵甚至没管命良直直冲着萧萱和金虹就去了。 殿外迅速涌进很多士兵,大殿一瞬间乌泱泱的都是人。 虽说命良快一步,但手刚接触耀魂石就被一个无形的罩子挡住,他手上吃痛,反手拦下一个将长矛对着他的小兵。 萧萱那边瞬间被围的水泄不通,金虹奋起挡在前面,可耐不住人多。冲向左奈的左榆还没近身就一把被李起元擒住。 陈行未这边人也不少,他堪堪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刺伤,来一个打晕一个,地上多了很多晕死过去的士兵。 这分明是早有防范! 左奈看着下面的混乱的场面,慢慢走向下面的耀魂石,对左榆说,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惋惜:“你是我的女儿,更是整个鬼宗的公主,为什么不好好跟着爹当着整个魔界最尊贵的公主呢?” “我呸!去你的公主,这狗屁谁爱当谁当!你身为一国之君!乐国百姓的诉求你一点看不见,还肖想统治魔界?!”她使了个巧劲挣脱了李起元,拿着刀拦在左奈面前,“你区区一个人族,真以为有了个什么狗屁耀魂石就能飞上枝头了?!我呸!成为你女儿简直是我耻辱!” “你!”左奈气的哆嗦,“好,今日本宗就剥了你身份!你如此不知尊卑,就该下地牢!!!”他对着耀魂石伸手。 “谁敢动!”一直默不作声的项艳如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此刻拍桌而起,“宗主,那是公主!” “从今日起,本宗没这个女儿!”他引了一丝耀魂石之力,对着左榆就想劈过去。可能是看见了指着自己的刀,他此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不在乎是不是他女儿。 项艳如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道:“宗主,你若执意如此,我必定不会如宗主愿。”她突然冲向下面的耀魂石,左奈好像察觉到她要干什么,冲向左榆的力量转了个弯对着项艳如扔去,急得喊:“拦住她!!” 她头也不回,反手挡下那一击。 虽说得到命令 ,可没人拦得住,挡在项艳如面前的人纷纷被她扇开,这一路快速且“畅通无阻”,饶是陈行未都看愣了一瞬。项艳如手上蓄力直直打在耀魂石上,不同于命良触碰时被挡住,那一段气浪穿过了保护罩碰上了耀魂石。 顿时,耀魂石爆发出强烈刺眼的光,陈行未觉得自己身形都扭曲不少,好像被人抓住做了一个自由落体,好容易稳住身形,他才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止是他,面前站着同样刚睁眼的萧萱,金虹和命良都在,看起来和他的情况一样。 正当他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萧萱眼疾手快抽了金虹手中的佩剑就往身后一劈。 而她身后站着的人瞬间后退,萧萱作势将剑一横,正正好驾在了那人脖子上。 “母亲!”左榆急急说。 众人这才看清,被拿剑抵着脖子的正是项艳如,而她身边站着左榆。她向前一步,对萧萱说:“有什么事冲我来。” “你?”萧萱难得语气里没有温和,冰凉的话语毫不客气,“你还不配跟本宗说话。不解释一下吗?神女?” 氛围剑拔弩张。 这还是陈行未第一次看见生气的萧萱。平常的她端着一副可有可无的架子,挑着各种意义不明或者根本没有意义的笑。 他们此刻正在一个地道内,周围阴冷漆黑只有远处的光亮能照清些但却看不清人的神色,项艳如主动打破了安静:“萧宗主冰雪聪明,只是猜错了一件事。神女早就死了。” 神女是谁?饶是在仙门宗派呆了那么久的陈行未此刻也很懵。 “你要知道,不杀你不是本宗不能。你的话是你和你旁边这位有没有利用价值的关键。你不会觉得,救了我们就万事大吉了吧。” 项艳如声音平静:“我确实是神女之子。我也知道就算我不动手,宗主自然可以脱困。可您的下属呢?您能护得住吗?” 萧萱眯了眯眼睛,身影都在阴影处没人看见:“你觉得本宗不能?” 项艳如没回答,另说:“这里是左奈宫殿的地道,我利用耀魂石割裂空间将我们转移到这,现下左奈应该在上面气的跳脚,这里不安全,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不想被抓住的话,最好还是离开这。” 萧萱没动,剑也没离开她脖子,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左榆觉得有些看不懂她了。当然她更看不懂项艳如的意思。 直到萧萱开口:“还有个问题,你怎么能确定,上面那个带了点灵力的石头,就是耀魂石?” 这话问的在场人皆是一愣。那不是耀魂石?若不是耀魂石怎么会迸发出那么强的光?陈行未也有如此疑惑,只是在项艳如利用了耀魂石之后疑惑稍微淡了点。 项艳如不卑不亢:“我刚刚才利用它将你们带到这,这又如何不是耀魂石呢?” 萧萱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光亮认认真真盯着项艳如的神情。见她神态不似作假,收回了手上的剑收入金虹的剑鞘中。“那就劳烦带路。” 16. 耀魂石 左榆默默拉紧了项艳如的袖子,后者拍了拍她的手已作安慰。左榆仍旧心有余悸。前一天她还在萧萱屋里作死放大话,看来不是她无能,而是不屑于跟自己置气。 地道阴冷无比,顺着光源一直走,走了许久才露出外面的景象。是一处园林假山。 乍然看见蓝天,倒也没发现周围有人影或埋伏。萧萱状似无意看了一眼金虹,金虹不动声色,趁着项艳如和左榆无暇的一瞬间,手掌翻动,一道橙黄色法令脱手飞向空中。除了本人好像无人注意到了此事。 在项艳如的带领下,他们又进了一个地道,和刚才不同,这里两壁挂着火把照明。这次走的时间更长,直到项艳如在一处梯子前驻足。 她说:“就是这了。”她爬上梯子,掀开上面的木板,率先出去。一行人紧跟其后,在一间房屋里探头。 项艳如:“这是我在城里一个偏处购置的房屋,没人知道。诸位可安心暂住在这。”怕是萧萱他们不信似的,她还补充,“我与公主都会在这里,也方便做人质了。” “只是房间有限,可能要委屈些诸位。” “我与公主一起,这二位公子一处,宗主和这位一屋。敢问宗主可妥?” 萧萱还没搭话,命良就不愿意了:“谁要和他一起。” 陈行未道:“命良兄,此时非彼时,我也不想。咱们可别让宗主为难啊。” 命良还想噎几句,但听到他说为了宗主,倒也噤声没了异议。 房间就这样分配了下来。 六个人围在桌前喝着项艳如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茶叶,金虹说:“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躲着吧?” 项艳如说:“倒还有个法子,左奈这两日有攻打徐山的打算。届时他一定会使用耀魂石,我们可以趁机夺走。” “徐山?” “是鬼宗临边的一个小宗派。” 萧萱问:“只是夺走耀魂石吗?”自从威胁了一遍项艳如之后,她就表现的有些呛。 但项艳如看着萧萱还是温和的说:“目的只是让左奈失去耀魂石罢了,至于方法岂不是无所谓?” 萧萱没说话。项艳如继续说:“左奈攻打徐山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劳烦诸位在这里待两日了。不过,这里偏僻我也不常过来,没有食物储存。”说着,她将视线转向萧萱,“还得劳烦有人跟我一起去找食物。” 听到这,金虹握着剑就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项艳如摇头拒绝,看着萧萱的眼神没有移动,“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宗主跟我去妥帖些。” “你不要得寸进尺。”说着金虹就要抽剑威胁,左榆立刻站起来道:“你要干什么!” 场面一时混乱。倒是萧萱跟没事人一样,只是在听见项艳如指名让她去挑了一下眉。她抬手示意金虹坐下,说:“行。” “谢宗主。”项艳如客客气气道。 左榆也立刻补充:“我也要去。”却被项艳如回绝的干脆:“城中谁人没见过你,在屋里待好别添乱。” “说的跟没人见过你一样。”左榆小声嘀咕,被项艳如瞪了一眼才只好不情不愿应了。 项艳如一马当先走向门口,先开了一个小缝查看情况,然后和萧萱前后脚掩门离去。 等走出去几步,项艳如才小声道:“宫里大乱,这边布防还不严,宗主倒是不需要掩面了。”至于项艳如,她一出门早就带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面纱。 萧萱随意问:“好歹是你女儿,敢留她一人在那。剩下三个可都是本宗的人,你就不怕出事吗?” “怎么会,”项艳如温和笑笑,“我知道宗主一直未曾相信我,此番只是为了让宗主放心而已。” 萧萱冷笑:“拿女儿当人质,真以为本宗是好人了?” “我相信宗主。” “你是左榆的母亲,还是国师,为何要这么做?” 项艳如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本来没想求宗主,可左奈千不该万不该动左榆。那是我女儿,是我的底线。” “求?”萧萱哼了一下,“强硬的救本宗想摊上恩人的名头,这就是你求本宗的计划吗?” 接着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左奈拿的到底是不是耀魂石?” 项艳如一滞,只是打马虎:“宗主为何一直抓着已知的事情不放呢?” “现下就我们两个,”萧萱停下步伐,看着没防备向前多走了几步的项艳如的背影说,“你还不说实话吗?” 她们两个人就站在人群之中,互相僵持着。人潮来来往往却没人注意到其中的剑拔弩张。还是项艳如叹口气,转身看着萧萱的眼睛道:“宗主可所谓冰雪聪明。可是过于聪明了些。” 萧萱不置可否,只当是夸自己。 “不是。” 萧萱的反应倒是平淡,只哦了一声,就抬脚向前走去,好像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项艳如倒有些惊奇:“看来此事确实在宗主的预料之内。鄙人无能,敢问宗主如何得知?” “鄙人?”萧萱淡淡看着她,“神女之女都只能自称无能,我们这些小蝼蚁岂不是如笑话一般?” “你怎么知道神女是我母亲?” 萧萱咋舌。 项艳如还要说什么,她对于这个诡宗宗主好奇的实在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萧萱道:“现在吃食最重要。国师都拿女儿当赌注了,本宗自然敬佩,同意入局。” 她说的没错,吃食最重要。其他的另找时间再问也不迟。项艳如也没再说话,只是一味带路。直到走到一处摊铺前,摊铺的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皱纹沟壑深深,眼神看起来也不好。 她面前铺着一张看起来年份已久脏兮兮的布,上面零星摆了几十个白菜。卖相平平无奇,看起来一般。 老者好像没看见她似的,还是自顾自低头坐着。项艳如蹲下揭开面纱唤道:“杜婆婆。” 被称为杜婆婆的人突然眼中一亮,抬眼看她:“国师大人?” 项艳如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 “是我。” 杜婆婆突然激动起来,作势就要跪拜。还 是项艳如提前阻拦了她,说:“出了些事,你不必拜我,别被人发觉。” “好好好,”杜婆婆非常听话,她看了看项艳如,又看了看始终站在一旁的萧萱,问:“出了什么事吗?大人可有危险?” “宫里出了事,左奈要抓我和左榆,还有几位朋友。只需要躲几天就好,不是太大的事。放心吧。” “那就老样子?再多几倍米面,我这就让我家小儿送去你家外院。” 项艳如登时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真的是万分感谢。” “你救过我,也救过小儿,是我们一家的恩人。能为恩人尽一点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 项艳如又连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处理好了事情才起身走向萧萱。 萧萱道:“人缘倒是不错。” 项艳如:“以前杜婆婆身体不好在一条偏僻的路上昏了过去,我无意路过顺手帮了一下。她的儿子外出遇到妖魔,我就也顺手救了。婆婆心好,家里贩卖米面,我在这房子里有时候会给我送来。” “她不就只买白菜吗?”萧萱问。 “杜婆婆有家米面店铺由儿子经营,这些白菜是自家种的随便卖卖。” 萧萱了然。 “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也该回答我一个吧?” 项艳如不等萧萱说话就赶紧脱口而出,生怕她有说些搪塞的话:“宗主如何得知那不是耀魂石的?” 她说着,萧萱自知躲不掉,偏头看了项艳如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猜的。” 项艳如可不信这种托词。 一路无话。直到快走进屋门外了,项艳如才出声:“交换问题怎么样?” 萧萱倒是注意了另一件事:“米面有了,总不能干啃吧?菜呢?” “院里留存了很多过年备的腊肉之类,够好一阵子的,更何况只有两天。” 萧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项艳如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萧萱停下脚步看向项艳如:“你就这么想知道?”虽然她没说,但萧萱知道她要问什么。 项艳如的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 “好吧,”萧萱妥协,“既然如此那本宗可就问了。”她停顿一下:“神女怎么死的?你是她女儿那父亲呢?” 项艳如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不过萧萱确实连神女都知道,倒也不算砸到脚吧?她依言回答:“神女心中抑郁生了场大病就离世了。至于我父亲,他只是一个凡人之躯,早已离世。” 一个问题换出了另很多问题么。不过萧萱倒很有诚信,没再追问。 “我还是那个问题。”项艳如盯着萧萱的脸,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你如何得知那不是耀魂石?” 萧萱这次倒是没再敷衍,只是道:“以前有幸见过。” 项艳如一愣,突然有些尴尬。他们一直吹着耀魂石上等圣物,结果却真的有人见过。就像是一堆人吹嘘着赝品,其实有人见过正品也知道他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赝品奔波,颇为可笑。 17. 先躲一下吧 所谓什么耀魂石,不过是她母亲也就是神女,从身上取出携带的普通灵石,又灌了些许法力。留给自己保护他人用的。 她刚想问什么她什么时候在哪见过,一个“你”字刚出口就被打断。萧萱:“说好一个问题呢?” “出来那么久他们该急了,进去吧。” 她们的这些话不适合让第三个人听见,项艳如自然知道这是不愿意多说的意思,倒也没有紧追不舍,放弃了。 * 杜婆婆的效率很高,一车的米面被送进后院,没什么人察觉不对。不仅如此,她还附赠了很多菜和肉,够吃很多天的了。项艳如再次表达了感谢,并嘱托杜婆婆的儿子一定要将她的感谢送达。 陈行未不动声色往萧萱身边靠,轻声询问:“没出什么事吧?” “自然没有。不过回来的时候看城防变多了,这几天都小心些。”前一句她也同样低声说给陈行未听。后一句她就提高了些声音,足以让其他人都听见。 陈行未莫名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左榆则感天感地她们终于回来了。 没有项艳如和萧萱在的时候场面分外尴尬,虽然即使她们在也很尴尬。当然,确切的来说,尴尬的只有左榆。 命良只在意萧萱,往那一坐眼神放空也不知道脑子里转着什么;金虹信不过项艳如,仔仔细细的给屋子搜查了一遍;至于陈行未,简单扫寻了屋内门外情况,就看见了坐在命良对面试图调解氛围的左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 “……呃,你有什么爱吃的吗?要喝水吗?” “……” “……你说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实在是没眼看。 陈行未随便找了个凳子坐,边翻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边状似无意插话:“看起来公主对这里还挺熟悉。” 说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收到了连梯子都不算的台阶,她立马接:“是啊,以前不愿在宫里待着,母……国师,就让我住这。” 陈行未听着左榆卡断再改口,也没多说,只是将茶水送入口中接着说:“从进入宫殿到现在发生的事一直接连不断,现在总算能歇口气,我却有事不明。昨日公主信誓旦旦的合作,却并未尽保护的责任啊。” 饶是心粗如左榆,也听出了话了质问的味道,可她也很无辜:“我也不知左奈怎么动作那么迅速。他以往总自谕愧对于我,不可能伤我才是,更何况以前也从未伤我。” “公主冲出去的动作很快,可左奈布兵动作更快。这么及时,不会是有人通风报信?” 左榆有些不确定:“你不会怀疑我吧?” “本来确实有这个怀疑,”陈行未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可公主作为筹码留在这,倒是我疑心了。” “筹码?”左榆不明所以,“什么筹码?” 陈行未倒是坦然一笑:“没什么,公主冰雪聪明,定然能完成合作,带我们出去。” “还是说,公主想要撕毁这份合作?”陈行未又补充道。 “那当然不是。”左榆急忙道,“不是我不愿,我本来是想不靠国师把这件事处理好,谁知道不仅没处理好,还把她扯进来了,甚至还变成了这种境地。这种情况下,我说不上话,也做不了事,更无能为力。” “看起来,公主在现下的情况对我们已经没有价值了呢。” 左榆这才意识到,陈行未才不是来和她闲聊的,分明是审问。她不知道答错会怎样,她现在迫切的想项艳如。为什么不把她也带走? “现在呢给公主两个选择,”陈行未看着左榆笑的温和,“一是公主给出让我们重新心动的价值。” “二呢?”左榆接话。她心里不安,手都有些凉。 “二就需要劳烦公主好好睡一觉。不过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变个天罢了。” “变天?”她没明白,但直觉不是好事。 四处检查完的金虹走进屋里听到了一番对话,她接口说:“说那些有的没的,陈掌事当真温柔。依我看,”金虹拿剑鞘对着左榆,眼中也带上了一点戏弄,“直接将人杀了,鬼宗上下必定大乱,趁此直接擒了所有人吞并得了,省事。” 眼下没有项艳如的左榆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她不敢信诡宗竟然如此贪得无厌,罔顾人情。可她又知道诡宗的盛名,做事心狠手辣也是正常。现在她又和三个心怀鬼胎的人待在一起,难保她的命…… “你们敢!”左榆拍桌,面色愠怒,可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她,“我可是堂堂公主,左奈……宗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是,”陈行未不紧不慢道,“今日在殿上,公主以身要挟左奈不也不闻不问的吗?不仅如此,他最后可是真真切切要对公主动手呢。” “那,那是因为,他以为我能平安无事!若真出了事,你们担待不起!” “可,就算出了事你已然身死,后面的事还未可知呢。” 左榆有些脱力的坐在桌上,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知道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定然打不过三个人,只能眼睁睁送死没有转圜余地了吗?不行,她不能死,可怎么办?她看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咽了咽口水。只能拖延时间,等项艳如回来,只能这样,不能让他们动手得逞,她一定要活着。 陈行未不知道左榆心里早已编排了一出大戏,他是知道项艳如意思的。在殿上救下他们就承了她的情,可惜萧萱并不相领。当然,他也不领。 前一晚她国师的女儿找寻他们合作,今天左奈就提前部署,分明一副早已看穿计划的模样。她再作势出手相救,如此刻意,任谁能轻易相信。萧萱在密道里就发了威,他觉得既应该惊诧又不应该的。这种被人按头算计的感觉不生气才不对,可他又第一次看见萧萱动怒。 如今情势,项艳如需要给萧萱一个解释。所以选择只和她出去。甚至为了安萧萱的心表忠诚,竟然愿意单独留自己的女儿在这里。也是真够信任他们的。 若萧萱不合盟,左榆此时最危险,毕竟只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公主;若合盟,也见不得安全,人都在他们手上,谁还在意那些弯弯绕绕的。 简直是在赌萧萱是不是好人。 当然了,陈行未一个信奉和平的人,怎么会主动打打杀杀,最多诈一诈,吓吓就好。顺便套点话。 陈行未还没说话,左榆先一步开口了:“国师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声音很大,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你们不能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可能随你们处置。为了最少事的处理一切,我劝你们别打我的主意。” 感觉给人框狠了。不过也没关系,陈行未不动声色想,让她知道怕倒也是好的。 好在,在事情没有发展成更恶劣的样子时,项艳如两人总算回来了。 项艳如进来看见左榆的神色哪里不懂,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行人心怀各异,各自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 掩上门,左榆后怕的跌落在桌凳上,项艳如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的事,但她多少猜到一些。毕竟是自己一手导致的,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左榆的情绪在,她柔声安抚:“没事,一切都有我在。” “我昨晚见他们,原以为诡宗多少和传闻有异,也许是个稍微正直的门派,其实一点不是的!” “我早说了,他们不可轻信。若不是左奈竟然要伤你,也不至于选择这个最最下策的方法。” 左榆这会不仅后怕,还后悔,后悔怎么招惹了诡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听起来哽咽不少:“对不起。”她想哭。 项艳如安抚地拉过左榆的手:“没事的,既然现下已经再一次达成了合作,有我在事情不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接下来的事就都交给我吧。不用担心。” 那边左榆和项艳如上演着深情母女的戏码,这边金虹和萧萱回到了房间。 金虹反手关门,看着萧萱悠哉的落座沏茶,嘴里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还是萧萱主动说:“有话要说就说。” “宗主,”金虹还是不知道怎么提这件事,“陈行未他……” “我知道。”萧萱颇为好心的接过话头,“命良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道吗,你第一时间不巡视房间我可就要撤你职了。左榆那看见我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一看就是被吓了一遍。那也就只剩陈行未了。” “我并不意外,”金虹挨着萧萱找了个凳子坐下,“只是,他说话倒是找不出纰漏。一句一句环环相扣以自身利弊和环境击破对方心理防线。” “这不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吗?” 是这么说,可是金虹总觉得陈行未看起来不太简单。 听此,萧萱破天荒笑出了声:“不简单?怎么?以前你一直觉得他很简单?” “不是吗?”金虹难得有点羞愧,“法术就会一点点,功夫也就一般好。怎么看怎么普通吧?” “那倒也是。”萧萱没反驳她,说,“总归以后日子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他装的好不好了。” 18. 不爱吃饭真不是托词么 相较于她们四人的担忧,陈行未这边安静的很。 命良一进门就占据了床闭眼静心,颇有眼不见心不静的意思。 既然没有愿意与他交谈的意愿,他乐得清闲,看屋内陈设一个小架子,翻了翻翻出几本书来。书上有一层薄灰,书页也有些泛黄,看来有些年头。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翻阅起来。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约莫过了一两时辰,天渐渐黑下来,萧萱房门骤然被敲响。 金虹警惕的看了一眼门的位置,抓起桌上的剑小心开了门。 入眼的项艳如带着笑容的脸。 许是金虹面上的警惕太甚,她主动开口:“要吃晚饭吗?” 萧萱:“你会做?” “很意外吗?若是宗主没意见,我可就随便弄了。还是宗主也想帮忙?” 邀请帮忙做饭是假,怕被质疑下毒才是真。主动说明来意,就是怕被怀疑。这合作展示的倒是诚意满满。 萧萱对金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跟着项艳如去厨房了。 过了能有两刻钟,饭顺利做好了。 桌子略微有些小,六个人围在一起有点挤得慌。晚饭简单的很,几个白面馒头,切了一盘腊肉,甚至还有一盘青菜。看起来是杜婆婆送来的那些。 每人一碗白米粥,简单也简陋。 不过都这种时候能有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左榆接受良好,抓了个馒头就啃。大家也就都放开吃起来。 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拿了一个馒头,倒是萧萱,吃了几口菜,慢吞吞喝完了粥就打算离开。 项艳如主动问:“吃那么少,不合胃口吗?” 萧萱却莞尔一笑:“没有,我生性不爱吃饭。” 在场除了金虹和命良听闻皆是一愣满脸问号。什么叫生性不爱吃饭?这年头谁不靠吃饭活着? 所以还是饭不合胃口的托词? 已经和萧萱相处了很多天的陈行未对此颇有微词。明明在外吃的不能算多,但应该也不少吧?命良找来的野味萧萱吃着看起来挺开心的,不过其余时候吃的确实少。真不爱吃饭? 项艳如看着剩下来继续吃饭的三个人面色无虞,也没说什么,压下问题继续吃饭了。 这一晚过的非常平静。 当然是在忽略了外面的火光和嘈杂声的情况下。 左奈应该是加强了人手,来来回回的火光和搜查的声音不绝于耳,看来是加强了这边的防卫。 可能是碍于夜深的缘故,或者也可能单纯因为运气好,心惊胆战了半天并无人进来搜查。只是今夜暂且安全,不知明日又是怎样的光景。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巡卫的人来来回回,最大的受害者是周围的百姓。 虽说再晚一些的时候声音稍微轻一点火光也少了,但他们搜查了每一处角落,各种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吵得人不安眠。 第二天一早项艳如就满脸忧愁的坐在外厅里。 陈行未跟着萧萱出来就看见了这副画面。金虹主动问:“国师大人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见来者是他们,她诚实的说道:“昨天夜里他们搜查了一晚上,怕是周围的犄角旮旯都被翻了一遍。今天估计就要挨家挨户的搜查住处了。” 这确实一个难事。万一暴露虽不说一定被制衡,但也会很麻烦。她当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倒是萧萱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转身欲回房,她今日换了一身深紫罗兰色裙子,裙摆一层一层叠着,边上嵌着一圈圈的小珍珠。随着萧萱的动作微微飘起,浮出好看的弧度。 萧萱:“还是先吃饭吧。” 倒也是事实。与其忧心忡忡,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早饭也很简单,剩下的面和了菜包成包子,和昨日一样的白米粥。 只是饭还没吃几口,就听见外面的动静大了起来,隔壁相邻的大门被重重拍响。桌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滞,项艳如率先反应过来扔下手上的包子就往大门赶去查看情况。 左榆见状也急忙跟上,倒是萧萱淡定的又咬了口包子,受她影响剩下三个人也坐着没动。 慢悠悠将手上包子啃完,她才向门口走去。项艳如对着过来的萧萱说:“他们正在隔壁,按照这个架势,马上就要来搜查这里了。” “那怎么办?”左榆站在项艳如身侧很是慌张,“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我和母亲的脸他们肯定认识。”她后悔道:“要是我少抛头露面就好了。” 她这会焦急的紧,看向萧萱,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初来乍到,肯定很多人不认识你们的脸!不如我们躲起来,你们出面掩护!” “不行。”项艳如将为了看情况微开的门缝合上,“左奈不可能放过这个细节,现在他们手上估计人手一份我们每个人的画像。没用的。” “那就要干等着被抓什么都做不了吗?” 随着项艳如落下门闩,外面清晰可见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在项艳如示意噤声下,停留在门口。 一时间屋内屋外听针可闻。 “砰砰砰!”巨大的拍门声响起,像是震在每一个人的心窝上。 “开门,宫中巡卫奉命搜查!” 没人行动。 外面又拍了几下:“有人说你家昨日还有人出入至今没人出来过,少装聋作哑。耽搁了宗主命令一概按军令受罚!” 怎么办怎么办?左榆求助的看向萧萱和项艳如,前者依旧淡定,只是感觉神色怪怪的。后者见装不下去,出声道:“这位大人,我家老母身感疾病,已传染小女,不敢再传给大人们了。” 外面的人却丝毫不买账,敲门的力气似要将门拍烂:“少扯有的没的,赶紧开门让我们搜查,不然就按包藏逃犯罪论处,别怪我们强制进门!” 眼看事情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项艳如扯着左榆就往屋里推:“看来免不了要打一架,你先躲一下。” 左榆自然不愿意,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抛弃项艳如?就在两人推搡间,外面已经有人踹起了门,一下又一下,力气极大,几下门就要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萧萱突然出声:“其实也不用打一架。” “什么?” 项艳如的发问刚落下,苦苦支撑的门终于被一脚踹烂,四分五裂。屋外人还没见到,数十把剑指向屋内,闪着冰人的寒光。 剑拔弩张。 来者不善,看起来不得不打一架了。项艳如向前一步护好左榆,警惕的看向来者。 萧萱离门最近,虽说碎片没砸到她身上,但灰尘和气浪在那一瞬间卷起她的裙摆,好看,但也很脏。 所以她的脸此刻看上去很臭。颇有一种不管谁来都要揍死谁的感觉。 中间几把剑微微侧开,一人信步走了进来。他一人挡在了门口,遮挡住了外面的光。 好眼熟。陈行未想着,想起来了,是昨日招待他们的程游。名字也好熟悉,倒底在哪还听过? 他扫视了一下每个人,左榆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只能抓紧项艳如的衣袖。 “我当怎么回事呢,原来就几个人。”程游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对身后人吩咐,“这里没大事,留几个人跟我搜,其他人先去别处。” 他看起来颇为威望,下达这样命令他们都只是顿了一下就立马执行。 围着小破屋的人数变少,剩下的人没想着进来,全都停留在外守着。像是在守着里面人不让出去,也像是在守着外面人不让进入。 太怪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陈行未想着,面前的人也有极大的割裂感。熟悉的名字他一定在最近听过,可是在哪呢?在哪呢? 程游向萧萱面前跨了一步。项艳如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程游……程游,在诡宗吗?等一下,如果是在诡宗的话…… 就在心里的想法福灵心至,那个答案顺着陈行未的眼睛,看见程游扑通跪在萧萱面前。 “宗主,我来晚了。” 早在诡宗时,楚枫玥和萧萱说话时,就提过程游是她的护法,还提过他多日未归。难怪昨日见面金虹命良神色有异,原来都是熟人。 不理会项艳如二人地震般的脸色,程游自顾自说着:“外面的已经都是我们的人,宗主不必担心,所有事情我都处理好了,左奈找不过来的。” 听此萧萱才伸手扶着程游起来,道:“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宗主需要我做的,程游定当刀枪火海在所不辞!” 程游看了看萧萱身后的陈行未,口中的嫌弃溢于言表:“他是谁?” 陈行未:“?”怎么感觉除了萧萱,他不受所有人待见呢? 还没来得及回答,还是左榆反应过来:“程游,你在干什么?”项艳如这时心里也已经有了猜测,只是有点不敢去相信。 程游主动解释:“没干什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你背叛我们?”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知道你爱的是乐国,而我只是鬼宗的细作,所以说,我只背叛了鬼宗,不是你们。” “说说吧。”项艳如理清了很多事。她虽强制拉他们下水为先,可她诡宗竟然事先安插内应。虽然她与左奈算闹掰了,可这事涉及家国,就不是一带而过可以解决的。难怪刚刚门破都没主动提起,原来用的不是光彩的方式。 19. 提前布局 萧萱看着项艳如的脸色带上了警惕,不免好笑:“怎么,觉得我触及了你的利益?还是觉得眼下不需要我来对付左奈了?” 用萧萱对付左奈和他的耀魂石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她本人都知道那并非耀魂石。更何况,若是项艳如亲手对付左奈,她日后又如何赢得民心?她的女儿又会遭到如何的唾骂? 这本是她阴沟般的思想,一点点私心,却被萧萱戳穿并直截了当的袒露了出来。 还真就是愿意了就装些好话,不愿意就字字戳中要点。打一巴掌给个枣,她是先给枣再狠狠扇一巴掌。 一行人没人说话。若说萧萱就绝对在理吗?她到底确确实实指派了内应。 不过,双方的错处倒是让对方冷静了下来。 萧萱对着程游:“记得把门修好。”后者应声。然后又对着项艳如说:“既然事情成了这样,那大家就都坦诚公布一点吧。” 至少有了萧萱的这位内应,这几日的安全和左奈的具体动向倒是不用担忧了。从某种方面倒也是件好事。 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并且接受,只是左榆不太能。于是乎项艳如主动拉着左榆进了房间说话,留着他们站在外面,程游指派人修门。 这也算是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了。 “你说,好端端的踹门做什么。听出你声音自然会开的。”金虹道,“现在多麻烦。” “那些人里又不全然都是我的人。当然要做样子给上面那人看了。” 他说着补充道:“宗主还未回答我,这人是谁?总不能是我许久不在,有人代替我的护法之位吧?”话说到最后,狠狠看了陈行未一眼。 后者莫名眨眨眼,谁要他这个位置? “怎么会,”萧萱找了个位置翘着二郎腿,监督他们修补门,“你在我的心里地位无人能动。” 他颇为舒心的一笑:“就说宗主怎么能看上这种无能之人,怕是见到点血都要吓晕过去。”程游主动上前给萧萱锤肩,“这一路劳累,辛苦宗主了。没能给宗主分忧是我的不是。” 陈行未:“?”这么狗腿的吗?她诡宗怎么个个都是奇葩?他懒得理会其中贬他捧萧萱的话,一声未吭。 不止他,金虹也立在萧萱身侧没说话。倒是命良阴沉沉开口:“确实罪该万死,不如以死谢罪了。” “宗主你看他!”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护法,一个副宗,由着这种小事吵什么。”这才都安静下来。 程游:“宗主,接下来该做什么?” “听说左奈看上了徐山?” “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这几天忙得很,一是为了徐山布兵,二因为国师公主和您一起失踪。怕有后患。” “不过有了耀魂石,攻打徐山也算是轻松吧?”说着萧萱话锋一转,“对了,你觉着耀魂石对左奈如何?” “耀魂石?”程游做出思考状,“我确实见过他使用耀魂石之力。看起来气势恢宏,小门宗派大抵撑不过几次就会全军覆没,届时破城而入轻而易举。” “哦。”萧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说话间项艳如领着说服完的左榆出来,看表情无虞,看来是想通了。 项艳如表示:“既然互相知晓对方的心思,大家不如坦诚些,各取所需罢。” “那是自然。”萧萱笑眯眯的介绍,“这位程游,不才正是本宗护法。何时来的如何进的你们都清楚就不多赘述了。眼下还需要他的掩护呢,不然今天就会被发现。” “宗主说的是,”项艳如冷静分析,“既然有了掩护,那现在只有左奈何时出征这件事需要重视了。” 程游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打算在那时动手?” “没错。”金虹接腔道。 “我明白了。我会将消息传来的。”他在这待久了终究不好,容易被发现端倪。 萧萱道了句辛苦。像是按到机关一样,程游立刻道:“为宗主效率是我的荣幸!” 命良:“收收那些漂亮话,少些马屁事情办的更快。” “确实不如某些人只会酸人,连剑都提不起来。” 眼看又要吵起来,萧萱正后悔多那么一嘴。 “有完没完。”感谢金虹阻拦了一场硝烟。 等人走光合上修好的门,萧萱才冲项艳如难得有些歉意:“他俩私下不和,见笑了。” 陈行未默默在心里想,看起来以后的宗门内会很热闹呢。 安全又无所事事的日子很枯燥,等着程游的消息,又不能离开屋内。毕竟他也不能保证抛头露面不被发现。 期间陈行未粗糙的翻完了那个旧书,说的不过是乐国的创建发展史,或者些秘闻传言故事。倒也解闷。 无事时他就摸着那些书往萧萱的房间里待。其实原因是命良太过呛人。但只要往萧萱房里一待他也就跟着过来了。在萧萱面前他多多少少还是收敛些。 不过萧萱看那些个秘闻倒是起劲,还在自己房间翻出来不少,不怎么搭理人。 不仅如此,陈行未看气氛合适还聊了很多,他问:“程游怎么知道他们在这?” “宗门内有个联络符。”萧萱如是说。 “提前传了一个,趁宗主和项艳如出门时搜查院子再传一个。”金虹补充道。 听起来是个很有用的小玩意。他挺好奇的,道:“能教我一个吗?” 在场的命良和萧萱一个脸色,怪怪的。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不想听的话。 “不可以吗?”陈行未瞧着脸色,不确定的说着,“我若学会了以后出了麻烦不至于拖后腿不是?” 命良想嘲讽什么被萧萱拦住,她道:“好啊。”只是笑容也是怪怪的。 陈行未主动凑近了一点,忍受着命良灼热的视线看萧萱抬手画符。 “起手……绕一圈……再绕几个……”她说着手上逐渐显现金黄的符样,却在收尾时卷了个小圈拉出来往里收了个勾。 陈行未:“?”他学了那么多符咒,还没见过这种收尾的。这就是诡宗特有的吗?他不疑有他,认真跟着学起来。 以至于太认真,忽略了金虹诧异的眼神。 画圈 勾进去,一张完整的符躺在陈行未手上。 现下他该试试能不能顺利传送出去。不过写点什么好呢? 仔细想了想,他才决定好,凝神将符送到萧萱手上。 因为距离过近,那张符在空中摇摇晃晃了几下,稳稳当当落在萧萱伸出的手上。 上面简简单单两个字。“你好。” 萧萱笑着拂去了符,光芒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学的挺快。” * 相安无事两天,过的还算融洽,直到晚些时候程游才匆匆而至。中间他也偶尔会来,带些吃食糕点,算是看望萧萱,再说些奉承的话。陈行未发现,吃食萧萱不怎么会动,而糕点无一不被扫荡干净。 所以不爱吃饭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不爱吗? “左奈明日就要出征。他这几日没抓出你们动了很大的怒,要小心些。” 项艳如道:“看来明日就可以结束一切了。” 他们早已商量好了事宜,“今夜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迎接我们的,怕是一场恶战。” “那我来做饭吧。”左榆自告奋勇道。 “我也来帮忙。”说着,陈行未跟着左榆一起进了厨房。 “宗主,”金虹低声说,“要先回房休息吗?” 萧萱摇了摇头,慢慢踱步至院内,随意乱晃时,无意在杂物堆旁发现了一小堆小红薯。她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蹲下。 金虹立在她身侧,看萧萱对着那些个不过半个手掌大的红薯挑挑拣拣,最终一手三个抓了六个,看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冲着金虹问:“吃吗?” “啊?”金虹一时没反应过来,萧萱不等她的回答已经向着厨房去了。 * “所以你打算烧什么饭?”陈行未拾着柴木往灶台里添,左榆站在对面往锅里扔菜叶。 “随便炒个菜吧。” “没想到堂堂公主,竟然还会做饭。”毕竟这几顿的饭大都是金虹和项艳如做的。 金虹不愧是萧萱身边最得力的护法,连做饭这种事都能手到擒来。萧萱的伙食就是由金虹负责的,简直像是专门为她烧的。 在宗内他还没注意过这点。宗里每一处都有专门做饭的地方,到饭点可以去领。采石场的伙食虽不算太好,但也能下肚。 思绪发散飘远,陈行未想,这样倒更突显命良像个手不能提一心只有萧萱的废物了。 左榆随意道:“那有什么,不就是把食材往锅里放,再加点盐就是了。” 陈行未笑了一声道:“那就期待一下公主的手艺了。” “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 “哪敢啊。”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有什么不敢?那天逼问威胁我不是很顺手吗?” 一时没人说话,空气里只剩火烧木柴和菜在高热锅中“哗嚓”的声音。左榆后知后觉难堪起来。 她怎么因为跟陈行未多相处几天多聊了几句,就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往外说了?对面也不说话,她心下更慌了不少,一句话而已应该不至于跟她计较吧? 20. 一触即发 “公主好记性。”陈行未确实没想到左榆会说出这番话来,但转念一想她心直口快,直接了明倒是个好方法。所以他接着说,“那时形势所迫,确实是我不对。毕竟初来乍到,有些事还是要细心谨慎些,还望公主理解,原谅我的过错。” 左榆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若跟她用强她定要呛上去分出个高低胜负,可偏偏是歉意,她看了一眼门口,颇不自在的回着:“哦,我理解的。” 萧萱进来时就是这番画面,陈行未低头专心致志的添柴,嘴上说着:“那真是感谢公主海涵了。”左榆眼神飘忽,敷衍的点头应声。也不知道点头给谁看。 萧萱忽视这怪怪的情形,抓着红薯在陈行未身旁蹲下,边往火里放边说:“有人吃红薯吗?” 陈行未看过去,道:“这么小的红薯,大夏天,哪翻出来的?” “后院。”萧萱全扔进去,随意找了个长树枝拨弄,敷衍的问左榆:“能吃吧?别不是坏的。”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能的吧?” 事实证明确实没坏也能吃,除了个头小了些,竟然还很甜。 “不吃饭了吗?”陈行未问。 这红薯金虹一个陈行未拿了一个,命良因是萧萱烤的顺走了第二大的。当然最大的在萧萱手上,一人一个正正好。 “不了。”萧萱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手上的小红薯,正准备施施然回房间去,“米饭什么的就算了,我只爱吃些甜的。” * 第二天一大早,屋子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程游做事效率很高,一番安排,六个人不动声色混入了左奈出行的军队里。 游行的街上,人群围在两侧。气氛热情高涨,仿佛为首的人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参加喜事。 左奈被簇拥在军队最高处,他身披甲胄,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傲容。 穿过长街就是城门。 在到达目的地的前一步,需要先去祭坛。是为了祭拜上苍给了他耀魂石,也是为了求得庇佑。 而祭坛就是他们选择的动手之地。 祭坛不大几十个石阶通向最高处的平台,左奈先首下了马,只勒令李起元一人跟随。 六个人眼神交汇一瞬马上移开,左奈已经抬起了脚。 一步一步踏上最高一阶,旁边等候已久的卫兵立刻识趣的上前递香。 他握着那三根香在火烛前点燃,转身跪在蒲团上,朗声喊道:“吾神在上!我等勤恳敬勉,谨遵神谕得以扩土开疆。听凭神引行往南下,请神以佑我此行大捷!” 说到这里,台面前的耀魂石迸发出强光,真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立刻不论台上台下,所有人纷纷俯首下跪,口中一致高喊:“吾等愿世世代代供奉吾神!” 就在话音未落之际,项艳如突然打出手势,见此金虹立刻反手压住了身旁一个卫兵,一息之间就拧断了对方的脖子。命良动作也很快,三两下撂倒了堵在台阶上的几个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项艳如和萧萱已经默契地抬脚冲着台上飞身而去。直到有人意识到不对大声喊道:“不对!有刺客!护驾!”然后被陈行未塞了一大坨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布进嘴,趁着对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噎死,给敲晕了。 李起元立刻拔剑护在左奈身后,后者十分淡定,又虔诚的拜了三拜,把香立进香灰中。 祭台上守卫的士兵不多,几下就被两人打的倒地不起。留着项艳如与李起元面面相对。 李起元神情难看:“国师大人,末将不愿对您出手,还请您不要为难。” “为难?挡在左奈身前,就注定挡了我。现在,让开。” 李起元叹息一声:“那就得罪了。”话毕,提剑向项艳如刺去。项艳如闪身躲开,一掌劈向剑刃,硬生生劈弯了方向。她又顺手对着手腕劈去,李起元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疼的剑差点没握住。 旁边两人你来我往,萧萱则慢慢走向左奈身侧站定,说:“吾神。真是可笑,这世上哪来的神?神谕不过是你一意孤行的借口罢了。” 左奈拿起了耀魂石:“是吗,神谕也罢借口也罢,只要能成就大业,顺应天意!” “你的大业,天意,就是拿着一块破石头不顾百姓生死,争抢别人的地盘吗?你国是你的国,别的门派的命就不是命了?” 许是“破”一词触碰到了他,他神色有些愤怒:“耀魂石无上至尊。是神!是它选择了我,有了它我就可以成神,整个魔界都是我的。不,整个天下都是本宗的!!” “笑话,”萧萱自然嗤之以鼻,“不知出处为何的东西,你难道就真的相信那是耀魂石?” “你堂堂诡宗宗主,见不惯神器就要开口污蔑么?” 项艳如闪身躲开了一记拳风,一掌打向李起元的胸前,却被盔甲拦着。那边招式不断,这边左奈堪称温柔的摩挲着耀魂石表面,亮光从耀魂石中闪出,汇聚,慢慢拂上左奈的手。 他说:“我本不想现在动你。诡宗,多么强盛的存在,就应该留在最后,为我的大业填上最后一份结尾。可惜,看起来今日本宗就可以提前完成大业了!”说着,他拨出那份耀魂石的力量冲着萧萱就砍了过去。 萧萱反手一挡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震的手臂发麻,她立刻变通闪躲过去。“就凭这一点你若称霸魔界,那些历来不合的仙族做梦都能笑醒。” “濒死之前的挣扎,这些垃圾话不会以为影响本宗吧?” 萧萱闪身躲开了好几次冲击力,反手蓄力甩出,也被他躲开。项艳如后退几步,离萧萱近了,顺手隔开了左奈击向萧萱的杀意气力,借此力前劈将李起元击退数步。 说话之间,左榆已经赶来,她看见两方打的互不相让,大喝一声,加入萧萱:“连自己力量都没有的人,凭借一块石头也想当人上人!” 就在此时, 也许是李起元见到了左榆分了神,又也许是故意,李起元手腕一弯,剑柄脱落,被项艳如直抵命门。 项艳如也毫不迟疑的点了对方的穴,让他昏了过去。好歹相识数十年,她还不愿为了这场争斗害了他的命。 耀魂石在左奈的手上片刻不停的传输着能量,好像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强大。 可耀魂石和左奈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会些功夫,懂些术法,可萧萱闪避的快且反击频繁直击要害,短期之内他能勉强应付,可又来了左榆帮忙,项艳如也摆平了李起元加入了这场战斗。 他闪身躲避萧萱攻击的功夫,陈行未也赶来了。 萧萱一直注意着耀魂石,几次攻击都是冲着耀魂石去的,更是抓住空子,左奈发现了堪堪避开,但却被其他人打中身体。他咳了口血,萧萱找准时机对着耀魂石用力一劈。 巨大的气浪拍开了所有人包括左奈自己,项艳如使劲稳住身形又补了一刀,终于在微弱的光芒中,耀魂石如普通的石块一样,裂出了一道口子。 左奈看见耀魂石的裂口愣了一下,突然崩溃怒吼道:“我的耀魂石!!!” 他紧紧捧着石头,“耀魂石,我的耀魂石!本宗的耀魂石!本宗还要称霸魔界,大业未完不能没有耀魂石!不可以!不可以!!” 左榆喊:“若真是耀魂石,怎么可能随意就会碎裂,这根本就不是耀魂石!” “不,”他沉浸在内里,“大业还需要它,能修好的,对一定可以修好的!” 说着左奈握着耀魂石不知道使了什么,一下子迸发出更强的气浪,大家一下都被震的拍飞出去。萧萱离得最近,落地还滚了几圈,甚至同左奈一样,呛出了一丝血。 左奈被刚刚情景一震十分狼狈,他眼中充满血丝,不知哪蹦出的力气冲上去抓住了项艳如:“你可以修好它的对吧?你一定可以的,是你们带来的东西,你一定可以的!修好它,本宗命令你修好它!” 项艳如笑出声:“我既出现在这里,站在你对面,又怎么会帮你?” 左奈掐住了她的脖子,暴怒的脸上呈出了扭曲:“你背叛我。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联合外人背叛我!该死!你们都该死!!” 空气传不进肺里,项艳如面上发红,挤出剩余的空气吼:“你要害左榆,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陈行未看见萧萱嘴上的血迹,大喊了一声:“宗主!你没事吧?!” 萧萱用力压着心口,看起来那虽然不是耀魂石,但也不是普通石头,和耀魂石脱不了关系,碎裂之际还可以和她产生强烈共颤。忽视撕心的痛意,她有些困难的爬起来,被陈行未伸手扶着。 项艳如面露窒息的神色,左榆冲上去就喊“放了她”,左奈却一个甩手将她拍开。“我的亲生女儿,”他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好啊,既然我至亲之人都为了他人背叛我,那你们都一起去死好了!!” 21. 不能让他赢 他说着,依旧掐着项艳如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耀魂石捏诀,两个人瞬间消失在一阵烟雾里。而正准备重新冲上去的左榆扑了个空,却马上就要跌落祭坛! 这里虽不大不高,但从最高处摔下不死也残。 萧萱几乎本能的就冲了过去。甚至陈行未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本来自己手中握着的萧萱的胳膊,一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握住了左榆的手。 萧萱使了个劲,将人拉了上来,左榆劫后余生,重重喘着气,发现是萧萱救了自己,但她此刻脑子转不过来,一心只有项艳如:“我母亲被左奈抓走了!一定要救她!” 随着使劲拉扯,心口更疼了,萧萱咽下涌上来的血沫,道:“放心。” 感觉她声音不对,陈行未赶过来扶着她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萧萱撑着陈行未起身,“找项艳如,左奈现在没了耀魂石,应该没什么威胁。” “他跑不远的!他一定是要母亲帮他修补耀魂石。”左榆抹了把脸,很快就理清了思绪,“现在追去肯定能追上!”说着还看向萧萱,得到认可后,一马当先追了出去。 “要不要先歇歇?你看起来伤很重的样子。” “不过是救个人扯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萧萱平复了一下杂乱的气息,就听见陈行未说:“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去救人。” 她随意敷衍道:“发生在眼前顺手而已。走吧去救人。”字句在陈行未的脑中转了一圈,追着萧萱的脚步跟了上去。 金虹刚撂倒一人,血溅了几滴在脸上,看见左榆匆匆而来,然后奔了出去。紧接着就见萧萱跟着下来,她赶紧上前询问情况,萧萱言简意赅:“项艳如被左奈掳走,去救人。” 金虹立马应声要跟上,而程游一下拦在萧萱面前:“宗主,我们所求之事已经达成,他人不应该再在意。” 萧萱没出声,金虹替她说:“你是说项艳如的命不必救了?” 陈行未接话:“这怎么行!左奈虽受了伤,但项艳如被控只剩左榆,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这个时候想开始伸张正义了?没见得原来宗主招了个好人。”程游说。好人两个字被拉长了音调,讽刺味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萧萱懒得听他们争吵直接干脆利落地打断,言简意赅:“好了,救人。”陈行未和程游互相较量了几眼,先后跟着追了出去。 项艳如只觉得呼吸凝滞,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离开了祭坛。 左奈手一挥将她摔在地上,她顿时蜷缩在地上猛咳。左奈紧紧抓着石头,怒气在心头酝酿:“项艳如,你在我身边十数年,没想到竟然敢联合外人背叛于我!” 项艳如:“十数年……你也说十数年了。这么多年我忠心于你,耀魂石也交给你。我留下来成为你的王后,生下左榆,后来成为你的国师。可你不满于稳妥安定,欲望横生竟想一统魔界,榆儿是不满,可她毕竟是你女儿!”说到后面,她语速越来越快,愈发激动,最后一句几乎吼了出来。 他的怒意不减反增:“女儿?背信弃义,不过是阻拦我大业的绊脚石罢了!” “绊脚石?”这个词仿佛击痛了她,项艳如像是第一天认识左奈一般,喃喃道:“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左奈想将耀魂石复合,化力许久裂痕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灵力也变得微弱。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颗耀魂石确如萧萱所说,是假的! 他捧着石头在项艳如面前蹲下,原本暴躁的神情转化为恳求:“你一定能修好吧?当初就是你们带给我的,你一定可以的!” 项艳如也只是冷淡的看去,然后别回头说:“修不好的。” 他一下子将石头恶狠狠摔在项艳如身上,还顺手打了一掌,项艳如倒在地上被击的后退几米,终是咳出血来。“所以你们都在骗我!这根本不是耀魂石!你们都欺骗我!!” 左榆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那口血留在项艳如唇边,她心惊:“你疯了!她可是你妻子!” “妻子?我左奈从没有这般不忠不义的人!做伴枕侧!” 左榆气急,冲上去就跟左奈撕打起来:“你伤妻子,无忠无义,也配统治乐国!”左奈受了伤还没了耀魂石,只能赤手空拳硬接,身上的甲胄和左榆的剑划过酸牙的摩擦,他迅速出手直击后者面门。 但左榆也不是好欺负的,她自小在外混惯了,微微侧身拳风擦过脸颊,借力抬手格挡开重新起势刺去,一来一回竟打的不分胜负。 应接不暇期间,左奈余光瞥见萧萱一行人追了上来,他对了一掌后退,陈行未去扶起了项艳如,金虹将沾着血迹的剑指向他。 “萧宗主也来了。” “既然答应了合作,自然诚心实意。” 左奈可不愿听他们寒暄:“既然诡宗执意主动送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他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尖哨,所有人不明所以,而不过两息功夫,就感觉地面发出震颤。 “怎么回事?”左榆的话音未落,就看见远处有一道黑色的阴影。随着地面的振动越来越剧烈,那道影子也越来越大。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行至他们面前。 “是之前阵中的黑狼!”金虹眼尖,率先发觉。 “哈哈哈哈哈!”左奈发丝凌乱,发出一阵癫狂的笑,“这狼饲养了数十年,不枉我费劲辛苦将它藏于阵中,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黑狼龇着牙哈气,前腿试探地踱步,看起来也处于防御状态。金虹横剑保护在萧萱身前,道:“宗主小心。” 说话间,左榆率先捡了块石头砸过去,只听硬物碰撞之声,黑狼毫发无损。 “这黑狼自小养大,以嗜头狼为生,辅以灵药,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的皮囊,普通武器耐它无何!” 左奈看黑狼的眼神闪着精光,像抓住了稻草一般:“去,杀了他 们!杀光他们!!”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而狼踌躇着步伐,在左奈的挑唆下,长啸一声,后腿一蹬冲向了最近的左榆。左榆立刻提刀挡下爪子拍过来的力量,但也被硬生生冲退了几步,打得她手臂发麻。 项艳如在后护住左榆维持她的身形:“左奈,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收手?你让我如何收手?!所有人都背弃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项艳如一口打断:“是你背弃了我们所有人!” “母亲身陨,将耀魂石与我托付给你。耀魂石是假的,可它本来就是为了能保你我安然!保乐国安然!”她喘着气,不知是因为打架劳累还是过于激动。黑狼与金虹战的难舍难分,她飞身利用惯性向下劈砍,被一爪扇开。陈行未迅速提剑补上刺它的后腿,用劲全力撬不开一根毛发。 无论是陈行未的剑还是命良的弹珠,连皮毛都未曾伤分毫。 “可你呢?左榆生下来之后,包括长大之后,你可曾真心实意的待她好?你说王妃冲撞于你的大业,我自退位于国师助你治理国家,我只想榆儿平安,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左奈吼道:“是你们阻我!若你们陪着我辅佐我!又何至于如此地步!” 项艳如不甘示弱:“你只在意你的业!你的野心!安居乐业不好吗!平安无事不好吗!你有问过我的意愿、榆儿的意愿、百姓的意愿吗!你所谓的称霸天下不过带来了战争,带来了流离失所的恐惧!” 萧萱没出主力,只是退在边缘听着惊天大瓜。只不过在眼前黑狼的相称下,显得有些可笑。她时不时甩几道灵力,硕大的体型倒是灵敏,大部分都被躲了过去,就算打在身上也只是嗷一嗓子,伤不到分毫。 “没关系,”左奈笑起来,嘴角的血混合着脸上的血愈发狰狞,“史书上会记载,王妃退位国师,虽英年早逝,但品行端正才能出众,会有后人祭奠的。” 在陈行未再一次被拍飞还负了伤时,金虹喊出声:“眼睛!攻击他的眼睛!”几乎是在金虹开口的一瞬间,萧萱就凝聚一团灵力,直奔黑狼眼睛狠狠一甩! 她也同时发现了其中弱点。 项艳如声音轻轻的:“你的意思,是要杀了我?” 左榆听闻立刻将项艳如护在身后,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这是陪伴你二十年的妻子啊!”项艳如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是巨大的不可置信,心中分不清是厌恶多一点还是心痛多一点。 明明已经知道了左奈的态度早已和当年判若两人;一直明白他的心思断然会狠狠罚罪于她;可当她亲眼在左奈的眼睛里看见了杀意,要将她置于死地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该痛恨他还是痛恨自己。 被萧萱击中眼睛的黑狼嚎叫一声,身形也有些不稳,“有作用!”金虹说着,招招向黑狼的眼睛而去。命良紧跟其后,剑招混合着弹珠,陈行未和程游攻打他的身体,虽然刺不穿皮毛,可干扰足够了。 22. 是新的黎明 “原来是狗血戏码,倒是好生精彩。只不过神女,戏是不是该落幕了?”萧萱只甩了那一掌就收手看着他们。 “宗主阁下,让您见笑了。”左榆飞速的盘算现下情况,左奈让她们死,她们不能死,眼下唯一可以求助的只有身边的诡宗。虽然这不是明智的买卖,对方甚至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别无他法。 她斟酌着措辞,“我是乐国的公主,母亲是国师是前王妃,做笔交易吧,一定不会让诡宗失望的。” 萧萱隔着一人距离和左榆并肩站着,眼神看向左奈,话语却是对着对方说的:“交易?好啊。” 左榆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左奈看:“宗主今日护住我和母亲,惩治左奈,乐国便答应诡宗一个条件。说话算话。” “什么都行?” “除了乐国所有人的性命,什么都行。” 事情如此紧急险峻,萧萱却平白多了些逗弄的心思:“整个乐国也行?” “也行。”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和延迟,似乎是以她心中早就想好了的答案回答的,这倒让萧萱怔愣,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消片刻黑狼就在被众人围攻下一个不稳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着重新起身就被金虹一个蓄力,将剑直入瞳孔刺出脑壳,蹬了几下腿最终没了气。 金虹走向萧萱,站在她身前护着,后者移开了眼睛向前走了几步道:“好,我答应这个交易。” 看见黑狼瘫倒在地,左奈大吼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败的!绝对不可能!” 萧萱向前走了几步很随意地吩咐道:“把他抓起来。” 左奈在刚刚混乱中拿回耀魂石,此刻,他把耀魂石攥在手心里,但耀魂石的灵力早就不如以往。他使出全身的灵力渡向耀魂石,竟让他迸发出强大的气浪!萧萱眼疾手快铺了保护罩罩在离她最近的金虹和刚走过来的陈行未身上,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通通被拍飞了出去。 全程听见她们谈话的左奈握着耀魂石一步步向萧萱走来:“看来诡宗要站在本宗的对立面了,既然如此,那就你先死好了!” 说着用那份重新迸发的力量狠狠向萧萱击出一掌,但瞬间被萧萱反手化解。左榆受击时被项艳如护住,此刻起身最快,她执起长剑刺向左奈手中的石头:“你伤害我母亲,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转身避开左榆的招式,想弯腰躲避没想到弯不下去还差点闪了腰,踉跄后退几步堪堪躲过萧萱的杀招。还没得到喘息,金虹的剑差点削断他的头发。 左奈很快力不从心起来。 他不愿落败,更不能落败。 他屏气化力于掌,耀魂石再次闪出光芒,离得近的金虹和左榆被振的动弹不得。“哈哈哈哈,远还没有结束!我才是王!我才是新神!哈哈哈哈哈!!” “卑鄙无耻!只靠石头的力量算什么!”左榆奋力挣扎,还真让她冲开了阻力,她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剑刺向了耀魂石的那道裂口。 这一剑用了十足十的劲,那道细纹越来越大,贯穿石头,最终裂开。 就在耀魂石碎裂的那一瞬间,萧萱不受控制的猛咳出一大口血来。紧接着耀魂石传出一阵冲击,振得在场所有人都心悸了一下。 陈行未觉得胸口传来刺痛,但看见萧萱的血,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宗主!” 没了耀魂石的制衡之力,金虹一下摔倒在地。左奈看着手上耀魂石的残骸,不敢相信混杂着愤怒看向左榆。后者连欣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上,就被愤恨冲昏了眼的左奈掐住了脖子,连手上的剑也被他夺去抵在心口。 一切发生的太快,愤怒摧毁了左奈的所有理智,他用劲全力只想将手中的剑刺穿对方的胸膛。毁灭他大业的人都该死!都该死!! 那柄剑划破空气,划破衣服,触碰到了皮肤。就像慢动作一般,明明只有两息的功夫,在左榆眼中却像过了一辈子。 她要死了吗?死在自己父亲的剑下。母亲该怎么办?痛哭吗?她实在不忍。这就是走马观花吗?除却辜负了母亲,她好像也不后悔。 也只是一瞬之间,左榆觉得心头传来一丝痛意,紧接着身后传来巨大的拉扯感。 萧萱连嘴边血迹都没来得及抹,硬撑着心口强烈的痛意使出术法拉住左榆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 及时将左榆在只破了层皮时救了下来。 左奈手中的剑刺空,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项艳如的脸迅速放大,自己的心间传出巨大的痛感。 他僵硬的低下头,一把冰凉的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心口。 不!他不能死!他还有大业未成!他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左奈想骂项艳如,词汇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凑出几个字音:“……你……怎……怎敢……”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项艳如的脸上像是有泪光,左奈不受控制的跪下了身,项艳如维持着握剑的姿势和他一起跪下。 剑柄被握的发热,可项艳如的手却冰凉无比,她说:“二十年前,是我救了你的命。二十年后,就把你的命还给我吧。”发颤的声线一字一句的传进了左奈的耳朵。 不可以!他要回宫,回宫召集军队!一切还可以重来!他还可以!…… 眼前的光亮慢慢变得黯淡,他强撑着不愿闭眼,却无法阻止光芒的流失。 左奈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起身,却也只让胳膊抬起了一点,而后重重落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向了项艳如,头枕在她的肩上。 离远看是多么温馨的画面。 他们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迎接新一轮的黎明。 * 萧萱救了左榆。 还是在受了伤的情况下。 这无疑更加重了萧萱的伤情。 虽说有交易在先,但左榆也意识到萧萱也并非传说中那般薄情无义。 就是她的那个命良下属别扒了她就好。 她刚被救时,事情发生的过快,还没产生劫后余生的 庆幸就看见自己母亲拿剑捅了自己父亲。还没震惊过来就被命良抓着领子提起来吼:“你敢令宗主受伤?!” 还好被萧萱制止,不然她没死在左奈的剑下,就要死在命良的怒火中了。 但她转身一看,萧萱竟直接半跪在地上,被陈行未搀着才没倒地。她平日最心疼的罗裙沾染了灰尘和血迹,地上也有一大滩血。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上门来致歉了。 至于萧萱本人,她早就调理好了,当时只是突然疼痛,再加上强行使用内力,只是看着严重点而已。当然还是被命良狠狠说了一通。 “吐了那么多血还救人你疯了!” “事急从权嘛。” “再事急也不该强行使用内力的。”金虹难得没有和命良呛起来,“宗主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 “而且两次都是突然吐血,”陈行未补充道,“唯一有关联的都是当时耀魂石遭受了毁坏。可宗主却说过那是假的,为什么只有宗主受了伤?我们……”只是刺痛了一瞬,却一点事没有?他话没说完,等着萧萱回答。 萧萱打着哈哈:“毁坏的力量多强大,只是不小心波及到了而已。” 陈行未看出来了萧萱有意敷衍,只是将一方手帕递给她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糕点残渣,没再接着问。 就在这时,项艳如带着左榆前来,对萧萱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此次还是要多谢诡宗,多谢萧宗主了。” 她那日抱着左奈的尸身很久很久,像是将所有回忆走了一遍,涌上心头也只剩了失望。不难过是假的,毕竟爱过多年,她需要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才好重新对外,所以才选择了第二天同左榆一起致谢。 萧萱:“客气了。不过现下乐国的情况,二位还是先去稳定局面比较重要。”毕竟左奈刚死。 “之前的交易,宗主的所为令我佩服,但还剩一个条件,”左榆说,她说这话时还看向了项艳如,仿佛下定了决心,“宗主所说,只要我所能,定然全交奉上。” “那这么说,你们这个乐国也愿意给本宗了?”萧萱饶有趣味。 “是。”项艳如抿了抿唇,神色看起来不舍又两难困扰,而左榆撩起衣摆,对着萧萱跪下去:“只求国内后事由我母亲料理完善,请宗主善待城内所有百姓。” 萧萱这才意识到,她们两个人都是真的在考虑国家易主这件事。她正色起来:“好不容易解决了国家危害,转手就送给本宗,你们舍得?” 项艳如:“我只希望乐国能像曾经那样平稳安居乐业,这是答应了的条件,我们履行。” “说的跟我趁虚而入一样。”萧萱小声嘀咕。她坐在靠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项艳如的安排下,他们重新住在了之前宫殿的房间。 “达成的交易里只是说要一个条件,也没说要什么,本宗随便说一嘴怎么还真给诡宗了?” 萧萱翘起腿,姿态随意:“诡宗虽然名声是不大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占领他国地界的地步。” 23. 她真的和传闻很不一样 “什么?”项艳如有些不太敢相信。萧萱又重复了一遍:“乐国要发展成什么样你们说了算,一个国师一个公主应该有话语权吧?” “这……”左榆还要说什么被项艳如压下胳膊,行了一个更为正式的礼:“乐国感念诡宗相助,若有任何需要但说无妨,乐国一定在所不辞。” “需求嘛,还真有一个。”萧萱站起身,握住了陈行未的手臂。后者一脸懵,在萧萱内力逼仄之下,突然胸口传来钝痛,疼得差点没跪下。 项艳如看着流出痛苦表情的陈行未,又看了看萧萱,后者笑着对自己说:“救个人。” * 花园里花草肆意生长,树木围绕出绿荫。 处于包裹中的凉亭里,陈行未昏厥的躺在榻上,项艳如面色沉重的替他把脉。 “我竟查不出什么?为何他会呈现那么大的痛楚?”项艳如问坐在一旁剥橘子的萧萱。 她随意塞了一瓣进嘴,颇有些诧异:“神女之女竟然看不出来吗?” “我确实能看出来他受了伤,脉象跳动有些大,可……”她不知是何缘由引起,又受了什么伤。 “耀魂石碎裂,波及到了我,想来是他离我最近,也波及到他了吧?”萧萱塞着橘子,看见项艳如一脸不信的表情,岔开话题,“之前听你说,神女将耀魂石交给左奈,咱们也算生死与共了一番,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项艳如感觉出萧萱不愿说,叹了口气,说道:“我母亲,也就是神女,当年离开仙族踏上魔族地界,遇上了我父亲。” “他们相知相爱,可父亲是人族,终有一死,母亲生下我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偶然来到了乐国,当时的左奈还是皇子,他外出遇到危险是我救了他。他想娶我我也愿嫁他,母亲便留下身上的耀魂石交给我们。” “所以,神女她?”她想问是不是那个时候就身陨了,只是毕竟是一件痛事,说出口还是有些犹豫。 项艳如知道萧萱的意思,点了点头。“母亲说过那不是真正的耀魂石,她注入了不少灵力,但保乐国全部性命无忧足够了。只可惜左奈贪心不足终究犯下错事。” “确实不是真正的耀魂石。”萧萱吃完了最后一瓣橘子,示意项艳如起身,她坐在了陈行未身侧,“但里面确实多多少少附有耀魂石的灵力。由此可见,这石头大概率是从耀魂石本体剜下来的。” 项艳如低头思索,再抬头时看见萧萱已经抬手蓄力凝神,想要传输内力给陈行未。 她说:“既然神女之女都救不了,看来还得我自己出手啊。”说着,手腕转了一圈,在空中对着陈行未的胸口处一压。 项艳如自知有愧,没再说话,但看见萧萱的手势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仔细辨认。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她惊得站起来:“这是……这是玄门派的术法!” * “凭什么看起来最清闲的陈行未让宗主那么在意?”在项艳如带着萧萱和陈行未离开之后,命良就一直在忿忿不平。 “他离宗主最近,宗主受了伤,他也负伤也不是不可能。”金虹淡淡评价道。 程游:“可是你离宗主也不远啊?” “这,我也不知道。” 左榆虽然一开始看见陈行未受伤非常激动,但在项艳如安抚和吩咐下,还是离开处理国内的后续事宜了。 因为项艳如说她的治疗花园不宜嘈杂,萧萱也命令了他们不许跟着。 所以只留下这几个不爽的人互相干着瞪眼,各怀心事。 * 萧萱手上传内力的动作不停:“没想到神女之女连哪门哪派的术法都如此清晰,确实不容小觑啊。” “魔族的大宗主掌握着仙族的术法,先不论这件事如何震惊,就仙魔内力相冲就不可能发生,你……” 项艳如说着被萧萱一口打断:“每个人都些秘密,不是吗?好歹我也是一宗之主,没点本事哪敢当啊。” “可这是修习术法的本源!若是连本源都不纯粹,修习了两种力量,除非自断经脉内力不复往日,或者是死人!” “项艳如!”萧萱完成了手上动作,抬头盯着项艳如的眼睛,“本宗是诡宗的宗主。” 很明显的,她不想再多提这个话题。 被萧萱的眼神盯着的瞬间,她才回神,后知后觉有些失态。这不关她的事,魑魅魍魉的诡宗从来不是什么软弱的存在,尤其对方还是最高级别的担当。 萧萱的眼神有些冷,项艳如想起她一直有些玩世不恭甚至天真的形象,但每次出手都没有失手过。她才意识到这些不过是她的伪装。 “抱歉,是我失态了,这件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萧萱收了神色,重新从桌上拿了一个橘子剥皮:“那还要多谢了。” 沉闷了一会,萧萱问:“以后乐国要怎么办?” “以前的乐国是什么样,以后的乐国就还是那样。左奈死了,乐国也不会再用鬼宗这个名字。” “也好。” “至于首领,左榆年纪尚小,我实在不愿她这么早就接触这些。与其将他交在别人的手上,还不如我自己来当这个王。只是,”她似是自嘲一笑,“也不知百姓是否愿意。 “我觉得他们愿意。”萧萱说。 “真的吗?” “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看,不就知道了。” * 项艳如要登基的消息很快在大街小巷中传开。据说反响很大,但她不敢听结果。 从花园回来的陈行未不明白为什么前脚痛的快晕过去,后脚踏入花园就真的晕过去了。询问自己的病情,也只是被萧萱说,耀魂石碎裂震了一下不打紧,其他说法也都和项艳如给他的说辞一样,他也就不再问了。 然后就得知项艳如想当王的事。他觉得此事合情合理,项艳如能力也出众对待百姓也尊重,确实是国王的不二人选。 只是当事人等到真正面对了却有些胆怯。 因为在她心里,再怎么样她的行为都算弑君,弑夫。自己在心里就给自己烙下了罪印,别人是说服不了的。 这两天项艳如和左榆协很多人重建乐国,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不过死了一个君王,他们只需要安抚好 百姓。 只是重选一个国家的君王迟迟没有结果。 陈行未想起一件事来。 “楚枫玥不是说十日没见你回去要来踏平这里吗?十日这不都过去了?!” “直呼姓名,你这是对三长老大不敬。我早就让程游传了符,前几天让他提前回去了。安心。” “那就好。”他这才发现一直没见程游身影,原来是因为回宗了。虽然他确实没关心。 “母亲。”左榆推门进入,看见萧萱和陈行未正说着话,她呆了一下,陈行未提醒她说她在里屋。 因为重建结束,众位有头有脸的重臣一致商讨结果,左榆穿的稍微正式了一点。她点点头,拖着衣裙往里走。 里屋,项艳如正在和金虹商讨程游临走前交代的事情,左榆唤了一声:“母亲,结果出来了。” 他们正说着军队整顿的事。好歹程游卧底了很长一段时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得,来不及告知项艳如,那时她还沉浸在左奈死的情绪中,所以都提前交代跟金虹了一番。 项艳如一愣,刚想说别告诉我结果,哪知左榆了解她的性格,在她刚说话的瞬间,立刻大声迅速的喊: “大家都愿意您当王!” 一个别字卡在喉咙里,出也不是咽也不是,因为她愣住,连话也忘了说。 左榆则激动的上前抱住项艳如:“真是太好了!” * 项艳如终究是当了这个国王。 因为造福百姓心系百姓,大家看得见,也都乐得其成。 登基那天人山人海,百姓的热情简直要将宫殿震塌。左榆则继续当她的公主。 “恭喜。”萧萱送上祝福。 项艳如:“也感谢诡宗做的一切。” “其实除了祝福还有另一件事。”萧萱道,“我们在这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也该离开了。” “明天走吗?” “对。” 突然冒出另外的声音:“我也要去!” 项艳如一看,是左榆在说话。“胡闹。” “我没胡闹,母后。我也想去诡宗!经此一遭,枯燥的宫廷生活我觉得无聊透了,我想去!” “那里岂是你想去就去的?!更何况……”后面的话她看了眼萧萱,没说出来。更何况那里是什么地方?是诡宗!是厉鬼聚集的地狱! 萧萱当然看出来了情况,她颇为好心道:“既然意见不和那就好好交谈,我们就先回去休整了。” “母亲!……”等人走后,左榆正要为自己辩上几句,就被项艳如严肃的打断:“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母亲,你也看见了那个宗主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冷酷无情!好歹,好歹她救了我两次!” “两次?” 左榆将在祭坛上救她免于摔下去的事说了出来。 “这代表不了什么。那是诡宗,哪怕她确实救了乐国,但人都是多面的,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盲目的认为她是好人。” “那也不能平白就认为她是坏人。” 24. 出了大事 项艳如有些语塞,她放平语气,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我知道,在这一件事上,她做的确实足够尽义气。可是榆儿,她首先是诡宗宗主,其次才是她自己。” 她继续说,“帮助我们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目的的一环,我们也需要警惕。还记得吗?程游是她的人,而他卧底在这我们丝毫不知,很难说现在乐国完全没有她的人。” “我知道,”左榆说,“母亲觉得她不可信,诡宗是是非之地。第一次选择与她合作的时候,我承认她长着一副不像宗主的样子,可又只有她像宗主。” 她接着话说:“我质疑于她的身份也质疑诡宗的客观形象。后来翻脸又合作,我确实好像见到了一点传闻中的形象,果决又无情。可是再后来她救乐国于水火,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交易的缘由,可她肯定不会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可是……”项艳如还要挑出利害关系,左榆则笑了笑:“我知道母亲要说世人口中。可一个人什么样子,不应该自己去看吗?人是多面的,我懂该如何分辨。” 项艳如叹了口气,还是不赞成:“我知道你现在偏向信任萧宗主。可是她是她,诡宗是诡宗,那种地方可不是她一个宗主创建的。数十百年的炼狱,你不能去。”她话锋一转,道,“难道你是为了什么人才去?陈行未?” 左榆闻言一愣,然后是更大的困惑:“陈行未?关他什么事?我只是敬重他。要去我也是因为萧宗主去的!” “你最好不是。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不许再想去诡宗的事,绝对不可能。” “母亲!” 项艳如离开合上门,不顾左榆呼喊,对着周围卫兵吩咐道:“看好公主,在明日中午之前,公主不能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母亲!!” * 第二日清晨,萧萱携带着一行人与项艳如道别。 萧萱正与项艳如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就听见金虹问: “怎么不见公主?” “啊,公主昨夜卧病,实在无法起身恭送诸位,还请见谅。” “既然卧病那就好好休息,理解的。”萧萱很贴心的点点头。 回程就轻松不少,在项艳如的友好协助下,还给了他们两辆马车。于是四个人晃晃悠悠上了路。 毫不意外的,陈行未被金虹挤出了萧萱的马车,只能和同样没挤过的命良待在一起。只是,这两人也相看两厌。命良单方面比较厌,陈行未可是什么都没说的。 走了半天左右,陈行未正在闭目养神,却隐隐听见丛林好像传来动静。但又很小,像是有风吹过。他刚打算当风声吹拂处理,就听见萧萱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命良一下勒了马冲出去,陈行未也下车,出来时正看见萧萱撩开帘子。 命良和金虹如临大敌,陈行未也在警惕四周,萧萱倒好,慢条斯理的站稳整理衣摆。 他想:看来那轻微的动静不是他的幻听。 萧萱对着身后树林里开口:“还不出来,是想一路跑着吗?” 话音刚落,就见树丛中探出一个人来,正是被说卧病在床的左榆。 她尴尬一笑:“嘿嘿,你们走的也忒快了吧,我腿都要走断了才勉强赶上。” 金虹问:“你怎么在这?” 左榆理直气壮的回答:“当然是跟你们回诡宗了!” “你?回诡宗?”命良讥笑道,“诡宗不是过家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萧萱没嘲讽些什么,只是道:“你母亲若是知道我将你拐走,怕是饶不了诡宗。” “不会的不会的!”左榆立刻说,“我已经留书信一封,说了我想要历练,去诡宗也只是暂时待着,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暂时?”命良非常不乐意,“诡宗岂是你想来就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萧萱就已经率先点头同意了。 甚至同意的非常干脆:“行啊,吃住不包都按规矩来,性命什么的也不关我事。至于项艳如那边,出了事你自己去说。” “多谢宗主!”左榆雀跃的很。 看金虹和命良还是紧绷着一张脸,于是萧萱说:“别板着脸了。现在开始,大家就要一起相处了。那么第一步,先打个招呼如何?” * 马车赶了两天的路,终究在傍晚回到了诡宗。可惜的是陈行未写了封禀明情况解释耀魂石真相的回信,始终找不到机会送出,只能作罢。 萧萱还没来得及感慨一番倒头睡,就被板着脸匆匆而至的楚枫玥拽走了。 陈行未替她感慨,还好他职位不高事不多,不然舟车劳顿连休息一下都不行。命良先一步离开,金虹得萧萱令带左榆去安置,陈行未也决定回房休息。 被强硬拉进了无人的房间萧萱才道:“哎呀,我这不是传了信回来嘛~全须全尾的平安的不能再平安了,我都要累死了让我歇歇。” “十日的约定等会再提。”她看着萧萱自顾自瘫坐在靠椅上,后者又觉得不舒服,转头趴在了榻上。 “居然等会再提?”萧萱颇为疑惑,楚枫玥严肃道:“你不在这几天,宗内都要乱套了。” “一直不都是这样吗?还能乱成什么样?”萧萱不以为然。 “你可知,孟淮波游说了斩望司大半死囚犯决定反叛。不仅如此,宗内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人也起了异心。按规矩,你宗主这个位置谁强谁当,但对方人多呢?” 萧萱张了张嘴想说她又不是打不过,看见楚枫玥的神色实在没好意思继续嘴贫。楚枫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真到那个时候,那些人谁会遵守,会顾及?” “你知道他用的什么说辞吗?萧宗主注定死亡,天道使然也。”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萧萱本来打算翻身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神色正经起来:“小八还能说出那么文邹邹的话来了。” “你知道的,'天道'这个词,只有妖族才会说。” “所以,”萧萱坐起身来,“你怀疑宗内有内奸?” 楚枫玥肯定道:“你也这么觉得不是吗?” < p>萧萱平时嬉戏打闹吊儿郎当的样子,此时严肃不语,倒是有了些宗主的气势。 “斩望司是重灾区,”楚枫玥等不到后续,主动提议,“我去盯着?” “不,”萧萱否定她,“你太正经了一看就是在为我做事。” 这评价,好词还是坏词?楚枫玥不语。 萧萱继续说道:“这事你就别管了,有什么动静注意着及时跟我说,绝对绝对不允许私自行动。” 楚枫玥没说话,很显然是不同意萧萱的话。萧萱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又重复一遍,末了补充:“听到没有?” 楚枫玥这才不情不愿应了。 送走了楚枫玥,萧萱颇头疼的躺下。内乱的事处理起来简单,大不了打一架就是她又不是打不过,只是有点累。内奸的事也不麻烦,但也会很麻烦。 她闭上眼有些不太愿意面对现实,她想睡觉,虽然睡不睡没什么用。只是心理上的劳累。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小会,萧萱坐起身,站起来,给自己找了件衣服换。 她刚回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灌了一堆事。真麻烦啊,还是换身干净衣服吧。 * 陈行未回到房间,在床上重重倒下。能安心躺着的感觉真好。 还没躺一会,门口传来一阵轻微但有规律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了门。花洋端着一盘水果,正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花洋……前辈?” “方便吗?” 陈行未听闻让开身子让他进屋,观察了一下没人发现才掩上门。 “师兄?你怎么来了?” 花洋将盘子放置在桌子上,看着陈行未开门见山:“你们离开诡宗几日,诡宗的天都要翻了。” 陈行未:“?” 于是花洋将孟淮波煽动很多人反叛之事简要说了。 “师兄是说孟淮波要反?” “不止,”花洋补充道,“是诡宗要大乱。” 陈行未一瞬间想到了萧萱,他问:“这是要反水于宗主吗?”他突然想到了萧萱的脸,说不上来什么心理,刚处理了外患,还有内忧等着,她会不会累?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得更糟。” 内忧是一件好事。对于玄门派的陈行未来说。 花洋也是这个意思,在宗内不容易传信回去,诡宗对于仙界和维护百年的和平来说终究是一个危害。身为内应,就不能忘了自己本来应该做什么。 陈行未首先是玄门派的弟子,其次才是陈行未。 花洋:“果盘是受六长老的命送给宗主的。你与她好歹比我相熟些,你送去吧,也许可以套一点信息。” 陈行未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师兄与宗主不相熟?我记的刚来第一天,她要给师兄升职来着?” “这算什么。”花洋摆手道,话语颇为无奈,“我自入宗起前段时间确实受到不少青睐。可副宗主将我提至一个普通位置后,跟在六长老身边,便逐渐淡出宗主的视线。” 25. 毒药与蛊虫 “呃。”想起命良和萧萱的关系,陈行未不由得汗颜,“他确实对宗主,颇具关心。” “这么长时间也只有那一次提到升职罢了。更何况,想必你也察觉了,这个宗主说话作风跳脱不定数。” 陈行未听着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岂止是不定数,简直是随心所欲,童心未泯。 童心?想到这,他不由得发问:“宗主看起来实在年轻的样子。” 花洋点头附和:“看样子约莫十七八岁?我也听过些宗内秘闻,估计也大差不差。” 这样的年岁,坐在这个位置上,怕是多多少少还会带点自己的性子吧。他突然觉得,萧萱不应该是传闻中那个杀人如麻,暴戾恣睢的人。 至少在这次的事情上,她显得颇为义气。 或许,她并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来,说与花洋听不过徒增争执罢了。 “对了,你还要注意,有一句话现在盛行,”花洋说,“萧宗主注定死亡,天道使然也。” “天道?” “对。我们所熟知的,妖族,最爱崇奉天道。当然不能完全归咎于妖族,不是只有妖族会说天道。只是这股风来的快也猛,要多提防。” 陈行未站起身行礼:“多谢师兄提醒。” 顺利结束完对话,陈行未端着果盘出门,却没往萧萱的房间,而是转个身往采石场去了。 * 重药监里,玄魑的炼丹炉正处于关键时刻。 林横在旁边一直在喊:“一定要成功啊,一定要成功!”重重复复这一句话,激动的仿佛是自己炼的丹。 作为丹药的主人玄魑就冷静多了。 随着轻微的爆鸣声,炉子渐渐安静下来。林横立刻欢呼道:“成功了!” 玄魑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了些,道:“又不是第一次炼丹激动什么,”说着将视线从林横身上转向门口,“在宗主面前还不体面些。” 本来听见里面有动静出于礼貌想在门口稍微驻足的萧萱听闻,抬脚跨了进去:“只是没想到重药监还挺热闹。” 林横笑着回应:“药闷子这难得有几个活人,我乐得清闲。” 萧萱想起离开前林横给孟淮波药哑了,中间必定没少来找事。 玄魑起身去翻刚炼的丹,细细地检查,末了才说:“宗主刚回宗就来我这,不是只来看看吧?” 她在宗内,和玄魑的关系并不算很好。当然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相较于林横,玄魑是一个很好懂的人。沉默,缺乏同理心,一心只爱炼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情写在脸上,可天天什么神情都没有,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心情。 这样的人,是最好操作利用的。 可林横就不一样了。两面三刀,表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内里不知憋着什么样的坏招。 她和林横的第一次相遇说不上愉快,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本来想用玄魑来做些事,可林横也在,她不得不重新选择利弊。 “是啊,”萧萱回道,“一回来就听说本宗要死了,多可怕啊。” 玄魑和林横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见萧萱继续补充说:“哦对,玄鬼日日在这丹炉前守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不知道也是正常。” “药闷子少炼两颗丹,就能跟上宗内的传闻了。”林横替他回答。也是将他跟这事撇开。 萧萱明白意思,她来这本来也没想做什么事。 “只是听着实在吓人,斩望司大都是些罪犯死囚也最危险了,找机会要严查一番才是。对了,不知玄鬼有没有什么丹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 看林横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解释:“这种情况下,当然要自保了~” “萧宗主还需要担心自保吗?”玄魑话是这么问,但还是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来。萧萱一边接过递来的盒子,一边道:“怎么不需要呢?” 盒子打开,一个青色的指甲盖大的丹药躺在中间。 “化青丹,本体其实是化青虫。正常环境下都在休眠,但一旦进入人体后就会苏醒,服下的人立刻就会尝到四肢百骸锥心啃噬之痛。痛感持续四五天,期间不会感到麻木而是会愈发清醒。直到疼痛而死。” 林横:“啧啧,这不就是疼死的嘛~我看呐,干脆都撒一把毒药,全毒死多省事。” 萧萱听闻,笑了:“这个全,也包括本宗喽?” 林横也带着摸不透的笑:“当然了,只是有没有用还得是宗主才能知道。” 萧萱欣欣然接受了化青丹,收进袖子里,胡扯了几句就离开了。 在萧萱走后,玄魑难得主动问:“你真想毒死所有人?” “那还能有假?”林横无比真诚的回看玄魑,后者说:“我以为你随口说的。” 才不是呢,他想让所有人都死,都来给他陪葬。 玄魑重新捣鼓新配方,低着头挑选药材。 毒死所有人的事也不是没做过,只是没做成。林横看着玄魑的碾药动作思绪渐渐飘散。 那是他第一次见萧萱,那时的萧萱刚成为宗主,在处理前宗主留下的人手,还问他是否诚服,他跪在地上,笑得忠心,表示自己为她马首是瞻。 在她不注意的转身,将剧毒下在她身上,等她死了,引起骚动,他再将毒粉撒在空中,一个都别想活。 他计划的完美周全,可第一步就出了错。 他笑着,欣赏萧萱的一步一动,每一个动作,就像观看自己主导的戏剧一样,那种喜悦偏执疯狂。甚至于惋惜这样水灵的美人,死相会有多凄惨。 他开始想象,自己跟自己打赌萧萱脸上的血会往哪边流。 算着时间闭眼默默在心里倒数,八,七,六,越倒越兴奋,甚至想唱首歌,一~他雀跃的想跳起来,睁眼看自己的赌局结果,就看见,萧萱含着笑的脸。 林横的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而萧萱轻飘飘的说:“你是不是要问,我怎么没死?” 林横说不出话来,那时的萧萱继续说道:“你的毒药,还不够资格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横和萧萱骨子里一样疯。 只不过在那之后,林横就收敛了性子,老老实实当他的 二长老。虽然也没有多老实,但至少没明面上弄死所有人。 他和玄魑一样,不忠诚于萧萱,只忠诚自己。 “林横!”林横猛然回神,才意识到玄魑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应答。 “想什么呢?” 林横将脑子里记忆抛出去,回到了平日里的状态,用颇为欠揍的语气说:“在想让你给我陪葬~” * 采石场与往日无异,有人看见陈行未,还尊敬的躬了躬身子。他立刻把人叫住:“大临小临在哪?” 那人身子抖了抖,道:“被,被细林抓住了。” “细林?”陈行未皱眉,“抓他们干什么?” 这样说着,突然奔出来小临看见陈行未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掌事大人!救,救救我哥哥!!” 陈行未二话不说,将果盘往小临身上一推,跟着过去。 到了就看见大临跪在地上,嘴角有血。 细林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一只手,也可以看成一节树枝正抚摸上大临的脸,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 “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阁下是打算打我的脸吗?” 细林听闻抬起了腿,小临快速将果盘随意放在一旁去扶大临。 细林尖声笑道:“怎么会呢,陈掌事近来风头正盛,想来还不懂如何教导下人,我只是为掌事分忧罢了。” 陈行未睥睨:“我的人还是不劳阁下费心了。” “哼,”细林甩了甩袖子,“希望不要哪天听闻陈掌事教导无方。”说着就离开了。 陈行未将视线回到大临身上,道:“怎么回事?” 他不过日常搬些石头,偷偷懒罢了。只是不巧碰上细林来要喝水,他去倒茶却慢了几步,就惹了细林生气。 陈行未听罢道:“有我在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他俩纷纷道:“多谢陈掌事!陈掌事简直是佛陀在世!难怪能得宗主如此重视!” “好了,”陈行未出声打断他们的赞美,道:“最近宗内发生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大临眼珠一转说:“掌事是说,萧宗主注定死亡,天道使然也,是吗?” 小临补充道:“听说是八长老一直在谋划着什么,在宗内大肆宣扬呢。” “这些我都知道,我需要的是一些你们知道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想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大小临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道:“我俩这几日虽然没受到八长老鼓动,但却发现宗主的护法程游,好几次出入八长老住处。” “程游?”陈行未疑问,“他不是在外面?”又想起萧萱让他提前回来给楚枫玥报平安。 “是啊,前几日才回来的,一回来就急匆匆去了八长老的房间。这事只有我俩无意撞见,小道的不能再小道了。” “因为当时撞见觉得意外,所以就多注意了一点。” 陈行未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临捡起地上的果盘递给陈行未,陈行未接过,交代了两句大临脸上的伤,端着盘子找萧萱去了。 26. 戏剧开始的前戏 八长老要谋反这件事,找玄魑是不可靠的,林横更是一样。 没指望能为她做什么,这是萧萱意料之内的结果,她主动提了斩望司是最大的威胁,以他们的性子只会再默默添把火罢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火添旺一些,能直接把诡宗烧了都行。 至于林横,火里再撒点毒?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她也死不了。 她在路上走着,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象征性敲了敲门,自顾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完全无视了门上“乘防城”旁边一行小字:无事不得随意进入。 刚踏进去一步,门上的小铃闷声响了两下。萧萱看见,知道屋里的人已经听见了,信步往房间里走。 她丝毫不见外,拐进院子里。这里是宗里唯一一个山内和山外的地界,屋子里建在山内,院子都在外面。 看见天空的感觉真好。 “每次无视外面字的就只有你了。” 萧萱回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小池塘的桥上。他衣袂翩翩,要是末尾不脏的发黑就好了。 她曾在建设的最初跟这里的主人提议,修个池塘建个桥,平日里就可以在上面吟诗作赋感秋伤怀了。 却被无情的抗议了。 她笑笑,心情颇好的打招呼:“好啊?段慈。” 萧萱跟着段慈穿过桥来到一处假山前,段慈按开一个机关,随着轰隆一声暗门大开,两人先后走进。 段慈点上灯,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墙面上挂着无数样式的剑,刀,还列着许多长枪。 萧萱正要往前走,脚刚抬起来被段慈喝止:“别动!”萧萱的动作堪堪停住,看向他,后者解释:“那里有煤灰,你衣服会脏。” 萧萱眨眨眼,老老实实收回了脚,换了个方向:“好呢。” “之前鬼宗地图的事,乘防城派去卧底的人都回来了。你也没用上。” “没用上不是好事吗?本来就是最后的方案,事情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就得强硬控制局面了。”萧萱凑过去,看段慈涂涂画画,被段慈嫌弃道:“一股臭药味,你去见玄魑了。” 用的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萧萱嘿嘿一笑,段慈则放下笔看着萧萱说:“如果为了反叛的事,你不应该找他的。” “那找你吗?” 段慈一愣,萧萱补充:“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她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不可信?不会帮我?我没指望他做什么。斩望司是孟淮波第一个会利用的地方,他们做什么都会以斩望司为先。” “我透露了斩望司的事,他们应该会再散布些我畏惧斩望司的消息,这样大部分有异心的人就会围聚在那里。” “你是想一网打尽?” “多省事。”萧萱评价。 “需要我做什么?”段慈问。 “还真有一件,”萧萱道,“什么都不做。” 段慈困惑,不解的看向萧萱。后者非常耐心的解释:“这诡宗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你的动作会给他们带来疑虑。这件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段慈抿了抿唇,半晌才说:“明白了。” 萧萱非常欣慰,又说:“还有一件事,天道这个词不是孟淮波能说出来的,我怀疑宗内有妖族的内应。” 段慈立刻道:“我会注意把他揪出来的。” “那就多谢了。”萧萱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话说,在外面我就发现你衣服脏不少,不会都是沾的煤灰吧?” 段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铸剑难念会沾上灰,我还没来得及清理。”萧萱察觉他好像隐隐有些不好意思,她一身藕粉色裙子真沾上灰还不知要怎么疯。于是她道了声谢。 段慈赶紧扯开话题:“我这几天制香,有几个半成品,你要吗?” “香?你不是只在意刀剑兵器吗?难怪我听隔壁铸剑室没了动静,原来是换了新爱好。” “心血来潮而已。这边锁上了,铸剑室要从乘防城正门才能进去,我这里的门只是住处。” 说着,段慈从桌上拿起一个方盒子,萧萱接过,打开,闻到一股果香。 “果香?” “是,我掺了橘子苹果葡萄,还在实验阶段,有建议吗?” “很好闻算建议吗?”萧萱认真点评。 段慈轻笑一声,萧萱说:“既然给我了,那我就带回去好好使用,回头给你评价。” 段慈点头:“好。哦对,我让人送去的水果,你吃了吗?” “水果?” 看萧萱疑惑的表情,他说:“制这些香用的水果。我想试试别的种类,剩下的我让人给你送去了。” “可能在我房间里。”萧萱想了想,那时她应该在重药监,“那我回去看看。” “好。”段慈点点头,起身要送萧萱出去。走了几步被萧萱勒止,让他好好清理衣服的灰,只得作罢。 * 陈行未敲了敲萧萱的房门。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难道又不在? 正要思考对策,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陈行未?” 是金虹和左榆。 左榆看见他在这手里还端着果盘十分好奇道:“你怎么在这?”说着视线移向他手里的东西,“所以你在诡宗的职位,就是这个?” 这是将他当成服务小厮了,陈行未立刻解释:“才不是,这是受六长老命。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 “金虹姐姐带我简单认了一下,我觉得待在房间太闷,过来看看。” 金虹言简意赅:“我来复命。” “那可惜了,宗主不在。” “不在?我去找找。”说着金虹转身就走,左榆跟着她,陈行未也抬脚:“我也去。” 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迎面的萧萱。 她视线流转在三人之间,最终停在陈行未手上的果盘,道:“先回屋说话。” 果盘放在萧萱面前,她拽了颗葡萄进嘴,看着左榆提醒说:“诡宗不比乐国,大部分人都不安好心,最好小心点,也别随便乱走。” “好的好的。”左榆一口应下。 < p>金虹在带左榆逛的时候就听到些风声,可此刻她还在场,金虹没法说出心里的顾虑。萧萱明白她想说孟淮波的事,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又简单说了几句,左榆跟着金虹离开。临走看陈行未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好奇,但也没说什么。 陈行未看着萧萱用水果将嘴里塞的满满的,犹豫再三,还是问:“没事的吗?” 他不免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宗内反水,还是会很烦心。 明明是自己统治的地方,却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身边人会不会随时从背后来一刀。 不知道是不是萧萱表现的素来温和多变,样貌也不具有攻击性,他心里凭白多出些同情心,甚至于,一丝丝的心疼。 “当然没事了。”萧萱随意摆着手,“有金虹在。至于你这几天也小心别受牵连。” 陈行未心里腾升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说不清也没抓住,道了声:“好。” * 萧萱觉得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那日陈行未离开后,她就着手散布些关于自己动不了斩望司的谣言。这让有些人耐不住对萧萱出击,都被金虹一一拦下,他们又开始有一丝畏惧,躲在暗处蠢蠢欲动。 而陈行未,就和金虹一样,无事守在萧萱身侧。命良寸步不离她还能理解,陈行未是个怎么回事? 问就是担忧她的安危,连命良的嘲讽都没能赶走。 总觉得,陈行未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虽然但是,感觉不像好事。尤其她觉得不反感,甚至于,有一点点欢喜……不行,这点更是不行。 这几日每个人各怀心事的过着。萧萱也在一步步地谋划。 左榆从头至尾都没掺和在这件事里,萧萱的意思是她一点都不许知道。 这天,陈行未照例先去采石场,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他靠近听见了“斩望司”,“宗主”等字眼。 绕过这些人,陈行未看见金虹正站在前面等他。 “宗主在斩望司,请你过去一趟。” * 斩望司,一个专门收压罪犯死囚的牢房一样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这里的人,大都恨极了萧萱。 前厅很大,顶上用拳头粗的铁链吊着一口铜色大鼎。这样的鼎足足吊了四个。鼎的表面上的陈年血渍混合铜锈,卡在比人高一点的地方,压迫着几乎喘不上气。 四下还有很多粗铁链吊着又尖又大的钩子,血迹斑斑,不知死过多少人。支撑的柱子位列两边,余下了很大的空地,但却更显得压抑又逼仄阴郁。 在地面正中间,挖出了一个八卦阵一样的池水,每一个角连着一串铁链,仔细看才发现池底全部都是又细又尖的钉子。原本呈暗褐色的水,今日格外红艳。 地面是坎坷的石头路,上面沟沟壑壑,陈年的血迹脏污根本清洗不干净。 斩望司里流过的血,恐怕比整个宗内活着的人都多的多。因此,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挥散不掉。 几节台阶延伸放置了张大桌子和一把浮雕精致的坐榻。 27. 一场人间炼狱 萧萱此时正懒懒散散的靠坐在桌子上,欣赏下面跪着的人。 素白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起伏。她今日一身的白,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好似闲暇,显得非常无聊一样看着那个人。 那人跪着,脸上极度扭曲,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没有一点声音。 “太安静了。”萧萱评价道。 于是挥手,那人解开了禁锢,一道尖叫瞬间炸开,惊得在场人都是一抖。他身后的人实在看不下去拿着刀冲着他的心脏刺去。 声音戛然而止,他才终于获得解脱。 握着刀的人哆哆嗦嗦话说不出来,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真是可惜啊。”萧萱面色惋惜,“化青丹可就只有那一颗啊。” 刀乍然落地,清脆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他自己抚上脖子。 那人也许是失了手上的武器,或者原因是突然出现的死亡,他终于崩溃大哭:“宗主!属下不该背叛您,求您放过我吧!!” 萧萱抚摸着桌上的纹路:“放过?好啊。那你说说怎样才算放过?”她随意拾起桌上的一柄短刃匕首,指尖堪称轻柔的摩挲,“不受任何痛意的下地狱,如何?” 那人本以为迎来了转机,却听到了另一种死讯,他跪下连连叩拜:“宗主饶命啊!看在我侍奉于您的多年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不对,说错了,”萧萱握着刀柄转身看着跪拜的那人,眼中的笑意混合着杀意,一步步向他走进,语气掺着疯狂,“这里就是地狱。” “饶命!宗主饶命!!饶……”话还没说完,萧萱一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握着刀直直的朝心口捅去。 那人瞳孔放大又渐渐扩散,萧萱带着笑意的脸逐渐模糊,耳边声音也听不太真切。 “啊,忘了这样可能会有点痛。真是抱歉了~” 萧萱松开匕首站起身来,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冰冷的尸体向一边倒去。手腕处和衣裙上溅上了一片血迹,在纯白的衣服上分外扎眼。 她的视线冷淡地向剩余的人扫去。 撇出已经倒地的人,还跪着十几个,站着十几个。其中离得最近的,是一个身形壮硕,面容凶煞,光着头的男人。 被萧萱看过来,他身后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腿一软差点扑在他的脚上——被他嫌弃的一闪——男人的膝盖砸出的声音十分响亮。 地上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拖着身体向前爬想摸萧萱的衣摆。边爬边说:“宗主,他们都背叛您!只有我!只有我的心从未背叛过宗主您啊!!” 在手差半个手掌就要触摸到她衣角的时候,萧萱随意将手从低处向上一抬,那个男人就像无形中被掐住了脖子跟着萧萱的手从地上提了起来,维持着和萧萱视线平行的动作。 “这么说来,你忠心于本宗了?” 被掐住了脖子,他的脸憋的通红,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听清几个字:“宗……忠……忠心……” 萧萱听的没了耐心,那个男人一点点升高,脚逐渐离开地面,他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光头的人见状单膝跪地快速说道:“罪魁祸首是八长老孟淮波!要杀第一个也应该是他!” 萧萱听见有点兴趣,手松了一点,那个男人脚踩在地上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是吗?”萧萱露出一副饶有趣味的笑,看了看门口。 “放肆!喻术,谁给你的胆子随口污蔑本长老!”孟淮波终于匆匆而至。程游跟在他的后面对着萧萱轻微俯身。 是萧萱令程游将孟淮波带过来的。 叫喻术的人不卑不亢道:“我说的只是实话。这句话去问宗内任何一人都是一样的结果。” 孟淮波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又看见萧萱身上刺眼的红,有些畏缩的咽了咽口水,但又鼓起勇气,壮着胆子说:“你以为,我们就奈何不了你吗!这么些年你早就没有当年的实力了!现在我们夺得这个位置也只是时机凑巧!顺应天为!” 他说着,就要鼓动剩下的人朝萧萱发出进攻。萧萱只是冷冷的看着,摊开的手掌骤然紧紧一握。 刚脱离窒息死亡的人,一瞬间就在萧萱握合的拳头下化为灰烬。活生生的一个人,一点血不见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只是一瞬间就化为了虚无。 “这才是不受任何痛意的死法。” 萧萱冷眼看着孟淮波逐渐发颤的腿,其他人也不敢有任何的动作,语气里带上了不悦道:“八长老,你是要谋反吗!” 声音不大,但在无人敢发出声音的空旷空间里清晰可闻。 “是,”孟淮波的语气明显不足,“会,会怎样?” 萧萱向孟淮波走去,随意向旁边一人一挥手,一道内力瞬间撕出了一道巨大的血口,那个人挣扎两下当场一命呜呼。 裙摆上浸入了血迹,萧萱说:“就像这样。”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人。”萧萱在五步之外站定,“本宗再问你一遍,你是要谋反吗?” 孟淮波彻底怕了。萧萱脸上已经不见一点之前玩闹的表情,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恐惧,独属于一个杀人魔头的气势。 她常日里玩闹惯了,让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而她是其首。而五年前,她刚出现在诡宗,将剑刺入老宗主心脏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不!”强大的求生欲让他瞬间摒弃自己做过的所有事,包括对萧萱的所有恨意和诋毁。甚至于后悔。 “是有人撺掇我!是程……”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程游突然眼疾手快将一把短刀干净利落的往孟淮波身后刺。 但萧萱动作更快,将孟淮波往自己这边捞,眼看刺不中,程游又将刀收了起来。 萧萱冷笑:“程护法这是做什么?” 程游跪下,诚恳道:“宗内大乱都是他做出来的,此人留不得,更该杀鸡儆猴!更何况他还出言不逊于宗主,程游只是想为宗主分忧。”一套话术像是精心雕琢过,挑 不出一点错处。 她再转头看向孟淮波,后者嘴张张合合却没有一点声音。想都不用想是被毒哑了。 这是怕他说出什么来吗?能说出什么真的好难猜啊。萧萱嘲讽的想。 “孟淮波毕竟宗内长老,”她使出内力隔空拖着孟淮波回到台阶处,“该仔细看管,认真审问才是。来人,压进地牢。”几个人胆战心惊的将孟淮波拖走了。 “看了那么久,戏都要演完了,还不出来吗?”她道。 硕大的石板屏风后面,露出陈行未僵硬的脸。和一旁的金虹。 萧萱不止命程游带孟淮波来,还让金虹带了陈行未过来。只是,前者的目的是为了这场戏有主角,后者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成为另一场戏的主角。 萧萱就是萧萱。是诡宗的宗主,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人?她狠毒,杀人不眨眼,视人命于儿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或者说怎么敢有人生出别样的心思? 很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这一整场戏只有一个目的一个观众,那就是陈行未。 而他面色惨白,拳头紧握眼神中藏有对自己的愤怒。观众的反馈也不错。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恶毒,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的,一个十足十的恶人头子。又怎么能有人,会对她生出其他的想法? “看起来,掌事的脸色不太好,别不是吓着了。陈掌事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如,”萧萱低头思考,像是想出了好点子一样笑起来,“升职怎么样?我想想,那就升为内政官吧。陈内政,如何啊?” 萧萱的笑意与平日里一样,但此刻在陈行未的眼中分外扎眼。白衣服上的所有血迹刺得他生疼,时时刻刻昭示着萧萱杀了多少人,沾了多少血。 他怎么会对这种人升起同情心?!甚至那点难以言说的旖旎心思!明明是一个彻底的魔头,他却被表象迷惑,像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为什么要在死了许多人的情况下,给他升职,只有他升职?是要让他时时刻刻记得,他的职位靠着许多人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被金虹狠狠一拍,他才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谢宗主。” “那就下去吧,好好收拾收拾,”萧萱意有所指,“迎接你的新身份。” 陈行未麻木的跟着金虹离开了。 他离开后,萧萱又折磨了好些的人,有的死有的重伤。最初的大殿里有近四十人,而其中活下来的只有五个。自那以后,关于谋反的传闻销声匿迹,所有人提到萧萱都是止不住的敬重,更多是畏惧害怕。 没人敢再想取而代之,这可能是诡宗最平静的时候了。 陈行未那日浑浑噩噩接了旨,职位成功从掌事成为了内政。一下从距离萧萱的边缘人物,晋升为中间人物了。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他提不起兴致,满脑子都是萧萱杀人的场景。 他明白那些都是萧萱故意让他看见的。是因为他的那些同情的小心思在萧萱面前过于可笑吗? 28. 惹谁都不要惹宗主 他痛恨萧萱,为什么草芥人命?为什么折磨死那么多人?他更痛恨自己,为什么都这个样子了,他反而,有些难过? 为萧萱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他都说不出来。 甚至于那些原本藏在内心深处无人知晓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绪,因为这件事被放大,放大到让他痛苦的程度。 为什么会这样? * 萧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了房间。 好累好累好累。 她杀了好多人。 “你说,那些人的鬼魂会来找我复仇么。” 身后的金虹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找了也没事。大不了就是死。”她仿佛耗尽了力气,想要躺在床上,低头就看见自己一身的血。 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身体和心理的疲惫突然让她不堪一击。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唤,才意识到自己毫无意识的向地面栽去。 “没事,”她安抚道,“只是讨厌这些血罢了。” 毕竟谁敢信这样一位嗜血成性的魔族头子,最厌恶的甚至害怕的就是血呢? 金虹眼神里流露出心疼。她跟在萧萱身边的时间很多很长,几乎算得上最了解她的人了。有些事情萧萱不提,她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我去烧水,宗主换身衣服吧?” 萧萱点头应了。金虹还没走几步就又被萧萱喊了回来:“我在吓孟淮波时,程游的表现很不对劲。命良被我安排去做了别的事,这件事你多留意着,先去告诉段慈。” “是。” “孟淮波声音哑了,想必跟他也脱不了关系。只是,是不是林横做的手脚不得而知。你替我探探风。我实在不想动了。” 金虹点头,转身去了。吩咐了几个人去烧水,自己去做萧萱交代的事。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尽管布置了很多装饰,在此刻,她仍旧觉得空空荡荡的。 陈行未会怎么想她?无恶不作本性暴露?是啊,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应该高兴才是,这才是她的目的不是吗?让他看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衣服上的血腥味飘散在萧萱鼻尖挥之不去。 好恶心。好想吐。 她讨厌血。 特意挑选了一套纯白的衣裙,故意溅上醒目的血,不就是为了震慑吗? 她自嘲笑笑,重新站起来,粗暴的把外衣撕开脱掉,只留里衣。一步一步,走向书架打开暗室走了进去。 * 接下来几天过得又快又慢。 成为内政,无非是从采石场打杂变成了替萧萱打杂。 只是,一连四日,陈行未连萧萱的影子都没看见。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不过,不仅是他见不到萧萱,萧萱好像根本没出现过。听说金虹日日出宗又回来,而众所周知金虹跟着萧萱寸步不离,所以大小临一致默认为萧萱在山外。 哪怕不在山内,宗里也稳定的出奇,像是知道萧萱的本性之后,全都怕死得老实了起来。 陈行未现在的职位所有人见了他都得恭敬一句陈内政,可实际的他无所事事,每天出了房间不知道干什么。 只能在宗内随意转。除了一些不能进的地方或者不能随意进的地方,比如斩望司。 无所目的的荡了好几天,这天陈行未正百无聊赖走在石头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他刚想躲就感觉背后被抵上了东西。 “别动。” 陈行未惊了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好歹我也刚受宗主晋升,现在动我不怕宗主杀了你吗?” “怎会,只是想劳烦阁下帮个小忙。” 声音有些耳熟。陈行未试探道:“这可不是要帮忙的态度吧?” “别介意,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样是最安全的。” 陈行未飞速的在脑中回忆,他既然会觉得熟悉想必是有过交谈。“那不如谈谈?你要什么?”陈行未引导着,让他多说些话。 “很简单的。内政官。我需要你替我找个东西。” “什么?” “寻物盘。” “宗主在山外,你大可以自己找,何必非来找我呢?更何况,”陈行未突然露出了一副意味不明的笑,快速抽身一手从袖子里甩了一柄小刀利落地转身抵上他的颈部,另一手压住那人握刀的手,道,“柳言渊。” 柳言渊微微瞪大了双眼,但又很快释然,“你很聪明。” 陈行未:“多谢夸奖,我知道。” “只是,”柳言渊将被压住的手向下一压另一只手隔开陈行未的刀,击退陈行未挥来的另一掌,重新将刀握向他的心口,“这件事你不得不帮。不然,你的命就交给我手了。” “这是要杀了我的意思吗?”被威胁了生命,陈行未却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其实我挺怕的。但,你不会伤我的。” 他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跟萧萱待久了,他竟然养出了喜欢这样欠欠的笑的习惯。他说:“因为你这个人不会做出这种事。” 柳言渊骤然一愣,想到了在武会时的一番言论。他苦笑了一下,还是移开了刀。只是目光澄澈地看向陈行未说:“但我确实需要你帮忙。” “理由。我需要理由。” 他叹了一口气,边将刀收起边说:“我想用它来找我的父亲。” “你父亲?” “是。其实我来到诡宗,就是为了找我父亲。” “他在这里?那你还要寻物盘做什么?” “我找遍了我能找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三年前父亲失踪,我一直在找他,一直在找。” 谈论到这些的时候,柳言渊的情绪显得非常低落阴郁,甚至阴郁到了阴森的地步。“你知道乱葬岗吗?无命山附近的乱葬岗。我的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里。” “那里阴森恐怖,而乱葬岗怨灵生生不息的原因,是白骨阴木。”柳言渊抬头看了一眼陈行未,道,“看你的表情一定知道那是什么了。我一定要救父亲。 所以我冲了进去,可我找不到父亲。诡宗会从乱葬岗挑选够怨的灵或者有活着的人当苦役。那里没有说不定在这里。因此我也来到这里,可是我还是没能找到。 只有宗主的寻物盘可以,只有寻物盘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像是被他的情绪渲染,渡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黑色。说到后面,柳言渊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那层黑色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跟随着波动起伏,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雾一样。 这情境肯定不对劲。 黑雾逐渐翻涌,陈行未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寒,甚至隐隐有女人的哭喊。伴随着柳言渊最后一声的嘶吼,他感觉自己随时要被吞没。 他大声喊道:“柳言渊!你冷静一点!” 霎那间,黑色的雾全都不见了,好像是一场梦,一个幻觉,要不是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他都要质疑真实性了。 “抱歉。”柳言渊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他道,“我需要寻物盘。而如今你最得势,只有你能帮我了。” 得势吗?陈行未止不住在发笑,他的情绪只会在对方身上感到厌恶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寻物盘在哪?我如何能帮你?” “你与她走的近,肯定知道她的住处,重要的地方在哪。” “你想让我去搜?” 柳言渊掀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陈行未想阻止却制止不动:“我真的别无他法了。” 陈行未万分无奈,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想起什么,问:“我还有一事不明,当时你我一架,你为何突然放水?” “放水?那时我状态不佳,总会突然愣神,你不过抓住了机会,还是我技不如人。” 陈行未意识到这可能是长时间紧绷导致,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受到了柳言渊的谢意和提示,陈行未想到可以先从萧萱的房间找起。 他好歹还知道房间在哪。 萧萱最近不在山里,正是好契机。 他当下就行动,避开人群,他现在的身份出现在哪都不算可疑。 快走近萧萱房间的时候,他突然紧张了起来。不会直面上萧萱吧?他该怎么解释?我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立刻被他否掉。这有什么好看的专门来到这里看? 转而又觉得不对,他最近为什么那么执着与对萧萱的看法? “陈行未!” 思考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他非常心虚道大声回:“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什么?”视线转移,才露出左榆焦急的脸。 在斩望司发生的所有事都有意略过了她,所以她在过了许多天之后才知道有这件事。 不等陈行未有些呆的目光,她问:“宗主呢?你看到宗主了吗?” “她不在这,你找她做什么?” “你没听说吗!他们说宗主杀了好多人!”左榆语气激动,“我不信,我要当面问清楚!” “她确实杀了很多人。”陈行未垂下眼帘,“我亲眼所见。”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信!如果只是喜欢杀人,明明大好的机会可以杀了我和母亲,她为什么不做?明明可以直接毁了乐国为什么还选择从内部入手?为什么自己受了伤却还会救我?!” 29. 密室 左榆掷地有声:“我不信!你也和他们一样!既然如此,那我和你就没什么好说的,我一定要找她问清楚!”她说着,匆匆又离开了。 左榆的话一下击中了陈行未的心。就像心中的孤舟,突然在一片黑暗中发现了一束微弱的光。哪怕万分微小,但也让人豁然开朗。 是啊,如果真的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从遇见她到现在,萧萱只杀了那一次?她如果不杀别人,难道要任由舆论发酵然后自己被他人杀了么? 像是乱糟的一团线团,他一直理不清,甚至弄得越来越乱,突然找到了线头。只是整理无从下手。 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绪,有左榆拖住萧萱,他更应该趁机会找寻物盘才是。 萧萱的房内和上次见时并无二致。 仔细察探了周围无人气息,他才动手搜查起来。 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水果香气混着些松脂味,床榻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帷幔也好好的挂着。 寻物盘什么的,应该不会放在床上吧?陈行未目不斜视的走向落地书柜。 上面划分了很多格子,各放了不少书卷竹简。他随意翻翻,顺手的地方大都放着些话本子。 等等?话本子?所以,表面一本正经的宗主,喜欢看这些? 陈行未默不作声放回原处。不能在床上吧?毕竟是个私密空间,翻床是不是不太好? 乱七八糟的想着,一颗夜明珠吸引了他的注意。放的不高,伸手就可以够到。 夜明珠大概三指宽,球体光滑有些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十分珍贵。它下面垫着红色的丝绸,底座也用木盒子托着,足以看出主人的喜爱。 当然单放在这里也很好看。 陈行未可没忘了他的目的。这夜明珠会有问题吗?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触感温凉,小心转了转无事发生。再试探着拿起,也没事发生。 没问题?他将夜明珠捧在手上,确实是极佳的上品。或者,不是夜明珠的问题?他突然将做缓冲作用的红绸拿下来。 周围一片平静。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好吧,确实是颗普通的夜明珠。 陈行未正准备将夜明珠放回原处,却发现木盒子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四方的盒子,周围会有些圆形的划痕?猜到什么,陈行未轻轻转动。果然,盒子被焊死在书架上,只能左右旋转。 他尝试转动,只听咔哒一声,石壁传来笨重移动的声音,紧接着书架突然向两边移开,露出一个深邃幽暗的隧道。 不愧是他。 他这么想着,将夜明珠小心放回原位,踏入暗室。 * 天空碧蓝,一丝云都没有。太阳暖洋洋晒着,要不是金虹来打断,萧萱都要睡着了。 “命良将吃食还有廖糟酒都已经对接安排好了,还有新的厨子已经代替了辞职的那位,他并不知道是做给谁的。”金虹将声音控制得小小的。 一片绿意的池塘,上面原本开了半池塘的荷花,如今都有些败了。萧萱还特意在这边修了个可以观赏的凉亭,架了张小榻。 已至九月初,也不知道如今这番枯败的景象有什么好赏的。 听闻,萧萱没有动静,很轻的嗯了一声。 金虹想了想,继续补充道:“这几日按宗主吩咐属下一直在查程游,有很多人印证他与八长老来往密切,甚至刚回宗就迫不及待与其密谋。” 萧萱终于睁开眼,她说:“知道了。林横说孟淮波那边什么时候能救好?” 那天按萧萱的吩咐金虹去找玄魑探口风,结果对方坦白的非常爽快,甚至还交代了不少细节。 玄魑袒露程游问他能不能制作一份彻底废掉嗓子的药,玄魑竟然不问缘由就应下来。 问他原因,他只是冷漠的回:“我确实没做过废嗓子的丹药,想试试而已。” 金虹不死心问:“那解药呢?既然是你做的总会有解药吧?” “只让我做毒药我为什么要做解药?” “可这样毕竟害了人。” “又没死,不是吗?” 还是林横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难得主动找上萧萱,说解药的事情交给他,玄魑只管炼他的丹就好。 金虹回答萧萱:“估计也要不了多少天了。” “好。”萧萱随意伸了个懒腰,过了处暑十多天的风吹着难免凉飕飕的,她站起身回屋。 刚踏入屋内,用金线系在桌案上的小铃突然响了两声。萧萱看过去,金虹不明所以转而看向萧萱。萧萱面上一点表情没有,在想什么丝毫看不出来,金虹只好默不作声做自己的事。 * 书架在陈行未进入之后缓缓合上,他丝毫没看见底部连着一根金色的细线,延长至不知何处。 左右拐了两个弯,进入了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四处镶着石砖,墙面最上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地面上立着一个石柱,上面放置着一颗像石头形状的珍珠。 微微走近,这里还放置了一张床榻,上面被褥乱糟糟的,和外面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所以哪个才是真正的萧萱?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这里也不像有寻物盘的样子啊? 那个珍珠能是么?他仔细看了看,除了形状怪了些,没有任何灵力。他轻轻握住,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供这样一个东西在密室? 所以寻物盘在哪?总不能在床上?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有的样子。 会不会有暗格?他手已经摸上石壁。 摸了两面墙都一无所获。 他不死心又换了一面。摸了一会,还真让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有一块石砖,有些松动。他试探往里一按,面前的墙壁突然向后翻转。又是一道暗门! 暗室里藏暗室?! 这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选择抬脚踏入。 才走不过两步,陈行未隐隐感应,突然一道剑向他刺来。他闪身躲开,那剑却在触碰到地面瞬间消散。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是一道剑朝着他来了。 不仅如此,剑越来越多,陈行未掏出小匕首,闪身避开格挡。不出意外每一柄剑在无法经过陈行未之后都消散不见。 这不是实剑,是剑意!他踏入了一个大阵! 不仅如此,陈 行未握着匕首的手隐隐发抖,这些剑意他万分熟悉,包括这个阵。他飞身闪向一边。 每一次擦过他身边时撩起的灵力,都让他更加确信。 这是玄门派的无虚剑阵! 这里怎么会有玄门派的剑阵?陈行未心中杂乱,萧萱的密室,为什么会有玄门派的剑阵?!! 陈行未思绪乱飘,一个不察手背被擦出道口子。 疼痛让陈行未稍微拉回了些理智。 先破阵再说。 陈行未自认为在玄门派修行的也算不错。这阵多少能破。 可是,破阵唯一的方法是用同门派内力相对应阵的术法冲破阵眼。 萧萱怎么破阵? 手上动作不停,阵眼瞬间被陈行未冲散。阵终于平静。 他眼前是一块殿内。 他脑子混乱,兀自前走了几步。自己没注意脚上踩到一个细线。 又是什么机关吗? 然后就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眉长须白发的老者。他看着仙意盎然的模样,只是不太文雅的半搭着外袍,一手拎着一个酒葫芦,另一手挠着后背,说:“说了多少遍不要踩我线就是不听是不是?” 陈行未呆呆愣愣。 那老者自顾自说完才发现是陌生面孔,往后跳着吓了一大跳,酒葫芦也被摔在地上。 “你谁啊!”他先吼出这句话,然后心疼地捞起自己的葫芦,边抚摸边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扔下你……” 什么情况?萧萱的密室,藏了个剑阵,还藏了个老人?!!! * 陈行未花了好长时间的功夫才勉强接纳了现在的情况。 那位老者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回到一处榻上。 陈行未跟上,那桌上摆放着几个酒坛子,看着像玄山的廖糟酒。旁边还有不少下酒菜,样式挺丰富。 在这样的密室里,吃的倒是挺好。 陈行未这样想着,在他周围略显凌乱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就感觉屁股硌到了什么东西。被太多东西遮挡他竟然没发觉有东西。他将东西拿起来,是一个拂尘。 尘柄由上好楠木制成,尘束的白色毛有一些乱,但还是能看出主人精心保养。 他将视线移向尾端,上面雕刻着两个小字。 无念。 无念?好熟悉的两个字。陈行未将视线移向那个人,他正将酒往嘴边送。 老者,拂尘无念。身上有玄门派的气息。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来了! “你是无云道长!” 在玄门派的所有任掌门之中,有一位天资聪慧,颖悟绝伦,悟性极高。可是没做满一年就选择辞退隐居,云游四海。 他有一把拂尘长伴左右,陈行未记得就叫无念! 结合那个都属于玄门派的剑阵,和这人貌似仙长的长相。 被道出姓名的无云喝酒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喝自己的酒。 只是。 陈行未还没从震惊中抽出,不远处黑暗的角落一团黑色的雾气开始涌动,迅速壮大,只是一瞬间,冲着陈行未袭来。 30. 她藏了两个男人?! 陈行未躲闪不及慌忙用胳膊挡在脸前。 黑雾扑上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柳言渊身边莫名出现的雾气。 发生的太快,像是突然被笼罩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密闭空间,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静谧的仿佛能听见自己的耳鸣。 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安静,但很快他听见了什么声音的尖叫。尖叫声慢慢变大,不止尖叫声,还混合着哭喊。 哭天抢地。 混乱刺耳,声音开始大到摩擦着陈行未的耳膜,像是数十万人站在他的脑子里哭叫。 吵得头好痛。 就在这时,像是阴霾中划出一束阳光,无云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林将军,别欺负我们的客人啊。” 黑雾骤然退去,陈行未劫后余生般大喘着气。 面前站着一个黑黝黝的人影。 有人的长相,人的衣服,但一切都像蒙了层黑布一样,看起来黑黑的,跟个影子一样。 他身形板正,负手立在那里,面色不显喜怒。 “想来你还没搞清楚现状,”无云将桌上一壶酒向陈行未面前一推,“喝点压压惊。你应该喜欢这味道吧?” 廖糟酒。对,玄山盛产宗内有不少这酒。他拔开盖子猛灌了几口缓缓神,决定一件一件问起。 “你真是无云道长?!” “是啊,”无云一副摆明不想藏着的态度说,“我就是无云,我也知道你是玄门派的人。不过按理你不应该在山内修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想问师长,你怎么会在这?!” 无云想了想实在懒得细说:“挺复杂的,呃,反正兜兜转转就来这了。” “是不是她把你抓住,关在这里了?!” 无云没形象的打了个大大酒嗝,刚好错过陈行未的问题,他没听清道:“什么?” 陈行未已经自顾自想下去了:“你放心吧师长,我是派来做内应的,既然发现了您,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他不会出去的。”旁边黑黝黝的影子说话了。 无云赶紧打断陈行未下一句问话:“你是不是不认识他?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墨拟,之前是个将军。” “将军?”这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萧萱都藏了些什么人啊? 他不理解:“什么叫之前是个将军?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云道:“这个说来也话长,有机会细细解释啊。林将军平日不爱说话,比较高冷。” 感觉到了。 他又灌了几口酒,想来自己进来的时间也很长了,不宜久留。 他捡重点先问:“前辈知道寻物盘在哪吗?” “寻物盘?” “对,我需要这个东西找一个人。” “只是听过,这里也没有啊?”无云眨着眼睛回答。 “那便罢了。”陈行未起身要离开,确实不能再待这,被发现就不好行动了。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对着无云再次强调:“相信我,我一定会救出你的!我下次再来!” 说完他就按原路返回,丝毫没听见无云在身后喊“不用”两个字。 骤然安静下来,林墨拟坐在原本陈行未坐的位置上,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情绪无起伏的评价:“他要知道你在这过的日子比外面舒坦,不知道会不会气急败坏。” “这不是他没听见嘛,”无云选择性忽略,躺下身细品手中小酒,别提多快活,“下次解释清楚就是了,他总会来的。” * 按原路返回的陈行未没遇到什么挫折,顺顺利利见到了柳言渊。 他解释了一下只有一颗珍珠没发现寻物盘,没提密室藏着两个男人的事,更没提两间密室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让柳言渊知道,陈行未再一想,那毕竟是玄门派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要怀疑上自己。 这样解释完倒是心安不少,顺理成章瞒下来了。 柳言渊听闻表情十分失落,陈行未想自己毕竟答应了这件事就会帮到底,道自己可以帮忙注意。 柳言渊表示了感激,两人也算是达成了合作。 * “宗主,左榆说要见你。” 萧萱心血来潮,搬出了一套茶具,想给自己整些高雅的。甚至特意给自己整了一身瓦松绿的裙纱,几缕发丝随风起伏。 昨日门上的小铃响了之后,萧萱没再理会。身为这里的主人,铃铛线尾连通着她的密室,平日里她都懒得挂,这几日实在不想待在那阴暗的地方才重新挂了起来。 只是。 她没想到,发生了斩望司那样的事,竟然还有人敢招惹她。而且昨天明明已经赶人走了,竟然还敢找来。 萧萱一心一意磨着茶叶,仿佛没听见金虹说话似的。但金虹就站在萧萱身边一言不发,等她终于将泡好的茶水倒入杯中,她象征性吹了吹,抿了一口,说道:“你猜猜,她会跟我说什么?” 金虹老实回答:“属下猜,应该是斩望司的事。” 萧萱笑笑,放下了茶杯。金虹则道:“宗主若是不想见,属下可以代为回答。” “你回答了又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只要我的答案。”萧萱站起身,被金虹拦下。 “恕属下直言,”金虹直直望向萧萱的眼睛,“左榆对您而言,不过是个吵闹的挂件,可在她心里,她对您是敬畏的。”说完这句话,她才弱弱解释:“我看得出来。宗主救了她和她的国家,这份感激让她敬重,自然听不得别人说一句您不是。” “你是让我别太伤她心?难得,护法跟了我那么多年,第一次为一个人说话。” 金虹立刻跪下:“宗主恕罪!我只是,她太单纯,我只是不忍心。” “好了,”萧萱伸手将她扶起,“私下里还动不动下跪什么,我本来就没想将她吃了。她是个热烈阳光的好孩子,我不会真做什么的。放心好了。” “谢宗主。” 左榆想了很多。 萧萱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为什么?真的像他们所说的,地狱魔鬼般降下的杀意,一个人不留?她平日里都是伪装吗?那在她面前的种种难道也能是伪装吗?! 可等真到了萧萱面前,她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脑子里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 有的时候,萧萱 自身就具有很好的欺骗性。 一个衣着优雅漂亮的年轻貌美的女子,谁会联想到诡宗呢?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杀这些人,这些行为,是因为你是诡宗宗主,而不是出自于你本人,是吗?” 一个问题好像就够了,那个答案会让她失望?还是期待?说不清是紧张多一些还是什么,她竟然有些不敢听了。 “是。” 心中的大石骤然倒塌,左榆都没发现其实她已经紧张的发抖,像是泄了力般,她道:“好,那就好,我懂了,我相信你。” 萧萱本来想说,这还需要你相信么,但看见左榆亮晶晶的眼睛,话堵在嗓子眼却说不出来了。 心里好像拨了一下,偌大的湖面滴入了一滴微不足道的细雨丝,甚至没能泛起涟漪。 但她换了措辞,道:“要是山里待的闷,允许你出来住几天。只有几天。” 左榆一听,更开心了:“那也太好了!谢谢宗主!” 看左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萧萱又后悔自己怎么突然心软了:“我看你在这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考虑考虑去别处历练了。” 说着,萧萱转身要离开,左榆听此可不乐意了,她追着萧萱说:“那不行,这才几天啊,四舍五入不到一天!我都还没学到什么呢!” “一天是怎么算的?公主尊贵,学习什么的诡宗担待不起,烦请另寻他处。” “我见你的时间呀!仔细算下来连一天都不到!怎么能差不多呢?!我就觉得这里很好!其他地方都不怎么样!” “……” …… 风依旧吹着,只是好像没那么冷了。 * 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仔细闻就是廖糟酒的味道。 陈行未怀揣着几个热乎的白面馒头,刚踏入就看见了无云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被关在这里他这么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还有雅致喝酒?肯定是因为无法逃出所以借酒消愁。 没错,一定是这样。 陈行未加深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上前摇了摇他喊:“师尊?师尊醒醒,我来看你了。” 无云努力睁开朦胧的眼睛,就看见陈行未一张大脸。因酒喝多了的原因,脑子不太灵活转了转,等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的时候,他的酒已经被吓掉了。 “你又怎么来了?!” “答应了要来看师尊,左右上面没什么事,我给您送些吃食……” 他话还没说完,视线就转向了旁边的桌子,只见上面放置着几碟不重样精致的糕点,几盘时令小蔬,菜肴新鲜色香味俱全,被不知何人动过之后现在还隐隐冒着热气。 这个何人,此时正慌慌忙忙的起身,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想要干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干什么的无助慌乱感。 陈行未看了看桌上剩余的菜,再看看自己手中平平无奇的馒头,一时也很尴尬。 阴影中的林墨拟像影子一样飘过来,看见情况,有些好心的说:“馒头可以给我。” 陈行未这才像遇到救星般将馒头一股脑全塞他手上。 31. 挖掘秘密进行时 哪怕是成了现在这种样子,林墨拟也不辱将军名号。身高八尺,整个人挺拔又壮健,身上隐隐的铠甲衬的更加威严。 当然,八尺有些夸张了,但陈行未站在他面前,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林墨拟的眼睛。 无云醉酒的脑袋也清醒多了,迅速收拾出了像样的地方让陈行未坐。 等人坐好,无云才重新问了一遍:“这里不比别处,你昨日才来过怎的今日又来了?” “昨日离开的太匆忙,好多事还没说明白,更何况我也想看看师尊。”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重新拾起了酒葫芦,舒服得跷起腿,“我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不用再这么叫我。” “是,无云前辈。”陈行未点头应下。 无云又道:“这里又没别的人,也不用那么端着,像我一样,放松就好~” 陈行未看着他没形象的马上就要瘫倒,不敢苟同,且颇有微词。 “前辈,您是玄门派最具潜力与资质的长老,可你究竟为何要离开?” 提及此处,无云顿了一下,罕见的露出了些严肃的表情:“原因啊,究其根本是理念不合,那时候的我太过孤傲,不愿接受他人任何不同于我的想法,所以还不如我主动离去,心中自在。” “可这样一去就是十几年,不后悔吗?” “后悔吗?”无云陷入沉思,可很快他就哈哈一笑抬起头,“我无云行为行事,从不后悔。” 陈行未也跟着笑了笑,由衷的表示支持。他转念一想,道长本来可以潇潇洒洒云游四海,可眼下只能被困在这密室里。行动只有这一片区域……虽然区域也不小,他还不知全貌;连饭都不能随心所欲……呃,伙食好像挺好,酒好像也是没断过的……但无云道长被困在这里了啊! 这样歪七扭八的想着,陈行未更坚定了要救无云出来的决心。 “密室入口布下的是玄门派的大阵,”陈行未斟酌着用词,密室是萧萱的,阵不可能是她的,“是前辈布下的,是吗?”而他,其实不受控制的故意偏离那个答案,他不想听到。 “是。”无云答应的很干脆,同时也看见了陈行未松下来的一口气。甚至一时忽略了这里是萧萱的地盘,无云如何能在这里布下防主人的大阵呢? 等陈行未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无云就将早已想好的回答搪塞给他:“那又如何?这里又不止那一条路。” “是吗?”陈行未接过无云递来的酒,也喝了几口。廖糟酒玄山特色,他也许久未喝了,一时间有些怀念。 无云说:“这些喝完,你就老实回去,没事不准经常过来,有大事也不许经常来,被人发现就完了。” “我不会让人发现的。”陈行未不满的嘟囔道。 分酒的时候,无云还特意分给了林墨拟一杯,陈行未顺着视线看过去,好奇发问:“林将军既然是将军,为何和前辈一起关在这里?还有,我为何觉得林将军身上雾蒙蒙的,像是影子一样?” 林墨拟手中一顿,无云也愣了一下。陈行未察觉到了,但那两人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酒。 喝完一杯后,林墨拟说:“因为我不是人。” 这话乍一听简直像是在骂自己。可林墨拟语气平常表情也没多大变化,可能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人了。 林墨拟补充到:“你知道乱葬岗吗?” 这话好耳熟,昨天才从柳言渊那里听过。 “还有白骨阴木。” 这也听说过,林墨拟不等陈行未的反应,自顾自开讲:“乱葬岗距离诡宗不算远,那里尸横荒野怨灵遍地,任何活着的生灵进去就再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这其中,由各类尸体抚养出来的树木遍布山间,密密麻麻连成森林。而这种树木,称为白骨阴木。 每一根白骨阴木上都钉有一个怨灵,叫阴鬼。祂们身前做错了事,死后仍不悔改。成了阴鬼就会永生不得入轮回,被钉困在白骨阴木上直至永远。 每个阴鬼都有一根阴鬼钉,阴鬼钉将祂们钉在白骨阴木上不能离开这里投胎转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阴鬼钉钉记在寄宿者身上,自此寄宿其中。但寄宿者必须是活物。 可是这些活物成为寄宿者的下场只有死。被阴鬼钉钉记者必死无疑,因为那根钉子会贯穿活者心脏,寄生于尸体。” 陈行未是有所耳闻的。同样的,如果阴鬼钉记失败,就会灰飞烟灭。可这是少数中的少数了,大部分还是会死于阴鬼手下。 陈行未不明白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就听林墨拟慢悠悠开口:“我就是阴鬼。” 陈行未:“?” 陈行未:“???” “!等等?!”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阴鬼??你刚刚那么多前提,你就是其中之一??!” 相较于陈行未的震惊,无云和林墨拟两人态度平平,林墨拟还点了点头。 “可是,”陈行未迅速抓住了重点,“白骨阴木只生长于乱葬岗,阴鬼离开白骨阴木必不可能活,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问完这个问题,林墨拟看向陈行未,眸子里的冷意配上毫无感情上扬的嘴角,看的人心中害怕,他说:“因为,有些人是意外。” 然后,他就恢复了平常面无表情的脸色,将视线转回酒杯上:“我的阴鬼钉,在你眼前的前辈身上。” 陈行未:“?前辈?” 无云一直没说话,直到被提到才开口:“是,用了些方法,所以林将军只能在我身边待着。” 陈行未觉得,他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 话还没聊多少,无云突然一顿,然后突然对陈行未说:“今天就这样吧,你先撤,有大事再来,无事别来。” “啊?”陈行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云拖着,往出口相反的方向走。 “这里有条密道,你从这一直走就能出去,快走吧快走吧。” 陈行未还要挣扎一下,却被无云用术法压制他挣脱不过,拖着来到密道口。 萧萱的密室还挺四通八达 的。陈行未不合时宜的冒出了这个想法。 “我不……”刚张嘴就被无云无情打断:“嗯嗯,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好了,去吧去吧,没事别回来啊,不然门规伺候。” 陈行未被术法推着,强硬的送了出去。等离得远了法术一失效,他就立马打算返回,却被结界拦了下来。 这是铁了心赶他走了。 什么人嘛,明明自己好心看望他啊,怎么酒都不让喝完就被赶走。 陈行未沿路走着,脑子里思考着,下次再来找什么理由呢?这结界不错,不如就来找前辈学习术法吧! * 无云连拖带拽将陈行未送走之后,就听身后地上的细线连着的铃铛被踩响,他深呼一口气,中气十足的喊:“萧萱!都说了不要踩我线!” 被喊的萧萱悠悠抬起脚,满不在意道:“就响个那么几次而已。” 这么说着,无云已经转身去修铃铛了。他这个铃铛是年轻跟着自己的法器,后来途经磨损,响一次就坏,每次响完都还要他动手去修。 他一边修着,一边问:“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没什么,”萧萱随意看了看,发现桌子上有三个酒杯,道,“只是想看看谁那么大胆,敢连着两日闯入我的密室两次。” 听此,无云手的修着铃铛,脸不红心不跳,毫不发抖的胡扯:“是吗?” 萧萱抬眼看过来:“怎么,密室被闯,你不知道吗?” 无云拿不准萧萱对陈行未的意思,但那小子好歹是同门的徒弟,身为前辈,只好能保一次是一次。于是乎,他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乱扯:“不知道啊,我呆了那么长时间,这没见过第二个人啊?” 萧萱没再继续问。抖了下衣裙想要入座,本来一动不动的林墨拟看见萧萱,波澜不惊的神情突然多了一丝狰狞,骤然化掌向萧萱袭来。 萧萱反应迅速飞身后退,抬手挡下了这一击。刚抬开手就看见林墨拟已经重新启招蓄力,萧萱转了个身躲开也同样运内力向他打过去,被他化解。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耳边嚎叫纷争,无数声音化成一句话,杀了她! 他的身影更加灰暗,周遭不知从哪翻涌出黑雾,围着林墨拟,直逼萧萱。这雾无形,切斩不断就像是普通云雾,萧萱一点不想沾上,她不爱打架,平时也从不出手。但在黑雾逼至几乎无所遁形,她也没沾上一点。还能运几些真气逼上林墨拟心脉。 肉搏混杂着真气冲击,双方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正当林墨拟堪堪躲过下一击时,萧萱迅速闪到他来不及躲的身侧,推出泛着一道寒光的气旋。 是毫不掩饰杀意。那道寒光没入林墨拟的心口,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中。 萧萱停下手,颇为不屑的嗤笑道:“你又输了林将军。你奈何不了我。” 林墨拟也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只有杀萧萱这一件事让他有了注意力。“同样,阁下也奈不住我。” 32. 好吵的人 萧萱的嗤笑里,夹杂了一丝厌恶。也不知道是厌恶对方,还是厌恶自己。 清脆的铃铛声响了两下,像是清风拂过的风铃,把人代入阳光铺满草地的午后。仿佛能忘却眼前的仇意。 “你的净化对我没有效果。”林墨拟不冷不淡的开口。 “附议。”萧萱评价。 “那要我怎样?!”无云好心没得到称赞反而被吐槽,他还不高兴了,“一天天的一见面就打架一见面就打,要是能给对方打死就算了,死都死不了有什么好打的!再打出去打!” 林墨拟不说话了。 萧萱重新坐回位置上,捞了个新酒杯给自己斟满,道:“那你控制控制他,别上来就想给我重新钉记。” 无云怒斥:“你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醇酒入口,萧萱撇了一眼无云,道:“真没办法把他弄死吗?” 听此,无云翻了个白眼:“你都弄不死我能吗?!更何况,能不能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讨论这种事啊!你不和他待我还要一直跟他住着呢!!” 林墨拟适时开口:“如果能杀死我我自然愿意。相反,我不死定要杀了你。”目光看向萧萱,竟多出了炙热,仿佛在看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萧萱一眼都没看他,只道:“既然不喜,那你出去住好了。” 无云强烈谴责:“不行!我才不呢!没了我,你的这只阴鬼怎么办?!谁替你镇住?你缺不了我!” 他说的冠冕堂皇,萧萱看了眼他,懒得戳穿。 林墨拟则道:“难道不是这里有吃有住,还不用担心酒不够吗?” “我说你一个臭将军,怎么那么没情商呢,啊?!” “让命良断了你的廖糟酒和下酒菜,每日只送白水和馒头,我看就能走了。”萧萱调笑道。 “你你你!萧萱!”无云无能狂怒,“我可是无云道长!失去我你会后悔的!!你信不信,我能拿的出林将军钉记在你身上的阴鬼钉,也能再给你钉回去!!” 话虽如此,萧萱也只是稍微正色了一点,道:“好吧,那就让命良多给你整点。”她知道,无云不会做这种事。 取出来有多艰辛,才维持成她和阴鬼自由行走,阴鬼钉重新收回在林墨拟身上。 被阴鬼钉钉记之人必死无疑。没钉记成功的阴鬼也必死无疑。离开寄宿的白骨阴木也必死无疑。现在双方平衡的场面,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呢? * 灰暗,压抑。 阴森森的暗穿透皮肤,整个人如坠冰窖。 连绵不绝的白骨阴木,阴鬼盘旋其上,飞舞在耳边刮出阵阵的风。 “林绍!小全!!” 每一脚都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大家呢?军队呢?敌人呢? 赢了吗?他赢了吗?大家还活着吗? 瞬间,心口被刺入了什么东西,林墨拟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疼痛占据了脑子,耳边是数不清的尖叫。 “你输了!”“国破家亡,配称得上什么将军!”“连身边人都护不住何谈国家!” 他神志不清,感觉自己要被无数张手撕烂。 他们的仗,打赢了吗? 不能输,他必须赢!只能赢!!! 强烈的执念具象起来,化成一波又一波的黑雾翻涌在林墨拟身侧。 他要活着!要活,救所有人!还要杀所有敌人!他控制住自己,一步一步踏上地面。 他不能死!! 周围登时迸发出更浓稠的雾气。 剧痛拉扯与灵魂灼烧的疼意,让他看到一张脸,一张与现在的萧萱别无二致的脸。 却没有现在的淡定从容。 慌张,惊恐,害怕,恐惧。 “我不能死!”他说着,就要向萧萱奔去。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铃铛声。 “求求你,救救我。”林墨拟对那个声音充耳不闻,自顾自盯着萧萱,“把你的命给我,求求你!我不能死!!” 铃铛声越来越大,在手刚触碰到萧萱衣料的瞬间,如同溺水中骤然浮出水面,林墨拟睁开了眼。 等视线清明,看见了无云放大的脸。 “又做噩梦了?不是说了听到铃声就赶紧跑吗?你那些破梦有什么好做的?你天天跟我住一起,不多服务我服务我,还让我天天救你于水火是个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又要走火入魔了?你很想走火入魔吗?……” 聒噪。 林墨拟坐起身,在心里想。 “欸!听见没有?你怎么比萧萱那个丫头还犟!” “阴鬼为什么是阴鬼?”林墨拟出声。 无云一愣,怎么突然抛问题给他:“怎么问这个?” “因为他们死后仍不知悔改。” * 萧萱在宗外呆了好多天,左榆好不容易逮住了她在宗内的机会,还得到了出宗的批准,自然不能放过。 她天天想着法子跟在萧萱身边,好奇着问许许多多的问题。 “宗主大人看着如此年轻,年芳几何呀?我如今十七,肯定得叫姐姐吧?” 萧萱正和段慈在乘防城院子里对弈,后者冷冷嘲笑她自不量力因为萧萱根本不会回答。萧萱不说话,左榆大着胆子上手拽她衣袖。 起初只敢轻轻拽,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加大了动作:“说说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衣服越扯越不像样,执棋子的手都带的来回晃。 “你敢把棋盘打翻你就完了。”萧萱说。 左榆才骤然停下手。“二十三。”萧萱说着,将黑棋落下。 被回答了的左榆非常开心,她喋喋不休继续问:“这么年轻?我看你容貌不过十七八的样子,你是怎么当时宗主的呀?” “把所有人打赢就行了。” 萧萱微微抬眼眸光撞见段慈质疑的眼神,对方无声抗议:为什么跟她说那么私密的事?萧萱则浅浅的笑:也不过是些人尽皆知的事罢了。 段慈这才不爽的扫了左榆一眼,重新将注意转向棋局。虽然对方压根没注意到他,兴致高昂继续说:“听起来好厉害!这么多人你都一个一个打的吗?” 又比如。 萧萱正在想着,灰色的纱裙该配些什么样的饰品好,左榆就顶着她的标志性傻笑窜进屋来了。

“金虹姐姐出去忘关门了,我就进来看看——哇,宗主大人好多漂亮衣服啊!”她的视线先是看向萧萱,再而移向她手中的灰白色纱裙,然后看到旁边一大衣柜的衣裙。里面的衣服多到五颜六色仍精致光彩,她不禁感叹。 萧萱挑了挑眉,容忍了她不敲门就进屋。 “难怪宗主姐姐每天衣服都不重样,原来是有那么多好看衣服!” “姐姐?你敢攀本宗的亲?” 正艳羡这么多衣服的左榆听此,立刻打马虎眼:“我才十七,肯定是宗主姐姐大了,用这个称呼以示尊重!” 说着,她赶紧转移话题,就瞥见一边梳妆台前,摆着各色发饰。 形状颜色种类繁多,就像是开了个饰品铺子。她粗略扫过,有几个是见萧萱带过的。 “哇,宗主姐姐的饰品也好多好漂亮!”她说着,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压低声音道,“那个,这个珠钗好好看啊,一定很称你!就是,好漂亮啊,能不能给我带带?” 萧萱嗤笑出声,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有些无语,更贴切些算无奈?她道:“想要哪个自己拿。” 得逞了的左榆嘿嘿一笑:“嘿嘿嘿,姐姐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宗主了!还是最爱漂亮的美丽姐姐!” 萧萱对此等马屁嗤之以鼻,但转过身后的脸微微有些红。 再比如。 萧萱正襟危坐在桌案前,认真听命良汇报事情。周围没旁人,他立于台阶上微微低头说话,眼神直视不错开。 只是。一旁的钗珠碰撞声,吵得人心烦。 他看过去,左榆满头发钗,坠着许多条珠链,金的银的翡翠镶白玉,她还时不时扭扭头动动身子,更吵了。 萧萱用心听着低头沉思,命良突然止了话,她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左榆。 左榆听得也很认真,时不时看看命良,再看看萧萱脸色,直到萧萱和她对视上,命良也盯着她看。 她讪讪开口:“怎,怎么了?” “你很吵。我和宗主说话,你站这干什么?” “我都没说话,哪里吵了。更何况我来旁听啊,宗主姐姐都没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走?” “姐姐?”命良质疑这个称呼,去看萧萱,后者一脸心虚的别回头,“谁允许你这么喊了?” “当然是宗主姐姐默许的了!我年幼,理应如此。” “你不配用这个称呼。”命良道。 左榆叉着腰,珠链叮铃的响:“凭什么?难不成抢了你的称呼?” 这下轮到命良气短了。他从没在左榆面前叫过这个称呼,左榆说的本来也无心,却在此刻发现了一点端倪。 左榆:“?”你的表情不太对。 左榆左看看萧萱,右看看命良,感觉自己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正要开口询问,萧萱终于忍无可忍从桌子上随意丢给她几本话册强行止住她的话头。 她接过,一看竟然是民间的话本子,上头赫然写着,深情玄门师兄爱上我。 她惊奇:“你居然看这个?!” 其表情不亚于刚知道萧萱喜欢吃甜食的惊诧欣喜。 33. 不要什么垃圾都给我 萧萱:“……”嘶,太过于顺手了,本来只是想让她闭嘴罢了。她赶紧补救:“随便买的,我没……”……看过。话还没说完左榆已经随意翻看了几页。 “还有批注欸!”字非常潦草的写在文书旁边,她仔细辨认。 在一行“难怪誉为天下第一才子”下写着“放屁,蠢男一个”;“深情”两个字被圈起来,画了一个大叉,写着“真恶心,编书人收了你多少钱”;在一段夸赞师姐貌美如花的词藻下,写着“装”……洋洋洒洒评价了半本书。 其余字虽然草,但好歹能辨认清,她翻到一段那个字简直是随心所欲龙飞凤舞,跟带了怨气一样。是一段描写男主出场的剧情,萧萱对此评价“死装男,脸像是死不瞑目的禽畜出来恶心人。” 真是毒舌啊。 左榆不由自主看向萧萱,她平常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在萧萱的示意下,命良夺走了左榆手上的书,她赶紧瞪回去,就听命良嘲讽道:“公主殿下若是还不会看人眼色,不然还乐国比较好。” 萧萱仍旧没什么神色,只是淡然接过了命良拿来的话本子。意思也就不言而喻。 她这几天好像是有些过分越界了。可,可萧萱也没说什么,她还觉得没事呢。难道是因为这本书? 萧萱另翻了一本,上面没有批注也没有其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民间册子了。她递给左榆,道:“若是无聊,就看些打发时间。看完了再找命良要。” 她也不再多问,拿着书安安分分退下了。往后明显安静了不少,也再也没提那本话册的事。 * 记上次陈行未从洞口出去,却意外发现出口通往宗外,只是依旧在结界之下。他兜兜转转找到最不会被发现回宗的路,并默默记下。 不过他确实没再往地下跑。 然后他就总是看见左榆匆匆而过。今天还插着满头发钗向大殿走。他眼尖,发现发髻钗着的白玉制步摇是之前萧萱带过的。 自从那日之后,不论萧萱在宗内还是宗外,他一次面都没见过。 说不上庆幸还是失望,他只是抿了抿唇,便继续做自己的事了。金虹让他把萧萱给楚枫玥的一柄新匕首送去。 本来是段慈做好送给她自己的,她试了试不顺手,就打算给楚枫玥。 陈行未叹了口气,他这下真成跑腿的了。 跑腿的路上也并不顺利,他正走着,被程游拦住了去路。 在他身后,是好久未见的细林。陈行未不由得挑挑眉,没想到细林竟然是他的人。 “陈内政,近来可好?” “程护法客气了,”陈行未警惕道,“有什么事吗?我还要为宗主送东西。” “哈哈,”他一笑,“不愧是内政,对宗主真是体贴。” 陈行未拿捏不住程游的意思,对方慢慢向他走进,继续说:“死了那么多的人,换得一个职位,陈内政应该很高兴吧?” 陈行未心中撼动,面上不作为,但却被程游捕捉到了瞳孔瞬间的震颤。 这本就是一直折磨着他的事,但眼前人不像是好意,再加上平日也有冲撞,他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好心来关心他。 于是陈行未道:“程护法无缘无故关心我这个下属,实在让人有些受宠若惊啊。” 程游眼中划过一道精光,在没有任何示意下,细林骤然伸出他的长触手向陈行未刺去。 陈行未连忙后退,但对方步步紧逼,显然不想放过他。 他不能使用玄门派术法,只能肉搏,可对方丝毫没给他反击的机会,像是要置他于死地。 在一个闪躲不急之下,他抽出那把给楚枫玥的匕首狠狠削断了那只触手,细林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刀刃上沾着褐绿色汁液,粘腻又恶心。 见此,程游却一副很满意的模样,走向前,挥手指向细林的断肢处,竟然慢慢愈合迅速长出一副新手来,只是颜色相较原本黑了一点。 陈行未警惕的看向逐渐走进的程游,他的脸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恨她吗?” “什么?”陈行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伟岸的宗主啊,以身正法,用各种酷刑折磨死了多少人;而事后,只有你一个普通人获利,得到了职位。你说,在他们的眼里,你是无意路过的幸运儿,还是故意使然得到的职位呢?”他全然没了平日里与陈行未的争锋相对,此刻就像是噩梦引导人坠入自己编织的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中。 可陈行未并不买账,他明白程游的意思,所以他故意说:“你的意思,是宗主故意将我立于众矢之的。” “看起来陈内政很通透不是吗?”程游很满意陈行未的聪明,“她如此对你,你还眼巴巴为她做事,真是为你不值啊。” 陈行未没主动踩进他的话里:“多谢程护法体谅,可我这毕竟领了命,要为自己的命考虑。” 他刚走两步,又被重新站起来的细林拦住。匕首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知道这是程游的意思,所以对着他说:“护法这是什么意思?嫌属下被砍的断肢不够多么?” 程游哈哈一笑,说:“话还没有说好,陈内政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的用词是说好不是说完,看起来是不好摆脱得掉。陈行未做出洗耳恭听状,程游就开始说:“我就喜欢陈内政这样聪明又识大体的人。” “既然宗主昏庸无能残暴不堪,为何不推翻她,换一个人当?” 陈行未不由得汗颜,在心里腹诽:这里哪个词跟萧萱沾得上边? 陈行未迅速指出他话语里的漏洞:“仅凭你我之力想推她怕是痴心妄想。更何况她才树立的威望,你现在碰她的逆鳞,岂不是找死?” “死的那些人,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 陈行未:“!” 他欣赏着陈行未的脸色,笑意渐深:“孟淮波太过无能,事到临头只想暴露出我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麻烦他上路了。” 陈行未掩饰住自己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据我所知,他并没有死。” “是啊,”程游看起来很惋惜,“宗主救了他,我还想动手,可她防着我。”说着,他盯向 陈行未道:“所以,我需要一个她不防的人来做这件事。” 陈行未脑子运转飞快:“所以你要我杀了孟淮波?” “我听说过他找你麻烦的事,允许你亲自动手报仇。” 陈行未道:“他必须死吗?” 程游快速向陈行未走近,眼里闪着阴鸷:“他知道我在诡宗所有的人,他必须死!” 看着程游的视线,还有身后挡路的细林,他知道这件事他必须同意,不然他的下场必死无疑。虽然真死也死不掉,但他还不想暴露身份。 陈行未眨了下眼,道:“好,我答应你。只是这匕首再不送到,我就该被怀疑了。” 程游低头看了看那柄匕首,继而哈哈大笑:“好,你选择了我的大业是一件明智之举。” 陈行未:“大业?”刚刚也提到了计划,这两个听起来是同一件。 “放心,等你杀了孟淮波,自然就会知晓。” “护法是不信任我吗?” 程游只笑:“自然要看看陈内政的忠心能有多少了,毕竟谁都不想要身边有一个叛徒吧?” “确实,”陈行未也同样笑笑,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如果宗主知道身边有妖族的叛徒做护法,想必也会后悔吧?” 程游一瞬间敛了神色,就连细林也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陈行未却置若罔闻,道:“我如果被怀疑岂不就相当于程护法被怀疑么。程护法尽管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到。” 他说着就开始往前走,却被细林拦住,他还不解地看了看程游,表示怎么还不让他走。在程游的示意下,细林还是不情不愿让开了。 等人走后,细林才道:“殿下,他能帮我们做事吗?” 程游盯着陈行未消失的方向道:“本来就是试探,又没指望什么,一切都按计划继续。”要说他聪明却也不过如此,说他蠢但竟然避开了陷阱。 “是。”细林应下,往深处去了。 * “禀长老,这是宗主新得的匕首,特命让长老赐名。” 楚枫玥先看了一眼匕首,再看了一眼陈行未,想起这是谁了,她伸手接过,道:“应该是段慈给她做的吧?这就给我了?” 陈行未恭敬回着:“宗主说她用不习惯。” 匕首很朴素,刀身不过手长,柄上镶嵌着一颗赤红色的宝石。看起来是专门给她做的。 她将其抽出,就皱着眉:“恶心。” 陈行未:“呃……”他真的有好好清理了啊!粘着血迹似的汁液一直用水冲洗,还拿软布来回擦拭了好多遍,整个刀片锃光瓦亮的,绝不可能还有残留!她怎么看出来的!? 只是,她平静的合上,又像是不在意了道:“那就叫,不要什么垃圾都给我。” 陈行未:“啊?” 楚枫玥没什么好脾气,重复了第二遍:“你去跟她回,就说这叫,不要什么垃圾都给我。” 这么随意???看对方脸上完全没有玩闹的神色,他意识到这是真的。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连忙应了转身就走。 34. 替罪羔羊 准备去找萧萱,却遇上了金虹和林横。 他毕恭毕敬的说:“见过护法,二长老。” 林横看着他,笑:“我记得你,那日新升职的内政,陈行未。” “二长老实在好记性。” 金虹:“不是让你给三长老送匕首吗?怎么回来了?” 陈行未道:“三长老收下了也取了名字,叫,”说到这他稍顿,继而说,“不要什么垃圾都给我。” 金虹:“?” 林横:“?” 等反应过来之后,林横哈哈大笑止都止不住,金虹则皱眉:“你确定?不是随口胡诌的?” “确认过了,三长老就要这个名字。” “哈哈哈哈,这名字我喜欢~”林横笑完了,非常感兴趣道,“不如把那匕首给我吧?或者名字给我也成啊?” 金虹不好再说什么,对陈行未点头示意:“我会禀告宗主的。”随即转向林横,“长老若是想要大可以找三长老要,再迟宗主就要等不及了,走吧。” 林横颇为遗憾的点点头,甩着他的微卷半扎发跟着金虹走了。 * 陈行未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还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就听见有人敲门。 直觉来者不善,他提防着小心开了条门缝。 然后,就是细林那张带着笑意但全然没有和善的脸。 他阴森森开口:“阁下原来在这,可让属下好找。” 陈行未维持着门缝的姿势没变,防御的意味明显:“不然我该在哪呢?” 细林猛地扒上门,陈行未强忍着才没又将他的手砍断:“阁下,食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明白这是让他去杀孟淮波的意思。只是。这么迫不及待? “好,明天我就去。” 对方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陈行未继续改口:“那今晚?”他还是不说话。 看着细林那瘆人的表情,他无法再推脱,只好道:“行吧,现在就去。”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路走去,细林就跟在他身后,话也不说,但强硬的让陈行未必须走下去不能有丝毫停留。 走着,迎面遇上一个人。花洋看着陈行未,又看看陈行未身后的细林,压下心中的许多话,简单打招呼道:“陈内政。” 陈行未还没回,就被细林上前一步打断:“内政还有急事,想来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陈行未:“……”他强行扯了个笑,“是啊,事情急,等事后再行叙旧。” 花洋挑挑眉,将陈行未的神色皆收入眼底,道:“好,那就不耽误了,赶紧去吧。” 陈行未又像被押送着一样离开了。至于花洋,他看得出来陈行未遇到了麻烦,也不知他要去哪。手头上也还有要事,他打算处理完了再追着去也不迟,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找到。 正当他出神之际,却没发现在他经过的身后,一片阴暗里,蠕动着一团黑色的影子。那团影子跟着花洋并逐渐向他靠近。山顶处一束光照过,才发现那影子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猴子。 那只猴子靠得越来越近,而越近他的体型就越大。行至五步外,甚至已经有了人的雏形。 花洋有所察觉,他猛一回头,就看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而在他认清的瞬间,意识突然消失,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他毫无预兆的倒地。而这只由猴子幻化出的“花洋”依旧平静的向前走着,目不斜视地跨过真正的花洋。倒地的花洋也在片刻之后,被一股力量拖入到黑暗之中。 * “所以,救治八长老的药制好了?” 正殿里,林横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废话,在他绘声绘色描述自己如何制药如何用药材孟淮波又是何种状态,甚至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的评价句,萧萱简洁明了的提炼出了重点。 看萧萱没有丝毫好奇之心,他不免埋怨:“真是无趣。” 萧萱则点点头,对林横表达了称赞,诸如人美心善、才能出众、对人友善,当然这点重点表现在为了不让玄魑接触这件事,林横难得勤快的独揽了全部事宜。 提到玄魑时,林横的笑有一瞬间僵住,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初,道:“那宗主想让他何时恢复嗓子呢?” “是个好问题,什么时候合适呢?” 萧萱正思考着,余光瞥见有人通报,她应了声,紧接着花洋走了进来。 而在她看见花洋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哪里不太对。 花洋道:“六长老说宗主不喜欢匕首,说要换个物件重做,想问宗主的意见。” 但再仔细看去,仙族和魔族混杂的气息,就是花洋。可,哪里不对呢? “难为他想着,让本宗想想,做个有机关的蝴蝶刀如何?”萧萱笑了笑,“就跟他说,本宗不急用,慢慢做。” 花洋标标准准的行了一礼,萧萱就这样看着,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了,她才道:“本宗想,小八哑了那么多天,一定很痛苦吧?早救早解脱,不是吗?”说着,看向林横。林横听此,也只是笑笑,认同了这件事,道:“宗主心善,想必他会感恩的。” * 昏暗的牢笼内,只有头顶一束光照射下来,完整的映衬出一个盘腿而坐,手脚均被厚重铁链拴着的人。 他头发凌乱,脸上也多是疲惫之色,谁能认出这是之前盛气凌人的孟淮波呢? 陈行未止步于牢笼门口。他本以为他还需要先打败斩望司一众看守之人,可,所有人都被提前处理了。 他只看到了一片有一片不知死活倒地上的人。 路程过于顺利,简直就像是,故意让他来到这里。 他停滞时间过久,细林等的不耐烦,直接伸出尖细的手抵上陈行未的后腰威胁:“去杀了他,别磨蹭。” 他如果不做很可能被细林的手瞬间贯穿身体。他立刻道:“杀人也要有工具啊,什么都不给我,他怎么死?” 细林并不说话,后腰上的手也没有收回。 他自叹一声,向前一步,从被打晕的守卫身上拿走了长刀。 提着刀一步一步向前走进,他抬手,刀尖直直指向孟淮波的心 口。 孟淮波虽然哑了,但听力没问题,他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听见了的。他此刻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又粗粝音节:“嗬……啊啊……嗬啊……” 陈行未眼神带着冷意,刀尖向上提了三分,他蹲下与他齐平:“你是在求我放过你吗?” 没有人回答,如果不算上那些听不清的音节。 “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他将刀刃划过孟淮波的皮肤,所至之处留下深红色的血珠。 “我其实是一个很大度的人,”陈行未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在孟淮波眼中分外惊悚,“你给我使的绊子我完全可以既往不咎。只是,程游大人可不会容忍叛徒的存在。” 听到程游,孟淮波十分激动,铁链子被拽的不停作响。陈行未带着笑意,将刀调转了一个方向,横着搭在脖颈处正在剧烈跳动的脉搏上:“看来八长老很期待冥界的生活啊。不如我送你一程?” 而他的手还没动,笼子外突然飞过一颗铁质珠子,精确地打在他的手腕处。他吃痛松手,刀也掉落到了一边。 “陈内政,你怎么在这呢?” 命良握着弹弓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劲,陈行未发现了却完全没有避开,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他不带任何的笑,要不是因为萧萱,那一颗珠子说不定落在都不是陈行未的手上,而是致命处。 陈行未尴尬的笑笑,站起身不动声色想退后,却发现细林早就不见了。 早有预谋。他一下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只是,他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简单了。孟淮波和陈行未都被命良带走,然后,陈行未被命良在萧萱面前狠狠告了一状。 另一边孟淮波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就吃下了林横的解药,不过片刻他“啊”了一声,竟真的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了?我能说话了!宗主啊!!呜呜呜呜!!!”许多天没说过话的孟淮波在经历了种种后,在这一刻忍不住痛哭流涕,甚至都不喊萧狗了,“呜呜呜宗主!!!他们都要害我!!!” 萧萱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拼命装出伤心的样子:“小八这几日委屈你了。” “呜呜呜斩望司都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们一个个都想杀我!!” 金虹挑眉:“他们?” 孟淮波这时才停顿,连抽噎也止住了,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萧萱看出来道:“你放心说,本宗给你撑腰。” 有了这句话孟淮波瞬间就硬气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和程游那些事全倒出来了。 无非是程游找上他让他在宗内挑拨离间什么的,定会有大批的人跟随于他,至那时程游就可以取代萧萱独占诡宗。 萧萱没拆穿他在这件事的心思,和程游不过半斤八两。 孟淮波说着,像是找回了原本的咄咄逼人,矛头直指陈行未。 “还有他,和程游沆瀣一气还想灭我的口哇,幸好宗主及时派人来,不然就被他们得手了!” 萧萱重新将视线移向跪在地上的陈行未。 35. 你也不相信我 他自出现起就被命良押在那里,右手被击中现在仍疼得厉害,动弹不得只好垂着手。而孟淮波和命良控诉的一致。 这也是斩望司事情过后,他们第一次相见。 “不解释一下吗?” 陈行未抬头,目光越过几个身影看向坐在上座的萧萱。后者一如往日的素色宽袍,头发单边挽髻坠了一缕头发。 貌美,但会让人想起那天鲜血飞溅的样子。美丽的危险。 “若我说是程游让我做的呢?” 萧萱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既然都提到了护法大人,那就去给他叫来。”说着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了。 程游到的很快。他扫视一圈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迅速下跪道:“宗主如此着急的唤我,不知是何事?” 孟淮波趁机先发制人:“护法危害诡宗安宁还想抢宗主之位,不惜杀了唯一知情的我灭口,此时还冠冕堂皇说不知何事?” 孟淮波本以为程游肯定咬死不会承认,没想到他认的干脆:“是,我是想杀了你,那又如何?整个诡宗谁不想要你的贱命?” “你!”孟淮波气的够呛,对着萧萱道:“此人谋逆之心其心可诛!断不可留!” 萧萱没理他的话,对着程游问:“你想杀我?” 程游脸色震惊,像是委屈道:“我从未有过害宗主的心啊!”他俯身一拜,“不能因为孟淮波说对了一件事,就把他说的话全当成真的!我对宗主的心日月可鉴!” 萧萱笑了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程游,边走边说:“陈行未呢?你威胁他杀了小八?” “宗主怎么会这么想?” 两句话的功夫萧萱已经站到了程游面前,她抬起手,指尖挑起程游的下巴,使他被迫与与自己对视,脸上的笑意也已不复存在:“本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做了什么事?” 居高临下的俯视让他的每一个神情都无处遁形,心中像是受到了煎熬,他嘴张张合合,终于还是没扯那些没用的。 “您已经猜到是妖族了,不是吗?” 萧萱冷哼一声,手指划过,运气,一股无形的力掐住了程游的脖子。 “那你也猜猜,背叛本宗的下场是什么?” “背叛?”金虹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对于她来说,程游和她同是萧萱的护法,怎么会突然背叛诡宗? 只可惜目前情况,没人能回答她。 程游呼吸不顺,说话声断断续续:“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背叛您……” 萧萱没有任何想要收手的趋势,眼看程游要被掐的晕过去,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通传,紧接着进来一人跪下将手上的东西向萧萱递:“宗主,妖族送来妖王寿宴请帖。” 过了好几息,萧萱终于松手,程游猛地吸入了空气,剧烈咳嗽起来。 她扫了一眼请帖,又扫了一眼送信的人,光头袒胸,认出这是之前在斩望司她没弄死的喻术。过后被安排去哪了,不记得了。或者是本来再哪她也没什么印象。 “八长老没教过你基本规矩吗?” 骤然被提及的孟淮波吓得一哆嗦,不管是不是自己人都往自己身上揽错:“是我教导无方还请宗主恕罪。” 她好像隐隐记得这个喻术还落孟淮波的石来着。“本宗看你礼仪学的不好,三长老那缺些人手,去她那吧。” 喻术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只能任命。 她伸手接过请帖,妖王寿宴,每年都会邀请各类的人,其中也包括诡宗。 这倒是不稀奇的。只是。 大致翻看完毕,她蹲下,看着咳了个半死的程游,晃了晃手上的请帖给他看:“这送来的时间真是巧,本宗刚发现你叛变,妖王就送请帖来,让本宗务必带上你。难得他还特意制了一份与其他门派不一样的,真是费心了。” 程游伏在地上,不敢看萧萱的脸。 萧萱站了起来,冷声吩咐:“将程护法关进斩望司,其他人不得诏不得出入。” 她转身就走,程游突然喊住她:“我可以告诉你妖族的计划,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说着,他将视线看向陈行未,“陈内政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寿宴。”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分别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萧萱也停住脚步,看了看程游,又看了看陈行未,后者一脸茫然的看向程游。 这是要拉他下水!这句话无异于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他程游的人,更何况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是替他杀孟淮波。更说不清了。 可若此时向萧萱诉说反而更像是着急撇清关系,那样更可疑了。陈行未暗骂他手段如此了得。 萧萱没说话,没同意也没否认,任由程游被拉下去了。 等人走后,陈行未发现萧萱看着自己,原本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句,此时被这样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发问:“宗主相信我与妖族无染吗?” 萧萱只是看着他,眼中无任何波澜:“放心,本宗不会冤枉任何人。” * 处理了一切事宜,萧萱才终于能回房间休息。金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萧萱看她样子,让她直说。 “陈行未真的和程游勾结叛离诡宗吗?程游,真的和妖族有来往?可,明明是宗主把他从妖族救出来的!” 对于金虹的话萧萱不置可否:“平心而论我不想怀疑他,但现在更需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这句话说完,萧萱抬眼,金虹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调查这件事的。” 她说干就干,转身去斩望司找程游了。退出时,和正要进入的命良对视一眼擦肩而过。 “姐姐。” “你也想说陈行未和程游的事?” 他罕见顿了一下,才道:“其实我很想落井下石,只是姐姐定然不会相信。” 命良见萧萱没说话,继续说:“陈行未替程游做事,又在最后让他一起去寿宴,意思是他们是一伙的不能动他。” 命良继续说:“若是寻常我就会说,程游在这么多人的面保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彰显他 们俩个狼狈为奸。但如果真的有什么苟且,为什么又要在所有人心里播下怀疑的种子。” 说及此处,萧萱笑着补上他的话:“但是你知道陈行未是玄门派的人。” “也不能排除玄门派和妖族勾结。”命良淡淡补充。 “那么事情也就清楚了。”萧萱点评,“陈行未只是程游拨在明面上的幌子。” 同一时刻,陈行未也思及此处。 程游一开始试探陈行未,他需要一个能策反的人,他现在被盯得紧不敢有什么动作,所以选择让陈行未杀了孟淮波。但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得手就被抓住,细林早就跑了,就像是只要表现出他是在杀孟淮波就行。 再加上最后一句带上自己的话,他就此被莫名其妙划进了程游的阵营,虽然不一定有人能信,但多少会怀疑他。 若说程游有多信任他?不见得。 他被扯到明面上,所以背地里又会有什么动作呢? * 孟淮波原本被关着的笼子里,此时出现了新的主人。程游双手双脚被铁链栓住吊起来,发丝凌乱,看见金虹快步向他走来。 他先笑起来说:“护法大人驾到,致使这里都蓬荜生辉了。”他晃了晃铁链,“手动不了,还恕我招待不周。” 金虹站他面前,单刀直入:“你和妖族勾结陷害宗主,是吗?” 许是金虹的话语太过直白,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话还是那么坦言啊。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看来是了。” 他又叹了口气,好歹是相处了多年的同事,他收起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敷衍道:“我只承认前者。我从来都没想害宗主。” “你知道陈行未杀不了孟淮波,孟淮波一定会被治好,也一定会暴露出你和他做过的事。所以你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诡宗。” 他没说话,但默认了这件事。金虹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说不害宗主,但和妖族勾结想毁诡宗。你这么做和害宗主有什么区别!” “我,”他哑言,“我能处理好……” “呵,你能处理好?你能保证一切都按你的想法来?若事情真到了无法控制的那一步,你又该怎么做?!” 程游说不出话来。 金虹一口气输出完,怒意未消,她吸气继续说:“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程游泛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不能说。” 金虹一把揪过他的衣领,逼迫他直视自己:“你别忘了,你的命是宗主从那个什么狗屁妖族救下来的!如果没有宗主,你早被那些畜牲打死了。怎么,活下来了就开始想起血脉为他们卖命了?” “我没忘……” “妖族皇子,被踩在脚底像是最低等仆人一样服务你的父皇哥哥们。而你现在,要背叛你的恩人,效忠于那些曾欺辱你的人!你贱不贱啊!” “我没有!”被金虹这么一激,程游瞬间吼了出来。 “我不会忘记这些,宗主救我于水火,我死也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36. 努力修炼,努力变强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宗主那么信任你,我也那么信任你,你到头来都做了些什么!!” 程游哑口无言。半晌,他才嗓音微哑道:“他老了。我待在乐国当那么多天的底细就是为了耀魂石,复兴妖族,成为妖王。这样才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那些欺辱过我的人都要百倍偿还。” “那你就要以诡宗为代价让他接纳你?可笑。” “不,”程游急忙道,“我不会真做什么,我会护好宗主,只是表面上我当这个诡宗宗主,就可以和那个人谈判,再乘机取他性命。”说到这,他眼睛亮起来,满脸都是扭曲的热忱,“妖族就是诡宗的了,我和妖族,都是宗主的!这不好吗?” 意识到自己听了多荒谬的言论的金虹摇了摇头,一步步后退:“我们一起护在宗主身边三年,我竟第一次认清你。全不过是你找的借口!你会知道你有多荒谬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走了。既然程游口中撬不出实话细节,那她就自己调查。 * 事情发酵了很多天,宗内人皆听说宗主将护法关进斩望司却没有缘由。联想到斩望司谋反死于萧萱手下的人,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知情的几个人里,陈行未是最为尴尬的存在。 他摸不准对方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提防?相信?或者顺水推舟? 他本以为自己会受到制约?再不然监视?可偶尔出现几个疑似监视的小卒,又很快消失了。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战战兢兢过了几天,日子平静如常,他也就慢慢适应了。 只不过。 “看在我俩曾经提供过重大情报的份上,就跟我们说说吧!” 陈行未已经不在采石场当掌事了,按理说不应该能再次看见大临小临,但耐不住人是活的,他好好的在路上走,就被眼尖的他们拦了下来。 “什么啊没什么,就关起来了而已。” 程游被抓,跟他牵扯的人自然会小心行事,而那大部分的普通人则会好奇或者惴惴不安。这样就更容易分辨出细作。 他能想明白的道理萧萱一定也能。所以,他不打算告诉这两个大嘴巴的人。如果真的聪明应该能猜出来。 “不道德!”大临锐评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消息我们每次都知无不言!怎么反过来了你支支吾吾的!” 陈行未不咸不淡道:“嗯,还真是反过来了,我是内政还是你们是内政?”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两人就这样讪讪而归。 不过平常确实帮了他不少忙,陈行未还是很好心的提醒道:“这件事既然上方不通知,自然有宗主的用意,只管做好自己不是吗?” 两人似懂非懂走了。 希望不会折腾出什么蠢事吧。陈行未这样想着,也回去做自己事了。 按照金虹的说法,妖王寿辰在十二月初三,出发的话也在十一月下旬,可如今不过九月下旬。也就是说还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他还要小心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举动。 现在看来,全宗上上下下最轻松的就是左榆了。闲下来跟在萧萱身后晃,被盯了就找陈行未说说话,继续找萧萱。反正她有了能出山的权利,去哪都不受限制。 陈行未就这样安安分分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金虹明里暗里拔出了很多程游的人,大小临也受到了牵扯,看来那么多年都没升职的原因哪怕提醒了也不行。 这天,他避开所有包括明里暗里监视他的人,按着印象摸到了上次山外的洞口,他小心潜入,已经没有上次施加的保护罩了。 无云看到他还很震惊:“你怎么来了?” “前段时间风声比较大,容易暴露前辈。今日时机正好我甩开了眼线特意来看望前辈。” 陈行未找了位置坐下来,把发生的事全都说了。 “程游?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无云说道,他不是很关心这些弯弯绕绕,萧萱管的事还不需要他来动手。 “前辈有什么看法吗?”陈行未问。 “无非是,群众反了宗主没了,或者宗主还在群众没了。总归就两种结果,我在下面呆的挺好,也就你跟我说说乐一乐罢了。”无云兴趣寥寥。 陈行未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是有件事想求前辈。”他说完这句话,起身直直向无云跪下,用的是玄门派的礼仪,“此去妖族必定危险重重,我想求前辈教我些防身法术。” 无云挑眉:“你自行封绝了大部分的术法,只留了几缕以备不时之需,既然觉得危险何不解开?” “陈行未才疏学浅,哪怕解除了封印也怕力不从心。还请前辈恕我冒昧,赐教。” 无云没说话,陈行未就一直保持跪拜的姿势,看起来颇为真诚。他道:“你这算是拜我为师?” 陈行未:“若前辈不嫌晚辈拙笨,晚辈喜不自胜。” “罢了罢了!”无云像是想到什么,“在玄门派你也是有师尊的人,远在诡宗我也不能夺人爱徒吧。你既叫我一声前辈,”他抬手让陈行未直起身子,“在这里,我就为你指点一二。” 陈行未听闻大喜:“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无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虽说指点但我可是很严的,去那边运气,让我看看你如今学术几何。” 陈行未闻言照做。 封闭了大部分术法,能运用起来的不过廖廖。微弱的法术气息绕在陈行未身侧,发出莹莹蓝光。无云眯着眼仔细查看,突然抬手运气渡进陈行未体内。 他只觉得晦涩的气流突然像是冲进了磅礴大海,温热又有力量。 他带着这股气力化掌向下,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不少。 见陈行未很是开窍,无云面上不显心中倒是夸赞好苗子。又渡了一股力量,他便收了手,让陈行未自己琢磨炼化,自己坐旁边喝酒去了。 期间一直默默无声的林墨拟看陈行未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好奇的上前查看,被无云严肃的制止。 “别让他走火入 魔了。” 林墨拟生前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族,并没有见过如何修炼。 他立在不近处看陈行未周围的蓝色荧光逐渐变得充盈闪亮,应该是什么好的兆头。 成为阴鬼后,他就丧失了很多人的特性,比如反应慢一点,感觉不到时间流失,能不眨眼睛的盯一个地方许久。所以他丝毫没感觉到,等陈行未运气完成,已经过去两个半时辰了。 当然陈行未也没感觉到。 以往的内力使用起来对于他也算顺手,但有时候总有些酸涩,这种感觉在封了部分术法后更加明显。 有了无云的相助,那股酸涩感多少轻盈了些。 陈行未拢神对无云作揖道:“多谢前辈!” 无云摆摆手,道:“没什么,平日里要多练习通气,你的灵气才不会阻塞。只不过你已在我这待了两个半时辰,再待下去惹人生疑。” 陈行未这才意识到居然过了那么久,再次谢过后,按照原路离开了。 自此,陈行未隔三差五都要来无云这一遭,运运气,或者学一些新奇法术。基础他在玄门派本来学的就差不多了,只不过很难突破至如鱼得水的地步。 陈行未虽为内政,天天都干跑腿的事,几天都见不到萧萱一面;偶尔擦肩路过也只是一眼而已。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气氛里。 * 咸腥的血液混合着冰凉刺骨的脏水灌进嘴里,花洋在晕死中瞬间清醒。 破烂的衣服粘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他头发凌乱,发丝被水冲刷后贴紧皮肤,被绑在刑架上,睁着眼看着面前的人。 “真是贱骨头。” 这么多日的酷刑,但凡折磨□□的刑罚花洋全试了个遍。结局无一例外昏死过去又被冰水泼醒。 水渗进伤口,痛觉都快要麻木了。 “我为六长老做事,断然不会背叛他。我若真背叛了,你觉得他会发现不了吗?” “呵呵呵。”对方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他缓缓靠近花洋,手化作尖细状划过花洋的脸,在许多伤口上又添一道新的伤口,“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你失踪了那么多天就没人来救你吗?” 花洋只当他在激将,全然不理会。 细林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也没生气,微笑着向身后招招手。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他一身黑灰色长衣,若是衣服再破些上面再多些血,就与刑架上的花洋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花洋本来对来者嗤之以鼻,睨了一眼突然瞳孔一震。 那人长的跟花洋一模一样! 身高衣服全然相致,若不是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就跟是他本人一样! 花洋剧烈挣扎,细林尖笑着说:“现在呢?你还在等段慈来救你吗?” 一句话瞬间扎进了花洋的心里。他确实一直撑着在等段慈救他。好歹也是段慈身边的人,突然失踪定然有所察觉。 可,如果在段慈眼中,花洋从未失踪,一直都在身边侍奉?! 37. 非人之物 “你怎么可能会,仿造出另一个我?!不可能,你觉得六长老不会发觉吗?!”他几日未曾进水,还受了许多折磨,此时吼出来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灵气确实难仿,但他的能力可以瞬间转移你的所有特征。只不过弊端就是不能长久。你一直不松口也不好办啊。” 他惋惜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骰子状的珠子递到花洋的眼前:“知道这是什么吗?”许是料定了花洋不会认真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这是聚灵骰子。这个东西可以进入你的体内,收集你的经脉内力拿出来,就像在你的身体里种植了一颗随时可以爆炸的火药,引线在这颗骰子里。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捏爆你的全部。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 细林不顾花洋的剧烈挣扎,狞笑着将那颗骰子的力量钉进他的身体。 他只感觉一团火游走在心口灼烧,手脚渐渐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 细林笑了起来,骰子在运转下已经收集了一部分花洋的灵力,一切都在按程游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他突然在盒子里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他细细感受。 “仙族?!” * 又过了半个月。 这日,陈行未本想向无云请教云水诀的功法,这是他刚从无云那里学的。可以化水为刀刃。只是他学了半天还需要很长的前摇,而无云抬手就能出伤。 据说云水诀是无云的好友所创,可惜他当任长老不过几年就仙逝了,得他真传者寥寥无几。 他刚出门,却听大临小临说,花洋被金虹抓了。 “什么?!”陈行未细细问去,对方却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了被抓的事。 陈行未一边脑中慌乱的快速思考着,一边匆忙向大殿奔去。花洋也是内应,难不成是因为这个被抓了?可他毕竟是段慈的人,跟程游也没关系,为什么抓他? 想着,他突然止住脚步。若是前者,他此刻过去岂不是平白招惹嫌疑?可,花洋毕竟也算是他前辈,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 左右为难之际,遇上了拎着食盒的左榆。 陈行未:“??”食盒? 左榆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是啊,宗主爱吃甜的,我特意做的糕点送去!我想她忙了那么久肯定愿意收。” 大殿之上,萧萱头痛的听着下面争吵。 这段时间凡是涉及到程游的,孟淮波必定插上一脚,东骂一句西踩一句,被他指认的人又哭喊自己冤枉。要不是孟淮波留着有用,萧萱早不知道想砍了他多少遍。 花洋面容淡定为自己辩解:“宗主,我实在冤枉!我不过为六长老办事,为何八长老偏偏抓着我不放。” “呸,”孟淮波毫无素质的啐了一口,“金虹都说看见你从程游房间出来,你还敢说自己清白?” “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是奉六长老之命办事。” 孟淮波并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说办什么事?” 花洋并不打算理他,自顾自对着萧萱俯身跪拜道:“恕我不能相告。” “我看你心里就有鬼!” 真是吵死了。 事情本就因金虹而起,她抬眼看见萧萱脸色,以跟在她身边那么长时间的经验,出声打断:“既然花洋为六长老办事,不如就让六长老来将事情处理了,宗主意下如何?” 萧萱抬手让她去了。 好歹安静了片刻。就在孟淮波准备下一波发难的时候,左榆拎着她的小食盒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陈行未。 他俩行了礼,萧萱看着这难得的搭配,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刚学的酥糕,做好了想让你看看味道如何?” 萧萱点了点头,视线看向她身后的陈行未,问:“你呢?” 言下之意问他来做什么。他刚进殿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花洋,他什么都没说眼神都没偏一下,胡扯道:“只是好奇宗主的口味。” “怎么,你也要给我做饭?” 陈行未一下愣住,本就是随口扯的,只能继续扯下去:“左榆为宗主做了那么多事,我身为内政还没能做什么,既然遇上了更要主动才是。” 萧萱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总觉得像是看穿了但不戳破。于是她道:“也是。”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陈行未莫名感觉,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在萧萱的意料之内,他突然惊恐,她不会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吧?! 不对,如果真的发现为什么不戳穿他?还整这些干什么?难道是已经开始怀疑?他有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吗?他应该有仔细观察避开人的,不应该被发现才是? 脑子顿时思绪万千。 经过这一遭萧萱刷洗了一番吵的生疼的脑仁,好受多了。 左榆已经把糕点送到萧萱面前,她拿起一个,白色长方形糕点上点缀着晶莹的糖霜,淡淡的花香味从中渗出。入口清新不腻。 “放了桂花?” “对,”左榆期盼着看着萧萱,“我从山外树上摘的最新鲜的。好吃吗?” “很好吃。”萧萱笑笑,发自内心评价。 “那就好。”得到了肯定,左榆也开心起来。 说话间,金虹动作很快,已经将段慈带来了。 段慈已经了解过了情况,此刻主动上前道:“段慈见过宗主。蝴蝶刀的图纸我已经设计好了,宗主要过目吗?” 在场人都是一脸莫名的表情,明明在说花洋见程游的事,怎么扯别的东西上去了?孟淮波想呛人,被金虹一个抬手打断,便只好老老实实站着。 不仅如此,萧萱也顺着他说了:“你的审美我放心,不过我也很好奇你能做出什么。” 段慈拿出图纸走上前递过去。萧萱展开,依图纸看是一把很常规的刀。只是,看样子段慈的意思是在刀柄上镶不少宝石,细细闪闪的反射出光芒。 很符合她的审美。 她道:“太花哨。” 段慈:“我觉得宗主会喜欢。” 她抬眼看他,似乎想找出什么情绪,但后者只是恭敬的抬 手作揖,一点表情都没有。 倒是能拿捏她的喜好。她想。 “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本宗说了吗?” “我以为宗主足够了解我。” 都在说什么呢。陈行未疑惑着来回看两个人,跟打哑迷一样。 表面上的萧萱游刃有余跟段慈来回拉扯,实际上的她在他进门的第一句就摸不透他的意思了。 明明是她救回来的人,怎么那么不好懂呢? 这样想,她面容带笑盯着段慈,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午后。段慈被人从店里赶了出来,正遇上路过的萧萱。 那种眼神她永远记得。委屈但倔强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整的眼眶红红的。让她莫名共鸣,虽然当时她直接略过他而去了。 “宗主?” “嗯?”萧萱下意识接了,将思绪从旧日拽了回来。 她很快缓了神,道:“听起来在你心里对本宗的评价挺高。” “……”段慈罕见沉默了一下,道,“宗主值得。我只是确认程游如何背叛宗门罢了。只是花洋这个死脑筋一味听从低调行事,惹来许多麻烦,还请宗主恕罪。” 陈行未好像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的气氛。 “听起来是乌龙啊。”虽然不明白段慈为什么沉默,她选择忽略,顺着话说,“既然如此没什么问题,都退了吧。” 眼见事情结束却什么都没发生,孟淮波还想挣扎一下,被萧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颇有一种再敢说一个字就送他去陪程游,他瞬间不情不愿退下去了。 等所有人都退完了,只剩金虹和萧萱。萧萱劳累般的揉着太阳穴,金虹问出了心中疑虑:“宗主让我盯着花洋,现下明明是一个好机会,就这样放了他吗?” 是的,自那天花洋替段慈带话那次她直觉不太对时,她就让金虹盯着,终于在今天抓住了端倪。 “摸不清段慈的意思,让他自己处理。” 金虹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宗主究竟是摸不清,还是不敢摸清呢?” 萧萱淡淡瞥了她一眼。金虹顿时俯首:“旁观者清。” 萧萱平静的收回了视线,“花洋的气息独特,我虽然仔细看过并无差错,但总觉得不对劲。我比较相信直觉。”看起来不愿意再多提这件事。“跪着做什么,让你当我护法可没说让你天天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 陈行未跟着左榆出门,状似无意,实则一直再偷偷观察花洋。花洋一直跟着段慈,一直到临转弯离开的时候才递给陈行未一个安抚性眼神。 他才稍微放了点心。 拐弯刚过,段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骤然停下,嗓音听不出喜怒:“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都做了什么?” 花洋立刻跪下:“回六长老,我按您吩咐去狱中找程游确认,怎料这人死性不改……” 段慈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声音不喜不悲:“我应该没让你去别的不该去的地方。” 38. 海啸前的风平浪静 说着手上慢慢用劲,花洋觉得空气快速流失,他面涨通红,急忙道:“属下不敢逾矩,只是探查到了程游以护法的身份在宗内网罗反叛者,依靠一枚符调动他们,属下想去找到了,长老可以向宗主邀功!” “护法?”段慈不耐烦啧了一声,“他也配。”这么说着,他倒是泄了力将人随意丢在一边,花洋顿时咳的上接不接下气。 等缓和好了,他又重新向段慈跪下:“属下办事不利,惊扰了宗主,是属下失职。” “不仅失职,还该死。”段慈依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花洋将头埋的更深了。 “这件事以后不用你插手了。” 花洋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是。” * 几个时辰前。 相较于之前的孟淮波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极大虐待的样子,程游的待遇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衣服脏了点,发型乱了点,手脚上了锁铐,其他的和平常别无二致。 毕竟萧萱只是下令把程游关起来,并没有降职,所以此时的他仍旧是宗主护法。 花洋没受到多少阻拦就来到了程游面前。一方面有细林为他开路,另一方面他自己进的也很小心。 看到花洋站在自己眼前,他已经全明白发生的事。 程游笑道:“欢迎加入,这将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花洋哼了一声:“都这个样子了,还笑得出来。” 程游没在意他的话,自顾自说:“我以为你还要负隅顽抗很久。” “拿聚灵骰子逼迫我,不也在殿下的计划之内吗?”花洋道,“我很好奇,难道殿下被抓也是计划吗?” 听起来是嘲讽,程游很大度的原谅了这个新人:“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赢,一切都是计划。” “你就不怕我随时反水吗?” “哈哈哈哈!”程游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看来相较于为妖族做事,你更想告诉宗主你仙族的身份?” 花洋神色一凛。他体内仙魔气息混杂,一般人难以看出,但那颗聚灵骰子却将他所有的气息都探了出来。 “妖族是守信用之人?” “但至少现在你不得不合作。”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还是程游先开口打破:“我的房间里,书架上有一颗翡翠,你以段慈的名义送给楚枫玥。” 知道这里其中定有什么阴谋,但他还必须要去做。 “你怎么知道楚枫玥一定会收?他们两个关系可没那么好。” “放心,”程游笑的不知真心,“我不会让你做些助纣为虐的事,至少明面上不会。只要按我说的她会收。” 时间回到现在。 撒了谎的花洋揣着那颗程游指定的翡翠找到了楚枫玥。 “六长老为宗主锻造蝴蝶刀的设计了一块翡翠,想着和三长老手上的是同期锻造,特来带话问长老需不需要这一块。” 楚枫玥神色淡淡的,不说话抬手接过了那颗翡翠。翠绿圆滑被打磨成圆环,正好可以卡进那匕首的刀柄末端。在握住时起到了一定防掉功能。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说着转身一副送客的模样。 竟然真的收了?花洋揣着满肚子疑惑离开了这里。 * 旧梦总是一股子尘土的味道。 熟悉的祠堂,熟悉的责骂,熟悉的嘴脸。那个长着与他几分相像的脸因愤怒过度扭曲。 那一瞬间段慈就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样场景出现在他梦里无数次,每一次他都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但每一次他都沉默着像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个年岁尚幼、相较于现在脸更加稚嫩的孩子,在惹怒一个大人之后,在午后被当街赶出了铁匠铺。 他甚至不需要抬脚跟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视角就已经看见那个他现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孩子也对上了那双澄亮的眼睛。 “救救我。”孩子在心里想。 段慈也在想:救救我。但那个人只是看了孩子一眼,脚步没有任何停留,略过他离开。 一直在拉开了几步距离之后,孩子像终于鼓足勇气一般,开口:“……救我。”嗫嚅地像蚊子一样,没人能听见。 包括逐渐走远的那个女人。 空间骤然开始扭曲,那间紧闭的铁匠铺大门突然像猛兽一样嘶吼着向他冲来,他脚步不动,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开眼,面前的画面已经转变,黑夜充斥着四周,火把照亮院子,那个孩子跪在冰凉的青砖上。 身前的祠堂高大的离谱,黑压压的仿佛能一口将他吞噬。那个与他几分像却年长的人与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恶狠狠的说话。 “贱蹄子……做事都做不好……” “无脸进殿跪拜……” “难怪没有弟弟讨喜……活该被打……” 孩子全程一言不发低头跪着,只是手指逐渐攥紧。段慈立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收紧,视线落在那两个人手上血淋淋的长鞭,手掌传来痛意,背上也开始发痛。每一鞭下去衣服撕裂,血肉翻卷的感觉记忆犹新,段慈只觉得整个人好像在下坠。能坠到哪呢?深渊的最底吗?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人们匆匆离去,过了不知多久又急急忙忙回来。 来者第一件事甩了孩子一巴掌。“为师就是这样教你,给你的亲弟弟下毒的?!” 紧接着是另一巴掌,来自另一个人:“你不配为我段家的人!” 既然不配,那就都去死好了。段慈轻蔑的想。 孩子也这么想。 下一瞬间,本来凶恶的两个人,脸上划了数十刀,身体也有无数伤口,甚至因为凶手第一次杀人不熟练,动不了更死不了。 一个人捂着渗血的伤口,道:“我是你师傅啊……” 另一个人爬过来要摸孩子的脚:“我是你父亲啊……” 孩子抖着胳膊,手里还握着刀,因为过度用力止不住颤抖。但他脚步不停,离开了这桎梏般的祠堂,进了里屋。 又是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只不过比前者更加凄惨,更加真实。 这里不能待 了,孩子想。他出门,再次遇见了那双眼睛。 梦境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孩子手里还攥着滴着血的刀,他看着眼前那个人想:如果是来救我的,已经晚了。 画面逐渐破碎的时候,段慈却走前一步,但却加速了梦的破碎,他伸出手道:“救救我。”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一只手向他伸来。 * 一道水化作的利刃划过空中迅速击穿粗制的草把子。 “不错,不过几天练得已经有为师水平了。” “前辈,”陈行未看向无云,“您就别硬夸了,我现在只能保证水流汇聚不散,实在不敢跟您碰瓷。” “欸,不能这么说。”无云舒适的躺在一边。和陈行未相处的时间变长,他索性懒得装,直接在他面前懒懒散散的,一点没有曾经仙者的样子。陈行未说过几次被诸如“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的歪理搪塞后,也就随他了。 无云道:“这云水诀本来就没几个人能熟练运用,创始人和他的徒弟们早无所踪迹,我们就不求精细啦。” 陈行未也只好点点头,坐在了无云身边。 “既然创始者是前辈好友,跟我说说呗。” “你问我?玄门派的历年历史,你身为弟子还不熟悉吗?” 说到这陈行未可就来劲了:“玄门派书谱上确实详情介绍了所有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包括历代掌门长老,但创建云水诀这位,在上面被划名了!我们讨论了很久也从各方查询都无从知晓。前辈说要教我云水诀,我可是很高兴的。” “你师尊掌门,没人愿意跟你说?那我就愿意跟你说啦?” “哎呀,”陈行未上手摇他,“师尊听说我在打探这个人罚我抄了一百遍静心谱,前辈博学多才,就告诉我,满足小辈的好奇心吧~” 无云被晃的脑袋晕急忙让他停下,一脸无可奈何道:“我说还不行吗。” 想了想,还是抄起桌上的酒闷了一口,提到这些事,倒有些怀念了:“该从哪说起呢。” 玄门派有一任很年轻的长老,名叫陆迁。受任时不过而立之年,无一人反对。 “他啊年轻有为,比我还要胜上一筹。”无云这么评价道。 那年的他自己不过也才四十多岁,很看好这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 陈行未听得津津有味,见无云止了话,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他因为犯了事罢职除名,自此销声匿迹。他带的那几个徒弟要么和他一样生死不明,要么汇入其他长老座下,对此一概不提。” “那这个陆迁犯了什么事,为什么受到这么重的惩罚?” 无云笑笑:“这不就要你来挖掘真相了嘛。” 看起来不愿意说。陈行未撇撇嘴,换了个话题:“那前辈做长老当的好好的,又为什么离开玄门派呢?” 无云也以相同的话术敷衍他:“等你挖到了陆迁的真相,我的真相不也就水落石出了?” 这话题也是不愿意再多说了。陈行未暗自腹诽:上了年纪就喜欢整这些谜语。 39. 又要一起出发了 陈行未离开时,途经采石场,看见大临小临正抬着一块翡翠原石,呼哧呼哧往外搬。 他留意听了一下两人拌嘴,除去一堆废话,是要搬去给段慈。他没过多在意便离开了。 隐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目睹了一切,转身离开,一直到斩望司才停下。 “殿下吩咐的事已经做好了。”那人恭恭敬敬跪着程游面前,程游听闻点了点头。 那人犹豫的神色被程游捕捉道,他难得好心主动说:“有什么要说就说。” “属下不明白,这块翡翠原石段慈现在才得到,可交给楚枫玥的那枚早几天就已经送到了。只要有心就能查出其中的问题,殿下为何要做这么搬石头砸自己的事。” “呵呵,”程游笑笑,“谁说我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了,这不过一个明面上的幌子罢了。更何况,妖王寿辰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也来不及了。” * 妖族的寿宴,诡宗不能卡在当天到,还有路程什么的,得需提前大半个月出发。 “难道除了金虹之外就没人会什么瞬移术吗?”陈行未问。 “当然有。只不过消耗能量巨大不值当。”金虹回答。 陈行未又换了另一个问题:“真的要带我吗?” 听此,萧萱笑了,她一副打趣的模样道:“本宗的另一位护法不惜自己下水也要让你同往,本宗怎能不识趣呢?” 陈行未张了张嘴,觉得为自己辩解的话语太过苍白。若是萧萱认真查肯定能查出其中端倪,但。 萧萱只是关了程游没降职甚至还一口一个护法。他摸不准其中意思了,也不明白自己在二者之间担当了什么样的棋子。 只不过。他和萧萱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说过一句话了。除了上下级的吩咐做事,半句闲话都没有。 他有些,不太愿意面对她。 “收拾收拾吧。最近天寒,马上就要十一月了,别临出发生病。”萧萱随口关心道。 * 刚进入十一月,山外下起了大雪。 左榆披着厚披风,在雪中堆雪人。只是雪还没下多久,只能勉强凑一个很小的样子。她觉得无趣,脑袋一转看向了一旁亭子里正在围炉煮茶的萧萱。 于是她捏了个雪球,找准角度向萧萱……旁边的金虹砸去。后者反应迅速,一把捏住了那颗雪球。 然后任由雪球融化在指间。 “来打雪仗啊!”左榆料到这种情况,冲她挥挥手。 金虹看向萧萱。萧萱一只手伸在炉子上烤火,另一只将煮沸的茶倒进茶盏里。她头也不抬道:“想去就去。” 金虹难得露出了不自在:“我没有很想去。” 萧萱不置可否,看了眼金虹。她最了解这人的性格了。于是她说:“哦,我不想陪她闹,你替我去吧。” “是。”金虹点头应下,转身走进雪里,顺手捞了团雪捏紧,站在左榆面前道:“幼稚死了。” 左榆笑的欢快,大声嚷嚷:“那你不还是听命来了?不准用法术!看招!” 她将雪球砸过去,金虹躲开,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慢了半步,雪球擦着衣摆而过。 左榆立刻嗤笑她,笑道一半赶紧躲开向她袭来的雪球,继续说:“没中~看来大名鼎鼎的护法打雪仗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嘛!” 两人嬉笑着打打闹闹,萧萱看着这一幕喝着热茶,难得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被来人打断。 花洋先是作了一揖,道:“六长老制好了新刀,还请宗主移驾过目。” “他倒会省事,让本宗到处跑了?” 花洋不敢评价,只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不动。金虹听到动静已经停下走过来了。 手中的茶盏已经变凉,她放置在桌上:“那就走这一趟吧,希望段慈能给本宗一个惊喜。” “宗主。”左榆眼看对方有事要离开,她喊住萧萱,“真的不能让我跟去寿宴吗?我不会添乱的。” 萧萱分了一个眼神给金虹,后者立马低下头,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看来你和金虹关系不错呢。”她很快理清了前后关系,左榆天天扒着萧萱,但她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所以大部分时间就交给金虹敷衍,于是乎,这两个人熟络了起来。只不过看起来金虹已经将寿宴的事说过了,甚至已经预判到了自己不会让她去。 她补充道:“既然如此,金虹没跟你说原因吗?” 左榆也有些气短:“此行危险……可是我会武功,我能保护好自己……” “这可不是能不能保护自己的事。”看着一直等在身边的花洋,萧萱挥挥手让他先走,自己随后就到,然后对着左榆,话语里竟能听出一些苦口婆心,“妖族独立于仙族和魔族,中立其中,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两方人马都不愿意得罪,所以这次宴请的不止诡宗,还有仙族的人。” “妖族本身就乱的很,这种情况下鱼龙混杂,本宗自己都不一定护好身边人,更遑论是你?” “可是……” “更何况,妖族做了局请我入局,我若不进岂不是白费他们的心思?而且我若没猜错,诡宗不一定比妖族安全。”萧萱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所以就在宗内好好待着,如果想出去游历随时可以,只一点,妖族绝对不允许。” * 花洋按吩咐先行回乘防城回禀,走在半路被细林拦住了去路。 “上次的事考虑的如何了?” 花洋则没好气道:“让我给段慈下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细林叹了口气,很是为花洋惋惜:“看起来给阁下这么多天还是没想明白了。没办法,殿下的命令经不起等待,得罪了。” 花洋还没能理解他的话里的意思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紧接着他倒下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花洋”和细林对视一眼,按照花洋原本的行径路线离开了。 走到乘防城,他对席上的段慈行礼交代一番发生的事。 段慈挑眉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了,你把我昨日用的模具拿来。” 不消片刻一个箭头样式模具被摆在了段慈桌前。他没多说什么,拿起来摆弄。 一直无话,直到萧萱踏入。 她看了眼花洋,将视线摆正,笑:“你倒是省事了,让我多走路。” “宗主大驾光临,花洋,沏茶。”段慈吩咐道。 “花洋”应声退下,萧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段慈翻出桌面上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递向萧萱。 那是一柄不过手掌长的蝴蝶刀,两个刀柄上镶嵌各色宝石,末端分别是两颗规格相同的翡翠。触手温凉,宝石照出各色的光。她甩了几个花样,很是满意。 有质感,还不重,萧萱真心道:“我很喜欢,多谢。” “宗主客气,这是我的本分。马上就是妖王寿宴,宗主还是要保护自己。” “我心中有数。只是。”萧萱意有所指看了眼花洋刚刚立刻的方向。段慈立刻会意,道:“我会注意的。”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她拍拍段慈的肩膀,作势要离开,被段慈拦住:“宗主不给他起个名字吗?” “名字?”她还真没想这个,这刀实在顺她的手,她在手里盘着,“叫花里胡哨?是不是太不正经了些?” 段慈则道:“全凭宗主喜欢。” 萧萱不满的啧了声,看起来给不了任何有用的评价,她继续想:“宝石光彩绚丽,叫彩光,如何?” “宗主高兴就好。” 看这一副怎样都听她意思的模样,萧萱忍不住道:“那我叫段慈,如何?” 段慈难得愣了一瞬,萧萱要的就是这一瞬,她像干坏事得逞的笑:“叫段慈,会有段慈回应吗?” 段慈回过神来,只道:“还请宗主别拿我打趣了。” 萧萱摆摆手,花洋已经端着茶壶进来,她说:“行了,茶就不喝了,留你自己慢慢品吧。” 送走了萧萱,“花洋”将茶壶放置在段慈桌上,并倒了一杯向桌中间移去。 段慈行完应敬的礼回到座位上看见就是这杯热气腾腾的茶。 “天冷茶凉的快,长老还是要趁热快点喝才好。” 段慈瞥了他一眼,后者低着头看不出情绪。他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正合适。 他一饮而尽。 * 日子又和谐的过了半个月。 期间陈行未又遇见柳言渊几次,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他父亲的下落,寻物盘也不知道在哪里,他怀疑诡宗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柳言渊的状态看着也不太好,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周围像是蒙上一侧黑色雾气,可仔细看就没有了。 陈行未本来计划去找萧萱,还在门口就听见命良的声音传来。 “不要,我就要跟姐姐一起去。以前都是一起的,带了陈行未就不带我了吗?” 感觉好像不是时候呢。“陈行未?你在门口杵着做什么?” 楚枫玥?!他一惊回头看去。 但很明显对方并不打算听陈行未的理由,象征性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他只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进去了。 40. 妖族 房屋里烧着暖碳,萧萱揣着手坐在书桌前,看见他们两个进来,神色也没什么异常。 “让我先来猜猜,”萧萱在楚枫玥说话之前打断,“你也是来让我带你去妖族参加寿宴,是吗?” 楚枫玥看了眼同样站着的命良。 她干脆利落地承认:“是,此行危险重重,我可以保护宗主。”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质疑金虹的能力吗?那我选她当护法岂不是件错事了?” 萧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还是说你们也质疑我的能力?” “不敢。”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异议了。”萧萱正要敲定,命良依旧坚持道:“我要去。” 说着视线看向一言不发的陈行未:“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 莫名被提的陈行未:“?”其实他没有多想去的。 萧萱只是意有所指的笑了一下,说:“没办法,需要他。” 陈行未一愣,摸不明白里面的意思,只好盯着萧萱看,恰巧萧萱将带着笑意的目光扫来,他又慌张的低下头。 “他?上次乐国带着他,这次还要跟着。不知道的以为他使了什么手段成为宗主心腹了!”命良气愤道。 “命良,不得失仪。”萧萱不轻不重的批评了一句,命良这才收敛起来。 陈行未脑子迅速开始思考她的意思,就听见她继续说:“你是副宗,一个妖王寿宴去两个做什么?宗内也见不得有多安全,还要靠你和楚枫玥呢。” 两人露出些许迷茫的表情。楚枫玥是聪明人,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勉强同意了这件事。 命良则在半命令半哄骗的情况,妥协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陈行未。 “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他还是很纠结。命良都没带却带了他,只是一个内政,为什么呢?只是因为程游那句话?他不过一个拉出来垫背的而已。 “我觉得,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去了的好。” “你不想去?” “嗯。” “这么不相信自己?”萧萱笑笑,“我倒是觉得,这一行或许真需要你来救我呢。” 陈行未疑惑,抬眼撞进萧萱眼底。他心中顿时一动,涌上股道不明的情绪,匆忙收拾心情逃走了。 离行日很就到,萧萱确实只带了金虹和陈行未,还有一个程游。此人从斩望司提出来时就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不是犯了事被关,而是去睡了觉。 不过也是,除了被关在斩望司,他的身份仍旧是护法,萧萱也未加以苛责。待他是够好了。 萧萱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他暗自想。 * 是夜,乐国。 人们早已睡下,城内已然进入梦乡,表面上安静祥和。 没人发现,皇宫中那抹起眼的火。 “救命呐!!快跑啊!!!” 宫人们惊慌失措,四下乱窜,皇宫中乱作一团。 突然飞身出一名白衣握剑的人,就要刺向其中一个喊逃跑叫声最大的宫婢。但一下被窜出来的李起元挡下。 “快跑!去叫军队,叫后援!”而他独自抵挡身前的人。 那人剑术奇佳,身段飘逸,不像是蛮横的魔族人。他俩斗的有来有回,谁知这时又出来两个和这人衣着相似之人。 是同伙! 他自知一人之力无法抵抗,步步后退,却被这三人逼至角落。 直到寒光闪现,这三人后背受击,纷纷倒地,露出项艳如的脸。 “陛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项艳如衣服上有不少血迹,看起来已经打倒过一批人了。 “他们是谁?!为什么突然袭击?!” “看衣服身法,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玄门派。”项艳如面色凝重,李起元细细品了这三个字,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仙族的人?我们与仙族从未往来,为什么攻打乐国?” “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没有袭击城内百姓,看来目标明确,是我。”项艳如迅速分析着,“最好的情况是这只是一场误会,但最坏的情况……” 她已经分析好了利弊,严肃道:“李起元接旨!我需要你去鬼宗找到公主,如果事情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公主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说完,她自叹一声,“希望不会真到那时。” 李起元痛心道:“殿下!” 有人的气息逼近,两人都能察觉到,“快走,我来掩护,靠你了!” “看起来真是主仆的感动情节呢。”那人也是一身白衣,上面绣的金线图样比刚才的三人更加精致,体内蓬勃的内力也映射着他必然不是普通人。 项艳如抽出佩剑,挡在翻窗而去的李起元前面:“不知阁下深夜以这种方式闯入皇宫又是何种目的?” “简单,”那人扯了个笑,“把耀魂石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的国家。” 耀魂石?!那颗假的耀魂石早已碎裂不知在哪,他们为何知道耀魂石?! “你到底是谁?” “你只要知道,我是仙族人,而耀魂石本就该属于仙族。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要肖想了。交出来。” “这里没有耀魂石。”项艳如将剑指向那人,“我这里,早就没什么耀魂石了。” “看起来曾经有过,说,耀魂石在哪?”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交给你们这群半夜私闯的人手上!” 项艳如话音刚落,一道剑意冲她击来,她拿剑挡却不敌摔在身后,压塌了一张桌案。 “再给你一次机会,耀魂石在哪?” 他确实很强,甚至都没有出手项艳如就尝到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这里真的没有耀魂石。” “看来敬酒不吃,那就只好劳烦你的诸位百姓了。谁让他们有一位自私的君主呢?” “你敢!”项艳如恼怒道:“都说仙族慈悲,我看未必!达不成目的就要以别人性命要挟吗!”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就可以少杀一点,表现不好,我可以一天杀一户。” “耀魂石从来不是仙族独有,是致使两界和平的关键!” “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只有牢牢掌握在仙族手里,两界才能和平。看来我们没有共同话题了。”那人转身,将项艳如抛之脑后,吩咐几个人道,“把她抓起来,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什么时候再放。” * 前往妖族的路程漫长,但没多枯燥。 相较于上次而言,缺少命良与除萧萱之外的所有人拌嘴,倒显得冷清不少。金虹本身不是话多的形象,程游犯了错心倒是大,但气氛还是怪怪的。 萧萱倒是跟他介绍了不少妖族的趣闻。 “现任妖王已经年迈,但他生前风流,孩子一茬接一茬,一堆人争那个位置。去年就暗流涌动,也不知今年会有什么新花活。” 陈行未:“既然如此,那妖王总有一个心仪人选吧?王储?” “并没有。”金虹在篝火里添干树枝,“一副和稀泥的样子,谁都不说不,也不说谁可以。” “不过,他对于二皇子倒是很钟情。”萧萱和金虹两人一来一回的补充,“去年寿宴由他一手操办,结果得罪了人族长月国,甚至在对方的加压下也只是罚禁三月。我倒是好奇过了一年他们两个是否冰释前嫌了。” 萧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程游在此刻显得十分沉默。 之前程游说是为了妖族,所以是为了二皇子办事?他小心看着萧萱神色,摸不准此人对程游的态度,没敢问出口。 他不是很了解妖族,想起来另一件事,于是问:“既然他邀请魔族,那仙族人族岂不是汇聚一处?” “是,”金虹道,“仙魔矛盾已久,妖王是个精明的,两边讨好两边不站队,安排好寿宴上双方不会碰上。” “毕竟,”萧萱随意拨弄着地上捡的树枝冷笑,“到时候真打起来了,只会拆了他的凌霄殿。” 这样玄门派没人见过萧萱模样也就不意外了。陈行未想。不过要是这么想,他之前连萧萱姓名面貌甚至更多细节不得而知就来到这里,有点佩服自己的勇气。 妖族立于仙魔两地的边界,这还是陈行未第一次踏进妖族。 也是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餐露宿后,终于有客栈住了。 只不过。 刚走进一家客栈,连房间都没选定,就冒出一个人来。 “属下奉三公主之命在此恭候诡宗莅临。” 陈行未:“?” 金虹很贴心的对有些懵的陈行未解释:“虽然说二皇子当选的胜算大,但紧随其后的是三公主。这些年也是有不少人追随三公主的。” 萧萱还没说话,已经有另一个人冲了出来:“属下奉二皇子之命,恭请诡宗宗主移步,三公主下属手脚轻浮,恐怕招待不周。” 第一个出现的女子道:“关治,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在宗主面前如此栽赃,不知道的以为二皇子是一个喜欢到处泼脏水的人,败坏你家主子的形象。” 被称作关治的人不屑:“方钰,冶铁房的案子可是砸在你家那位手里,王上虽未怪罪只是惩治了几个出头的,但终究是那位治理无方。” 萧萱小声冲金虹吐槽:“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和呢。”陈行未恰巧离得近,全听见了。 41. 二皇子和三公主 金虹尽职尽责解释:“这两位都是二皇子和三公主的心腹,在此迎接宗主体现重视。只是……”只是接受谁的迎接另一方都会不满,实在不好抉择。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但陈行未已经懂了其中意思。 看样子,萧萱的选择成了导火索的关键。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萧萱的回答时,她只是淡淡道:“两位炙手可热的掌权人将选择交由本宗手,日后闹起来岂非要说本宗不是?” 方钰瞬间明白了萧萱这是不愿站队将问题反抛回来,也意识到确实不妥,她赶紧道:“是我考虑不周,竟将宗主至于如此处境。” 旁边关治也急忙致歉,并且提供了解决方案:“萧宗主赶路辛苦,现在天色也晚了,着急前往反而徒增劳累。不如在此处住下,明日自会安排好所有事宜。” 萧萱莞尔一笑:“那便是极好的了。” 两人极尽其责,忙上忙下为萧萱等人置办了四个房间,吩咐了吃食沐浴休息等种种事无巨细。谁能想到想法行事相差无几的两人是敌对关系呢? 二人看向程游时,也只是扫了一眼,没多留一个神情和眼色,一并按萧萱的人对待。 终于在一切结束之后,萧萱默默道:“看来今年是更加水深火热了。” 陈行未起身拨开窗户,客栈周围人流涌动,围了不少兵队,借口保护也不知道真实目的是什么。幸好他在路途中就已经将解释耀魂石的信传往了玄门派,不然眼下情况还真不太好办。 “应该波及不到我们吧?”陈行未问。 萧萱没回,只是看着程游,后者一直低头不语:“未必。或者说,有些人巴不得我成为主角。” 这时,金虹推门而入:“打探到了,人族今年派的是长月国、清盛国几个,楚梵国据说突发时疫没能参与。仙族今年派来的是玄门派和伏羲族。” 诡宗是一家独大的诡宗,但仙门不一样,各方门派众多,总不能每一个都请进宴会上,是以每一方每年一个代表。比如去年修仙界派出的是剑怀宗和桃花教,今年就换成了玄门派和伏羲族。 玄门派?!陈行未一惊,差点露出猫腻来。还好无人注意到他。 “人族除了清盛国,其他的使团已经到达了。仙族的伏羲族今日也刚到外围驿站,在我们之前不过两个时辰。” “知道了。” 进入妖族开始,程游都没说几个字,此时坐在萧萱对面更是一言不发。 萧萱对他的沉默不屑一顾道:“你猜明天谁会来?是所有人认定的未来妖王二皇子,还是野心勃勃的三公主——还是说,那位高高在上的妖王呢?” 话末转了个音,“七皇子。” ! !!! 陈行未:他就像单纯小白一样误闯入高端局,怎么身边人竟是些深藏不露的!!萧萱护法,竟然是皇子?!那他与妖族勾结好像就没毛病了。 陈行未快速整理信息,没注意程游在听到称呼后逐渐收紧的手指。 不过这一幕被金虹尽收眼底,她嘲讽道:“想来七皇子终于回到家,近乡情怯了。多余旁人为他操心。” 两个人默契满分,一来一回堵得程游哑言。 “既然时候不早了,那就都去睡吧。”萧萱出言赶人,“本宗困了。” 被赶出来的三个人各自回到了房间,除了陈行未,他压低声音喊住了准备进门的金虹:“程游既然是妖族皇子,为什么要来当护法啊?” 金虹本来就对程游叛变一事气愤,见陈行未问,便事无巨细的说了。 三年前宗主参加寿宴,遇上了正被打骂的程游。妖王风流成性,自己睡了哪个女人都不知道,正好有个拖着孩子要名分的女人。 事情闹得大,妖王嫌丢面子处死了母亲,孩子由妖后扶养,按年纪排到第七。但他的身世低微,连下人都能踩上几脚。 宗主见他可怜,从妖王手里救了出来,才有了现在护法之位。 “简直恩将仇报!!”金虹忿忿。 确实可恶。对救命恩人如此,若非狼心狗肺,实在解释不了。 “宗主待他不够好吗?哪怕事情发展成这样,宗主都没有撤他的职位,由不得宗内那些恃强凌弱的人欺辱他,而他呢!”金虹道,“只希望他那些不会害宗主的话是可信的。” 第二天睡醒之后,陈行未下了楼。本以为起得太早只有自己,却看见了正在吃早饭的萧萱。 对方看见自己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招呼他过去坐。 不算正规意义上的早餐,是几碟精致的糕点和小吃。“吃吗,早饭还没好,只有这些。” 他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香糯可口,还掺着热气,是刚做好的。 “驿站还提供这么精致的东西呢?”陈行未问。 “当然不是。”萧萱笑眯眯回答,“上面送来的。”毕竟不敢怠慢了她。 看起来他们也很能摸清萧萱的口味。从昨晚开始一直思考到现在的事,眼下只有他和萧萱,忍不住问:“程游,真的是叛徒吗?”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陈行未斟酌着措辞,“你并没有想罚他,也没有很生气。” 萧萱笑了。 陈行未不明所以。 “只是觉得,一个什么都不懂涉世未深的人,被人扔到这来,发生了什么超出预期的事露出一副懵懵的表情,还试图让自己游刃有余些,很可爱。” 陈行未:“?”听着有点不太像好词。 可能萧萱的语气也很不严肃,陈行未并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萧萱继续说:“如果情景转换,你是我,救下了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人,到头来转身背刺了你,你会怎么做?” “不相信。如果当初真的悲惨,又怎么会背弃信义?” 萧萱点点头,赞同了他的话:“所以,在真相之前,我愿意相信他——” “——只是很可惜,他让我很失望。” 陈行未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也太假了,只好沉默。所幸萧萱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金虹也睡醒下楼了,身后跟着程游。 天泛起蒙蒙亮,关治走了进来。 见到萧萱,他恭敬道:“萧宗主醒的倒是早,我家主子正在外面迎接阁下,只是出了些插曲,还请宗主多多担待。” 正想问发生了什么插曲,就看见方钰也踏步进来了。 萧萱顿时了然,于是颇为好心道:“看起来两位遇见的都颇为棘手,本宗也想早些出发,现在就走吧?” 方钰:“那是再好不过的。” 刚出门,就看门口被乌泱泱的车轿堵着,为首两顶极其奢华的轿子以谁也不让谁的气势僵持,最前面各自站着两位金枝玉叶的贵人。 要是不是在吵架就更好了。 “二皇兄管的真是宽,昨日还在父王面前无病呻吟,今早便来到这小镇了。”女子年纪轻轻,肤如凝脂,杏眼薄唇,一副美人模样。 “三妹也不遑多让啊,”男子一身装束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相较于对方更添了一丝英气,“冶铁房那么大的事还不老实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心被人遇见参你一本,那多不好。” 看起来两位各自心腹的不和敢直接袒露表面,是因为主子也是这样啊。陈行未想。 见萧萱出来,两人一下收起咄咄逼人的气质,一个笑着道:“见过萧宗主,真是好久不见,马车已经备好,现在要启程吗?” 另一个也道:“一年没见宗主还是如此美丽动人,不知方钰款待的可好?有不周之处可一定要说。” “托两位殿下的福,一切都好,”萧萱也客客气气的回着,“一年不见两位殿下依旧活力满满。” “父王收到您已抵达的消息,特意嘱咐我与三妹前来迎接,现下已经在凌霄殿等候多时。宗主,请吧?” 萧萱笑眯眯的,上了马车。不同于象征着选择一人站队的马车,她此番算是两位共同接送,谁也不站。 马车宽敞,位置上铺着毛绒垫子,桌子中间点了香,是皇室最为名贵的夜茗。马车行驶也没有太过颠簸。 妖族对诡宗的态度如此尊重,表面功夫做的真是好。不过再一想,表象之下却还搅诡宗大乱,也够阳奉阴违的。 萧萱坐在中间,金虹和陈行未分别位于她的两侧。至于程游,一整个行程里他都处于边缘状态,这也是为什么陈行未能坐在萧萱旁边的原因。 他实在好奇,想了想哪怕有人偷听也无妨,于是问萧萱:“他们对诡宗真是尊重,只是因为宗主的身份吗?”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但又想到不合时宜只能憋住的金虹,看着萧萱,而当事人毫无自觉,随意地好像在拉家常:“哦这个啊,我只是揍了他一顿而已。” 陈行未:“???” 萧萱解释,语气轻松:“妖族邀请诡宗参加寿宴往前十几年就已经开始了,到了我自然也不能免除。只不过最开始对我并没有那么尊重,这怎么行?我可不能丢了老宗主的脸面,所以只好掀了桌子,以示不满了。” 有这么表示不满的吗??! 42. 复杂庞乱的关系 不过,这么说起来确实好笑就是了。 “太随意了吧?” “那怎么了?难道还要来回互殴吗?”萧萱嗤之以鼻,“他可打不过我。” 她此刻的眉眼,像极了小孩子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抢到了最后一颗糖,笑得明艳又狡黠。 不仅如此,相处了那么久,陈行未隐约发现了一点:萧萱只有在不高兴或者生人面前会自称本宗;而相反的,就会自称我。 他脑子突如其来地转了转,在他面前萧萱也称过不少次“我”了,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算是熟人了? 一冒出这种想法来,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疯了。连带着看向萧萱的眼神都有些闪躲,随后又想,好歹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稍微有一些些、放心,应该很对吧!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眼神触及萧萱看过来的视线,他匆忙别开,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下一秒又移了回去。就是,他才没有心虚,躲什么! “之前说过,妖王风流成性孩子多得很,在一众年龄足够继承王位的孩子里面,能挑出来八个,还是活着的情况下。”萧萱也不知怎么突然开始提这个了,说完还好似想到什么问他,“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啊? 萧萱点点头,继续说:“好歹马上就要进宫了,也该跟你说说。妖王秦泽楷年纪确实大了,该考虑退位了。王后,余晚园,据说两位关系和睦,是令人艳羡的夫妻呢。” 陈行未很快发现不对之处,夫妻和睦,又怎么会风流成性? “长公主秦冰忆。印象里是一位识大体的人,知书达理,不争不抢。” “刚刚的二皇子叫秦千朔,三公主秦冰夏两位水火不容都在抢妖王身下的位子。再往下……” 说到这顿了顿,疑惑道:“再往下是谁来着?” 金虹适时开口:“再往下的都死了,直到,”她看了看程游,“到七皇子。” 陈行未呼吸一滞。按程游的岁数,前面这三位只大不小,却已经身亡,却不知是先天原因,还是人为的了。 萧萱表示赞同:“后面还有几位,水花不大懒得记了。他们的名字实在是多还拗口,我还是喜欢称职位。” 马车施加了术法能够加快脚程,使原本行驶的时间缩短,在他们闲聊的功夫时,已经到达目的地。 萧萱率先起身下车,引路的小厮恭恭敬敬等着,两边站着的都是迎接的卫兵。 “恭迎萧宗主大驾光临!!” 瞬间跪满了一片。 陈行未第一次跟着萧萱体会到了狗仗人势的感觉。 修建格外恢宏的宫殿下点缀着特别多的绿植,尤其是高大的树木,简直像在树林里修了一个宫殿。 向前走是一道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只不过这些鹅卵石闪闪发光,亮的有些过分。仔细辨认,才发现那些是玉石。 在这样一条三四人能并排行走、长达一条长廊的小路,铺的全都是玉!! 一想到这,陈行未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走的小心了些,跟在目不斜视的萧萱后直行。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威严的人。 胡子一把黑白色两掺,衣着华贵,看见萧萱,脸上的褶子向两边舒展开:“萧宗主肯赏脸前来,本王实在有失远迎啊。”说着,不喜不怒的嗔怪两句:“千朔和冰夏怎么做的,如此怠慢贵客。” “是儿臣失礼,还请父王和宗主饶恕。” “他们是好心,”萧萱笑笑,“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是好事,何必怪罪。” 看着如此年轻的萧萱,和一个年迈不知道大了她几轮的秦泽楷说话一副长辈模样,有一股浓厚的割裂感。 “住房已经收拾干净,稍后就可以休息了,不如先为萧宗主接风洗尘?”秦泽楷要指使下人引领,萧萱却不急,慢吞吞道:“贺礼还没送呢,不急。” 贺礼?寿宴备贺礼确实应该,但萧萱什么时候准备的贺礼? 金虹接到萧萱的授意,闪开身,让出身后一直默默无声的程游。萧萱咧开嘴角:“如何,阁下对这份贺礼还满意么。” 本来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凝滞了,瞬间涌现出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在见到或者意识到萧萱所说的贺礼是程游后,都倒吸一口凉气,吸完气也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 秦泽楷沉了脸色,甚至当事人程游的表情也才讶然转变成惊慌。秦千朔和秦冰夏这两个继承人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萧萱扫过每一张脸上都异彩纷呈的,不免好笑。 把背地里的阴暗勾当扯到表面上就气急败坏起来了,真是好笑。 于是她道:“诸位怎么这个表情,七皇子回归皇都,难道不是应该吗?金虹。” “是。”收到指令的金虹立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柄白玉镶金制成的玉如意。 “手脚也太慢了些,惹得众人误会,你该当何罪?”萧萱嘴上还噙着笑,只是眼神冰冷地看向秦泽楷,意有所指的怪罪金虹。 金虹将“真正”的贺礼递上前去:“属下办事不利,任凭宗主责罚。” 仿佛刚刚只是一场乌龙。 秦泽楷迅速回过神来,示意下人将贺礼收了,重新堆起笑:“萧宗主说的哪里话,远道而来皆是客,怎么会在意这些。” 眼看又要堆起虚假的笑意。 秦冰夏适时开口:“接风宴已经摆好,现在就可以入座了。” 顺着这个话题,萧萱一行人被带进了宴厅。歌舞升平酒菜丰盛,是足够尊重的待客礼仪。 所有人坐在该坐的位置上,秦泽楷和萧萱时不时说上几句,气氛愉悦像是从未发生过剑拔弩张。 觥筹交错间,有人对着秦泽楷耳语几句,他换上笑容,道:“萧宗主见怪,内人为恭候早上又是沐浴又是焚香,耽误了时辰。” “怎会,倒是便宜本宗一饱眼福了。” 话落,殿外有人通传:“王后长公主驾到!” 舞乐暂停,齐刷刷跪了一片:“参见王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 为首一人金冠霞帔,脸上的皱纹也遮盖不住美丽容颜,可想昔日美人之景。错王后半步的公主也是一位出落碧质,温婉大方的美人,眉眼间像极了她的母亲。 他们二人先是对席上秦泽楷行礼,然后转身对萧萱微微俯身:“听到萧宗主已到,激动的时辰都不知几何,还请萧宗主勿怪。” 萧萱笑笑:“当然不会。王后不过一年未见,更加客气了。” 长公主则道:“前段时间母后在温室中培植了许多花来,萧宗主若闲来无事想去看看,冰忆愿陪同前往。” “王后亲自培种,定然不会让人失望。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落座。 陈行未观察着情势,仔仔细细地在心里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地位和脸。 宴席进行一半,又走进一个仆从模样的人,只不过他一副畏畏缩缩紧张的样子,对秦泽楷说了几句之后,秦泽楷的面色也一下僵硬住。他心虚般看了看萧萱,又慌慌张张的别过脸再露出一个假笑。 那消息又传给公主皇子,萧萱气定神闲将酒送入口中,像是没看见他们偶尔投过来畏惧或心虚的视线。 或许是所有人都在畏缩,最后还是由长公主秦冰忆开口:“父王的寿辰,历来欢迎诸界前来祝寿,以聊表妖族宽厚仁德,今年素不例外。人族长月、清盛国的使臣萧宗主也是见过的,魔族这边,邀请诡宗也已经有着十几年的习惯了。萧宗主每年都屈尊前往,真真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冰忆先谢过了。” “已经说过了的话换个表达倒显得冗余。长公主也是聪明人,费口舌说这么一段话来,不就是让本宗主动提起人,魔,妖的最后那一个了吗?” 被拆穿了的秦冰忆并不尴尬,只是又传了个笑去,温声:“萧宗主冰雪聪明,是冰忆班门弄斧了。” “这么说来,”萧萱眯了眯眼睛,这个动作在他们看来是不满的表现,“他们到了?”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仙族。 三公主秦冰夏见状也不瞒着什么,道:“据说,今天来的,是伏羲族和……玄门派。” 陈行未虽已经有所准备,但身处异景乍一听到“玄门派”三个字还是让他不免顿了顿。 要说魔族与仙界是死敌,那么最痛恨诡宗的玄门派当仁不让。从屡次三番派内应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魔族的接风宴上,收到了仙族到达的消息,可谓是最坏的情况了。身为最高象征的妖王秦泽楷,如果不去接待仙族,被他们知道当时他正在魔族的宴上,两族素来的矛盾岂不是在他这小小领地里一触即发?!可若是去接,又将魔族至于何地?到那时他还不先成了那个献祭的?! 所以只能引导萧萱自己说出这个事,然后他们才能“恍然大悟”:是哦,该去接仙族了。 萧萱接受良好,或者说她早已猜到了这副局面。只是金虹不免气愤,眼见妖王匆匆离去,二皇子和三公主也前后推脱离开,只剩个温婉贤良的王后,和素来“不争”的长公主。 43. 仙门 金虹开口嘲弄道:“虽说事从急缓,但接待诡宗的宴席东道主都离席而去,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王后笑容不变:“我好歹也算是一国之后,在这里给萧宗主赔不是,萧宗主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哪怕让我替您斟酒都是可以的。” 秦冰忆也笑着附和:“父王做不到的事情,还有我可以做。” 本来并没有多想的陈行未,在听到秦冰忆加重了那个“我”之后,隐隐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萧萱仿佛很宽容,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停留,开始闲聊:“不知今年来的都是些谁?” “按规制,是伏羲族三元道长和座下三弟字。玄门派则是掌门大弟子和他的未婚妻二弟子。” * “玄门派来访,还恕本王未能及时远迎。” 站在秦泽楷对面的一群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女子,浓眉大眼,口脂殷红衬得人白如玉脂,妥妥一副美人坯子。 看见来人,她先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说:“过了那么久才来,还以为妖族对我们玄门派有偏见了呢。” “岂敢,岂敢。本王已经命人备下酒席,还请诸位稍作移步——不是说来的还有掌门大弟子……怎么未曾见得?” 那位大弟子的未婚妻、装扮漂亮的美人、内心对妖族这里嗤之以鼻但又露出一个淡笑:“大师兄临时有了些重要的事,不能赴宴,我孙婉清、掌门座下的二弟子就不能进去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秦泽楷连忙摆手,侧身作出请的姿势,“请。” 所谓玄门派的二弟子、也就是孙婉清,手里搅着留在胸前的小辫子,跟着引领进了门。 如果这个时候左榆在这就能发现,孙婉清,就是当时萧萱桌上话本子里怒批了一个“装”字的师姐。 * 萧萱听到来人是谁后,拿杯子掩在唇上作势要喝,没人注意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即使有人注意了她的手也因为幅度太小发现不出来。她很快将杯子放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陈行未则在看不见的桌下捏紧了衣摆。 是大师兄和二师姐。 他们会遇上吗?他该说些什么?他在诡宗呆了半年,说是要探查技术机密,却毫无进度。寄出门派的密信却只有两封,加起来虽无伤大雅,可他一事无成哪有脸面相见? 陈行未沉思不语,秦冰忆先一步开口:“还请萧宗主放心,妖族已经安排妥当,宴会期间,绝不会碰面。” 是了,陈行未想,仙魔百年积攒下来的矛盾,怎么会因为一个妖族勉强握手言和?他们既然敢同时邀请两者同时前往,定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是他自己……太过沉不住气。还好没露出什么纰漏来。 很快又有人前来同王后低语。“什么?”王后微微吃惊地惊呼出声。很快她就意识到在外人面前失态。 她从善如流道:“是下人来禀,玄门派的那位大弟子并没有到来,只有二弟子。他们现在已经住下了。” “本宗也吃好了。”萧萱早就撂下筷子,她懒得再听多余的事,对着宴席上的秦冰忆露出一笑,“多谢款待,不知长公主殿下说的花室邀约可还作数?” “那是自然,饭后消食,花室必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 妖族王室是太阳鸟化身。这类种族尤其喜爱绿树灌木。 因此宫殿中的绿植格外的多。再加上贯穿的核心妖力,哪怕是最寒冷的十二月,依旧冬暖夏凉,路上随处可见开着花。 宫女们在道路两侧提着灯,袅袅烟丝从中升出,能闻出里面调制了特制的蜜香。 行至一间大规模的宫殿,秦冰忆尽职尽责的介绍:“这便是花室,闲来无事时,我也很喜欢往这里待呢。不同于其他普通宫殿,这座花室以妖力维护,因此温度适宜,也才能开出花来。里面的花草繁多道路复杂,萧宗主还有几位一定要跟紧我,不要走丢才是。” 在路途最初,王后余晚园身体不适,先离开说去休息了。萧萱并没有在意她究竟是身体问题,还是转身去迎接玄门派。 程游一直跟着萧萱,金虹嗤之以鼻:“背叛还背叛得不彻底一点,就像是墙头来回跳的杂草!”程游对这个评价没有说一句话。 秦冰忆推开了花室大门。 入目皆是绿植,一丛白玫瑰混杂着浅粉色蔷薇的灌木茂密做影壁墙,秦冰忆露出笑容,侧身邀请他们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屋顶很高,上面施加了法术,显得屋内向室外一样明亮。植物被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格,什么花都有。月季,玉簪,芍药,白菊,木芙蓉…… 明明都是不同花期的花,却都和谐的生长在一处。 确实很美。萧萱称赞道:“想来养出那么多花一定耗费了王后不少心血。” “是啊,”秦冰忆弯腰抚摸着那开得正茂盛的白菊花,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我闲下来有空,也会帮母后浇浇水,就像是我的孩子们一样。” “前段时间,人族平璃国向母后进贡了一些,四药门花。此花稀有世间罕见,种植过程实在不易,昨天才刚刚开花。不知可否幸邀宗主一赏?” “确实巧,想来实在是本宗的荣幸。”萧萱客气笑笑。 就在金虹等人也要接着跟着萧萱往深处走时,秦冰忆却露出抱歉的笑,只是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四药门花珍贵,我想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看见的。萧宗主说是不是?” 萧萱轻轻动了动眉头,压下准备理论的金虹,扫了一眼陈行未。陈行未本来觉得这样单独邀约一个人目的不纯,有些担忧。但一对上萧萱的视线,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动机如果真的不纯,在妖族的地盘躲也是躲不掉的。躲过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她那略带安抚意味的眼神一扫众人而过,转头道:“那是自然。你们在这等着。” 拐了几个弯,两人行至一处。那四药门花就静静的生长于此。 近心形的绿色叶片茂密,其中点缀着黄绿色的花朵。黄绿色的头状花序簇生于 叶腋,没有艳丽的花瓣,只有四枚短小的雄蕊从林状花托中探出,像几粒金屑撒在苔藓上。花序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密密地挤作一团,远看如枝梢浮起的一层淡雾。萧萱凑近细闻能嗅到一丝清冷的药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萧萱真心评价:“很美。” “有宗主的夸赞,它的盛开也有了价值。” 萧萱直起为嗅花香而弯腰的身子,直白道:“长公主殿下隔开旁人,不仅仅只是要看花吧?” 秦冰忆微微一笑,伸手抚上其中一朵最大的花,细细感受抚摸。 然后她指尖用力,那朵花硬生生被拽了下来,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还掉落了几片花瓣。 “萧宗主不愧是宗主,能掌握一整个诡宗……不,也可以说掌握整个魔界。” * 等待期间百无聊赖,陈行未多走了几步,仔细观察那些花。 花期,习性,品种各不相同的花竟然都能生长在一处,究竟是什么样的法术才能做到? 不过他一路走下来,妖族王室展现出来的奢靡,两个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区区一个花室也不足为奇了。 金虹也在四处打量,偶尔停下仔细欣赏,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警惕周围。 一串淡粉色花苞吸引了陈行未注意。他觉得眼熟,然后猛地想起来:是红富莓!可这不是玄门派山脚特有的种类吗?这里怎么会有? 因其花苞呈粉色,慢慢开花的过程逐渐变红,直至完全绽放呈正红色,花朵凋零结出红色的果实。红富莓汁水多味道甜美,山下长着一大片,因此总有弟子会偷偷去摘。 这么算着,春天就要到了,红富莓也要熟了。可惜他是吃不到了。 “程游!你要干什么!” 被打断思绪的陈行未一惊,连忙回头。就看见程游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软剑直直抵着金虹的脖子。 陈行未有点懵,顺着话说:“程游,你在做什么?!” 金虹没有动作,程游露出进入妖族后的第一个笑:“金虹都说背叛就应该彻底一点,既然如此,我当然要贯彻了。” 软剑摇摇晃晃,擦着金虹的皮肤渗出了丝丝血迹,陈行未立刻道:“你别伤害她!有什么事冲我来!”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此刻的他完完全全将金虹算做了自己人。 “冲你?”程游嗤笑,“我与金虹几年护法之情,轮得着你来承人情??” “那个情只是给程游的,而不是现在这位。”金虹道,“或许该换个称呼?秦千游?呵,只是却不知道他们姓秦的千字辈,认不认你。” 金虹专门往痛楚上踩,因此程游的脸色很不好。 气氛剑拔弩张。 * 萧萱对于她假惺惺的夸赞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后文。 秦冰忆也不卖关子:“如果没说错,诡宗最近事出不断,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想来萧宗主治理很吃力吧?” “长公主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倒关心起诡宗的传闻了。” 44. 多方势力 “没办法,谁让我的弟弟回来了呢?”弟弟两个字,秦冰忆咬的很重。 萧萱知道,这个弟弟是在说程游。 “父王活不长了,妖王的位置很快就要易主,我这个做姐姐的可得为弟弟妹妹们排除异己,专心登基才是。”秦冰忆笑笑。 萧萱意识到,在提及秦泽楷时,她没有用敬语,甚至有一点轻蔑。 看起来,身为秦冰忆其中一个弟弟的程游,被她拿来当垫脚石了。只是,她要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萧宗主就不想知道,程游明明已经离开的妖族,为什么又突然叛变?又一定要在寿宴之前搅得诡宗乌烟瘴气吗?”秦冰忆循循善诱。 “看起来长公主殿下知道。” “做一笔交易吧,萧宗主。我替您处理这件事,相应的,我需要您解决掉程游,和另一件事。” “一个从不参与党争,以遗世独立自居的长公主给出的消息,实在很没有信服力啊。”萧萱假装为难的摇摇头,“我想,公主殿下不如展示一下诚意?” “萧宗主不相信我?” “当然。”萧萱坦率道,“这件事既然牵扯到远在魔界的诡宗,难道长公主有眼线不成?” 秦冰忆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主动说:“程游和父王合作。父王同意恢复他七皇子的身份并且参与夺嫡,但相应的,程游需要将整个诡宗拿来当诚意,也就是投名状。” “确实猜到了部分,当然还是感谢长公主补全了这个故事。” “另一件事就是,我需要萧宗主您,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可能只是说句话打个人,我不会要求过分的事,仅此而已。”秦冰忆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我保证这会是笔不错的买卖。” 萧萱挑了挑眉。她本以为秦冰忆只是一个温婉善良的代名词,毕竟这是她守了维持多年的人设,如今看来,有很大惊喜呢。 “好。”萧萱笑笑,没说那句:当然最后做不做还是要看心情。在摸不清对方信用时,她可以当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 萧萱达成了暂时合作,和秦冰忆离开了这里,但刚出去,就撞见了三个人互相争斗的场面。 陈行未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博弈,可能是不想多惹麻烦,程游并没有下杀手。场地有限,三个人都畏畏缩缩的互相对峙着。 萧萱只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秦冰忆看向萧萱,眼神传递的意思不言而喻:需要我帮忙吗? 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怎么能担住宗主的名头呢?萧萱摇摇头看向罪魁祸首,语气无波无澜:“不解释一下吗?” 程游刚要张嘴,金虹趁他愣神之际果断折过软剑尖直抵他的颈部。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铮——!”一声一道剑光快速闪过,快的让人措手不及。萧萱脸色一变,迅速捞住金虹的后衣领将人狠狠一拽! 然而还是慢一步,金虹折软剑的手上出现一道血口子。直到血珠从指尖滑落在场的人才反应过来。 只见来处光影中站着一个人。那人扯出一个森然的笑:“萧宗主,好久不见。” 萧萱瞥见了那道伤口,施了层术法护住止血,态度不好地沉着脸道:“秦泽楷还挺重视他这个私生子。” 那人一身黑衣,手里提着刀说:“没办法,计划不能死了。” 秦冰忆认出这是秦泽楷的暗卫首领艾光,暗卫只听命于他。惊叹之余默默退后了半步让自己不显眼。 “艾大统领既然来接人,本宗岂会夺人所好?给你就是。只是金虹这刀来日定然会讨回来的,劳烦阁下洗干净等着了。”萧萱冷冷的说完该说的口头礼仪,“陈行未,走。” 秦冰忆默默拘了一礼,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视线停留在艾光对程游那句“王上有请”略显戏谑的表情,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 离开了花室,萧萱信步走在路上,陈行未和金虹就默默的坠在她身后。极偶尔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萧萱从来不是一个会发脾气的人,哪怕是利益之下也能很好的掩盖情绪。来到妖族之后他还从没见过那么生气的萧萱。或者说,以前也没见过——包括那场专门杀人做给他的戏。他能感觉到,那种生气,是气给旁人看的。 非要说,在项艳如传送他们进地道时,好像也没有这么生气。 走了一会,突然她停了脚步,陈行未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只见她随手从路边指使了一个小丫鬟:“你,送本宗去客房。” 然后就继续沉默地走着了。 丫鬟也不敢说话,只是转身沿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了好一会,直到带领到一处宅院她才毕恭毕敬退下。 金虹很好心的跟陈行未解释:“这里是专门给诡宗住的地方。宗主有专门的房间。” “真像是固定出游的地点。”陈行未小声道。紧接着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一点,“既然房屋每年都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找丫鬟带路?” 瞬间,他就收到了萧萱递过来的眼神飞刀。他此刻的脑子异常清醒,一下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宗主,你刚刚迷路了?” 说他聪明也不过如此,可他明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但他还是想看看萧萱的反应。 为什么?在萧萱有反应之前,他就异常清晰的问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萧萱的态度?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关注了? 萧萱也只是睨了他一眼,然后道:“进屋。” 没什么反应。陈行未也不知道他期望什么样的反应,只是隐隐有些失落。 进屋之后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没有多余寒暄萧萱直入正题:“三天后就是秦泽楷寿宴,这三天内都老实一点,少在宫内乱晃。遇上什么不该见的人我可不救。以后再遇见程游,也不用将他当自己人。” 说着她看向金虹的手,“去包一下。”知道是为自己好,金虹识趣的没说什么,很老实的就退下了。 萧萱起身去翻茶叶打算给自己泡一壶, 陈行未看出了她的意图,问:“不交给他们来做吗?” 萧萱自然明白这个他们指的是仆从。于是她回:“我从第一年就有一条规矩,我的住处非我令不得进入。”从柜子翻出了一包陈茶,她也不打开细看,推门找水去了。 陈行未看着她,鬼使神差抬脚跟着她出去了。收到了萧萱略显疑惑的视线,他尽量让自己面色平静:“我也很渴。” “有忌口吗?”他明白这是在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冲泡方法。 “和你一样。” 萧萱没说什么。找了院子里干净的水,陈行未则从屋里拿出一套茶具。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围着炉子煮茶。虽然只有萧萱在扇扇子,陈行未只是在看。 看火苗飞舞正出神,陈行未手中突然被塞了一把扇子。 陈行未:“?” 扇柄上还有萧萱手上的余温,就听见她道:“想喝茶不劳动这么行?你来扇。” 他只是呆了一下就接过了这份工作。只是脑子更乱了。犹豫再三,他还是问出了口:“刚刚在院子门口那句话,为什么不回我?” 金虹受了伤萧萱如此袒护,他只是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不回呢? “什么话?” “宗主是不是迷路那句。” “……” “宗主现在也不回我。”陈行未加大了些手上的力道,火星都被扇出了几星。 “……回什么?同意你的话,然后坐实本宗迷路的事然后看我出糗?”萧萱眯着眼看向陈行未,眼神冷的不像话,只是陈行未感受不到一丝害怕。 像是猫不吃鱼被发现了是不擅长吃鱼,只好别扭的别回头不说话,想表示自己天生不爱鱼所以才不吃鱼。 想法一出,他就被自己惊呆了。他怎么会这样想?还好萧萱没有读心术。 他也意识到一些不妥,没再敢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扇风的力道也稳定不少。 可能真的是渴了,没整多余花样,茶刚煮沸萧萱就倒了三杯出来晾着。正巧,金虹这时也处理好了伤口,从屋里走出来,顺势坐在她身侧。 难得各自安静。过了一会被金虹出声打破:“所以程游是彻底背叛我们了吗?” 萧萱自嘲一声:“他现在可是秦千游,我们怎么攀得起。”只不过脸色也算不得多好。 金虹呸了一口:“没良心的东西。” 她这一路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 “良心这种东西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商量商量后续吧。”萧萱正色起来,“秦泽楷命不久矣,他们妖族的破事我不想参与,王储是谁我也不想知道,可他们非要扯上我那就没办法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拿我这个位置去换登王的可能性。” 金虹不屑:“他有这个能力吗?” “万一是整个妖族跟他做局呢?”陈行未表现疑问。 “更坏一点,”萧萱盯着陈行未的眼睛,“妖族,人族,仙族一起做局。” 45. 师姐 金虹:“!”她蹭得站起,“他们敢!” 萧萱没错过陈行未眼中一瞬间的惊愕,平静道:“现在还只是假设。毕竟整个诡宗目前最大的危险还是在这。” “争王储,难道不只有二皇子和三公主吗?提防这两位?” “确实,”萧萱点点头,“明面上只有这两位。” 陈行未皱了皱眉略带疑惑:“明面?” 他聪明,又怎么想不到?妖王的孩子中,年岁符合王储的那么多,二皇子三公主只是最有竞争力的人。 萧萱开始分析:“秦千朔是王后所生,身份上也名正言顺一点,秦冰夏出生虽不及但能力也算出众——你知道他们对应谁吧?” 二皇子和三公主,他知道的。看见陈行未点点头,她继续说:“在这其中八皇子支持秦冰夏,九皇子认正统血脉的秦千朔;剩下的好像死完了……哦十一和十八两位公主谁也不支持,也不想夺权。我也很少见到这两位,和长公主一样颇有隐士之风……” 话说到这,萧萱突然顿住,紧接着她敏锐的察觉到什么问金虹:“昨日在客栈,秦冰夏和秦千朔在争夺冶铁房的治理权?” 金虹回想了一下说:“是,两位的亲信说的,三公主治理无方。” “所以,现在的治理权在谁那?” 主仆多年金虹福灵心至,立刻起身:“我去问!” 不过一会她就回来了,表情还带着惊讶:“宗主,是长公主!” 金虹补充解释:“我问了守门的小宫女,二皇子接手的话,底下人会认为是党争结果容易激起民愤;就只好交给有阅历的长公主殿下。” 萧萱没有太大的表情,或者说,隐隐有猜到的趋势。 “所以,”陈行未也反应了过来,“长公主其实就是夺权的第三个人!” 萧萱想到了在花室秦冰忆的话。 一开始说让自己处理了程游,然后再说出另一件事是什么,所以从头到尾她的目的只有最后的这一个!帮她做一件事!而做什么事现在推断来看已经不言而喻了。无非是夺权的路上拉她一把,有了魔族的支持,自然可以和那两位碰一碰。 对于秦泽楷来说,诡宗是一个威胁,一个掀不起风浪的程游妄想双手送出来当敲门砖,他乐见其成。而秦冰忆从中找到了这笔交易。至少现在她不是诡宗的敌人。 “真是下的好一出大戏。还如此热情地邀我参演,”萧萱冷冷的嘲笑,“我若不认真岂不辜负了那么多人做的局?” “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开场了。” * 晚些的时候,果真来人了。是长公主秦冰忆,和下午打伤金虹的艾光。 萧萱看着站在后面的艾光,毫不客气地点出:“暗卫首领艾光亲自登门,倒真是罕见。” 艾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办法,奉王上令,来给你道歉,顺便邀请你去晚宴。” “你应该知道本宗从不是大度的人。” 陈行未敏锐的嗅出了一丝猫腻。他怎么觉得,萧萱和每一个人都一副熟识的模样? 想到自己两眼一摸瞎的来到这么个地方,竟然微微的有一丝丝丝的不爽。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好没道理。 “给新人介绍一下这位……艾大统领,”萧萱斟酌用词,“毕竟第一次相见十分不光彩。” 艾光身为最年轻的暗卫,武功也是一顶一的好。萧萱刚登上宗主之位时,秦泽楷很是看不上她,艾光自然前前后后使了不少绊子。 萧萱那时也是年轻气盛,打服人的方法简单而又粗暴:直接打趴然后拖到正主面前嘲讽。一次两次还好,艾光也是犟脾气,总觉得是自己失误。那一次的寿宴上,萧萱足足拖了他三十多次,成功牵下了牢牢的羁绊。 总觉得以往的萧萱身上总会做出一些和她气质格格不入的事情。明明坐拥魔界的统治权力,但行为行事略显幼稚,莫名显得……有点可爱? 秦冰忆拉开他们驱散了些“硝烟”:“中午的接风宴实在招待不周,因此母后命人重新制备了一份,特邀萧宗主参宴。” “不了。”萧萱一口回绝,“原因的话,对外就是本宗舟车劳顿实在是困,想早点休息。对内的原因,”萧萱冲秦冰忆一笑,“懒得演戏。” 秦冰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立刻恢复过来换上一成不变的笑容:“萧宗主还是这般直言不讳。我想,父王年岁已大会体谅的。” 等人走后,萧萱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我本以为秦冰忆只是不甘心想搏一搏那个位置,没想到,连艾光都是她的人。看起来长公主还真是出人意料。” 陈行未问:“看起来和她的这场交易不得不做了?” 萧萱冷哼一声表达不爽,不置可否。 * 妖族的招待很丰盛。哪怕足不出户待在院子里也有人送来饭菜,都是上品的佳酿和私房的菜肴,色泽鲜艳香味扑鼻,是眼睛和味蕾的一致享受。 吃完了饭,或者说其实有点撑,陈行未决定去消消食。他识趣,知道不是什么地方他都能走,特地找了个小宫女带路。 “这是后花园吗?”陈行未问。 “算是的,这边地处更僻静些,适合修养。”小宫女尽心尽责,认真的介绍。 行至一处灌木造景的围栏,透过绿叶陈行未竟然隐隐看到了人影。 对面的人也立刻发现了他。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一块叶子稀疏了一点,双方的容貌就这样措不及防的撞进了对方的眼里。 陈行未:“!”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小宫女立刻发问:“怎么了公子?” 他大脑飞速运转:“就是突然意识到这边幽静,魔族和仙族不会遇上吧?” 问话的对象是小宫女,但话却是隐隐对着那边的人说的。 小宫女回:“当然不会,地方是隔开的,有我们在也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紧接着,一道很轻的女声传来:“朝北方三百米有一处奇树巨冠,真想看看呐。” 而恰巧此时陈行未的声音也传到小宫女耳朵,因此她 并没有听见其他声音:“那就好,不知这边有什么奇特景致吗?” “当然有的,”几句话之间,陈行未与那个所谓“一面之缘”的人已经完全错开朝相反方向前行,好像那个对视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四下打量,小宫女回,“离这不远处有一棵千年银杏,枝叶茂密树干粗壮。想来公子应当有兴趣。” “哦?”陈行未表现出有兴趣的模样,道,“既然不远,带我去看看?像我这样的外人应该可以赏鉴一二吧?” “那是自然的。”小宫女识趣的在前面带路。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的陈行未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百米不远,走到一处拐弯前,小宫女正要介绍,一句“这就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定定地就不动了。像是瞬间变成了雕像。 陈行未眯了眯眼,认真观察了一番,她身上有很熟悉的法术痕迹。他随即绕过小宫女,一脚踏入,一道蓝色的光晕穿过陈行未的脚,随着他进入的动作一点点直到穿过他整个人。 确实是奇观。 树冠高达数十丈,金黄色的银杏叶子铺在天空,地上,叶子多得茂密,连原本的天空都很难窥见几个漏洞。 树干由三个人环抱才能围过来。而树干前正站着一个人。 正是刚刚有过一眼的人。 六个月的卧底,背井离乡;每一步走得心惊胆颤生怕出错;捏着身份小心存活……种种心绪在胸口积压,陈行未嗓子突然有点酸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姐?” 被唤“师姐”的人一身月白色素衣,腰间的佩剑系着红色的剑穗。她听到声音回头,笑道:“好久不见,师弟。” * “出事了!出事了!!” 有人急匆匆地喊,段慈足不出屋把每一声喊叫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终于到了门口。 “什么事。”他面上波澜不惊。 小厮可能是边跑边喊的,这会猛地停下,差点给自己喘死。“外头!外头来了个人!自称是乐国的,说来找宗主和他家公主!” “乐国?”段慈皱眉,“那不是前段时间宗主去的地方吗?通知副宗了吗?” “通知了!副宗现下已经去宗门口找人了!还有那个什么公主,听到消息跟着副宗一起去了!”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起身:“带我过去看看?” 命良奉命守着诡宗,本来正无所事事的想萧萱此时在干什么,突然接到了急报。有萧萱布的阵外来人进不来,命良没什么事就亲自去看了,没想到来着竟然还是熟人,李起元! 而李起元看见命良和左榆一同出现,眼泪先膝盖一步,流了出来。 “李起元?你怎么在这?!乐国出事了?” 长时间不停歇不睡觉的长途跋涉,强撑到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尤其是在看到左榆之后,最后一口气终于松了。 “仙族攻打乐国,王上被他们挟持,救王上……”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重要的信息说完,他就累地晕了过去。 46. 风满楼 “你说母后怎么了?!”左榆血液登时凝滞,看见李起元又晕死过去就像是有人狠狠扯着她的心脏,“你醒醒!到底怎么回事?!李起元!” 眼看左榆逐渐走向失控,命良及时拉住她:“他只是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事情紧急,需要告诉姐姐。” * 吴浅陌,玄门派二长老方木栖座下的首席大弟子。 擅长短暂的空间时停的法术,是万人景仰的存在。整个玄门派中,优秀弟子中除了掌门大弟子就是眼前这位了。 “师弟看着瘦了不少。这么长时间以来辛苦你了。” 乍一看见同门的小师弟,她也是高兴的。 陈行未露出一个笑来:“师姐的术法越加炉火纯青了。”他指的是定住小宫女的事。 “对于不会法术的普通人,才一点感觉不到被施了术法;但对于会法术的还是只能短时间牵制。”吴浅陌摆了摆手,“罢了,好不容易见到不说这些。没多少时间闲聊,我只问你,那枚耀魂石可是真的?” “耀魂石?”陈行未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为什么问这个。是了!算起来他的回信今日才能送到师门手上,师姐不能及时知晓消息。 “不是的,”陈行未赶紧解释,“那是假的,只是他们做出来的噱头罢!” “不是真的你为何不说!”吴浅陌突然换上一副生气的模样,弄得陈行未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诡宗有结界,传信大大受阻……” “你可知大师兄已经派人去拿了!就是因为如此,这场妖宴才由我代为前往。” 陈行未一时怔怔,消化着话里的话:“什么叫去拿?不是说只来了一个二师姐吗?” 吴浅陌叹息道:“罢了,总归都是魔界的门派,少一个也算是为民除害。” “等等,大师兄干什么了?!” * “回来了?内政这消食消的时间挺长啊。”萧萱看见面容呆滞的陈行未,出口评价。 而陈行未此刻满脑子都是吴浅陌最后的话。 “仙族魔族势不两立,少了一个魔族宗派,身为仙族子弟应该高兴才是!!”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行未这么想着,随意敷衍了几句,转身回房间了。 以前的他,确实灌输着魔族罪大恶极的观念。可乐国的人他都认识,他们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并不是作恶多端的人!相反,他们热心善良安居乐国自得其所。 突然他联想到了什么。 萧萱!对,就是萧萱!所有人都说她面若罗刹心如恶鬼,可她到现在也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倒,反倒是做了很多好事。 他苦恼的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一些片段。 “可是师尊教我们宽以待人!魔族虽然大都无恶不作,可不是所有魔族的人都是坏人!”那时的他说。 “我们不能避免这种可能性。相反正因如此,一旦事情翻盘就会将自己置于死地!这种概率是一分都不能赌的!”吴浅陌回道。 “什么意思?” “罢了,”吴浅陌不愿意多说,“等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在保全大部分的情况下,那些小部分无可避免。” 这个“小部分”他倒是懂了,指的是乐国。 那该怎么办?乐国可能有危险。他如果不了解可以将自己置身于事外,可是他不仅了解乐国还很喜欢这里。 他不想看着这样一个未来一片光明的国家毁灭。 他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就连得到消息的途径都无法言说。 什么都做不到么。 敲门声响了两声紧接着被推开。“陈行未?”金虹一进门就看见陈行未颓废的坐在桌前。“你怎么了?” “我……”他抹了把脸,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我没什么事。你来找我,宗主有事吩咐吗?” “嗯。宗里出了点事,你来看看。” 踏进萧萱房间,陈行未看见她面前有一道金色的符咒。 “联络符?” “是,”萧萱点点头,将联络符正面展示给他看,“命良传来的,乐国出事了。”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什么,他所忧心的事,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信件上字很少,看起来很着急, —— 李起元来到宗门说乐国被仙族袭击,王上被抓住了。 —— 陈行未看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震惊:“怎么会这样?!” * 此时距离寿宴还有不到两天。 或者说,过了今夜就只剩一天。 萧萱坐在桌前沉思,从陈行未进门到现在一直维持这个表情。 “接下来该怎么办?”金虹问。 萧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程游叛宗,为了什么?” 乍一下问这种问题,金虹语气有些不确定道:“为了回妖族重当七皇子?” “可是,都说妖王快死了,都在为王储之位蠢蠢欲动。”萧萱抬起眼望向她,“那日我看过,最多再活半年。” “这怎么看出来的?”陈行未插嘴。 “脸色。一股死人样。年轻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白天打仗晚上纵淫,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陈行未:哇哦。 “难道!”金虹激动道,“他惦记王位?!” “既然敢在宗里时叛变,宗内又有多干净?” 萧萱笑了一声,对金虹吩咐:“去外面找人,就说我要见长公主,赏花。” * 巳时。夜已静。 人影寥寥,灯火倒盛。 秦冰忆打开花室大门,重新邀请萧萱进入。 里面没有火烛,只有几颗夜明珠镶嵌在横梁上,并使了妖力,让屋内如同白昼明亮。 “开门见山吧,萧宗主。”秦冰忆没兜圈子,“这么晚找我不只是想赏花吧?” 萧萱笑了笑:“不论主动被动,总归阁下还是与诡宗合作的,本宗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 “寿宴在即,防守难免严些,本宗要你送一个人出去。” 秦冰忆皱了皱眉头,明白了其中意思,但不是很理解:“你要送人回宗支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这不是上上策。” 萧萱明白她这是以为她要送人回宗处理程游可能留下的麻烦,知道她误会后,也没 解释只是道:“长公主殿下能做到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萧宗主以什么理由?”秦冰忆还是不太赞成。 “就这个,诡宗可能有大麻烦,本宗害怕了。”萧萱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秦冰忆只好同意:“什么时候?” “现在吧?”萧萱笑得不怀好意,“来找你本来已经够突然了,再突然发现本宗的人离开了,以为本宗狗急跳墙、他们马上觉得胜券在握了。” “看起来萧宗主把我绑死了?”秦冰忆一直温煦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刚找到我然后再送人离开,很难不发现是我做的。” “长公主不也想夺权么,本宗只是帮你一把罢了。”萧萱笑的很和善,只是气氛剑拔弩张。 “那就期待萧宗主能给我唱什么好戏了,可别让我失望。” * 在萧萱的深思熟虑之下,金虹成了回宗的那个人。原因无他,金虹是妖原身是蜂鸟,再用上传送阵能赶在一天之内回到诡宗。 可是金虹本人并不是很乐意。 “我是护法,没有我谁保护宗主?” 萧萱指了指旁边的陈行未:“这不是还有个内政,我升他上来可不是摆设。更何况你觉得我会轻易受伤?把我当什么了?” “可是……” “好了,而且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做。”萧萱说着话时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看陈行未不过很快又继续了,“过两天宗内可能有大事发生,我不放心命良一个人处理。”这话他听不听见也无所谓。 思想挣扎了一会,金虹还是同意了。 等人走后,萧萱站在院子里接着月色看花时,陈行未走近,出口问:“宗主觉得,诡宗会出事吗?” “你不也这么觉得的吗?”萧萱并没有抬头看他。 “之前就好奇,他为什么一定要在宗时撕破脸。这样一想,如果宗里有他提前布置的眼线,为了夺权叛宗从而先一步用撕破脸来转移视线,好像也变得合理起来了。” 萧萱煞有其事点点头:“很聪明,本宗从未跟你说过夺权叛宗这件事,这么快就能猜到。” “宗主打算怎么做?寿宴牵制不能留在宗内压着,他们不会乱了吗?” “你不相信副宗?”萧萱分过去一个眼神,陈行未收到视线,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来什么,但萧萱替他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他整日无所事事?” 不仅呢。陈行未腹诽,整日还满脑子都是你。其实他想说的是这句。 “放心好了。”萧萱重新看那些花。 花是很普通的白山茶,但开的多,一大簇一大簇的缀在绿叶里。 “刚来妖族的时候,这里就种了不少花。可能风水不好,就活了这一种,占据了一大片。” 陈行未:“很好看的。如果种类太繁多,看起来也乱。” 萧萱笑了笑:“没准是我身上风水不好呢。” 陈行未一愣,看见萧萱嘴角的笑意,后者道:“与其想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 吴浅陌回到住处,敲响了孙婉清的房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而入,就看见孙婉清正在卸她的耳饰。 47. 谋权篡位 她不擅打扮,衣服只要显得端庄干净就好,并不理解这种每次都要漂漂亮亮的行为,不过她也不会去找不痛快。 吴浅陌直入正题:“我今天看见陈行未师弟了。” 孙婉清皱起眉,对此人没有印象。 她暗自叹了口气,孙婉清满脑子只有她那个未婚夫大师兄,根本不在意其他师弟师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成亲。所以她主动解释:“去诡宗当眼线的师弟。” “哦。”孙婉清并不在意,就像吴浅陌所说的只关心大师兄。 “他今天传来情报,乐国根本没有耀魂石,那边盯得严所以他的传信今日才能送回……” 孙婉清手一顿打断她的话:“你说什么?!” 吴浅陌重复:“陈行未今天传来情报,乐国没有耀魂石……” “没有耀魂石?!!”孙婉清站起身来,怒道,“他误传假情报?!!!”吴浅陌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她也不恼,点点头:“是,也不是,他跟我解释了……” “大胆!!不确定的事他敢误传!!阿靖还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拜他所赐!这一路劳累辛苦去魔界都因为他一句话!”她口中的阿靖就是那位大师兄。 “你消消气,这事做的确实不对,但师弟也不是故意的……” “师弟?!呵,我看他是到了诡宗烟云缭绕迷了眼睛,根本不想玄门派了吧?或者直接背叛了玄门派!” “孙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吴浅陌也有些不悦,“师弟我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怎么可能叛离!” “最好是,你最好期待一下这件事被掌门知道之后不会怪罪!” 吴浅陌沉着脸出来了。 大师兄白跑一趟,这是事实。掌门如此看重这件事,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 陈行未对于自己要迎接的风暴浑然不知,跟着萧萱吃饭赏花消食。 说是消食,只是长公主做东,带两人看了一个很新奇的玩意。 到了地方只有个一人高的笼子,上面罩着黑布,秦冰忆一边命人揭开黑布,一边介绍:“这里面的东西,是妖族独有的产物。” 黑布掀开,笼子里的东西一览无余。是三只纯黑色的猴子。突然出现的强光使它们互相依偎着。 “它叫黑猴。很朴实无华的名字不是吗?”秦冰忆道,“不过不能因此小瞧它们,因为……” 话音未落,里面的猴子突然变大,不仅如此还渐渐出现人雏形。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出了一个人。 萧萱额间青筋不由自主一跳,陈行未也挑了挑眉。只见那三只本来依偎的猴子,瞬间变成三个互相拥着的人,而且全长着萧萱的脸! “看见这副样子的自己,还真是不爽啊。”萧萱评价道。 秦冰忆挥手,笼子里的“萧萱”瞬间又变回猴子的模样,她补齐剩下的话:“因为它们可以根据面前的人化形,样貌身材等等都一模一样,是一个除了本人无从分辨的完美的仿品。” “既然如此,岂不是很危险。” “是的,不过这种黑猴很稀有,妖族总共也就十余只。王室里现存不过三只——本来应该有四只的。它们很会观察,如果多花些时间观察要化形的人,甚至可以做到习惯气质都能一致。” 萧萱想到了一些事情。“长公主邀请不会只是想让本宗见见世面吧?” 秦冰忆一笑:“父王特意吩咐,萧宗主对这种异兽应该会有兴趣的。” 多余的那一只猴子去哪了? 萧萱回了个笑容,没挑破什么。 * 诡宗。 除了李起元的到来引起了一小片骚乱之外,其余时间宗内和平的有些诡异。 段慈漫不经心翻着册子,手里喝着花洋为他斟的茶。 “茶叶这几天总有些怪味,让你换茶叶换了吗?” “换了的,”花洋回道,“茶叶一直在换,茶具我也有仔细刷洗过,可能是宗主不在宗……” “行了,”段慈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撤了吧。” 花洋又将茶水端下去了。只不过,段慈中途看书页的视线,盯向了他离开的背影。 楚枫玥走在宗内路上,突然有人急急忙忙的冲向了她:“三长老不好了不好了!” 楚枫玥仔细辨认,认出这个人是细林。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细林将一柄小刀递给楚枫玥,刀柄镶嵌各色宝石,尾部还镶着一圈翡翠。楚枫玥一眼就认出这是段慈制的那把。 “宗主在妖族出事了!金虹已经回来了,她着急找副宗,让我带话带这个给您!” “金虹呢?!”楚枫玥脸色不好,急急要走,还没走两步金虹就来了。 她粗喘着气,很显然是跑过来的。 “金虹”简明扼要:“程游背叛,妖族禁锢了宗主,我逃了出来报信,你快去救宗主!” “那你呢?”楚枫玥问。 “宗主让我去处理乐国的事。时间紧急,别犹豫了快走!多一分宗主就危险一分!!” 这边楚枫玥和金虹一人一句对着话,另一边命良也在和金虹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回来了。” 命良是很不满的,她的离开代表姐姐身边没有护法,遇到危险怎么办?可这毕竟是姐姐的命令。他无处发泄,只好多给金虹几个白眼和埋怨。 “既然回来了,那就做正事吧。左榆在里屋,和李起元在一起。” * 妖族。 回到了院子,周围没有旁人后,陈行未终于将心中的问题问出口:“明日就是寿宴,为什么突然让我们看黑猴了?” 萧萱看看他,道:“昨晚,我以什么名义将金虹送走的?” “怀疑宗内有内乱?” “嗯哼。”萧萱看起来心情颇好,“这是秦泽楷让我看的,是挑衅。之前在宗里有些疑惑,给我解答了。” 陈行未想了半天挑衅和解答的关系,然后突然震惊道:“你的意思,宗内有黑猴化形的人?!!” 萧萱笑了笑,一副不应该吗的模样:“看起来内政不擅长观察人呢。只是我没想到,黑猴化形不仅外貌,连体内气息都能仿 得一模一样。难怪稀有,要不然这世间岂不是要乱套了。” 陈行未消化了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些话。如果真是这样,他身边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秦泽楷的寿宴很隆重,妖族不论官员还是独立帮派首领,一大早纷纷进宫送礼祝寿。 按萧萱的话说,凌霄殿的门槛怕要被踩烂了。 “我们不用去吗?”陈行未问。 “他没那么大脸。”萧萱回。 莫名总有种狗仗人势的感觉。好像骂自己了。 外面热闹异常,整个妖族上上下下忙的脚不沾地,只有萧萱这里安然自怡,甚至在练习书法。 陈行未在一旁磨墨,时不时看看萧萱在写什么。 今日晴空万里宜睡觉,怎奈总有狗胆扰我梦。 萧萱的字算得上清秀,连笔处有收有进,笔锋苍劲有力。只是,刚写了两个正常字笔尖长长一拖写了一连串没有技法的狂草。 没有技法,全是感情。 甚至在“狗胆”旁边画了只王八。 天晓得他多努力才憋住了笑。 一副堪称“不堪入目”的巨作就此诞生。 萧萱举起晾墨欣赏,说:“拿这个当寿礼如何?” 看萧萱表情认真,眼下又没有金虹帮腔,陈行未觉得自己应该劝劝:“不太好吧?” “也是。”萧萱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放下了纸张,但陈行未总觉得从其中看出了一丝惋惜的意味。 一直临近中午,才有人来通传。 该前往寿宴了。本就是应尽之礼,萧萱施施然出门,才发现来迎接的居然是秦冰夏和秦千朔。 这两个人还真是什么都要抢一抢。 两人都露出得体的笑,萧萱道:“本宗应该不会遇到不该遇见的人吧?” 秦冰夏一听,说:“那是自然,玄门派和伏羲族上午便主动来贺,这会已经回院子了。” “这是在怪罪本宗没有主动贺,还要你们三邀四请?” “怎会?”秦千朔接话,“三妹说话笨拙,并无此意。” 萧萱冷笑一声并未回话,径直走了。 重新踏入凌霄殿宴客厅,秦泽楷在上高高坐着,左侧下位坐着王后余晚园,右侧下位坐着长公主秦冰忆。 再往下并排的并无人落座,应该是秦冰夏和秦千朔这两位三公主和二皇子的。 然后左侧空出两座,萧萱和陈行未顺势坐下。右侧则坐着另一些皇子公主。与萧萱相对的做的是程游……不秦千游。 萧萱刚落座,秦泽楷大手一挥,乐舞团立刻上前,丝竹管弦衬着山珍海味,颇有种酒池肉林的样子。 来之前萧萱就跟陈行未说过,太阳鸟这一族本就只有十余年的寿命,修化成妖也就多了两百年的时间。 而如今的秦泽楷已经一百七的高龄。 萧萱胡乱扯了些祝福的话,“妖王殿下活这一百多年实在不易,天地虽宽而人生难得,还需好好珍惜。”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别玩死了。 48. 谋权篡位2 在场所有人表情异彩纷呈。 但没人敢说什么。 陈行未只在金虹的描述中知道萧萱掀翻过以前的寿宴。其实,萧萱掀的不止那一次。 后一年的寿宴上,秦泽楷不死心还意欲挑衅,结果又被揍了一顿。萧萱表示,听不懂人话的鸟,就该关笼子里揍一顿。 自此前前后后一共发生了三次之后,妖族终于老实了,萧萱不老实了,总会有意无意挑事,毕竟看他们打不过还不敢言的表情,实在招笑。 比如现在,秦泽楷只能硬撑个难看的笑脸,接下萧萱的祝福。 其实某些时候,秦泽楷记恨萧萱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对于萧萱本人而言,她可是真心的。秦泽楷烦是烦了点,好歹活着压一压妖族,省的到处惹事。 话糙理不糙嘛。 她自我感动地动了筷子。 * 诡宗。 楚枫玥一大早不见人影,喻术替她跟命良传话,说她自己担心宗主有危险,孤身前往妖族去了。 他从来也管不住楚枫玥,楚枫玥只听萧萱一个人的,虽然他也不想管。 暗处。细林站在稍高点的地方,端着一碗酒,看着面前列队的足足百余人。 “诸位,妖族给予你们生命,七皇子给予庇佑,甚至于加官晋爵的荣誉!你们是妖族的希望!姓萧的无能为力德不配位,就让我们!恭迎新的王!!” 他将酒碗饮尽摔碗表率,下面的人纷纷受他鼓舞,高喊“恭迎新的王!”,碎了一地的碗。 * 宴会看起来其乐融融。觥筹交错一片欢乐。 这时,位在程游旁边的皇子站起了身。萧萱想了好一会才认出,这是八皇子。 “父王,听说七哥回来,我们这几位做弟弟妹妹的深感欢喜。听闻七哥为了给父王祝贺,特意备下大礼。七哥,快给父王看看,想来他老人家一定欣喜。”她印象里,这位好像与三公主牵扯得深,怎么突然帮程游说话? 程游表情算不得多高兴,甚至有些心虚的无意看了眼萧萱。 萧萱眯眯眼,好像猜到是什么了。 被强行提到的程游只好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父王,儿臣确实备了份礼。” 他深呼口气,像是做出了决断,又像是给自己打气。突然出声:“动手!” 瞬间,站在萧萱和陈行未身后一群布菜宫女纷纷撩开袖口,抽出刀来直直指向两人。寒光闪现,竟围得密不透风! 陈行未心中一紧,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他看向萧萱,对方气定神闲多了,不紧不慢吃完了菜,放下了筷子,还拿帕子擦了擦嘴。 这时,舞女们已经悄然退下,乐曲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静静的落在这一幕。 秦泽楷看着眼前的情景,道:“还不快给萧宗主介绍介绍,发生了什么吗?”听起来还挺好心的。 “儿臣备的礼,就是诡宗!” 萧萱总算放下了手帕,抬眼看了看程游讥讽:“本宗以为,你要说这个宗主之位呢。” “秦泽楷,”萧萱转头看着上位的人,直呼其名,“你儿子野心挺大啊。” “大胆!”许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想掉价,又或者有那么多刀围着萧萱给了他自信,他虽有些心慌,但强装镇定道,“萧宗主现在好像分不清局势了。” “局势?”萧萱冷笑,“在本宗看来,他愚蠢至极,你也不相上下;看来当初还是打轻了,不过年纪大忘性也大也难怪,但总记不住事还是要就医比较好。” “你!”在场人表情更精彩了,毕竟萧萱揍人,从来不顾场合;或者说秦泽楷为了挑衅,从来都是挑人多的场面。秦泽楷气极,“你觉得你人在这里,手还能宽到诡宗不成?!哪怕你送回去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萧宗主不妨猜猜,诡宗要多久就会瓦解?你这个宗主之位还能坐几个时辰?” * 自细林摔碗之后不过一个时辰。 诡宗一片兵荒马乱。 他们遇见一个人便拿刀威胁,被威胁的人当场叛变。因此一路走来叛变的队伍日益壮大。 走过之处只留下狼藉。 他们踹开几位大长老的房门。孟淮波虽然看不起程游尤其是利用他这件事,但相较于萧狗和面前无数的刀剑,他只花了一息就完成了叛变,甚至不忘踩上萧萱几脚。 林横和玄魑从不管这些,只表示不论谁坐那个位置都认。剩下一个天天销声匿迹不出门的,连人住哪都不知道,更是无人在意。 段慈得到消息是最迟的。无人来到他的住所,他的身边只有花洋在为他磨墨。 也就是听到外面杀喊声的瞬间,他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四肢一下变得酸软无力,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他要呼喊,声音却细若蚊吟:“花……” 而就在这时,花洋缓步向他走来。段慈清清楚楚的看见,花洋咧开的嘴角与耳根齐平,皮肤也如水般开始溶解。 这个“花洋”,根本不是人!! 他越走身形越消散,直到最终幻化出一个纯黑色猴子的模样。 与秦冰忆给萧萱看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先一步的反叛主力军都在命良这里。他是副宗,最适合开刀。 还好金虹立在他身侧,不然冲上来的人都要将命良淹死了。 金虹:“三长老呢?!其他人呢?!” “左榆和李起元去找人了,”命良弯腰躲开一击,言简意赅道,“楚枫玥跑了。” “跑了?!什么叫跑了?” “字面意思,你应该记得吧,今天是那个妖王寿宴,”命良道,“这场局布了那么久,怎么会挑在对他们不利的时候动手呢?” 两个人被迫背靠背,围住的敌人把他们绕了个圈。金虹:“所以呢?只剩我俩了?” “是啊,”只能合作了,“真令人感到恶心。” 金虹的白眼也快飞到天上去了:“那确实很恶心了。” * 诡宗那边刀光剑影,萧萱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萧萱太过于气定神闲,反倒是秦泽楷有些心慌。他看看程游,后者只是沉默着看向萧萱不说话才意识到他根本靠不住!

他猛一拍桌子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好几个皇子也吓得纷纷站起来。他想学萧萱直呼其名,但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名字是什么,只好说:“萧宗主不会以为按兵不动本王就动不了你是吧?” 他声如洪钟:“都给本王拿下!” 无数道剑光闪过,围在周围的所有人手腕翻转。 “谁敢动?” 霎那间,那些杀手,不止杀手甚至蔓延至整个大殿的所有人,都诡异的察觉到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然后伴随着清晰觉察到血液跳动,感官被无限放大。 动不了。 所有人。杀手来不及刺出去的剑堪堪悬停,用劲全力进退不了分毫。站着的皇子坐不下去,坐着的年轻公主只剩满脸惊恐。 而其中唯一自由活动的,只有陈行未。他扭脖子扫视一圈,感到有一丝害怕惊讶,但更多的居然觉得,有点爽。 在诡异的凝滞氛围中,萧萱施施然起身。能在一瞬之间将所有人定在原地,如此强悍的力量,本人看起来却一点不吃力。 她笑了笑,抬起一只手。 所有人瞬间感到了巨大的重压,像是身上站了十几个壮汉,偏偏自己不能动,脊椎都快被压断的程度。 然后,她将那只手轻轻往下一压。 “晃啷”声响起一大片,兵器掉落在地,所有人被那巨大的力量压倒。本来坐着的人稍稍美观些,而那些站着的只能硬生生用脸接地面。 秦泽楷更难堪。他本来双手撑在桌上,此刻上半身紧贴桌面,下半身拖在地面,脸被迫与菜亲密接触。 诡宗宗主,所有人都只知道很强。强到什么地步?没人见过。 从来没有人见过强盛时期的萧萱。 这算是吗?陈行未想。一定不是的。萧萱全程都是一副轻松模样,若是拼尽全力会怎么样呢…… 他竟然不觉得畏惧,或者任何可怕。他只觉得,危险却迷人,形容再合适不过。 陈行未忍不住盯着萧萱的背影,看她缓步向秦泽楷走近,食指虚虚点向秦泽楷,再一抬——那张占满油腻菜叶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给你呼点空气不用谢,顺手的事。” 他想:如果萧萱不是诡宗的宗主,那就好了。 秦泽楷看着萧萱那张脸上的笑容,渐渐扭曲狰狞,耳中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绕着圈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聒噪,走开都滚开!不许看,本王才没有狼狈!! “你现在觉得,这个宗主之位,本宗还能坐多久呢?” * 诡宗。 当一道充斥着血腥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命良刚挑开上前的人,实在自顾不暇打算硬挨这一下时,被金虹提剑隔开。 挡开之后她甚至有些气虚,腿一软差点跪下。 “废物。”绕是如此她依旧评价道。 命良也逐渐力竭,难得接下了:“彼此彼此。” 金虹啧啧惊奇,他竟然没呛她,但碍于实在太累没说出口。 “我们能守到支援吗?”金虹转身踹翻一个试图扯下她的猫妖,“还是根本就没支援?” 49. 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命良张张嘴,被一个壮汉模样、迎面而来的追击打得来不及发出声音。他只好专心躲避,突然壮汉的手被一条银色的铁链绕住,狠狠向后一扯! 见此,命良狠狠呼出一口气:“来得够晚的。” 壮汉被拖走,他身后的人也被扯的向后倒地一片,给包围圈撕出了一道豁口。铁链尾端连接一个锃光发亮的三棱形镖头,拽住这人的东西是一个绳镖。链子一甩,镖头准确无误的刺穿了壮汉的喉咙。 围着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像突然静止了一般。铁链甩开收力,虚虚搭在楚枫玥的手腕上。 原本离开了诡宗的楚枫玥,竟然回来了! 那些人登时乱作一团:本来没有别人,他们只要耗死命良和金虹就完成了任务,可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个楚枫玥! “挡我的人很多,看起来真的很不想我回来。”楚枫玥重新甩开手上的绳镖,灵力辅佐着巧劲绕住一个人的脖颈用镖头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心脏,“你们的借口那么拙劣,真觉得我会上当吗?” 躲在后面默不作声监工的细林眼看那群人心思要散,主动走上前来:“既然免不了要动手,就烦请三长老赐教!” 说完他的胳膊瞬间幻化出长枝状模样,见此楚枫玥并没有什么反应,镖头被她甩出去挡住一个长枝,顺势一躬身,链条顺着动作掠过另一个长枝用力下压!细林的胳膊被硬生生绞断了! 长枝维持不住形状,细林竟连妖力也控制不住般,伤口截面处,红色的血液和褐色的不明液体混合一处。他本人也只能跪倒在地,额间净是疼痛留下的汗水,咬着牙死死地抱着断臂。 领导者已成这副模样,剩下人的如同鸟兽散开,一盘散沙,谁都靠不住。 楚枫玥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从怀中掏出块软布,细细擦拭绳镖上的血迹。然后将链条一圈一圈缠在右手腕处,最后将镖头塞进链条里固定好。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手链。 金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这会好多了,她说:“败局已定,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败局?”残破的音节从他唇齿间咬出,“你们不会以为,只打败我就赢了吧?” “我来了!抱歉!路上耽搁了!”就在这时,左榆跑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正是花洋,旁边还有一人,竟然本应昏迷不醒的段慈。 “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左榆皱着眉询问,随即很快摆摆手不在意,“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我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发之时,我和李起元受命良嘱托去找段慈长老。不过你猜我在路上遇见了谁?是喻术,他正要去找楚枫玥长老,告诉我段慈在乘防城。结果我一看见,段慈长老倒在地上旁边一只黑色的猴子,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李起元现在在看顾那只猴子,段慈长老让我去找真正的花洋——说实话你们真的很能藏,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被绑着的本尊。你真该给我道个歉。” 细林很快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嘶哑着嗓子看向段慈道:“你早就知道他不是他了。” “一开始并没有,”段慈回,“但破绽太多,我不是傻子,跟在身边的人变了一点看不出来。他给我的茶里下了药,我早就让玄鬼制了解药,这段时间只不过顺水推舟罢。” 细林僵硬片刻。 “怎么处理?” “交给宗主吧,先传信过去,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 秦泽楷拼尽全力从嘴里吐出字:“你以为诡宗就安全了吗?” 随即,萧萱似有所感,另一个空闲的手顺着力一抬,一道金黄色的联络符闪现在眼前,她扫完上面的字,笑出了声。然后将内容翻过来给秦泽楷看,道:“现在呢?” * “先把他关进斩望司?”金虹指着瘫坐在地的细林问。 “呵呵……”细林也许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字节,“休想用我来要挟殿下。殿下!大业未成,属下无能先走一步!” 命良似有所料道:“擒住他的手!”可终究慢了一步,细林用他仅有完好臂膀,深深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看见这一幕,左榆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救,被金虹拦了下来。她面对着站在左榆的右侧,自己则将右臂从她身前横着搭在肩膀上,略微用力的压了压。 “死亡是对手的选择,尊重他吧。” * 如果说,秦泽楷一直在萧萱这里失手算丢脸的话,那他已经把整张脸扔出去了。 萧萱只是简单打了个响指,空气中的压制瞬间荡然无存,所有人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看向萧萱的眼神纷纷像见了鬼。 至于萧萱本人,她贴心的对侍奉在秦泽楷两侧的丫鬟说:“快给你们的妖王擦擦脸,今日最大的寿星怎么能满脸菜油呢。”她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全然是一副站在制高点不屑的嘲弄。 很快,那些下人递来毛巾水盆,秦泽楷恼羞成怒但不敢发泄只能重重挥开他看不顺眼的宫女以示泄愤。 秦冰忆冷静地最快,她道:“乐舞团编排了一出新舞,萧宗主不妨坐下欣赏?” 秦冰忆试图给出台阶,该做的已经做完,萧萱没有不接的道理,于是她说:“好啊。”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萧萱坐回位上,瞥见陈行未看她的视线。不由得心中一顿。这是什么表情? 她做的很伤天害理吗?也是了,仙族的小孩心中苍生都应该有自己的尊严,想来是不满自己的表达方式吧。不满就不满吧,她一宗之主,还需要看他眼色么? 这也太强了。陈行未心想。如果不是地位身份使然,他真想结交萧萱当朋友。陈行未不过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是慕强的好年纪,萧萱刚才那一番操作简直帅在了他心上。 他从来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妖族对诡 宗做了什么,如果不是萧萱实力强悍,现在咧嘴笑的岂不是就变成他们妖族了?只是拿罪魁祸首泄愤而已合情合理! 只是,怎么感觉萧萱本人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他呢? 寿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进行了。 每一句话说出之前都要看一遍萧萱的脸色,笑一下也要担心会不会惹了她不痛快,简直是心惊胆战。 程游自最开始说了话之后,席间一直沉默不发,不知道是因为不敢面对萧萱,还是谋反没成尴尬。但萧萱没有分过去一个眼神,倒是陈行未,频频看过去很多次。 他看乐子的表示,没有什么愤慨之言还挺失望的。 宴会临近尾声,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了喧闹声,紧接着一个人冲了进来,嘴里还高喊:“王上!我主!请您主持天道啊!!” 冒出的人一下子打乱了平稳的秩序,在场人员顿时骚动起来,但很快紧跟而来的守卫试图将她压走。 这个女人一身粗布麻衣,皮肤有些黑,脸上的皱纹和发间参杂的白丝使她看起来像是多年劳作的农民。她虽然矮小微胖有些年纪,却灵活地躲过了抓她的手,她边躲避,边喋喋不休:“天道在上!怎么能让居心不轨之徒登上王储之位!王上一定要辨明是非啊!!” 中年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秦泽楷看此景烦不胜烦。他很想把人拖出去打发了,可现在正当着诡宗的面上演这么一出,偏偏他还不能这么随便打发了。 他忍耐着怒火狠狠瞪那群没拦住人的办事不利的废物,道:“怎么回事?” 女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她顿时高喊着:“二皇子秦千朔根本不是王后所生!!” 在场顿时哗然。 秦千朔率先猛拍桌子站起怒斥:“大胆!你竟敢在父王寿宴上信口雌黄!” “老奴没有啊!老奴所说千真万确!”她声泪俱下,跪下连连叩首,“若是没有证据,老奴怎敢污蔑二皇子啊!!” 萧萱见状只是挑了挑眉。 “你既然说有证据,那证据呢?”秦冰忆说,后半段严厉道,“如若无凭无据空口扰乱寿宴,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了你!” “是是是!”中年女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麻布包,揭开层层包裹,露出一枚碧绿色圆环玉佩,“这就是证据!这枚岩松玉制的玉佩为一对,整个妖族只有耀字部族才有这种材质的玉!而它是曾经的榕妃贴身所带,宫里老人都见过。另一对就在二皇子身上,我是当年接生的奶娘,此事千真万确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你好大的胆子!”秦千朔道,“谁不知榕妃当年难产而死,一尸两命整个宫里谁都不能提,你随便从耀字那里仿制了所谓证据,污蔑我!说!何人指使你来的?!” 他语气严厉,老妇被吓得一抖,直直面对席上一言不发但脸色沉得吓人的秦泽楷,不止的叩拜痛哭:“天道在上!老奴所说之话千真万确啊,若有虚言天打雷劈啊!!” 50. 两个人精 陈行未也没料到,宴会办成这样,末了还能上演一出闹剧。只是他们一个哭喊“天道公正”,一个怒斥自己“无辜”,吵得人耳根子生疼。 秦冰忆担当起中间的角色:“既然玉佩是关键,二皇弟还是先将你那枚拿出对比证明真伪,而不是咄咄逼人。不然任谁看都像是皇弟不占理的样子。” 此话一出,秦冰夏敏锐的眯了眯眼睛。 秦千朔看向秦泽楷,试图找寻一些支撑:“有什么事不能结束再说?非要当着客人的面上演这般闹剧吗?” “只是事实的话,又为何非要结束?难道二皇弟心中有愧不敢言说么?” “皇姐多虑,只是这皇宫私事,还是私下解决得好,不劳烦惊动他人。”他话锋一转搬出秦泽楷,“我想,父王也是这么觉得的。” 秦泽楷还没说话,秦冰夏插嘴道:“事情已然发生,不如快速解决得好,拖拖拉拉岂不是更落面子?” 秦冰忆坚持当众探明秦千朔身世,其心思定然不单纯。只是,能掰下秦千朔对于她来说是好事,她不介意帮着添把火。 萧萱嗤笑。好一番狗咬狗狗咬狗狗咬狗。 “查!”秦泽楷听得头痛欲裂,再看一眼萧萱那嘲弄的神情,明知这是有人故意设计,可满腔怒火偏偏无处发作,“彻查!” 好一个彻查。怎么查?查谁?先不论榕妃死了多少年,单一个秦千朔,作为最具潜力的王储,谁敢去证明玉佩真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泽楷有意偏袒,哪怕下的令,估计也只是因为诡宗的人在这里。 这种时候,没人敢上来当出头鸟。 万一一切只是乌龙,将来秦千朔重新得了风头成了最上面那位,保不齐会因为今天的事降罪。没人敢赌。 陈行未默默想,这个出头鸟最好是萧萱。可表面上一句话的“推波助澜”就是在选择站位。无论是站秦冰夏还是别的其他王储人选,倒下了秦千朔就代表诡宗不再是观望的身份,而是彻底搅进了这趟浑水。 对于妖族各怀叵测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方法,对于诡宗就不是了。 萧萱想到了之前,和秦冰忆合作的那件相助但没有说具体行为的事。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对上了秦冰忆的目光,没事人一般别开眼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酒,道:“这酒采集了梅花尖上的雪水,味道不错。不知还有没有了?” 众人一时之间辨别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萧宗主既然喜欢,不如多饮一些,酒酿珍贵稀有,离开妖族恐怕喝不到了。”王后沉稳着开口,立刻有人上前为萧萱添酒。 一个人想借机会结束宴席,而另一人以酒酿为由强行留住。一句话八百个试探过后,萧萱谢过了王后的好意,没再说话。 秦千朔这时主动说:“我确实有那枚玉佩,也确实是榕妃所物,她临逝前交由父王,父王交给了我。不能因此质疑我嫡子身份吧?” “岩松玉质地脆,开采打磨时极易折断,所以珍贵。更是因为易折断,成对出现的岩松玉极其罕见。”秦冰夏凉飕飕开口,“二哥那枚我是见过的,和这位老妇手上的简直一模一样。敢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时,有位皇子开口了,陈行未算了算应该排九:“万一,万一是故意栽赃呢?特意按照二皇兄手里的仿制?” “不可能。”秦冰夏道,“她的玉佩连接穗子的棱角处光滑圆润,是多年磨损的痕迹,短期之内做不到这样;还有穗子,有轻微磨损;她拿玉佩时拿布包了那么多层一看就是十分珍爱,或者很重要。” 经过秦冰夏一番推理,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二皇子真不是王后所生?” “我本来还看好他的嫡子身份的,没想到竟然是假的!” “榕妃可是青楼走出来的东西,没想到啊啧啧。” “闭嘴!”比秦千朔最先愠怒的,是秦泽楷,“让萧宗主看笑话了。” 有萧萱在,就代表有外人见证,这种宫内辛秘,怎能落得他人口舌,岂不是让外界笑话。因此这件事就不能轻拿轻放了。 “怎会,”萧萱客客气气的,“在本宗看来,这位老妇想必不会无缘无故冲撞寿宴的,必然有什么缘由。还挺好奇的。”她加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给秦泽楷添堵。想他纵容了秦千朔那么多年,对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一点不知? “萧宗主说的是,”秦泽楷吩咐道,“把她压下去,查清事情原委。冰夏向来意气用事,此事就交给忆儿去办。” 秦冰夏正不服,秦冰忆就恭恭敬敬领命了。 * 那个指认的老妇被卫兵拖了下去,终于结束了这“丰富多彩”的寿宴。秦泽楷半夜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估计能“乐”得大叫吧? 散宴后,萧萱遣散了引路的一堆仆从,只留了一个顺眼的带路。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叙着话。 “这算结束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想,后天?想来他们内心也不会欢迎,还不如早点走了的好。” “……呃,确实应该不欢迎……” 陈行未:“程游,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萧萱:“理性上是,就个人而言也不会见了。” 两个人并肩,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消食的散步闲逛。 “萧宗主!”这时,身后传来声音,萧萱回头看,就看见秦冰忆正快步向她走来,“我送萧宗主回去吧?” “荣幸至极。” 秦冰忆屏退了周围的人和萧萱一齐慢慢的走,道:“聊聊吗?” 她表面上没有替秦冰忆做什么,主打一个谁也不帮只坑秦泽楷,也间接推了把查秦千朔身世的事。秦冰忆当然明白这已经是萧萱能做的最大力度的动作了。 萧萱:“刚刚那些都是殿下布的好戏?” 秦冰忆笑了笑没瞒着:“萧宗主聪慧,确实如此。” 萧萱问出疑惑:“只是,本宗好奇那奶娘为何会有那么贵重的玉佩。” 秦冰忆解释道 :“那奶娘以前确实给榕妃做事,只是当年的她贪慕虚荣,眼见主子要死,收了遗嘱没做完,就偷偷跑了。” 萧萱:“可刚刚并没有展明这一切。” 秦冰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自然会有人去查当年的事。我并没有觉得这一场闹剧就能掰下秦千朔,我需要舆论、事实一点点把他击溃。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秦冰忆接着说:“秦千朔深得民心且受人尊敬,一方面有父皇宠爱,另一方面他是王后所生,是嫡子。而一直与他平分秋色的秦冰夏则是庶出贵妃所生。” “庶出?贵妃?” “她母亲是缪字帮派的首领的小女儿,缪字算得上大帮派,所以也给了贵妃的位子。” “所以,事实上两位最得盛的王储都只能算得上庶出,如果比身世的话,长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嫡长女。” “是。若身份相差,民众必定偏袒那个高位的;若身份更正统,能力也更为出色呢?” “原来如此,”虽未直接挑明什么,但萧萱心中明了。她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受教了。” “我会证明,妖族的未来只会掌握在有能力的人手上。”说这话时,秦冰忆眼眸中隐隐闪烁着光亮,那时一种为达目的能勇往直上的力量。 “那就恭祝殿下一帆风顺了。” “萧宗主会支持我吗?”秦冰忆转头看她。 萧萱并不接收她的目光,只是打哈哈:“妖族和诡宗和平共处了那么多年,可不能折在本宗手上,想来妖族也是如此认为。” 意思是她只认最后王位上那个,其余通通不掺和。 秦冰忆轻笑,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会,秦冰忆停下脚步:“前面就到了,我还要要事在身,就不送接下来的路了。” “公务重要,殿下请便。”客气了两句,秦冰忆转身走了,只留下萧萱和陈行未两个人。 走了没多远,萧萱冷不丁对陈行未开口:“扶我。” “啊?”陈行未还没理解其意思,萧萱又重复了一遍,他虽不解,还是照做扶住萧萱的胳膊。 这一扶,萧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陈行未本来没用劲,立刻手忙脚乱扶好不让人摔下去:“你怎么了?!” 手忙脚乱之间,手掌托住了萧萱的手腕,依旧是比常人稍凉的体温。 萧萱闭了闭眼睛,好像在忍受不耐:“没事,力量用的有点过了。” “什么?” “把那么多人同时定格在那一瞬间,你不会以为是个人来都能做到吧?”萧萱眼尾挑起一抹笑,让人摸不出褒贬,“当然了,我除外。”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很快,他意识到一点:“你不会,为了控人,透支了自己的内力吧?” 被直白点明的萧萱,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好,紧接着就继续听见他说:“过分用着自己的内力,就只是为了,装逼?” 萧萱没说话,只是很轻的看向陈行未的眼睛,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51. 她为了救我受伤了 “不可以吗?” “……”他以为萧萱只是单纯太过强悍闲得慌才……所以,哪怕萧萱做完一切也会灵力亏损吗? “只是从宴会撑到现在有点累而已,你的表情,怎么感觉我要死了一样?” 经她一提醒,陈行未才意识到刚刚想这些的时候眉头紧皱。他随即放松眉头,露出点无奈的笑:“那怎么突然要扶?还能走吗?” “又没旁人,总归进了屋你也会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就来尽尽内政的职责。” 陈行未听罢耳根子有点麻,她总是不好好说话。以前叫他陈掌事,现在一口一个内政内政,总不正经喊名字。 他将心中杂七杂八的思绪拢了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萧萱扶稳,回答:“行了,我做就是了。” 步子迈开没两步,萧萱右臂下压顺着力道将陈行未拽至身后,她自己也偏身退后半步:“小心。” 在陈行未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多出了一柄插地而立的箭矢。 有人! 萧萱借着陈行未的臂膀站直身体,对着斜前方高处的树上道:“一年未见,艾统领的箭法可真是,越来越烂了。” 树叶窸窸窣窣抖动了几下,一个身穿黑衣劲装的艾光出现在两人视野。 萧萱说的毫不客气,但他脸色没用一丝愠怒,只道:“那就劳烦萧宗主陪在下练练功了。”说着,他迅速搭上弓箭,瞄准萧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手去。 萧萱闪身避开,那箭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直挺挺冲着萧萱避开的地方。 “当心!”陈行未见状脱口而出。 萧萱快速从掌中化出一道亮白色光芒顶着箭矢的尖端反手将整个箭折断。 “萧宗主功力也不减当年啊。”说话间,又一道箭射出。有了刚刚的教训,萧萱留意防范箭矢追踪的路线,提前把它拦下折断扔到一边。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银铁制的箭头歪倒在地上,还带了几粒尘泥。 就当萧萱以为他会继续再射一箭时,那枚本应躺在地上的折断了的带着箭头的那部分动了动,突然又朝着萧萱袭来! 陈行未本能地将萧萱往自己身边拽。萧萱也顺势躲开将自身重量分给他一点,自己则快速甩出内力,压住那枚箭头,硬生生再次给折弯了。 萧萱的后背轻轻贴着陈行未垂下的右臂,隔着衣料轻微摩擦。陈行未看着失神一瞬,然后强硬地将目光转向树上带笑的艾光身上。 树上的艾光十分悠闲惬意,还荡了荡垂下的腿,嬉笑着说:“每一根的箭簇都由我亲自打造,汇聚了我的灵力,我让他打哪绝不差分毫。怎么样,萧宗主喜欢这份礼物吗?” “本宗只可惜,不能把你剃了做骨箭。想来如此,妖族的战力还能升上几升。”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艾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前仰后合,枝丫被他的动作晃地摇摆,叶子都掉了几片,生怕他从上面摔下来。 笑完了,他拂去眼角的泪,从身后重新夹了根箭,将它搭好。艾光瞄准萧萱的心脏,顽劣的笑:“萧宗主倒是给我灵感了。” “咻——”箭矢划过半空,萧萱已经做好了拦下它的准备。 她抬手,蓄力,朝着箭矢行进的方向一劈——本来应该准确无误打在箭矢上的力道没有半分偏差,却因没有遇到障碍直直地给地面砍出道浅坑。 那柄箭矢在中途改变了方向!躲开了萧萱的攻击绕了半圈朝陈行未的心口而去!! 萧萱:“!”她立刻转手把陈行未推离,自己快速蓄力甩出一道元力想将其打偏。但当那道灵力马上就要接触到箭时,它突然又转了方向,直奔萧萱而来! 接二连三的转向使萧萱来不及动作,就被那枚箭矢刺入了肩膀。 “萧萱!”情急之下,陈行未喊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一下卡了壳,但看见萧萱左肩被箭刺入的地方开始渗出了血迹也顾不得其他了,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忧虑地上前想要扶她:“宗主……你怎么样?没事吧?” “哈哈~贯札~”艾光笑起来,像是在高兴自己的正中红心,笑容里还带着一丝玩弄,“我们实力最为强悍的萧宗主,看来你有弱点了呢。毕竟,我从始至终的目标,都只有你一个人啊。哈哈哈哈!” 这边艾光笑得忘乎所以,萧萱的嘴唇渐渐发白,额头也布上些许汗珠。陈行未紧张地看着她,然后抬头看向艾光:“艾统领何至于此,诡宗既为客,艾统领作为妖王的人,是生怕妖魔的关系恶化吗?” 看到陈行未说话,艾光新奇:“原以为你只是她身边的吉祥物,没想到还会说话?” “没用的。”萧萱明白陈行未想要以秦泽楷来压艾光,她直起身子,箭尾随着她的动作也挺了起来。萧萱一只手任由陈行未撑住,另一只抬起,蓄力,迸发出一道青白色的光。这道光幻化出铁链的模样,然后直直缠住艾光的脚踝,萧萱狠狠一拽!艾光一下被扯落,猛地栽倒在地。 而萧萱不停,立刻又内力化了真元,用力向艾光砸去。而后者被这道气浪推出去直到整个人砸到一颗树干才停,他顿时呛出了口鲜血。 萧萱感觉喉咙传来痛意,口中有一丝腥甜,她压了下去,推开了陈行未,自己则朝向艾光走去。 艾光咳完了,看清走进的萧萱,嘴先笑开了:“萧宗主可真是记仇,不过射了你一箭就生气了,可真是睚眦……”一个必报还没说出口,他就不自觉睁大了双眼。他看见萧萱硬生生拔下了肩膀的箭,然后蹲下将箭狠狠刺入艾光的左肩! 肩膀传来与萧萱感受一样的痛意,他听见萧萱的声音如低语般传来:“艾统领今年也只有这些花样吗?真是废物啊。” 陈行未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好像窥见了一丝当年在妖族的萧萱,被轻蔑后反击,方式又粗又野,让人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畏惧她这个新上任的诡宗宗主。 萧萱的眼尾因疯狂 染上一点红色,艾光想他此刻的眼睛想必与她一样。他笑了,起先声音很轻,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整个胸腔都在震颤,还握着箭的萧萱也感受到了。 “哈哈……萧宗主……不,萧萱,你原来叫这个名字吗?我记住了。故事还没结束呢,萧萱,我们不死不休~” 萧萱将箭在艾光的身体里拧了一圈,艾光发出痛苦的呓语,她说:“谁跟你不死不休,艾统领跟了长公主殿下做事,还是服侍好新主子吧。” 陈行未想到了刚刚萧萱说的“没用的”,他用秦泽楷压他没用,是因为,艾光现在是秦冰忆的人?! 艾光罕见收起笑容,道:“你真的很聪明,我都有点不舍得你死了。” 萧萱听他的话犯恶心,将箭又刺进去几分:“凭你还不配染指我的生死。” 她松了手站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晃了晃,陈行未立刻上前:“怎么样?”她动用了那么多法力,还受了伤刚刚又那么不顾身体的揍艾光,陈行未担心她的状况,看到不对劲马上就要扶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紧张。 “没事,死不了。” 听见这话,陈行未有点不高兴了:“受伤的程度只有活着和死了两种状态吗?你……用了内力还受了伤,只能用没死概括吗?” 萧萱看着陈行未,想要反驳,但一时词穷。真奇怪,明明刚刚她还在呛艾光。 艾光的眼神从两个人身上来回滑过,然后他“啊”了一声:“萧宗主,看起来你的弱点也有弱点了呢。” 萧萱立刻慌慌忙忙踹了艾光一脚。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怎么做。她动作之迅速,好像能品尝到一丝做贼心虚的味道。 “艾统领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还有,长公主殿下要是想坐稳那个位置,就要知道有些人她请不起,也得罪不起。” 她说完,拉着陈行未就走了。 独留艾光一个人又咳出些血,低低笑出声。 * 尴尬。 一股莫名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尤其明明是为了方便随意拉住的手腕,双方都感觉到隔着衣料的那层皮肤传来双方温度,慢慢蒙上炙热。 只好在路程不远,这层煎熬很快散去。 几个丫鬟状模样的人守在门口,看见他们走近,十分有眼色的上前,递上了几瓶上好的伤药。 萧萱扫了一眼:“长公主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为首宫女不卑不亢道:“这里还有专门的医师,宗主殿下若是需要可以为您上药。” 只是萧萱拒绝了。 于是那些宫女便识趣地在院子外围等候。 至于萧萱,她毫不客气拿了药,率先进了里屋,没有吩咐陈行未去哪,也没让他干什么。陈行未思虑再三,还是跟着萧萱进屋。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被箭矢刺中的地方已经不流血了,但靛蓝色衣服也浸上一圈深色血迹。 52. 她怎么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怎么,”萧萱正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听见陈行未的话,戏谑道,“你要给我上药?” 陈行未这才后知后觉,肩膀处的伤,是要脱衣服的。 “宗主毕竟是为了我受伤的。”他嘴上那么说,眼睛早已不自觉瞄向旁边,尽量不去看萧萱的眼睛。 他的脸上泛出一层红晕,萧萱见他这副模样只是笑一声,并不理会,自顾自将腰带解了扯了扯衣领,露出肩膀。白皙的皮肤上留有干涸的血渍,伤口不大但周围一圈血肉翻卷。 陈行未本来觉得就这么看不妥,毕竟是个女孩子,但听见萧萱嘶一声,又忍不住看过去,伤口的形状让他一下忘记什么不妥,惊讶道:“那枚箭簇上有倒刺?!” “嗯。”萧萱点了点头,她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无波无澜,好像这个伤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我也是拔出来才意识到。” 陈行未有些着急,他感觉自己比当事人都忧心。他甚至想问:为什么要拔,早知道不应该让她拔的。 但当事人本人只是看了看,用好的那个肩膀去够药瓶子,陈行未见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主动拿了药瓶子递给她。 萧萱接过,单手弄开了塞子,没着急涂,先闻了闻,又在桌子上倒出了一点粉末。 “怎么了?”陈行未问。 “哦,看看有没有毒而已。”萧萱解释。 “这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 陈行未:“?” 萧萱笑了一声:“应该死不了。” 陈行未不免抱怨道:“你真的很喜欢说死不了,干什么都是用死不了形容。这世间就只有死不了,和真死了两种结果吗?” 他这边还在诽议,就眼睁睁看见萧萱握着那个药瓶子,毫不犹豫全倒在了伤口上。 陈行未:“!” 陈行未:“你在干什么?!!” 疼痛瞬间席卷,她嗓音痛得有些哑:“上药啊。” “哪有,”陈行未卡了壳,看她因为过于粗暴,血痂和血液混合着过量粉末,甚至还有很多药粉落在了衣服上,“哪有你这样上药的……” “那你说该怎么上?” 陈行未再一次卡壳,她做的也没问题,可是。嘴张了张,好一会才想到措辞:“不痛的吗?” “早痛晚痛都一样,”左右人在这不用白不用,她毫不客气吩咐道,“给我拿桌上的纱布来。” 陈行未听话去拿了,拿到手要给萧萱时,他想到伤在这个位置上应该不好包扎吧?于是他说:“我帮你包吧?” 萧萱也没拒绝。 他将纱布绕在指尖,一圈一圈穿过腋下不松不紧的贴在萧萱的伤口处。指腹偶尔擦过肌肤,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耳尖都要红透了。 萧萱不免觉得好笑,明明是这人主动要给她包扎,怎么能红成这副样子?搞得跟她欺负了他似的。 只是,这人真的奇怪。明明是玄门派出来的人,对待身为诡宗宗主的她算得上和气,自己都已经当着他的面“草菅”了那么多人命,他也只是忿忿了一阵,紧接着又和没事人一样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思索间,陈行未给包裹好的纱布端端正正系了个结。 他想到肢体接触也不止一次两次,可每次不小心碰到触感都有些微凉,实在有些担心地问:“宗主之前说手凉是因为自己体虚,但宗主内力深厚气脉沛然,为什么,”他考虑了一下措辞,“体温比常人低些?” 萧萱怔愣一瞬,也只是一瞬。怔住的原因不像是惊讶陈行未会主动问出来,而像是一下被勾引起了过去的回忆。 而事实上,萧萱回避了这个话题。从陈行未问出口到萧萱愣住再到开口回答,中间不过一息的时间。 “我以前身体很好。上山爬树,哪怕从山上滚下来也能护着怀里的果子毫发无损。”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陈行未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见萧萱继续道:“不过这个时候免不了挨罚,可那时候才不管这些,罚完了继续到处野。” “罚?” “我以前,有一个师父。” 这好像是萧萱第一次提起过去。和陈行未想象中的一点不一样。 他原以为,能成为魔族头子应该是天煞孤星?再不济也会孤苦一人,从小饱受苦楚白眼诸如此类的。可萧萱竟然还有师父,还会爬树,他想象不到这样的人也会有童真顽劣的一面。 竟意外的有生活气息。 “你的……师父,罚你吗?” “嗯。”她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仿佛是些无关痛痒的经历,“也就是不吃饭面壁思过之类的,也饿不了太久,师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别人送饭。” 那时的她尚不可知,只以为他们能钻过师父的漏洞来给她吃食,而越过时间回望过去,现在的她早已知晓那背后的默许。 萧萱的视线落在手中的药瓶上,穿过去,好像看见了自己。 那个长相除了稍稚嫩些与现在并无二致,一边抱怨着师父严苛,一边狼吞虎咽,任由一个眉眼温和,比她年纪大些的人给她擦药。 “你啊,师父是为了你好,每次都带一身伤回来,能不为你担忧吗?” 具体说了什么她没心思听,只含糊道:“只是这次失误!大师兄,你就帮我跟师傅求求情吧!这祠堂夜里冷得很,我不想一个人睡蒲团~” “不是给你抱了床被褥吗?”他将抹好的药膏收拾回原处,顺手捋了捋她因为剧烈动作乱飞的发尾,“确实降温了,我去和师父说说,不行就再偷偷给你带床被褥,你先吃,师兄一会就回来。” 后来呢? 好像是夜里下了雨,睡得迷迷糊糊间,被师父扔回房间了。 “但你还是没回答,为什么体温比常人低?”一下子从回忆里拉出,萧萱的眼神有些不太聚焦。 然后好像变本加厉,结果再一次被罚进了祠堂。 扩散的瞳孔汇聚,集中在陈行未身上。 被褥确实多添了一个,上面有独有的木制松香的味道。 萧萱的鼻尖好像也隐隐萦绕着一股木制松香味。 萧萱声音很轻:“因为,后来受了伤 ,身体就不如以前了。”像是在透过话题,回答什么人的问题。 这话说完之后,她忽然笑,像是将揭开的保护罩重新披上,才道:“这么好奇这个问题,现在我回答了,那该我问了吧?萧萱,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 话题跳转过快陈行未一愣,是了,他情急之下喊了萧萱的名字。 “我猜猜,金虹,是吗?” 陈行未知道自己瞒不过什么,只好道:“是我强逼的,跟她无关。” “嗯,”萧萱煞有其事点点头,“关系挺好,还帮她说话。” 陈行未想反驳可又说不出话,萧萱则继续说:“脱口而出我的名字,怎么,想趁机算出我的八字扎小人?” “?不是的,我没这个想法。”陈行未立刻否定。 他忽而意识到,能脱口而出“萧萱”这个名字,他早已在心中喊了万千遍。 既然记忆不能抹除,萧萱看着也没有很气愤的样子,于是他试探性问:“所以,萧萱真的是你名字吗?” “怎么?听着不像?” “不是,只是之前在乐国你说的是另一个字。” 萧萱:“?”哦,想起来了。只不过那是她胡诌的来着。 很显然,陈行未也看懂了萧萱表情里的意思。看来真的是这两个字了。他不知为何有些高兴,这股高兴落在萧萱眼里就成了莫名其妙,一股说不上来的,无法掌控的感觉。 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必要? 她不自在咳了一声,觉得不论是挡了箭还是无意识回忆过去都不像她干出的事。 她岔开话题:“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就剩乐国的麻烦了。” “项艳如被抓还不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 “动手的一定是仙族,乐国没了王上和公主恐怕会乱,需要左榆去坐镇。” 陈行未说出心里的疑惑:“可是她必然不会放任项艳如有危险。不仅如此,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那么就让人护送她吧,让金虹去。” “项艳如呢?” “我去。” “那诡宗谁来坐镇?金虹不是你的护法?难道不应该随时跟着你吗?” “那设立副宗是做什么的?护法就要每时每刻跟着?现在难道不就是不在的情况?更何况,我还需要护法保护吗?不是还有你?” 一连串的问话问的陈行未哑口无言,他嘴张了张,硬是挤不出一个音。 萧萱等了一会没再听见反驳,默认了他同意话里的可行,开始思索下一步:“当然,一切的前提是项艳如还存在危险,换言之,项艳如还在他们手上。但如果人已经放了,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回宗去了。” “所以,首先要紧的是搞清一件事,” “仙族为什么要抓项艳如?” * 装潢精致典雅的室内,点着沁人心脾的安神香。只是此刻,它被打翻在地,火光被泄出的香灰压灭,连带着茶盏玉器也碎了一地。 殿外跪了一大批人,所有人都知道,秦泽楷结束寿宴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53. 楚梵副本已开启 “来,你来说说,你都做些了什么?!” 碎掉的玉器旁边,程游跪着不敢抬头,他道:“按计划,诡宗沦陷,宗主被擒。魔族群龙无首趁机攻陷。” “事实呢,发生什么了?!啊?!!可让姓萧的装了把大的,现在整个妖族谁不在看本王笑话!” 程游将头低的更深了:“计划出现了漏洞,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计划?!什么狗屁计划!!”秦泽楷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程游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恶毒,“你跟本王说,拿诡宗当敲门砖投名状,只想重回妖族。我原以为你想要妖王这个位置。现在看来,妖王和宗主之位,你都想要吧?” 程游低头看不清神色,但微微惊慌的声线暴露他:“我并未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父王,儿臣冤枉啊。” “哼。那姓萧的还以为做了好事,殊不知是救了个白眼狼,也算是给她找了不痛快!至于你,一个成事不足到处背叛的人,你说该如何罚你好呢?” * 在最无助的那年,程游每天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他沉默着快要崩溃的时候,萧萱出现了。她如他幻想般那样,制止了对他的打骂,帮他脱离了秦泽楷,真正拯救了他。 他发誓,这辈子只忠于萧萱,只会待在诡宗。 鸟儿渴望自由,想要挣脱天空,可终其一生都被天空所笼罩。 秦冰忆拿捏着人命找到他,做,则人活,不做都得死。在她的所有计划之下,程游,是那个唯一背叛的人。 那些人命,是程游幼时落魄,给他温饱的好人家。他们本身清贫,救助他已经够苦了,他不能继续害人家。 如果终有人要当恶人,那就让自己来吧。 他知道萧萱的实力,肯定不会处于劣势,只是,想必所有人都会恨透了他。白眼狼,忘恩负义。除了自己,没人知道真相。 没关系了。 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 萧萱老老实实敷了药睡了一觉后,陈行未给她换药时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陈行未:“药效这么好?能不能要一份配方来?” “他们宫廷秘方能轻易告诉你?” 陈行未想了想也是。 话是这么说,等仆从进来时,萧萱毫不客气道:“这药本宗用的顺手,不知配方如何?也想借鉴一二。” “这,”仆从为难道,“私相授受不符合规矩,请容奴婢通传长公主殿下。” “真是麻烦。” 本以为只是推辞,没想到最后配方还真拿来了,还是秦冰忆亲自送来的。 “配方不稀奇,只是这药材实为可贵,萧宗主可能无法享受了。” 萧萱粗略扫过,都是正常药材,只有一味是妖族神山上独有的稀有品种。 她见怪不怪,将纸折了几折塞进衣袖,预备回宗时带给玄鬼。 “萧宗主明日就要启程吗?不想着多待两天?”秦冰忆问。 “本宗再待下去,秦泽楷会气死的吧?” “萧宗主还是那么会开玩笑。”秦冰忆莞尔一笑,“我想,父王也会来相送的。” * “战后重建真是累人啊,还好有我在。”左榆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感叹。 “别了,”命良打断她的自吹,“我们宗主可没死。” 这是在点乐国重建是因为国王死了吗?左榆撇撇嘴,偏头不去看他。 金虹:“算算时间,宗主今日也该启程回来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母后还在他们手上,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可是乐国群龙无首。”左榆眸光黯淡,但很快坚定了自己,“我要回乐国先稳定人心,至于母后,只能先拜托你们了。” “公主和我都已经商量好了,”李起元说道,“我们今日就出发,乐国不能没人做主,然后加派人手去找王上,但还是要请诡宗帮我们这个忙。” 金虹知道,以乐国的实力,从仙门手上抢回人确实不容易。她也理解。 “你长大了。”她道。 只是。 紧接着她又说:“你们两个人回去太危险了,万一还有仙族的人留下埋伏。我和你一起去。” “啊?”左榆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金虹的意思,“你不是,宗主护法吗?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可以擅自离岗吗?”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吗?” 左榆呆呆愣愣的:“是,是哦?” “那就这么说好了。”金虹一锤定音。不过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决定给萧萱通个信,报备一下。 她在联络符里洋洋洒洒用了大量的篇幅表述自己要跟左榆前往的原因,把一切都扯向为了诡宗好。 发送之后,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一直在焦急地等回信。两个时辰后,萧萱的回信来了。信中只有简单两句话。 “知道了。让命良好好守宗,楚枫玥来趟楚梵。” * 是夜,客栈。 一个身着粗麻制衣的男子满身酒气,嘟嘟囔囔地趴在桌子旁。 他眼神因酒而溃散,嘴却不闲着:“都是一帮装货!翰林院一巴掌,姓张的更是两巴掌!我要才能有才能,收了杨家的钱就让那个蠢蛋高中!可笑!!” 酒醉口无遮拦,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频频引得周围人看他。 “别说了。”跟他隔着一个桌子,一身夜行衣的男子眼神凌厉,似乎被吵到,出声打断。他面前两碟小菜和一坛酒,旁边横着一把长刀,刀鞘被厚重的布包裹,只有刀柄隐隐闪现银质的寒光。 喝酒男可能骤然被打断,有些不爽:“我说话关你什么事啊!还是我哪句骂到了你的痛处?” “只是让你谨言慎行。”那人不欲纠缠,饮完了酒打算离开。 他不乐意了,想起身把人拦下好好理论理论,却扫见了那比他胳膊都粗的刀,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酒壮怂人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敢伸出爪子把人拦下。 “你不许走!” 眼 看两人要陷入僵持,客栈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处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此时她大声喊:“我这店要么吃要么住,不欢迎打架,要吵出去吵,更别损坏东西啊,可是要赔的!顺便提醒,可不便宜。” 她说完了,才对面前招待的客人道了声:“抱歉怠慢,我们继续。方才说到哪了?给屋里送些吃食?对吧?” 被怠慢的客人好脾气一笑:“是的,肉菜一定要去腥,时令蔬菜少油。量不用太多,一人半的就好。哦对了,你们有甜点心之类的吗?” “精致点心倒是没有,要说甜的,有自家做的南瓜饼,公子要尝尝吗?” “那就来一点吧,一点就好。她口味刁,可能不爱吃。” 老板娘听此,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肯定好吃的,保证吃了从此记住这个味道!” 客人笑了笑:“多谢了。” 他离开柜台,抬脚准备上楼,视线状似无意向争执的两人瞄,那名醉酒的男子脸色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看气得要跳脚。 他移开视线,像一个普通看客一样,走进一间厢房,敲了敲,推门而入。 “路过遇到个糖糕铺子,买了一点,要尝尝吗?” 萧萱将眼神从话本书页上移开,落在小桌子上陈行未已经展开包装的糖糕上。 牛角状的白色点心外包裹着一层糖霜。 “打探出什么了吗?”萧萱边说着,边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陈行未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在街上问了一圈,别说玄门派了,大部分人连是不是仙族都分辨不出来。楚梵国和都月离得近,按理说街上有都月的人也正常,可是也太多了点。我怕暴露身份就回来了——好吃吗?” “不好吃。”萧萱摇摇头,将糖糕推向陈行未,自己则向后一靠,“太甜了。楚梵作为纯人族的国度,旁边就是仙门宗派,当然要傍着都月,两者达成的合作定然不少。之前不是听说楚梵有时疫才没能参加寿宴,现在到这两天了,除了都月人多了些,也没看见时疫在哪。” 他们离开妖族并没有选择回宗,而是换了个方向,此时已经到达了楚梵国。 陈行未捏了一颗来尝,被甜的狠狠皱了眉头:“确实甜的有点齁。都月算是仙门里的另类。正常修仙都从自身发掘灵力,而都月选择从外界、从另一个人身上吸收灵力,达到自足乃至共生的地步。” 可哪有这么好的事?吸收了他人的灵力,进一阶就可以达到驱使那人的地步。这种压制必须绝对服从对方的命令,甚至下令去死,都反抗不了一根手指头。 此举实在有违人理道德,被仙门百家联合反对,甚至于要将其逐出仙门改为魔族。后来他们改进法术,驱使的对象选举十分严格,变成了动物或者死人,被称为灵首。 至于死人怎么来的,这种东西不能细究。 “所以,一个都月人相当于有两个人。”萧萱啧啧道:“真可怕。这要是打起来,算二打一呢,不公平。” 陈行未收拾了糖糕,准备拿走:“你怎么猜到,项艳如会在这里的?” 54. 萧……萧萧 脱口而出的不一定…… “之前听闻,玄门派的那位首席大弟子临时接了重要任务不在,这么巧乐国这个时候出事,想来估计是去抓项艳如的,虽然具体原因不得知,但肯定是要带回门派。”萧萱看他规规整整地将包装纸重新叠好,“从乐国到玄门派的路上,只有楚梵最近出了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好来碰碰运气。” 陈行未:“万一他不在呢?” “那没办法了,只能自认倒霉。说不定到时候得去仙门抢人呢。” 陈行未:“?”你语气里那么兴奋是怎么回事啊!! “就算如此,”陈行未还是问出了疑惑,“你怎么知道,那位大弟子一定会停留?” “因为,我了解他。” 陈行未怔愣。 她明明是魔族的人,怎么会了解仙门的大弟子的行为?难道,她也会提前了解对手吗? 敲门声适时响起来。陈行未去开门,是店小二送饭上来。 小二将菜一一摆好:“这南瓜饼刚烤好的,热热乎乎吃最好吃了,可不能放凉了。” 陈行未点点头。突然,楼下爆发出“砰——”一声巨响,店小二被吓一哆嗦,反应过来留下一句“两位客人慢慢享用”就匆匆下楼查看情况了。 陈行未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看下面的情况。 那位醉酒男子被夜行衣男子一拳锤在桌面上,木桌子承受不住里,在醉酒男身后四分五裂,和饭菜残羹混在一起。 楼下陷入混乱,不少人站起身围过去,老板娘捏着手帕惊慌的奔过来:“这是做什么,和气生财——桌子钱可是要赔的!” 正看着,萧萱从陈行未身后走上前,加入了围观。她手里还抓着南瓜饼,腮帮子一动一动,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陈行未瞧见了,问:“好吃吗?” 萧萱分了个眼神给他:“不好吃,但还可以。”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个人族,另一个像仙族,但看着不像是都月的人。你怎么看?” 萧萱将嘴里的饼吃完了,才开口:“你说的没问题,拿刀的应该是修习过术法。至于仙的魔的这么远辨不准。” 随着老板娘干涉后,拿刀男交了一锭银子便甩手离开了。至于那醉酒男,维持着被砸下去的姿势一动不动,被捞出来才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剩下的看着没什么意思,两个人转身回了房间。 * 一顿饭下来,萧萱确实没吃多少。她嘴上说着南瓜饼不好吃,实则除了陈行未尝了一个,剩下的全被她吃完了。 美其名曰:“既然老板娘用心做的,浪费不太好。” 陈行未挑了挑眉,口头上还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明日我再去城南看看,宗主没事还是待在客栈好,免得被人发现魔族的身份。” “知道了。”萧萱不上心地挥挥手,陈行未还想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太过于絮叨,还是放弃回自己房间了。 * 深夜,众人已然安眠,客栈深处,一阵躁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你今晚怎么了?一入夜就躁动起来,平时你不是最为稳重?难道客栈里有魔族?” 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铜钱碰撞的声音。 “也不对啊,”那人疑惑,“有魔族你应该直接冲上去砍了才对,怎么会有这番动静呢?还是呆在这里太闷了?反正也是晚上,我放你出去散散步如何?” 他把门打开,过了半晌都没有人走出门。 “也不想出去?奇了怪了。哎,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也不至于来猜你心思。” 恰巧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黑影,两个人敏锐的转头,他思索了一下开了条窗缝查看。 恰巧看见,一个人扒在窗沿上。准确来说,那根本称不上为“人”。 她的皮肤白皙得不正常,遍布着大量青黑色的斑块。头发披散,左边头颅像是被什么砸中一样,凹陷了半边。 任谁乍一看到这副画面,都会被吓一大跳。他也手抖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是灵首! 客栈也有都月的人? * 睡眠对于萧萱来说,一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睡了不会做梦,不睡也不会猝死。 她今天察觉到客栈仙门的人格外多,总觉得晚上会发生点什么,于是索性不睡了,随意扯了本书消磨时间。 听到窗外传来动静,她暗叹了一句“果然如此”后,小心翼翼推开了点窗户。 然后就跟一个眼眶处漆黑一片没有眼珠,头发披散头还凹进去一块的人大眼瞪小眼上了。 说实话,萧萱的心理素质实在过硬,都这样了硬生生没叫出声。只是,措不及防手抖,窗户“砰”一声关上了。 窗户的动静让萧萱狠狠一颤。 紧接着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是窗户砸动了窗沿,给女鬼砸地上了。 虽然在对视到关窗只有短短几息,她认出来了这是个灵首。 萧萱再次开窗,向地上看,却发现女鬼已经不见了。 她不动声色起身下楼,实则心里已经把都月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当年推举用尸体做灵首的傻逼,怎么不规定不能用灵首吓人? 她一边骂一边出门,灵首受人控制离人不远,现在追肯定能追上。她可要替都月掌门那老头子狠狠教导一下门下弟子。 街道空无一人,萧萱走了一段,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跑那么快? 突然,她听见前方有人在哭。 准确来说,是在哭嚎。 “救命啊!我不要死啊!我还没考中进士,还没给我娘争气……”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你,你就等着完吧!——啊别杀我!救命!!” 这不是刚刚那个女鬼吗? 萧萱赶到时,就看见那个女鬼站在两个人前面,一个竟然是晚间在客栈醉酒那个,另一个身着精致华服,一看用的就是最好的料子。 女鬼抬起一只手,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巴掌把醉酒男扇飞。 萧萱:“?”都月的人,竟然会打百姓? 毕竟在仙魔两界 之中有铁的规定,谁都不能伤害人族。可看见那人因为惯性向她冲来,她还是困惑,觉得都月真是疯了。 她飞身从后背将人接住,那人还在吱哇乱叫。她耳根子生疼,道:“别叫了。” 她落地将人稳稳放在地上,余光看见女鬼冲着另一个人去,她立刻挡住,上前一掌将女鬼的手擒住,在身后那位嚎叫慢慢变弱的声音中,冷冷质问:“都月现在都敢明目张胆伤害人族了吗?仙门百家谁给你的胆子!” 女鬼感觉到行动被制止,很快重新发力,萧萱挡了两下,直接给人从头劈了。寻常灵首的致命处都在颈部,可眼前这个头被折后,身体抽搐两下,依然像没事人一般直直向萧萱走来。 什么恶心玩意。 她没见过这种灵首,但仍然不妨碍她动作:她依次将两条胳膊两只腿都卸了之后,女鬼终于没了动静。 都这样了也不见有人出来。自己的灵首被大卸八块,主人不会心疼吗?难道是个无主灵首?无主的能自己行动吗? 这方面的知识她不甚了解,打定主意以后有机会问问别人。 她回头,就对上了两双满眼热忱的眼神。 “恩人!!”醉酒男道,“你救了我们!我叫上官聪,是今年春闱的考生!过段时间就要参加春闱了,如果不是你我就得交代在这了!” 另一个则有些腼腆,他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郭倾辞。倾是为美人倾倒的倾,辞是,咳咳,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的辞。” 上官聪依旧兴奋道:“真的特别感谢你!等我做了官,一定会报答你的!不知恩人姓名?看您衣着精致不菲,想来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郭倾辞:“你缺钱吗?或者别的?名或利?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两个人左一句右一句,说的萧萱插不上话,正巧此时,有人远远的喊她:“萧……萧?” 陈行未衣服有些凌乱,看样子是听见了有动静去查看,结果发现萧萱不在又追了出来。 “萧萧?”萧萱问。 陈行未则眨了眨眼睛。在外总不能喊宗主吧,这不暴露身份了么,直接唤萧萱,岂不是泄露了名字的秘密? 萧萱略微不爽的眯了眯眼睛,还是容忍了这个称呼。 “你叫萧萧?”郭倾辞问。 “不,”萧萱否认胡扯道,“我只是姓萧。” 上官聪:“那就唤你萧恩人吧!恩人恩人我日后该去哪找你?” 郭倾辞看见陈行未急匆匆赶来,想来两个人是认识的,可突然冒出的男性……他恶意揣测道:“这位是你的丈夫吗?” 两个人都愣了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陈行未:“!你不要瞎说!” 萧萱:“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深更半夜,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他来追。” “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萧萱点评。 得到了心中期冀的答案,郭倾辞有一点开心,他刚想邀请对方吃饭以示报答,对方却已经离开了。 55. 是楚公主 萧萱动了动手指,招呼陈行未回客栈。 只是这手势怎么那么像招呼小狗呢? 但他还是无视了身后“恩人恩人”的响声,跟在萧萱身后走了。 萧萱感叹:“要是金虹在就好了。” 什么叫金虹在就好了?明明自己也提前发现了危险追出去及时找到萧萱,为什么还要感慨别人? 陈行未:“我也可以保护你。” 而萧萱正好说出了接下来的话:“这样就不用我亲自追了。” 两句话重叠,双方都愣了愣。 萧萱后知后觉咂摸出味来。 陈行未不自在的扯过话题:“你怎么出来了?是都月的人吗?”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萧萱也就顺着说了:“嗯,不过很奇怪,只有灵首。” “只有灵首?”陈行未疑惑,“没有人操控吗?” “对,都月有这样的技术吗?” “我所知道的是没有的。难道他们精进了?” 正讨论着,前方爆发出一声尖叫。两个人默契对视一眼,快步朝声音来源去。 又是一具灵首,正在对一个跌倒的孩童下杀手。 萧萱化力狠狠刺进灵首的心脏,但对方只是向后踉跄几下,转动他的头看过来。 小姑娘眼看那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站起来拔腿就跑,一溜烟就消失在巷子里。 “你是谁家的灵首!对小孩子动手,就不信告你到仙门百家?!”陈行未看孩子跑了,并不打算手下留情。如果他和萧萱没有及时出现,那孩子怎么办? 那灵首见自己的目标没了,于是正式看向拦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他衣服破烂,胳膊还断了一只,头发衣服沾染了泥土,结合灵首的出处,很难不让人联系到是从哪个墓里扒出来的。 “我最烦的,就是这种打也打不死的东西。”萧萱这么说着,率先出手,如法炮制将他的四肢全卸了。 “怎么回事,大晚上怎么尽是些无主灵首?”萧萱道,“明天要好好打探一下,两天的时间竟然毫无风声,里面绝对有事。” * 第二天一早,萧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醒来望着头顶,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竟然安稳睡着了。连天什么时候亮的都没有发现。 她原以为是陈行未,披了件衣服去开门。打开才发现是店小二。 “这是那位陈公子吩咐的,送上来的早餐。” 他今天起那么早? “知道了,放进来吧。”她侧开身子,任由店小二将盘子整整齐齐摆放好,再端着托盘离开。 萧萱看着桌上的面食早点想,所以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不爱吃饭,是不用吃饭的意思呢? * 聂六娘是远近乡临里最会烤烧饼的。她烤的烧饼鲜香酥软,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要是做的少了,还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她今日起了大早,支起小摊铺不用怎么吆喝,香味飘散很快就有人吸引上前来买。 “闻着好香啊,麻烦给我来两个。” 她依言包好烧饼递给面前的人,道:“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第一次吃我家的烧饼吧?” “是啊,我来自异邦,途径此处,听人介绍说是这里的烧饼最为好吃,特意来尝尝。” 聂六娘爽朗笑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咬了一口,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吃!”连吃了好几口,赞美不绝于口:“这也太美味了,酥软的同时还带了些许韧劲,芝麻和葱花中和的相当和谐!” “哈哈,”聂六娘即使相信自己的手艺,这么被夸还是有些害羞,“你喜欢就好!” “还好要了两个饼,一个可不够吃的呢!”少年笑了笑,正作势咬第二张饼,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道,“我初来乍到的,昨晚睡着觉呢,突然听见有人尖叫,这是正常事吗?我有点害怕,不会有什么事吧?” 聂六娘脸色一下僵硬住,随便打哈哈:“怎么会,想来是小孩子做梦梦魇了,才会叫吧?也许因为你离得近了听得声音才比较大。”她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太敢看少年的脸。这是她撒谎的一贯表现。 可她能怎么办呢?上面下了令,此事绝不许提,民间也不许讨论。违者是要进牢的,她可不敢多说话。 少年若有所思,又赞美一番烧饼,然后离开了。 她原以为这样心惊的事只有一次,没想到等她烧饼快卖完了,正准备收拾摊位时,又来了一个女子。 “烧饼还卖吗?” “卖的,十文钱一个。” “给我来两个。” “好嘞。” “楚梵最近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她正递给客人,听此手一抖,烧饼直直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再给你包两个。” 萧萱看见她的动作,无需多言已经明白了。她也不再多问,接下重新包好的烧饼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烧饼还是热乎的,隔着纸传递到萧萱手上。 “……宗主?” 萧萱还没来得及品尝一下,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楚枫玥?”看见来人萧萱愣了一下,“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宗主吩咐就是紧急的事,我没理由很慢。原以为找您会花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让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楚枫玥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尊重,只是,现在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不是什么大事,在外就不用这么喊我了,容易暴露身份。” 楚枫玥眨眼,道:“那,萧……姑娘?” “行,”她将手里另一个烧饼往前一递,“刚买的,聂六娘家的烧饼,吃一个?” “谢宗……姑娘。” 萧萱轻笑。 手边隐隐有一股灵力涌动,萧萱察觉到什么,刚抬手,一道金黄色的“信件”展现在两人视野。 上面只有三个字。 “你在哪?” 楚枫玥:“内政?你把联络符的用法,交给他了?” 想必陈行未已经回到了客栈,结果发现萧萱又不在,才想到了用这个联系。 “啊,他自己要学的。” “可我也想学。他都能学为什么我不能?” 萧萱正头痛怎么处理,打算带着楚枫玥先回客栈再说就听见了这句话。 萧萱:“?” 萧萱:“是谁,画不 好符纸?又是谁将符送到毫不相干人手上?又或是谁,好不容易正确送到,里面的字已成了乱序?” 楚枫玥有些气短地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方面我没天赋。” “哼,走,回客栈。” * “你去哪了?” 刚上楼,萧萱就和等在她房间门口的陈行未对了个正着。 “店小二说你早饭几乎没动。不吃饭对身体不好,还是说不好吃吗?你喜欢什么?下次给你安排?” “咳,”萧萱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明明她才是那个上位者,她急于将身后的楚枫玥拽出来,“看我在外面遇见谁了?” “三长老?”陈行未确实惊讶,萧萱赶紧说:“先进去吧,我有些事要说。” 萧萱为了避免再提早饭的事,先说了聂六娘令人起疑的态度,陈行未有些惊讶她竟然也去买烧饼了,补充了他打探消息时对方的态度。 萧萱:“这么看来确实有事瞒着,只不过被上面压下去了。” 陈行未:“现在的疑点就是上面为什么要瞒,瞒的事情又是什么?要是有人能告诉我们就好了。” “怎么没有?”萧萱看向楚枫玥,道,“你行至匆匆,还没回去看看吧?” 楚枫玥:“没有,我今早才进城……宗主是让我回宫?我明白了,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萧萱:“行,正好可以有个人帮忙找一下,顺便替我跟你哥问个好……哦对,我们估计还要待一段时间,不能总住客栈容易被那人反向找到,住宫里太麻烦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 “停停停!”陈行未听得云里雾里,主动打断,“你们再说什么?什么回宫?什么你哥?” “嗯?”萧萱很疑惑,又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你不知道吗?楚枫玥,是楚梵国的公主啊。” 陈行未:“?” “楚梵当今的皇帝,是她的哥哥啊。” 陈行未:“???” 他怎么知道?他上哪知道去! 他抓住了一个重点:“楚梵的公主,为什么是诡宗的三长老??” “是我想要留在诡宗的,”楚枫玥主动回答道,“我只想报答宗主。” 陈行未:“?”越听越糊涂了。 萧萱看着他困惑又困惑的表情:“总而言之呢,某次意外我救了她哥哥,又救了她,并且后来扶持了她哥哥上位,楚枫玥就执意要来诡宗了。” “住处我倒是知道有地方可以,当朝平阳侯,是我母后的弟弟,我的舅舅。” * 平阳侯府。 丫鬟们顶着寒风在院子里忙碌地转悠。 “这个不好看!” “花摆成这样也太俗了,恩人如何看得上?!” “轻点!全国上下就这么几株碰坏了给你们发卖几辈子都赔不起!” “一帮蠢货吗!摆个瓶子都不会?!!” 屋檐底下的摇椅上,一位围着貂裘,手捧暖炉的公子哥囔囔个不停:“侯府那么大,白养了这么多张嘴!” 赶紧有人上前来道:“世子息怒,下人哪能跟得上世子您的崇高审美呢?” 他这才哼了一声,平息了一些怒火。 56. 无事献殷勤 “世子,外头有人要见侯爷,可侯爷今日进宫去了。” “见我爹?谁啊。” “不认识。” “不认识就敢闯侯府?!哪来的胆子!轰出去轰出去,少惹本少爷符兴致。” “欸。”下人应了一声就要回去,摇椅上的人突然又坐起来了:“慢着!我亲自去会会!本少爷正在气头上呢,他最好祈祷自己官职比我爹大!” 下人一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些同情门口的那两位了。 * “怎么还不来人?不会把我们忘了吧?”陈行未问。 “他不是说了,侯爷在宫里需要通传世子吗?更何况报了楚枫玥的名,应该很快才对。” “我现在害怕的是,人家根本不信我们能和他们的公主扯上关系。你之前来的时候,侯府里的人见过你吗?” 萧萱罕见沉默了:“……没有。” 陈行未自嘲的乐了乐。 这时奔出来一个小厮,他立正站好,装模作样的扯着嗓子喊:“世子到!” 好土。萧萱默默腹诽。 “哪来的庶子平民?敢在我平阳侯府门前叫嚣着见侯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他话说了一半,看见了萧萱的脸突然就卡了壳,“……恩人?” 萧萱皱着眉也认出来了:“郭倾辞?” “大胆!敢直呼世子名字!”旁边一个小厮气势汹汹,手指萧萱,被郭倾辞一个暴扣摁下:“闭嘴,怎么跟恩人说话的!放尊重点!不,是以最大的敬意!!” 这不是昨天晚上无意救的人吗?难怪叫嚣着身份,原来是个世子啊。 郭倾辞转头整理着装,露出笑容:“恩人没想到还记住了我的名字——没关系的!是你的话,我的大名可以随便喊!” 萧萱:“世子太客气了。” “你是来找我爹的?他那个老古板有什么好聊的。不如找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可以带你去!” 眼见事情要往不对的方向发展,陈行未急忙把话头拉回来:“我们只是在公主的引荐下,暂住几天罢了。” “公主?什么公主?”郭倾辞转头看自己的亲卫,他的亲卫则心虚低头,小声道:“他们说是公主引荐的,我以为是骗子,没必要跟世子说……” “哪里没必要了!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本世子的救命恩人!没了她,我哪还能站在这里?!”他骂完了人,转头又换上一副面孔,“外面寒冷,既然是暂住,就快进来做吧,我这就命人上最好的茶水!——听到没还不快去!——对了恩人,我给恩人准备了谢礼,虽然恩人说着不要,但还是想请恩人收下!……” 陈行未:“??”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怎么能对萧萱那么热情?像个开屏的花孔雀……花孔雀?他不会喜欢萧萱吧?!! * 一但萌生了郭倾辞喜欢萧萱的念头,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连带着自己都对他有些膈应。 故意亲手将茶盏递给萧萱,想借机产生肢体接触,还好被萧萱灵活躲过。 故意展示自己好像“满溢”的才华,结果被萧萱一句“那你看过什么书”问的哑口无言。 想要打探萧萱的年岁出生,可笑,你说你是世子,她还是宗主呢!这种事能随便告诉你吗?还好被糊弄过去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为什么这么在意? 一定是因为,他一介普通纨绔,还想沾染魔族的首领萧萱?嗯,一定是这样。 “恩人就安心住下,侯府里什么都不缺,有需求尽管跟我提!” 萧萱秉承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微笑着点头应下了。 郭倾辞见恩人赞同了自己的诸多意见,心中傻乐,道:“现在时间还早,客房下人们还在收拾,不如我带恩人出去逛逛吧?说好报答恩人的,我能做的不多,这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恩人不要拒绝!” 虽然说实话她还是挺想拒绝的。她还没说话,陈行未先替她说了:“还是等侯爷回来再说吧,公主殿下想来还有事情要说。” 他开口说话郭倾辞才注意到他。 郭倾辞略微不爽,反驳道:“你是谁啊,本世子邀请的事恩人,可不是你。” “我……”他下意识看向萧萱,后者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他突然很想知道在隐藏了诡宗身份之后,她会以什么身份看他? 而郭倾辞以为陈行未的卡壳是因为毫无身份所以心虚,他嗤之以鼻道:“恩人果然好心,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在身边。” “猫狗?”萧萱说话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正常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萧萱是在表达不满,“世子这么评价我的人,想来是在点我?” 郭倾辞脑子一根筋,捋了半天只咂摸出她话里怪怪的。“你生气了吗?” 萧萱:哈,救了个傻子。白瞎了她的好心。 至于陈行未本人,他呆呆地盯着萧萱,观察她的表情从挑衅到有点无语,耳边全是那句“我的人”。其实按道理来讲这么定义也没什么问题,整个宗都是她的,所有人自然也是她的人。 可他偏偏对这三个字挥之不去。 直到话题重新开启,他才恍然回神,他最近都是怎么了? * “昨晚又多了三起灵首伤人事件了,流言被积压,时间长了陛下要小心反噬!!” “近半年来这样的事大大小小已经有上百起了,都月仍然不给我们一个解释!百姓人心惶惶,陛下要早做决断!” “兵部已经全力派人去抓罪犯,可耐不住对方人数众多,还刀枪不入啊!”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几个老臣,外人敬仰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无比头痛的枯坐在石凳上,丝毫没有帝王的模样。 “陛下!陛下!”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掐着嗓子跑过来,一看见一代君王装模作样忍不住大呼,“哎呀您怎么如此愁容!” “还不是都月灵首那些事?不说了,你慌慌张张跑来成何体统?” “嗷嗷,”他赶紧换上一副欢欣的面容,“您猜谁回来了?!是公主殿下!” “枫 玥?” 楚枫玥没受到阻拦,走了进来,看见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忍不住有些动容:“皇兄,我回来了。” 那太监看帝王的脸色出现喜色,识趣地退下了。 “枫玥?真的是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对,”楚枫衡觉得自己有些激动落了下风,故意板起脸来,“你还知道回来?!” 他假装严厉,楚枫玥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她看四下无人,道:“楚枫衡,不是你说的我想去哪去哪吗?” 这要是有旁人在,看见楚枫玥直呼帝王其名,怕是吓得都要背过去了,当事人却毫无察觉,他欲盖弥彰的咳了咳:“说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宗主让我来的。” “她也来了?人呢?”楚枫衡惊讶。 “不在这,因为些事宗主不想被人认出身份。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到平阳侯府了。” “平阳侯?”楚枫衡皱眉,“我今早才见过他,他府里出了些事,最近折子上的也频繁让我解决,我是神吗什么都能处理?宗主去那里怕是不舒坦。” “那怎么办?” * 被担心住不舒坦的某人,此刻被郭倾辞照顾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她都有些质疑郭倾辞的动机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想要讨好关系然后向仙族举报了。 “我爹回来还要还一会,真的不跟我出去玩一玩吗?” 萧萱只是笑:“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郭倾辞一开始还劝,但萧萱稳如泰山般坐着,他也只好多派人去问他爹什么时候回来。 皇天不负有心辞,等下人终于来禀到门口时,他都想谢天谢地了。 “我爹回来了。”他一副稳妥的模样,实则都想亲自把自家爹拖进来赶紧说完话,他只想赶紧和恩人待在一起。 那位侯爷、郭倾辞的父亲,在回府路上听说了公主要求和家里来客人的事情。 郭知远是知道公主不在楚梵的事情的,乍一听她回来了,心中是高兴的匆匆赶回府中才知道来的并不是公主,而是两位自称她的朋友。 他正要会会其人什么名堂,就撞见了自家的那个傻儿子。 “父亲!有两位朋友要在府上住一阵,我本想带他们体验风土人情,可他们非要等见过了父亲才好。你快见,见完了我带她去醉花阁听曲!” 萧萱则放低了些许姿态以示恭敬:“见过侯爷,有多叨扰。” 郭知远端起架子例行询问:“你们是殿下的朋友?” 萧萱还没回答,郭倾辞抢着回:“是啊是啊,不仅如此,这位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傻孩子!对方目的是何都不知就暴露心思!他在心中暗骂,面色平和无虞:“救命恩人?你什么时候受到危险?她一介女流之辈如何救你?” 为了避免郭倾辞再扯远,萧萱主动回答:“只是碰巧路过顺手,投巧罢了,并不值得一提。” “看来我这小小侯府也是热闹,今日还有一位朋友要住。”说着,他对旁边人低声吩咐,很快就带上一个人来。 57. “针尖对麦芒” 这人一身干净素色长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举手投足间一股仙门大家的做派。 他先是对郭知远恭敬行礼,而这位侯爷也很敬重对方。 “这是谁?”郭倾辞问。 “见过世子,”他回答,“鄙人全雅君,是侯爷请来除祟的。” 祟?萧萱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间。 看来回答没什么问题,郭倾辞没有再接着问下去。随后他将视线转向萧萱两人,疑惑道:“这两位是?” “寂寂无名的普通百姓罢了,”萧萱回答道,“托公主殿下的福借住几天。” 她的本意只是想掩盖身份避他锋芒,可郭倾辞就跟个蠢货一样,不乐意了:“怎么就普通百姓了?你可是我郭倾辞的的救命大恩人!” 萧萱:“……” 全雅君露出探究的神情她只好按之前的说辞重新说了一遍:巧合,路过,时机比较巧,换谁来都能救下。 全雅君略微放轻了一些戒心:“原来如此,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萧。” 全雅君没等到后续,看来是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强求:“那这位公子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他突然将话题引到陈行未身上,后者看见他也是一惊,正要解释些什么,被郭倾辞强行打断:“好了好了,全道长是来除祟的,这两位也是刚刚才到,不可能有什么事,用不着盘问,别那么啰嗦了。” “世子说的是。” “辞儿,不得对道长无力。”郭知远轻声呵斥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带恩人去醉花阁了啊!”他不由分说,拉住萧萱不顾礼仪小跑出门。陈行未见状只能亦步亦趋跟着。 等人走远郭知远才道:“如何?那两位,道长怎么看?” “你们皇室之间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他们两个中话语权一定掌握在那个女子身上。还有,那个男人我曾在宗门大比上有一面之缘,是仙门的人,可女子我探查不出。不知目的如何都要小心才是。” * “马车都是现成的,我的马车又大又宽敞,保准舒服!”郭倾辞打包票道。 萧萱也并不质疑他纨绔的能力。 只是,还是低估了侯府的“贪污”程度。 别说容纳三个人了,再坐在八九个都不成问题。鎏金的桌子与全铺的白绒,带有金钱味的特制香调。 甚至行驶起来并不颠簸。 这就是钱的力量吗? “那位全道长,是哪门派的人?”萧萱问。 “都月的啊,”郭倾辞回答,“还是很厉害的首席大弟子呢!” 她像是不经意问:“他来府上除祟,除什么祟啊?” 她是想打探一下消息,谁知郭倾辞却以为对方觉得侯府危险,他深怕人不愿意住了,急急道:“不是什么大事的!!就是府里有时候有人影乱晃,也许是哪个不懂事的装神弄鬼!侯府很安全的,有我在不会生出别的事!” 萧萱还担心被他发现了她其实是在套话,这么看来,她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是吗,”萧萱敷衍一笑,“什么人影呢?” 郭倾辞:“每到夜深人静,门外就会传来沙沙的声音和人的脚步声,窗户外有人影掠过,特别吓人!府里好多人都看见了!连我也见过一次!” 萧萱很配合的问:“不会是鬼吧?” “恩人你别吓我呀!!总而言之呢,就要请仙门道长来除祟,便是那位道长了。” “既然那位道长来自都月,那他的灵首呢?刚刚怎么不见他的灵首?” 郭倾辞露出困惑:“他们这些人应该有自己的方法吧?” 她如梦初醒,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世子,她怎么想起来问他这个问题的。 陈行未此刻沉思,他是见过全雅君的,虽说对方不一定记得自己,可他定能发现自己的内力所属,从而想起自己是谁。可看他的意思没多说,萧萱看起来也是将计就计的套用仙门身份,应该不会出纰漏吧? * 楚枫玥来到侯府前站立,这个地方她以前经常来,看见牌匾有一丝怀念。 “公主殿下?” “是我,”她对着门口的看守护卫道,“麻烦通传。” “侯爷提前吩咐过,殿下直接进不必通传,殿下请进。” “原来如此。”她也不再推辞。朱红色的正门不似当年,在风雨的蚕食下褪色斑驳,但看得出往日辉煌。 她刚走进两步,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郭知远。 “公主?你回来啦?” 她看见那张脸,已被岁月多留了几道痕迹,放松了自己温声道:“嗯,我回来了舅舅。” 整个楚梵,除了上面那位皇帝,和眼前这位侯爷没人知道他们的公主其实根本不在皇宫。甚至连郭知远也只知道她出门游历,不知道具体地方。 不过他看见眼前人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就不想管那些细枝末节了,拉着人坐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陛下一直念叨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切可还顺心?” “我已见过兄长,说了不少话;我都好,还学了不少武功傍身,旁人欺负不了我。”她耐心地一一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马上也要过年了,留下来过完年再走吧?” 楚枫玥却露出了为难之情:“我是因为萧姑娘回来的,如果她停留我也会留下,如果她要走我也会跟她一起。抱歉舅舅,我不能保证。” 他知道小孩子的思想强求不得,只好道:“罢了罢了,你们都是个有主见的,我也老咯,就看你们这些后辈掀的水花了。” 楚枫玥默了默声,她又似想起来什么,开口道:“那位萧姑娘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还请舅舅一视同仁对待她。” “难得看你如此重视某个人,放心好了,侯府绝不会苛待于她。不过看着确实是个伶俐的小丫头,”他话锋一转,询问起来,“你的这个朋友,是个什么来头?”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她绝不是泛泛之辈,舅舅还不要与她为敌……”楚枫玥诚恳道,“怎么了?” “按辞儿的话说,那女娃娃救了他一命,竟然 能引得那小子如此神魂颠倒!行事谄媚!” 她皱眉,似是很不能理解这句话。 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这个表弟,能和“谄媚”联系到一起。 直到她亲眼见证他们回来,郭倾辞对萧萱嘘寒问暖,甚至下马车时都要亲自去扶萧萱,只不过被陈行未半路截胡了。 萧萱一抬眼就看见了楚枫玥:“见过面了?”她问的是她和她哥哥。 楚枫玥点点头:“舅舅说你们去醉花阁听曲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嗷,恩人有些累了,想回府休息。我想着曲不是每天都能听么,大不了搬府里来听;还是恩人的身体更重要些,所以就回来了。” 至于“累了”的本人,看向了另一个人。 明明是听曲时,陈行未一直皱着眉头看起来不舒服的模样,她才胡诌了一下,没想到“罪魁祸首”毫不自觉,还装模作样地问她又没走路怎么就累了。 难得她有如此体谅人的时候。 真是不解风情。 她移开思绪也移开了视线,紧接着,后者的视线就转了过来。 脱离了夸张的胭脂水粉味果然好受多了。这个郭倾辞,上来就给自己叫了三四个女子环绕,想在萧萱面前给他打上一个爱俗物的定义?真是可恶。 只是萧萱为什么借口说累?难不成身体不爽?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三个人各怀心思,郭倾辞也和楚枫玥打了招呼。 招呼打到,她便不打算接着推诿:“萧姑娘,房间收拾好了,去歇息吧?” “好啊,正有此意。”她就要跟着楚枫玥走,郭倾辞跳了出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离开:“我来带路我来带路!” 萧萱隐隐觉察出不对,但想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并没有多说什么。 侯府里的陈设很气派,花园里精雕玉琢的造景,横梁上的雕龙画凤,哪怕只是一个厢房,也布置得格外精心。 楚枫玥:“我的房间就在萧姑娘旁边,陈行未的房间也在隔壁,有什么事说一声就好了。” “我很满意,”话是对着郭倾辞说的,“多谢侯府款待。” “喜欢就好!”郭倾辞开心道,末了又小声补充,“其实我院子里的厢房更好,你也可以来我这边的……” 他话还没说完,被陈行未和楚枫玥一口同声呵斥:“这怎么行!”两个人说完皆是一愣。 萧萱挑了挑眉,发觉了预感不对的来源:她不过碰巧救了他一命,真的能报恩报成这样吗?又是听曲又是住房的,不会有诈吧? 她最是擅长权衡利弊,很快就说:“还是多谢世子的美意了,这里已然足够。不过我也确实想要休息了。” “那好吧,”他隐隐失望,“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啊,有什么不舒服不得劲的都可以托下人找我说!” 他此话一出,更加剧了萧萱怀疑的心。 等人走远了,确保没人偷听之后,她才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楚枫玥问。 58. 他他他喜欢你啊 “我和他萍水相逢,如此殷切,难不成看出我的身份了?借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萧萱猜测。 “不能吧?他能看出来什么东西?最多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楚枫玥困惑。 陈行未:“?你看不出来么?他喜欢你啊。” 萧萱:“?” 萧萱:“???” 萧萱:“啊????我吗?” 陈行未有一瞬间的窝火,但看见萧萱这一副懵懂一看就是超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他都气笑了:“难不成是我吗?” 萧萱想象了几个场景,狠狠甩了甩头:“……呃,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陈行未:“……呵。”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窝火,可看她的样子,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可,他自始至终,都是仙门的人,而萧萱可是魔族的首领啊! 他心里乱的很,而萧萱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她转头问楚枫玥:“你回宫,有了解到什么吗?” 楚枫玥也沉迷在自己的思绪里。 时至此刻,楚枫玥才明白了舅舅为什么说郭倾辞如此殷切还打探萧萱为人。她以为只是询问作为自己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枫玥!!”萧萱又叫了一遍,才把她喊了回来。 “噢,”她难得有一瞬间的无措,但又很快调整好开始叙述,“有的,是皇兄下了令,坊间不准有一人提起灵首失控这件事,而且,此事最早的发生时间在半年前。不过那个时候还不严重,一个月只有一次或两次,没有任何指向意义的线索也没有伤亡,就没有太在意。直到近一个月前开始频频发生,甚至危害到了人命,可一时找不到源头,所以下了令包括实行宵禁,只不过后者不太严——因为灵首都在晚上出没,派军队巡守只会受伤。” “难怪晚上都没人出来……”萧萱沉思,“灵首失控,都月没解释什么吗?” “有的,都月那边的解释是,有人在用禁术,已经查到了是谁,可是人没了。此事被瞒的很紧,只有楚梵和都月几位掌权者知晓。” 陈行未:“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人间蒸发,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不见。” “有意思,天天嚷嚷着天命大道,结果却稀罕这些被他们唾弃的魔。” “现在也不是嘲弄他们的时候了,”楚枫玥道,“侯府里也不安全,我不该让宗主来的。皇兄给了我一处农家别院,宗主去那里吧?” “不安全?是说这里有鬼吗?” “宗主也知道了?” “郭倾辞说的,而且我也遇到了那个请来的都月道长。” 楚枫玥抓住了重点:“仙族的人?不要紧吗?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你就不担心你舅舅了?” “我,”楚枫玥停顿了一下,“我留在这里。” “那不就好了,你在这里我还怎么与你同步信息?”楚枫玥还想说什么被萧萱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好了,一个都月的弟子而已不算什么,安心住吧。我也很想看看,这个鬼是个什么东西。长那么大还没见过鬼呢。” * 萧萱借着困倦的由头,倒是躲开了社交,窝在她的小房间里安然自怡。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她拉开门,房顶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拖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法器另一只手捏诀嘴里振振有词。 楚枫玥靠近,解释:“全雅君正在给全府里布阵,不知道是什么只说夜间不要出门,定然能抓住鬼影。” 萧萱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场景。 她低头注意到了门前有一根细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到院子角落,坠着一颗小铃铛。想来要是有人走动碰到红线铃铛会瞬间发出声响。 全雅君一番复杂又冗余的术法布施结束后,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下来。她虽然不懂具体的实施,但术法同源,大概是控制人之类的。 全雅君从房顶飞身下来落在萧萱面前,着重强调:“今天晚上绝对不能踏出房门半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以。” “知道了,”萧萱回答,她并不打算过早的与眼前人起冲突,“一切都要仰仗全道长的了。”她的态度算得上和气。 全雅君也不知在想什么,转身离开叮嘱府中其他人去了。 * 夜晚,萧萱房里的灯并没有熄灭,相反她还很精神地在打发时间。 与其被门外不知道会多大的声响吵醒,她还不如不睡。 火烛摇曳,像是有风吹过,照在纸页上的光也晃了晃,她毫不在意继续手上的书籍。 直到一声尖叫划破空中,但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人堵住。 想来应该是抓到了。 萧萱悠哉悠哉的翻了一面,才看进两个字她似有所感抬头。 正好看见了窗户上倒映的人影,很快滑了过去。只是眨眼间就恢复了原样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只有一阵很轻的铜钱碰撞声让她恍然回神都是真实发生的。 书本骤然从手中掉落,掀起了一阵风,火苗一下子被压暗,萧萱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为什么会抖?她来不及思考这件事,脑子里好像掀起了狂风骤雨,唯独只剩下一个本能。 她站起了身,没有丝毫犹豫的拉开了门。 人呢?人影在哪? 她的腿触碰到了红线,铃铛声四下响起,她无视,抬眼看见房顶站着一个人。 不能算是人。 他带着又大又骇人的面具,衣服是很普通的粗布所致,衣摆处还有泥土点和斑驳的血迹。 被摒弃了瞬间的理智回笼。 不是的,不是他。 他很高,没有那么矮,他很爱惜衣服的,不会糟蹋。 她的动静实在很大,哪怕全雅君再三叮嘱楚枫玥和陈行未还是开门查看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顺着视线,两人也看见了房顶上站着的人。很快,被动静吸引而来的还有全雅君。 “你们在干什么!”他先发制人,“不是说了不准离开房间!万一我在抓到人之前被你毁了怎么办!” 萧萱已经恢复了往日模样,也知道是自己的冲动,只好道:“你的 灵首从我房间前飘过,我以为是鬼,太害怕了不好意思啊道长。” 他的灵首一直未展示给他们看,她是如何得知的?他刚皱起眉,萧萱好似知道他所想:“你还在这里,那位并没有离开,想来你允许他站在那,他也不害怕你。思前想后,只能是道长的灵首了。” “萧姑娘思前想后的模样可真是罕见。” “既然鬼影抓到了,那剩下的就交给道长了。”楚枫玥开始打哈哈,试图缓和一下氛围。 萧萱的视线透过全雅君落在他的灵首上,灵首还是没有动,维持着第一眼看见他的模样。 “不知道长这位灵首,有名字吗?” 全雅君像是在看傻子:“灵首哪来的名字?” 她正欲继续询问,又是一声尖叫打断了她。声音响了很久才停,直至全雅君打开了一间屋子。 萧萱也跟了上去。她的余光瞥见灵首似乎动了动,但又维持了原本的模样。是因为他的行动受全雅君控制吗?她想。 敞开的房间外,红线完好的横在地上,铃铛也从未响过。她小心翼翼跨过走进屋里,就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和全雅君面前的,眼睛瞪到突出,脖子上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尸体。 全雅君的叮嘱十分有效,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一个人出来察看。 可红线依旧没控制住凶手,甚至越过了阵法杀了人。 * 昨夜的惊心动魄,府里的每个人都明显有些害怕。 包括郭倾辞。但他瑟缩了一会,在看见萧萱后,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一样,说自己可以保护她。 萧萱没说话,只是很有教养的笑笑,自顾自吃起了早饭。 “对了,恩人救我一命,我却没什么能报答的。我给恩人准备了一份惊喜在花园里,不知恩人能否赏脸看看?” 萧萱只是放下了筷子,拿帕子掩唇片刻后道:“好啊。” 郭倾辞顿时很高兴。在他差点手舞足蹈的同时,萧萱低声同陈行未说了几句话。他听完后只是看了看萧萱,便点头默认了。 吃过早饭,郭倾辞以惊喜为由屏退了下人亲自领着萧萱来到花园。他本来还想捂眼的,但看着比他矮不了多少几乎快平齐的萧萱,还是没敢上手。他可是有七尺多,在世家公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明明已进入冬天,再冷一些楚梵就要下雪了,郭倾辞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大盆一大盆的水仙,都开了花。白的粉的黄的,被摆到了大架子上,远远一看各色的花杂乱无章,隐隐能拼出一个“爱”的字样。 真是难为他了。 这个时候的萧萱,哪怕不用陈行未提前提醒过,也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好看吗?” 萧萱深怕他再干出什么惊天世俗的事来,点头:“好看。” 郭倾辞很认真的问:“那你喜欢吗?” 她深怕有诈,硬生生改掉了自己不喜欢主谓宾结构的“好习惯”:“我挺喜欢这些花的。想来花和造型都费了世子不少心血,辛苦了。” “那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萱强行打断:“我能看看这些花吗?” 59. 好巧我也喜欢你 “可以是可以……”郭倾辞看着眼前人瞬间就从自己面前移动到了花架处,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这些是普陀水仙,是别人送给我爹的,据说是精心培育,可以开很久。”郭倾辞尽职尽责介绍。 萧萱本意并没有多在意这花,但还是假装好奇上手摸了摸。 “你很喜欢吗?我可以让人搬去你房间!来人!” “不不不,”萧萱急忙打断,“它们很好看,在这里就足够了。” 郭倾辞很快放弃了念头:“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已经处理完萧萱交代的事的陈行未,听了楚枫玥的指引,来到花园找她。 看见人他正要上前,就发现郭倾辞支支吾吾的仿佛在纠结什么很重要的事。反观萧萱,她毫无察觉的赏花,没有半点眼神分给他人。 鬼使神差的,陈行未将身形隐藏在柱子后面,他倒要看看郭倾辞能说什么来。 “那个……那个……恩人,我……” “怎么了?” “我……” 他婆婆妈妈的,萧萱正要不耐烦,就看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喊:“我喜欢你!恩人!我喜欢你……” 萧萱愣住了,连带着柱子后的陈行未也稍微有些僵硬。他,他真敢说啊?! 他怎么敢……跟萧萱表白的!!此刻的他完全忽视了一点,郭倾辞根本不知道萧萱的身份,他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郭倾辞的声音越来越弱,到后面如同蚊蝇一般:“你,你接受我吗……” 萧萱反应了过来,或者说她早知道郭倾辞会这么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和你见面不过三天,你就说你喜欢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萧萱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连环杀人犯,是罪孽滔天的通缉犯,你就没考虑过你父亲怎么办,皇室怎么办吗?” “可,”这问题像是把他难倒了,“可你不是……” “那如果我是呢?” “我……” “我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喜欢。” “不是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可萧萱承认的笃定:“我从未做过什么好事,也不自诩好人,沾染上我会给你全族带来不幸。” “所以,趁着你只是一时兴起,收了这个念头吧。”萧萱难得能讲些大道理,颇有语重心长的意味。殊不知,她的话沉默了两个人。 陈行未听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情绪。她拒绝了郭倾辞,他竟然感到开心,可她又用如此自贬的方式:不是的,她怎么会带来不幸呢?她为了项艳如来到这里来到楚梵,这难道是在害人吗? 她为什么,永远用最伤人、最贬义的话来说自己呢?明明大家都不这么觉得,金虹追随在你身边不仅仅因为武力镇压,明明楚枫玥也很尊敬你,而我也很,喜欢你…… 像是水滴汇入湖泊,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天他那些莫名的情绪——他,喜欢萧萱啊。 郭倾辞的话接着传来:“你明明救了我,怎么会是坏人呢。” “救你真的只是意外,那个位置不论是谁都会因我‘顺手’获救。” “那就说明你就是个好人。”郭倾辞笃定。 萧萱:“……”头大,怎么就说不明白呢。她考虑措辞,怎么让人打消念头,郭倾辞却低头沉思了起来:“我想了想,恩人先别着急拒绝我。几盆水仙不能彰示我的爱意,我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你慢慢浸泡在我的爱里!” 萧萱:“……”好恶心。但她实在不想多扯这件事了。 两个人难得安静了片刻。 郭倾辞又琢磨出一个新问题来:“恩人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为什么没有。” 郭倾辞:“!!” 陈行未:“!!!” 郭倾辞:“有?!恩人你,你竟然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行未也十分震惊:他怎么也不知道?! 不会是为了打消郭倾辞念头特意顺着话说的吧?可刚刚的表情,完全不像说谎啊? “你又没问怎么知道?先入为主。都说了你并不了解我,谈何喜欢。” “没关系,”郭倾辞很快收拾起受挫的表情,“我可以慢慢了解,那恩人喜欢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行未也很好奇。他和郭倾辞一样,有些紧张的盯着萧萱的脸,而后者扯出一个笑容但却不像是温柔的怀念:“他啊,是一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贱人。” 郭倾辞:“?”他怀疑道,“这是什么,铭记心里的奇怪发言吗?” “没有啊,我的评价。” 这看起来真不像在说谎。陈行未想。 郭倾辞也没料到是这么个形容,他斟酌开口:“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不。当然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们无缘无分。” 轮到陈行未好奇了。如果只是为了打发郭倾辞,那萧萱就没必要信誓旦旦扯这么乱七八糟的话来了,可如果真有怎么一段事一个人…… 萧萱竟然还喜欢过人?无缘无分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呢,还是收了这份心比较好。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少天,而我也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如果真的想感谢我救你的命,早餐我想吃聂六娘的烧饼,多谢。”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走了,独留郭倾辞一个人跟水仙面面相觑。 只不过他的重点依旧新奇:“要不要把这些水仙搬进她的院子呢?不进房间院子总可以吧?” 感觉这个时候和萧萱碰上有些尴尬,陈行未特意躲了躲,等萧萱离开后,他才抬脚追过去。 * 看见陈行未,萧萱并不奇怪:“都听见了?” 陈行未不是很想承认,但又瞒不过对方,索性承认了。 萧萱点点头没做过多评价:“事情办完了?” 她早上特意吩咐了两件事。 “那个死者我很在意你去看看,还有全雅君的阵为什么毫无用处?” “尸 体被转移了,目前不知道在哪,房间里的血也被擦拭干净,没什么线索。我查看了一下阵,依旧完好,这就代表从昨晚到现在根本没人触碰。” 萧萱装作一副沉思的模样:“难不成还真是鬼?” 陈行未想说“哪里来的鬼”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你怕吗?” 萧萱听他的话顿住又恢复如初:“怕啊,内政要保护我吗?” 萧萱总喜欢用职称称呼他,好像很少喊他的名字。“我尽量,毕竟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宗主保护我。” 闻言,萧萱眯起眼睛笑:“那多谢内政了。” * 全雅君确实抓住了东西。只可惜府里不止一个。而他抓住的是一个无主灵首。 这个灵首就像是故意让他们看见,目的就是为了隐藏那个真正杀害人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另一个无主灵首? 而且死的人是院子里的丫鬟,那个院子专门用来接待客人,也只住了萧萱陈行未楚枫玥三个人。问过了管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为什么要对她动手呢。 丫鬟死状很惨,脖子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得血肉模糊,倒像是野兽的杰作,但房间除了血迹没有一点混乱的痕迹,野兽又怎么能进入人的房间? 全雅君百思不得其解。 “总之,那个院子要格外注意,那个萧姑娘也要多盯着点……你在干什么?”全雅君正说着话,就见他的灵首在往门口走。 灵首脚步一顿,身上发出轻微的铜钱碰撞声,很短。 全雅君好像读懂了灵首的意思:他去监视萧萱。 虽然他也是这个意思,但他的灵首有一点不听他的命令了。全雅君略微不爽的眯了眯眼睛,开了个新话茬:“你现在待在人群里,不是让你把那些铜钱收起来吗?怎么还带着,发出的响声,谁不知道是你来了?” 灵首没有动作。 他这个灵首确实好用,但执拗的拥有一些死前的习惯。第一眼见到它时,灵首的腰间就挂着一串形状奇特的铜钱。像挂玉佩一样挂铜钱不是没有,只是正常的铜钱会用绳子并排串着,而它的每一枚铜钱都被一条线穿过系在一起,这就导致每走一步,铜钱串碰撞发出的声响都非常的明显。 全雅君想要丢掉它的铜钱,可在这一点上灵首的命令对它失效了。或者说它强硬的抵抗这条命令。遇见的最初,哪怕它的衣服污破不堪,也依旧死死的攥着那串铜钱。 所以他选择退一步,在示人时让他将铜钱收起来,可他不知道挂在了哪里,走路动静大了依旧会有声音。 这就是强悍的灵首会更有脾气?毕竟他眼前的这个灵首,是难得一遇的奇才,生前估计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在主人的绝对控制下灵首是绝对服从的,没有控制则和尸体没有什么区别。而它在一些情况下还是会有些自己的意识,发出一些微弱的动作。 全雅君没在铜钱的事情上谈妥,只好不耐烦的打发他:“那你去监视那个萧姑娘好了。” 命令发出,它很快消失了踪影。 60. 三方势力 陈行未中途被郭倾辞半拖半拽拉出去悄悄摸摸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萧萱没管,一个人回了房间。 她正和楚枫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有所感应似的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屋顶。正好和灵首对上了视线。如果能看清面具之下的眼神的话。 “他很喜欢那个位置吗?怎么每次都站在那?”萧萱问。 “谁?”楚枫玥顺着萧萱的视线看过去,道,“这是全雅君的灵首?他怎么在这?” “监视我吧。”萧萱无所谓的耸耸肩,这种事她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很合理。 楚枫玥并不这么觉得,撂下一句“我去找他理论”匆匆走了。 只剩萧萱与他大眼瞪小眼……瞪面具。 她倒确实有点私事。 于是她对着房顶喊:“你不下来吗?” 后者不为所动。也有可能根本没听见。萧萱看四下无人飞身在灵首对面站定,打开话茬:“全雅君现在不在这里,和我说说你是谁呗?” 还是没有动静。萧萱知道这位在灵首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所以是他不愿意说还是无法挣脱控制? 她倒是有一个方法,只是,如果动了这边的身体,全雅君定然能感觉得到。 权衡利弊了一息不到,萧萱就决定好了。她左手起势右手汇聚了另一团灵气,二者融合在一起迸发出水亮的光泽。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推进了灵首体内。 灵首身形晃了晃,萧萱一把摘下了他的面具。哪怕是她,也不免倒吸一口气。 他的脸色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右脸下还有一处燎泡血水与脓混合留下褐黄色的痕迹。左眼有一道长划痕睁不开眼,右眼只能睁开点缝隙,看不清里面的眼珠是否完好。 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脸。 她心里没来由痛了一下,说:“你是谁?你叫什么?” 灵首嘴唇颤抖了一瞬,紧接着音还没有飘出来他突然一滞,萧萱有所预料的退后。她原本站着的地方骤然被一道力量打碎了瓦片。 “萧姑娘光天化日之下撬人墙角,不太好吧?”全雅君施施然赶到,看见面具在萧萱的手上,目光冷得很。 萧萱笑了笑将手里的面具递上前:“全道长来的倒是快,我只是见他盯着我,以为要跟我说话呢。” 在全雅君的操控下,灵首抬手将面具取回重新戴在脸上,行为举止并不僵硬。看起来全雅君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萧萧?!”陈行未的声音传来,他身后跟着楚枫玥,一齐紧张的看向房顶上的三人。 全雅君毫不客气:“说话?呵,说个话就要摘我灵首的面具吗?” “我很讨厌别人不以真面具示人说话的,面对面更有氛围,不是吗?”萧萱笑着回敬。 “萧姑娘能让我的灵首不受控制,引灵术,对吗?”全雅君自顾自说着扯出一抹笑,丝毫没有注意下面陈行未逐渐僵硬的脸,“玄门派的秘法,略有耳闻。今日第一次见确实开眼,只是,我从未见过你,姑娘又是谁呢?孙婉清?不对,我见过她,那个仗着有爹胡作非为的大小姐,而且你也不姓孙。还是说,这个名字就是假的?” “将他的灵魂引出来就可以无视都月的控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萧萱承认的很干脆,“不过,别把我和那个资质平平只爱美的废物混为一谈。” “玄门派的人也要干扰都月吗?”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全道长,”他自以为是,萧萱干脆顺着他的想法认下了这个身份,“我真的只是顺路,遇到了公主好好放松一下而已。” “你以为我会信吗?我是没见过你,不排除这四年里又出了什么天才。阁下功法高深看不出来内力,下面那位我可是看的清楚。”他视线扫过去,“玄门派鲜少踏入楚梵国,同为仙门,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萧萱也垂下视线与陈行未对视。陈行未心跳如雷。他们的对话他听的一字不差,他虽然确实说过自己修习过仙家术法,可没这么直白的揭露体内有玄门派的内力啊!他还正在诡宗当卧底来着! 萧萱很快收回视线:“如果真的有什么计划,那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在都月,而不是侯府。” 提到侯府,全雅君才恍然回神。他还在侯府做事,就这么大张旗鼓的与萧萱对峙,早已吸引了一批人的目光。很显然萧萱也是这么想,两个人飞身下楼,全雅君挥了挥手,灵首很快消失不见。 萧萱看向了略显呆滞的陈行未。 “玄门派中,凡叫的上名字的并没有人姓萧,阁下究竟是?”全雅君还是问道。 “都月的长老就没有告诉过你,别拥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吗?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一个新来的天才,根本就不姓萧呢?” “你……”问话问不通,家刚刚也差点被偷了。既然达不到目的,他甩了甩袖子,最后警告道,“不管你是谁,别想再打我灵首的主意!” 萧萱扯了个笑脸充当回应,目送全雅君的身影远去。 “怎么回事?”楚枫玥终于插上嘴,“他说的玄门派又是怎么回事?” “哦,我好歹是个宗主,会点别的技能不足为奇吧?” 陈行未是明白那些不同源相互排斥什么的,但话是这么说,直觉总让他觉得那话像是在解释给他听。 “我还是有些在意……”萧萱摸着下巴沉思,“那个灵首很强,但面具之下那么多的疤痕……引灵术引出的是灵魂,那个灵首明明已经是死亡状态,怎么还能拥有灵魂?” 萧萱好像并没有过多在意他拥有玄门派内力的事情。甚至觉得在意料之内,可是,他总觉得不对。为什么接受的这么坦然?不会是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吧?陈行未的思绪飞得乱七八糟。 “那你打算怎么做?”只有楚枫玥在认真听她的话做出反应。 “不知道,找个时间再试一次吧。” * 楚梵因为灵首伤人的事故,城门落下的时间也变早了。 幸好谭玉脚程快,不然 就要被拦在外面了。 “哎呀,检查的真严格啊。”她头戴斗笠手里随意把玩着一个三指宽的珍珠模样的不规则珠子。 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对这里很是新奇。可天色渐晚人们急匆匆往家赶,没人在意这么一个突兀的女子。 谭玉觉得无趣,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店家正在挂灯笼照明。她抬头看牌匾,同福客栈。 好土的名字。 不过她看顺眼了。 撩了衣摆跨入店中。 “掌柜,住店~” 柜台的掌柜看见对方拍过来的一锭银子立刻应声:“好嘞,一间房?” “对一间,住……两晚。”她依旧转着她的那颗珠子,但相较于之前微微流露出炫彩色的微光。她像是看到什么画面,自言自语道,“嗯?有趣,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还有别人?玄门派?!”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后腰就被无声无息地抵上了什么东西。 “别动。” 作为被挟持的一方,谭玉丝毫没有畏惧,坦言:“哎呀,你吓我,万一我受到惊吓大声喊叫可就不好了。” 掌柜浑然不觉,依旧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要现在带您上去吗?”他一抬眼就看见这位姑娘身后站着一位男子,还是在这住了好几天的客人。 “不用了,”谭玉笑了笑,“我先跟朋友吃个饭~” 说完,掌柜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子跟着身后的人走远。他疑惑不解,但没过多在意继续忙别的事情去了。 谭玉被带到桌前,已经有一个人落座了。她转了转眼珠,盯着那女人举止大方端庄,看见她微愣,很快又露出一个笑来:“你好。” “是我来的不够巧了,你已经有别人作陪了。”谭玉假模假样的哭诉。 “坐。”那人并不接茬,松了威胁谭玉的刀,自顾自坐下接过另一个人沏的茶。 “哎呀,那么冷淡~”谭玉撇撇嘴,对于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她托起腮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对别人也是如此冷淡吗?玄门派的首席大弟子,能力最强的未来掌门人,云中靖?” 被揭露身份的云中靖并不恼怒,相反,他多向店小二要了份碗筷。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一起吃吗,鲛歧渊的谭雪茶?” 谭玉一愣,对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点明她的身份,就忍不住想笑。既然忍不住那干脆不忍了,她哈哈笑起来,动静大到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扫向他们。 她痛得捂住肚子仍旧停不下来,模样让云中靖都有些皱眉。她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谭雪茶?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云中靖立刻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你不是她?” “都说玄门派的大师兄天纵奇才,看来却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猜我是言姬?哦对,你知道她长什么样。按理说谭雪茶参加了去年的宗门大比,你应该见过她才是,却说是我。记忆力不怎么样,视力也不怎么样,真有够傲慢的。” 61. 扑朔迷离的情形 云中靖冷静道:“言姬所留存孤傲强悍的形象,应该不是你这般样子吧?你是谭玉。”他用的是肯定句。 谭玉听了又想笑,云中靖威胁:“你如果还想在这家客栈待下去,就憋住你的笑。” 她好歹安生了:“真凶。” 憋了没两息,她又看向旁边的人:“既然玄门派,那这个体内无半分内力流转的凡人是谁?”说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恶意揶揄,“我可听说云中靖犹有婚约……” 那人却温柔一笑:“我叫项艳如,这位姑娘还是别随便揣测了,我的年岁,生的女儿应该和你一般大。” 谭玉:“……”她不甘心吃瘪,“没想到人模狗样的口味还挺重。” 云中靖通通当听不见,问:“鲛歧渊来这里做什么?” “你问我,你们玄门派不也在这里吗?” “我可以说,”云中靖展现诚意,“我抓人从这路过,发现这里灵气不太通畅,停下来看看。” 谭玉若有所思,仔细看去,项艳如的手上确实隐隐有一副手铐。她啧啧了两声:“抓一个人族如此兴师动众,想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了?”谭玉嘴上说着吸引他们的注意,实则手正要摸向她的珠子。 云中靖立刻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拿筷子的手一甩,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她的手腕上。谭玉吃痛,对方冷冷开口:“别拿你那门派的小把戏翻别人的记忆。” “你还挺护嘛。”谭玉确实不敢再有小动作,“我这可是沉梦珠,可以翻阅并记录他人记忆。不过呢,也有限制,比如说你。你有仙气保护,我很难窥探其中一二。怎么样?我的诚意足吧?” 云中靖回她:“在我看来,你展示的诚意应该为你我碰面之时,永远不拿出你那颗珠子。” 谭玉撇嘴:“真无情~” 云中靖继续说:“所以呢,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记得鲛歧渊,离楚梵并不是很近。” “那当然是……”谭玉轻笑,“因为魔族啊~” * 与此同时,全雅君依旧在侯府里布阵。只不过这次他特意来萧萱面前叮嘱了很多句不许出门。萧萱一一应下,并保证绝对不会再出门。 她对灵首的觊觎之心已经暴露,索性又加了句,“如果能让你的灵首来保护我的话,更不会出门的”被对方甩袖离去,不予问理。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全雅君并没有安排灵首来监督有萧萱的这个院子,而是把他派去了别处,自己亲自来上阵。 如此明晃晃回避她的意思,萧萱并没有过多表示,仍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没有被影响。 房门被轻叩两声,陈行未端着个托盘推门而入。萧萱只是看了一眼来人没分去多余注意在盘子上,直到陈行未将东西放在她面前。 好几个或大或小的精致盒子被码放的整整齐齐,隐隐透着一股脂粉的味道。 “郭倾辞被侯爷留下训话,托我一定要给你送到。” “这就是你们上午神神秘秘干的事?”萧萱随便拿了一盒打开来仔细闻,又用手捻了点,“这是最时兴的粉膏吧?摸着是不错。他倒是有心,回去转告他,这点诚意可不够。” 陈行未:“我不是传话小厮。”意思是他不要做这个传声筒。 萧萱:“那你是什么呢?” 是啊,他是什么?一个普通内政?还是觊觎宗主的内政?他明明是玄门派的正直弟子,可怎么会不由分说喜欢上他最不能喜欢的人呢? 可喜欢又岂是他能控制的? 只是因为身份之别就绝不能喜欢吗? 他亲身相处了许久,萧萱明明就是很好的一个人。他就是这么一头扎进,不可救药的爱上了。 他喜欢萧萱,后悔,却也从不后悔。 萧萱听不见他心中所想,还在等他的答案。 “我是陈行未,我不会轻易背叛你,我会一直保护你哪怕粉身碎骨乃至万劫不复,我依然会在你身侧等候,因为我……”喜欢你,“是你的内政官。” 陈行未对萧萱的喜欢,逐渐从雾霾中走向清明。一开始的他不敢确认辨别不清,直至现在,他愿意坦然的面对这份情感。 他的眼神真挚又热烈,萧萱罕见的有些慌乱。 “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怎么扯那么多别的……” 陈行未笑了笑:“只是心里这么想,所以就这么说了。这些东西要留下吗?” “挺想留的,不过不是很想和他扯上关系。先还回去吧,等有了筹码再说。” “好。”陈行未依言,又重新端着托盘走了。可能是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第一反应想的是可爱,又暗自决定,与其等着后面谈判,不如他去买好了。 这么想着,他打算等下仔细向郭倾辞问问这些东西哪买的。 * 萧萱老老实实和衣而眠,不打算给全雅君找茬的机会。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叫的心中一颤。 她立刻翻身坐起,院子里传来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想来是全雅君冲过去了。 她按兵不动,全让他自己处理。直到半盏茶后,她的房间门被敲响。 开门竟然是全雅君的脸,他的脸色难看,全然没有白日的高高在上,而是说:“出事了,昨日死的那个,又活了。” 萧萱:“什么叫又活了?” “她成为了灵首,在没有任何干预的情况下。” 这时,两边的房门同时打开,露出陈行未和楚枫玥的脸。 “到底怎么回事?” * 那个据说又活了的人被全雅君用绳子捆在了座椅上,而她身上依旧拥有血迹伤痕,可她不停的在动,想要挣脱束缚。 因为死因不明,尸体就放在了府中一个人少的院子。毕竟是死人,大家都有些忌讳,并不会刻意从房门口经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这个样子的?”全雅君问。 另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被询问,身形先是一抖,然后用哭腔断断续续道:“我,我叫小怡,我从小豆门前路过,她生前和我 关系还不错,我,我想再看她一眼!可是,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里面怎么会有动静呢?!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然后我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撞门!然后,我就没控制住叫了……” “刚做成的灵首还拥有尸体僵硬的特性,门需要向内才能开,她在里面打不开门,才会出现撞门的情况。”全雅君说。 “我觉得你应该先跟我解释解释。”萧萱听完了全部经过,对全雅君问,“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人就变成了你们最拿手的灵首?” “我,我不知道。”全雅君罕见沉默,“制作灵首的步骤相当复杂,只用一天的时间绝对做不到,这种死因奇异成为灵首更是闻所未闻。” 陈行未换了一种思维:“接触什么东西可以吗?特殊的东西?” “目前已知的并没有这种方法。” “都说是已知了,未知的就很难说了。这件事还要跟侯爷说一声,先压一压别造成恐慌。” 事实证明,根本没用。 因为整个楚梵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了很多病患。 他们毫无预兆的发热,四肢绵软无力,太阳穴异常刺痛。本来以为只是普通流感,直至这些发病的人都有一个共通性:前几天的晚上见过那些游荡的灵首。 起先全雅君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巧合强加硬套,直到吓哭的那个小女孩也开始发热,他仔细询问了症状,脸色预发铁青。 “制作灵首时,需要用灵力将其全身覆盖已达到血液运转四肢重新驱动的目的。而第一步就是用独家的细长针贯穿太阳穴。结合她的特征,不是很像吗?” 萧萱:“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拿活人炼灵首?”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好像是这样。” “我记得,这一切的一切,起因是你们门派的一个弟子?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句话像是给了全雅君启发:“是了,一定是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妄想练就邪法名留青史,把他抓出来就一定能解决!” “哎,”萧萱打断他,“我问你他是什么人,没让你自说自话。” “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什么人。他很平庸,我从不向平庸之辈分去眼神。” 萧萱:“……所以,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全雅君:“……”他难得有些哑然,“是,是的。” 萧萱翻了个白眼。难怪他不敢肯定玄门派没有萧萱这一号人物,是因为他从来不关心这些啊。 全雅君有些挂不住面子,支支吾吾道:“我肯定能把他拿下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 整个侯府只有一例病症,萧萱左摸右摸也没看出什么,若不是病来的十分突兀刻意,还有全雅君的提示,就是一场普通流感。 她毕竟不是医师,灵力探查了一番也没有紊乱,暂时放弃了。 下午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陛下要见楚枫玥。这个时候的楚枫玥正在萧萱房间里,那个总管太监神神秘秘,说是秘密邀请萧萱一同进宫。 62. 改身份去办案了 萧萱没有理由拒绝,放下了手里的册子转手交给了陈行未。 陈行未:“?你不带我去吗?” “带你做什么?”萧萱疑惑。 陈行未有些许的委屈:“你以前不论去哪都带着我的。” “呃,是吗?”萧萱挠了挠头,看着他的表情仿佛自己是个罪人,“手头上不还有事吗,名册……对,侯府的下人名册,还没有筛查完,就交给你了。” 从个人身上排查不出,转而去探查那两个小怡和小豆的身份,才发现两个人是同一批进府的。不止她们两个,那一批有三十余人同时入府。于是楚枫玥要了名册,试图从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还没有筛查,就发生了别的事。 “好吧。”这件事确实也很重要,陈行未明白其中利弊,但心里多少有些难过,“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止今天,萧萱感觉昨天的他也怪怪的。坐上专门接楚枫玥的马车,她问:“你觉不觉得陈行未最近怪怪的吗?” “怪?哪里怪?” “就刚刚,那句早点回来,他和你讲话也这样吗?总会把人往奇奇怪怪的思想中引导。” “奇怪的思想?”郭倾辞露出困惑,“早点回去筛查,这不是很正常吗?哪里怪了?” 萧萱:“……忘了你也是块木头。” 楚枫玥:“???” 无人倾诉理解,萧萱只好自己回味咂摸。总觉得哪里似曾相识……想起来了,在斩望司的时候,她不是极力表现自己是个恶人了吗?他不是看见了吗,怎么过了段时间又开始往她身边凑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难不成还要杀点人吗?这里是楚梵啊,她怎么能毫无顾忌呢! 真是可恶。萧萱为难的想。 * 萧萱是来过皇宫的,也是见过楚枫衡的。 只是。 “这个人,我怎么没见过?”她指着楚枫衡身侧的一个太监说。 “啊,这是九个月前新晋上来的,原来那位年事已高。说来也巧,枫玥第一次见他,也是这句话。” 萧萱就没在说些什么。 楚枫衡在凉亭里布置了茶水点心,屏退了众人,只有他们三个。 没了旁人,楚枫衡瞬间卸了架子,任谁能看得出这个狼吞虎咽吃东西的人是当今皇帝? “哎,天天端着帝王架子,累都要累死了。” 楚枫玥直入正题:“皇兄喊我来,还要求宗主秘密同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楚枫衡把嘴里的东西往下咽了咽,“今天早上,来了一个人,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自称鲛歧渊的谭玉,来到楚梵发现有灾厄,想要伸出援手助一份力。” 楚枫衡伸出手把一颗珍珠样貌的珠子放在了桌子上。 “沉梦珠。”萧萱认识这个东西。 “对,那个女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这个东西可以吸取别人的记忆,但只有特殊的法力才能窥探部分。” “只要沉梦珠接触的人够多,就一定能找出那个始作俑者。” 楚枫衡点点头:“嗯,她也是这么说的。我并不了解所谓的鲛歧渊,所以想来问问萧宗主,对方是否可信。” 萧萱无奈:“不论可信与否,至少目前为止,这颗珠子里已经有我们三个人的全部记忆了。” 楚枫衡:“!!什么??!”他满脸不可置信,“我没有法术,就摸了两下而已!!” “不然这珠子如何收集别人的记忆呢?” “这么邪祟的吗?!”他起先震惊,但想了想自己的过往记忆也没什么出糗的事,慢慢又把心态放平了,“这个计划可行吗?” “可行,只是太慢了,珠子不能保证接触到所有的人,但也是一种方法。如果没有别的目的,送来这个的人也是一片好心。” “那就交给枫玥吧,我身居宫中,这个位置多有不便。” 楚枫玥理解,接过珠子,想了想又递给了萧萱:“宗主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能发挥它最大的用处。” 萧萱伸出手,那枚质地温凉的珠子就落在她的手心。 “我也只是懂一点皮毛,应该足够了。” 等二人重新回了侯府,萧萱问她,有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人。 楚枫玥不解,萧萱解释:“我思来想去,沉梦珠的唯一作用就是遇见越多的人越好。直接带着它在大街转一圈效率最高,但不能只在街上……” “我明白了,世家子弟里,有几位与我相熟,可以拜托他们去一些酒楼坊间,囊括各种场景地方的人。有我再加上些人效率应该会高些”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这就去准备。” “等下,”萧萱喊住她,“沉梦珠没拿。” “先不,”楚枫玥摇了摇头,“现在毕竟快晚上了,不好贸然打扰,我先派人通个信。” “这样也好。” 楚枫玥利索的离开,萧萱拿着珠子慢悠悠回自己住处。 陈行未正咬着笔杆有些发愁的低头看桌上的名册,听见动静侧头去看,发现是萧萱回来了。 “回来了?”陈行未问。 “嗯。”萧萱拉开凳子坐下,“不是你说要早点回来吗?怎么,回的太早了?” “呃,没这个意思,楚长老呢?” 萧萱坐下时,顺手将沉梦珠放置在了桌上,陈行未看看见样貌,心中不动声色的惊了惊:这不是他在之前在萧萱密室看到的那颗吗?! “这是什么?”他问。 于是萧萱将发生的事情简略说明了,陈行未听完之后思索了一下,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个沉梦珠真能存那么多人的记忆?” 萧萱解释:“存的记忆是完整的,但能取出来的没那么多,跟人的灵力有关。有些人也许只能取出半盏茶时间的记忆,但有些人能取出两年内的记忆或更多。” “你很了解嘛,”陈行未比较在意密室的那个,毕竟既然放在密室,就说明她不想示人,“你怎么会了解这么多?收集了 记忆怎么取出来呢?你怎么会精通鲛歧渊的秘术?” 萧萱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解释:“我很早之前有幸有过一颗。” 萧萱很少用“很早”一词来形容,陈行未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很早是多早?” 她想了想:“应该是成为宗主之前吧。” 这句话出来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萧萱,不论是她的以前,曾经,他不曾陪伴过。那些萧萱嘴里偶尔的几句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过往。 没关系,他拥有现在。 无论是陪伴还是同往,他绝不会离开。 时间还很久,来日方长。他可以陪伴的一定会比期望的更长。 萧萱说完了话,见陈行未没什么反应,而她恰好也不愿意多提往日的事,转移了话题:“你呢,名册查出什么了?” 思绪回笼,陈行未将桌上的纸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多,先做个总结吧,大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七年前,侯府从春漾楼里买了三十七个仆从,分别是二十一个女性和十六个男性。但还有一个仆从是并不是从楼里买回来,而是在当天的街上偶遇带回来的。所以一共是三十八名。到目前为止算上意外死亡或是其他原因,侯府里只剩下十二个女性仆从和九名男性仆从。” “这一段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有一些疑惑,像侯府这样的世家,怎么会随意收下一个街边不明身份的人作为仆从?这个人进服后有了新的名字叫做阿白,而且他也是唯一一个离开了侯府并不是因为死亡的,而是赏赐给了前三王爷。” 萧萱听完,确实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甚至和他们这件事情都没有任何关联。出于八卦和好奇,她道:“前三王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录停留在四年前,现在是生是死也无从知晓了。”陈行未叹息。不过就像他最开始所说的,没什么问题。 “也许可以问问府里的管家,不过这个三王爷我倒是有幸见过。据我所知道的,这个阿白可能不那么幸运了。” “什么意思?” 萧萱出一抹神秘的笑:“他表面对王妃恩爱有加,实则爱好男风。” 陈行未:“!!那这个阿白……” “他倒台之前,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任的皇帝,没想到早上刚被抄家,下午就流言四起。只是可怜了那些下人。” 萧萱熟识楚枫玥,确实是应该接触过一些皇室的事,于是他问:“你是怎么认识楚枫玥的?” 她很随意道:“之前吧,楚枫玥和当今的皇帝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两个人都不受宠,以为只能在冷宫里无助等死,后来因为一些变革楚枫衡开始崭露头角。而我因为一些缘由接触到了皇室,就顺手帮了他一把。” 陈行未:这顺手可真够随意的,难怪楚枫玥对她如此忠心。 陈行未:“觉得有点眼熟啊。” 萧萱:“什么?” 陈行未:“妖族,在妖族的时候,秦冰夏和秦千朔不也借你来争储吗?你是有什么魔力吗?” 63. 疫病来势汹汹 “好像真是,”萧萱并不接受这种设定,但想了想发现真是这样,“好吧,谁让我是诡宗的宗主呢?” 她这样一副自卖自夸的表情,陈行未不由得轻笑。 “那这位萧萧宗主,我们去找管家吗~” * 结果确实如萧萱所料不差,阿白起先在府中地位低下,但他努力又乐观。按他所说,他还有一个在都月学艺的弟弟,所以他要勤劳,多赚钱,好养活他们兄弟二人。很快,它从最低等的下人晋升成了二等仆从,每个月的月俸都要多出二两来。 本来是个喜事,直到有一次宴会上,三王爷看中了他眉清目秀,想把他收入王府中。他一个小小的仆从不敢反抗,侯爷还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唉,可怜呐,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管家表情唏嘘,只是七年前买他们的管家已经不在,他也并不知晓为何会收下他,但他却是个很好的人儿。 毕竟事情对案子没什么帮助,他们也就当往日故事听了。 沉梦珠留在了萧萱房间,楚枫玥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出门的小厮,然后再交给礼部尚书杨二小姐。 萧萱对她安排的事宜没有异议,收拾收拾,众人就都去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沉梦珠的影响,已经多年没有做梦的萧萱,罕见的做了个梦。 起先,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梦。百无聊赖的宗门,各怀鬼胎的下属,和心思各异的长老。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僵硬的做着该做的事。杀除异议者,恐吓反叛者,牢牢的坐稳在宗主这个位置上。 又以一种观赏极其残忍的方式弄死一个试图造反的人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血突然变干净了。 好像不对…… 她呆愣了几秒,被一个声音打断:“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几乎是本能的血液倒流,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无论见了多少次都足以让她心颤的脸。 他伸手在萧萱眼前挥了挥,道:“怎么了这是?师兄来之前可是洗干净脸的,吓着你了?” 是梦。 四肢像是重新组装了一遍,脑子里重新回归,一切都对得上了。 是梦,只有梦里才能看到他和那些她想看见的人。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套了一件和眼前人差不多的素白色衣服。随后,她摇摇头:“不,师兄,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有点想你。” “咦,”张音尘看着这小师妹,觉得她愈发的不对劲,“好端端的恶心我做什么?不会想拿我干坏事吧,我可告诉你,我听师父的,是不会受到你的挑唆的!” 萧萱:“……张音尘,你忘了你瞒着师姐藏的那串糖葫芦了吗?”果然只有在梦里才会说出新的话来吗。那很好了,今晚注定是一场美梦。 “别想试图收买我,快跟我去见师父,说要罚你就必须要罚,谁让你又偷偷跑下山。” 挂在他腰间的铜钱响了两声,是他要伸手来抓萧萱。萧萱是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张音尘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想去也得去!” 萧萱没有做任何的反抗,老老实实的等待眩晕感过去。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跪在石砖上,目光向下看着自己的两个膝盖。 “妖物最近横行,谁允许你私下乱跑——张音尘你别替她狡辩,再说你俩一起去跪祠堂,晚饭也不许吃了!” 耳朵好像炸开一样,萧萱拼命的想要抬头看席上坐着的那个人。 可过往曾经的她,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抬头,也根本没有看向上面那个人。所以哪怕她拼尽全力,那人的脸上只有模糊的黑色雾气,看不清五官。 她终究喃喃的喊:“……师父……” 那人身形逐渐消散,周围的景致也迅速后退,萧萱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就猛然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胸口起伏,让她喘着粗气醒来。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萧萱抬起一只手往自己眼角摸了摸。 冰凉滑湿一片。 她透过指尖看向桌上的那颗沉梦珠。片刻后萧萱站起身来,走到了桌前。 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萧萱直愣愣的盯着沉梦珠,枯坐到天明。 * 病情恶化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众人所知晓的范围,侯府里又多了六例。而外面更不用想会多多少。 “这才只过了一晚。”陈行未喃喃道。 “行动刻不容缓。”楚枫玥表示,接过沉梦珠按计划去了。 萧萱:“全雅君呢?从昨天上午开始就没见到他了。” “我也没见到他。”陈行未道,“不在侯府,按最后的对话来看,有可能回都月了?” “那他最好带点有用的线索。或者直接解决了这件事。” 不止侯府,整个楚梵国都乱套了。 第一天,发热的只是一些普通人,妇女婴孩居多;第二天,一些身体强壮的人也开始拥有了病症;第三天,第一批生病的人已经变得昏迷不醒,体温异常高热。 而在这人心惶惶之时,民间有个医馆,说是找到了救济之法。 虽然很有可能是噱头,但现在线索一筹莫展,萧萱觉得有必要去看看。 带了假模假样的面罩,萧萱跟着陈行未来到了那间医馆。很多患病的人也听说了这件事,不用刻意去找,空空荡荡的大街上,就这一家门口围着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好不容易才拨开人挤进去,大堂里面竟然意外的有秩序。人排着长队从门口直直延伸到柜台由一个带着面罩的学徒守着,分批放人进入后院。两边的地上铺着很多草席,症状严重的病人都躺在上面。 而萧萱一行人插队硬挤的行为,在人群里很快引起不满:“干什么怎么插队啊?” “你们谁啊,没看见这么多人都在排队,懂不懂先来后到!谁不想治病?!” 陈行未见情况不太妙,四下探望,竟然让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果断道:“我们只是来探望朋友的,并没有想跟你们抢药!”说完,他指向大堂中席子上的某人,“上官聪,我们来看你 了!”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看去,被骤然提到姓名的上官聪缓缓睁开眼睛,难受地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萧恩人?!” 萧萱看见了他,有一瞬诧异,明白了陈行未的意思,立刻走上去蹲下:“你还好吗?” 上官聪刚想问:你怎么在这,就被萧萱打断:“没事的,一定会好的。” 排队的人看他们真是来找人的,便也不再咄咄逼人,忧愁的看什么时候能排到自己。 萧萱对楚枫玥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假意靠近上官聪一点,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绕开人群往后院去。 一个头发花白,蓄着长胡须的医师端坐至中间,与患者之间隔着一层垂下的很透的白布。此刻正在给那位病人号脉。 楚枫玥也不拖沓,径直走向那位医师旁边。病人自然看见了她,以为是医师的什么人不敢说什么。那医师闭着眼睛专心手上,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旁边有人。 楚枫玥:“听说,你就是治好此次疫病的医者?” 那医师没理她。很快,他号完脉,手颤颤巍巍的从桌上拿起笔,一边提笔写字一边道:“积劳成疾和疫病一起,好的会比常人慢一点,不必心急。”说完将写好的纸递给他,“你拿着药方,找小林抓药。” “好的好的,谢谢您!”那人很感激,起身连连鞠躬,只是离开时看向楚枫玥的眼神充满困惑。 被忽略了的楚枫玥并不生气,或者说她早知道这样的情况,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开门见山说:“我是当今公主楚枫玥。这是公主令,你可以接过仔细辨别真伪。我想知道你如何抑制的疫病,这关乎全城的百姓性命!” 在听到她自报家门后,终于抬头看向了她。医师接过了那枚令牌,抚摸辨认一番又看她言辞恳切,终是道:“公主屈尊大驾光临,寒舍实在蓬荜生辉。” “不用说这些漂亮话,时间紧急,”楚枫玥打断他,“阁下医者仁心,但现在疫病传染严重,仅凭一人之力难免乏力,若在救人方面你有需求,皇室愿意祝你。” “楚梵有殿下,是国家的大幸。”老者试探完,也不打算兜圈子正色道:“老夫姓曾,正如殿下所说,我一人确实乏力——药引子快要消耗殆尽了。” “药引子?这么说,曾医师已经找到了救治之法?!” “病患太多,我便不停的改良,直至换了一方药引……叫灵须草。虽然不能立刻见效,但拥有缓解症状。这灵草只有都月才有,甚是稀少。老夫也是年轻时无意得来了两株,如今全加进了药罐之中。可惜老夫无法亲身去要,身边也只有一个还没感染的学徒。若是殿下能多取些来,便是感激不尽。” 楚枫玥明白了意思,她答应的丝毫没有犹豫:“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来。我还有一个请求,病人数量太多,药方……可不可以告诉所有人?”她知道这都是曾医师的心血,斟酌着开口,“皇室可以出钱购买,多少钱曾医师来定。这病来势汹汹,谁也不知道一直拖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64. 人命要紧 听完,曾医师颤抖着就要朝楚枫玥跪拜:“殿下真是好人啊!曾某行医多年,从不收药方钱!” 楚枫玥连忙扶他,露出笑容:“医师大义,耽误了时间,继续看病吧,灵须草就交给我。” 曾医师被掺着起身,点了点头,在楚枫玥离开后继续给下一位病人诊脉。 楚枫玥回到萧萱身边悄声将事情概述,后者陷入思索,轻声道:“可以让全雅君去找,只是他人在哪?” “我可以利用皇室的身份去,都月不敢拦我什么。” “任由事情发酵了半年变成今日的情况,我不信他们处理了,抓个人抓了半年抓不到。” 陈行未皱眉:“你的意思是,都月上层有问题。”他用的是肯定句。 “其实,我连全雅君也怀疑。” 楚枫玥:“他也参与了?!” “只是直觉看他有些烦。” 萧萱下定结论:“回侯府,找侯爷商量。然后,我要进宫。” 被无视了的上官聪听见了几个关键字眼,只是他脑袋发昏,就是拼凑不出完整句子。萧萱看他这副样子只道:“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医师会治你的。” 他慢半拍点点头,想说萧恩人注意安全,出口就剩了:“……恩人……安全……” 对方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他动不了,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 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回到侯府后,发现失踪两天的全雅君竟然自己回来了。 “这么巧?”萧萱皱了皱眉,过度的意外让她警惕的看着对方。 陈行未问:“你去哪了?” 谁知他也好像着急找他们似的:“他们说你们一早就走了,我有线索了!我回了趟都月,找到了那个叛逃者的画像!” 这确实是个线索,只是楚枫玥质疑:“要一个画像,要了两天?” “……因为我尝试亲自蹲守,没看到……” 因为太过自大,想一个人完成,没想到事情越来越严重。 所以只能来找他们帮忙了。 “我们也有一条线索需要你。”楚枫玥把医馆的事又说了一遍,全雅君皱眉:“灵须草?这东西稀有的很,只有后山有那么一些,还全都是师尊宝贝的……” 萧萱不等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就说你能不能做到?” 全雅君很快坚定:“我可以去试。” 他眼神纯粹不似有假,萧萱点点头:“画像给我,找人的事情我来处理,灵草交给你。” “没问题。”全雅君答应下来,把东西交给萧萱,立刻动身。 画轴摊开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看着很年轻,只是眉间隐隐凝固着阴霾。 有点眼熟。萧萱想。一定是这段时间见过,可她见过的人也十分有限。 楚枫玥突然道:“我好像见过这人,皇兄身边的那个新总管太监。” 这么一提萧萱也想起来了,跟记忆里那张脸对比了一下,很快沉下脸:“进宫。” 这和他们原本的计划一模一样,只是目的更加清晰。萧萱暗中思虑着巧合性,面上却没什么表示。 “是直接抓吗?毕竟在皇宫。”陈行未问。 “如果先禀明皇兄,肯定要支开旁人,他又是离皇兄最近的,无论什么理由都会引起怀疑。不如直接拦人抓住,皇兄会理解的。” “有你这么说那就好办了。” 楚枫玥回宫是临时决定,通传也就比楚枫玥亲自到达早了那么一会,毕竟没人敢拦她。 楚枫衡看起来才下早朝,身上朝服未换,听到消息急匆匆往这边赶。 一行人一打眼就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总管太监,和他与画像别无二致的脸。纷纷交换了眼神,萧萱不动声色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一道灵力飞过,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那个总管太监身上,牢牢禁锢住了人。 人员一下乱了,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大叫着遇刺、救驾,楚枫玥高喊:“相信我!皇兄别动!” 那太监神色一滞下意识想挣脱,陈行未侧身借力抽出了身边侍卫的佩刀抵在对方脖子前,凉意袭来他才恍然回觉。 楚枫衡信任楚枫玥,当真立在原地一点不带动的,还抬手把身边人给拦了下来。达到了全员立正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本来就只是抓一个人,眼下人抓住了,楚枫玥便跟楚枫衡解释。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楚枫衡不可置信:“霍胜?!他?!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就要问他了。”萧萱和陈行未两个人控制着他,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陈行未问话,后者非常自然地顺着说:“都月半年交不出一个人,好不容易给了张画像,不知为何与阁下长着一样的脸?” 霍胜微微别过了脸,摆明了不想言语。 “你的意思,朕用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竟然是事件起因的罪魁祸首?!”楚枫衡还是无法消化。 “霍胜,”萧萱略微上前一步,“你最好说实话。” “奴才冤枉,无话可说。”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全无害怕与悔意。萧萱惋惜的点点头:“想来你也知道沉梦珠是个什么东西,不巧我也略懂一些,需要帮你想一想吗?” 陈行未没错过他眼中一瞬的慌乱,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一副请便的表情,不知是不是真如他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见问不出什么,楚枫衡大手一挥:“查!给朕彻查!这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涉事较深,底下的人很快四散而去,楚枫玥问:“都已经巳时四刻,皇兄怎么还穿着朝服?” “别提了,疫病来势汹汹,那群大臣吵地来来回回也没个吵出个解决办法,听的一肚子火。” 很快,一个形态佝偻的老人穿着不合身的太监制服出现了,他瞄了一眼霍胜,对着楚枫衡叩拜:“老奴叩见陛下!公主殿下!” “曹总管?”楚枫玥认出,这是上一任那位据说年迈退位的。 楚枫衡头痛:“起吧起吧, 跟他们解释,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昔日的曹总管擦了一把冷汗,心里骂着自己一把年纪还要搅和这趟浑水,面上恭恭敬敬开口了:“他啊,是内务府那边挑上来的人,没爹没娘,曾经在三王府干事,手脚伶俐做事利索,进宫后也勤恳,我就收了当义子。人老了身子不利索只怕怠慢了陛下,便让他继承了衣钵。这一切可都是合乎规矩无半分差错的!至于那些前尘往事,老奴毕竟只服侍陛下……其他的也不知情啊。”其他的无可奉告。 好一个老油条,先撇干净霍胜再撇干净自己,萧萱冷笑: “倒真是父子情深,三王府,罪人的仆从也能进宫了?!” 前曹总管一惊,她怎么知道!她又怎么能直呼!面上不显他低头回答:“是因为,出事之前,他就已经进宫了。也算是幸运。” “我确实不认识三王府有谁,只记得一个,”话锋一转,萧萱直指霍胜,“霍胜?或者该叫你阿白?” 她到底是谁?! 不用谁回答,两个人惊慌的表情足以表明一切。 楚枫玥面色难看,她有印象,是侯府管家提到的,被三王爷要去的可怜人。 阿白,是他在侯府里的名字,直到被要去了三王府。在那里的每一天他都生不如死,甚至一听到有人喊这两个字,他都会幻听成那个人用油腻腻的嗓音靠近他,他止不住的全身战栗。 后来,王府被抄,他因为那人要满足那些肮脏事被藏在又偏又隐蔽的地方。事发当天他刚巧被折磨昏过去,捡了一条命。 他跌跌撞撞的跑,想逃离,可身上的各种伤让他走不了两步就重重摔了下去。恰巧此时,他抬头遇见了昔日,替皇帝传旨意的曹总管。 故事因此走向了另一种方向。 听到这里,楚枫玥问:“那你如何弄出的疫病?怎么医治?” “呵,我手无缚鸡之力被你们抓住,身上也没有半分内力,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是了,他身上没有一点内力,如果不是因为脸才怀疑上他,凭他这副身体还真不会凶手的方向想。 “你还真是证据不摆在面前不承认啊,”陈行未气愤,“你是阿白,好,那我问你,你的双胞胎弟弟去哪了?” 提到他,霍胜的眼神有一瞬黯淡:“你们居然知道他……他,早就在我进王府时,短绝了关系。” “原因呢?”萧萱问。 “我无法再为他提供钱学艺,他不能接受我进那种地方……当时留给我们交谈的时间很少,我也气极不愿让步……就变成了这样……”霍胜忍不住喃喃,“如果早知道嫌疑最大的是你,我当年……就该软一点……” 可能是愤恨,也可能是后悔,说到最后,他竟是哽咽起来,落下了眼泪。楚枫玥本打算问的话也不好开口了。 陈行未走到萧萱身边,用气音问:“他的话可信吗?” 萧萱摇了摇头:“每一句话都没什么问题,直觉不可全信。”陈行未听了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65. 短暂平安夜 “这么看他的那个弟弟就是问题的源头了。”陈行未说,“找人看着他吧,希望能把人钓出来。” 霍胜被找了个房间关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侍卫。 “我还是很在意都月半年抓不到人的事。对了,”萧萱想起来,“全雅君回都月要灵须草,保险起见,派一波楚枫衡的人再要一份吧。” 确实是双重保险,倒也安心,楚枫玥应声去了。 “只希望能够顺利找出那个人吧。” * 顺利是不可能的,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只是,到晚间的时候,宫中突然来了个人说是要求见皇帝。 “谭玉?”萧萱听到消息,有些惊讶。她们手头上还有对方给的沉梦珠,但当时约定了三日之后的上午她来拿,还没到时间。 “嗯,皇兄已经去招待她了,要去看看吗?” 萧萱想了想:“都在楚梵,早晚是要见的,走吧。” 萧萱到的时候,谭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来人,先是率先看向了陈行未,其次看向萧萱,有些诧异。 出于礼貌,萧萱率先打了招呼:“你就是给沉梦珠的那位?你好,感谢你的相助。” 谭玉则道:“我叫谭玉,鲛歧渊的。你们是玄门派的?你是谁?”说话间,她眼神一眨不眨盯着萧萱,看似对她好奇,实则在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她在怀疑。 萧萱笑了笑:“我是谁很重要吗?” 谭玉也笑:“小小的楚梵国里有三个玄门派的人,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很是害怕呐。” 她们说话之间,陈行未听见她的话,不由得一惊。三个人?除了他和萧萱,还有谁?只可能是那个人,抓走项艳如的大师兄!他们本来的目的!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疫病打断。这么看来,他真的在楚梵?并且也留了下来。 他们的目标没有错嘛。 萧萱笑:“说实话吧,我姓萧,这位呢姓陈,我们只是偷偷出来的,没人知道。路过这里只是想要帮助,原来还有师兄师姐在这,早知道便不逞能了。” “原来如此,萧姑娘,”谭玉一副相信了的模样,不再纠结,手腕翻转将她的沉梦珠收起来,“既然你展现诚意,我也展现我的诚意:不会拿沉梦珠窥探你的记忆。那么接下来,就说说正事吧。” * 谭玉早上的时候,也听说了有个医馆研究出了药方救治人的事情。只是她到的比萧萱一行人晚一些。 不同于他们,谭玉的方法更为直接。她偷偷潜入到了后院,手腕一翻,直接翻了曾医师的记忆。 自然也看见楚枫玥在的那一段。知道了关键是灵须草后,她本打算直接上都月看看,但想了想害怕被人轰出来又回去找云中靖,打算用他玄门派大弟子的身份去要。 结果天不遂人愿,云中靖并不在。他留下来的这几天里一直在处理那些无主灵首,想来是出门了。扑了个空的谭玉只好自己动身。 没想到都月把守的还挺严,但巧的是,谭玉翻了看守的记忆,还真让她翻出了东西。 上午的时候急匆匆进了一个人,看守看见他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师兄”,然后就再没见他的身影;稍晚一些,又来了一批宫中制服的人,都月一副“我也没有多少,这东西十分珍贵给你这些实在是因为见不得民生疾苦”之类的话,给了他们十几株歪七扭八的草。 不巧的是,谭玉当时眼前的看守兄弟恰巧去了后山,更不巧后山上种了一大片、亮晶晶的灵须草,个个枝叶茂密剔透,少说有上百株!最最不巧的是,谭玉看见了。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萧萱等众人面前。 楚枫衡猛拍桌子一怒而起:“大胆!他们这群人自私自利!管不好的人造就了这副场面,如今半年无法缉拿归案,现在竟然连救人的草药都不愿意拿!” “凶手抓不到,灵草刻不容缓,还真是举步维艰。” 听完谭玉的话,萧萱低头沉思。她这番经历信息量很多,包括为什么患病人依然在增加,而原本的那些无主灵首没了动静。原来是有人去做了。 “我有一个方法。”萧萱道。 在疫病出现的第三天傍晚,大街小巷突然传开了一件事:“都月勾结魔族留下疫病,手握很多灵草却不愿意拿出救治百姓。” 天黑了。 表面看起来平静的楚梵,只会像雷暴的第一声惊起,开始,便不会停下,越来越响彻天霄。 * 因为有谭玉在,楚枫玥有了让她去翻霍胜记忆的想法。 了解了事情原委,谭玉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去翻了,结果却不尽人意。 霍胜的记忆里除了皇帝还是皇帝,几乎没有其他的活动。只有晚上睡觉之前,会向天空中发呆,时间有长有短,长则一个时辰,短的有时只有一眼。她往前翻了六日,每一天都如是。 在记忆方面,她无能为力。 鲛歧渊之所以位列仙门,或许是因为他们独特的鲛珠——也就是沉梦珠,可以使他们能够看到别人的记忆。但代价是,鲛歧渊的族人性命总是很短。 也许也是这个原因,沉梦珠只有鲛歧渊的族人能使用,外人只能通过对方赠予才能发挥这颗珠子。 他们的灵力程度,直接关系到能取出多少记忆。初学者只能看见半柱香,而资深者,甚至可以看见一个人的生平过往。 谭玉,在现如今的鲛歧渊中,除却族长,只能排到三,她的能力可以翻到三个月。这是她透支的结果。 毕竟她还要留出精力应对突发情况,她今天也翻了很多人记忆,现在只能翻动六天的了。 没人责怪她,或者说什么都撬不出来是他们默认了的。 霍胜继续被关押,谭玉交给皇帝的那颗沉梦珠,在交给府中小厮街上走了一圈后,回到了楚枫玥手上。而她递给了谭玉。 谭玉接过,凝神刚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就惊讶到:“这才三天时间,找了那么多人的记忆?” 尽管谭玉很努力,但在那 么多记忆之中并没有发现疑似霍胜的影子。相像的也没有。 “不应该啊,”谭玉喃喃,“这么大的范围,还有本人的记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沉梦珠的记忆里还有一个漏洞,”陈行未突然出声,“我们定制的所有行动路线考虑到了街头巷尾甚至酒楼里,唯独没考虑夜晚。” 楚枫玥:“可是,夜晚有宵禁,活人不会出门更何况现在疫病严重,灵首的话根本拉不出记忆。” “也没别的办法了,”萧萱主动揽活,“正好今夜我去看看,总归实践了才能排除错误选项。” “可……”陈行未还想说什么,萧萱已经率先拿起沉梦珠出门了。剩下的谭玉一脸无所谓,打了个哈欠厚脸皮的问自己能不能和他们一起住宫中。 楚枫玥正有此意。而恰巧谭玉并没有续租今日的房费,正好还可以省钱。 其实楚枫玥也有些担心萧萱一个人就出门了。谭玉不知道,但她是实打实知道萧萱是诡宗宗主的,自然明白这种情况她亲自去更稳妥些。于是退而尽地主之谊,给谭玉安排了住宿。他们一行人都住在楚枫玥的寝宫中,再开辟一间干净屋子也不是难事。 而陈行未忧心萧萱,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愣神了半晌,导致一夜都没睡好。 * 萧萱其实没指望能碰上什么,夜里有宵禁再加上连日的疫病和灵首,一般人也绝不会在晚上晃悠。 她在街上走了一圈,别说人了,连个活物都没见着。 安静的仿佛一座空城。 无果后,她轻身飞上了屋顶。视野开阔不少,但依旧什么都没有。 又转了一会,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晃动的黑影。距离她又远又小,简直像是幻觉。萧萱没有一点犹豫立刻就往那个方向去。 可她在那附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人。她向来相信自己,“难不成跑远了?”她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房子,发现里面并没有人住。 她看了眼高度翻墙而入,刚落地就和一个鬼脸打了个照面。 突然的惊吓令她手一抖,却并不妨碍她快准狠地抓住对方的胳膊。 “你是全雅君的灵首?!” 这独一无二的面具,不是他的还是谁的?全雅君也在这?他不是被关了吗?心中无数个问题飞过,在对方的行动之下只剩一个:他想跑! 破落的院子里堆满了杂物,使萧萱的行动非常不便,再加上刚刚落下的时候,她恰好被卡在了木箱子之间。被抓的灵首立刻就要撤退,而萧萱一手抓着一手快速布了层阵法,先把人稳住,再考虑把自己从破箱子里弄出来。 可灵首似乎根本不受术法禁锢,他略微动了动,一个箱子瞬间被他踢开,而那个箱子连带着萧萱脚边那个一齐炸开,她没预料他能解封,因而一时没能防范,踉跄了一下。 而就在她踉跄的那几步中,灵首那只被抓住的手突然抓住了萧萱。好像是在担心她摔倒一样。 萧萱一时愣住:“你……” 66. 遇事不能慌 他的动作更快,仿佛那个微小的动作只是一瞬泡影,趁着她愣神的一瞬,立刻闪身。等萧萱再次追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 天刚蒙蒙亮,该今天当值的都月守卫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往门口走。往日安静清幽的山间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纳闷,离着老远,看见门口好像堵了乌泱泱的人。 “什么情况?” 他快走几步,嘈杂的声音逐渐变成清晰的人声:“让你们掌事的出来!自诩仙门,却对百姓生死置之事外!出来!你们不配列入仙家!” “普通人困于疫病,整个楚梵如同炼狱,你们不管不顾,甚至连灵草都不愿意拿出来!都月的掌门滚出来,你们枉为人尊师!” “平日里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尊敬你们,可出了事就当缩头乌龟,连脸都不敢露话也不敢说吗!” 守卫呆呆地愣神好久,终于回过神来之后拔腿往回跑:“掌门!!不好了!!!” * 都月一早上便不安生,谣言在病患中传开愈演愈烈,闹到了堵门的地步。 更为严重的是,死人了。 起先是最开始有症状的那批人开始呼吸微弱,然后突然像是被拉了闸,同时没了生命体征。 这些事发生在夜晚,悄无声息,等到被人发现时全救不回来了。吃了药的第一批撑过了夜晚,也有一些因药材短缺没能按疗程的也在清晨撒手人寰。 死人的轰动不比堵门都月事件弱。 一时之间,医馆衙门皇宫,人心惶惶都要疯了。 萧萱简单把晚上的事情说了。 众人也是纷纷怀疑全雅君是不是根本没在都月。 “还有一种可能,”谭玉慢悠悠道,“无主灵首席卷,接下来那些有主的,是不是也该不受控制了?” 她这么一提,倒是把整件事情的发展顺序合理了许多。先是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无主灵首,来源无法考据;然后人们开始生病,症状像极了炼化灵首时的步骤;接着患者死去,有主的灵首失控……再然后呢? “按着这个顺序,死了的人——岂不是要变成灵首?!” “不知道什么东西控制他们,难免不会伤到百姓……我这就去告诉皇兄!”楚枫玥说着匆匆走了,留下剩余的人沉默。 “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揪出幕后之人。”陈行未道,“我想再去找霍胜撬撬话。” 谭玉盯着萧萱和陈行未沉思不语。她平时很喜欢盘自己的沉梦珠,此刻她手指流动,脑子一刻不停的思考。 仙门百家中,最为出众的弟子她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但也仅限于宗门大比前五,姓萧的没听过,姓陈的同样也没有。后者的的确确有着玄门派独有的气息,前者她却看不出来。 一个她看不出哪门哪派的强者。 对方至少是言姬级别的,甚至还要高于言姬。言姬可是鲛歧渊最为看重的下一任族长。 萧萱点点头,同意了陈行未的想法。 谭玉的指尖微动,沉梦珠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就在她想要动作的时候,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谭玉原本的动作被打断,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萧萱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脸。 “陈行未去找霍胜,你也要去看看吗?”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渊,偏偏她的嘴角还在笑。 肩膀上的重量并未消失,相反越来越清晰,她心中一紧额头上也带了汗:她知道了自己要翻她的记忆! 她刚刚是想这么做的,可还没来的动作就被看穿打断。谭玉咽了咽口水,张口了才发现声音有些哑:“好,好啊,我稍后就来。” 肩膀的力量陡然消失,萧萱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好啊,还需要你的相助呢。”拍完,她头也不回错过谭玉出门了。 只剩下谭玉一个人如同劫后余生般喘着气,正常相处没发现,这人原来压迫感这么强? 正常人也许会畏惧退缩,可谭玉不是。对方不是等闲之辈,还不愿意透露过往,激起了她愈加浓厚的兴趣。 翻他人记忆看似逆天而行的能力,代价是一代比一代的短寿。而谭玉从出生起就爱窥探他人的记忆,她并不心疼自己的寿命,相较于命,她更关心自己的好奇心。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萧萱好奇,现在她只想扒掉她那层记忆外壳。 *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出你弟弟的踪迹,只是为了保护他吗?你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陷入苦楚仍旧无所作为?!——还是说,这一切也有你的手笔?” 萧萱还没进门就听见陈行未的声音传来。自从知道疫病已经严重到死人的地步,他明显焦躁起来。 还是年轻的小孩有正义啊。她默默感慨,但也丝毫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跨进门槛。 陈行未意识到她进来,微微退后一步放松自己,没错过霍胜脸上的任何表情。 可他没有表情,哪怕他说了那么多也无法撼动他分毫。油盐不进。 陈行未头痛,百姓怎么办,那些生病的人怎么办?已经在死人了,如果再找不到凶手只会死更多的人,他不能眼睁睁被动的让人们送死!可他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呢…… “陈行未!”萧萱唤他,把他拉回现实。陈行未看着对方的眼睛,稍微冷静了下来。 是了,他需要冷静,思考如何能得到更为关键的线索……线索…… 他想起来什么,谭玉恰好在此时进门,而他正好要找她:“你昨天看他的记忆,没有可疑的行径是吗?” 刚进门的谭玉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萧萱一眼匆匆别开:“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行事流程,你再跟我事无巨细的说一遍。” * 霍胜的日常再简单不过了。早上围着皇帝转,中午监督他吃饭,下午继续围着转。直到晚上皇帝彻底睡下后,他才能守在门外休息一会,或者回屋睡觉。只是有一点,他在睡觉之前,不论 是守在皇帝门口睡还是躺在床上睡,他都会看看天。 “天上有什么吗?”陈行未问。 “不知道。在他的视角里,除了黑和星星,什么都没有。”谭玉这么回答他。 他们三个人来到一间屋子前,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这只是明面上的。守卫得了招呼,看见他们便立刻放人进去了。 “问也问不出来,所以就要来霍胜的住处看看?我可告诉你了,他记忆里的住处也是正常的很。”谭玉跟着两人进屋,屋内陈设十分简洁,一张略旧的桌凳,灰扑扑的地砖,床铺叠的很整齐。 “嗯,我知道。”陈行未回着。为了防止有遗漏的线索,谭玉当场又翻了他的记忆,甚至多往前回溯了几天。 他四下看着,到处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谭玉有一些畏惧萧萱,可她又忍不住好奇,只能隔着她几步,时不时偷瞄几眼。 好在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 陈行未翻开衣柜,感到了一丝疑虑:“他怎么又这么多衣服?” “能有多少?”谭玉凑近,就见一人多高的柜子,除去最下层放了两床被褥,往上垒满了衣服,只有上层留有一些空隙。其中不止有冬衣,还有夏天的衣服,就算都是衣服,也不该有这么多才是。还都是常服。 霍胜平时在皇帝身边,穿的最多的只有那一身太监制服。 “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吗?”陈行未去问了门口的守卫,得到肯定答复后疑虑更甚,“一个人,还是在皇帝身边当差,为什么需要那么多衣服?” 他抬头看向萧萱:“他的衣服有你多吗?” 众所周知,萧萱平日里很喜欢一天一套不重样的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嘲两句但还是正经回答了:“没有,才这么点数量远远不够——不过如果是别人的话确实可疑。” 陈行未笑了笑,从衣柜里随机抽出几件来对比,看着和霍胜的身形相似,估计全是这个大小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这柜子里的衣服,是两个人的呢?” 萧萱想了想:“那倒是合理不少。” “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推测。”陈行未说,“只有五成的可能性,但时间来不及了我打算诈一诈他,相反猜错他的警惕性可能会变高。” 萧萱挑了挑眉。陈行未作为玄门派来的内应一直十分克制守礼,表现也不突出行事也不招摇。 很难得在一件事情上主动做什么。想来是正义心爆棚想尽快把这事解决了。 “那就去吧,”萧萱回答道,“事情拖到现在我也烦了,有我兜底。”大不了上一遍刑,用些斩望司的手段逼一下就是。 听到萧萱的回话,陈行未眼睛亮闪了一下,笑着道:“好。” * 霍胜的屋子别说外面围着的守卫了,哪怕屋里还站着两个,更别说暗处又守着一批人,这两天里但凡有人来或者说霍胜有任何动静都躲不掉。 可问题便在于,他老老实实静坐,也没有除他们四个外任何人来过。 67. 霍胜与霍辰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僵持,等霍胜什么时候松口,或者发现别的线索。可是来不及了,没有时间让他们僵持下去了。 陈行未推开了门,他并没等萧萱和谭玉并没有进来,便径自关了门。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结果:陈行未一个人去,其他人在门口等着,必要时萧萱再上点手段。 霍胜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哪怕开门的光束打在他脸上,他也只是略微眯了眯眼睛。 陈行未就这样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还是不愿意说出他的下落吗?” 霍胜低下头,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 “好吧,换一个问题,你叫霍胜,那他叫什么?” 过了有一会:“霍辰。”他声音沙哑,是那种很久没有说话喝水的那种沙哑。 “好名字。”陈行未不轻不重的来了那么一句,“我记得你和弟弟相依为命,后来他去都月学艺,你留在侯府。好不容易通过努力获得了晋升,却抵不及大人物轻飘飘一句话。三王府的日子很难熬吧?” “你,想说什么,以为说一遍我的经历就能打动我吗?” 陈行未并未回答:“你很心疼他吧?” “什么?” “好不容易逐渐安稳的日子全被打破,三王爷那些见不得人的爱好日复一日折磨霍胜,把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会不会有一天在想,那个人怎么不去死?” 霍胜没反应过来陈行未乍然转变的称谓视角,但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因为这些才恨所有人?呵。”他留下句不轻不重嘲讽,完完全全不再搭理他。 陈行未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自顾自说:“而霍辰,那位自小便在都月学艺的孩子,因为他进府做奴的哥哥,一直不受同门待见,却从不诉苦。可哪怕如此谨小慎微,还是过的如履薄冰,尤其是得知了哥哥的遭遇,他真的不会想杀了所有人吗?” 陈行未缓了一口气,低头看向紧闭嘴唇的霍胜,一字一句道:“所以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身心重创的哥哥是他唯一的软肋,但只要做成灵首,就可以安全的永远留在他身边。还可以看着这个国家陷入绝望。”陈行未笑了笑,“霍胜,不,或者该叫你霍辰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很伟大?” “霍胜”猛然抬头,毫无防备的撞进陈行未的视线里,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低下头道:“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是霍辰?可笑。” 可刚刚的举措已然暴露了他。陈行未很轻的呼出口气,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的记忆里没有霍胜,是因为他已经成了灵首,你每天雷打不动的望天也只是在看他的身影会不会经过你。衣柜里你一半他一半的衣服,你的秘密藏不住了。” “霍胜”不,霍辰依旧沉默,但就是这种默然却肯定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你是修仙之人,我想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是什么人吧?那位谭玉姑娘是鲛歧渊的人,萧萧也不是平庸之辈。你真的觉得能骗过所有人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又何必来问我?”他顿了片刻,“还是说,你诈我的?” 不过这个时候诈不诈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是,我才是霍辰。”霍辰闭了闭眼睛,终于被人识破,他反而很平静如释重负一般,“让你的朋友都进来吧,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不累吗?” 话刚说完门被一把推开,谭玉大大咧咧的笑:“多谢体谅~” 萧萱身后跟着楚枫玥,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开口。谭玉找了板凳搬着坐好,楚枫玥路过陈行未忍不住低声对他说:“在宗主面前你话一直挺少的,行事也很低调,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陈行未笑笑不说话。他其实原本的样子也就比这低调一点点而已。只是在诡宗必须要收敛自己,可现在,在萧萱面前,他越来越有放纵回去的趋势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霍辰和霍胜的故事与陈行未所推测的相差并不大,只是几处细节比较模糊。 霍胜确确实实在侯府为奴然后又进了三王府。转折便在此迎来,以前的霍胜就有一个月去都月看看弟弟的情况,虽然从未缺席,但血浓于水的霍辰怎么看出不来霍胜的改变? 两个人从来不像对方揭露伤痛,只说些好的。 “他,当时只说,三王府的薪水比原先高了不少,让我不要心疼钱多吃些饭……怪我,明明察觉了不对却没有及时处理……”霍辰自顾自陷入了低迷的情绪里,不好出声打断,四个人便只好坐着看他哭。 后来,霍辰知道了霍胜经历的事,自己和哥哥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同时无意看到了都月的禁术,便有了想祸害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活该,都该死。”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问如何解除禁术的。”楚枫玥道。 霍辰沉默,别过头,似乎是妥协了:“把一个灵首作为灵须草的容器,再用特定的阵法祭天。怎么样,很简单对吧?” 陈行未立刻道:“你怎么能再害一条人命?!” “人命吗?一条命换苍生活,不是很符合你们这些心怀天下的大义吗?更何况,本来就是已死之人,你们又装什么清高?” “你!”楚枫玥堪堪拉住陈行未,她转头问:“特定的阵法是什么?” “呵,”霍辰嗤笑一声,“城郊西的树林里,至于在哪就自己找吧,我想应该挺显眼的,几位眼睛不瞎的话自便。” 说完便是什么话都撬不出来了。 “先去城郊西看看再说吧。”谭玉提议。眼下也没有其他方法了,众人离开,陈行未却在意着一件事:霍辰如何发现的禁术? 他思考入迷,丝毫没注意到离开的脚步里有人回了头。等走出一阵他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匆匆折返。 停在霍辰门口时他才看见萧萱还在里面。 两人的交谈声很小,萧萱还背对着他。陈行未只能看见萧萱好像拿出了什么东西, 隐隐听见霍辰的声音:“……你,……罪魁祸首,是……,……我输了,是我……” 萧萱:“……没想到……” “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上等人!”他这句话声音非常大,陈行未听了个一清二楚,但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随即放轻了声音,“……也好,霍胜是无辜的……求你……” 萧萱并未表态,霍辰只是一点一点垂下头去。她侧身看向陈行未,后者一惊,立刻意识到对方早就发现自己在门口偷听了,他也不扭捏,主动进屋。 霍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住地喃喃:“求求你……求求你……” 他忍不住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霍胜在哪。”她的面容一贯带笑,只是此刻疏离的分外明显。 陈行未控制住自己想继续问下去的想法,转头询问正事:“你说你发现了禁术,那时的你被他人……”他本想说排挤,但话在嘴边又换了一个说法,“疏远的情况下,这种东西又如何能接触到?”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到了霍辰,他卡顿了一下,抬头在陈行未和萧萱之前来回看了看,目光看的陈行未都略微戒备时,他笑了,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反抗:“怎么,我只是被孤立又不是被逐出,无意看见了掌门私藏的禁术也不配吗?” 他语气里的自贬意味太浓,陈行未有些皱眉:“不是……”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呵,”霍辰并不等他的话说完,“两位还是快去吧,晚了要是再闹出什么人命,别又怪在我头上。” 离开时,陈行未和萧萱两个人各怀心事。 刚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她刚踏进屋门,日光晃在霍辰眼上,他略微眯了眯,语气不太友好:“怎么,不信任我,又回头重新来审问吗?” 萧萱冷冷淡淡道:“该不该信任,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想我已经仁至义尽,”霍辰两腿一伸,向身后的靠椅上重重一倒,满不在乎道,“至于真伪就该由你们正派来定了。” “正派。”她似是嗤笑的品念了二字。紧接着萧萱蹲下与霍辰齐平,抬手往手心一拢,一撮黑色的火焰状在她的手掌中绽放。 霍辰立刻收回他吊儿郎当的姿态,萧萱离得近,能看清他的全部神态:瞳孔震颤,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来是你!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短短几句话他的眼里已经布满血丝,“呵呵呵,是我输了,是我技不如人压不下如此大的恶念。” 萧萱声音很轻,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那撮火苗:“本意并非如此,只是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上等人!”他吼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于是闭了嘴。在极大的惊慌下,他脑子转的飞快,很快想到了他的蠢哥哥,“是不是意外也好,霍胜是无辜的,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命抵他的,求求你救救他。” 68. 她有秘密 “求求你……”他的恐惧发自内心,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下,“求求你……”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求求你……” 萧萱闭了闭眼睛,把回忆抛诸脑后。 陈行未有很多话想说,可他的直觉一直在警告不论是霍辰的还是萧萱的事都不要关心,都不要了解,可越这么想,脑子就愈发清醒的在分析。 她为什么要单独见霍辰?霍辰最后为什么要求求萧萱?明明已经破罐子破摔的霍辰,为什么突然就崩溃了?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萧萱没有停下步伐的背影。 你到底瞒了些什么? * 时间回到两天前。 相比于萧萱他们忙着解决源头,云中靖便一直在消除隐患。 那些无主的灵首混在城里始终是个祸患,且不论是否有实质性伤害,光吓人这一点足以让百姓人心惶惶。 刚来到这里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暂缓了回门的想法,找了个客栈留了下来。游荡的灵首无主,白天隐藏在城镇之中,晚上便出来游荡,也不伤人,纯吓人。 不安宁也不是好事,他便选择每每夜晚外出将这些东西统统处理干净。被一刀断头、没了灵力支撑的灵首和尸体没什么两样,云中靖无他,只把所有尸体集中在城郊荒野,全埋了起来。 但数量渐渐不对。 最初的他一晚只能抓住三四个,到后来逐渐变多,遇见谭玉的那个夜晚,他埋了十三个。 一定不对。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谭玉选择从皇室解决,云中靖并不支持。这种东西能一直拖了整整半年,那些所谓皇室肯定无所作为,都月想来也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和谭玉并不相熟,没必要告诉这些。尤其是在她离开后一整晚没有再回来,更是将她置于非己方阵营。 在谭玉离开的这一天里,他发现了另一件事,这些灵首总会不由自主的向城郊西靠近。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回客栈,等晚上再去一探究竟。 项艳如也待在客栈里。在他的眼中,她的手腕上一直铐着那副手铐。对方并没有跑掉。这些天里客栈里也出现两三例症状,云中靖身为仙门子弟自然承担起稳定人心的作用,项艳如被他困在这里,只能照顾照顾病患。 “今日没有可疑人员吧?” 项艳如正在低头摆放碗筷,闻言眼神闪烁一瞬,并没有被云中靖捕捉到。她回答:“没有。不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我,何必呢。” 云中靖确实不会相信她,只是试探她的态度而已。他又转头问了店家,得知今日住进了一位暂住的客人。 他扫视一圈,看见了一个陌生面孔。对方正坐在桌前吃着碗里的面,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他还是多留意了几眼。 临走时他低声对项艳如说:“你最好不要妄想逃跑,先不说这副手铐会让你经脉尽断,我总会把你抓回来。现在你可以自己走路,我不介意把你的腿打断。” 项艳如笑了笑,不甘示弱:“玄门派的大弟子高尚襟怀,世人知道你的这一副嘴脸么。” “非常人员的非常办法罢了。”说完,砰地关上了项艳如的房门,并在离开时落下了关押的阵法。 项艳如像平日一样试探了一下,严严实实找不到一丝缝隙,不等云中靖解封她别想踏出门半步。 不过好在,在他回来之前,有些事就已经发生了。那个新来的客人,在喧闹时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的女儿很好,宗主会救你。” 是她这么些天里最大的慰藉了。 * 四个人向着城郊西走去。走出去十几里,别说人影了,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喂,你们别不是被他坑了吧?”谭玉说。 没人回答她。她自觉没趣便不在开口了。 又走了大约两柱香的功夫,周围依旧荒无人烟,只是竹林和树木更加茂密。直到萧萱开口:“起雾了。” 众人恍然察觉四周不知何时蔓延了薄薄的雾。 “离近些吧,”陈行未提醒道,“现在还能看见东西,越往里走估计雾越浓。” 事实确如陈行未所预料的那般,他们靠近一些往前走出没几步,雾气越来越浓,再走几步,除了身边隐隐的人影,十步之外的树都彻底看不见了。 “小心!”楚枫玥突然侧身,一块黑色的东西从她身侧划过,与此同时她快准狠地把藏于手腕上的绳镖冲着离她远去的东西甩去。却扑了空。 弥漫的白雾里隐隐闪过人影,众人顿时警铃大作,戒备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谭玉问。 陈行未盯着一个人影突兀的出现快速的绕了他们半圈又突兀的消失,脸色难看:“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刚说完,耳侧飞过一道灵力准确无误的劈在了一个人影上,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倒下:换而言之,对那些东西没用。 萧萱收回了手,面容沉静什么话都没说。 谭玉:“那怎么办,要在这僵着吗?” 肉眼可见围着的人影越来越多,并且有逐渐包围的趋势。“我怎么觉得圈子越来越小了?” “不是错觉!”楚枫玥一面甩绳镖试图抓一个,一面回答谭玉的话。 灵力没有任何用处,萧萱手边没有趁手武器,往身上摸了摸,从袖子里摸到了段慈给她打的匕首。 上面的宝石璀璨耀眼,隔着雾气穿透性极强,像一个五彩斑斓的灯。 正在萧萱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冲出去抓一个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一个黑影并有愈来愈大的趋势,她下意识抬手挡。 未去刀鞘的匕首“铮——”一声挡住了异物,冲撞力极大,使萧萱后撤两步才稳定身形。 她这才发现自己挡住的是一柄破败生锈的剑。几乎是碰上的一瞬间,萧萱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剑主人的臂膀。他想挣脱,萧萱使了个术法将人往里狠狠一拽! 露出了一张面具。 “是你?”< /p>萧萱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三个人,楚枫玥诧异:“全雅君的灵首?” 灵首被禁锢住并不老实,甚至重新操刀横劈向萧萱。 陈行未急急喊了声“小心”,想要去她身边帮忙,肩膀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回头,一股寒气混杂着些许魔气的一张十分狰狞的脸出现在他身后。陈行未挥开,那东西又张着大嘴重新向他冲过来。 “这雾里的东西,全是灵首?!”谭玉尖叫道,“没人控制他们,这和僵尸有什么区别?!” 楚枫玥也想去给萧萱帮忙,可她面前也缠上了一个没有右腿的“人”,自顾不暇。 萧萱趁着闪身的功夫拔掉了刀鞘,主动劈了上去。那剑实在太破旧,她注入了一点点灵力对准锈得很的地方,整柄剑被拦腰折断。 “这样不是办法。”萧萱看他哪怕失去了武器仍不罢休的模样,突然有一丝头疼,“我之前发现引灵术对他是有用的,我要再试一次。”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找时机。 她的这番话倒是给了谭玉灵感:“之前交给你们的沉梦珠呢?有人带吗?我想试试可不可以存其他人的记忆!” 萧萱面前的灵首是特殊的,也许这里的灵首有很多和他一样也是特殊的呢?引灵和引记忆本质相差不大,说不定也能存出记忆从而找到控制他们的办法。 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楚枫玥匆忙间从怀里掏出来,“接着!”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落在谭玉手中,“那天萧姑娘交给我之后我就一直装在身上。” 与此同时,萧萱抓住了灵首停顿的空隙,准确无误将引灵术拍在了他身上。光芒从她的手掌汇入对方心口后消失在里面。 灵首彻底停顿住了,引灵术起了作用。萧萱并不废话:“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顿了顿,声音并不利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哑的不成样子,断断续续从面具后面传来:“我……不知道……” 萧萱却愣住了。 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下,她应该快速的谋取出去的路,她知道接下来最该问的问题应该是“这里是哪”或者“疫病的解决方法是什么”,但她却说了毫不相干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反常让陈行未不由得注意,他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听见了萧萱的话里竟然隐隐约约在颤抖。 这和他往日认识的萧萱完全不一样。 “我……叫……”他说话很吃力,像是忘了,又像是很久没有喊那个名字,他只能一个字一个的往外蹦。可萧萱十分耐心,甚至于紧张,“张……音……尘……” 说完他又重复了一遍:“张……音……尘……” 萧萱像被人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比身体先有反应的是眼泪,她甚至来不及言语,唇缝里就尝到了咸味。 这一幕被陈行未尽收眼底,他心里惊了又惊,好不容易才甩掉缠着他的东西,想去萧萱面前却又踌躇。 她为什么突然哭了?仅仅只是听到了对方的名字? 69. 见到你我很开心 萧萱恍若未觉,只沉浸自己眼前。她抬起自己冰凉的有些僵硬的手,轻轻的拿掉了张音尘脸色的面具。 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露出,张音尘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别……”正是这一个“别”字,萧萱手一抖,面具直直掉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迷雾中又窜出一道影子趁着萧萱只专心眼前的功夫朝着她的后面冲过去! 陈行未立刻上前聚了一点灵力将其拍飞,解除了危险他转头看去,萧萱好像一点没有察觉刚刚靠近的危险,他轻唤:“萧萧。” 试图让她冷静一点。 萧萱自顾自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萧萱的异常。可周围的危险尚未解决,没人能分心打断她异常的现象。 萧萱说完,话语里有些迟疑:“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泪水再一次决堤。 “别,别哭……”张音尘想要抬手为她擦去眼泪,但他对这副身体的掌控权并不高,只能僵硬的抬到一半。 萧萱也发现了,她有太多的问题,但眼下她什么都不想管:“我可以把你的灵魂引出来,只不过会有很大的扰动。不确定因素很多,甚至可能会让你消散……你相信我吗?师兄?” 他没有过多言语,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萧萱就是肯定对方同意了。 周围太过嘈杂,其他人的视线还是不是落在她身上。萧萱握了握手心的汗,深呼一口气看向张音尘,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好。 必须相信。 萧萱一只手握着那把匕首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微微抬起,顺着她的动作,指尖渐渐汇聚一点亮闪的光芒。她再次深呼吸,一点一点推进张音尘的心口处。 蓝色的微光如同星辰,在心上绽出了奇异的温热,紧接着萧萱手指握紧,轻轻往回一拉。张音尘只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眩晕袭来,灵魂便被人拉着前进几步。 等他再次睁开眼,那张他多年未见的脸上,涌现了一丝微笑。 脱离了面容可怖的身体,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他原原本本的脸。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明明是一张极具温柔沉静的脸。 再次说话时,他的声音也很清晰连贯,能听出他本人就是温润如玉的类型。 “你的灵力,进步了很多。”话说完他也有些震惊,旋即露出一个笑容,“能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很开心。” 萧萱罕见卡了壳。在这个人真真正正完好地出现后,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幻境,不是梦,是拥有完完整整记忆的张音尘站在她的面前。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跟什么都不想做了。 管他什么疫病,把张音尘带回宗,她可以处理好所有的事。杀人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 但她又怎么不了解张音尘?一个心怀苍生悲悯天下的人,怎么不会想破局的方法?而萧萱的想法在他面前又无处遁形,甚至不等她开口,张音尘就主动打断:“不可以。” 他永远优先在乎别人,从不考虑自己。 似乎是害怕萧萱冲动做什么,他看向了她周围的三个人,默认她们都是萧萱的朋友,温声但坚定道:“这里的阵是一个骗局,所有的灵首都围在此处,越往里越多,你们是进不去的。除非能想到办法破除迷雾,这样灵首才能散去。我有一个办法,我的优先级偏高,能统领一些灵首,只要我……” “不可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萱厉声打断。老实说,楚枫玥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萧萱,她抹干净脸上的泪痕但眼眶依然泛红,“我会想到别的办法……” 张音尘无奈笑,但也不让步:“你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你也说了会想到,就是说眼下只有我这一种办法。” “那也不行,”两个人语气平常到没有丝毫波动,但字里行间不退让分毫,“你知道我绝不会拿你冒险。” “那你的朋友们呢?” 似乎是被张音尘定义这群人为她的朋友噎住无法反驳,周围的影子因为张音尘都存在不在主动出击,但依旧蠢蠢欲动,包围的圈子逐渐在缩小。 他们没有时间了。 张音尘将原本没说完的话接下去:“解决方法,只要杀了我。”萧萱这个时候立刻接话:“绝不可能!” 但张音尘没听继续说:“我死之后,那些灵首没了统领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此时冲进阵或者快速离开都是最好时机。” “我不会同意的。” “这是你的想法,那你朋友呢?我想,他们不认识我吧?不介绍一下吗?” 萧萱完全理解张音尘的想法,这个办法他们不是想不到,萧萱不做,不代表对方不会有这个心思。 楚枫玥和陈行未是自己的人,她倒是不担心,可谭玉,后者的眼神里确实动摇了。她可以想象到如果没人动手她肯定会率先突破重围下手。 不,有自己在没人能动的了手。 她定了定神,试图冷静分析让张音尘撤回这种想法:“你现如今被全雅君牵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是霍辰,你的方法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张音尘明白她不会想让自己涉险牺牲。他也明白只是几句话不可能轻易说服萧萱,他叹了口气,准备再规劝规劝,余光瞥见那位叫谭玉的姑娘突然上前一步。 很显然萧萱也在意着他人的风吹草动,几乎是谭玉一动,她就立刻挡在张音尘身前。 谭玉见她这样扯了个笑:“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看这位少年郎眉清目秀,生得实在好看,想离近点多看两眼罢了。” 萧萱却没有收起警惕,另两个人从没见过这样的萧萱,看着她不善地开口:“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藏着掖着。” “哎呀~”谭玉摊了摊手,很是无奈道,“之前相处时怎么没发现萧姑娘原来是个挺护短的人~不介绍一下吗,玄门派里我可没听说过有姓张的。” 她话音刚落,一个健步冲到萧萱面前踢出扫堂腿,在她后退的功夫后脚发力一蹬,借力向前狠狠拍去。 硬生生把萧萱逼退几步,变故发生了,在 她离张音尘只有半步之遥的间距时,空间像是水一样发生了波动。 萧萱就看见陈行未突然慌乱的冲她跑过来,楚枫玥也面露焦急。 他们的声音像是隔着膜一样。 “萧萧!!”/“小心!”/“阿阮……” 她只来得及回头确认张音尘的存在,而在她转头的瞬间,空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周围哪有什么雾?桃树遍地,花瓣被风吹落,空气弥漫着沁人的芳香。 她已经不在原地。 萧萱的第一反应是张音尘。 一回头就看见了一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和梦中那个别无二致的脸。 她又害怕是美梦,动静太大就会破碎,直到那人对她露出温和的笑。 “师兄……”她又想落泪了。 “我在。”温柔又坚定。 她很快想起:“陈行未呢?他们人呢?” “也许是引灵术的副作用,一片灵魂的独立时空,而你刚刚不小心接触到被强硬拉了进来。难得悠闲的情况,陪我说说话吧?” 萧萱轻轻走过去,张音尘问:“说点老套的如何?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张音尘没点头或是摇头,只道:“你的样貌与你我分别时相差不大,但我能感觉到不一样了。我走了之后,门派里还好吗?师父他老人家现如今怎么样了?” 张音尘发现,自己说完话后,萧萱的身体隐隐颤抖。 “师父……也不在了。” 他张了张口,竟然也吐不出一个字。“那……” 萧萱知道他想问谁,主动回答:“师姐,师姐也不在了……肃之峰上上下下……无人生还。” “……怎么会这样?!”张音尘一向自持冷静,此刻也有些激动,“怎么会不在了?师父功力深厚别说门派里了,整个仙魔妖四族里也没多少人能及……更何况还有你……” “师兄。”萧萱苦笑着打断他,“现在的玄门派里,已经没有肃之峰了。” “我也早已经不在玄门派呆着,”萧萱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当年的事情是掌门害了师兄师父甚至是肃之峰的所有人,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音尘品味过来了一点,试探着问:“那你现在,在哪里修行?诡宗吗?” 说实话,从正道转变成魔族的头子这件事,她并不想告诉她的这位师兄。可张音尘哪里看不出来?就算没有,在她这些话里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可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他了。太久了,久到分不清梦境与幻境,眼前人是否只是镜花水月。 所以萧萱并不愿意在这一片岁月静好的地方欺骗张音尘。 “嗯。”她快速发出了一声鼻音,然后转移话题,“我现在不比当年,可厉害了,好多人都打不过我。现在的我,已经打的过师兄了。” 张音尘看得出她的把戏,但依着她回答:“是吗,阿阮真是厉害。师父说阿阮天赋极强,只用几年就能赶超我,看来师父真是未卜先知。” 70. 温存仅剩的美好 张音尘了解萧萱,萧萱自然也看得出他眼神里的心疼,她也不想在这种情绪里过多停留:“我现在不叫萧如阮了,我给自己改了名字,叫萧萱。好听吗?” “好听。”张音尘不敢问其中的细枝末节,他意识到在他死去的那么些年里,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萧萱又说:“师父的仇我一定会报,包括师兄的,”她说完对上张音尘的眼睛坚定道,“我已经在做了,等我布置好所有,当年的事情会全部被翻出来,我会替肃之峰上上下下洗清冤屈。” 她说这段话时的状态太过于专注,甚至于偏执,张音尘出声:“生死有命,我想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想让你替他报仇的。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们就安心了。” “不!没人活下来,那是死局……”萧萱突然吼出声,说完她又苦笑道,“只有我,所以我愿意背负所有的人命和仇恨,哪怕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 张音尘能想象到,萧萱这几年全是仇恨逼着她走到现在,他一言两语的规劝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自己灵魂的身份还会令她更加痛苦。 他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 等了一会张音尘突然说:“你布的局,和城中的疫病有关系吗?” 萧萱抿紧嘴,面色难看偏过头。 这个态度张音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等他说话,萧萱主动开口了:“我只是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你在计划的时候,规划了百分百不会伤害百姓吗?” 萧萱沉默不语。 “过了那么久师门戒训你都忘了一干二净吗?”他露出一副身为师兄责任的模样,“百年之后你如何下去面对师父?!” 萧萱不打算辩解,更不觉得自己错:“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会亲自去给他道歉,到时候是打是罚我悉听尊便。” “你!” “我会处理好的,”萧萱抬起眼来,不偏不倚直直烙进他的眼里,“我会的,不论有没有师兄,我都会解决疫病。” 张音尘被她的眼神中的偏执与阴鸷心惊了一瞬。这绝不是他认识的萧如阮拥有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论是人是物,都变了。 萧萱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张音尘,眨眨眼偏开视线,强硬的再次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师兄当年离开后到底去哪了?” 正因为太过于了解你,在看见你变了的时候只会更加心疼。 张音尘的叙述里言简意赅:“当年我奉命下山除祟,却发现村子里的妖物并不简单,花了些时间才处理好。但,临走时落入了魔族的陷阱。后面的事情……”他卡顿了一下,“我就不记得了。” 萧萱知道很多细节他并没有说,真正的痛苦,远比这要痛得多。 “我记得那个村子里山门没有太远,怎么会有魔族?” 张音尘闭上眼睛无奈:“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试探我吗?” 萧萱紧抿着嘴没说话。张音尘则道:“不论怎样都要给我们报仇,宁愿加入魔族也不愿意留在仙门。师父的死因想来也和我一样吧?” “师兄,”萧萱嗓音干涩,“这些都是我的事。” “对不起,刚刚我的语气确实有些冲了,可师兄不想让你卷进这些风波里,师父九泉之下也不会看你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吗?”萧萱自嘲一笑,“当我知道师父的死是掌门干的时候,师兄知道我想的什么吗?我想把玄门派都给掀了。” “那个时候的我比现在更加痛苦。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萧萱的叙述平静过于平静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我想,我可以畅通无阻的冲进玄门派把当年那些人杀干净。” “阿阮!”张音尘有些急。 萧萱露出个不含任何温度的笑:“师兄放心好了,我不会这么做的。太便宜他们了。” 就在这时,整个幻境突然震了一下。 两个人稳定好身形,张音尘推测:“可能是秘境要塌了,没有时间了,杀了我。” “我说了我不会……” “阿阮!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死了!” 萧萱僵硬在原地。张音尘叹了口气:“被做成灵首的这么些年,我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浑浑噩噩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的手上沾染了太多该死的或是无辜的生命,可我无能为力,甚至无法为他们哭泣。这仅剩的一缕灵魂,是为了见你。” “所以,阿阮,让师兄解脱吧,求你了。” 眩晕混合着泪水令人头痛欲裂。 那些回忆如同刀子般一点一点割在她的心上。她还有心吗?怎么会那么痛? “萧萧?!你没事吧?”再次睁开眼,萧萱感受到被人拥在怀里,对上了陈行未略带焦急的视线。 “你刚刚突然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还好人还在这里,你怎么样?晕吗?” 原来她和张音尘聊了那么多,在外界只有一瞬的功夫。她摇了摇头,看向张音尘。 后者的灵魂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给予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似乎在说: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神情好像死亡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可对于萧萱来说何其痛苦。 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她在乎的人,也要离她而去,她却无能为力甚至是促使者。 张音尘看穿了萧萱的所有情绪,温声:“没关系的,我的死亡命中注定,与其被痛苦折磨殆尽,不如赠予我温柔一刀。” 萧萱轻轻挣开了陈行未的怀抱,手中本来握着没松的匕首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她似乎在疯狂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越建设越崩溃。 走上前的每一步似乎都有钉子牢牢的抓住她的脚,生疼,但不得不走。 短短的两步路,要死的好像不是她,但又是她。一辈子的回忆太短,短到只用两步就能反复品嚼透。 “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张音尘敞开怀抱,任由萧萱抬起手将匕首的尖端抵在心口处。心跳的振动好像传递到了萧萱 手上,微微颤抖。 “师兄……”她不敢看张音尘的眼睛,手腕一点一点向里刺,“如果可以,跟师父说,我一切都好,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就下去陪他。” 血肉被冰凉的兵刃刺穿,张音尘想说,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你为了他变成这副样子一定不能安心,可疼痛连带着大脑开始眩晕,他好像来不及说这些话了。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他抖着手从怀里摸索出一串吊着的铜钱。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把东西推给萧萱,其意思不言而喻:给你。 这个铜钱串的含义她知道。是张音尘的弟弟妹妹一人代表一个系在一起意图保平安,后来她和师姐也往里面塞了两个。 她死死攥着铜钱和张音尘的手,感受到指尖的温度渐渐冰凉,张音尘的身影也逐渐透明,萧萱哭着挤出一个笑:“等我。” 咣当—— 镶着宝石的匕首掉落在地,张音尘强撑着回了一个笑容,身形彻底在空中消散不见。 一阵风拂过,轻轻掀起衣摆,浓雾好像淡了一些,一直围着他们的灵首也离远了一点,逼仄的环境里陡然开朗了不少。 这是张音尘为他们创造的出路。 萧萱并没有拘泥于情感中,只是随意抹了一把泪,开始思考离开的可能。 “张音尘的死亡并没有开辟通路,只是缓兵之计,趁着外面的东西暂时没有攻击性,先离开再说。” “慢着。”谭玉目光尖锐的扫视众人,“一路上我都在怀疑你到底是谁,阁下不如亲自开口?免得闹僵。” 楚枫玥率先回答:“我想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情况紧急,先处理眼下……” “不不不,”谭玉意有所指的看向萧萱,“玄门派里叫的上名字的没有人姓萧,而众所周知诡宗的宗主姓萧,你说这巧不巧?” 萧萱挑了挑眉。谭玉观察了三个人的脸色补充道:“萧宗主,我想如果你是我的话,权衡利弊之下,也是先处理你吧~?” “谭玉,”萧萱笑了笑,直接摊牌,“确实是个好名字人也很聪明,本宗记住你了。不过太聪明也不是好事,还是说你自负到能独自从这里逃脱?”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听到这人承认了身份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直呼卧槽。传说中的地狱魔鬼,此时就站在她的眼前。 谭玉咽了咽口水,试图阻止僵硬的手抖以免被发现端倪,撑着面子道:“感谢夸赞~不过好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不利于你呢~” 他们说话间,消散的雾又重新涌上来,雾里的东西更加活跃暴躁,仿佛随时就能冲进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谭玉打定主意决定先下手为强,抓起手中的沉梦珠想要用点法术突围一下。 她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完,雾中蠢蠢欲动的灵首突然从她背后蹿了出来!饶是双方正在对峙,陈行未也下意识想抓人,本想用灵力拉她一把,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内力被封印,反而还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71. 这是坏事做多的报应吗 谭玉直接和那个灵首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沉梦珠直接被撞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萱挥手把谭玉身上的东西击碎,大喊一声让所有人别动。 剩下两个人才发现萧萱和谭玉脸色难看。沉梦珠里面的记忆太多,忆质太浓很容易把人拉进记忆里。 “那怎么办?”楚枫玥问。 每一个鲛歧渊的人都被警告过一定要保护好沉梦珠,但谭玉却总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没想到真有失手的时候。 “都不要动,”一滴汗从谭玉额头上滑落,要对峙萧萱时都没那么紧张,“空气的扰动很容易把人拉进幻境,没事的,只要人不要动……” 保持站立并没有用,谭玉话还没说完,忆质就已经慢慢散开把四个人都拉入了幻境记忆里,耳边只有她模糊不清的话语。 萧萱眼前一阵白色的眩晕,脑子里突然浮现很多年前一个人的话:“如果碎了一定不要动,虽然还是会被拉进记忆的幻境。当然如果里面的别人记忆太多,大概率还是会拉你自己的。” 她知道此刻估计已经被拉进了什么地方,等眩晕的劲过去,慢慢的睁开眼。 *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萧萱眼睛上,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刚刚才跟她说过见到她很开心。 她再一次睁开眼,就看见同一棵树下,叉着腰满脸不悦看着她的张音尘。 大抵是坏事做太多遭报应了,何至于让她短短的时间经历大喜大悲。被她亲手杀死的人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要不她也死了算了。 她又一次闭上眼,心里盘算着出去了要不要把霍辰揍一顿,就听见了右边一个女声传来:“我们阿阮有天赋,爱玩一点怎么了?” 张音尘回嘴:“天赋是天赋,努力是努力,不努力有再高的天赋有什么用?” “停停停,”女声继续说,“你跟师父待久了,话没说两句就开始说教了。要说就对着师兄弟们说,少对着我。” 萧萱终于睁眼看了过去。那女子一身和张音尘一致的素净校服,更加修身飘逸,头发扎成麻花落在身前,发尾坠着一颗蓝色晶莹的小宝石。 她记得这是张音尘给她的定情之物。 “师姐?”她真是花眼了。 “怎么了?”曲云看了过来,“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就说你天天说话气人的很吧。” “我哪有!”张音尘为自己辩解,他看见萧萱一副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模样,开始自我反省,“我也没说什么啊?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看着两个人忧心的凑过来看她,萧萱难得的没控制好情绪:“我,我没事,只是好像做了个噩梦。” 曲云轻轻的为她擦拭眼泪,温声笑:“阿阮不论做什么噩梦,就在梦里喊师姐快出现,然后师姐就会在梦中出现保护你了。” 张音尘也笑眯眯地凑近:“师姐打不过还有我,我要是也打不过的话,咱们就把师父摇来。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通通打飞,全变成美梦!” 幻境实在太过美好,仿佛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眼前人是真的。仿若她从来没当上什么宗主,仍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萧萱想拥抱眼前的人,可刚抬起手她就怔住了。 蓝调的山梗紫与两个人素净的颜色格格不入。一下子给了萧萱当头一棒。究竟什么才是幻境什么才是真实? 她颤着声音开口:“我,今日穿的什么?” 曲云和张音尘都是一愣,似乎是不理解:“山梗紫色的罗纱裙?怎么了?” “我怎么,”心上被刮了一刀又一刀,“没穿校服?” 曲云卡了壳,还是张音尘道:“阿阮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她记得这个时候,她在树下睡觉,被前来的张音尘抓了个正着。那时的她,穿的一直都是和他们一样的素色校服。 终究还是梦啊。 她还是拥抱了曲云,布料隔着温热的心跳,萧萱也有了活着的感觉。 再活一次吧。 “师姐,我很想你。” * 风吹过树梢哗哗作响,不远处的一眼清泉蜿蜒向下,汇聚成一池子泉水,凉亭静静坐落在池水边,中间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未下完的棋局。 一个素白色的身影躺在大树根处,脸上还盖着一本倒扣着的书。片刻后书动了动,静止了一会开始慢慢下滑,直到露出下面的脸。 阳光晃的人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曲云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没有喊醒睡觉的人,只是帮她收拾了四散的书。本想把棋盘也收起来,但看出了黑子是师父的风格,怕两个人还没切磋完就再没动。 “阿阮!你在吗?”张音尘声如洪钟,萧如阮正梦见自己在一堆又大又软的馒头里,挑选最大最圆的带给师父,还没开始搬,就被从天而降的馒头砸醒了。 “啊!”萧如阮吓得坐了起来。 等看清了罪魁祸首之后,她大喊:“师兄!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谁让你天天都藏在这里?不仅自己藏在这里,还把你师姐也藏着,害得我天天都要跑你这山头。” 萧如阮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满不在乎嘁了一声:“谁让你惹师姐生气?” “好哇,就这么说你亲爱的师兄,是谁被罚进祠堂,怕你冻着还偷偷往里塞被子?事后被师父罚扫一个月?” “呃,”萧如阮有些理亏,“好吧,谁让我本来做着好梦,被吓醒了!” “是师兄的错,师兄道歉。所以,阿云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萧如阮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一副看戏的表情默默缩短存在感,边听他们说话,边拾起脚边的剑。 本来师父说让她今天练够五十组,可她刚练了两组就倒头睡着了。这可怎么办? 今天手生练了没什么效果?不好不好。全练完了,说我手生,是因为太难了?不行不行。 她在心里想着借口,没留神他们的对话,直到被张音尘喊回神:“你听到我说话了 吗?” “啊?” 曲云已经替她说了:“我们阿阮有天赋,爱玩一点怎么了?” 张音尘:“天赋是天赋,努力是努力,不努力有再高的天赋有什么用?” “停停停,”曲云说,“你跟师父待久了,话没说两句就开始说教了。要说就对着师兄弟们说,少对着我。” 两个人作势争论起来,夹在中间的萧如阮最冤了。 插科打诨之间,又匆匆忙忙的来了一个身材略胖的小师弟,他甚至没看清有谁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如阮师姐!师父喊你去他那里,你不会又犯事了吧?师父不会罚你吧?!……嗯?张师兄曲师姐,你们怎么也在?” 平时这里清幽的除了萧如阮连其他人的影子都不见,此时倒是热闹。 萧如阮乐见其成,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去领罚,留下句“师兄师姐慢慢争”就溜了。 * 从这里到师父房间的路并不远,以前的萧如阮只觉得路途遥远分外漫长。而如今不过几步,萧萱没留神就已经到了。 “如阮师姐,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萧萱回了神,随意扯了个笑:“我这听话的跟着你来了,哪里怪了?” “就是你太听话了,路上沉默不语也不跟我说说八卦,这才奇怪!” 萧萱状似忧郁的仰天长叹:“只是在想,今晚是睡祠堂还是扫长街呢?” 师弟幸灾乐祸,可能觉得笑得太过,生怕连坐到自己身上,让她多保重转身溜了。 明明知道是既定的命运,但萧萱还是有些踌躇。出于很多原因,她并不想现在这副样子被师父看见。 在她的记忆里,这时候师父刚从藏书阁搬了一堆书回来,打算分门别类一番。他没有追究萧如阮是否偷懒,只是让她在旁边研磨。 独自纠结了一会,还是抱着终究只是幻境的想法推开了门。 入眼景色依旧是堆积如山的书册,和藏在后面的半张脸。 她一鼓作气走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萱低头太快,并没有注意到后者眼神的轻颤。 “为师从廖老头那里要了些卷宗,他管理不当找起来费事的很,就找几个徒弟搬了一些过来。正好我也要看顺便给他分分类。” “师父真是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不是这么用的。”他将笔搁置,拿起两卷书,对萧萱吩咐道,“去,把我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萧萱依言照做。箱子里东西不多,刚拉开就看见一个漆木盒子,萧萱递到师父身前。 “打开。”他从桌子上挑挑拣拣,在杂七杂八的东西下面翻出一个墨条。 萧萱打开来,里面端正的放着一只笔。通体漆黑,毛雪白,她一眼便看出,这是个法器。但萧如阮看不出。 所以她疑惑道:“这笔好生漂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法器,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他已经自顾自在砚台上磨起墨,“过来,我分了几个类别,你来题字。” 72. 悬念更多了 不对。 记忆里不是这样。 “我?题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让我来不太好吧?” “我说你来就你来。怎么,没好好看着你,现在连字都不会写了?” “不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辩解,觉得哪里都不对,“我写的不好……” “是字不就行了。” 萧萱实在害怕她的师父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哆哆嗦嗦的蘸墨。萧如阮和萧萱的性格完全迥异,书写的风格也相反,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来。 明明在幻境里,对方只是捏造的假象,根本看不出的。但凭借师父的能力,她不敢苟同。 她尽全力模仿原本的字迹,太注重笔锋倒是写成了四不像。索性不仿了,直接下笔管他什么风格。 就这样,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说话,和谐的分类好了全部的卷宗。 萧萱正把最后一个卷宗放置归位时,不小心没放稳掉在地上露出卷宗里的内容。上面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这是?” “机密,不过说与你听也无妨。仙族选出来的神女,独自前往魔族意在缓解关系。只是很多年没有她的讯息了。” 这就是项艳如的母亲。没想到在幻境也能看到这一幕。这么看来,项艳如和神女真的很像,不然她也不会想的起来。 萧萱收拾好卷宗,把笔放下准备告退,却被喊住了。 “等等,笔给你了。” 萧萱:“?”她这会真觉得不对劲了。难不成这幻境有问题?她一边想一边试探,“神器太过贵重,给我也只是糟蹋。” “糟不糟蹋的,为师说了算。”他一向自矜,语气平和但强硬,“说了送给你就收着。” 萧萱忍不住抬眼看他。年过四十的人,岁月却没怎么在他脸色留下痕迹。 是幻境改变了记忆,还是他本人? 萧萱没有抵触,规矩的收下了。 整理了一下午的卷宗,已经傍晚,天边的夕阳盛在树梢上,泛起粉红色的云。 风景真好,空气也是清新的。一阵清风徐来,带落阵阵花瓣,萧萱忍不住伸手去接,温存这份美好。 但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将手上的花瓣小心塞进怀里,就该考虑怎么离开这片幻境了。 外面还有她没做完的事。 萧萱试探着汇聚灵力,然后朝着粉红色的天空劈下。空间象征性裂了个口子,很快又合上了。 看来没用啊。 暴力撕开不行,还能有什么方法? 她思索着,下意识摩挲手指,感受到了刚刚拿到的笔。 笔是法器,萧萱想到这点,试探性再一次汇聚灵力提笔朝天空一划。没想到一阵灵力动荡,竟然真让她割开了口子。 她长久的盯着那个黑漆漆的裂隙,眼睛里翻涌着异样的情绪。萧萱以为自己会震惊,但更多的是悲伤和不知所措。 想来,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不是萧如阮了吧?昔日最引以为傲的徒弟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师父是什么态度,会厌恶她么。 又是一阵风吹过,一朵完整的花转着圈轻轻碰了碰她僵硬的手。萧萱回过神来,似有所感回头,却没看见任何人的影子。 师父……她在心里喃喃,你发现了我的身份,并且一下便看穿了我的困境给予我帮助,哪怕只是幻境的切片。 她知道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可又忍不住想去看一看师父。可是看了又能如何呢?她已经不是萧如阮了。 萧萱最终捡起了刚刚碰到自己的花,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一看就是树上开的最好的一朵。 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最后回望了这一处好光景,毅然决然走向了裂隙。 与裂隙相隔不远的树后,藏着深灰色的衣角,他轻抚手上的花朵,低头嗅了嗅。 “你是我的徒弟,不论变成什么样,哪里有师父不救徒弟的道理。” * 空气是阴湿粘腻的味道,简直醍醐灌顶。本来还沉溺于情绪的萧萱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手中空无一物,指尖好像隐隐萦绕着花香。萧萱随意捻了捻,从地上爬了起来。 旁边还躺着三个人,他们全中了幻境。 这玩意就像做梦一样,睡梦之中的人很难自己清醒过来,但外界的干扰却很容易给人叫醒。萧萱就打算用这个方法。 她率先摇醒了谭玉。后者眼神渐渐清明,看清是她后,脸色又红又白,可能碍于自己心里警戒,对方却大度的救了她。 只不过,感谢的话还没纠结完要不要说出口,她就被一掌砍晕了过去。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之间,效率奇高。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清醒着和他们一起行动只会碍事。 然后她叫醒了陈行未,看着对方眼神从迷茫渐渐清明,萧萱快速简单的吩咐:“我们被霍辰骗了,先不说怎么解决连迷阵都进不去。”说完,她才注意到对方眼神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非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难说的悲伤,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蒙受了欺骗。 只不过她没有时间询问这份情绪,她接着叫醒楚枫玥,向两个人诉说了她的计划。 楚枫玥去取医馆的灵须草,都月可能需要一番口舌时间耽误不起。萧萱则带着谭玉回宫向霍辰逼问真正的答案,至于陈行未,她道:“还记得最开始来楚梵的目的吗?你去客栈,救项艳如。这个时候云中靖一定忙着灵首无暇顾及。” “还因为,我会解玄门派的禁锢之术,是吗?”他的话里怪怪的,但时间紧急,她随意点了点头就示意三个人分头行动。 萧萱带着谭玉脚步不停回到了宫中。她把谭玉关进霍辰隔壁的房间,并嘱托好好关押,那些守卫认得她,行事并不难。 然后,她一脚踹开了霍辰的房门。 动作格外粗暴,吓了里面端坐着的霍辰一跳。他早就猜到了他们会回来找他,但还是象征性困惑:“你怎么……”回来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扼住的喉咙。 “在你开口之前,先斟酌好了用词再跟我说话。”萧萱 直截了当的掐住对方脖子,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有任何废话,可以考虑临终遗言了。哦对,给你哥哥也准备一份,你知道我做得到。” 直至霍辰脸憋的通红,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萧萱才大发慈悲收了手。 霍辰顿时咳了个天昏地暗。 “萧姑娘,一个灵首配一颗灵须草,就算杀了我,也只是这个答案。” 萧萱听罢没有任何表情,居高临下睨着他:“那看来,唯一能解除诅咒的,就是被你做成灵首的霍胜了?” “你怎么!”霍辰陡然睁大眼睛,“又想试探我?!” “不是试探,是肯定。”萧萱说,“我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在你过往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另一个人的影子。后来我想到了,那就是被一切事情起源的你,做成了独一无二的灵首。甚至,就在迷阵里吧?守护着阵不让任何人进去。” 霍辰梗着脖子道:“这只是你的猜想。” “那你不妨再猜,我需要几天,就能把迷阵屠干净。” “你!”霍辰只觉得荒谬,但撞见萧萱冰凉如毒蛇般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是在说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好了,我现在还愿意在这里跟你谈判,因为我想要更高效,受伤最小的方法。” 霍辰终于泄下气来:“是,献祭的对象,只有我或者他才可以。” * 见到项艳如的过程比陈行未想的要顺利。云中靖布置了几道枷锁,不巧,陈行未略知一二。 项艳如看到他很是惊讶,这个时间段选择救她,是疫病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陈行未听着,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没有告诉我计划,应该吧。” 项艳如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你们吵架了?” “吵架?”陈行未自嘲,“我的身份也配与她吵架么?” 他解开了一道枷锁,活动活动手腕准备开另一个:“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说完便一副不愿意多提的模样,项艳如见此也不好多问,两个人就这样诡异的沉默着。 陈行未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思绪渐渐飘远,落到了被拉入幻境的时候。 幻境里的回忆,是他刚刚进入玄门派。拥有着满腔热情的他,前几天里只是被使唤做一些粗活,诸如挑水砍柴之类。 直到有一天一个师兄吩咐他前往另一峰送信。这是认可他的表现,陈行未高高兴兴的就去了。 在以前,陈行未只能回忆起这个时候的心情,高兴激动。而现在,他却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来和他碰面的人,他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就愣住了。这张脸,他刚刚才见过,从满是疤痕的身体离开汇聚灵体,让萧萱哭了两次的人。 肃之峰的张音尘。 比现实的看到的更加年轻一些。 所以,萧萱叫他师兄。萧萱其实曾是玄门派的弟子。 肃之峰,那个长老叛离被整个玄门派视为禁忌的地方。 很多事情都清晰了,他早就该猜到的。 73. 最后的最后 答案摆在眼前,他才恍然意识到他有多傻。 一个魔族的头目,怎么会用玄门派的术法? 呵呵,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么,那他做的那么多算什么?为了一点莫名旖旎的心思在正邪之间摇摆不定又算什么?小丑吗? 越想越生气,气萧萱更是气自己。哪怕是意识到了萧萱利用了他,他反而并不生气,而是情感不对等的愤怒。 他喜欢萧萱。可对方从未有这方面心思。 想到这陈行未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去她身边冲上去质问,实在不行给人绑了逼她爱上自己。 幻境不仅让他发现了萧萱的曾经,还让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在送完信准备回去时,碰见了额外收获。 他隐约看见草丛之中站着两个人。放在那个时候的他只会以为是两个弟子在聊天。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其中一个是玄门派弟子,他清晰的记得对方是掌门座下的三弟子,而在他对面站着的,竟是玄魑! 他一开始还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发现人还在。 十五岁刚进修仙界的陈行未不认识他,可如今二十一岁暂住诡宗的陈行未毫不怀疑的确认对方是诡宗排行第五的长老玄魑。 他为什么在这里?陈行未觉得自己还没有头昏到认为这里是诡宗。 他试图靠近偷听一些信息,可他忘了,曾经的他没有听见什么,现在在这份记忆里的他更是听不见。隐隐约约听见了“魔族”“活人”“汲取”等字样,根本得不出有用信息。 突然,他福至心灵,一个恐怖的想法冒出,冷汗瞬间爬满他的全身。 如果,他是说如果。 与掌门亲近的三弟子是在和魔族勾结呢? * 远在都月的全雅君自从回到宗门想要灵须草后,就被一个不留神暗算晕了过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满后山的灵须草为何不给百姓使用。他的师父妄想跟他讲道理,全雅君觉得全是歪理,想要强行突破桎梏却反被关了起来。 期间很多人都来说服他,甚至掌门都出动了。 “全雅君,你是这一期中最具前途的弟子,何必纠缠如此拎不清呢?” “弟子愚昧,只知百姓痛苦生灵涂炭,身为仙门更不能坐视不理。” “那是自然的必要选择!” “明明是霍辰干的,他动用了禁术……”全雅君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禁术,是你给他的?!” 他情急之下,甚至连敬称都不用了:“你明明知道那是害人的?!” 掌门只是沉默并没有直接回答:“自然的选择将会留下强者,都月也是。从更强到更强,甚至是最强,都是有代价的。” 但正是因为没有回答却胜似回答。全雅君崩溃,仿若第一次认清这个他一直尊敬的师长:“那是人命啊。” 后来掌门也离开了,只剩他一人。索性他的灵首因为情急并没有带上山来,没了他的操控其他人也抓不住它。好歹还有一丝希望。 再后来他感觉到灵首萌生了一丝不对的气息,并不是由他操控,而是被什么脏东西侵入了一样。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询问每天来给他送饭的弟子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有掌门的命令,他们什么都不干说。 直到今日,心口的线突然断了,那是他和灵首相连的线。线断要么主人死要么灵首死。 他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于是,全雅君趁着弟子送饭的间隙把人打晕,撕开了封印。好歹是都月的首席弟子,没了灵首也顺利的逃下了山。 他顺着心线的方向,直奔城郊西而去。 * 楚枫玥拿着公主令,再加上晓之以理很轻松的就从曾医师手上拿到了一株完好的灵须草。接下来就是等待萧萱。 她有想过去宫中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萧萱的实力自己实在不应该质疑。为了避免与她错过,楚枫玥选择在迷雾前等待。 过了有一会,远远看见两个身影。楚枫玥迎上去:“萧姑娘,我已经拿到灵须草了。”她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霍辰,“他?” 不等萧萱开口,霍辰已经主动回答:“百姓痛苦我良心难安,自请献祭。” “你?”楚枫玥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满脸不可置信,“良心?” 霍辰不愿多说,只是看向萧萱:“我知道我兄弟二人只能活一个,我愿意把生的机会让给他。你保证的还作数吗?” “当然。请吧。”萧萱让开身子,霍辰深吸一口气后,走上前去。 许是楚枫玥的目光太过困惑,萧萱跟她解释:“我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我屠尽楚梵所有灵首,包括他和他哥哥;要么他代替他哥哥献祭。” 萧萱说完,鬼使神差又添了一句:“你觉得我过分吗?” 楚枫玥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听到她这么问很是疑惑:“过分?” “就是,”萧萱斟酌着措辞,“他们都那么苦了,我还逼着他主动去死。”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由他们引起的,再让他们自己解决很合理。更何况,死的人逐渐增加,在这样紧急的范围之内,这是最好的结果。你也只是尽自己的能力拯救楚梵。”楚枫玥神色正经,“我谨代表楚梵公主向您赠予我最真诚的感激。” 萧萱无奈摇摇头,也不知道对方的话听进去多少。 在她们谈话之间,霍辰催动穴位将隐藏的内力解封然后对着地面重重一拍。 霎那间原本浓郁的雾气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直通中心的阵眼。霍辰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走吧,马上就能结束了。” “他不是没有内力的凡人吗?!” 霍辰才突然意识到,他身上的众多秘密并没有人被发觉,而是萧萱猜出了大概,他便默认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秘密。 他哑言一瞬,主动解释:“只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隐藏了全部的内力。” 但现在确实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三个人不多言语,纷纷踏入。两侧的迷雾中仍旧有灵首蠢蠢欲动,但有霍辰本人压制,没有东西敢威胁他们。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很快来到正中心的阵眼。 地上画着目测一丈多暗红色的阵法,上面的花纹繁复阴森,空气中隐隐带着一股铁锈味。 萧萱闻这味道皱了皱眉,停留在了阵边一段距离不再往前走一步了。 阵法是霍辰在动用禁术时留的,就是怕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最终的用途竟然是解诅咒。 他一步一步走到中心,不知道从哪里刮起大风,围着霍辰脚下的位置转着圈。也许生死关头将至,他有些紧张,再一次向萧萱确认是否保障他哥哥的安全。 对方没有犹豫的再次给予肯定答案。 他擦了擦手心上的汗,感觉好像看见了走马灯,但他最放不下的还是霍胜。 那个哪怕日子很辛苦但仍旧笑着宽慰自己的霍胜;哪怕遭遇折磨也不告诉自己的霍胜;甚至在他萌生报复所有人的想法时,也没有觉得他大逆不道,反而任由着自己。 他死了之后,霍胜又变成无主灵首了,但有萧萱的保证,对方还在魔族里品阶不低,他相信霍胜一定能好好生活。 往日的回忆翻了又翻,他看见了,自己正狼狈的坐在雨中,面前蹲着一个笑眯眯身穿黑袍的男人,他一手撑伞一手托着漆黑冒着怨念的东西。 他的话语吊儿郎当:“你肯定好奇我是谁,但我有一个更刺激的主意~看见我手上的东西了吗?这是怨念~死了三千人的怨念~你想不想要这个东西干票大的,把罚你跪地的,欺负你哥哥的全都干翻~?” 最后的最后,霍辰也不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是谁,又从哪里来,只能从他的字里行间得出,他来自魔族最大的宗门,诡宗。 他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在做局时这个男人还出了一份力。 “哎呀~都月的上层都是一群废物点心,早就和魔族同流合污——什么?你说我也是魔族?那可不一样哦~我让你去偷禁术时也看见了吧?吸食活人的灵脉从而提高自己的修为,啧啧,魔族可不做这种事情。对比之下你要做的事都不算什么了~——你问我怎么知道禁术……保密哦~” “看看我手上是什么好东西~这叫归西丹,可以隐藏灵力,嗯~名字好像是不太吉利~吃了它再隐姓埋名躲起来,没人能发现你的身份~百利无一害~怎么样?” 回忆戛然而止,他感觉到心脏跳的快了起来,嘴里噙上一抹微笑,等待着命运分配给他的结局。 脚腕上传递来密密麻麻的痛意,攀岩向上。不适的劲还没来得及过去,迷雾中冲出一道黑影,直接撞向了霍辰,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撞飞出了阵。 速度太快萧萱只戒备了霍辰一人,不觉得在有他的情况下还能有灵首冲的出来。霍辰被撞翻的第一瞬间她想到的是有人来添乱。 可看见来着的脸后,又停住了脚步。 那张与霍辰十分相像,但更加柔和的脸。她好像猜到是谁了。 74. 尘埃落定 霍辰被撞得两眼一黑,再看过去时,不由得大骂:“霍胜?!你来干什么?!”他急急忙忙想把人赶出阵眼,可那层风阻挡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霍胜代替了他的位置。 霍辰眼眶都红了,一个劲的想冲进去,但打在风墙上的力都会返还在他身上,楚枫玥怕他伤着自己想上前阻止,被萧萱按住了。 萧萱摇了摇头,这件事只能他一个人解决。 “你干什么啊?你在干什么啊?!你出来,我求求你,你出来……” 在风墙中心的霍胜本人感受到了疼痛从小腿蔓延上了大腿,但他仿若浑然不觉:“你想要牺牲自己结束这一切,我是你哥哥,我代替你受罚。” “放你的狗屁!”霍辰怒吼道,“事情是我做的,所有事情因我而起,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没有做好教导你的职责!霍辰,乖,听话。”霍胜软下声音来,“还记得最开始我怎么说的吗?你做的一切我的都支持你,你选择的一切我也为你兜底。” 霍胜只觉得上半身都像被火烧了起来,话说的都不太利索了:“所以,我,心甘情愿。” “不要……不该是这样的……” 风墙乍一下冲天而起,带动着旁边起了好大的风,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不被迷眼。 又是瞬间之内,风墙一下向四周扩大,一息间蔓延包裹住整个迷雾,原本浓郁的雾气一下被扫荡干净。 雾中的灵首也像是没了依靠,纷纷倒地。夕阳照过来的时候,露出了原本的白骨,一阵清风带了的尘土,将众多白骨掩埋。 阵眼中心的霍胜好像浑身被抽干,卸了力被冲上来的霍辰紧紧抱住。 “哥哥……你干嘛要这样……” “这是我身为兄长的,职责……”霍胜口中喷出鲜血来,被霍辰颤抖的手抹去,“你以后要好好生活,不可以再伤害他人,一定要按时吃饭休息……” “别说了,”霍辰抓着对方的手,感受到体温正在渐渐流失,“我们去找医馆,或者我去求都月,旁边还有萧姑娘!她一定可以救你!” “霍辰……别、别任性……别让客人们,为难……” 因为他们远道而来,所以是客人。帮助他们解决这么大一个祸患,是朋友……他只是怕朋友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萧萱走近,出于对将死之人的尊重,她罕见的有些沉默,亦或者她刚刚也亲眼目睹了重要之人的死亡。 “我以诡宗宗主的身份向你保证,不论未来如何,我会保护他好好活着。” 霍胜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对方身份问题了,得到了保护霍辰的答案,不论何种身份都心满意足。 于是他带着笑容渐渐靠倒在霍辰怀里,徒留后者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的名字。 却已经无人回应了。 * 与此同时,整个楚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患病的没患病的人头上,一缕黑色的怨气冒了出来,飞向了天空。紧接着所有人都病在一瞬之间全好了。 发热的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严重到不能下地的也突然有了力气。医者震撼,都月称奇。一些有神论者当场朝着天空跪拜。 都月还在与闹事群体掰扯,直到里面的病人突然好了。群众抛下怒火沉浸在喜悦中,都月长老则眼里一沉,偷偷关闭大门悄悄闭门谢客。 陈行未已经带着救回来的项艳如回到宫中,人虽然救出,但云中靖有随时抓回去的可能,他不得不提防。思来想去只有皇宫他不愿踏足。 全雅君正冲在雾中与灵首搏斗,眨眼间一阵强风把雾吹散了,灵首也化成白骨。 雾散加上面前再无攻击性的灵首,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脸色难看,因为他的灵首。几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灵首,就这样没了。连怎么没的他都不知道。 视线变得清晰,他看见另一个人向他快速的走过来。全雅君眯起眼睛,这个人他竟然认识,玄门派的首席大弟子云中靖。 都是各自门派的首席弟子,相应的,云中靖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二人不知卡在这里多久,一直都有灵首围上来,砍了一个还有另一个,一时不停。哪怕砍成两半,那东西都能活动起来,操着两半的身体再次冲上来。 他们两个人甚至连雾层的外围都没打穿。 全雅君:“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云中靖收起了手中的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我倒更好奇是谁做的。” 于是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着中心迈步。他们走到血色的阵前,只看了抱着尸体发呆的人和楚枫玥。 “是你们做的?”全雅君看见她,本能的疑问。楚枫玥看着他,视线滑过他身侧皱着眉的云中靖,反问:“有问题吗?” 如此场面显而易见,面对云中靖饶有趣味的目光,楚枫玥不偏不倚,面色冷淡的看回去。 “你是谁?一介凡人怎么会有这种能耐?你背后之人是谁?” 楚枫玥被他话语里的高人一等刺地有些不舒服,全雅君则卡在中间道:“这位是楚梵的公主殿下。” 但很显然,他对什么公主并不在意。 楚枫玥不喜欢仗着身份招摇过市,当然更不介意用一用这个身份:“你又是谁?胆敢用这种态度对本公主说话,全道长,你的这位道友自诩清高,想来是觉得楚梵和都月的关系太要好了?” “不不不!”触及到宗门利益,全雅君立刻撇清关系,“这位是玄门派大弟子云中靖——毕竟在他人的地盘,也稍微放低一些姿态……”后半句话他低声对着旁边人说,只可惜对方并不理会。 楚枫玥装作没看见云中靖眼神中轻视,依旧态度高傲,只有卡在中间的全雅君尴尬的无所遁形。 见对方仍不肯松口服软,不由在心里暗自腹诽这群修仙的一个比一个装,抬脚走向霍辰身边。 事情已经解决,想来病情也有所改善。萧萱看不得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先一步离开回宫了。倒是明智之举,省的还要面对这两个人的嘴脸。 楚枫玥暗暗的想。她 找不出安慰人的话,只好在对方肩上拍了拍,轻声说:“等你处理好了,我和萧姑娘会在宫中等你。” 霍辰眼皮动了动,也不做言语。怀里早已没了温度,可他不知所觉地源源不断传递热量过去。 他想,病重的人重新获得了生命,一切好像正在迈向欣欣向荣的美好发展,殊不知代价是霍辰的哥哥。 可他的本意不是弄死所有人吗?本意和结局,他所做的一切又究竟是对是错呢? 没人告诉他答案。 或者这世间的种种,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答案。 * 楚枫玥不再理会旁边不知居心的两人,迈步离开了。 全雅君见状倒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你们玄门派有没有一个内力高强且姓萧的人?” 云中靖:“萧?姓萧的很多,但都是些小辈,绝不是你说的高强者。” 全雅君露出困惑的神情:“竟然没有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也有可能她隐瞒了全部,姓氏也是假的。”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结束,但云中靖却想到了别的事情。他想:不,说到萧,倒是有一个人。 只是她是玄门派的禁忌。 * 一路从郊外走向皇宫,城中百姓全在欢呼,她侧身避开一个欣喜若狂到处奔跑的,竟然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高兴。就像是这么些天来没有白费。 高兴之余还参杂了别的心绪。她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呢? 项艳如被安排好了住宿,云中靖对皇室如此抗拒肯定找不到宫里来,陈行未如是想。萧萱看了看,也只是点点头。 在等人回来的时间里,陈行未向她解释了中间发生的事,所以此刻项艳如是全然听萧萱安排的。 萧萱和陈行未是一样的想法,先在皇宫中避一避,然后回宗。 陈行未犹豫地开了口:“萧萧,我们聊聊吗?我有问题想问。” 其实从幻境结束萧萱也有些在意陈行未的状态,只是摸不清他的态度再加上事情紧急,她也挺想聊一下。 短暂忽略称呼问题,两个人走到了隔壁没人的房间。 陈行未开门见山:“其实在你我相见的第一眼就认出我的身份了吧?”但略微哽的声线暴露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萧萱没预料到他想说的是这事,难得一时没能收拾出合适的话回答,沉默着没吭声。 “一个身份可疑之人,入宗就被分配了没什么血腥的地方,都是算计好了的吧?甚至包括和柳言渊的相遇。桩桩件件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是。”萧萱闭了闭眼睛,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两个人把话挑明却不知道说什么了,萧萱手指攥紧握了又握,也消除不了心中的烦闷。 若是往常她应该直接考虑弄死对方才对,就算不死自己也该甩头倒反天罡一句“那又如何”,可面对陈行未的时候又犹豫了。她想了很多理由:楚枫玥那里说不过去;全雅君也见过他,可她又再清楚不过,这是连她都站不住的借口罢了。 75. 我就要加入,就要就要 她为什么变得犹犹豫豫的了?接连见过师兄师姐师父,自己也开始不想当恶人了吗? 陈行未没能等到多余的解释,觉得自己强行放下的心又重新吊上了嗓子眼:“你还会,再利用我吗?”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吗? 萧萱也听出了话里涵盖的意思,可她又有些不懂了,品味到自己心里也涌现一丝不对的心绪,下意识干巴巴威胁:“你不怕我杀了你?” 陈行未:“嗯嗯,谁又能想到诡宗的宗主竟然是楚梵最大的救命恩人呢?” “你。”萧萱哑言,他这句话跟挑衅一般前言不搭后语的,陈行未继续补充:“你根本不会杀我的吧?萧萧,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如果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嗜杀成性的宗主,为什么还要救人?” “你胆子挺大。”萧萱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不怕我临时起意就想要了你的命么?” 陈行未自顾自继续道:“你让我看见你在斩望司杀人,只是为了消除我心中对你的改观?确实奏效了,可是现在我非常确定,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人。” 她抓住陈行未的衣领将人逼退数步,陈行未被逼着靠坐在身后的凳子上,就感觉到脖子上被抵住一把冰凉的尖刃。 “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以要你的命。之前只是利用你罢了,你不是想的也很明白么,至于为什么还是下去再想吧,当务之急是你的临终遗言。” 陈行未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将眼神偏到一边,说:“玄门派,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和魔族勾结了?” 萧萱:“!”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陈行未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萧萱手有些抖,略微使了些劲,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破面前人的皮肤,溢出温热的液体,“在幻境里,你进的是我的记忆?” 电光火石间萧萱想好了,如果他点头,自己就立刻划开他的脖子——实际上陈行未并没有点头,只说:“是我自己的。”他将视线转回来,直直的与萧萱对视。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久到脖子上的血快要干涸,剑拔弩张的姿势变得僵硬,萧萱眼神的轻颤。 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喜悦与恶毒。我等了那么久的雨水终于抵达,可你为什么迟到那么久才抵达? 陈行未读懂了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突然有些心疼,他突然有了想抱一抱眼前人的冲动。 手掌自下抬起还未触及萧萱的后背,就被敲门声打断。 项艳如的声音传来:“那个我知道不该打扰,但谭玉醒了,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两个人如梦初醒,萧萱高声道:“知道了马上去。” 萧萱低低警告:“不管你看见什么又知道了什么,本宗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识相点就主动滚回你的玄门派,不然我可保不齐你的命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手上……” 她撒开对方的衣领准备起身离开,陈行未突然靠近,将那个没能触及到拥抱补上了。 萧萱:“!” 也许是怕萧萱起身太快,陈行未抱得有些急,将整个人圈在怀里。萧萱感受着偏凉的体温被一点点捂热,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好像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她一时竟忘了反抗,又或许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获得过一个稍微温暖些的怀抱,竟然有些贪念。 她突然觉得,甘霖好像也不苦了。 陈行未的话语也低低的在耳畔出现:“我不会离开,单论仙门和魔族有染这件事我也一定会彻查到底,更何况……”……我很喜欢你。 他这句话很奇怪,不像是在和对立的敌人,而是面对自己的战友。在他心里,竟然是把她化为他那一等的谦谦君子么? 萧萱闭上眼睛,最后感受了对方的体温,挣脱了怀抱。对方并没有强硬,顺势松开臂膀。 “我是诡宗的宗主,你当着我的面诋毁我的门派,你觉得我会放任你?” “诡宗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里面的勾心斗角需要我跟你提吗?而且现在的我,更想知道当年肃之峰的真相。” 萧萱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先让我们解决眼下的事情吧。” 陈行未铁了心要跟着她,萧萱发现自己怎么样都甩不掉,不论是威胁还是别的他都通通接受甚至能笑着在调侃一句“你赶人的方式只有骂人吗?” 甚至还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共享了同一个秘密,不自在了?” 萧萱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了。 * 谭玉被绑在了椅子上,和当时绑霍辰一样。萧萱原以为对方会破口大骂,再不济恐惧或害怕,但她只是冷静的看着门打开,看着萧萱进来。 脸上是欲言又止的情绪。 萧萱则抱着胳膊,陈行未很有眼力见的找了把椅子,她顺势翘着二郎腿往上一坐:“你倒是有魄力。” 谭玉听着她话里略带嘲讽的意思,破天荒的没有反驳或接受,而是道:“外面那些灵首疫病,都是你解决的?” “怎么,不信?还是说你想亲自去看?”项艳如率先回答。 萧萱顺着话道:“灵首的事我想自有人愿意去做。”她虽未直接点名道姓,但在场人听出来了她说的是云中靖。 “你,”谭玉竟然有些犹豫,“竟然会救人?” “要不你去抓几个人来,我当面杀给你看?” 陈行未想笑又不能表在明面上,只能略带宠溺的在心里腹诽:你当是杀猪吗?说得那么轻巧。 谭玉也是被一噎,干巴巴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萧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你不会觉得,传闻中暴戾恣睢的我,是个好人吧?” 她语调拉得长,有种莫名嘲讽的意味,谭玉梗了梗脖子不愿承认,但又憋不出别的话。按道理自己还应该感谢对方才是。 可就是这样,她夸赞的话说不出口,恶毒的话也一样。 萧萱略带戏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无措。和陈行未说她不是那种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就好像维持多年的东西 突然不受控制,崩盘了。 萧萱想都没想直接起身,吩咐来人找马车。因为楚枫玥交代过对她与自己一视同仁对待,所以并没有人忤逆她的命令。 起先所有人都没明白她要干什么。 直到萧萱拖着被捆得牢牢的谭玉扔进了马车里,并吩咐侍者驾马车出城,然后拍拍马屁股永远都不要回来。 谭玉扭动着被捆的手,脸色涨红怒骂:“姓萧的你是不是人?!我被绑着呢!你最好识相点放开我不然我一定会让言姬来弄死你!!——” 马车扬起的烟尘代替了渐行渐远的骂声,萧萱则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样子:你能找到我再说。 剩下的陈行未和项艳如眼观鼻鼻观心,萧萱心情大好的样子,挥挥手回宫了。 * 在萧萱的想法中,项艳如待在宫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先不说左榆的担心,就云中靖会不会找过来这件事都足够让人头疼。事实上她暂时并不想看见这个人,包括在雾散时她先一步离开的另一个理由就是这个。 从妖族寿宴开始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算一算,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回宗了。 萧萱暗自琢磨着把楚枫玥留下来过年,自己则过两天回宗收拾收拾烂摊子,希望命良好好干过了,能让她稍微轻松些。 她把事情跟陈行未简要说了,顿了顿补充:“快过年了,趁着这几天没下雪,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抓紧做,我们要走了。” 陈行未挑了挑眉,他确实还有事情。关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灵首的事情。他与萧萱通气了一声,只身去了一个地方。 为了避免楚枫玥不愿留下的情况,趁着她还没回来,萧萱主动找到了楚枫衡,并情真意切的表示你们兄妹见面不容易,团聚的日子可不能分离。 事实上楚枫衡也想挽留萧萱让她也留下,后者摇了摇头,没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多,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冲着项艳如的事情才来到这的,怎么说都要先解决这个。 萧萱知道对方也是好心,于是换了一个说法,若自己处理的够快能在年前赶回来,就在楚梵过这个年。 也只能如此了。 过了一段时间楚枫玥回来了,身后跟着霍辰,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全雅君。 他可能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直截了当对着萧萱质问:“在那种情况下,我的灵首一定是人为害的,我想了一圈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事实上,他不主动来提这事,她还要去找他呢。萧萱挥挥手让旁边的人离远一点,自己则蓄力,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 全雅君本来是要说法的,被扇的瞬间气短,话还没来得及说,另一边脸又被锤了一拳。 “你!” 扇两下她才稍微解气些,甩了甩发红的手,也不客气:“我?我没让你跪着磕头算我仁慈。” 说着她动用法力往下一压,全雅君顺着她的方向膝盖一软,狠狠的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他的脸瞬间皱了起来,任谁想那里的光景都不会好看。 76. 肮脏的一面 萧萱掐着对方下巴掰着看向自己:“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对待你?那你又是怎么对待他的? “划烂他的脸,弄上脓疮。削断他的腿骨,所以他不比往日身高。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做了你的灵首,你敢对天发誓,你从没让他杀过一个普通百姓?!” “你,”他的话带上了惊恐,“你认识他?!” “发誓!!”萧萱情绪上涌吼道,手上的力气快要将对方的下巴捏碎了,“若有违誓,断手断脚,经脉尽损,尸体就祭给下一任炼成灵首,灵魂入魔族乱葬岗,永生永世。” 全雅君被萧萱阴恻恻的毒誓吓住了,慌忙摇头,可却被捏住不能大幅度动作:“这,这是你说的,我没答应!我从来没答应!!” 萧萱扯了个笑,笑意达不到眼底:“瞧瞧啊,在外高洁靓丽的首席弟子啊,连誓言都不敢提一个字,滥杀百姓,要不要让所有人看看你这副嘴脸?” “我没有!!”全雅君似乎是提到了什么恐惧的事,慌忙撇清关系,“是他们让我做的!跟我没有关系的!!” “你是大弟子啊,你可是都月的门面,你们都是一体的。”萧萱继续说着,“你以为他们不干净你就干净了吗?” 紧接着萧萱又扔下一句炸弹:“都月勾引魔族,霍辰获得的怨念起先是在你们手上吧?你们杀的人,杀了多少人,我知道的可是一清二楚呢。” * 陈行未看着眼前都月山门前的门牌,守门卫的弟子冷冰冰的通知:“都月闭关,外不接客。”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怀疑,他现在几乎是肯定了。出事时,灵首太多了,多到让他质疑死去的究竟有多少人。 如果说最开始无主灵首只是尸体,那那么多尸体哪来的?在他接触下来,很有可能是地下被安葬的尸体。 就算是新入土再到成为白骨也需要一到三年时间。而他从没看见过白骨到处奔跑。 总不能那么凑巧,一大批人恰巧在同一段时间内死亡,再同时被掩埋。 太巧了吧? 只有可能是蓄意害人。 陈行未定了定神,既然都月突破不了,他决定换个思路,于是转身下山。 * 全雅君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他脸上惨白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萧萱嗤笑,“重要吗?还是说,你该不会想让我帮你掩盖吧?” 全雅君一噎,事实上,他在疯狂的思考她如何能知道这件事。当年的事情明明神不知鬼不觉…… “思考好措辞了吗?” 全雅君一抖,对视萧萱笑眯眯的视线,才恍然从思绪抽回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刚打算以敷衍搪塞过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清泉镇,现在你知道在说什么了吗?” 全雅君本身就白的脸更白了,而且仔细看去,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陈行未走了进来,视线落在萧萱掐着全雅君的手,后者默默收了手,并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陈行未来到全雅君面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很简单,你真以为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吗?” 全雅君一下被掐住了喉咙,他因为萧萱的压力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头慢慢底下,不知是出于羞愧还是死寂。 趁着这个空隙楚枫玥终于能问发生了什么。 事情就很简单了。 陈行未觉得灵首的数量不对,萧萱也没反对他去查,她本身因为张音尘变成那样对全雅君有怨气,先打一顿再质问并不影响。 陈行未没能从都月撬开口子,只好去街上问有没有哪里发生过惨案。他的出发点十分精准,一下就打探到了。 两年前,城郊西有一个清泉镇,在一夜之间被屠戮干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官方的说法是魔族做的,自此那里无人踏入成为一片废墟。 “是魔族做的?!”霍辰激动的问。 萧萱踢了踢全雅君:“事实应该不是如此吧,全仙君?” 他喉咙干涩,当然不是。事实上,都月才是罪魁祸首。 怨念,那是他的师父给他的。他那时只说使用这个东西可以增加修为,他很高兴,自然愿意。 于是师父把他带到了清泉镇,让他将灵力注入恶念,他也这么做了。 可这东西就像魔一样,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只觉得内力翻涌,过了很久直到找到自己,眼前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他这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他也知道了掌门师尊几人内力来源的秘密。他没有吼叫甚至没有痛苦,麻木的接受了现状并隐瞒下来。 直到后来霍辰利用怨念用清泉镇的亡魂尸体画阵练就诅咒,他那时只以为对方偷走了掌门人的怨念。 所以都月一直不肯解决这件事的缘由,说到底,事情因他们而起。 至此真相大白。 霍辰捏紧拳头,他不过是其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倒霉蛋罢了。 陈行未看着颓废的全雅君,问:“所以他怎么处理?” “那当然是交给专业的人了。” 陈行未理解了萧萱的意思。相信不久后,云中靖就能在客栈看见刚分别不久的全雅君了。 解决了事情,萧萱轻松了许多。在贴近她怀里的衣服里静静躺着铜钱串,贴近心口的位置,萧萱想:师兄,你的仇我已经报了。 霍辰刚经历亲人离开的苦楚,亲手埋葬了他的哥哥,又得知了都月的罪行,他受到的打击太大。 萧萱难得有了些同理心,想让他先去休息。对方却摇了摇头。 “我已经调理好了情绪,”说着,他想了想,对着萧萱跪了下来,“我想加入诡宗。” 萧萱挑眉,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原因呢?你做的这些事,想逃了?” “不是的,”霍辰急急辩解,“我本来想着回都月认罪认罚,我都认。可现在都月也不是好东西,所以我想走,换一个地方好好生活。我已经没了哥哥,我答应了他要好好活着。” “诡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 能活下来。”许是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太亮,萧萱没在说反驳的话。半晌,她才妥协似的开口:“两天后出发,你最好把东西收拾好,本宗可不会等你。” 霍辰大喜过望,直直一拜:“多谢宗主!” 目睹了全过程的陈行未酸酸的说:“我怎么发现你天天都在往宗里捡人?” 他不说萧萱还没感觉,他这么一说,萧萱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楚枫玥,命良,段慈等等。 萧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行未看她的样子笑:“说明,萧萧还是很有人格魅力?身上的特制能吸引到人。”包括我。 萧萱不是很理解:“到处骂人杀人有什么吸引的?” 陈行未则道:“那是因为你总是自贬。” 不正经的话。萧萱默默白了一眼,拉着楚枫玥离开了。她还得让人留下。 * 楚枫玥最终答应了留下来。虽然极其不情愿。 云中靖在城中看了一圈百姓安危并无不妥后,看见了自己房中麻布塞嘴浑身被捆的全雅君和他身边一张写清来龙去脉的纸。他直接带着人找上了都月。 再后来,等他发现项艳如逃了,他们都已经离开楚梵了。 难得安稳的日子,萧萱随同楚枫玥回到了侯府,以示告别。 到了侯府才知道,在疫病的后两天,郭倾辞也患上了。侯爷为了药到处奔波,人都苍老了几岁,好在病好了。 郭倾辞一看见萧萱就满脸欣喜的凑上来:“萧姑娘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这病可痛了!” 陈行未则不动声色挡住郭倾辞,以免对方离萧萱太近。 几个人在侯府吃了顿饭,便起身告辞。萧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提马上就要离开的事。郭倾辞还想把人留在侯府无果后,想要进宫找她,还没被拒绝就被他爹拎起耳朵:“堂堂世子往皇宫跑你让皇帝怎么看我们?!想造反啊!!” 然后他们来到了医馆。 很多人在诅咒被剔除时就好了,只不过一些病重的人还需要休养几天。 上官聪正在皱着眉艰难的喝苦汤药,无意间瞥见门口几道熟悉的身影。 “萧恩人!!” 他一口闷了药,苦得他直皱脸,众人看见他安然无恙也很高兴。 上官聪生死走了一遭也看淡很多:“原来我沉迷于落榜之中,现在我明白了,生死有命,一切皆为天意……” 他说的神神叨叨冠冕堂皇,话锋一转:“从现在开始我要认真备考,参加春闱!” 重整旗鼓自然是好事,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后,一行人找到了曾医师。 曾医师见是他们,将手头上的活交给了自己徒弟,带着几个人来到适合说话的房间。 他先是表达了感谢,没有他们,不可能得到那么多灵须草,及时挽救那么多人的性命。 萧萱只道对方太客气了。 曾医师话锋一转:“你们三位接触了那么久,不知道身体里会不会埋下病因,还是看看为好。若是不嫌弃老夫,便让老夫替诸位把脉如何?” 77. 死人之相 诅咒虽然已经消失,但保不齐会有什么后遗症,曾医师最近也是在忧心这一点。接触但没患病的是否真的完完全全没事呢?他是医者,要有医者之心,一丝可能都不能放过。 尤其是眼前人是接触最久最深的。 他们也理解曾医师的好心,于是先把了楚枫玥的脉,健壮有力,没有问题。 再摸向陈行未,他说:“阁下是修仙之人。” “这都能摸出来?” 曾医师笑而不语。 也是健康的。 到了萧萱这,她淡淡说:“他们两个都没事,我就不用了。” 曾医师一愣,陈行未却不太赞同:“那怎么行?先不说有没有后遗症,万一你积劳成疾曾医师也能抓点药给你啊。” 萧萱还是否定。 这不太正常,只是把个脉而已她何必如此抗拒?陈行未连拖带哄:“就看一看健不健康罢了,又不会掉块肉,你也不想让关心你的日子担忧,对吧?” 陈行未将人按在座位上防止她逃走,心想,她难道是怕暴露魔修的脉搏吗?可按理来说,只要是修仙,不论是魔修和仙修应该所差无几才对。 这样想着,萧萱总算伸出了手。 曾医师找准脉搏轻轻按压感受……感受脉搏……脉搏……? 不对,脉搏呢?! 曾医师行医数十年,第一次遇见找不到脉搏的情况下。 他在萧萱的手腕上前前后后找遍,也没找到任何跳动的东西。 脉搏呢?!! 曾医师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年过半百的老人颤抖着胡须,抬眼看手腕的主人。 只见对方阴沉沉一笑:“我很健康,对吧?” 如果不是年纪大,他这会应该撒手就跑出去了。可他浑身僵硬,被牢牢的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身为医者的他知晓自己是因为太过于恐惧,可医者的身份并不能让他避免这份恐惧。 所以,他哆哆嗦嗦开口:“是,是的。” 曾医师的态度引起了另两个人的怀疑,但萧萱则抽回了手起身:“我都说了没事。” 她对曾医师恭敬颔首,道:“医馆还有病人,我们就不多叨扰,走了。” 萧萱喊着另两个人离开,陈行未却没动。等到萧萱彻底出了门,他才问出了疑惑。 可怜曾医师一把年纪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人走了,对方还来询问。 他颤抖着声线道:“脉……” 把个脉曾医师就吓成这副样子,陈行未自然知道是脉的问题,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脉能吓成这样。 曾医师恐惧道:“脉,她没有脉啊!!” 陈行未也被吓着了:“什么叫没有脉?” 曾医师却不回答了,自顾自喃喃:“没有脉,没有脉……”忽然他声音又大了起来,狰狞的看向陈行未,“没有脉的,只有死人没有脉啊!!” 萧萱走到医馆门口才发现陈行未并没有跟上她,她等了一会,就看见陈行未神色复杂的出来了。 按理她应该转身就走,但看见他还是破天荒问了一句:“怎么那么晚?” 陈行未只道:“曾医师做了那么多贡献,我只感激不尽,力所能及帮他搬了个药筐。” 萧萱没再犹疑其他,眼前这个正义爆棚的青年,做这种事竟然并不违和。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留一个背影供陈行未陷入沉思。 * 两天后准时出发。 再历时三四天,几个人终于回到了诡宗。 快到门口时萧萱说:“也不知道离开了那么久他们想不想我~” 路上项艳如本想立刻回乐国,只不过被萧萱制止了,理由是她一个人族路途威胁。她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就跟着他们进宗了。 陈行未不让萧萱的话落在地上,主动道:“会的。” 萧萱倒是没想到陈行未会回答她。 宗门安静的很,拐了弯走了几个地方都没遇见什么人,就算遇到了看见是她,也会惶恐不安的跪下:“拜见宗主!!!” 萧萱不甚在意打发掉人,对现下的情况非常满意:“真好啊。” 说话间,众人来到正殿,命良正坐在上位,神情专注不知写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谁给你们的胆子不等传唤就进殿?宗主脾气好,我可恰恰相反。” 还挺有当宗主的潜质。萧萱不免乐了乐,轻咳了一声。 上位者终于抬头—— “姐……宗主!!”命良脸上闪过喜色,扔了笔朝她跑过来。 他冲上来就把萧萱抱进怀里:“你们总算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难得温馨的场面萧萱抬手回抱住,轻轻地拍:“我这不是回来了?我也很想你。”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萧萱感觉出对方故意的,但还是耐着性子哄:“怎么会?不要诡宗我也不会不要你啊。” 只不过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落在陈行未眼中,咂摸着不是滋味。 “怼天怼地的副宗主,原来还有如此娇羞的一面。” 陈行未的话实在酸人,哪怕不愿撒手的命良还是松了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陈行未躲在萧萱身后很无辜的挑衅,“发表疑惑罢了。” “好了好了,”萧萱充当和事佬,对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敌意有些头疼,“我这刚回来的也不让我歇两天。” 深知他们还能借着她这句话的由头继续呛,萧萱主动提及项艳如:“你是休息完了再回去?” “不了。”项艳如摇摇头,她实在担忧左榆,放心不下,也怕过了那么久没音讯让她一直担心自己,“我想现在就走。” “那么急啊,”萧萱摸着下巴思考,问命良,“找个人护送她回去,顺便把金虹喊回来。” 命良:“谁合适呢?” 萧萱也托着腮,倏的,她想起来一个人:“花洋呢?” 当时妖族把诡宗搅的天翻地覆,还是命良收拾的局面。命良顿了顿道:“我去让人喊他来。” 等人的间隙,命良将当时发生的事简要说了,黑猴冒充了花洋的样子偷袭了段慈长老,幸好他们早有防范,便顺势而为,最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萱对结果很满意,她忍 不住道:“真是有做宗主的好潜质啊,要不交给你吧?” 她这话说的像反讽,命良立刻跪下:“命良只愿为宗主分忧,绝无二心!” 萧萱也意识到把人吓着了,主动扶起他:“我就随口说说那么当真做什么。偶尔出门一趟游历游历山水,又不是不坐这个位子了。” 安抚完了,她还真在心里考虑自己退位后让给命良的想法。毕竟她不能坐这个位子一辈子。 花洋很快被带到,他与陈行未对视一眼,萧萱恍然未觉,象征性关照了对方身体,然后将任务交给了对方。 “只是六长老那边……” “没事的本宗去说。” 花洋只好一叩首,领着任务和项艳如下去了。 萧萱也累了,让陈行未去给段慈递消息:“他要有疑问就来我房间找我。” 陈行未也下去了。 至于萧萱,她拍了拍命良的肩膀鼓励让他继续干,等自己休息好了再来验收。 命良也知道萧萱奔波至今,应下了。等人走了后转头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宗主房间。 * 陈行未原封不动跟段慈交代完话后,得知萧萱去休息,也不打算去要说法,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便自觉离开了。他倒是有个地方想去。 只是希望萧萱真的去休息而不是拐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顺着之前记住的路线,陈行未一路摸索到山外,再顺着洞眼一路小心向下。 确认着没有多余人之后,陈行未跳了出来。 “无云前辈,好久不见啊。” 无云正赖床榻上喝酒,眯起眼睛看清来者是谁后,大喜过望:“是你?!终于舍得来看一看老头子我了!” 陈行未解释:“我跟随着宗主去了妖族,紧接着又去了楚梵国,今日才到宗。这不,我刚回来就马不停蹄见您了!” “这还差不多!”无云嘟囔道。他今日喝的有点多,看人有重影。迷迷瞪瞪的说,“我可念着你陪我喝酒念了很久了——对了,功课你多练习了没?” 两个人随意说了些有的没的,陈行未进入正题:“前辈猜猜我遇到什么了?” 无云往嘴里灌了口酒,随口猜:“被人揍遇到了生命危险?” “我看见了张音尘。前辈如果还想不起来的话,陆迁——这个名字还是您跟我说的,就是萧宗主的师父吧?” 无云一时没拿稳酒壶,“咣当”摔在地上,整个人酒都吓醒了。 “你说什么?” “别装没听见,”陈行未拆穿他,“来,说说?” “你,”无云破罐子破摔道,“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出现在这根本不是被萧萧关押吧?美酒好菜招待,肯定是认出你了。你为什么一直都在密室待着?” 无云搓捻着自己的胡须,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我从来没说是被关押哇!!”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般解释:“你想想,最开始我就提醒你这事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自己往那种方向偏,不能赖上我对不对?” 78. 过年要有氛围啊 好像确实自己先入为主,对方来不及辩驳,可他来了那么多次,这个人也没想着解释解释! 陈行未勉强答应了,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无云接着说:“其实吧,她也没想留下我,甚至赶我走来着,只不过吧,事情岂能事事如她意?” 陈行未:“?这是什么意思?” 无云和萧萱的见面,可谓是,乱七八糟惊天动地骇人听闻。 刚登上宗主之位的萧萱刚料理了一批反叛者,位子还没坐热乎,就满身是血的,措不及防和曾经师父的友人撞上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很久,然后终于打了起来。他们俩人大战三百回合难分胜负,最终以萧萱一些身体缘由收手。 无云最终念着萧萱昔日的身份,不仅提供了治疗,也打定主意留在这里。 暂且不论萧萱强烈的拒绝意愿,好歹对方给自己开辟了一方密室——他自己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还定期送上酒菜,待遇好得无云乐不思蜀。 “那你在这里算什么?后备隐藏战力?” 无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没毛病:“从来没人能限制我的自由,这一方禁锢的囚笼,是我自己为自己打造的。” “为什么?论实力,前辈不比任何仙族长老们差,何必躲到这里来?” “不想留下的原因有很多,一时半会是唠不完哒。” 陈行未想到了在楚梵得到的线索:“因为陆迁?当年,到底……” 无云却打断了他:“你既然知道了阿阮和陆迁的身份,还敢来问我,你敢问我还不敢答呢。到时候那丫头指不定怎么克扣编排我,换问题换问题!” 陈行未好像也能理解,如果让萧萱知道自己不仅发现了无云,还从对方口中知晓了关于她的所有秘密,可能真的会杀了他吧? 自己小命固然珍贵,前辈的性命也同样重要! “好吧。”陈行未气馁,“对了,咱们说了那么久的话,林将军呢?” “他?他不就在那……”无云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陈行未被感染也下意识挺直后背。 无云起身快速走向角落,陈行未也亦步亦趋跟着。 墙上的黑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样,一阵一阵抖动。无云将手伸进黑影子里,顿时爆发出扭曲的触手想顺着他的臂膀爬,一道白光闪过,影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无云:“没什么大事。”只是他脸上的凝重并未消减半分。 陈行未也不敢松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动静。直至一会后,无云甩了甩手,林墨拟的身形显现出来。 他睁眼便看见了严肃的两个人,却一句话没说,对着陈行未颔首算作打招呼。他似乎不愿意解释也不愿意多说话,兀自走了。 无云也不想说什么,只剩下陈行未一个人心中的疑云是一层又一层。 * 萧萱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好久没这么舒服了。明明一开始把这里当做暂时歇脚点,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竟然算作一个“畸形”的“家”。 歇脚点好像变舒适了怎么办呢?人果然是安于现状的动物。 萧萱来到乘防城的时候,段慈难得文雅的端坐在桌前,一身白衣垂目,执笔写字。 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丝丝甜香与墨香。 她脚步罕见停顿,迟迟没敢踏过门槛。她终于遭受报应出现幻觉了? 段慈,在,写字? 直到后者停笔搁置在一旁,不抬头道:“你就打算站在门口,也不说话?” 萧萱这才迈下那一步。“怎么会呢。”实在是画面过于惊悚了。 她故意亲近着开口:“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这种文邹邹的东西了吗?怎么今天想来了……呃文艺文艺了?” 段慈看着她,只是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挺稀奇。”她往段慈身边凑,想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但不巧对方已经叠起了纸张。 萧萱不满道:“给我看看怎么了,写都写了还不让人看?不给看就不给看吧,墨迹都没干呢你不怕晕开?” “没关系。”对此他并不在意。 “行吧。”萧萱只好退回,坐在座位上。 段慈收了东西,又说:“你不坐主位吗?” 萧萱本来还有些狐疑,这下彻底感觉出了不对:“你怎么回事,如果是我擅自安排花洋的活,你生气了,那我道歉?” 段慈没说话,唇抿得很紧,萧萱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但她这才刚回来啊能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 “我不该想看你的字画?” “。” “我不该这么晚才来看你?应该刚回宗就来?” “……” “萧宗主,”段慈终于开口了,“你有时候真的很蠢。” 萧萱:“……” 萧萱:“……你知不知道这番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高低给对方砍成臊子?” “那您会吗?” 萧萱:“……”萧萱活着那么些年里,就遇到过两个难搞的人。一个正站在她面前,另一个就是陈行未。 段慈没指望等到答案,从桌案边上拿起一个木盒子,走向萧萱递给她。 “我之前想要炼制的果香,这是成品。” “空气的味道里就是这个吧?”萧萱接过打开,一股清新的水果味扑面而来。 “嗯。” “之前那个我用了总觉得味道差点意思。这个你加了什么?葡萄?苹果?好像还有荔枝?” “都有,还有雪梨,我失败几率挺大的,种类少会导致香味单一,所以我就多加了几种。并不专业,希望你别嫌弃。”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指的是说她蠢。 段慈张了张嘴,终于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谁让本宗大人有大量呢?”萧萱扬言大度的说。 “那你喜欢吗?” “还不错。” “喜欢就好。” 萧萱重新将盒子盖上,道:“当时的事命良都跟我说了,难为你故意被陷害把人钓出来,辛苦了。” 段慈:“没什么,最开始只是想看看他想做什么而已。” “也不用跟我客气,你送了份礼物给我,事情你也有功劳,想要奖赏吗?” 段慈本来要拒绝,但话 到嘴边又改口了:“那宗主要赏我什么?” “不知道,”萧萱摸着下巴思考,“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尽管提。” 段慈垂眸:“不如留着吧,等我想到、宗主肯给的时候,再兑换这个奖赏。” “好主意。” 送走了萧萱,段慈回到桌前。那份被折起晕染开的纸张被随意放在书册上。他又打开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大字,还君明珠双泪垂。 执笔者一看就不会笔锋收力,撇捺甚至不分彼此。 他看着实在碍眼,揉作一团扔灯台里烧了。 身上的衣服也碍事的很。殿中无人,他干脆全脱了只剩下里衣。 在刚刚他确实生气了,只是气萧萱的迟钝。局势人心她看的一清二楚,怎么换作了她就笨的像傻子? 陈行未天天围绕在萧萱身侧,自带着白净文雅的气息。他今天,不够文雅么? 萧萱今天真是蠢死了。他也是。 再也不会穿这一身衣服了。 * 又过了一个月,宗内的氛围变得有些火热。快过年了也没人惹事了,和平了不少。甚至有些爱热闹的布置了对联和灯笼,乍一看很有过年的氛围。 萧萱掰着手算:“算时间,金虹应该能赶在年前回来。” 陈行未在煮茶,并十分贴心的晾凉再递给萧萱,回答:“等她回来,乐国的事就彻底告一段落了。还有三天就是除夕,宗主打算怎么过?” “和平常一样吧。” 陈行未侧头看过去,萧萱托着腮,盯着远处一副挂起来的画。上面画的是在平常不过的山水风景。 他主动问:“那肃之峰会怎么过?” 萧萱沉默良久,陈行未本以为会遭到斥责或嘲讽,没想到她开口了:“师姐会做馅饼,什么馅的都有,她做的饼最好吃,大家都很喜欢。师兄会和师父一起写对联,然后被拿去贴在所有人门上。”萧萱语气淡淡,但被她说出来意外的温和。 陈行未不忍心打断这一份柔情,不自觉压低声音问:“那你呢?” “我……我会跳上最高的树上,挂缝好的许愿符。把我的挂在最高处,再挂其他人的,这样风一吹,将愿望吹向神明,就能成真了。” “既然如此,挂的越高,被神明听到并实现的机会更多吧。” “胡扯。”萧萱说,视线被遮挡看不清情绪,“根本没有神,也不会实现愿望。” 陈行未感觉自己也许能猜到当时她的愿望。 那个昔日天真烂漫的少女,挎着一篮子同门的许愿符攀爬上最高的树。在枝丫的顶端看着远处风景,小心又虔诚的许下祝愿大家永远平安健康。私心地把自己“无私”的愿望放在最高处,再依次挂上别人的。 她的愿望可是让大家好啊,偷偷挂得高,他们一定会同意的!萧如阮这么想着,看着自己一个时辰将树上挂满许愿符的成果,十分满意。 她将空篮子放回去,高高兴兴地去吃刚出炉的馅饼了。 一阵风拂过,被绳子用力系紧的许愿符被吹出各种形状,跟着光秃的枝丫,好像长出了新的叶子。等风停下,又渐渐平息,像是在等候神明垂青。 79. 是的我喜欢她 “你嫌诡宗没有氛围吗?”她很快从旧日的回忆抽身,“你想怎么过?”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有点孤独。”陈行未并不喜欢大张旗鼓的热闹,只是萧萱看着太冷了,“我来包饺子怎么样?只要给我准备点面还有馅……你爱吃什么馅的?” “……你还会这个?”萧萱狐疑。 “我看着像不会做饭的人吗?” 萧萱生了点兴致:“那你看我像会做的样子么?” “你一看就不会啊!” 萧萱:“……”虽然事实如此,但一眼被看透还是很不爽。 她最终还是摆摆手:“随你便,要面去找命良,让他去弄。你若真闲得无聊想搞就自己找他去。” “行,那就是有你授意了~”陈行未开心道,“有忌口吗?” “不要放姜。” 陈行未笑着默默记下:“好,我这就去。” * 出了门,他正考虑去哪能找到这位大忙人,半路上却遇到意外之人。 “柳言渊?”陈行未足足愣了一息才认出对方。不能怪他,实在是对方和昔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不多言语,也是一个正常有情有义的普通人。可如今他身侧隐隐绕着压抑的气息,脸色发黑,眼下的乌青衬得他不人不鬼。 “你怎么了?” “萧宗主在哪?” 陈行未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你找宗主做什么?” “她在哪?” “你找到寻物盘了吗?我一直没发现踪迹……” “寻物盘……”柳言渊像是想到什么,嘴里又喃喃了两遍,不顾陈行未突然冲了出去。 陈行未没反应过来,慢了几步就彻底追不上了。他默默记下这件事打算回头找萧萱问问。 走了一会他才有些后知后觉:若放在以前,他应该去打探一番再小心翼翼从萧萱那套点话……可现在,他想的全是对方会不会对萧萱不利。 已经完全从敌方转向己方了。 他一边暗自惆怅仙魔对立和自己夹在中间的感情,另一边已经走到了斩望司。 之前听萧萱和命良提起过,萧萱不在时惹事的人都被关了起来打算等她回来处理,被萧萱推回给命良处理了。 他就来看看,没想到人还真在。 殿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陈行未不太想知道,径直走向最上位站着翻书册的命良。 命良看见是他也不客气:“没人告诉你,凭你的低贱身份要通传才能见我吗?” 陈行未不恼,只一味的搬出萧萱:“萧宗主说,年关将至,除夕想包饺子,所以让我来请你准备点面和馅。” 这话果然有用,命良收了锋芒:“姐姐要包饺子?她从来不做这种事。” “萧宗主亲口说的她想吃,特意让我来寻你。” 命良不耐烦的翻了几页:“知道了,素馅还是肉馅?” “你居然不知道?” 他一把把书拍在桌上:“你什么意思!嘲讽我不了解姐姐吗?!” “不不不,”陈行未摆手,“因为宗主也没提,”他特意咬重了宗主两个字音,“她只说不要姜,我想应该是随便的意思吧?” “哼。” * 萧萱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冷汗。她嫌弃自己,皱着眉把外衣脱了考虑洗个澡再去宗外待几天。 衣服脱到一半,陈行未敲门进来了。 “正好,烧点水我要沐浴。” 陈行未疑惑:“这个天气,现在?”外面应该在下雪吧? “有问题?” 陈行未看见萧萱脸上的汗,惊讶:“你怎么出那么多汗?” “做了噩梦。”萧萱敷衍。陈行未自然听得出敷衍的意味。 他顺手拿起脱下的外袍叠好放在一边,控诉道:“你敷衍的也太明显了吧!” 萧萱却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雪白的毛绒领子瞬间遮住了脖子只露出脸,衬的很没有血色。 “你做不做?不做我换别人了?” 陈行未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应下。“你穿那么厚,冷吗?” “出门一趟。” 陈行未:“?你不是要洗澡吗?” “我不洗了不行啊。” “那我怎么办?” 萧萱稍微觉得有点头痛,不知道是本来就疼还是聊出来的。但她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随你随你。”她作势要走,被陈行未拽住胳膊拉了回来。 萧萱:“?”反了天了。 一个“你”字还没骂出口,陈行未就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我也想看雪。” “……看你m……”萧萱毫不留情的抽回手,没抽动。“?”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只顾着插科打诨,萧萱忘了也许是刚出冷汗的自己虚的问题。 “我想看,让我也能随意出宗吧。” 萧萱感觉自己眼睛都花了,晕晕的:“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肆无忌惮了,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身份?萧萧亲口封的内政,就应该体贴宗主吧?这么一说更应该允许我才对。” “你倒能诡辩。。。”她眼前一黑,差点向后倒,还好一直被陈行未拽着。 陈行未抬手用手背触碰她的额头,摸了一手汗:“你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刚刚就想问你怎么出那么多汗……”他将萧萱扶正,缓过劲后,后者默默白了他一眼:“梦见我死了,特别惨,吓得一身汗。” 明明只是用玩笑的口气说出来,也明知道对方只是在敷衍,但陈行未想象到这种场景,没来由的心悸。 就好像真的有那种场景,萧萱在他的面前生不如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萧萱也察觉到陈行未表情有些冷,故意的玩笑话也没能说完。 她见不得这样,只好别开脸将声音闷在毛领里:“行行行我同意了行了吧?” 陈行未还沉浸在心悸里,猛然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欸”了一声,缓了一会问:“你说什么?” 萧萱当他又不愿意了,自然不肯重复,作势要向外走。陈行未哪能让她跑了,他大喊一声:“你同意了?!” “我什么都没说。” 萧萱别过身子,陈行未执 拗的把她掰正,直直的盯着她:“你刚刚明明说了!!” “你不是没听见么?”萧萱好笑的问。 陈行未一下把人拥进怀里,毛领蹭在他的脖子上,可能是有披风的缘故,面前的人抱起来格外的软:“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跟你一起去,然后给你烧水!!” 萧萱被抱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陌生的气息乍一塞进鼻尖,她有些无措只是道:“知道了你先……咳放开我。” “我不~让我高兴会!”陈行未圈得更紧了,衣料被压的出了许多褶皱,陈行未只觉得对方实在是瘦,需要用力才能将人圈紧。 萧萱难得没有挣脱,几次想破罐子破摔抬手回抱但又落下了。他身上奇异的有着一股温暖的味道,在这样的怀抱里,萧萱竟然感觉四肢都渐渐暖了起来。 那就暂且容忍对方的无礼行为好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的蜗居在陈行未怀里。 就这么安静的抱了一会后,陈行未率先松开,萧萱也顺势退后一步。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没说话,一前一后朝外走了。 烧水这种事倒是不需要他亲自干,只要吩咐好人就行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外面,但确实第一次能够静下心来仔细观察。托跟着萧萱的福,他来的是当时金虹明令禁止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这么一想,他现在是有关人员了?陈行未踱步闲逛,不免翘了嘴角。 一片不太大的人工湖,叫大一点的泉眼也不足为过。中心立着几杆枯萎的荷叶干,雪窸窣落在上面,与湖水融为一体。 一处凉亭修建在旁边,亭子里还有软榻,桌子上放着几个凌乱的茶杯和未尽的棋盘。陈行未感觉有一丝怪异,伸手去摸,果然,棋子与棋盘紧密相连。 黑子走势恢宏,大开大合的同时每一步都很稳,却有让着白子的意思;白子则丝毫不顾及,也不管末尾被拦截,只一个劲向前冲。 若不是黑子有意相让,战情不太能变得焦灼。 这样一场焦灼的棋局永远保留成了这副被钉死的样子,好像某日天气大好的午后,黑白子又能重新开局。黑子会再次相让吗? 只是看客的陈行未罕见沉浸了情绪。 亭子外围栽种着一颗大树,不过一人半臂距离宽,也不知道生长到这样需要多少年。如今,他身上落雪,被风吹了才能落下几片雪花,屹立在那里好像永远不会倒的守卫。 守卫着棋盘,和出神的人。 * 金虹是在除夕前一天回来的,跟她一起的还有花洋。 她回来就匆匆忙忙找萧萱。彼时的萧萱正百无聊赖和陈行未抛棋子玩。没有规则下到哪是哪,萧萱甚至突发奇想把它当象棋,抓着黑子朝落单的可怜白子压下去,被崩出棋盘。 “哪有你这样的。”陈行未控诉。棋盘是萧萱从柜子里找出来的,用的上好玉石,就这么暴遣天物。 陈行未反手从后方挑出白子来,强硬的把刚刚嚣张的黑子挤到一边:“强行霸道,失去民心,此刻登基的是陈一白!” 萧萱差点没绷住,拿黑子堵住他登基的去路:“我还萧二黑呢!” 80. 不吃饺子怎么算过年 “救驾救驾!”陈行未说着急忙调动他的军马。不料萧萱直接抓了一把黑子,“晚喽,驾崩~” “你这是耍赖,你应该等我动完才能动!” 萧萱撇嘴:“谋反还需要跟皇帝报备?” 至少玩的很开心,就是有些礼崩乐坏了。 金虹大致说了情况,左榆回去之后就接收了事务,相信一定能救母亲回来,于是勤恳尽责,事情做出来很不错稳定了国内情绪。她公主的身份得到了更多人的尊重。 “她还想请宗主一起过年。” “你拒绝了?” 金虹觉得萧萱肯定不会答应,才自作主张决定,此时听萧萱的语气,难不成她做错了? 萧萱看她一副犯错了模样,说:“做的挺好,都是过年何必折腾。” 金虹这才好受些。 “我打算明天包点饺子,你有什么忌口吗?”陈行未有些期待。 金虹皱眉,这对她来说是个很久远的词。 陈行未看她这样子不由得问:“你不能不知道只是什么吧?”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饺子?”金虹有些恼怒,“诡宗没有这个传统,我也很久没有吃过了。” “那不是正好?”陈行未拿手肘去够萧萱的手肘,“总是一成不变多单调啊。” 萧萱不置可否。 金虹总觉得,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说:“我没什么忌口,要帮忙吗?” “可以吗?那太好了。”陈行未挺高兴,起身提出想要去看看准备的食材,被萧萱冷嗤他太紧张。 陈行未不然,蹲下靠近萧萱,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萧萧,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过年了?” 萧萱一滞。这是实话。 在她的记忆里年应该是和师父他们呆在一起才是年。被摧毁了的从来不仅仅只有肃之峰。 陈行未如愿从萧萱的眼睛里看见了茫然。他弯起嘴角笑起来,换做正常声音:“那就从明天开始,赋予它应有的郑重和期待,不论是为了以前,还是现在。” 金虹跟着陈行未一起离开了,原因无他,她找命良有些事。当时她走的急,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就匆匆交接给他,不知道对方完成的如何。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你以前在宗主面前不这样的。”她斟酌字词,“你以前在宗主面前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就像是藏着秘密生怕多说一句话被发现了一样。” 陈行未一噎:“真的?”原来做内应那么明显吗? 金虹点点头:“我从小被卖给人牙子,中途几经波折才到诡宗,我洞悉人的直觉非常敏锐,从没错过。” 陈行未:“那你跟我说这些,岂不是认为我值得信赖?” 金虹没应是,只道:“因为,我看的出宗主对你没有恶意。或者说,挺关心你的。” “真的?”陈行未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激动。 金虹分去视线观察陈行未的表情,戏谑:“你不会喜欢宗主吧?” “咳咳!”陈行未差点没呛着自己,“你怎么知道?!!” 金虹摊手:“因为我看人总是很准啊。”她说完,摆出一副笑容,“很正常,宗主那么好的人,谁不喜欢?没有人能拒绝宗主的魅力。” 那好像确实。 萧萱总有股魅力,能吸引到接触她的所有人。包括诡宗的金虹,乐国的项艳如等等,霍辰不也跟着回来了。 只不过他下到最底层历练了,根本看不到身处宗外的萧萱。而现下,陈行未也能出入自由,他天天找各种理由在萧萱身边凑,更是见不到他。 想的有些偏了,陈行未看向金虹,不免有些吃味:“我的喜欢和你们的尊敬可不一样。” 金虹挑眉,没嘲讽也没鼓励:“宗主的魅力就在于,她能心服口服压住所有的人,你认为这些和宗主接触过的人,是真心诚服,还是另有所图?” 陈行未没回,某些方面金虹说的很对。他并不忠诚于萧萱,金虹愿意尊敬于萧萱不求回应,但他不是。他要萧萱的回应,并只给他一人回应。 他对萧萱一直另有所图。以前图情报,现在图情爱。 对话不了了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当话题从未展开过。 * 到了除夕这天,萧萱破天荒醒的很早,她睡得很晚,觉也浅,很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不需要睡眠就一点好,不用忍受睡眠不足的头痛。 萧萱披着披风,给自己加了个汤婆子抱着,来到廊外。陈行未没穿袄子,正和一堆人搬桌子,看见萧萱不免惊讶:“这么早就醒了?” “外面那么吵,还以为是被偷家了。” 陈行未嘿嘿一笑,萧萱问:“这是在干什么?” “我和副宗商量了,给宗里添点过年的气氛。”陈行未眨眼。神神秘秘的,萧萱想。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给各个屋里前挂上了灯笼,还贴了对联。萧萱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允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到处装扮了。 刚过晌午,陈行未兴致冲冲来邀请萧萱一起包饺子。萧萱此时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托着头靠在榻上。 她头也不抬:“不去。” “冷漠啊!”陈行未谴责,仿佛萧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如此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就抱着你的破书看看看!谁都管不了你了是吧?” 萧萱听完抬眼看了看:“哦,能管我的已经死了,”她说完不由得在心里一愣,好像被陈行未知道并屡屡提及后,她都不忌讳提往事了,“你可以去烧香问问。” “真过分。”陈行未离开了。 萧萱又看了两页实在看不下去了,字落在萧萱眼里全变成了陈行未控诉她的样子。她把书撂了,起身转头回了趟宗门。 无云还在睡梦之中,就被萧萱给薅起来了。 无云:“???” “今天除夕,陈行未包了饺子,等会送一点给你。” 无云脑子还在晕,听此点点头。然后倏的惊恐着看向萧萱。萧萱正自顾自找位子坐,看见无云的视线好笑道:“怎么,很惊讶吗?” “是,是有点。”无云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并没有失态, 确实,没有萧萱的授意,陈行未怎么可能见得到无云呢? 不过长期的相差下来,他对那个孩子挺有好感,不免出声:“都是你设计的?” 萧萱正在翻桌子上的东西,听闻顿了顿:“心疼了?”她将一页纸张展开,上面画着他的独家功法,想来是给陈行未的,“那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我利用他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无云却说:“你年纪轻轻,何必生出那么多心思来?他若知道你成了现在这样,定然不会安心。” 两个人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萧萱并不在意:“等我下去会亲自请罪——至于活着的时间,更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沉默了好一会,萧萱翻完了稿纸,有些揶揄道:“你不会真要收徒了吧?” “不可以?” 萧萱有些意外的挑眉,但又在情理之中:“整的我跟个媒人一样。” 无云:“?”什么东西? “难得今天晴天,不出去看看吗?” “下雪了吗?” “嗯。” “那还是算了,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冻喽。” * 陈行未跑了几趟,不仅没邀请到萧萱,连人都没看见。第四次来的时候恰巧撞见回来的萧萱。 “你在这做什么?” “邀请你啊。” “不去。”说着要绕过他进屋,被陈行未向前一横拦下。 “你不去我就在你的饺子里放姜。” 萧萱:“??” 萧萱:“你幼不幼稚?” “反正饺子的主人不看,我做什么她都不知道。” 萧萱:“……好。”她还是跟去了。不过饺子已经接近尾声,在陈行未搬来的桌子上码放着很多饺子,就是样子不太一样。有的长得标准,有的就……一看下水就散。 令萧萱没想到的是,金虹和命良手上沾面,一副认真的模样。尤其是命良,竟然没有和在场人掐起来。 她忍不住好奇:“你怎么说服他的?” 陈行未神秘道:“我说,你会吃他包的饺子!” ……居然丝毫不意外。 “所以,这丑不拉几的饺子是谁包的?”萧萱指的是那个一下水就会散型的。 她一说话,空气明显凝滞一瞬。萧萱敏锐看见了命良紧抿的嘴,神色不太好。她立刻改口:“看起来就很好吃,希望没有姜。” 命良直接换了一副脸,笑:“是我,没有多余的姜,姐姐一定会喜欢~” “是吗,”萧萱内心毫无触动,还是说,“我会好好期待的。” “你不期待我的吗?”陈行未指着最标准的饺子道,“我的那么好看。” “嗯嗯。”萧萱更是敷衍点头,“我都吃。对了段慈呢?昨天他还说要参与。” 金虹回答:“哦,他看宗主不在说着头疼走了。” “好端端的又犯什么癔症。”萧萱出门去找人,恰好看见人从远处踏着雪走来。 萧萱就站在原地,等着人头上沾雪站在自面前。 “雪好大。”他说。 81. 愿萧萧平安顺遂 她面无表情的瞅了一眼对方身后完好的遮雨长廊,好歹没有当面揭人短。“那就进屋吧,屋里有碳,别冻着。” 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的段慈将披风脱下,说:“二长老和五长老说要早点休息,就不来打扰。” “没关系。”萧萱给他指能挂衣服的地方,“不来也好,省的我还要动脑子。” 段慈动作一顿,萧萱问:“怎么了?” “没什么。” 这时,陈行未突然大声说:“包完了!” 他们三个兴致冲冲要去烧水煮饺子,萧萱就坐在边上托着腮看,段慈则优雅的坐在她并排的位置,吹茶。 等陈行未端着第一碗煮好的饺子送到萧萱面前时,萧萱已经发呆了不知多久了。等回过神就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在眼前。 陈行未俏皮眨了下眼睛:“所有饺子里有几个塞了铜钱,能吃到的就会幸运一整年哦!” “你还信这个?”萧萱接过碗,又接过了递来的筷子。陈行未回答:“为什么不信?快尝尝。” 萧萱随便夹起最上面一个,圆滚滚的,简单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她一怔,看向破开的饺子口,肉馅里混着铜黄色光。 “恭喜萧萧!这一年都会幸福如愿!” “姐姐还没吃我的饺子呢,尝尝我的!” “宗主,试试我的吧。” 人声络绎不绝,萧萱却盯着陈行未的笑容没移开视线。最终她低下头,取出里面的铜钱,将整个饺子全吃下去了。然后碗就被放在了一边。 然后,那个碗再也没被萧萱动过。 不过萧萱今晚也没吃多少。命良的……呃完全可以称得上面片儿汤,萧萱象征性吃了几个皮,金虹的也象征性吃了两个。 陈行未和段慈都吃到了铜钱,没有吃到的金虹默默捧了碗,将剩下饺子全塞进肚子里,也才吃到一个。 氛围难得有些温馨,没人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几个人从天南聊到地北,没触犯任何人的逆鳞。 一直闹到夜深,才开始散去。 陈行未拿了刚刚递给萧萱的饺子碗,里面早就凉了。事实上,他给包有铜钱的饺子做了些特殊标记,并且,萧萱碗里的饺子全都含有铜钱。 就是为了保证萧萱一定能第一口就吃到铜钱。 萧萱只吃了一个就没再继续,想来肯定发现了。 陈行未匆匆收拾了残局,赶到萧萱房间前,她正和段慈对话。后者看见了他便不在说了,萧萱回头才看见他。 “怎么了?”萧萱问。 “你有时间吗?”陈行未说。 段慈摆明了要等陈行未赶紧离开再继续说话,可陈行未并不愿意。 段慈抬起下巴:“你有事?” “那当然。” 萧萱看他这样,就对段慈说:“你说的我会考虑,想好了会通知你。” 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 虽然萧萱是在理性程度上分析得出来的结论,与段慈商讨的事差不多了,陈行未表情严肃,也许是什么重要的事。 只不过这两个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陈行未神神秘秘将萧萱拉进他的房间。这是他要到出宗权力后萧萱分给他的,离萧萱不算近,但位置也不错。 萧萱看着他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的木制盒子。然后将盒子教给了她。 萧萱困惑着打开盒子,露出两张空白的许愿符。 “这是?” 陈行未像邀功一样说:“怎么样?我特意做的,虽然不知道你印象中是不是这个样式,我就挑了一个常见款式。是我亲手做的!很像吧?” 虽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萧萱还是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许愿了!”他抓着对方的胳膊来到书桌前,桌上是他早已摆好的砚台和笔。他磨墨,“快想想,想在上面写什么?” 陈行未很认真的研磨,萧萱却盯着他看不清的侧脸一动不动,好像在望什么很稀有的珍宝一样。 “磨好了!想好新年愿望是什么了吗?我们一起写,”陈行未抬头正好撞进萧萱的眼睛里,“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萧萱感觉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虚虚的像是飘在什么上面,“为什么要准备这个东西?” 陈行未笑:“这是新年礼物哦。趁着还没到明天,可要尽快许。” 虽然陈行未什么都没说,但萧萱心中就是隐隐有种预感,她蘸了墨,看陈行未提笔唰唰就写下“愿萧萧平安顺遂,祝我得偿所愿。” 萧萱又愣:“你的愿望,是我?”她指的是平安顺遂那条,陈行未也明白,但他心里自有另一层含义。 “是啊,感动不?” 萧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晚他不太对,而她自己也没有要终止的意思。“并没有。” 她提笔,“祝愿一切顺利”。 “嗯?”陈行未侧头看过来,“一切顺利?什么一切?” “一切就是一切啊。” 陈行未知道她在玩文字游戏,也不闹了,将手掌在萧萱面前摊开,语气正经:“那么现在,萧萧宗主,您是否愿意跟随我,去今晚的最后一个地方呢?” 他微微欠了身子,萧萱得以与他平视,对方眼神真挚,萧萱竟然涌现了一点紧张。 她缓缓将手送到陈行未掌上,也郑重无比道:“今晚可以破例。” 陈行未是用跑着的。 萧萱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直到亲自上手,才能细腻的感受到凉意。不是刺骨的,而是温润,就像触摸到一块玉石。 雪早就停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留下脚印,小跑着,来到了凉亭边上那颗树。 直至停下,萧萱才喘息着说:“干嘛要跑,走不行吗?” 陈行未并没有松开萧萱的手,说:“你难道不觉得跑着去做一件期待的事,很令人欣喜吗?” 萧萱将气喘匀:“是吗?”今晚的她格外好说话,不仅没出言嘲讽,还任由陈行未折腾。 陈行未不免多生了些别的心思。 在和金虹对话的时候他就在考虑了,只不过现在,他想把计划压缩一点时间。 他要 一点一点越过界限看萧萱讨不讨厌自己。 “还会爬树吗?” 萧萱看向陈行未,夜光中,萧萱的眼睛亮亮的:“瞧不起谁呢?” 树梢上还有雪,萧萱拂去一些,小心翼翼攀上树。陈行未没上,他很担心这棵树能不能承载两个人,便在树下。 高处的空气钻入鼻腔,久违的冷冽雪的味道一下子把她带到几年前。因为站的高,她看见了别样的景色。 她不由得失神,被陈行未喊了一声唤回来:“萧萧!一定要挂在最高处啊!” 萧萱看着自己手中写着“一切顺利”的许愿符,和陈行未的那张。他不上来,只是冠冕堂皇的说:“我的愿望跟你有关,由你来挂岂不是实现的机会更高?” “漂亮话一套又一套。”萧萱默默吐槽。 不过,她还是将符挂在最高处,将另一张符系在旁边。 解决完后,她正准备原路返回,就看陈行未张开了双臂:“我接着你!” 心中的异样感更加强烈了。 “你万一摔着我怎么办?” 正常来说,她应该自己爬下树,再不济也有轻功落下,根本不会考虑什么被陈行未接着。 “不可能。”陈行未一脸自信。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自信,竟然动摇了萧萱。她说:“那你接好了。” 说完向下一跃。 她在想什么呢?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她居然真的做了那么幼稚的事,将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直到落入一个怀抱,冲击力逼得那人后退一步,但手却没有松分毫。 “我接住了。”耳边传来声音,萧萱抬头看他。 他舒展眉眼,翘起嘴笑道:“萧萧,新年快乐。” 天上突然炸开烟花,光芒照亮了陈行未的表情,柔和又耀眼。她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直至烟花炸完,萧萱才从捂热了的怀抱中挣脱:“哪来的烟花?” “你没发现,命良和金虹在吃完饺子就匆匆走了吗?”陈行未解释,“就是去准备烟花了。都是在弄饺子食材时顺便整的。” 萧萱抿着嘴,她今晚好像一直没怎么在意其他人。 她以前从不这样。 她对自我的剖析一向不太准确,这一件也不是很愿意去回答。 今晚实在梦幻,萧萱姑且当自己困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不轻不重评价几句,让陈行未早点睡觉,便转身离开,脚步匆匆甚至有些狼狈。 陈行未目送着她的背影,心中盘算着计划和对方的态度,觉得自己不算是任重道远。 * 这个新年过的史无前例。有了陈行未的建议,难得多了年味和活人味。几个人过了最轻松愉快的几天。 气氛好到,命良都不怎么想找茬了。 刚过初六,萧萱就回山里去了,一连几天陈行未都看不见她。他陷入了自我反省中。 难道那天把人逼急了吗? 不该啊,接下来几天说话做事也很正常,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呢?陈行未琢磨着,考虑回宗制造些巧遇。 82. 不死 而且他最近心思都放在萧萱身上,只在除夕前一天的早上匆匆探望了无云,现下他不在萧萱视线里,该去拜个年的。 他怀了心思,打算先去找萧萱探探人在哪,然后抽空去趟密室,再回来。不用待在阴暗潮湿的山里,陈行未总算明白萧萱为什么一定要在外面建屋子了。 他刚进宗,就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很多人脚步匆匆,不像是赶路,像是在逃命。陈行未赶紧拦了个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满脸惊恐:“有,有鬼啊!!是恶魔是恶魔!!会吃人的!你也快跑吧!” “那究竟是鬼还是恶魔?”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挣脱陈行未的禁锢跑的更快了。 什么东西。陈行未逆着人群去,如果有鬼的话,萧萱岂不是也在?! 越来越靠近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一丝腥臭味。硬要形容的话,像角落里死了很多天的鱼。空气也越来越混浊,陈行未加快了步伐。 “把我的父亲,交出来!!” “本宗没那个癖好,把你身上的臭味收收然后滚蛋!” 白骨掀起腥臭的阴风搅动黑雾,寒光闪现,萧萱翻身躲开,落在打斗中不小心碎开的桌子废墟上。 站在她不远处,散发黑雾的主人——眼神空洞的柳言渊,正在不停的从身后涌出黑雾。最浓郁的部分像是活物,扭动着身躯连接他的后背,像是融为了一体。 他已经没有理智了。 萧萱盘算着自己的胜率,想能不能留下活人的性命。 “把我的父亲交出来。” 萧萱心知对方已经魔怔听不进她任何话,不回答直接甩出用灵力凝聚的飞刀,瞬间被黑雾吞没。 她最讨厌这种玩意。真打起来她并不占上风。 吞没“飞刀”的那团雾突然剧烈翻涌,紧接着黑雾突然发疯似的冲萧萱门面而来! “小心——”利剑划破雾气,先露出来的是剑刃和紧张的双眼。 “陈行未?”萧萱惊讶,随即大骂,“你来干什么?!” 陈行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剑,堪堪击退黑雾的进攻,站在萧萱身前侧,还有心情冲她笑:“保护宗主,我义不容辞~” “谁要你保护?!”萧萱这下真有点急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她一个人对上都没有百分百胜算,现在又多了陈行未! 陈行未很难得在她脸上看见了焦急,还是因为担心他,整个人飘的有些忘乎所以,都忘了面前是个危险局面,说:“你担心我啊?” “我……”萧萱一噎,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这一停顿陈行未就显得蹬鼻子上脸:“原来我在萧萧心里这么重要啊。” 柳言渊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交出我父亲”然后发动黑雾攻击。萧萱抽空拽了陈行未免受伤害,生硬的转换了话题:“他身上的是阴鬼。” “我,”她有些许纠结,或者说丢人?但还是说,“心理上我恐惧这玩意,生理上更不太想跟这个接触。” 她不是很想聊为什么恐惧,陈行未也没问,现在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时间。 “那怎么让他冷静下来?” “不知道。” 陈行未:“?” 陈行未:“其实,我真以为你是万能的,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 萧萱:“……感谢夸奖。” “接下来怎么办?”陈行未一边躲伤害,一边尝试直捣雾气中心的人,可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刺不进去。 萧萱神情严肃,飞快的思考每一种可能, “我有个方法,把这玩意打碎。” “怎么打?” “硬打。” “那柳言渊呢?” 萧萱沉默。她不能保证对方的死活。 可金虹还在宗外,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眼下只有他们两个。就算金虹来了,也就是再撑一会罢了。 萧萱打定主意,从身上找出匕首来,对着掌心划下一刀。陈行未余光瞅见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献血顺着掌心滴落,黑雾被划开成了一个圈,紧接着像是禁锢着无数冤魂突然叫嚣,狰狞成可怖的样子顺着血冲向萧萱。 陈行未感觉萧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点血直接激化了对方。 萧萱将匕首反握,瞅准时机,在被雾气包裹一瞬间的时候,注入灵力狠狠向前刺入。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也没有肢体不协调的感觉。她睁开眼,就看见雾气凝聚,被一束光芒刺穿。 “我没来迟吧?” 一身简单普通的棉麻衣服,划破的黑雾中带上一股酒香。 无云老神在在负手而立,横在萧萱与柳言渊之间。 “前——!”陈行未瞪大双眼,但考虑到萧萱在旁边硬生生把“辈”憋住,装做不熟的样子演起来:“你是谁?你,我好像见过你!” 无云没理会他,手掌翻飞结印,一阵光芒闪过掀起风吹开衣袂,柳言渊背上的黑雾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一样尖叫着快速回缩。 就在这时,萧萱膝盖一软喷出一口血。 “萧萧!!”陈行未连忙去扶,还没靠近就被无名的力量弹开了。 他这才看清萧萱的身后散发着淡淡的黑色,还在扭动。 “卧槽?!”他这下是彻底吓着了。 萧萱很随意抹了嘴角,站起身子:“我没事,倒是你离远点别伤着。” 她抬手拿匕首比划,割在哪里比较好,还没来得及下手匕首就被打飞了。可能对方比较急,没控制好力道和方向,一半全打在她手上,瞬间就红了。 “你敢动一下试试!!”无云的叫声极具穿透力,萧萱果然不动了。 柳言渊身后的黑雾缩回了他的身体里,他本人一下没了力气,眼一翻向后晕过去。只可惜这个时候没人关心他。 “我真是治不了你了是吧?!”无云飞快的冲过来,毫不留情一掌拍在萧萱胸口。 萧萱猝不及防又吐了口血。 陈行未刚想急眼,就看见萧萱身后的那团雾瞬间脱离了她的身体,中间的屏障没了,陈行未也能 靠近了。 “我……没……”萧萱艰难的回答。陈行未去看她的情况,心里明白刚刚那一掌是为了驱逐她体内的雾,但还是很不高兴,责怪他道:“何必用那么大力气?都吐血了,伤着哪怎么办?” 无云吹着胡子恨铁不成钢:“你倒是关心人!看看对方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问你如果我不及时出现,你是不是要拿自己身体去当容器!” “容器?” 萧萱轻咳一声,想把事情揭过:“事情不大,把阴鬼收拾好了别引起骚乱。” “别想轻拿轻放!”无云并不搭理,“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吧?” 眼看陈行未要说什么无云也打断他:“你的好宗主干的可是能死人的事呢,你要真在意她就别插嘴。” 陈行未顿时刹住不说话了,很明显站在了无云那边。 眼看没人为自己说话,萧萱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也先把林墨拟解决了吧?说实话还挺疼的。” 陈行未没反应过来,无云说:“你还知道疼呢!”说完,伸出手向萧萱身后一探,黑雾便跟着他的动作凝聚,他口中振振有词念诀,雾气落在地上,渐渐化形成人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是阴鬼吗?”萧萱看着人渐渐长出五官,脸上没什么神色,“他们寄生于白骨阴木,这辈子只能钉记一个人,要么人死要么鬼死。” “他是一只阴鬼。”陈行未顺着话说,“可他没有寄生的白骨阴木,也没有人提供钉记的容器……这不合理。” “林墨拟。”萧萱轻声唤这个名字,那只似有所感的阴鬼抬起化形后的眼睛,“他是我的阴鬼。” 陈行未震惊的转头,一时不知是看萧萱还是林墨拟,他喃喃:“一旦被阴鬼钉记,除非是死……不然不可能摆脱……” 萧萱很轻的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陈行未,只是眼神偏执的吓人:“你怕我吗?” “不怕,”陈行未摇摇头,“你就站在我面前,你是活生生的人我为什么要怕?” 回答出乎萧萱的预料,但她又好像能预料到这种回答,于是低下头:“无云,是他分离了林墨拟,拟造了一个供他栖息的白骨阴木。弊端就是无云无法离他太远。” 所以无云一直待在密室,原来是守着林墨拟。陈行未突然理解了。 “那刚刚,你要把自己当容器是什么意思?”陈行未问,“让柳言渊的阴鬼进入你的身体,因为你有容纳的经验,是吗?” 他很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原因。 萧萱避而不答:“柳言渊也是被阴鬼钉记了,真正的他应该已经死了。阴鬼的波动扰动到了林墨拟,所以无云才会出现,我被钻了空子。” “那你呢?”她要避开话题,那陈行未也避开,“你也……”话至嘴边,他却说不出死字。 “嗯。”萧萱没有起伏。 陈行未呼出一口浊气。他竟然没有想象中惊讶。 或者说他早就应该猜出来了。萧萱那略低于常人的体温,岂是一句体虚可以解释的?曾医师把出的无脉之人,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脉象? 83. 我真的喜欢你啊 那句被萧萱挂在嘴边的“死不了”,又怎么是死不了,而是早就死过一次了。 想的太多,想质问的也太多。疼不疼死因是什么既然是死人之躯为什么有活人的意识?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陈行未的脑袋,他觉得头痛。 他们说话之际,林墨拟观察着四周景象,然后准确的将目光锁定在萧萱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上。 他的眸光沉了沉,向萧萱的方向踏出一步。鞋尖刚刚触地,周围的地面倏的向上冲出触手一样的雾气。 陈行未还处于宕机状态突然被萧萱狠狠推了一把。然后他就看见“触手”瞬间冲向萧萱,被萧萱一一不落格挡开。她身边还有无云为护她留下的灵罩。 “你受伤了。”林墨拟语气自然,好像偷袭的不是他一样。 “那你也动不了我。”萧萱回。 “我一定会杀死你的。” “我很期待。” 陈行未打断他们:“停停停,什么东西?” “陈行未,”萧萱喊着他的名字,“你要不要猜一猜,我是怎么死的。” 被阴鬼钉记之人必死无疑。这是必然的,萧萱已经死了。 “是……林墨拟。”他顿时语调艰难。 剩下的事也很明了了。萧萱死于林墨拟,可她又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钉记并不完整。所以他才会对萧萱充满敌意,一定要杀了对方。 “钉记他人,是你的执念吗?”陈行未问他。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我不能死,我必须活着回去。” 陈行未:“就算如此,耗下来的时间,你要做的事早就来不及了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林墨拟愣住了,他眼神空洞,似乎从未考虑这一方面。 “来得及的,”他喃喃,“一定来得及的……” 林墨拟的状态不像是能继续回答陈行未的样子,他问萧萱:“只有执念太深的厉鬼才能成为阴鬼,他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我不是特别清楚,他生前应该是个将军,死的时候,应该在战场上吧。” 常年征战沙场,手下亡魂很多成为厉鬼,他的执念肯定与战场有关。 是打胜仗吗?还是救什么人? 林墨拟似乎思考的太过深奥动摇,勾勒身形的雾都发生了扰动。 无云见状,道:“趁现在,我把他锁回去!”他说着就上手了,在对方身上点了几下林墨拟就一动不动,无云使了个术法,拖着人撂下一句“给我带酒”头也不回跑了。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一下就只剩两个人,场面有些尴尬。 陈行未挠挠头:“那个柳言渊怎么办?”他还倒地不醒来着。 “不知道,他想找父亲的执念太深,我做不了什么。” “哦。你见过他父亲吗?” “没有,我不关心这些。” “哦。” 两个人又有些沉默。 陈行未说:“你现在,好些了吗?”他指的是刚刚被林墨拟上身的事。 “没事,死不了。” “你真的很喜欢这么说。因为已经死过,所以就把生命当做儿戏?” 萧萱不太明白他莫名出现的怒气,只是回答:“确实,我现在身体有些特殊,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不了。”末了她还体贴的补充,“所以不用担心我。”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你会死?” 萧萱疑惑:“不是吗?这是我的底牌,不死之身这个东西,我作为宗主是非常需要的。” “萧萱,”陈行未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你的命就是可以当做筹码来抛弃使用的吗?如果让你死一百次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你是不是就同意了?” 萧萱皱眉,再次容忍了他的无礼行为,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性价比不错:“很划算的交易。” “萧萱!!”陈行未吼道,“你不会痛吗?万一没控制好真的死了,再万一有人利用这一点害你怎么办?!” “我不会死,我说了这是秘密除了无云林墨拟和你没人知道,更何况我并不会随意伤害自己。”萧萱也严肃道,“陈行未,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凭什么和本宗叫嚣?” “身份?”陈行未笑了,“所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内政?玄门派的弟子?厚颜无耻的内应?” 他自讽的很难听,萧萱皱了皱眉:“不是……” “萧萱,你把我当什么?”陈行未眼睛直直盯着对方,似乎非要看出什么。 “诡宗的……编外成员。”考虑到对方的真实身份,萧萱斟酌着用词,谨慎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并不想把他与诡宗分割开。 陈行未呼出口气,重新拾了语言:“萧萱,我喜欢你,你把我当什么?” 萧萱:“???”她眼中的惊讶一点不错的落在陈行未眼里,他偏过头挤出很难看的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玄门派弟子对诡宗的宗主生出别样的心思,很恶心吗?” 萧萱:“我没有这么说。” 陈行未不依不饶:“那你说,你把我当什么?” “我……”萧萱罕见的沉默。按理,她应该把两个人的界限分割的很清楚,他是他我是我,可真要这么做心里又会带上隐隐的别扭。 陈行未再近一步:“你不回答我,是不是因为,”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顿道,“你其实也喜欢我?” “怎么可能?!”萧萱立刻反对,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反驳速度有问题,“我很欣赏你实事求是的品格,关于仙门和魔族勾结的事,我会找到证据给你的。” 她转身要逃,却被陈行未抓住手腕。陈行未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你那么仓惶的回避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多的也不多说了,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 说完陈行未就松手了。萧萱感受了一下手腕处停留的温热,头也不回跑了。 * 陈行未开始躲着萧萱。 待在山内的房间里非必要不出门,也不去看看无云。 虽然萧萱本身也没有主动找他。 后来的事他也只是探听了一下 。柳言渊被萧萱带走,宗内重归平静。不知道他的阴鬼怎么处理,交给无云吗还是自己再做一次容器。 而且他还想明白一件事。萧萱对于陈行未见到无云的反应并没有起疑,他当时那么假,她也没说什么。这说明,萧萱早知道自己见过无云了,往大了说,两个人相遇也许都是萧萱做的。 当时,好像也是因为柳言渊他才会找到密室吧?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后悔说出那些话了。 又过了几天,陈行未有些坐不住,考虑着马上就要十五,要不要找个机会修补一下关系。 还没等陈行未做好心里建设去找萧萱,金虹就找过来了。她脸色难看,看着陈行未欲言又止:“宗主出事了。” 在陈行未做出反应急匆匆跟着金虹跑出去的时候,他才分了心思想:出事了为什么会找到他? 萧萱竟然也在宗内。整个人躺在床上和衣而眠,眉头皱着,脸色也不太好。 他立刻走过去,被命良拦了一下,不过他没在意一心只有床上的人:“她怎么了?” “我刚进门就发现宗主倒在地上叫不醒,身上没有任何灵气伤痕。” 陈行未再次想走近又被拦,他终于分开眼神去看命良:“你有办法救宗主?” “难道你有?” “至少让我看过吧?” 两人分毫不让对峙,直至命良妥协后退一步。陈行未立刻靠过去。 萧萱身上盖了层薄被,他去摸对方的手腕,依旧犯凉,和平常别无二致。他又仔细探查对方的内力状态,也没出现问题。 非要说的话,内力有一丝丝扰动,但这对于习武修仙之人是再正常不过的。正如金虹所说,除了喊不醒和平常没有任何问题。 “诡宗上下,会些医术的只有二长老。可他看见宗主这样难免会落井下石,说不定还会伤害到宗主!”金虹很为难,能喊到陈行未已经是最妥协的方法了。 “宗主昏迷的事一定要瞒住,”陈行未说着,看向命良,“只能交给你了。” 命良淡淡的看回去,心里百般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陈行未说的很对。没有了萧萱,他就要承担副宗的责任。 掌心被指甲掐出青紫的痕迹,他深深看了萧萱一眼,甩手大步离开。他没了往日偏激的情绪,全靠一忍再忍才没有闹翻整个诡宗。 但心里早就把所有人骂了个遍。究竟是谁干的,他一定要把人找出来然后剖心挖肝,削断筋骨折磨至死。 陈行未不知何时将抚上那人的手腕变成握住整个人的手掌,试图将温暖传递给她,把萧萱唤醒。 可并没有奇效。 “接下来怎么办?”金虹问。 “我们都不是专业的,还是要找医师。你是宗主的护法,一言一行全在他人的视线之下不论做什么都会暴露身份。我去吧,我先在宗门里探探消息。” 金虹无他,只能点点头,担忧的看向闭着眼萧萱:“只能如此,我也会尽量的。对了,要告诉六长老吗?他现不在乘防城,我正打算稍后再去。” 84. 重返十七岁 “不,”陈行未拒绝,他想到了对方看萧萱的视线,冠冕堂皇道,“他善兵器匠艺,和救人有什么关系?宗主的事情事关重大,少一个人知道越好。” “好。”金虹不疑有他。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对陈行未提出的实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陈行未恋恋不舍的温存被捂热的掌心,打算去找无云。手刚刚抽动,突然被人攥住了。 陈行未心上一惊,就发现萧萱已经睁开了眼,此时正盯着他看。 他不免喃喃:“萧……萧萧?” 萧萱倏的又闭上眼睛。手上一松,陈行未顺利抽开手,但依然挨着。“你醒了?你还好吗?” 金虹也看见了动静,急急忙忙上前关心。 萧萱再一次睁开眼就看见了陈行未和金虹两张担忧的面孔。可她没有安抚,也没有平静,只是皱着眉略带警惕的神情。 “你是谁?你又是谁?” “什么?”金虹没反应过来。 陈行未倒是听懂了七个字的意思,但连在一起他也惊到了:“我是谁?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应该,认识你吗?” * 陈行未至今没能消化眼前的信息。 “萧萱”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人,打量她所处的环境。 陌生。两个人她也从没见过,自己怎么会一觉醒来到了这个地方?难不成是阴谋……她依旧警惕,隐隐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所以,你失忆了?”那个女子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变为警惕。 “萧萱”敏锐的感觉气氛不对,她不直接答而是说,“你是谁,我又是谁?” 很有问题。场面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陈行未能理解金虹的警惕,他也是。可对方的内力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刚刚醒来的时候波动大了一点,就像是轻吹一口气的扰动。 “你是宗主啊,你不记得了吗?”陈行未试探性询问。 “宗主??”不知为何“萧萱”的面色变得很不好看,“什么宗主?这里不会是,魔族……”的底盘三个字没说出口,她就从两个人的表情上看懂了。 众所周知魔族只有一个大宗门,那就是诡宗,所以她……“我是,诡宗宗主??!!” 一时之间,三个人的气氛都非常微妙。各自震惊,无语,警惕。 “萧萱”则接受得很快:“那你是谁?”她指的是金虹。 金虹辨别不出眼前这个突如其来变故是敌是友,谨慎道:“我叫金虹。” “萧萱”一愣:“没听过。”她又指陈行未,“那你呢?” “我是陈行未。”他道。 “萧萱”沉默。答案显而易见,她也不认识。 陈行未来不及为对方记不得自己伤感,说:“既然如此,那你叫什么?” “萧萱”犹犹豫豫:“我?”最终还是说了,“我叫萧如阮。” * 事情超出了预期,甚至于非常离奇。 “这么说,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七岁。”陈行未一针见血。 “至少不是被什么人上身了。”金虹甚至觉得这个结果要好得多。 “现在就是要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陈行未分析着。 “要怎么做?”金虹思考,“宗主是晕过去才变成这样,再给她打晕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萧如阮:“……”没人在意她吗? 许是眼神里的谴责太过明显,金虹放弃了这个念头。 萧如阮还是反应不过来,一觉醒来自己遇见了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只身一人出现在魔族的大本营里,不恐怖吗!! “宗主退化记忆的事也要瞒住。更要瞒好,”陈行未说,“以免引起骚乱。” 金虹点头,虽然心里认为萧萱倒退了记忆,但对于她的过往金虹一概不知,无法辨别对方真的失忆还是出了什么差错。 她把视线转向陈行未,如果没看错,从萧萱睁眼开始,她看向陈行未的眼神就充满了希望。或者说是信任。 虽然心中难免不满,但她还是思考:陈行未以前是仙门的人,宗主以前好像也是仙门之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自然会亲近熟悉的人。 而她陪在萧萱身侧五年仍不及一个本源相同的人。那与她之间的默契和直觉就不值一提了吗? 臭着脸站了一会,她好像感觉到对方缩缩脖子,金虹恍然,她的不爽好像让人误会、吓到她了。 陈行未也发现了,尴尬的与对方视线撞上。金虹只好认命:“我先出去,你们聊。” 刚转身被陈行未喊住:“等下。”但人停下之后他什么都没说。金虹领会了对方意思,点点头走了,还顺手关上了门。 等人走了一段距离后,萧如阮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泄气般放松下来:“真是吓死我了。我真的在诡宗吗?” 陈行未看她可爱,柔声回:“是啊。” “还是反应不过来,”萧如阮苦哈哈的闭上眼睛,“我看你和我内力同源,现在没别人了,你实话说咱俩是不是来卧底的?” 陈行未有些心虚:“为什么这么说?” “我还是不相信我能在多年以后进入魔族,还是头头!话说我现在多少岁了?” 她已经死了,还拥有岁数吗?陈行未这么想着,回答:“不知道。你从来不跟我说关于你的事。” “啊?我怎么这样啊。”萧如阮苦恼,眼前人长的好看还是同门的人,她下意识想亲近对方,“可惜我对这中间没有任何记忆了。” “没关系,”陈行未感觉心脏多跳了一下,整个人柔柔的,恨不得上前抱抱她,“出了这个事,我会想办法找到恢复记忆的办法的。你还记得,变成眼前这样之前,你在做什么吗?”只可惜她不记得萧萱干了什么。 萧如阮思索:“在陪师父散步?不对,散完步师父教了我新的功法,我一直在练习……剩下的就想不起来了。” “难道变成这样还能是功法的原因?你练的什么功法?” 提到这个萧如阮露出一副得意样子,手 上化力指向不远处茶杯里的水,一团水从杯子里抬起,她说:“云水诀!可以驭水,”这么说着,她手腕翻转,那团水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尖针。她指尖向地,尖针细细密密扎下,“怎么样,厉害吧?” 陈行未在无云学过一丝皮毛,远达不到这种程度,不免惊叹:“确实厉害。”不愧是亲传弟子。 “不过,”萧如阮动了动手腕,看向自己的手,“这确实不是我记忆里的身体,我还不能这么熟练。” “那也很厉害。”陈行未由衷道,“你本身就有天赋,过了几年当然要精进了。” 萧如阮陡然被陌生人夸赞,有些脸热:“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看样子我们还挺熟的。” “其实只有半年,”现在提起来陈行未竟然觉得时间有点短,不过难得能和她拉进距离的机会,他说,“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关系确实很好。就是这个时候的你总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只有我发现了你才会跟我说,其他也不多说一个字。” “啊?”萧如阮没想到以后的自己竟然是个闷的。 虽然这是陈行未第一次直接接触以前的萧萱,但他已经能确定萧如阮和萧萱几乎是两种人。人怎么能变化差异那么大? 萧如阮挠挠头,略带歉意:“想象不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不起。” 收到了正式道歉,陈行未也出乎意料:“没关系,也许你有你的考虑吧,不过别小瞧我啊,”他将脸凑近,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不论你瞒着什么,我都能找出来的。” “别想轻易甩开我。” 萧如阮懵了懵,她这个年纪藏不住情绪,脸颊被烫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脸红也好可爱啊。 陈行未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热,果断向后退了一点。 “对了,你现在没了记忆很被动,不要乱走,整个诡宗没什么好人,别轻易相信别人,有事就找我和刚刚的金虹,她比较可信,”说完又补充,“不过没我可信。” 萧如阮确实更信任他,很认真的点点头。 “还有一个叫段慈的,”陈行未面不改色胡扯,“表面和你关系很好,其实一直勾心斗角使绊子,离他远点。” “好。” 说不上什么心理,看见萧萱这副认真听信他话的模样,他生出一丝奇异的控制欲,只想把这副表情永远留在自己这里。 但他不能,他又用目光描摹了一遍对方,宽慰她:“终究不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记得,我去找人来,你就乖乖留在这里,好吗?” “找谁啊?”萧如阮确实听进去了,还有一方面就是在她的印象里魔族没有好人,她实在是难以信任。 陈行未轻笑:“是值得信任的人,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放心。要是有人来了不要说我去找人了好吗?” “我懂,他们不值得信任对吧,放心好了。”萧如阮点头。 “你怎么那么听话啊。”陈行未受不了终于忍不住还是上手虚虚抱着对方,“是只听我的吗?” 85. 你没死啊! 萧如阮脸上一红,动也不敢动:“我知道你是对我好的,确实在理。” 耳边传来一声笑,她听见对方说:“实在待的闷也可以出门走走,不过不要离太远。要是路上遇到人就装高冷,赶不走就让人滚,冷酷一点,没人敢招惹你的。实在不行就说累了躲回房间。” “好的。”萧如阮感觉被他温柔的调调整的有些眩晕,不由得好奇,“我们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好?” 陈行未松开手与萧萱平视:“因为总有个人会被一人吸引。至于现在,我要出发了,等我。” * 陈行未将事情简略叙述给无云的时候,对方始终皱着眉。 林墨拟被重新束缚了起来,无云又在上面加牢了禁锢,打算跟陈行未去上面看看情况。 关于柳言渊陈行未并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见此他询问无云。后者困惑:“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 陈行未尴尬的沉默,总不能说他表白失败躲着不敢见人吧? 不过好在无云并不要求回答,自顾自答了。 柳言渊被关进了斩望司。只不过他身上的阴鬼确实麻烦,不仅会共鸣到林墨拟,还很容易一不留神双方都暴躁起来。林墨拟这边有无云压制,难以分身乏术去斩望司。 把阴鬼与柳言渊分离也非常难,萧萱当初是特殊情况,柳言渊这边有十成十的可能性刚分离就会死亡,以至于他们到现在没法动手,只能把人关住暂缓。 这也就是无云临走前为什么要再加一道禁锢的原因。 两个人一路避开人群,十分小心的摸到萧萱屋前。陈行未仔细探查屋里动静,确定没有他人后敲了敲门,等屋里人开了门,看见他欣喜:“你回来了!刚刚金虹来过了她……” 萧如阮正要一股脑说完,看见了陈行未身边的人:“我靠!!!!” 她嘴巴张大,手指着两个人:“他他,我靠!!” 陈行未突然觉得,萧如阮比萧萱鲜活多了。 无云也被她动静吓了一跳:“吵吵什么,让不让人进屋了。”说着越过人进屋。 陈行未则贴心的将门带上了,萧如阮瞪着眼看无云说不出话,看着他毫不客气坐下给自己倒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是死了吗?!” “噗——”无云刚送进嘴里的水就这么被喷出,“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死了吗!!”萧如阮以为他没听清又调大音量吼。 无云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真不记得了?”无云试探。 “我该记得什么?”她现在不比无云激动的少,可以说是在她面前上演大变活人,“师父说的,无云道长驾鹤西去,还框了好几天的酒。” 无云简直无语,最开始他确实是死遁才得以离开,可没过两年就解释清楚了他只是云游了!!! 解释完一遭,无云愤愤:“你记忆都停留在几岁啊!!” “十七?”萧如阮挠挠头,“也不小了,师父当时哭的特别假,我还以为你们俩只是塑料兄弟情呢,原来没死啊。” 无云感觉心上一梗,势必等九泉之下定要好好质问某人。 “说正事,”无云撇开糟心的事,进入正题,“坐过来我看看什么情况。” 萧如阮听话过去了,不过嘴不闲着:“就算是云游,你怎么会在这呢?看样子和我还挺熟的,你怎么不回去?” 无云不理,萧如阮见状转头看陈行未,陈行未则一脸无辜:“我也想知道,你不跟我说。 好吧。萧如阮只好重新看向无云。 他此刻查了萧萱的气息内力甚至摸了摸脉搏,和往常萧萱没区别,这就怪了。 他问:“你失忆前做过什么?” “我能知道吗?” 对哦,那得问萧萱了。只不过现在上哪问萧萱去。 “你呢?”无云问陈行未,“你天天和她在一起她干什么了?” “我?”两双眼睛同时看着陈行未,他有些不自在,“我哪有天天在一起,也没干什么吧?很正常?不过她私下干什么我可不知道。” 萧如阮怎么听出了一丝控诉的意味。 “难不成是林墨拟的附身,把记忆扰乱了?”无云怀疑。 “记忆么,”陈行未抓到关键字突然灵光一现,“在楚梵的时候她掉进记忆里两次,这算吗?” 无云来了兴致:“两次?说详细点。” “我们遇见了鲛歧渊的人,接触到了一颗沉梦珠,这颗珠子后面碎了。”陈行未不仅是跟无云说,也是在跟萧如阮解释。 “这就对了!”无云一拍大腿,“如果是沉梦珠的话,里面的记忆太多,难保不会有碎片附着在她身上。如果再接触到沉梦珠的话,再加上被附身导致记忆错乱,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接触沉梦珠?什么意思?”陈行未问。 “记忆扰乱。那你说,一生那么多记忆,为何偏偏只选择了十七岁?因为再一次接触的记忆就是这段。” 他们说的这些萧如阮消化的很吃力,整个人愣愣的坐在一旁。 陈行未看向萧如阮,他好像明白什么了:“是密室里的那颗,是吗?” 无云对于他能猜到没觉得震惊:“八九不离十。现在只要知道如何解决把真萧萱找回来亲口问问就行了。” “说得轻巧,”陈行未觉得根本不算有进展,“怎么做呢?”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萧如阮此刻默默出声:“那什么,不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吗?” 无云:“你能有什么话要说?” 萧如阮:“如果不知道怎么办,找师父呗,他肯定能解决。而且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她话刚说完,就看见两个人怪异的眼神。 她竟然有些不安:“怎么了?” 陈行未:“没事……”他刚想说话就被无云拦住了,他摇摇头示意对方应该知道真相。 “可……”陈行未还想说什么,无云难得正经道:“都这种时候了,对于 她来说这还接受不了吗?更何况,真相也会是她想知道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萧如阮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直至被无云的目光盯穿。 “陆迁死了。肃之峰也没了,只剩你了。” 将萧如阮喉咙里的话全堵住。 她想问别人呢,可无云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解释了事实。好一会她才哽道:“怎么可能。” 出乎她意料,她竟然觉得这份疼痛很熟悉,现下才对自己失忆有了实感。 “他……”萧如阮说不下去了。泪水砸在手背上,身体反应早已经给出答案。这不是谎言或危言耸听。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甚至发生在她面前的事。 这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多年之后出现在最厌恶的诡宗,性格差异为什么大。如果没有师父师兄肃之峰的玄门派,她宁可出走也绝不独留。 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无力,陈行未只能握住萧如阮发白的手,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刚出事她也像这样无助吗?恨自己不能去陪伴她。 这么想着,手上不由得加重力度,心疼也是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在,或者不关注她。 无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萧萱。他再见到对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那个刀枪不入的宗主,很难看见脆弱的她。 气氛沉重了一会,还是萧如阮擦了擦泪水:“我没事。在我的记忆里师父还活着,这对这个时候的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憾。” “她也许现在正和师父一起下棋呢。” “萧萧,”陈行未有些心疼,“不用安慰我们,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萧如阮:“嗯,不过我真的没事了,或者说,她代替我痛过太多次,我能接受的。” 真的很想把人团吧团吧塞进怀里,怎么能那么让人心疼,又可爱?萧如阮好像似有所感,动了动被握住的手,像是在传递安抚信号。 陈行未只好笑一笑,换了个姿势将她的手掌心对掌心握住。 萧如阮有些耳热,只好说话转移注意:“所以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恢复记忆呢?” 无云摸摸下巴:“解铃还须系铃人,去找那颗沉梦珠吧。我记得在密室?——话说咱为什么不直接从柜子后的密室进出?” “这不是怕金虹来了发现萧萧不在吗?”陈行未起身顺势拉起萧如阮,把人带到书架前,还戏谑的看着对方,“你做的机关,你来?” 萧如阮听出对方在调侃自己,只好回怼:“我能记得吗?不过那颗粉色夜明珠挺别致,是我会喜欢的。” 陈行未笑,打趣道:“看来不管过了多久都是一个样啊。”他上前轻轻转动机关,密室门应声而开。 萧如阮轻呼一声,陈行未以为她是对于自己在自己房间里修密室惊到了,可事实她想的是,自己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个人独处的秘密空间欸!爽死了好吗! 不过她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对了,刚刚为什么说直接从密室走就好了?” 好问题。 86. 修炼……修炼 一切都是为了…… 对于现在的萧如阮,要解释的东西确实太多,陈行未只好简略描述了密室的地理联通构造并表示如果陈行未从房间的路,势必要带上萧如阮,而萧如阮不在万一金虹来了或者中途出了其他波折怎么办。 陈行未一边走一边解释。 说到这,被打了那么多岔他都没想起来问清楚:“金虹来说什么了吗?” “哦也没有,她好像想起来什么,说找命良交代些事,急匆匆又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几句话刚说完,就已经进入了沉梦珠所在地。 一颗珠子一张床,说寒碜吧,那颗沉梦珠如同被上供一样供在台子上;说豪华吧,整个空间就这俩东西,床上还堆放着凌乱的被褥。 一看就是主人不收拾的结果。 萧如阮又问:“既然刚刚怕发现我不在,那现在为什么又能了呢?” 无云:“自然是不能暴露老夫啊。” 萧如阮脑筋转了几圈:“所以这个密室只有咱仨知道?那位金虹姑娘也不知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还真就咱仨。”陈行未靠近沉梦珠,上次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现在知道了疑问却更多了。 “你为什么要在密室里供这个东西?而且还放张床?” “我怎么知道?等她回来了你问她去。” “那就保佑她能实话跟我说。”陈行未这么说着,转头问无云,“接下来该怎么做?” 无云将那颗珠子拿在手里,招招手让萧如阮站在自己面前,凝神。萧如阮看他神色严肃也不自主的紧张起来。 沉梦珠突然短暂的发出光芒,又立刻黯淡下来。 “一般的沉梦珠收集接触到他人的是全部记忆,也有一些特殊的可以封存特定人的一段特定的记忆,”纵然是有点信心的无云此刻面色不大好,“这珠子你哪来的?” “别人送的,怎么了?” “你知道?”陈行未敏锐的抓住对方的字眼。 萧如阮只好说:“我也没说我不知道啊,更何况我上哪知道这颗是我的那颗?” “这珠子是后者?”陈行未问无云,得到了默认后他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这颗珠子被加了术法,非本人无法介入。这就说明,除了萧萱本人没人能用。” 陈行未看向萧如阮:“两个萧萧都知道珠子,你也会吧?” “别看我啊,我的记忆里这颗沉梦珠从没动过,是死状态,我也不会啊?” “死状态?” “就是,”萧如阮斟酌措辞,“没被激活的沉梦珠无法吸收他人记忆,就称死状态;反之能接受他人记忆的就是活状态。只有鲛歧渊的族人可以激活。” “难不成还要找个鲛歧渊的人吗?” “哪需要那么麻烦。”无云回绝,“我会一些鲛歧渊的法术,只不过我使没有,得你使才行。”无云看着萧如阮,很快打起算盘。 萧如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不错。 无云的计划就是教会萧如阮鲛歧渊术法,看哪一个可以让沉梦珠有反应。 萧如阮:“?不要啊。” “不要也得要,从今天开始,你和陈行未一起,晨练运功,我会检查的。” 陈行未:“??” 陈行未:“怎么还有我的事?” * 事情的走向莫名其妙变成了陈行未和萧如阮一起躲在山外练功,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外人,另一方面就是教导内力运用,只不过有没有夹带私货就不知道了。 陈行未反正不知道学习鲛歧渊的东西为什么要早上五更起来晨练,更不知道学习术法这一项里怎么能有他?!! 对于不熟知的金虹来说,她没有立场阻止,甚至于也想把萧萱本人揪出来质问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无云是谁。 不过,她不但不反对,还很支持。在确认无云没有危险后,甚至还站在旁边督促。 金虹拦下趁着无云不在准备溜走的萧如阮:“不对吧,明明是三十组深蹲,我数着怎么才二十来个?” “肯定是你没数好,我正正好的。” “不可能,我一个一个数的。” “哎呀,金虹姑娘,”萧如阮试图打感情牌,“就这一次啊通融通融。” 金虹姑娘铁面无私:“不行,回去补齐。” “你不是我护法吗?怎么站在他那边!”萧如阮哭嚎,“可恶啊!!!” 宗主年轻的时候,意外的活泼呢。金虹想。 萧如阮没能如愿躲掉,陈行未也是。两个人如同回到了刚进玄门派时,那种由衷的发自内心深处对于修炼的恐惧。 这场景除了两个“受害者”,也就只有一个人不乐意了,那就是命良。一个唯萧萱是天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磋磨呢? 只不过他身心放在宗内大大小小事宜上,为了保护萧如阮不被发现,他分身乏术,无云不受他威胁,金虹也不搭理自己,只能在百忙中抽出一点点时间与萧如阮惺惺相惜。 “你相信我,等我忙完一定救你,不会让你累的。”命良握住萧如阮的手,一脸真诚。 萧如阮感动呐,只有命良顺应了她的心思:“好兄弟!等我恢复记忆了一定升你官给你大大的奖励!” 这俩人都画什么大饼呢? 等命良忙完?萧萱不好他能忙得完吗?升官?真要把副宗升成宗主啊?! “顺便也救救我。”陈行未在一旁有气无力地吱声。 也许是无云的锻炼计划起到了作用,又也许萧如阮忍受不了折磨,总之学习的术法用功还认真,进步巨大。当然也许这就是锻炼计划的一部分,谁知道呢? 总之,结果是好的,就是可喜可贺的。 无云坐在树根上,老神在在的捋胡须,一副深藏功与名。 “无云一定是在事后报复,不就是当年偷了他几壶酒?”趁着休息的间隙,萧如阮和陈行未一起瘫坐在凉亭边上,陈行未好奇:“偷酒?” 萧如阮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好学生?” “欸?”品行端正的陈行未这辈子做的最违背道德的事,就是 喜欢萧萱吧? 萧如阮:“你打过架吗?” “没有。” “逃过学?” “没有。” “不会连偷跑下山也没有吧?” “这不是训诫里明令禁止的吗?等等,你干过?!” 萧如阮:“。”豁,真是个好学生,一看就是掌门喜欢那一挂的。 陈行未啧啧称奇:“你竟然是个混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以前是这种人!” “可不是,”无云踱着步子慢悠悠走过来,“活脱脱一个混不吝的小子!没少让人头疼,天天爬树摸鱼疯着玩,个子都比同龄人高些。” “那是我,热爱生活!呃活泼好动!”萧如阮反驳道。 无云感慨:“想当年没人能治得了你,除了老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不过如果是现在的你必然要回上一句,现在除了他也没人治得了我。哈哈。” “这不是好事?”萧如阮看的很开,“说明那个我实力强悍,真令我艳羡。” 陈行未:“你艳羡?这不是你自己吗?” “不一样,”萧如阮很认真的说,“这几天的术法训练下来,我能感受到体内的内力流向,稳重,让我轻松了不少。是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结果,而现在的我还在基础阶段,怎么不羡慕?” 她说着耷拉下脑袋,看得陈行未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得益于萧如阮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他愈发大胆起来。“没事,”他安慰,“至少你已经知道了几年后的现在,你已经强大起来了。” “确实!”萧如阮又重新充满了活力。 她本就聪慧,还有身体内力加持,竟比陈行未学的还快些,无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本身就会。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差不多再用两天,就可以彻底学成了。 陈行未算着日子,掰着手道:“真快啊,后天就是元宵了。” 萧如阮:“元宵?!” 看她一脸惊讶的样子,陈行未问:“怎么了?” “现在在过年啊?!”萧如阮震惊,“大过年的,就这种氛围?!” 陈行未:“呃……”其实本来还不如呢。 “过的也太惨了吧?”萧如阮的脸色转变之快,从惊诧变为同情,看着陈行未心里发毛,只好反驳她:“明明是你自己不愿意,整个宗内死气沉沉的,灯笼还是我挂的呢!” “哇,这真是我吗?” “是啊,毫无人情味,古板的很。”陈行未趁机吐槽。 “也,没有吧?”萧如阮试图找补,“衣品依旧不错啊,”她穿着便捷的练功服,因为不练了重新披上毛绒披风,话说到这她转了一圈,“每件我都喜欢。” 萧如阮转完了圈,灵光一现:“既然是元宵,总要吃汤圆吧?有汤圆吗?” 陈行未给了她沉重一击:“除夕的饺子还说我求了你好久才施舍出来的,包括灯笼。” 真的假的?有那么夸张? 总觉得他夸大其词了。 “好吧,”萧如阮还是接下了这口黑锅,“那我身为宗主,想在十五吃个汤圆,应该有特权吧?” 87. 元宵 为了能空出一天的时间赶上元宵,萧如阮勤奋刻苦,“累”字都少喊了几个,终于在前一晚学成。 好不容易能赶上节日,萧如阮可不愿意让沉闷的萧萱回来,多没意思。无云也同意了,权当做休息一天。 正当萧如阮跃跃欲试想准备些糯米粉和芝麻馅时,料事如陈行未已经全都考虑到了。 事实上,哪怕萧萱没有失忆,他也会连哄带骗给人灌上一口汤圆的。 不过眼下情况是最好的,萧如阮已经加入了他的阵营,而有了她的加入,那几个诡宗人也不得不加入。 那就很热闹了。 萧如阮则欢快的猛拍陈行未肩膀,一边夸一边畅享。 并且有了萧如阮的介入,一行人光明正大的在凉亭里支张桌子。金虹和面,命良团芝麻馅,萧如阮和陈行未负责包汤圆儿。无云则歪倒一旁,醉醺醺的似乎对石桌上的棋盘感兴趣。 包的起劲了,萧如阮不免自夸:“我师姐汤圆包的可好吃了,我每年都跟她一起,久而久之,手艺相当不错!” 陈行未见她高兴的样儿,忍不住沾了面粉朝萧如阮鼻尖点。萧如阮顶着个“白鼻子”的模样实在好笑,陈行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破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萧如阮不甘示弱,也将沾面粉的手朝陈行未伸去:“你还敢笑!把脸伸过来!!” “我不——~”陈行未笑着躲,却被钻了空子,萧如阮的指尖蹭到脸颊,留下三道深深的白痕。 “我就点你一下!你却在我脸上搞那么多!”陈行未控诉,“不行,你也得多搞点。” “欸!”萧如阮敏捷的退后一步,学着刚刚陈行未的口气,“我不——~” 两个人嬉戏打闹的场景落在某个人眼里分外扎眼。可这不是他的姐姐。对于这个人来说,自己的存在代表了她人生的灰暗,自己又舍不得她又不愿意看她难过。 他没有任何立场理由阻止。这该是他认识的萧萱,最快乐的时间了。 不过命良转念又想,和自己包上汤圆,难道不也快乐吗?他忍了再忍,芝麻馅都被掐出尖角形状,看他们两个差不多闹够了,才开口装作无意道:“少男少女举止亲密,小心被别人发现传谣言啊。” 这话果然有效,两个人瞬间噤声,萧如阮还欲盖弥彰地弹开了些许。 陈行未瞪了命良一眼,缓和气氛:“莫名其妙瞎扯什么呢,继续包吧?” “好,好的。” 一下子就尴尬了。 陈行未简直气的不行,好不容易能和对方一起,一句话直接扰乱,他忍不住瞪命良,对方则挑衅的目光回之。 命良也不打算闲着,继续挑衅:“我确实开玩笑呢,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需要避嫌?” 陈行未急眼,恨不得冲上去把命良揍一顿缝住嘴,就在这时萧如阮开口。 “不需要避嫌,”萧如阮低着头,“只有我一个人,能向谁避嫌呢?” 她这话歧义的很,陈行未抓住了关键字:“向谁避嫌?” 命良本来是刺激陈行未的,这下给自己也惊到了:“你,你真有喜欢的人?” 萧如阮团着汤圆,一言不发,只是手上更用力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行未和命良如同大冬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被人浇了满桶冰水,如同吃了苍蝇的表情像极了难兄难弟。 陈行未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谁,谁啊?” 萧如阮露出一副娇羞状:“咳,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还不喜欢我呢。” 八字要有一撇那还得了! “谁啊,连姐……你都看不上,眼睛怕是有问题。”命良见不得“姐姐有喜欢的人”出现,更见不得还是单相思! 经此打岔陈行未突然想起来,自己偷听郭倾辞表白的时候,萧萱回了一句“无缘无分”。当时他没追究,过了节点甚至以为编了一段框郭倾辞的,原来真有这段。 这么看来,也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恋了。拥有结局的陈行未好歹冷静了些许,但命良就有些激进了:“你喜欢谁啊?他凭什么不喜欢你?要不要我去把对方抓过来捆在诡宗?” “你冷静一点!”萧如阮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后和命良的渊源如何,但还是把他当朋友的,“我只是很欣赏他而已,那样闪光的人,会有自己应该喜欢的人的,只不过不会是我罢了。” “你……”陈行未还想说什么,被萧如阮打断:“好了!都别说了,继续包汤圆吧,今天十五,我去书房写点祝福。” 她团好手中的汤圆,放下码好,不听劝阻匆匆走了。 等跑出去一会萧如阮才停了下来。早知道不说了。她这个秘密谁都没敢说,好不容易在未来没人认识的环境下鼓起勇气说了,谁知道对方反应巨大。 别说陈行未和命良了,金虹虽然一言不发,但也一直盯着自己。 “唉。”她不免忧愁,恰巧此时走到了书房门口,她便推门而入。 萧如阮的本意是像写许愿符一样给陈行未他们也写一些,虽然是临时之举,但她也有这个心思。 只不过展开纸笔时她略微停顿片刻,又抽了一张空白纸来。 * 无云不知不觉睡了一觉,被冻醒了。人醒了酒也醒了,有些发冷,他打算搓着胳膊回屋里。 可能是刚睡醒有些发懵,周围的景色和面前折返的人让他难得晕了一下:“欸,老陆呢我找他切磋棋艺去。”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萧如阮先开口:“你喝晕了?这在诡宗。” “你看我,”无云一拍脑门,“谁让你给这的造景布置的那么熟悉。” 萧如阮环顾四周:“其实之前就想说了,这个凉亭这个树,还有这个泉水……和记忆里的很像……只不过树没那么小……等等,树顶上是许愿符吗?” 她正自我感慨,无云揉着发懵的脑壳打算离开。 “要送你回屋吗?” “不用,吹点风我已经清醒啦,陈行未那小子应该做好了汤圆,我回去找件衣服 穿就来吃。” 萧如阮应下。 她重新回到亭子里,确如无云所说,汤圆已经做好,剩下的人在收拾东西。金虹看见她来说:“陈行未去厨房下汤圆了。” 萧如阮点点头,把手上的东西摊开:“这是我做的许愿符,条件有限,有点简陋,希望你不要嫌弃。” 那是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香囊,只不过内里没有填装别的东西。 “谢谢。”金虹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她下意识捏了捏,感受到像是塞了张纸。 萧如阮道:“我写了两三句简短的祝福,算是我家的传统,”家这个字她咬的很重,“你也可以在纸上写上愿望挂在高高的树上,愿望就能实现。” 手上香囊宛若珍宝,轻飘飘的像是几十斤的巨石,金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再一次珍重道谢。 萧如阮回之一笑,将另一个香囊交给命良。命良一副突然被打扰的神情。 事实上,早在萧如阮刚来他的视线就粘在对方身上去了。他装:“怎么了?” 萧如阮心中疑惑刚刚的对话他没有听见吗,但还是好脾气的将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命良难得笑了一下,也郑重道:“谢谢,虽然你不是宗主,虽然我并不是独一无二,但我会永远珍藏这份祝福。” 萧如阮听闻,说:“不一定哦,”她卖着关子,“事实上这几个空香囊是我在柜子里发现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但以我对我自己的直觉,一定是送给对她重要之人的。” “所以,好好收下吧。我想,萧萱和我都会愿意送出这份祝福。” 命良心中触动,看着手中的香囊问:“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萧如阮牵起嘴角,“不过还是等晚上一个人再打开吧,我还是有些羞耻的。” 萧如阮很顺利的把找到陈行未并最后一只香囊交给了他。对方没什么表示,很认真的道了谢。 萧如阮只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心中空空的,但也没有多说,帮着陈行未端碗。 四个人就着欢快又怪异的氛围吃完了汤圆,闹到深夜,渡过了这个元宵节。 收碗的时候,萧如阮才想起来无云一直没来。她说了刚刚碰上的前因,陈行未想了想,说不定对方又开了坛新酒不愿意来了。猜是这么猜,陈行未还是决定去找他才能放心。 萧如阮也收了东西,和金虹命良互相道别,准备回房间睡觉。 拐了三拐,措不及防在自己房门前看见个人。萧如阮被吓得弹了一下。 在脏话即将飙出之际,堪堪收住绕了一圈:“段,段慈?!” 感谢金虹为以防遇上熟人手足无措的场景,特意跟她交代了可能会相遇的熟人。对这个人金虹着重交代过:“板着脸的古板,脸上一对痣。只对宗主的事上心,但两个人都在装表面功夫。” 在对方转头的空隙,她就看见了对方左眼角下方斜下一对痣。其实并不醒目,但萧如阮对他的印象只有这对痣。 段慈看见了她,依礼作揖:“宗主。” 88. 她是我的生命 萧如阮立刻挺直脊背,端着架子:“嗯,你怎么来了,有事?” “要去赏月吗?” 赏月?无事献殷勤还邀请萧萱赏月?萧如阮想起陈行未也提醒过让她尤其注意段慈。 结合两个人的话,还有命良那冷冰冰的态度,萧如阮很是警惕:“这今晚都是云什么看不见,不太凑巧。” 段慈立刻看天,阴云笼罩,一丝光亮照不进来,有些气恼自己找了个劣质的借口。 萧如阮感觉对方关注点并不在赏月上,便试探道:“有话不如直说吧。” “今日是正月十五,轮习俗该吃汤圆赏花灯,我知道你对节日没什么兴趣,只是想来祝你……平安。” 一番话弄得萧如阮不知所措,只能回答:“谢谢,你也是。呃,祝你也平安。” 她生怕对方再挑起别的话头,紧接着补充:“我有些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段慈没什么波澜,只是回好,转身离开,多余话一点没说。 如此干脆倒是把萧如阮整的有些懵。真不明白以后的自己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 黑暗席卷的密林之中,尸体边野冤魂嚎叫,脚下或软或硌,每一步路都不知道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萧如阮也不太敢知道。 “死吧死吧死吧……”“你要跑到哪里去……”“留下——当我的肥料……” 诡异又怨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她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离开这里一定要逃离。 风声呼啸耳边,她不敢停下,总好像有看不见的手绊住脚,绕着腰,压在她的肩上,以至于脚步越来越沉重步伐越来越慢。 “不能……停……”梦中的自己在打气,甚至出手击退了许许多多攀附上来的阴鬼。可数量太多,依旧被绊住腿脚,浑身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萧如阮这才发现身上有不少伤口。 此刻正被那些东西汲取血液。 可她已经无暇顾及。 冷汗蒙上后背,额前碎发早已被打湿,面前站着的是极具浓厚怨念的阴鬼。在强烈执念磋磨下的阴鬼,哪怕是毫发无损的萧如阮未必能全身而退,更遑论此刻还受了不轻的伤。 那个人——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只有上半身勉强有点人样,甲胄占满血液,脸上横着一道渗血的刀疤——缓缓靠近散发出压迫的气息,萧如阮比刚刚动弹得更加吃力。 “我不能死,把你的命给我。” “我也不能死!我的仇还没报,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活着回去!”胸腔很痛,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吼得太用力。 那个人恍然未觉,丝毫不停脚下步伐,自顾自呢喃:“求求你,救救我。我不可以死。” 萧如阮用尽全身力气在手边汇聚的灵力,被蜂拥而至的阴鬼们压暗光芒。 对方仍在自说自话,距离却越来越近:“把你的命给我,我真的不可以死!” 萧如阮闭上眼睛:“我也是。”扔出她最后的反抗。 心脏很痛。好像被千刀万剐。刀子剜去血肉,倔强但无计可施的失去。 萧如阮是硬生生被疼醒的。 大汗淋漓从床上惊醒,好像真的死了一会。她喘着粗气紧紧压住心脏的位置,久久缓不过劲。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无缘无故,她不相信这种真实到窒息的感受是凭空捏造的梦境。 觉是睡不下去了。她将睡前没能喝完的茶水喝尽——水甚至还带了点温热——她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略带烦躁的用手背锤了两下额头,萧如阮披了衣服,打算出门散心。 院子里静悄悄,被遮住的月亮重新高挂,披上一层银白色的纱。 她仰头望了一会,胸口的憋闷依旧挥之不去。但仰着的头有些酸了。回去继续睡是不可能的,萧如阮琢磨着,打算去那棵萧萱栽种的树下待着。 地方还没走到,兀得在树前看见一个人。 萧如阮惊讶:“命良?” 命良被唤回神,扭头看见是她,有些别扭的搜刮能聊天的话语:“这么晚还没睡?” 萧如阮没直言,含糊敷衍:“想到明天就要分别有些紧张,就有点睡不着了。” 命良点点头,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萧如阮理解这份尴尬从何而来:自己毕竟不是萧萱,对方从未将自己当做他认识的宗主。 “介意一起吗?” “不会。”说着,他将身边树根的位置让出一点来。萧如阮道谢坐下。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萧如阮的心思也总是聚集不到月亮上去,思考该弄些什么话题才好,就听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就是多多少少有些离谱罢了。 萧如阮不甚在意名头,爽快点头:“唔,可以。” “姐姐。”他轻声道,两个字仿佛蕴藏了数不尽的情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就一下。” 萧如阮不明所以。可对方的语气未免太过小心翼翼,她有些不忍心拒绝:“可以的。” 命良侧过身,将头低下却不碰到她,很轻很轻的拥抱。像是过了很久,那种珍重与不舍的拥抱才散开。 萧如阮被这么一出搞的实在有些好奇,不免询问:“你和我,以后的我,关系很好吗?” 命良已经重新将视线投向月亮,听闻僵了瞬间又恢复如初:“我拆了那封许愿符,谢谢。” 措不及防转移了话题,萧如阮也没说什么,在给他的那份里写的是“百事从欢,无病无灾。” “不客气,我并不了解你,祝福挺大众化的,你不嫌弃就好。” 彼此安静片刻,命良主动开口:“我和姐姐相遇,是在一个阴雨天。” 任谁也听出这个姐姐指的是以后的那个萧萱。萧如阮并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我没见过母亲,父亲好赌把我卖给了人牙子,我拼死了才逃出来。那时的我才十来岁,流落街头只能乞讨为生,和疯狗抢食被其他乞丐欺辱,右手也断了,所以我从来拿不起剑。在我为落进泥水的半块硬馒头懊悔时,一把伞斜了过来。” “那一年我十四岁。” 略微倾斜的油纸伞 隔断了雨水,馒头前出现了一双鞋和红色的裙边,顺着视线抬头,便撞进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也没有起伏。 “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冲撞贵人,但他并不打算道歉,相反如果对方找事,他也不介意跟这个瘦弱女子来个对冲:反正自己一身泥,要脏也只会脏那一身漂亮的红裙。 那人也没什么反应,继续问:“姓什么?” 他缓了缓,短暂蹦出一个字:“付。”末了竟然又惜字如金的蹦了另外一个字,“良。”就当是感谢对方给自己撑伞吧。 “难听。” 付良正欲恼怒,那人却突然蹲了下来,不顾及被泥水沾染裙摆,朝他伸出一只手:“我给你改名字,考不考虑跟我走?” 在他没反应回神之际补充:“我很强。” 白净纤细的手上,落下一只黝黑皲裂布满大大小小伤口,指甲缝还有泥土的手。 手中陌生的温度传来暖意,雨好像停了,太阳也想露头。 “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是拉他起身的第一句话。 命良从往日思绪里回神:“那个时候的姐姐比现在还要冷漠,她从不愿意提以前,还是……”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那个人来之后,姐姐不过多排斥,我才能串起来——那个时候的她刚经历亲人离别。” 萧如阮感念万千,设身处地也不能将自己代入那个红裙女子,只好说:“看起来你还是不待见陈行未。” 命良也爽快承认了:“我就是见不得姐姐身边有比我还亲近的人,除了我,谁都不能靠近姐姐。” “难怪金虹说你……”许是用词过分,萧如阮堪堪止住。 命良接过话茬:“偏执?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姐姐是否安好,是否高兴。惹她生气的人该死我动手;伤她安危的事我摆平;她不愿挑诡宗大小事宜我就学,只要她好。我无怨无悔。” 萧如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态度是对萧萱的,自己没资格评价。 命良兀得开口:“你会不会讨厌我?” 萧如阮下意识回:“当然不。” “真的?” 她动之以情:“你想,如果我受伤了,你会趁机伤我?” “不会。” 晓之以理:“如果我不愿意做的事,你会不会主动去做?” “肯定,毫无怨言。” “那不就好了?你自始至终都站在我的身侧,虽然我与她性情不一样,但我想在这方面我们肯定一致。” 良久,他才说:“谢谢。” 萧如阮笑笑,站起身,拍拍对方的肩膀:“不早了,明天她就回来了,早点休息。” * 当第二天几个人汇聚一处时,萧如阮无端生出了几分紧张。 无云看出了她的焦虑,不动声色拍了拍对方肩膀,萧如阮回过神来,回之一笑。 “那么现在,你准备好了吗?”无云问。 他们的计划是让萧如阮利用鲛歧渊回溯的法术进入沉梦珠更深层次的记忆中,找回记忆。 89. 过往与幻境 这事原本只要无云留在身边以防万一就好了,谁知道另三个硬要凑过来。这才导致萧如阮有些紧张。 “没问题。”萧如阮点头。 对于自己老友徒弟的天赋,他倒是不质疑。 “那就开始吧,我来为你做前引。” 萧如阮依言躺在床上——她嫌椅子硌人,选择了温暖舒适的床,美其名曰:萧萱回来了如果累歪头还能睡上一觉,多好。 无云画阵将萧如阮勾勒进去,确保她在沉入记忆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搅。 萧如阮头轻轻侧了一点,沉睡过去。 无云收了手,从边上拖了把椅子:“现在就是等了,不出意外她再睁眼就会恢复正常。” 但却出了意外。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躺在床上的萧如阮突然动了。他们本以为该是萧萱回来了,却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额头的细汗。 “怎么回事!”陈行未率先冲过来,无云面色沉重查探一番,却更加凝重了:“波动很大,出事了。目前不能确定,很可能是她迷失在庞杂的记忆中,再拖下去不醒可能会有危险。” “现在怎么办?”命良凑上来,“强硬把她叫醒?找记忆的事情不做了!” 无云一口回绝:“不行,一旦开始没法停下,强行只会让她反噬受伤。” 陈行未紧紧握着萧如阮的手,那双手比平日更加苍白冰凉。 都在忧虑沉默,沉默半晌,无云终于开口:“还有一个方法,找一个人与她共感。” 金虹:“我可以。” “你知道什么是共感吗?” “我不知道,”金虹瞪回去,“我只知道宗主出了事不论让她平安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也是!”命良争抢着喊。 无云解释:“她的意识进入记忆,与她共感就是将自己的记忆也投入进去,找到她,带回她。” 陈行未没争没抢,相比于另两个人冷静过头了:“有危险吗?” 无云回之以肯定:“如若运气不好或是被别的东西绊住,可就沉溺在别人记忆一辈子回不来了。会比她的更加凶险。” * 飞来的横刀直直擦过鬓边,削断几根黑发,萧萱眼睛不眨,语气坚硬:“让我进去。” 横刀的主人一身骚破天际的紫配黄,闻言嗤笑:“你真以为我怕你?” 她只回:“让我进去。” “掌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尤其是你这种阿猫阿狗。”他啐了一口,“尤其是我这种掌门亲传弟子更要好好把关。” “让我进去。”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那就别怪我揍你一顿。” 紫配黄冲着她就来,但萧萱显然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一个侧身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肘歪头躲过暗器袭击,使劲向反方向一扭。紫配黄疼得龇牙咧嘴,嚷嚷让她放了自己。 萧萱眼疾手快点了对方定穴,毫不客气一脚踹向他的屁股——早就不爽他的骚包配色很久了。 无视某人的哭天抢地,萧萱抬脚要向山门里走,一道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挡住去路:“你在干什么?” 萧萱不可控制的一惊,手指紧握成拳,步伐堪堪止住。 * “让我来吧,我能应对,”陈行未仔仔细细的听了无云的话,“而且你熟悉我,若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能把我捞回来,对吧?” 回答他的是许久的沉默,宛如石像。最终石像点了头。 陈行未笑开,仿佛迎接他的不是危险,而是什么喜事。 他躺在萧如阮身旁,与她掌心相握。 “你想好了吗?”无云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忧虑。 陈行未笑:“我都躺下了,与其在现实中焦急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让我做点什么,而且,”他看向相握的手,“她刚刚回握了我一下,她的梦,想必没那么快乐,我还要去救她呢。” “好吧,”无云嘱托,“一定要记得自己是谁,记住你是带她回去的!一定一定不要忘记,不要迷失!!” 他闭上双眼,将思绪沉静下去,耳边声音像是蒙了布渐渐远去,他像是在水中沉沦,一直下沉下沉,仿佛没有底。 直到面前出现了细微光亮。白色的光圈越来越大,直到吸引了陈行未注意,占据了全部视野。 光慢慢变暗,他才能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全新而陌生的地方。 草地树荫,远处有泉水的声音,旁边还有个亭子。 陌生中又隐隐有点熟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在干嘛来着? 他好像跟萧萱表了白,然后呢? 想不起来了。 中间的记忆就好像被人抹去,不相干但又吊足人胃口。对了好像是无云把他送到这的,还说什么不要忘记迷失?无云为什么要把他弄进这么一个地方里? 这到底是哪? * 好半晌萧萱才松开手,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青痕,她道:“大师兄,请你理解我,今天我一定要见掌门。” 紫配黄撅着屁股听到了声音,收了谩骂激动道:“大师兄?云中靖??是不是你云中靖,靠,这狗娘们定了我的穴,老子脸着地!!痛死我了!” 云中靖无波无澜,视线停留在萧萱脸上,说:“关泰师弟嘴里还是留点德吧。——殴打同门,这就是你师父教出来的?” 萧萱听闻,心中惊起骇浪,却依旧坚持:“那么掌门何故扣留我的师父?” “掌门有令,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只是例行询问。” “例行询问却不得靠近,”萧萱嗤笑,“不会是屈打成招吧?” “不敬师长。萧如阮,你张口闭口把掌门放置在一个负面地位上,在宗门那么多年,你就学会了触犯门规牵强附会吗?屈打成招,那你说,招什么?” “我要是真说了,”萧萱的视线右移,她是在指身后的关泰,“你又不乐意了。” 云中靖一贯那副孤冷的模样,只是提起的剑锋直直指着萧萱。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萧萱无视,拔出自己的佩剑。 * 他这是穿越了 ?还是睡一觉正做梦呢?要不眼前的景象如此眼熟……他想起来了! 何止眼熟,这和萧萱建的那处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那场景里的树要小些,泉水更大些。 眼前这棵简直称得上百年老树,两个成年人抱臂围起来粗,头顶的绿叶遮盖了一大块阴凉,风一吹一树的许愿符和叶片一起飞舞。格外的赏心悦目。 就像是正版一样。 透过树,他好像看见了昔日的萧萱,那个生活平静又美好的萧萱。 陈行未不由自主上前了几步,却突然看见树根有一片衣角。 嗓子突然发紧,他有一种预感,仅凭一片衣角他就觉得,衣角的主人,一定是她。 那种直觉就像是久旱逢了甘霖,回笼过后留下一地的甜,不多但激起一片的欣喜。 他慢慢绕到树前,那个人也显露出正脸。那就是萧萱,或者说是萧如阮,脸上还带着几分未长开的稚嫩。 他没能盯着看上一会,因为主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先是缓慢眨了眨,很快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你是?”她问。 这场对视持续时间更短,不远处突然有人喊:“阿阮——” 萧如阮闻言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慌忙从树根上下来——还踉跄了一下,一把揽过陈行未趴下。 “你又不好好练剑是不是?咦,人呢?” 萧如阮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眼神里带着请求。陈行未的姿势却不怎么舒服,他后背着地腰上还硌着一个树根,只能用手肘撑住勉强头不着地。萧如阮就半蹲半趴的立在他身侧,看着他。 陈行未一时晃了眼。气质这个东西是很玄学的玩意,摸不透碰不着,但就是能区分出两个人的差别。 这是被称作“萧如阮”的萧萱,陈行未已经确认的情感不由得炸出另一种味道,是别人没见过的只属于自己的萧萱。 头顶的叶子沙沙作响,同萧如阮的脸一起落在陈行未的瞳孔里,时间就此静止,落成一副画。裱起来挂在记忆的最深处,他想,或许自己永远都会记得。 “阿阮——”那头的人还在扯着嗓子喊人,听声音一定是张音尘了。陈行未顺从的没吱声,也没动,由着萧如阮紧张兮兮,不动声色将手放在靠近她腰的树干上。 那里很尖,猛然起身碰上了会很疼。 张音尘喊了几嗓子没人理会后,也不担心,看向树后面,意有所指的说:“师父让你练剑,你不会躲到哪里偷懒了吧?” 某个人后背猛然一僵,陈行未以为萧如阮被吓到了,保护她的手一捞带着人压到自己身上。他面上不显山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胳膊却在控诉。 萧如阮一惊,任由了他的举措,但考虑到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对方身上,还是悄悄用着劲,减轻负担。 “看来不在啊——”张音尘一句话拖的老长,“那师父问起,我只好说,没看见她咯?”他嘴边噙着笑,最后看了一眼树后的方向,转身走了。 确保张音尘彻底离开后,萧如阮才慌慌张张从陈行未身上爬起。 90. 过往与幻境2 萧如阮:“那个,谢谢你帮我保密了。” 陈行未撑着站起身,感觉右胳膊差点废了,但面上装:“没事的,那是你师兄吗?为什么要躲?” 萧如阮面上闪过惊慌,但很快隐匿不见:“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叫陈行未,是新来的弟子,刚拜入隐玄峰张寒枫门下——我,”陈行未稍作犹豫片刻,“我迷路了,师父让我传信于肃之峰长老,可我从未来过这里,不小心误入,这位师姐——能否带我出去?” “可以的,我是萧如阮,肃之峰四弟子,”也许是听见喊自己师姐,萧如阮自觉承担了职责,“不就是找师父么我带你去,不过这山上清幽,你能扒到这里也挺厉害。” “师姐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可以叫你萧萧师姐吗?你刚刚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萧如阮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这小子也太自来熟了点。 “随你,我对称呼没什么所谓,刚刚那是我的大师兄,总之呢,劳烦替我保密,求求你了。”说着萧如阮双手合十,念叨着“拜托拜托”。 陈行未露出一副无奈的莞尔:“好吧,秘密。” 萧如阮也一笑重复他的话:“秘密~” 笑完了陈行未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吗?” “啊,”萧如阮也顺着他的视线环顾了一眼,“是山上的一处泉水,这里人烟罕至,环境又好,是修炼的绝好地点!你看那个亭子,还可以静下心来喝茶下棋,还有这棵树,特别好睡觉,等你把信交给师父,有机会的话也可以来试试。” “好啊,这么说来,这算是你的秘密基地?” 萧如阮想了想这个称呼觉得不太妥当:“也不是,毕竟谁都能来,师父没事也喜欢来坐坐,师弟师妹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只不过,我待的时间最长吧?” “喜欢这里?” 萧如阮坏笑:“因为可以睡觉~” 那就是偷懒的好去处,陈行未想着跟在萧如阮身后走,看着她的头顶忍不住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陈行未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幻境十分的好,不用和萧萱勾心斗角才能撬开口子窥见其秘密。“萧萧师姐看着年岁不大,什么时候进的宗门啊?” “论在宗门龄,我可多的多,半生?不止半生。我很小的时候师父就收留我了。那个时候没什么记忆,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到目前为止忘的都差不多了。你呢?” 陈行未还没找到机会观察自己的面容,但看身上的衣服是在诡宗时穿的,就报了现世的年龄:“二十一。” “哇,比我大六岁呢。”萧如阮看着他,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珍奇生物。 陈行未一边在心里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才十三岁还处于到处疯玩的年龄。一边道:“十五岁就这么高,要不是占了年龄优势,我都该自卑了。” “我师姐说我是吃的太多,天天玩导致的。”萧如阮一摊手,“没什么不好,我的剑术又没耽误;就算耽误了,和他们没耽误的进度也一样嘛。” 这让陈行未想起来无云的形容,天赋。 去找陆迁的路不算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对了,你是新弟子,我给你介绍介绍吧。” 虽然陈行未并不是一无所知,但还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玄门派一共有五座分流——”现在只剩四个了,陈行未默默想。 “——从上到下分别是玉清栏,漱玉间,肃之峰,隐玄峰,水松轩。玉清栏是掌门创立的地盘,也是实力最为强大的地方。”萧如阮跳上台阶,“但我还是最喜欢肃之峰。” “虽然说起来有些对不起我的师尊,但如果可以,我倒挺想拜入肃之峰的。” “晚喽,不过你放心,这句话张寒枫一定不会知道。” 陈行未停下脚步,装模作样的行礼:“那就多谢萧萧师姐替我保密。” “好说~” * 凭萧萱的修为,还不至于打得过云中靖,但从他手中讨得一丝便宜绰绰有余。更何况她的重心根本不是和对方打上一架。 在又一次被萧萱绊了一下,一直自诩冷静的云中靖脸色终于带上了不耐烦。“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替你向掌门求情。” “大师兄,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着,萧萱提剑冲去,云中靖抬手迎接,谁料前者收了手,拔腿就往玉清栏山上跑。 !是幌子! 云中靖撇开那把剑,紧赶慢赶追上萧萱的步伐,伸手只差一点就能摸到她的衣角。 电光火石间,凭借多年修行的直觉,云中靖立刻刹住脚步,他与萧萱突兀的格挡开来。指尖被划开了道口子,云中靖没顾得上痛,看着两个人中间突然出现的人:“张寒枫。” “没大没小。”他静静的立在中间,手里拿着刚刚被萧如阮抛弃的佩剑。萧萱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没给她看梗过去。 她没那个胆子直呼其名,毕恭毕敬:“张前辈。” 云中靖看着张寒枫把剑放到对方手上,后者诚惶诚恐的接过。 他眯了眯眼睛:“隐玄峰和肃之峰竟然有所往来,真是出乎意料。” 张寒枫端起架子,他并不畏惧这个连掌门都要给出三分薄面的人:“那你要把我也关起来吗?” “前辈玩笑话,小辈岂敢。只不过掌门有令……”他话还没说完,张寒枫就当着他的面冲萧萱挥挥手,让她快跑。 “……前辈难不成要违背掌门的命令?”云中靖一板一眼道。 “没有啊,我可没叨扰他。我来试试你功夫练得如何。”张寒枫整理衣摆,冲着对方招招手,“怎么,掌门难道不允许为门中弟子指点一二?” 云中靖死死握着剑柄,萧萱的身影跑的只剩小小一点,追是追不上了。他咬牙切齿:“请指教。” * “萧师姐?师父正找你呢!”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弟子看见她,四下看有没有人慌慌忙忙把萧如阮拉到一边:“师父出门的时候脸色啊,啧啧,可难看了!说是要把你逮回去呢!” 萧如阮一惊:“大师兄也没帮我遮掩?!” “大师兄都自顾不暇!”胖弟子说,“师父说他借口拙劣,罚他抄书去了!” “啊?是我害了师兄……” “可不是……”胖弟子唏嘘道,看到了旁边的陈行未,问:“这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陈行未主动自我介绍,将扯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他一点头:“我叫庞之武,他们都喊我小胖,你也可以这么喊。” “小胖师兄好。” 庞之武听此十分受意,忍不住捣了捣萧如阮:“我也是当师兄的人了!” 萧如阮此刻正沉浸在对偷懒败露的忧愁中,并没心情恭喜他,敷衍道:“嗯嗯。” 庞之武看她发愁的样,出主意:“你到时候把陈师弟往师父面前一塞,正事面前他一定不会过多责罚。你再哭一哭,主动揽揽责,这事不就完啦!” “真假?有用吗?”萧如阮一副怀疑的态度,“我上次假哭被师父看穿,罚我三天学会云水诀,你都不知道那玩意有多难控……” “那你不还是三天学会了么!”庞之武笃定,“这次有外人在了,肯定没事!” 萧如阮顺着小胖的视线看向陈行未,然后打定主意,把人拉入同伙。 陈行未看着两个人狡诈的目光,内心爽的要死又故作矜持:“我都听萧萧师姐的。” 三个人对好口供,才磨磨蹭蹭出发。小胖要帮厨房找一些新的竹片制竹篾补竹篮的窟窿,他们就没接着同行。 曲云正思考晚上是做肉馅饼还是素馅饼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人。她毫不客气:“躲什么?过来尝尝味道如何,等会再把菜洗了。” 萧如阮灰溜溜走过来喊师姐,依言拿走了桌上的饼,还顺了一份给陈行未。 “!好吃,师姐又琢磨新口味了?!” 曲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嗯,我用红富莓揉进面团里。” 萧如阮一边吃一边问:“今年的这么快就熟了?” “你大师兄下山看见了,招了一帮弟子去摘——你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违反门纪的事兴师动众的,活该被师父罚。” 萧如阮觉得不对:“大师兄不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罚的吗?” 曲云:“?你又偷懒!”这是重点吗?! 萧如阮赶紧把陈行未挡在身前:“还有外人呢!师姐我给你介绍,这位叫陈行未,隐玄峰的新弟子。” 她这么一打岔,曲云只顾得上展现欢迎,萧如阮已经熟练的溜走了,拽上陈行未:“我们找师父还有事,先走了哈!忙完再给你洗菜,我要吃加花菇的!” “美得你还点上菜了!”曲云远远吐槽。 萧如阮拉住旁边走过的弟子,询问之后确定陆迁就在书房里,便拉着人停在门口。 “待会就按说好的去做。” 陈行未郑重点头:“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迁,不免有些紧张。不论是出于对方被人抹去的后文,还是萧萱的师父。 91. 过往与幻境3 萧如阮装模作样上去敲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滚进来。” 不好! 她果断把陈行未拉在自己前面。陈行未深呼一口气,推开房门。 陆迁正站在桌前,提笔写字。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一丝不苟,头发被束在身后,仍有几缕贴在额前。像是懒得再去弄了。 毕竟得了萧如阮授意,陈行未只好第一个说话:“见过陆长老,晚辈陈行未,是隐玄峰新入门弟子。” 陆迁闻言抬眼——却盯着陈行未好半晌没移开视线,萧如阮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出口打断:“我听师父找我?” 得了萧如阮的台阶,陆迁顺势道:“让你练得剑法如何了?” 萧如阮支支吾吾:“这才过多久哪有成效呢……” “哼,我看是你又在偷懒吧?还连累张音尘受罚,你说你该不该替你师兄受罚?” 萧如阮撇过脸小声嘀咕:“少冤枉我,师兄明明是偷偷下山被罚的,莫要诓我。” 确实是故意夸大诓人的陆迁:“……”他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不这么传下去,你能来找我吗!” 看着还有的外人,陆迁不好发作:“把我昨日教的剑法自己重做一遍,忙完了我要检查!” 萧如阮大惊:“!!不要啊师父!”她试图挤点眼泪跪下,膝盖还没软下去,陆迁就冷冰冰打断:“做不出来关祠堂抄书。” 萧如阮嘴巴一闭,果断转身跑了。过了一会远远的听见她喊:“师姐救我!” 房间里一时间无人说话。陈行未正犹豫着是主动搭话好,还是等待指示,陆迁已经率先给出了决定。 “陈行未是吧?” “是。” 陆迁看着他:“异世之人,你不属于这里。”毫不避讳。 这下轮到陈行未惊讶的看着对方了。 “你——”他本想拒不应答,但并不是什么好方法,只能作揖,将头深深低下去。相当于默认了。 “你是为了阿阮吧。” “非要说实话的话,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直觉挺要紧的。” * 一百八十个石阶被萧萱三个三个跑着上,恬静清雅的场所硬生生被跑出了风风火火的气势。 不出意外的,她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玉清栏何时容得他人随意进出?!”拦她的是漱玉间的长老方木栖。 萧萱勉强把气喘匀了,道:“我要见我师父。或者回答我,无由扣押我师父是什么原因。”说着,她把一个圆镜一样的东西举起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她嘴角扯了一下,看起来蔫坏的:“方圆十里镜,很厉害的圣物,咱俩的对话会一五一十清清楚楚传遍宗门的每个角落,而方长老的言行,可是弟子们的好榜样——” “你!”饶是方木栖有再多的话要说,看见这么个东西也是徒劳。说吧不能让多余人知道,不说又实在憋屈。 萧萱看向后面紧闭的大门:“真以为我只身一人上来,就靠一身蛮劲么。” 门后这才悠悠传来一声:“进来。” 方木栖一甩衣袖,愤愤让路。萧萱施施然收起铜镜,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一入眼殿中央自上而下垂着长长的锁链,一部分蜿蜒在地面上,而链子的尽头是陆迁的脖颈。他瘫坐在地,脸色发白,唇色几尽全无,只有缝隙中看的见一点红色。 “师父!”萧萱一下红了眼眶,恨不得立刻上前,却撞上了一道结界。 “你们这是干什么!” “非也,”一道身影姗姗从高位处走下,“陆迁勾结魔族,是依律关押。” “不可能!你勾结魔族我师父都不可能勾结!”萧萱的话极不客气,掌门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她继续输出,“证据呢?要不要用方圆十里镜给大家都看看?” 掌门也只是扫了一眼:“无云给你的小玩意,在我面前能翻的出风浪?” 萧萱低头一看,果然不管自己怎么唤它都无法运作,和普通破镜子没什么区别。她只能愤愤然重新揣回怀里:“肃之峰大弟子张音尘下山至今未归,那群魔物是顺位的二弟子曲云奉的命,是师父剿灭的!” “那好,曲云何在?当场怎么连个弟子都没有,只有他陆迁一个人?” 萧萱以前只觉得这掌门傲慢的很,但也只是出于自身实力强悍的傲慢。现在全然只剩下了市井不讲道理的野蛮泼妇。 “师父帮徒弟有什么错?更何况那群魔物数量远比你们报上来的多得多,若真是师姐去了,还能安全回来吗!” “这就是你对于长辈的态度?” 萧萱嗤笑:“你一没生我二没养我,我一身的本领也是师父教的,真要这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肃之峰只排第三是因为你收了方木栖的贿赂!” 掌门并没有她一句话愤怒跳脚,而是转头对上坐着的陆迁:“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儿。” 陆迁抬起眼睫,铁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阿阮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 萧如阮缠着曲云再加上自己的记忆,勉强把那套剑法学的像模像样,在陆迁面前略带僵硬的做了一遍。 曲云见结束了,忍不住道:“只昨天看了一眼,刚刚临时学了两下就能做成这样,如果认真学了一定会做得更好。” 陆迁背着手吹着气,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做的什么东西?你真是我带的最不省心的弟子!滚去抄书!” 说完,骂骂咧咧走了。留下萧如阮欲哭无泪的躺在原地:“不就是还不太熟练么。” 曲云在旁边揉着面团,装作不经意提起:“你大师兄抄书去了,临走前交代让你替他择菜。” 萧如阮不哭了一个鲤鱼打挺:“他的活让我干……我的罚他帮我抄!!” “小声点,被师父知道了等着关祠堂吧!” 萧如阮难掩心中欣喜,冲上去抱住曲云,如果不是对方手上有东西,甚至还想来上几圈 :“师姐!!我真是太爱你和师兄了!!” 陈行未在旁边静静看着,脑海里想着陆迁刚刚的话。 “那估计就是为了她而来。你不属于这里,呆久了只会迷失自己。若是正确的道路雾影重重,那就仔细感受它。”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呢?出去的方法吗? “你想什么呢?”陈行未回神,就看见萧如阮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吃上曲师姐的饼。” 曲云和蔼一笑:“当然。” “你不是奉命替你掌门带话,不去述职吗?”萧如阮问。 “吃完再去也没事吧?”陈行未露出一副委屈样,“不是肃之峰的人就不可以和你待在一起了吗?” “不是不是,”萧如阮连忙摆手,她甚至说不清自己的慌张从何而来,只好归咎于自己的话听着像赶人,“我没那个意思。欸,我们去摘红富莓吧!” “去什么去,菜择洗完了吗!”萧如阮没等到陈行未的回答,倒被曲云打断了。 萧如阮只好认命地耸肩,拉住陈行未钻后厨里了。 “慢着!你拉客人干活干什么?”曲云喊住两个人。 萧如阮:“??” 陈行未非常自觉:“光吃饭不干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的。” 曲云笑:“你也太客气了。”那模样简直在看自家温柔知理的弟弟。 萧如阮被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拽着人干活去了。 陈行未的印象里萧萱提到过她师姐做的饭非常好吃,他竟然有幸能品尝到。术法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明明要的是荠菜的,吃进嘴却成了花菇的。不过他也没声张,无形之中他也是吃上萧如阮的同款了。 出于对张音尘抄两份书的感激与愧疚,萧如阮决定亲自去送曲云刚出锅的馅饼。她正打算和陈行未告别,对方突然提议:“我很好奇红富莓的味道,等一会我们下山去摘吧?” 于是乎,送完了饭,两个人踏上了一条隐蔽的小路。本身这里是没有路的,但贯穿着“世间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于是就成为弟子悄悄下山的秘密小径。 萧如阮轻车熟路不假,陈行未也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倒让人想到了新人最是无畏。 月亮静静高悬,光线洒满树梢,露出一点披在两个人身上。害怕被人发现,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直到终于来到了山脚。 拨开最后一片树丛,露出开敞的空地来。草地被渲染成蓝绿色,其中点着细小又众多的无名小花。 萧如阮一时看呆了眼:“我还从没见过晚上的这里呢,原来这么好看。” 陈行未不免愣了神:他也只来过一次,是秋天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之中别无二致。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时候没有周围成熟了的红富莓。 心中荡起的一丝疑惑很快平息了下去,萧如阮早就被远处的景色吸引了去,他整理好心情,追上她的脚步。 92. 过往与幻境4 萧萱见过陆迁很多样子,恬静看书的沉稳,被徒弟气到扶额骂人,琢磨术法的沉思,却唯独这副苍白,唇缝噙着丝血迹的模样从没见过,也最让她难受。萧萱刚被泪水糊住眼眶,却眼前一黑,被人打晕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萧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慌张奔出门却和庞之武撞了个满怀。她顾不得痛,死死抓着对方的袖子:“师父呢?” 小胖一瞬间红了眼眶。他们本就相熟,对方一个表情就能猜到七七八八,颤抖着手不敢再问了。 “师父……没了……” “不可能!我明明……”明明刚见过他,萧萱感觉理智正在慢慢退却,对于那天的记忆止步不前,语气艰涩,“我,我睡了多久?” “七天。”小胖哽咽,他艰难的抬手抹了把眼泪,“掌门说,你擅闯禁地触犯门规,在禁闭室关了七天,我刚刚才把你从那里面拖了出来。” “不对,”萧萱感觉自己一头乱麻,偏偏找不到那根清晰的线,“我没有任何印象……他把我打晕了……”萧萱立刻伸手去摸,方圆十里镜不见踪影。 “我要去找师父。”萧萱顾不得其他,却被庞之武拦住:“师姐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他是我师父!”萧萱甩开拦住她的手,“我明明,我明明刚见过他,他还跟我说话了……” 那匆忙一眼,竟成了永恒。 小胖的眼泪也没停过,萧萱的衣带把他的手掌勒出深深的红痕,但他就是不松手:“你上玉清栏的第二天,师父就因为勾结魔族证据确凿……”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肃之峰上上下下被抄,很多弟子跑的跑,负隅顽抗者视为魔族同党都被关起来了。师姐你不能去,肃之峰只剩我们两个了,你要是走了就真的没人了!” 萧萱脚步一顿。 “只剩我们两个了?” 小胖点头:“所以我们逃下山吧?我们去找师兄,大师兄一定有办法……” 萧萱却冷笑:“师兄如果还活着,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到现在不回?” “师姐什么意思?”小胖如遭雷击,“师兄也……没了?” 萧萱只觉得头脑从未那么清晰,四肢冰凉,她把小胖拉到自己面前:“听着,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两个不可能活着离开。” 庞之武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一生中遇到最大的事就是被师父责罚,那撑得住这些?萧萱将手按在对方肩膀上:“我去见掌门,你就赶紧跑,离开玄门派越远越好一辈子不要回来。” 他急忙道:“那你呢?” 萧萱露出很苦的笑,声音轻轻的:“我去给师父请罪。” 当萧萱再一次只身一人出现在玉清栏时,掌门都不由得坐直身体,生怕对方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可她只是规规矩矩的一步一台阶,目光空洞,就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她跪下身,只为求庞之武平安离开,和最后再看师父一眼。 她不再为勾结魔族之责开脱。 只是,陆迁尸身下葬,萧萱被逐出玄门派,从山脚回来的弟子禀告,一位弟子偷偷下山却被魔物袭击。 萧萱冷静过了头,跪下拜别,只在抬眼时,盯着上位者的姿态。她不会忘了这张脸,这个玄门派最高位者。 玄门派比她预想的还要狠心,前脚刚踏出宗门,后脚就涌蹿出一群魔物。 萧萱想,如果师父教她法术的时候,自己多学一点就好了,也不至于落得一个狼狈的地步。她甚至被逼去了魔族的地盘。 如果多学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入绝境,是不是就不会死在乱葬岗? 她不甘心,师父的仇未报,大师兄音讯全无,肃之峰的上上下下,还有小胖,是否安全的躲起来了? 可终究没那么多如果。 萧萱死在了最意气风发的十八岁。 带着数不清的仇恨与怨念,支撑着她的身躯,再一次活了下来。 她还有事要做,还有仇没报,该下地狱的人,她要一个一个亲手送他们下去。 所以,她不能止步,不论是谁打乱了步伐,她一定会清除阻碍。哪怕以她的命为代价。 她要回到真实处去。 * “欸,你们看,宗主是不是动了?” “好像是,她手捏的好紧,要分开两个人吗?” “不行不行,这种关键时刻更不能动他们!” 陈行未摘着果子,手掌没来由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他意外的感受到一丝温暖,好像真的在和什么人握手。 陈行未突然问:“如果让你一直活在这里,你愿意吗?” “为什么那么问?”萧如阮疑惑。 “就,突然想问了,快回答。” 萧如阮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能一直活在这里,和师父师兄每天都这样确实很快乐。但这不就是一片虚假的幻境?如果现实真的会永远如此,又为什么要有如果的情况诞生? 春季有红富莓的成熟,但人不能吃一辈子的红富莓吧。见不到秋日的花和冬日的雪,一厢情愿的活在红富莓的世界,不就成了死物。 真正的世界会有不同的可能,这又何尝不是有趣生活的一环?我不会拘泥于过去,我要的是未来,有我爱的人的未来。” 萧如阮说话时,瞳孔在月光反射下亮晶晶的,像森林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又像是引路灯,驱使着陈行未靠近,再靠近,然后沉溺。 陈行未语气轻轻的:“那如果,你并不是这个时间的人,你会贪恋其中的温暖,长眠不醒吗?” “那想来会是个好梦,可梦就是梦,梦总是要醒的。” 陈行未莞尔:“你说得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他已经想起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他要去找那个萧萱,真真正正属于现世的萧萱。 萧如阮似有所感,也笑:“那就去做,没有什么比奔向希望更振奋人心吧。” 空间变得有些扭曲,一起偷偷下山采红富莓的记忆也许会留在萧萱心里,也许不会,但没关系。他记住了,并牢牢记住了。 那块曲云做的 饼并不是没有荠菜,而是那个时候的萧萱没有吃荠菜馅。那是她的记忆,而如今,他也小小的自居一角,心满意足。 一阵眩晕之后,陈行未出现在一片未知的空间里。他脚下星星点点,蜿蜒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在银河的尽头,好像躺着一个人。 他一开始在走,然后逐渐加快步伐,最后跑了起来:“萧萧!” 地上的人仿佛安然入睡,陈行未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里:“萧萧?”还是无人回应。 * 萧萱以为自己会在现世醒来,没想到睁眼却在一颗花树下。梨花的花瓣簌簌飞舞,就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她视线看向正前方的背影,心中腾升起一股紧张的心愫,哪怕再过上十几年,她也能一眼认出这个背影。 “师父?” 梨花瓣像是被人微笑着吹了一口气,在满天飞舞的花瓣中,那个人慢慢转身,回头,露出萧萱再熟悉不过的眉眼。 “你长大了。” 轰然倒塌不是如同炸开的花瓣,还有萧萱,声音全哽在嗓子里,酸胀,泪水比话语先决堤。 她忍不住伸手,像触碰这是否只是幻象,可她又最为清楚,她见过幻像千万次,只有眼前才是真正的陆迁。 怕伸手碰碎了,又怕是假的。 陆迁迎着满天花瓣向她走来,珍重地托住她抬起的手:“谁欺负你了,哭成这样?” “我……没有……我很想你师父……”是有温度的,再多贪恋一点吧,就只有一点点。 * 陈行未不清楚为什么萧萱还不醒,他跟在萧如阮身后时也学了些鲛歧渊术法,他一一试验,怀里人却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不免想到刚刚萧如阮的话,如果虚假的幻境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呢? 八年前的你能果断的选择真实世界,八年后的你呢? 他忍不住喃喃:“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陈行未这么说着,拉住萧萱的手,把灵力连同自己的温度让渡过去,“你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 梨花树微微震颤,原本粉红色的天空陡然出现一个大窟窿。萧萱明白这是幻境在坍塌。 “师父……”她有很多话要说,可触及对方的眼神,自己又在闪躲了。 她偏开视线:“您的仇,肃之峰上上下下所有的仇,我一定会报,我一定让那群人血债血偿,收获的名利全都吐出来。” 陆迁只是看着她:“你长大了,也变了,若是命运如此,何必揪着过往仇恨,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我就是为此而活!”萧萱大声反驳,又很快意识到在这仅存的时光中不应该为了这种事争吵,她换了话题,“我改了名字,叫萧萱,我遇到了大师兄的遗体,他,过的不太好,我给了他应有的结局。” 萧萱是被陆迁带大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她说话的习惯呢,是经典的整了个大的,不敢跟他说。可自己已死之人,只有灵魂飘荡处残存一点点的清醒,又做的了什么呢? 他这个徒弟承受的太多了。 93. 及时行乐我爱你 萧萱感觉手里暖烘烘的,并不讨厌,甚至驱散了自身的寒意。这场会面要结束了。 下一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呢?还有下一次吗?她攥紧手,一字一句:“我一定要做,哪怕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师父骂我我也要做。我会在一切结束的尽头,迎接我的结局。” “等我师父,”萧萱扯起嘴角笑了,“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梨树彻底塌陷,花瓣一改温情,像肆虐的帮凶,整个空间轰然倒塌。萧萱陷入昏睡,像是坠入万丈深渊,直至“萧萧——” “萧萧——萧萧——” 手上的温暖拽着她,隔开了冰冷的黑暗。 对了,还有陈行未。 那个人总是很烦,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她,还毫无距离感的扒她的秘密。不过,如果自己一直昏迷不醒,他应该很担忧吧。 那么,她就主动去看看他吧。 借着手上的力,萧萱顺着微弱的光亮一跃而起。 自此天光大现,萧萱和陈行未在紧握手的现世醒来。 * 刚醒来的时候,萧萱与其说是自己醒,倒不如说是被吵醒的。 屋子里叽叽喳喳的:“真的没醒吗?” “没有。” “可宗主都动了。” “她动的还少?” “可她睁眼了!” “睁就睁……什么?!” 头疼。被吵的。她刚想动弹,手却被禁锢住了。 视线就不由自主顺着旁边看去,陈行未正和她并排躺着,近到可以闻见对方衣服的味道。眼睫微颤,陈行未幽幽转醒。 他也转头过来。 “你回来了。”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炸开。 她只能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金虹欢呼起来,她一向稳重自持,难得一副孩子气模样:“是宗主回来了!” 两个人好像没被其他人干扰到,对视的眼神里夹杂着的情绪逐渐增多,膨胀直至爆破。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萧萱坐起身,拉着的手又牵起陈行未坐起,终于是松开了。 无云紧张的看她,萧萱表示自己睡了一觉好得很,已经重新步入正轨。他信不过,又是把脉又是探测,全试了一遍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这次可把我吓死了,”无云拍着胸脯,“一直看着你没合眼,回去补觉咯,记得多备点酒给我!” 萧萱无奈:“命良,听见了?”给密室送饭送酒的事一直是他在干。 他也不推辞:“好。”若不是无云,姐姐恐怕没那么早醒来。毕竟救了姐姐,那就换一批最上乘的吧。 只是,他看着陈行未,实在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来,但又不得不感谢。与其言行互搏,他还不如去找酒。 人都走了,金虹也不想多打扰萧萱休息,也出门去了。 一下只剩他们两个。 陈行未面色严肃,萧萱本想说些什么轻松的话题,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开口了。 直到陈行未主动说:“我,之前说我喜欢你这件事,我是认真的,不过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当时还逼你,对不起。但喜欢你这件事,我是不会改的。” 萧萱哭笑不得,原来就在想这些吗? 她想了想,回答:“我在幻境见到我师父了,他说让我有自己的生活。按他的意思,你就是我的生活。” 陈行未一时怔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萧萱不自觉清清嗓子,被迫把话说下去:“我的命只为复仇而活,但,我现在愿意分出一条来,遵循本能。你,听明白了吗?” 飞速运转的脑袋卡了壳,陈行未消化了很久才理解对方纠结说了什么,“你同意了,是吗?!” 萧萱则是很矜持的微抬下巴。 陈行未哪管她的傲娇,一把把人搂紧怀里,萧萱表情都被撞碎了,又生出了些后悔的想法。 “你直接说同意不就好了还让我猜半天!”陈行未只觉得心脏好像要跳出身体,但又被萧萱这根线死死拴着,才能维持基本的人样。 惊喜过后又是不安:“你真的同意了?” “你确定你喜欢我?” “不会是因为我救你你才委身我吧?” 陈行未越说越夸张,萧萱听不下去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因为萧萱喜欢陈行未,够不够?” “够了够了。”陈行未心满意足的抱住萧萱,在她的脖颈处蹭了又蹭。萧萱在幻境里待的身心俱疲,懒得阻拦任由他去了。 他想起什么,装作无意问:“既然我们互通心意,你也不能有事瞒我,都要跟我坦白。” 脖颈被蹭的热哄哄的,她脾气难得好了不少:“嗯?” “变成萧如阮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萧萱想了想如实回答:“都记得,八九不离十吧,现在觉得自己做的事丢人了?” “那你当时包汤圆的时候……” 陈行未支支吾吾的,萧萱又“嗯?”了一声,他才又补充:“当初郭倾辞大早上找你,你干什么去了?” 话题跳转的非常快,丝毫没有逻辑。萧萱耐着性子回顾一遍,总算知道他在暗指什么了。 “哦——你想说的不会是,我那个无缘无份——”尾音拖着老长,恰巧钓起了某个人头。 内心深处涌上奇妙的愉悦感,萧萱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带笑:“好像不是这个——” “萧萧!”陈行未义正言辞的控诉,“你明知道我在意这个你还,你还拿我打趣!” 萧萱偏头大笑,又实在过意不去,重新转回来,不过手上僵硬的顺着毛。 “年少不懂事,真要论起来喜欢都算不上,只能说慕强的崇拜?无缘无份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么些年里早就抛诸脑后了,这么说你可还满意?” “勉强吧,”陈行未抓住萧萱在他头顶乱摸的手,“都勾我头发了。” 这事才算是翻篇了。只是每每午夜梦回,陈行未不免郁闷那个令萧萱崇拜的人是谁,再重开一次话题又显得小家子气,最终都不了了之。 萧萱在自己的书桌前发现了一封前人留下的惊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注视着萧如阮完成的,可真正拿在手上,她才发现 自己有些手抖。 —— 展信佳,你最近好吗?我有预感,你很快就会回来,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我做不好宗主,只能躲着人,不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在得知自己最后的归宿竟然是曾经的我最讨厌的时候,我想这不是什么性情大变,你一定经历了我想象不到的痛苦。 不过还好,我还没走到那个地步,一切都没发生。发生的事无法追悔,那就让他们借由新的意志开放,不论开出的是花朵还是树叶。 还有,记得多笑一笑哦。 —— 多笑……萧萱捧着纸页,一个人被执念压住的太久太久,就会被勒出形状。她早已被捏塑成鬼不鬼的模样,直到被陈行未闯入。 拨开深邃的幽暗沼泽后,得以窥探其中仅余的温柔和脆弱。 萧萱总难以向外袒露过往,自己也不愿意提及,以至于陈行未到来之前她都要真的长在这个位置上了。只是好不容易长好的外壳,一啷当敲得稀碎,这简直不亚于洗澡的时候喊人拿衣服,结果被一群人冲着围过来看着她怎么穿。 那群人还是相当于自己半生的亲人。 萧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叹自己那可怜的外壳,还是叹被陈行未无端叨扰的生活。她将信细细叠了起来,塞在了柜子深处安放妥当。 若命运已然注定,她不会变。但路途遥远。 她折了纸签,形状同陈行未自制的许愿符相似,迈步出门。 身边已有同行人。 金虹看见她顺手把人拉住:“宗主这是去哪?” “找同行人。” 金虹莫名其妙,但还是说:“楚枫玥回来了。” “这么快,不是让她年后再回吗?” “十五都过去好多天了。” “还有,”金虹面露为难,好像是不知道该说不说,“玄魑炼药死了几个人,一群人闹了一场,命良已经去了。” “那很好啊。”萧萱点头,省得她跑一趟。 可金虹就是隐隐觉得不对,以前这种事虽然萧萱也会分发给下面的人去做,可好歹从她面前过一手;可现在,命良已经越过萧萱去做这些事了。 这到底是萧萱的授意,还是命良生出别的心思? “所以陈行未呢?”萧萱问完就改口了,“算了楚枫玥肯定也在找我,她人呢?” 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她才终于想起来有个人没找。不过奇了怪了,往日里萧萱只要偏头就能看见对方赖在自己身边,今日倒是一天没见到踪影。 * “什么?柳言渊跑了?”陈行未看着欲哭无泪的大小临,发出来自内心的质问,“先不说他怎么跑得掉的,关你们什么事?” 两个人泪眼婆娑对视一眼,开始哭。 事情发生在过年前,甚至那个时候他还在楚梵国。林横向副宗报备,要出门采制药草,当然也批准了,一个星期过后果真带回来一株灵药。他把自己关屋里,炼出一枚奇药。 大小临仿佛进入专业说书状态:“大人猜猜是什么药?” 陈行未冷冷睨了两个人一眼:“说重点。” 94. 沉梦珠 “据说此药可以让人言听计从,让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甚至对方醒来只以为自己睡了一觉,什么都不记得。” 但林横表示,此药只有一枚不打算外传,已经锁了起来。可是,有一天被玄魑偷走了。 陈行未皱眉:“这两个人关系不是还行吗,用得着偷?” “那谁知道呢,但过了几天,那个药被玄魑打赌输给了另一个人。但影响重大,副宗主出面,奇药彻底销毁,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自诩神通广大线人无数的大小临得到消息,真正的奇药根本没被销毁!它就在别人手上!几番贿赂之后,线人才终于告诉他俩,奇药已经跟着人进到斩望司里去了。 他俩琢磨来琢磨去,下定决心潜入斩望司偷取奇药!只是还没摸到那人的牢房,却遇上了柳言渊。 “这人跟个鬼一样,身后突然冒出一团黑雾冲着我俩就来了!我们吓得就跑,也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结果就晕了过去。醒过来牢门大开柳言渊不见了!陈大人,求求你我们真是无辜的,别人我们都不敢说只敢找你,你一定要救我们呐!” 陈行未颇为头疼的揉一揉眉心:“你们要这个奇药干什么?” 抓着陈行未衣摆的手松了些许,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心虚的意味,厉声道:“找我帮忙实话都不敢说,我还有事,两位另请高就。” “别别别!我说我说!”小临立刻抓紧衣服,“采石场的新任掌事不仅严厉还针对我们,不仅降了职还要干最底层的活。我和哥哥就是想,让他对我们好一点,把职位升回去别做苦力了大人没看我们都瘦了一圈嘛!” “瘦没觉得,看着倒胖了一圈。” 两个人一噎。 “行了我知道了,”陈行未正经道,“兹事体大想瞒是瞒不住的,最好主动承认也许还能从轻发落。” “呜呜呜呜不要啊,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你觉得呢?”陈行未想了想,“你们去找副宗主,这件事最开始不也是他负责的吗?我去找宗主,也许能跟你们求求情呢?” 大小临立刻跪下叩拜:“陈大人大人大量,我俩这辈子誓死追随!!!” “先看你们能不能顺利活着吧!” 说是找萧萱的陈行未,跑了几个地方都没见人影。他山内山外跑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有,最后,他怀疑人去找无云了。 可他这里也没有。 “她还能去哪呢?” 无云听了他的话,捋了捋提出建议:“不如去她密室看看。” “密室?” “也是她喜欢待的地方之一。” 陈行未:“?”那个四面墙壁只有一个床的地方?他以为是个幌子。 他还是去了。 柜门吱呀打开时,陈行未真的看见了那个人。 “萧萧?!” 如果对方不是歪靠在床边,紧皱眉头配上满额头的细汗,他会更愿意的。 陈行未慌忙将萧萱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唤:“萧萧?萧萧!” * 被逐出玄门派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萧如阮都在逃命。她自愿离开为小胖谋取生路,本意不打算与宗门的人纠缠,谁知道对方一点情面不留,她刚下山就糟了暗算。 她愈感心寒,但不可能由着丢自己的命。 本来的计划是要北上,打算去一趟鲛歧渊,只可惜…… 她侧目看向旁边桌的人,对方做贼心虚般移开视线,装作专注自己的模样。她转头重新把视线收回来。 低眉饮茶时,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视线,整个客栈里估计全是对方的人了。丝丝烦躁涌上心头,更多的是不解。都周旋大半个月了,距离玄门派那么远,他们还是锲而不舍的派来一波又一波。 自己的死亡对他们这么重要吗?萧如阮本身就是个犟的,对方赶尽杀绝,自己就偏偏要好好活着。他们越发着急,她就越怀疑师父死亡的真实原因。 “姐姐……”她右手边坐着的小男孩畏畏缩缩朝她这边靠,声音轻轻的发颤,“楼上有人在看我们……” 她带了帷帽,看不清神情,对于对方所说的不理会只答:“没事的。” 毕竟,他们再狂再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是否要在楚梵国动他们的皇子。 事情发生的太过凑巧,萧如阮躲避追杀无意撞上了同样被追杀的小孩。要不是这个小孩真的差点就死了,她都要怀疑玄门派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孩子当苦肉计。 小孩自称楚枫衡,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却瘦得异常,脸颊也没什么肉,唯余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认定她是好人硬是跟在她身边。 能刺杀皇子的想必是宫里的人,再看小孩瘦瘦的模样,萧如阮便同意带着他了。停留此地的时间里,她还是可以护住人无恙的。 在楚梵最普通的歇脚客栈里,竟然有两个被各自追杀的可怜人。萧如阮给楚枫衡因过度紧张喝光的杯子里加水,感觉刚刚的话没有起到安慰,重新安抚道:“在这里打起来他们也占不到上风,有我在伤不到你,不过在他国地界动皇子是他们不想活了。” 楚枫衡紧握着杯子,感受温热的水温,手变得暖烘烘后才很小声的反驳:“如果不是太子病危,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小小的宫院墙,更别说什么皇子了。” 萧如阮不赞同:“不受宠只是一时的,现在你不也堂堂正正的走出来了?你不是说你还有一个妹妹等着你?就算为了她不受苦,全须全尾的回去,带着她走向更好的未来。” 楚枫衡十分触动:“你说的对,枫玥还在等我,我一定要好好的!” “这就对了。”萧如阮很满意,只有他振作起来,自己才能安心离开。 玄门派阻拦萧如阮北上,派了那么多人守着她,不意外是不希望自己抵达鲛歧渊。不过没关系,不让去就不让吧,计划又不是只有这一条。 萧如阮打定主意,把楚枫衡安全送回皇宫,自己转头回去,去魔族的地界。 她记得以前师父提到过一件神器,耀魂石。其力量庞大,有重塑肉身的能力。 如果真的可以重塑生命,那是不是可以复活师父? 只是这个东西消匿不见,几百年全无踪迹。而最后一次出现,是被魔族抢走了。 江湖万事通告诉她,此物会出现于魔族乱葬岗内,想要取得难如登天。 先不论难不难,萧如阮看着对方神叨叨的模样,算着算着还跳大神去了,就觉得不可信。 可她没有办法了,复活师父这是唯一的方法。不管真假,她都要去看。这个万事通好像真有些本事,说让她取一只柳枝,抛起落下叶子的方向,就是乱葬岗的方向。 萧如阮照做了,还真的走到了。 甚至带领她穿过了怨灵的屏障,而后柳枝瞬间枯死化为灰烬。 如果有机会的话,萧萱一定会给万事通送上锦旗,她也终于理解了对方用“出现”一词诉说耀魂石而不是“存在”,冥冥之中缘分会形成闭环。 只是那是后话了。眼前的黑影洞穿自己的胸口,她拥有着萧萱的灵魂和萧如阮的身体,将这份致命的痛苦一一消化,含在脑子里,她怕忘了,忘了自己是如何逼入绝境,如何杀出重围,誓死也要爬着回去为师父报仇。 她要把所有的痛苦品尝一遍,感受到了痛了,仇恨才能恒久不衰,撑着自己亲手复仇。 逼着自己死亡的伤痛使她微微发抖,冷汗倏倏地掉,甚至眼角也带上了泪珠。 死亡来临画面变麻变黑,她把自己束缚在黑暗里,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萧萧”。 是陈行未吗?濒临死亡之际,她竟然想到的是陈行未吗?她有点想笑,是暖暖的笑意,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像是落进了温暖的怀抱。 “萧萧——” 黑暗的画面出现光亮,慢慢放大放大直至视野全白,萧萱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 入眼是陈行未那张紧张焦急的脸。 她的嗓音有点哑,黑暗里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睁开的第一眼:“陈行未?”心脏有些紧,分不清是幻境导致还是面前人导致的。 “你吓死我了!”陈行未并没有因为萧萱醒来而松口气,反而换上了另一副严肃面孔,“你刚刚在干什么?你跟我说实话,沉梦珠到底是干什么的!” 之前导致萧萱倒退记忆的罪魁祸首被重新安置回了密室,此刻躺在台子上反射亮光。 萧萱自知瞒不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着靠在陈行未身上——她也实在没什么力气。 对方明显动了真格的生气。 “那我就简短说了——” 陈行未非常不满的打断她:“为什么要简短?我要听详细的,越详细越好。有什么细节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好吧,”萧萱无奈,“这颗沉梦珠是很久以前一位朋友送的,比普通珠子特殊一些,只能封存一个人的记忆——当然就是我。” 她喘了口气,望向陈行未的眼底,突然有些难以启齿,不太想在对方面前露出自己这一面,可又刚刚答应好的:“它封存了……我当宗主以前的记忆……全部的包括……死亡。” 95. 让我再靠近你一点吧 萧萱真的不是很想说这些,说到最后眼神都闪躲起来,匆匆总结:“只是偶尔用来回忆一下,舍不得那些回忆。” 只有剜在心口的次数够多,才能让她感觉自己还在活着。 “萧萱。”陈行未叫着她的全名,很显然看出对方并不真心实意回答,“我应该相信吗?你究竟是舍不得回忆,还是不敢忘了那些东西?” 他一手掰过萧萱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敢忘了肃之峰上上下下是怎么没的,不敢忘自己经受过的所有痛苦,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回溯。萧萱,你把所有人当傻子呢?” 有那么几秒里,萧萱脑子是空白的,话也说不出来,徒劳的辩解说了还不如不说。她的沉默更是加剧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我心疼你,甚至恨自己无法在那时候出现保护你,你想做的事我愿意陪着你。可你自始至终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我算什么?喜欢你是我——”他想说“犯贱”,可看着对方硬生生下不去口,只能卡住。 萧萱如有预料,缓慢眨了下眼睛:“对不起,我……习惯了。” 陈行未刚刚蓄满腔的气,被七个字打散了。 萧萱眼睛里亮亮的一圈,就着被迫对视的动作,轻轻拽陈行未的袖子:“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适应的。” 说着,她微微抬头,凑向那离得近的脸,小心贴上了陈行未的唇角。 心中高楼轰然倒塌,陈行未呆呆愣愣的看着凑得太近看不全的脸,注意力全集中在唇上的冰凉,动也不敢动,气也不敢喘。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陈行未憋着的气还没闷到自己,凉意就撤走了。 萧萱掀起眼皮看他,说: “原谅我吧。” 陈行未感觉自己脸微微发热,嘴硬着说:“就这一次。” 萧萱撩起笑意,将脸埋进陈行未怀里,借此掩盖自己欲要发红的脸颊。 “别用它了,”陈行未说,“已经经历过的事反反复复的经历,铭记的只有住在心里的梦魇。不是只有恨意才能支持人活着,爱意也可以。而现在有我陪着你,你要做的事都有我,不需要它一次又一次的回溯死亡。” 萧萱安静了许久,陈行未也不催,耐心的等待。直至吐出一个“好。” * 三个月后。 进往妖族城内的城门口排着冗长的队伍,丝毫不往前挪动。周围窃窃私语的躁动声落进柳言渊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进城查严是因为妖王死了!” “你绝对想不到登基的是长公主!!” “你说会不会是她干的?明明上周妖王还主持了祭祀……”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 柳言渊沉着气,不为所动。 * 诡宗。 “妖王驾崩了?” 萧萱用手腕撑着头,点评:“意料之内。” “没想到秦冰忆的野心那么大,”陈行未摇着手上的邀请函,“妖王刚死,她就迫不及待行登基大典了。” 他看萧萱并不感兴趣的模样问:“你要去吗?” “于情于理,确实该走这么一趟……算了最近好累。” “最近也没什么政务要你处理吧?”陈行未发出疑惑,“不过诡宗和妖族的关系一直都很尴尬,不去没关系吗?” “出于和平的面子是该我露面……”萧萱的视线飘来飘去没个落脚点,想到一个好主意,“就说我身体不适,让命良去吧,是不够权威啊——再加一个金虹?” 陈行未听着她一番话:“你是不是有意把位置让给命良?” “不明显吗?” 自从在密室里揪到人之后,萧萱确实对陈行未有问必答,坦诚相告。太坦诚了些。 陈行未明显一窒,干巴巴回:“明显。” 萧萱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那就劳烦你去通知他们一声啦~” 陈行未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踉跄一下,同手同脚走了。 萧萱的嘴角落下,椅背的密室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盯着门口的方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萧宗主的政务可是繁忙的很呐。” “若是你只能带来更多的麻烦,本宗不介意换一个四长老。虚朝。” “真不客气呐,”被称为虚朝的人自顾自踱步至萧萱面前,展开了那副妖族送来的邀请函,“没了我,你又如何与仙门暗通款曲?” 萧萱回应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暗通款曲么,不是你勾搭上他们的?” “话别说那么难听,宗主也是受益的一方,互利共赢。” 回答的是萧萱的白眼。“别跟本宗假惺惺的,那些客套的假话听着本宗犯恶心。把陈行未来之前的话说完,然后滚。” “好吧。这批送往仙门的‘货’路上出了点问题,但诡异的是又安然无恙抵达了,没什么损失,宗主最好查一查,别被什么人给搅和了。” 萧萱露出沉思的样子:“知道了,你先查你手底下干不干净再说。” 虚朝冷笑:“宗主怀疑是我的问题?”换来萧萱一挑眉:“这件事有多绝密,知道的整个诡宗排得上名的只有你和本宗。你说呢?” 她往身后一靠,无理道:“没准是仙门那边背刺了呢,你最好好好查一查,下次再见面本宗希望带来一个满意的答案。” 虚朝咬着牙杀心浮出,萧萱却抢先挑衅地挥挥手,送上一个贴心的“滚”字。 都说诡宗四长老神神秘秘,不显山露水,流传的版本五花八门:什么命不久矣出宗游历;身受重伤只能躲在黑暗密室里;怕仇家追杀改头换面……也只有最后一条和真相接近了。 改头换面。 但其实真实面孔也没多少人见过。不得不说老宗主挑人的眼光非常毒辣,在数十万人里准确的找出了一个没存在感的脸,在基础上用上玄魑的易容丹。 最终成为了一个一眼平平无奇不会被记住的脸,只留存于极少数人之间。 虚朝在老宗主还活着的时候的唯一作用,就是处理仙门和诡宗的‘货’,不过他现在死了。萧萱成 了掌控这条线的人。 虚朝忠于老宗主,萧萱乐见其成本身就不愿意给他什么好脸色,索性继续把他捆在这条线里。 末了虚朝还是行了礼:“是。” 这条脏的要死的线,自然要用同样脏的要死的人去做啊。 * 三个月前柳言渊出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突破了重围和屏障,自此了无音讯。 萧萱对此没什么想法,金虹却一直耿耿于怀。得知自己要代表诡宗出席妖族的登基大典,主动来请缨去抓人。 萧萱也没料到对方执念那么深:“他被阴鬼钉了记,本质上已经死了,也许走在路上阴鬼消散就会死在街上被老鼠啃食。更何况天下那么大,他要是想躲怎么会被抓住?” “命良提过把他关进更森严的牢笼里,是我觉得多此一举,没有上报给宗主,最后导致他逃脱。我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他身体特殊不敢逃离仙族那边,最有可能的就是中立两边的妖族!去妖族一定能抓得到他。” 萧萱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说道说道,换了个姿势神情严肃道:“柳言渊是个什么人?他来到诡宗的目的只是为了找父亲,在乱葬岗呆过的都是什么下场?死亡,包括我无一例外。我其实没有把他困在笼里的想法,他想逃就让他逃,本身关进斩望司就是缓兵之计,如今自己跑了省的我费心。” 萧萱边说边注意金虹的神情,见她听着慢慢触动,好歹松了口气。“所以不必关注于他,也别想抓不抓的事了。他跑了甚至算是帮了我大忙。” 金虹深知对方在安抚自己,整理了情绪,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那你就和命良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萧萱说,“对了陈行未呢?”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金虹抬眼欲言又止。萧萱一直都知道她看人很准,眼下这副神情,肯定是看出来了。 事实上他们就算确认了爱意也没有多做什么,各自睡各自的房间,在外人面前从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私下里也只是牵个手拥抱。 她倒没打算藏着,但主动提莫名有些,羞耻。 事实证明,她们两个人的默契不是一般人拥有的,一个眼神和一个沉默,双方都明白了。 金虹不反对,只是有些意外。她一直觉得萧萱是一个很在乎自己的人,不自私,也没那么好说话。喜欢的类型,竟然是那个呆子…… 难道要强的人,会喜欢比自己弱小的?管陈行未究竟是不是弱小,在宗主面前,其他人都是呆子。 “我叫他来见您?” “啊?啊,行。” 金虹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一俯身,继续想着心中的碎碎念离开了。 * 巨大的标志性炼丹炉的炉火噼里啪啦的燃烧,本来是一件神圣宁静平和的事,却总是传来格格不入令人烦躁的啧叹声。 玄魑忍无可忍,终于放下手上的药书看向噪音来源:“你可不可以闭嘴。” 噪音本人林横正聚精会神的研究,被这一嗓子吓得手抖,刚从水油里捞出的灵草啪地又摔进去了。 96. 重回旧地 “我靠吓我干嘛!本来灵草就不多,又废了一个!” 玄魑立刻把视线重新移回书页:“那你回自己那里去炼药。” “不要。”林横回绝的非常干脆,“你这又不缺我一个桌角,你不是也想看‘雪狂’的实验结果么。” 玄魑看着他面前足足两米宽的长桌,上面堆满了山一样的书和半桌的实验仪器。一个人占据了炼丹炉最显眼的位置,这人是怎么说出来只有一个桌角的? “那你有实验结果了吗?” “这不刚要捞出来,废掉了,你说怪谁?” “反正不怪我,你自己太吵。”玄魑回答,“要怪就怪你的臭习惯。” 林横偏头不理他了,决定不跟他说一句话。可林横的话憋在喉咙里,手上的动作怎么做怎么不得劲。 悄悄睨了玄魑一眼,觉得自己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半个时辰就得出人命。但聪明如林横想到了另一个好方法。 他慢悠悠开口:“我从珉林找到这株‘雪狂’的时候,它的性质就很令人着迷。你猜我又发现了什么?” “你不是安静不跟我说话了吗?” 林横一噎,睁眼瞎话:“我可没说不说话,是你自己以为我在跟你说话。” “哦,那你继续自言自语吧。” “……” “我还不知道你?” “……”林横终于恼羞成怒拍桌而起,“你听不听?!” 玄魑这才将书一扔,挥挥手示意他继续。 “一开始的药只加入了小剂量,使人能听话的任人摆布。不过那颗灵药本来打算给我手下的得力助手的,被你抢了去。” “一颗让人无条件言听计从的‘听话灵药’,你还想研究什么?” 林横意味深长的让开身子,给他展示桌子中央的一盆植株。这还是林横在外游历,从一个西域商人那挑回来的虎尾兰,专门送给玄魑的。谁知道这人对于弱小植株毫不关心。 可怜了这盆虎尾兰,忍受了长途跋涉的水土不服,却死在了没有阳光没有水源的这里。 而重新展示在玄魑面前,本应枯死发黄发焦的叶片重新变绿,除了边缘任有点黄,简直是枯木逢春。 他一时失语,如果不是见过本来枯死的模样,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起死回生?” 林横笑眯眯的,表情让他回到了一贯的危险模样:“聪明。我研究了‘雪狂’,可以让人言听计从——重点就是言听计从。小剂量听从外界因素,如果放大了呢?很显然如你所见,它听从了自己的灵魂,重新拥有了生命。” “很不合理。”玄魑评价。 “我赞同,”林横也点头,“只是初步理论,怎么做到的我还只是猜测,估计大差不差了,这颗‘雪狂’真是好东西,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万年的灵气被我捡回来了,嘻嘻~” 林横沉浸在新研究的兴奋中:“死而复生,就像神一样,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代新神!” 玄魑并没有和他快乐共享,很冷静:“比起研究死人复生,我更喜欢活人死亡。” 林横撇嘴,像是想到什么:“怎么感觉我们反过来了?你不是最喜欢研究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 回答他的是玄魑头也不抬,抬手指向中间大的炼丹炉:“这不是的么。” “……”林横无奈,“行吧,让我来看看,怎么实验到人身上……” * 陈行未被急着叫回去本来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见萧萱安安静静的半躺在榻上翻画册,感觉心中某处踏踏实实落在了柔软的安稳处,一句话不说走上前往她怀里拱。 硬生生取代了画册的位置。 萧萱哭笑不得,顺从的拿开画册,等人拱到了一个舒服位置老实下来后,才主动说:“过几天陪我出宗吧?” “好。”陈行未偏头枕在萧萱肩颈的位置,毛绒绒的头发扫的脖子好痒。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都不问问去哪?” “只要跟你一起去哪都行。” “去玄门派也行?” 陈行未明显停顿一瞬,似乎是舍不得离开还没捂热的位置,半晌后动也没动就着姿势问:“认真的?” “当然。” 他的答案依旧肯定:“一起去。” 萧萱有些意外:“也不问问原因?” “如果你想说肯定会说的,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明明对回答意外的满足,可萧萱却偏生了另一种心思,就要撕毁这片温心:“如果我说,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我想给他毁了,你愿不愿意?” 就像故意破坏的恶劣顽童。 陈行未终于抬起头,眼睫微微抬,很认真的看着萧萱。萧萱突然感觉颈间的温度快速撤去,开始变凉,莫名有些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话,从对方瞳孔里映照的自己本能后退。 却被陈行未先一步圈起胳膊,卡住了。 “是因为玄门派和诡宗勾结的事吗?”他分明看出萧萱的行为意图,先说正事别让人跑了,然后学着她“顽劣”打趣,“你以为我会生气?” 萧萱偏头:“才不会。”心却意外安静了下来。 “是吗?”陈行未凑向她的方向,学着她歪头,“那跟我说说?” “找点小麻烦而已。”萧萱将陈行未推远了一点,开始解释,“玄门派和诡宗的勾当可以看做是一条很直的线,线上只有几个人,这边只有老宗主——现在是我,和四长老。这人隐匿宗内就是这个原因。” “等等,这边应该不止两个人。”陈行未突然想起在楚梵城郊的阵中幻境里看到的以前的记忆,“我以前见到玄魑出现在玄门派,不过我那个时候看的不清也不认识他。” 萧萱顿时正色:“你没记错?” “绝对没有。”他把过程简要说明,萧萱倒没有很苦恼:“虽然我一直觉得那个老宗主蠢得很,不可能瞒得下去,但没想到人藏的挺深,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 “嗯,可能不止,就像你说的,只要我们拨动线,灰就会落下来 。” 萧萱也点头:“总之呢,这条线非常的单一,玄门派联通的是高层少数几人。但是,”萧萱卖起关子,冲陈行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把这条线撬了个分支出来。” “分支?” “不然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进去?——线里主要就是运送一些‘货’。这些‘货’,其实就是怨念。这个东西想来你也不陌生了,正常来说仙门是消化不了这个东西的,不过拿人族做媒介,不仅能增进内力,活人的灵脉也是不错的提升途径。这其中受伤的只有鬼身上的怨念和人族的命了。” 陈行未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突然滑过震惊的神色:“所以,掌门他们的功法一直在进步就是,这个原因?” “据我所知,是的。” 他有点难以接受,萧萱理解。敬仰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发现对方的能力竟然是歪门邪道来的,这么想都接受不了吧? 她略带安抚拍了拍陈行未的肩膀:“这个分支解释起来有点难,反正去了你差不多就懂了。” 陈行未没吭声,萧萱就自己捡一些重要的事讲了:“跟着我就好了,只是让他们出一点小小的破绽,这个时候没必要翻脸。”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萧萱本人脸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变化,陈行未倒是问过原因,只不过他问的是“我见过更早只有十五六岁的你,出事的时候十八,距离现在也该快八年了,怎么变化不大”。 对此萧萱轻轻吹了茶水上的浮沫,一副深藏功与名:“因为那个时候就死了,现在是十八岁的脸。”陈行未心疼还没来得及就不解,这有什么功与名?? “永葆青春啊。” 总之,是一张放在掌门眼前只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脸。更别论这个大半年前才被指过来卧底的陈行未了。 他们两个这个配置除非易容,不然很难待下去吧?!更尤其萧萱的灵力是看不出来的,在玄门派这种地方自然会吸引更多目光。陈行未实在想象不到怎么混进去。 事实证明,陈行未确实低估了萧萱所说撬出的分支。 他看着面前熟悉的景色有一瞬间恍惚,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昨天才从这里经过。 从山下到山腰的路两个人走的明目张胆,不仅没有掩面,萧萱甚至还有心情环顾四周,不止的点评:“这树还在啊,我以前爬的时候踩断了树枝,叶子连同鸟巢碎了我一脸,还被鸟追着啄了一路;这个花是不是变多了,我记得一起只有山脚有几处……野蛮生长啊……” 陈行未一直提心吊胆,但却没碰见一个人,连个鬼影都没有。这可不像运气好。如果说是因为运气好,那么陈行未随便从路边捡颗石子都能开出玉来,还是最好的那种。 然后萧萱脚步一拐,绕进来山腰处的一处房屋。 “这里不是荒废了吗?”陈行未困惑。这里以前是方木栖长老为了躲弟子叨扰找的清净之地,不过后来大弟子经常下山云游除害,这里就不再有人住,逐渐荒废。有很多晚一点入门的弟子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97. 故地重游 “罪恶交易的好地方不是吗。”萧萱说着,上前叩响了房门,然后径直推开。陈行未刚想出口这样不妥,突然神色一敛,就在这个瞬间屋里突然飞出几道寒光,也是瞬间被死死掐在距离两人半步之遥的空中,一动不动了。 “一般人也不会来这吧?”萧萱回答陈行未那句没出口的疑问。 “阁下好实力。” “过誉。” 黑暗中现身一人,缓步走出,光线打在他脸上逐渐露出完整的神情。陈行未认识他,方木栖的三弟子瞳鹤! 那人看见陈行未也是一愣,随即很快选择了无法探查灵力的萧萱作为两个人的头头,质问:“阁下不知道他是谁?” 言外之意你不知道他是玄门派选的内应吗? “陈行未么,宗主特意选择的。”她把自己摘除那个身份,自己的言外之意是诡宗知道。 瞳鹤有些不太理解是可以放心陈行未的意思,还是根本不信任自己的意思。 萧萱则笑眯眯道:“我乃宗主护法,金虹。”意思就是她是诡宗派出最能代表宗主本人的,十分信任这次会谈,自然可以信任陈行未。 “原来如此,还是多嘴问一句,陈行未为何能掺和到这件事来?” “这还用问吗?”陈行未已经看清了形式,内心对玄门派被渗透了多少感到悲凉,狐假虎威,“提升灵力的方法,掌门藏着掖着,我挺有兴趣。好不容易得了宗主的首肯,师兄怀疑我吗?”言简意赅,我自己主动想来的,为了向诡宗证明自己叛变的决心。 瞳鹤这才稍微放下了心。“那走吧,这边的入口被练法术的弟子炸毁了,不会有人来的。” “马上就要宗门大比了吧?”陈行未问,“谁那么不小心?” 瞳鹤看了萧萱一眼,没出声。陈行未恍然,那就是故意的了,因为萧萱要来,所以特意制造了意外,就是确保人顺利进入。 陈行未稍微落后了半步,他出神的盯着她的背影不免想:这里她自己又渗透了多少进去呢? 瞳鹤很显只是个跑腿引路的,真正背后另有其人。不过萧萱不打算见他,对方显然也不会主动见她。总归在自己人的地盘,谨慎小心总没错。 甚合萧萱意,她挺怕拔萝卜带泥见到个熟人。真这样的话,仙魔大战肯定会提前发生的。 萧萱和陈行未被安置在一处歇脚隐蔽的院子。 宗门大比是仙门百家派出弟子互相斗法的竞技活动,对于各门派弟子来说,是很有价值的。可以看出自己的实力到了哪一步,各门派的差距,弟子之间的实力排行,从而打出名声。 每四年举办的地点在各门派之间流传,按比赛第一名的所属选择下一届的地点。因为有云中靖的存在,玄门派经常成为举办方。 因此玄门派有一个内部的“宗门大比”,是玄门派弟子之前相互斗法。也是四年一次,年年不落,如果没有成为举办方,就内部比了再统一前往。 他们眼下的这处院子就是临时招待他门弟子的歇脚处。确实是个人员嘈杂的好地方。 总有几个宗门的弟子沉默寡言不爱社交,他们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这里绝对安全,只不过牢请两位不要随意出走,饭菜饮食会有人来送。” 萧萱点头回答:“多谢,东西我也不会忘的。” 瞳鹤也假惺惺:“合作愉快。” “对了,给我一份宗门大比的名单,”萧萱有理有据,“这样我们也好避开些。” 说的在理,瞳鹤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份名单递过去:“明天应该就会来人了,两位注意。” 萧萱翻看一目十行看着名册,头也不抬:“多谢提醒。” 瞳鹤和陈行未各揣心思互相行了宗门礼仪,等人走后他才低头去看萧萱手上的名册,发现人正盯着一块愣神。 他去看,上面那一面写的是鲛歧渊的全部名单。为首之人,言姬。萧萱抬手指向其中一个“谭玉”:“得小心避开她。” “确实。”陈行未说,“其他的差不多都知道了,我还是有疑问,他同意我们留在玄门派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真同意破坏了吧?” “怎么不能?”萧萱挑眉反问,“我答应给他们怨念,但需要留在这里到宗门大比开始。你说如果掌门当众被发现疑似勾结魔族,是会恐慌呢还是埋下疑心?” “可瞳鹤为什么会同意?” “那如果说,有人早就看不惯某些人的位置了呢?恰恰缺我的这把火,”萧萱的神情有一丝诡异的平静,像是蛰伏的鬼怪伺机咬断过路人的脖子,“而我也需要这把火,完美的合作。” 是为了报仇吗?陈行未在心里想,没有说出口。他有预感,就算问出来了,萧萱也不会回答。与其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真假难辨的谎话,还不如他自己推测来得快。 萧萱很快岔开话题:“话说,你还没去过肃之峰吧?怎么样,旧地重游一下?就当是弥补幻境中,没能带你逛遍整个肃之峰好了。” “好啊,明天去吧。” 萧萱异常兴奋。 晚上甚至多吃了一碗米饭,陈行未感到稀奇,但还是给人又添满一碗。 对于萧萱来说吃饭睡觉已经不是必须的了,吃也行睡也行,不吃不睡也行。于是就养成了“嘴刁”的毛病,虽然充其量也就是懒得吃一般的东西,除非很好吃的饭。 她正常的饭量放在一个正常小孩身上不出五天就能饿死,眼下突然像个正常人一样的饭量,实在罕见。 送来的饭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时令的小青菜有些咸了。萧萱恍然未觉。 想来萧萱已经五年多没有回来了,是怀念还是,想以一个玄门派弟子的身份待着吗?前者或后者陈行未没深究,只顾着给萧萱夹菜。 第二天一大早,甚至天还透着沉沉的蓝,陈行未就被薅起来了。他只能揉着眼睛任由萧萱摆布,等魂终于从梦中追出来归位,萧萱已经带领 他穿梭在肃之峰的小路上。 出事了之后这里便成了禁地,无人敢入,杂草丛生,上山的台阶已经成了灌木丛的栖息之地,下脚非常艰难。 但萧萱没有使用法力清除它们,只是眸色很深地盯了几息,寻找落脚处,路径走的歪七扭八的。 陈行未不想她带着沉重的氛围,只好调节气氛:“以前叛逆的时候,我师尊明令禁止不能闯入,但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的师兄就说这边闹鬼,然后我就不敢来了。” 萧萱低头找落脚点,回:“也许真的有鬼魂呢?”她抬起头看向尽头的地方,“能让我遇见吗?” 陈行未后悔出口那句话了,尝试换一个:“不是说要带我逛的吗,只顾自己赶路是怎么回事?萧萧……萧萧?萧萱!!” 陈行未拉住萧萱的胳膊把人拽停被迫与自己对视:“你现在不对劲!” 萧萱也意识到自己的焦虑:“我,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陈行未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萧萱的手掌,像往日那样把自身温度传递过去,“这没有什么错,只是我不想你这个样子。” “嗯。”萧萱回握,感受带有薄茧的掌纹,沉默了很久终于袒露,“我有点,不敢去了。但我又很想回去看看。” 近乡情怯吗?当时走的匆忙,只能慌张带走随身重要的东西,她甚至没能多看上几眼,一遍遍的幻境她可以记住每一块石子每一颗小草的位置,那都是虚假的。 眼前荒草丛生的景象才是真实的。 陈行未一句话没说,他知道对方早已有了答案,就这么默默陪着她,直至萧萱重新换上笑意盈盈的眼睛抬头:“我还是要去,走吗?” “当然,我一直都会陪你。” 紧握的双手仿佛成了勇气的来源,两个人携手踩过枯枝断草,一步一台阶,好像也没什么怕的了。 “我一直想复仇,掌门害我师父那他就该死。刚成宗主的那几天里我无时无刻不想冲到玄门派把他拖出来千刀万剐,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师父那么厉害绝不可能任由宰割。” 陈行未想到幻境里对方一眼看出自己不属于那里:“确实,仅凭掌门一人处理这件事没那么轻松,更何况一句轻飘飘的勾结魔族,证据刚拿到手就立刻传出死讯不太合理。” “我就怀疑玄门派有问题的绝对不止掌门一人,他座下那几位、旁支、甚至其余的长老也未免都干净。而正好,那个时候诡宗动荡玄门派抛出了橄榄枝,算是对新宗主的贿赂吧。”萧萱一笔带过,挑些重点,“这其中的猫腻被虚朝攥着,我无法深入太多……总之人员太令人意外。” “让他们死太简单了,可是死完之后呢?我是魔族的人,只会加深仙魔的积怨,严重点就是下一场大战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几个人,我……做不到。” 他们此刻走上了最后的台阶,破损的石柱后是灰蒙蒙的房屋。陈行未一眼就能认出来哪间是曲云的厨房,哪一间又是陆迁的书房。 98. 梦中曾经见过的风景 无人打理的房屋杂草,蜘蛛网遍地,萧萱很想伸手去清理这些,可她一个人又如何做的了。再加上禁地里突然出现人的活动痕迹,又不会再为肃之峰带来新的麻烦? 她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不论是亲手手刃杀害自己和肃之峰上下的凶手,亦或只是简单的拂去蜘蛛网,什么都做不了。 萧萱在每一个屋前驻足,却不踏入一步,透过昏暗的光线窥见内里昔日的样子。直到走到陆迁的书房门口,她发现不对,才抬脚走近。 陈行未皱眉:“里面像是被人粗暴的翻找过。”他不免回头确认其他屋里的情况,“别的都没有这么严重。” 书架上的书撒落遍地,甚至书架也是歪斜的。花盆被砸碎,土块四分五裂,里面的植株早就枯死了。 遍地狼藉。 “师父是整洁的人,不可能把住所弄成这样,一定被人翻找过。” 陈行未跟在萧萱身后走进去,每一步下脚都小心翼翼:“乱成这样一定不止翻过一次,他们在找什么?” 萧萱却突然止步,陈行未差点撞上,不由得脱口问:“怎么了?” 萧萱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他们一直追着我置我于死地,是因为我窥见了他们勾结魔族的秘密,怕我泄露。现在想来,是为了师父的什么东西。” “能是什么呢?陆迁长老看着不像是徒生事端的人,难不成他的死亡也跟……这个有关吗?” 萧萱猛地回头,眼神闪烁着一瞬的亮光,陈行未没能看清就闪过去了。“只能是这样了,”萧萱回答着,“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调查到。” “我会陪你的!这事闹得那么大,肯定会有些知情人士,只要抓住其中一点顺藤摸瓜,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 萧萱似是感慨了一句:“信任的人能有多少呢?”声音太小陈行未没能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我说走吧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嗯,乱糟糟的样子估计什么都没搜到,他们肯定也没能得手。” 萧萱回:“但愿吧。”走出去后,她指向后面,“那里有一个祠堂。” “祠堂?” “嗯,修行之地竟然有这种地方,很神奇吧?”萧萱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最开始只有师父母亲的牌位,后来弟子的唯一亲人去世,自己无法尽孝自责,便一同迁入。再后来加入的越来越多,师父就辟了一块祠堂。所以,肃之峰对我们来说就像家一样。” “也有弟子给自己建了个牌子,统一装在箱子里。不同于那种,代表自己不论生死都留在这里。说起来,无云也留了个牌子呢。” 陈行未:“他也没想到以后会躲在诡宗吧。” “是啊,赶都赶不走。”萧萱嗔怪道,祠堂比破落的房屋看着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推开门沉重灰味扑面而来。 两个人呛了几下,抬脚踏入。 “我以前很调皮,总是玩乐不干正事,师父生气就会罚我关在这里面壁抄书。待上一晚是常有的事,夜里寒凉,师兄就会给我偷偷塞被子,师姐给我塞饼。受罚的每一晚我都没有冷过或饿过,我以前以为他们能不动声色瞒过师父。后来才知道,那是师父纵容的。” 她走到牌位前,正前方放着名字是“陆迁”。桌子上没什么灰尘,每一个牌位看起来也被人清扫过。 “有人来过?!”萧萱不免震惊,她对玄门派没什么好的印象,如果跟她说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她都信。可偏偏有人定期来打扫,还会立上陆迁的牌位。 萧萱立刻寻找其他细节,印象里的无一缺少,还多了几块:陆迁,曲云,庞之武,萧如阮…… 一小半肃之峰死亡的人全在上面……等等,庞之武?他不是……掌门明明不是答应她放过小胖?!萧萱退后了半步,咬牙切齿:“所以他们最后没有放过小胖……” 陆迁房间被翻成那样她都忍住了没哭,眼下却不住的落下串眼泪来,喃喃:“也是,我早该想到的,连我都不放过怎么可能放过你呢?我就应该带着你一起逃走……可能逃去哪呢?我也死了啊……” 她膝盖一软,落进怀抱里,不止的哭:“可他才多大啊!连孩子也不放过……只是为了那颗……”陈行未在幻境里见过那个讨喜的孩子,忍不住难过,眼眶泛着泪去擦萧萱的泪,没注意到她突然止住的话。 萧萱抓住陈行未的手:“有人定期清扫这里,不管如何一定不会大张旗鼓,你说会是谁?” 陈行未察觉她情绪抽的快,压下疑惑回答:“也许那个人知道些真相说不定。肃之峰是无辜的,才会选择让死者安息。” “你说得对。”萧萱撑着站起身,“我不是说不能贸然杀了他们,而是选择让他们的恶行暴露。如果众家仙门得知自己最为敬仰的存在都与魔有勾结,他们会怎么想?” “都?” 仿佛只是用词错误,萧萱继续说:“这次宗门大比,我要让所有仙门都知道,玄门派掌门勾结魔族,吸食怨念残害百姓。也许人群中还会有人帮我一把。” 陈行未纠正她的用词:“我们。”他的立场与萧萱一致。 萧萱反应过来笑笑,收拾了脸上泪痕,已经看不出差点崩溃的痕迹了。 萧萱和陈行未跪在蒲团上,十分虔诚的拜上三拜。她又带着人去了山腰处的“秘密基地”。 泉水落满枝叶,亭子里的桌凳一层浮灰,树却没变。新叶萌发,绿意点缀在众多许愿符之中,显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荒诞。 萧萱躺在树根上,那是她的固定“床位”。诡宗的那颗树太小了,不足以实现这种动作。 陈行未也找了一个地方靠躺着。 树叶,天空,许愿符。只能听到风声,感受到身边人的一点点温度。 美好的像是幻境。 她闭上眼睛,竟然真的睡着了,甚至好像做了梦。在梦里她遇上了陈行未,自己领着他参观,去见很多人,她耐心的一一介绍。< /p>再睁开眼,眼前景象依旧没变,萧萱有一瞬间恍惚,偏头看见陈行未也闭着眼睛养神。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也许真的会这样,萧如阮带着陈行未走遍肃之峰,然后躺在这里荒度剩下的时光。等到饭点再去找师姐。 陈行未感受到目光,缓缓睁开眼:“你笑什么?” 萧萱张嘴:“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 回到屋里吃完了晚饭,外面热热闹闹的,可能是陆续进了人。 萧萱托着腮感慨:“以后不能随意出门了,希望大比早点开始,闷在屋里好难过啊。” 陈行未自从来到玄门派就跟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把院内院外所有书籍收拾在一起。萧萱忍不住吐槽他是不是跟藏书阁廖老待过。 此刻他正翻看一本难以确认定位的内容,闻言回答:“那就趁着夜里去看月光,还没什么人。” “那我想看日光怎么办?” 陈行未翻过一页:“避着人呗。” 萧萱装作苦恼思索着,然后她一敲手指:“那我们现在去看月亮吧!” “现在?” “对啊,”萧萱说干就干拉开门,挂上树梢的月光一泻而下,“我知道一个看月亮的好地方,去不去?” 陈行未把书一合,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快至入睡的时间也不会被人发现:“走!” 萧萱打头阵,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拉开院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吵到什么人。 正正好好和门口路过、露出半个脑袋、听见动静看过来的人对了个正眼。 空气好像凝滞了,对方眨了干涩的双眼,好像反应过来了。一声“卧槽”被萧萱“啪”得合上了的院门隔绝。 陈行未瞄见了一点,看不太清。萧萱茫然道:“是谭玉,她认出我了。” “是鲛歧渊的人!”陈行未道,“没事,仙门重地怎么会突然出现魔族,她也许会当作是幻觉。鲛歧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言姬。”萧萱满脸空白,陈行未从没见过这副样子,“完了。” 并不是害怕,也不是计划泡汤的沮丧,而是一种迷茫无措。 “没关系的。”陈行未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他觉得此刻什么话都苍白且无力,他能感受到对方茫然的不是被发现了这件事,而是被谭玉发现了。 好半晌萧萱才回过神:“我们躲起来吧?早知道不看什么月亮了。” “好,躲……”话还没说完,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个人齐齐回头,看向声音来源:“你好,请问有人吗?” “真完了。”萧萱喃喃。 可能见里面没人回应,敲门声又响了几下:“有人吗?”隐隐好像有人说话“你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请开门,不然我只能采用强制措施了。” 萧萱拉住有些躁动的陈行未,深深吸了一口气:“开门吧,我在屋里等着。没事的,放心。” 99. 是闺蜜! 言姬,鲛歧渊第一圣女,外人面前高冷近乎冷漠的天之骄子,内里其实是十分护犊子的人。谭玉出门一趟带了一身伤,还碰见了诡宗的宗主,那个时候她就冷着脸放狠话,一定让伤谭玉的人好看。 眼下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诡宗的人竟然敢光明正大跑到这里来挑衅,真当是以为仙门没人了。 “陈行未?”门开之后是一张熟悉的脸,言姬看见他,困惑,“你怎么在这?” “言姬认识他?他就是和诡宗宗主在一起的!”谭玉急忙指认。 “谭玉姑娘,我好像和你没仇吧?” 另一个女子默不作声将谭玉拉至身后:“你为什么在这里?” 出于礼仪,陈行未点头致意:“你应该就是师尊提到过的谭雪茶姑娘,今年果然也来参加宗门大比了。我并无恶意,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一些别的理由。我想你们大晚上叨扰也不是来找我叙旧的,里面请吧。” 言姬冷冷吩咐:“控制住他。” 陈行未敏捷的后退一步躲开了伸向他的手:“请。” 无声僵持。言姬才对身后一众弟子吩咐:“你们在外候着,谭玉雪茶跟我进去。”说完看向陈行未,“走吧?” 陈行未皮笑肉不笑迈步,心里祈祷萧萱一定有办法,也不知道世上有没有易容术。到时候打起来了躲哪里去呢?大比还没有开始。 陈行未推开门,萧萱背对着门口,手指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藏在身前,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抖。 “早就听过言姬威名,果然好大的架势。”萧萱慢慢转过身,露出她原本的,带着笑意的脸。只是这个笑容实在算不得好看。 谭玉抬手指她:“就是她!我在楚梵遇见的就是她!!她亲口说自己是诡宗宗主!” 谭雪茶手中的剑出鞘三分,陈行未看着立刻戒备,只有言姬似乎在状况之外。 谭雪茶感觉到不对,试探问:“言姬?” 也就是突然之间,言姬大步流星冲上去揪住了萧萱的衣领。谭雪茶以为是要动手了立刻拔剑跟上,陈行未踢翻旁边花架,顺手抄起花盆碎片挡在中间。 就在这时言姬怒吼的声音传来:“你还敢活着!!” “托你的福,没死成。” “你怎么还活着?!!” “真死了你又不开心。” 陈行未/谭雪茶:“???”走向怎么不太对。 “萧如阮,骗我好玩吗?”言姬死死攥着她的衣领,眼眶泛着红,“看着我对你的死讯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很好笑吗?!” 萧萱松下劲来,一只手轻轻覆上言姬的手:“我没有想瞒你,但我真的有苦衷。我当时离开玄门派就想北上去找你的,只不过他们跟的太紧,事态紧急……” 言姬:“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谭雪茶有些摸不明白了:“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来抓诡宗宗主的吗?” 言姬抽出一只手再覆盖上萧萱的手捂着,一转态度:“诡宗宗主?这里哪里有魔族的人?” 谭玉:“???她啊?” 言姬装看不见:“她不是。”末了补充,“当时情急,你认错了。” 谭玉:“????”玩呢? 陈行未:“?”他都做好干一架的准备了,事情突然这个走向? 然后言姬下达逐客令:“行了,都出去。跟他们说什么事都没有虚惊一场,都回去睡觉。” “可是……”谭玉还要说什么,被谭雪茶拦了下来:“我知道了。” 谭玉不满地看向谭雪茶:“我说的是真的,你也不相信我?” 谭雪茶冷漠:“言姬已经下令,没事当然是最好的。” “你看不出她的灵力厉害到我们看不见吗?!” “可旁边毕竟跟着一位玄门派人。”谭雪茶,“玄门派弟子和诡宗宗主,这两个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我……” 等人走了之后,萧萱才稍微松了口气,气还没喘上来又被揪住了衣领。这下没了其他人陈行未立刻上前:“你放开她!” 言姬毫不客气:“这里关你什么事,滚!” “等等等等,”萧萱急忙道,“我跟你解释,从出事到现在一五一十,我慢慢跟你说,绝不框你!” 言姬冷笑一声:“我能信任宗主吗?” “我永远都不会骗你,”萧萱真诚道,“不论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骗你的。我们答应好的?” 言姬撒气的扔下她:“希望你一直这么好记性。”然后看了看陈行未,言简意赅,“他,怎么回事?” “算是我现在的……帮手?” 陈行未非常不满意这个身份,在萧萱的眼神示意下才沉默应下莫须有的头衔。 “外面的人没事吧?我的身份应该不会被外传吧?” “您还担心身份暴露啊?” 她话里阴阳怪气的太明显,可偏偏萧萱不占理,每个字都接了:“行行行我不寒叙了直入正题可以吧?” 萧萱拿过茶壶斟了三杯茶,娓娓道来:“当时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不少,陆迁叛变,肃之峰上下死的死逃的逃。我那个时候上去找掌门说理,不过着了道,再醒来的时候整个肃之峰天已经变了。每一个人都有勾结魔族的嫌疑,我为了小胖自请退宗,只不过他们并不打算放过我,北上的路途中一直追杀。” “你当时真的,想来找我?” “是啊,那个时候我只有你了,可他们追得紧,那么长的时间,誓有一种我不死他们不收手的打算。” “为什么?”言姬困惑,“据我所知,肃之峰剩下的人有些现在过的也风生水起,你为什么非死不可?” “嗯,我当时也这么想,如果不搞清楚甩掉这些,我只会把麻烦带去鲛歧渊。” 言姬默默别过脸:“我又不怕麻烦。” “后来我去了魔族的地盘,因为一些特殊意外,我丢了一些原本的内力,却意外吸收了魔气。在那种地盘为了活下去一不小心就成了宗主。我厉害吧?” 陈行未看了萧萱一眼。她的故事自己只知道些大概,还是通过幻境和猜测,这是第一次从她口中说 出来,没想到却是另一种心情。自己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说,这个言姬只是生生气,就一口气全倒出来了。不免有些吃味。 “意外?” “是啊,挺苦的就别让我回忆了。” “你撒谎。”言姬斩钉截铁,“萧如阮,你还敢骗我?” 萧萱一怔,有些发懵赶紧找补:“不是等一下,你……” “我和你认识那么长时间,你什么话我听不出?我再给你一句话解释的机会,要是有一个字说谎,你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萱无奈:“好吧,那时候我到了魔族,真的不小心丢掉了小命。但因为一些缘由,我又撑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活着。”说完睨言姬的神色,“我只是怕你担心。” “不说就不担心了吗?”言姬一脸担忧神色,手蠢蠢欲动想给她把脉。萧萱看出来了,主动把手腕递过去:“已经没有脉搏了,这我真没诓你,真不敢诓了。” 言姬这个人外冷内热,表面看着苦大仇深和谁都有仇,其实很在意身边的人。 没有脉搏的手腕,怎么按都没有,按的萧萱都痛了也没感受到一点跳动。 “所以……你的样貌没什么变化?” “是啊,我会一直比你年轻哦,嘻嘻。” “这是什么好事吗?”言姬嗔怒,“你为什么突然来到这?” “真要说的话,源头其实是我师父。他的死因我一直在调查,当初勾结魔族另有其人,我来就是想趁着宗门大比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干过什么。” 言姬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你要搞破坏?” “我可没说,”萧萱正经道,拿两根手指比划,“稍微掉一点点马就好。” 言姬:“有什么区别?” “嘿嘿。”萧萱扯了扯她的袖子,“那你帮我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萧萱理所应当的样子:“你来质问我不就是要加入吗?” “我只是怕你危害鲛歧渊。” “明明就是你嘴硬……”一记白眼飞过来萧萱立刻改口,“是我!是我需要你,特别特别需要!” 言姬才勉强松口:“行吧,你们两个就假装是我鲛歧渊的人,不要随意乱走。”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陈行未幽幽开口:“你跟她解释那么多,还没跟我解释,她是谁?” 只顾着言姬忘关心他了! “她是我昔日好友。” 言姬:“就这样?现在呢?” “现在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言姬才稍微满意些。陈行未问:“一个鲛歧渊一个玄门派,你们怎么认识的?” 言姬率先质问:“那你呢?阿阮从没提过你,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萧萱敏锐察觉到一丝火药气息,两个人齐刷刷看向她,只好挨个解释:“应该是上上届的宗门大比,那时的地点也在玄门派,那个时候我也还活着,她代表鲛歧渊参加正好对战的是我;真要溯源的话,他是玄门派派往诡宗的内应,知道了勾结一事才站在我们的战线。” 100. 宗门大比 陈行未不满意:“明明我和你是一体的,你的措辞里分明把她和你划做一类。” “?有吗?”萧萱安慰,“我的错,是我措辞有问题。” 言姬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犀利地问:“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 言姬挑眉,意思明显。 “没什么关系啊。”/“恋人关系。” 陈行未震惊地看向萧萱,萧萱也没想到他那么直白,只见人把头一扭。 这下真生气了。 言姬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是喜欢云中靖的吗?” 扭过头的某人身体明显一僵。 萧萱也是一僵。完了,好不容易瞒了那么久,怎么全给她捣出来了。她今天这么点背的吗? “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言姬觉得自己完胜,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你好好休息早点睡,我明天再来看你。” “对了,”萧萱想起件事,“我现在不叫那个名字了。我叫萧萱。” “好名字。”言姬点点头,施施然离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院子,谭玉正蹲在台阶上低头用树枝拨动地上的土堆,谭雪茶抱臂站在一旁守着。余光看见言姬主动解释:“谭玉不肯回去,我就看着她点。” 言姬点头回应。 谭玉拍着灰站起身:“言姬!”她犹豫了一下问,“我真的看错了吗?” 言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对错,她不是敌人。” 她错过谭玉欲朝里走,谭玉突然开口:“她是什么人吗?” 言姬脚步一顿。 “她不是坏人,她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 萧萱搬着凳子往陈行未身边凑了凑,后者背对着她也挪了挪。萧萱继续凑,陈行未也继续挪,挪到不能再挪之后他终于站起身:“很晚了我先去睡觉了。” “急什么。”萧萱抓住他的手腕,“你没有事想问我吗?” 陈行未别过脸:“哪敢啊,我对你没什么关系。” 萧萱无奈只好一把把人抱住:“陈行未!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未!” 陈行未浑身一僵,动也不动了。萧萱从后背环着他的腰,将脸贴上他的衣服闷闷解释:“哪怕是言姬我也不想让她趟这趟浑水,我干的事悖逆常理,不能拉上她。她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也是。我不想让这次会面太仓促……对不起。” 陈行未站了一会才无声叹气,但没动。他心里根本就没生气,只是心里委屈。 于是萧萱听见陈行未不带情绪的声音回答:“我不怪你,是我没法与你并肩同行,无法向所有人宣告……我拿不出手……” 什么逻辑?说什么都显得是在狡辩,萧萱无他只好动手把人拽了下来。她一手拽着陈行未的胳膊拉下去,另一只手微微揪住衣领,找准嘴巴的位置凑上去。 一触即分,陈行未还因错愕睁大了双眼。萧萱看他呆呆的样子莫名可爱,从衣领上撒开手轻轻覆上对方的眼睛,感受到睫毛轻轻滑过掌心,心底传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洁净的脸上只能看见陈行未微张的双唇,萧萱盯着,再一次覆上去。不同于刚刚,她微微试探着撬开了一点唇缝。 陈行未浑身一僵,视野在一片黑暗之中,腰弯着只能感受到独属于萧萱的湿热的气息钻进口腔,安家落户。 在一片旖旎的风暴席卷,窗外翘起的枝丫拨动露水,主动或被动的剐蹭激起涟漪般的情。舌头磨过每一寸的牙齿,互相描摹对方的形状。 陈行未扣住了萧萱的腰,圈紧在怀里,不让唇齿有一丝缝隙。微微分离之际,晶莹的丝线拉着两个人,昭示着刚刚的行为有多逾矩。 萧萱把手拿开,盯着陈行未的眼睛看。那里面好像有星辰,亮晶晶的,倒映盛着全部的她。 好像一切都满足了。 以前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话本上有的人愿意抛弃官爵与爱的人在田园中永远生活在一起。现在她明白了,如果能让她一辈子都只看陈行未的话,好像也不糟。 把气稍微喘匀后,萧萱很轻的捧着陈行未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一字一句珍重道:“陈行未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我不想你跟着我受到一点危险,但我现在一点都舍不得推开你……我怎么办才好?” 陈行未反手捞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抓住脸上萧萱的指尖,引导:“那有没有可能,我不怕危险?我不弱的,现在我隐藏了实力我会更厉害?可以保护你,还不会拖你的后腿,了解你的动机,支持你每一个决定。我不好吗?” “你很好啊。”萧萱垂下长睫,“就是太好了我才,更不舍得了,收也不好放也不好。” “那你想让我好吗?” 萧萱看着他等待接下来的话。 “我想看着你,把我容纳进你的生活,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每一个字都可以跟我说;我想吹风的时候有我,看月亮也有我,去哪里都带上我,”陈行未一字一句,语调咬字轻哄,像是蛊惑,“可以吗?把我附属给你,永远只属于你……我真的真的,会很开心。” 光落在陈行未的瞳孔里尽数被吸收,黝黑的眸底藏匿着贪婪和欲望,往日隐藏的情绪在深夜里尽数释放,一点一点摆在萧萱面前。另一面的陈行未汇聚成一个完完整整的陈行未。 “那么就让我在你身侧,悲伤或是快乐,我会承接你的所有情绪,全盘接纳所有的你。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漆黑的眼睛像是水渊漩涡,好像把萧萱的光也吸走了,终于忍不住拿头抵上陈行未的肩窝。“让我看看吧,你的真心和决绝。”萧萱用着轻松的语气,“能在我身边撑到什么时候。” 陈行未回答:“永远。” 相拥到天明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玄门派的饭菜对于现在嘴刁的萧萱除了格外怀旧以外并没有诱惑力,吃了两天就腻了,开始怀念起小厨房的甜点心。 但言姬有小灶啊。 于是新的 乐趣产生了,虽然一开始是言姬拎着盒子来引诱——但是萧萱主动去了一趟,以谭玉为首的几个弟子举止僵硬脸上依旧戒备。 萧萱不知道言姬是怎么介绍她的,看这样子姑且说了她的真实身份,避免徒增烦恼她也只去过哪一次便说什么也不上门了。 言姬借着由头说她“无情”,总觉得是在指桑骂槐以前的自己。言姬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每日饭后都会主动上门,有时是一碟鲛歧渊特色小菜,有时是两盘摆盘精致的点心。 萧萱不免夸赞:“鲛歧渊的厨子真是手巧,几步路的距离还捏了个花。” 言姬回她:“不是,鲛歧渊怎么会有这么专业的厨子?路边捡的。” “啊?普通人?” “嗯,来的路上遇到他正被魔族袭击,顺手就救了。他的饭馆没了没地可去,暂时跟着我。”言姬道,“这不挺好,挺对你胃口。” “确实不错了,”萧萱叼着一块托腮,视线落在远处,“毕竟是普通人,总不能不放人吧?” “当然,他想走自然随时就走,只不过他遭受了巨大创伤,短期之内我也不会随便放了他的。” 言姬抬手想要给自己加点水,看见陈行未斟茶怕她噎着的和谐模样莫名不爽,慢悠悠开口:“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云中靖了?之前寄给我的信里三句一个师父五句一个云中靖,这就另寻所爱了?” 萧萱:“?”这事过不去了是吗?那天折腾的太晚没来得及提,后来也再没提起,这件事就莫名其妙便被揭过了。此刻突然说起来萧萱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你怎么又提这事?我和他不打起来算他要脸,一句话总结我们有仇。”萧萱摊手,“他还利用我,这能忍?” “你有什么好利用的?”言姬不太相信。 “啧,”萧萱很是不耐,“他和孙婉清有婚约你记得吧?” 言姬摸着下巴沉思,似乎在思考这人是谁。陈行未回答:“掌门座下二弟子——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啊,是她啊,娇蛮任性,能力倒不怎么样,有一个好爹。全凭各种法器才能打上前二十。”言姬突然反应过来,“他有婚约?那你还……” “什么嘛,那个时候这事瞒着掖着,整个玄门派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两个人闹了矛盾把我当作气对方的工具,我冤着呢!” “行吧,”言姬这才勉强放过她,“你最好真的没什么事。” “我去救师父也是他拦着我,说真的,现在我都想去揍他。” 言姬观察萧萱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把空的盘子收起来。本来想邀请人去看看她,可考虑到谭玉之后什么也没说。 “你真的喜欢过云中靖?”等言姬走后,陈行未才问。 萧萱想了想把这种反复询问的行为归咎于没有单独解释给他听,于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当时是有点崇拜啦,但后来我发现他不仅利用我还勾引魔族,那一点敬意已经全转化为恨了吧?” “那恨和爱哪一个更长久?” 101. 第一次见面 “这是什么问题?” 陈行未垂下头:“不论是爱还是恨,你心里一直想着他,是吗?” “你的逻辑好奇怪啊,”萧萱拉起陈行未的手,顺势让他看着自己,“我不爱他,更不恨他。云中靖这个人自私自利,贪欲第一的位置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人命,换做任何人敬仰都会崩塌。他不过是罪行的帮凶,真的要记恨也该恨掌门吧。” 萧萱扯扯陈行未的手。笑着哄: “想听我是怎么遇上他的吗?” * “快点!!这么重要的赛程你竟然能睡过去!” 山林小道上奔跑着两个身影。 被催促的人气喘吁吁,略胖的体型跑起来格外艰难。听此反驳:“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 她略快一步,三步并作两步大跨台阶,义正言辞:“我那是在练功!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练功?练肚子功吗?”他实在不行了,不自觉慢了下来,“不行不行,师姐我不行了,跑的我肚子疼!” 萧如阮回头看落后好几步的庞之武,不争气的又折返抓了他的手腕,连拖带拽:“你想想要是迟到了不仅要在众多仙门面前丢脸,还会被师父责罚,你也不想被关祠堂抄书吧!” 小胖被颠的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抽空回:“那明明是你的专属体罚。” “少废话,快!” 紧赶慢赶两个人终于在马上就要开始时抵达。张音尘一直在焦急等待,看见萧如阮剧烈喘着粗气,甚至没时间责问,抓住人把手里的佩剑塞给她,拖着人往擂台走:“等你打完了我再说你!” 萧如阮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能接过剑疯狂摆手,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从跑到这里到走上擂台,一路上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萧如阮就对阵上了此次的对方,擂鼓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对面的人微微抬起头颅,皱着眉似乎是在不满对手踩点的可耻行为。萧如阮也不想这样的,这实在不尊敬对手。她记得今天她的对阵表是……鲛歧渊的言姬,下半场是云中靖和桃花教其中之一。 萧如阮没看桃花教的那人是谁,和云中靖这种级别的对上,也算是毫无悬念了。 “喂,”对面言姬不满地开口,“我记得你叫萧如阮是吧,你不仅踩点到,还发呆,你一点都不尊敬对手!”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有些意外……”萧如阮赶紧抽出剑起势,“我准备好了,请。”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起伏稍大的胸腔。 张音尘在台下看着她,曲云这时候走近:“小胖也成功上擂台了,这两个人啊。”他俩的对赛在都在第二天,此刻有空余来照顾自家师弟师妹。 张音尘十分恨铁不成钢:“我千叮万嘱要早点睡早点休息,结果倒好,两个有比赛的约着半夜跑厨房偷吃!萧如阮这次要是输了对不上云大师兄,下次再被罚进祠堂我绝不给她送被子!” 这是真气着了,连小名都不喊了。 曲云给他顺气:“阿阮肯定能赢的。” “她那什么状态上去的?人家提前养精蓄锐就等比赛了,她倒好!” “依我看呐,”曲云抬头看向台上的萧如阮,“我们家的阿阮并不会落下风。” 一记剑光擦过耳边发梢,萧如阮侧身顺势抬手格挡,剑刃一路刮擦直抵剑柄,她反手一钩,言姬手腕吃痛,立刻松手背过身落在左手上向下扫。 萧如阮借力在空中转身躲开,借着惯性使了灵力向言姬打过去。两个人稍稍分开些。 言姬后退半步剑把重新拿回在右手里,蹬脚冲刺,萧如阮抬剑抵挡,侧身让言姬继续前行自己则一拳朝着对方门面击打。被言姬堪堪躲过,两人顺势交换了位置。 言姬的剑术并不是强项,相应的萧如阮也是。短短几个过招,张音尘看出了她好几处的破绽,全靠速度快才没被对方破解。 萧如阮缓了口气,后背浸了些汗,额头也有些反光。只靠技巧打体力战并不可取,萧如阮打定主意,反手转过剑柄,横在两个人面前。目光一凛冲上前去,剑直直擦过言姬防御的剑身,这却是萧如阮的假动作。 她脚步刹停另只手蓄力再次出击,趁机用剑柄卡住对方的手向下一拉,膝盖狠狠向上对撞! 言姬握着剑的手松力,萧如阮趁机挑麻筋的位置狠狠敲击,剑柄脱手,离落地之际萧如阮侧踢,接起,横指言姬命脉一气呵成。 两把剑分别拿在手上,萧如阮压制喘气的幅度,扯开一个笑:“还要继续吗?” 言姬不服,挣开束缚退后。 萧如阮也将两把剑扔至旁边,起势。 剑法不是言姬的强项,那么她就要选择自己强项的术法认真对战。而萧如阮的强项也是术法。 只三招过后,萧如阮就压着言姬的手腕向后一转,言姬为了稳住身形脚步点地,刚站好带着灵力的拳风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言姬下意识闭上了眼。 “还要继续吗?”萧如阮笑得开怀,言姬就没那么好了。她眨了眨眼,终于哇地哭着跑下台了。 “欸!”萧如阮手忙脚乱想追上去,可谁料言姬跑的倒是快,她被周围挡着的弟子绊了几下就彻底看不见对方身影了。 张音尘和曲云围了上来,刚刚发生的事两个人都看见了,拍拍萧如阮的肩膀:“等下了比赛见到她再同她好好说说。” 曲云看出了萧如阮的欲言又止,道:“你没有错,如果你让了对方自己就会高兴么?” 萧如阮这才点点头,好受不少。张音尘则道:“你这场算快的,休息一下等会就要对上云大师兄了。” 他这么一说萧如阮顿时紧张起来:“啊,我有点害怕怎么办?我还没见过他,我上去会不会直接被打趴下啊?” 张音尘宽慰她:“能接住一击就已经很厉害了,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不用怕。” 更怕了好吧!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半个时辰,小胖输 了比赛坐在她身边,下半场开始了。 张音尘给她加油,虽然并没有什么用。远远看见一个人踏上了擂台,一身白衣衣袂翩翩,剑反手负在身后腰杆挺直,光是超出常人的清冷自持就足以震慑全场。 萧如阮咬咬牙不能给师父丢脸,还是强装镇定上场了。 张音尘虽然一直安慰说接住对方一击就很好了,但看人上场了还是不免担忧:“阿阮不会一击都受不了吧?” 曲云:“再怎么说阿阮也只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孩子,重要的是经历。”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台上萧如阮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心情,拱手行礼:“在下萧如阮,请指教。” “我知道你,”云中靖端着神色开口,“肃之峰的新星之子。” 萧如阮没想到自己的小名还能被云中靖所知晓,不免有些惶恐。幸好他没有再说什么,将配剑横于身前,甚至连剑鞘都没拔,就这么等着萧如阮率先出手。 她想着张音尘宽慰的那句只接一击就好,调整起势向着云中靖出击。 差距还是太大了。每一招剑式都被破解,每一击灵力也被化解,云中靖完全处于防守状态,萧如阮却讨不到一丝好。 十招下来,萧如阮稍稍歇了一下。没有办法,平日里疏于练习,同龄人勉强应付,跨层直接原形毕露。中规中矩的进攻防范起不到一点作用,她想到一个大胆的想法。 云中靖抬起剑鞘,开始出手。萧如阮格挡猫腰闪至身侧,甩出一记灵力,在云中靖占用一手的功夫向着他不加防范的左侧刺去。 一瞬间挡在了一道灵力屏障前。 “当你想要突击时,不能只在意是否能成功,还一定要注意能不能全身而退。” 话音刚落,萧如阮敏锐察觉到身后气浪席卷而来,侧身去躲,还是被燎了一下。胸口登时发闷,忍不住偏头咳嗽缓解。 “你的天赋很高,只不过不太扎实。假以时日一定会是玄门派很厉害的弟子。” “多谢大师兄指点。”萧如阮这么回着,手腕一翻提剑再次上前,云中靖原以为又是一次正面出招,找出其中破绽:“战斗时切忌把脆弱的地方展示给敌人……”正欲刺破,而萧如阮露出的腹部前挡着剑,在云中靖出手的力道之下顺势剑柄颠倒,脱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云中靖的注意留在剑上,萧如阮快速单手捏诀一道用灵力汇聚的匕首刀尖直奔云中靖脖颈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中靖的剑鞘抵上了萧如阮的腹部,而那柄灵力而化的刀尖前亮着很小的光屏。被挡住了。 如果现在是真刀实枪的战场,云中靖手上拿着是出鞘了的剑,那么萧如阮立刻就死了。 萧如阮碎了匕首,退后,依礼制行礼:“我输了。” 云中靖其实非常惊讶。 若是普通人,会一瞬间被丢失的剑吸引注意从而忽视另一方的突击。这一招声东击西实在很妙,只可惜还是太生疏。 102. 又是熟人 他的眼神带上了些欣赏:“很厉害,能在我的手下让我讨不到太多便宜。多加练习来日定有所成,如果修行上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萧如阮抬头,看见他嘴角似乎带了点笑,不免一时失神。印象里这位师兄风光霁月永远一个表情,没想到笑起来好像挺好看的。 她失神的想着,不愧是大师兄,不仅厉害,还会指导其他弟子。人挺好的。 * 萧萱当然不能老老实实说出她当时的想法,半真半假的一笔带过:“如此厉害的人物,让那时候还挺弱的我有些崇拜也挺正常的吧?” “那这然后呢?” “找言姬去了呗,她倒没有那么生气了,还是有些怨怼,只不过更多是对自己。自那以后一来二去就与她相熟了。” 萧萱诉说完再一次强调:“你对你师兄尊不尊敬?我对他就是什么样的想法,真没别的多的了。我对你的感觉和当初完全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一番口舌之下才把人哄好。 陈行未毛绒绒的脑袋窝进怀里的时候萧萱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不这样锱铢必较,自己做了什么刺激到他了吗? 算了,萧萱揉了揉那一顶毛,手感不错,很愉快的容忍了。 * 等待仙门众家到来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萧萱都待在屋里。任外界吵吵闹闹她俨然不动如山。 有言姬这层保护套,更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事。悠然自得,日子平静又温馨。 陈行未吃腻了菜样还会亲自下厨,虽然只能做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炒蛋。萧萱会十分捧场多扒半碗米饭,陈行未就兴致冲冲的去找那个厨子学艺了,势必要包下萧萱以后的吃食。 萧萱编发陈行未也在旁边看,看了一次就想要上手帮忙,萧萱不太乐意但又不好驳了他的兴致,留出了一小缕给他玩。 第一次编的歪七扭八,陈行未自觉散开重新编,第二次就有模有样了。第三次萧萱略带犹豫的把整个头交给了对方,在一众心惊胆颤之下,竟然勉强有样。 自此陈行未揽过了编发大任,每天在一众头饰之中挑选搭配,再精心设计满意的发型。虽然没有精美到无与伦比,但还符合萧萱的审美。陈行未不必担忧对方直接拆了发型。 有一次陈行未给她侧边团了个麻花,还分出两缕编了小辫子坠在身前,其间点缀了粉色小花与绒球,言姬看见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今天的发型……” “我编的!”陈行未抢答,“好看吧?” 言姬剩下的那句“挺好看的”硬生生转了个圈,说:“很丑,全靠脸撑着。” “喂!你有没有审美!”陈行未控诉。 言姬不免吃味,故技重施再次用云中靖压他:“想来云中靖的手艺会更好。” 陈行未虽然不太爽,但已经不会被激到了:“那又怎样?我愿意为我喜欢的人做任何事。” 言姬可能没想到陈行未的反应平淡,她还等着看人破防的神情呢。冷哼一声“虚伪”,放下茶杯甩着袖子走了。 就这样过了两周后,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先是要抽签,以多人多段两两对战的方式。箱子里用纸条写着从一往后的数字,一对二,三对四,五对六依次类推。赢的人进入下一场继续抽签,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下一场。 第一场比试会排除上一届前二十名,这二十个人从第三场才能登场。 只有言姬是二十以内,而谭玉谭雪茶需要从第一场开始打。第一天是要所有人都到场的,由主场方发表一些类似“比赛第二友谊第一的话”。 场地在玉清栏的山腰大广场上,被专门开辟出来做大比场地。 萧萱作为鲛歧渊的临时一员,自然要露脸,至于拿什么样的身份……言姬拿出一个帷帽往她头上一带:“你的相貌没什么变化,要想以鲛歧渊身份必须要让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带帽子的人。” 萧萱将帷帽调整好:“我明白。”陈行未也带上了另一个帷帽,宗门之上覆面确实有些突兀,但并不是完全不行。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登台。会有些人带着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弟子见见世面。 每一个门派只拥有二十名名额,报名参赛的最多也只能有二十个。如若进来的人超出二十人会被拦在门外。毕竟人如果太多场地并没有那么大,不敢想会造成怎样的拥挤。 有些门派来不满二十人,宗门大比也就只有两百多人参加。算上一些带领队伍的前辈长老,一共也就三百出头。 经常有门派报上二十个人,其中上场对赛的加上长老只有十人,剩下的全是来见世面的新面容。 萧萱和陈行未扮演的就是这类人。只不过两个人各自麻烦,萧萱体内的内力藏不住,对方看不出隶属仙活魔必定会怀疑。陈行未本身就是仙门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是玄门派的。 萧萱本来的计划是躲在幕后,并不打算抛头露面。 但现在有言姬了。她有能力使用沉梦珠将记忆覆盖在两个人身上,这样在外人看来,怎么看都是记忆里捏造的属于鲛歧渊的内力。 但毕竟不能万无一失,离得近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其中空气波动从而看出破绽。 所以还是要遮面。介于两个人遮面,还是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形象为好。 萧萱还想到一个身世。一个被魔族毁灭了家园的人,被路过的言姬相救,想要加入鲛歧渊便来到此处。 “稍微借鉴了一点厨子的故事。”萧萱笑眯眯的看向正主,“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会。”厨子看起来很年轻,卷着衣袖,腰间围着防溅油的围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他寡言少语,只透露自己姓王,其他什么也不多说,于是大家就叫他王厨。 言姬最后叮嘱:“抽签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后,有事我来挡。” 都点头。 石板铺就的道路 平坦宽敞,石柱矗立,雕着盘旋向上的飞龙,栩栩如生。各宗门按照二十名内人数顺序依次位列两侧,留出中间的大道。 上一届名单前五分别是:玄门派云中靖,玄门派吴浅陌,剑怀宗百里荃,鲛歧渊言姬,伏羲族沈昭。 前二十人里玄门派包揽六人,剑怀宗有四人,光这两个宗派就占了一半。鲛歧渊和朱泽学宫各占两人,依次位列三四。 再往后是伏羲族、都月、桃花教、翠星阁、虚一、无光城…… 萧萱隔着帷帽小心观察,这里与她印象里没什么变化,人员倒是变化了一点。掌门位于最高处,胡子比以前多了不少白,眉眼沟壑的褶皱更加深邃,平添了几分仙气。 他的边上立着云中靖,他最自豪的首席大弟子。冷着面握剑平视前方,岁月的翻页下多了稳重的气场。 “各位——”掌门悠悠开口,声音借助法力的作用传遍整个大广场,他捋了捋胡须,“鄙人何其有幸,由玄门担任此次宗门大比的场地。” 萧萱顺着角度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发出疑惑:“那个人是谁?” 按身份言姬站在最前方,而她和陈行未站在靠后的地方。陈行未顺着方向去看在掌门身侧低两位的位置。 “那是吴浅陌,漱玉间的首席弟子。是肃之峰出事后,方木栖收的新弟子,很有天赋,上一届力压剑怀宗百里荃成为第二。虽然第一依旧是云中靖。” “剑怀宗的百里荃我认识,当年就和云中靖不相上下,上上届拿了第一,所以上届的地点在剑怀宗,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这个吴浅陌没想到竟然和云中靖不相上下。” 掌门的大段篇幅还没说完:“……这是一个汇集友情竞争协作的重要比赛,严禁出现邪魔外道取胜……” 这时萧萱突然感觉一道视线看向了她。萧萱立刻逆着方向去找,是玄门派水松轩的位置。视线又移过来了,萧萱隔着纱直直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陈行未感觉萧萱有些僵硬,不免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 “只是开幕式而已,等各门派抽了签就可以走了。” 萧萱轻幅度点头,不动声色将自己藏进了人群里,隔开了视线。 直至掌门最后一句落下,才安排依次抽签。过程很快,排队,拿走纸条,寻找自己的对手。 陈行未和萧萱留在原地等待,面前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陈行未立刻将萧萱护在身后,谁知对方根本不看他一眼,只问:“你是谁?” 一看就是冲着萧萱来的,身份原因陈行未不好抵触太高,只道:“你是?” “华子衿。”他说话视线丝毫不分给其他人,又重复一遍,“你是谁?” 陈行未一边希望言姬赶快回来,一边稳住局面,意图趁着没引起更多注意快速了结:“原来是水松轩。久仰大名,我们只是刚刚加入鲛歧渊不久,来见世面的普通人,如何能吸引您的注意。” 103. 马甲掉啊掉 “我没问你。”华子衿不接茬,一点不客气。 “玄门派弟子如何围在我鲛歧渊这里,”言姬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等注意吸引过来又补充,“难不成明日的对战是我们吗?” 她这话说的毒。华子衿好歹位列前二十不需要抽签明日也没有他的对赛。他的面前两个带着帷帽不敢示人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加入第二天的比试。 已经有些看热闹的窃窃私语了:“怎么回事?”“莫不是仗着身份欺压小辈?”“那人谁啊?”“普通人吧管他是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衣着玄门派衣样的小姑娘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她强势拉过华子衿的胳膊,“我家二师兄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只是想认识一下新人,我这就带他走!实在不好意思!” 言姬不动声色挡在萧萱面前:“劳烦管好你们自己,当了那么多届的主办方,可别多出别的幺蛾子。” “好的好的!”小姑娘再三保证,连拖带拽才终于把人弄走。 等围观的视线少了些许后,小姑娘困惑:“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往别人阵地里钻什么?” 华子衿不答:“我还是有些在意。” “什么……” 华子衿抬腿就走,徒留小姑娘留在原地嚎了好几声“二师兄”也没有回应。 言姬问:“没事吧?怎么回事?” 萧萱摇摇头:“没事。” “华子衿是水松轩很有潜力的弟子,他怎么会盯上萧萧?”陈行未困惑。 “他是我师兄。” 这下不论是陈行未还是言姬都愣住了。 萧萱苦笑:“曾经的,肃之峰覆灭,有的弟子选择离开或者转入别的长老门下……华子衿也就是我曾经的三师兄,去了水松轩。” 陈行未喃喃:“难怪之前没听过他什么事,原来都被压了……不对,我不认识很合理,你怎么也不知道,你们相识不是很早吗?”他问的是言姬。 言姬有些理亏,强撑:“我认识她就够了认识她三师兄干什么?” “那这么说他就是逃兵了?” 萧萱神色晦暗不明:“嗯。” 陈行未替萧萱愤愤:“这种人还能心安理得地换了个身份活着,真是不公平。” “没事了,”萧萱拉拉他的衣袖安抚,“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不用在意。” 言姬思考:“他突然过来找你,目的明确,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难不成认出你了?” “你的术法有问题?”陈行未质疑。 “怎么可能,他们都没发现你,怎么可能发现小如。”阮字太有指代性,对言姬而言萧萱依旧是那个萧如阮,她就取了中间的字。 萧萱陷入回忆:“我和他关系没有那么好,华子衿很忙,经常不在宗门里。师父会指派下山除祟的任务给他,印象里对他的记忆不算多。” “不管认没认出来,沾上总没好事,避着点吧。” 言姬难得与陈行未统一战线,点头:“签都抽完了,我们先走吧。” 三个人汇入人流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眼看就要拐回院子住所,正门前站着一个刚刚才见过的人。 “华子衿。”言姬警惕的将萧萱护在身侧,“鲛歧渊应该没有邀请你吧?” “我来找人。” “这里没有玄门派的弟子,请回吧。” “真的没有吗?”华子衿目光如炬,穿透人群牢牢锁定萧萱。 “你要如何?” “我要看她究竟是谁。”华子衿坚持,言姬不退让半步,场面一时僵持。 言姬率先退后一步至萧萱身前,摸上了她的帷帽。“那么,”一把摘下。陈行未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他看清显露出来的人疑惑更甚,是一张平平无奇不认识的脸。 “你认识吗?” 华子衿面上闪过惊讶,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之内:“这是谁?不可能。” 言姬把帷帽还给萧萱,对着这张“脸”说:“你觉得她会是谁?我鲛歧渊选中的新弟子,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华子衿油盐不进:“你一定用了什么方法。” 言姬白眼都翻出来了,直接吩咐:“把他请走。”立刻上前五六个人,颇有你不走就打一场的架势。 重新遮住面容的萧萱跟随着言姬,与华子衿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兀的喊道:“阿阮,是你吗?” 萧萱脚步一顿言姬同样回头,她目光凛冽眼中杀意翻涌,正欲上前被萧萱拉住。“我来处理吧。” 言姬咬咬牙挥手吩咐其他人都进屋。只剩他们四人留在原地。萧萱声音淡淡的:“是或不是,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华子衿激动地上前一步,“她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这些虚假的话落在陈行未耳朵里虚伪的很,他冷嗤:“人都死了,重要与否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去忏悔啊,不对,忏悔又有什么用?” 一句话戳中了华子衿的痛处,他喃喃:“不,不是这样的。你也,你知道她吗?” “哼。”陈行未抱着手不置言辞。 “华子衿。”萧萱喊他。他听着熟悉久违的调子莫名有些紧张。“她死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抓住不放又能怎样?” “我失去了太多,”华子衿不知是在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当初是我无能,现在不一样了,我拼命修行练剑,现在的我能保护他人了!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 风声呼啸而过,帽裙翩翩起舞,隐匿在后的脸显现出形状。 “既然已经有要保护的人,又何必纠结我是谁。” “不一样的,”华子衿急忙道,“你就是阿阮对不对?你没死,活下来了。” “你纠结的,是为了你心底的负罪感吗?”萧萱抬手掀翻帷帽,露出的那张脸依旧不是她的。她瞥一眼言姬,后者不情不愿挥手,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那张脸连同体内显现的内力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华子衿瞳孔震颤退后一步稳住身形。

萧萱看到他的反应如有预料,嗤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脸吗?” “你,不是她?” 陈行未已经不耐烦了,懒得继续这“你是谁他是谁她又是谁”的游戏,揽过萧萱的肩膀往后带:“连谁该是谁都分不清,还有聊下去的必要吗?请回吧。” 说着轻声对萧萱说了个“走”,萧萱则点点头转身离开,确实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言姬看了一眼自我怀疑的华子衿,觉得这人真是搞笑。脸不是心里所想就认为是假的,等真面目放在他面前了,又不敢相信了。 懦夫。 她心中嗤着,打算回去叮嘱都小心点这个人,看见了就赶出去。 “等等!!”华子衿突然大喊,他鼓足了勇气,“你就是阿阮!!不论是我从没见过的脸,还是五年前那张脸,又或者分不清的内力,不论怎样变化,你就是萧如阮。” 萧萱已经止步,转头看见他因为着急面色有些涨红。华子衿喘着气,一字一句:“我绝对绝对,不会认错我的师妹。” * 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前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茶叶悬与水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热气。华子衿还有些反应迟钝,略带紧张的攥紧衣服,佩剑斜靠在他身边,就这么看着另两个人神色各异戒备着自己。 陈行未也去了帷帽,华子衿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对方是谁后,并没多说什么。其中事件缘由能猜到一点,但他更关心正坐对面,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瞧见他的萧萱。 华子衿犹豫许久,刚打算率先开口立刻被陈行未抢断:“言姬今天晚上吃什么?” 言姬眼神算不上友善,敷衍:“我怎么知道做什么吃什么,我们吃饭你吃土。” 陈行未撇嘴不理会了。 华子衿看话题停止,打算插进来陈行未又把他按回去:“宗门大比要多久?什么时候才能走?” “你还能不知道……”白眼刚翻一半言姬突然意识到,陈行未是在为萧萱鸣不平。看着被接连打断两次略显窘迫的华子衿,言姬破天荒与陈行未统一了阵营。 “此次参赛两百余人,明天开始后一百八左右人员两两为组自行对垒,打完胜者继续抽取下午对垒对象。此过程持续两天,直至剩下十二人左右加入上一届的前二十名,共计三十二人。 继续抽签,第三场以后不仅要抽对战,整一组也要抽另一组,也就是四人一组。胜利者两人再次选出胜者。依此进行第四天下午场就只剩两个人,第五天分最后胜负。” 言姬简直把规则都说了一遍,可在场四人哪一个没参加过宗门大比?谁又需要提醒?她继续:“第六天差不多是宴会,各大仙门聊聊天交换交换情报,然后散伙,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差不多一共六天吧。” 她真的在认真回答陈行未的问题。话说完后,陈行未“哦”了一声算是搭腔。华子衿左右睨着神色,确保话题真的结束后,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言姬又出声:“你累不累,说了半天话了回去休息?” 华子衿:“欸?” 104. 马甲掉啊掉2 萧萱笑了笑,明白两个人的好意:肃之峰出事的时候放弃了弟子身份转头投奔另一门下躲过一劫,现在又突然冒出来假意忏悔。 她伸出两个手分别拍拍两个人的手:“没事的。我来。” 萧萱直视对方的眼睛:“在此之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华子衿低下头,“你,真的是你吗?” “我说不是,你也认为我是;那我要说是,你岂不是要觉得我不是?”萧萱笑笑,只不过笑起来有些凄凉,“我是萧如阮。但那个萧如阮已经死了。” 华子衿再次抓住衣服,甚至没那个勇气去问她怎么活下来的。只能干巴巴道:“你恨我吗?” “恨啊,怎么不恨。”萧萱看见华子衿兀得抬起头,眼神中的震惊与刺痛,不免心底苦涩,“你以为我会说不恨?只要笑一笑就可以泯去一切恩仇吗?午夜梦回无数次,我都恨你们凭什么那么轻飘飘的就抛弃肃之峰,抛弃师父。可笑吗,现在我甚至连做梦的资格都不能拥有。” “我想杀了加害师父的人,包括害了师兄师姐肃之峰上下,甚至还有你们这群懦夫。” 萧萱垂下眼睫,一只手还落在陈行未手心里,摩挲了那一份热意后,才释然的开口:“后来我想,本来肃之峰就没活下几个人,如果再杀了你们就真的没人了。” “对不起。”华子衿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华子衿,”萧萱喊他,“我放过你,当年加害师父的另有其人,如果你敢妨碍我复仇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不是萧如阮,更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四师妹。她做不到的所有事,我会去做。” 萧萱的眼睛亮亮的反着光,但神色又如此冷漠,全无以前柔和爱笑的模样。杀意和冷漠淬炼出的锋芒,是这五年的历程,完全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华子衿在这里毫无“被接纳”的意味,就像萧萱所说,放过了,就该老老实实闭嘴走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现。 他从未来到过这里,也没有看见这个鲛歧渊新弟子的脸。 可是…… 怎么可能放得下啊!! 师父待他恩重如山,他又怎么可能看着师妹一个人背负复仇之责前行? “你要复仇的对象,是掌门,是吗?” 萧萱自以为自己恩威并施足以喝退对方,谁料他面容精彩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华子衿说:“上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你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不是你可以动得了的……” 原来是劝她放弃的。萧萱最后一点耐心也告尽了,冷着脸准备把人丢出去,华子衿紧接着补充没说完的话。 “我有证据,交给我去做,你不要动。” 萧萱:“……?” “对不起。”华子衿又开始道歉了,只不过这次像被刺痛,魔怔似的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萱觉得他情绪不对,起身猛地抓住对方肩膀猛摇:“华子衿?华子衿!!” 言姬捞过对方手把脉,推测:“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他这个样子像是心里一直有疾病,突然触发了。” 萧萱不得已低下身来,强硬掰过肩膀逼迫华子衿看着自己:“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华子衿;我原谅你了,华子衿;听到没有!华子衿,三师兄!!” 华子衿停下了呢喃,呆呆愣愣的好像难以思考萧萱的话,过了一会才回味过来,闭上眼兀得留下两行泪:“对不起。” 萧萱隔空想要擦拭泪滴,却难以下手。泪珠砸在衣服上,浸湿一片深色。 最后只将手轻轻搭在了华子衿手上。她说:“如果你觉得害怕,就当作今天全没发生过,我不会说遇到过你,不会暴露任何人的身份;如果你还有……”她想说还有良心的话,但看着他痛苦的样貌还是咽下去了,“……还想给师父报仇的话,明天来这里找我,我会仔细听你所说的证据。” “华子衿,三师兄。”萧萱的痛苦也不比他少半点,此刻也有些虚脱,“我可以相信你吗?又或者,你相信我吗?” 华子衿与她对望,坚定而又沉重的点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你。明天我会来,我相信你。” “那么,明天见。”萧萱笑笑,补充,“我现在叫萧萱。” * 陈行未亦步亦趋跟在萧萱身后,似乎担心她随时晕倒。好不容易打发完了华子衿,又好说歹说言姬才离开,萧萱现在累的很,抽出劲打趣:“你这样像是我重病难以自理。” “呸呸呸,”陈行未皱眉,“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快跟我一起,呸呸呸。” 萧萱有样学样“呸”了两声后,找准时机扑到了陈行未怀里。对方耳朵一红,立刻支支吾吾起来:“你你,怎么了?很累吗?我扶你回去休息?” “啊,”萧萱把重量压给对方,“是啊好累哦,要是你能说点好话或者亲我一下没准就恢复了呢。” 陈行未面红耳赤还是强装镇定:“好好说话。” “我说你,”萧萱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伸手去捏,“自己说起这种话来一套一套的,怎么换了一下位置羞成这样?” 陈行未抓住对方乱动的爪子,手指戳在她的脸上:“你不也红了!!” 萧萱才不管自己的温热,伸出双手扯陈行未的脸:“我看不到就是没有!” 陈行未也捏她的,两个手掌把萧萱的脸挤成一个扁瓜子:“我摸着都热了还不承认!” “那你也比我红的厉害!” “照个镜子看一看敢不敢?” “看就看!” 第二天华子衿按约定很早就来了。他俨然没了昨日失控的样子,更加沉着许多。 萧萱依旧坐在对面,言姬放心不下谭玉去观战了,只剩陈行未端坐一旁活像在监督。 “寒叙的话就免了吧,你说你有证据 ,什么证据?”萧萱道。 华子衿也不再费脑筋想开场白,直入正题:“是这样,当时出事以后我好不容易赶回来,就得到了师父身亡的噩耗。外界的说法是师父勾结魔族戴罪自刎,我不相信。别说莫须有的罪名,就是师父也不可能会舍弃性命。再后来肃之峰上下被当成同党清缴,但他们自诩爱护同门不可能闹那么大动静。我找准了漏隙转入了水松轩门下……” “这些年我小心谨慎,除了最开始上面的人一直监督着我,后来看我无害也就撤去了。我也找准时机也去探查了当年出事的地方,可惜太久了什么痕迹都被抹消。但是我在灵殿里感受到了魔族的气息。” 陈行未瞬间正色:“灵殿?掌门所处的寝殿?” “嗯,说是寝殿,平常正事商议也会在这里,来往进出人不少且都是有头有脸的弟子,我怀疑里面有魔族的人,甚至于真正勾结魔族之人。” 萧萱没多说别的,只道:“然后呢。” “经过我长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他们才是真正勾结魔族的人!!” “他们?有谁?” “太多了,”华子衿苦笑,“那些高位,包括掌门在内等等,每个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本来不敢相信,直到我无意撞破……笼子里关着的全是百姓!还是那次下山拯救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他们……用无辜百姓当媒介炼丹,吸食怨念后功力大涨。” 萧萱皱眉:“抓百姓进笼子里炼丹?这和勾结魔族又有什么联系?”这完全超乎了她掌握的事实。 “事实上,魔族的怨念会汇聚吸食周围的灵力,仅靠这点怨念提高修为太慢了;同样的,怨念也可以吸食普通人的灵脉,再通过鼎炉将其炼丹,原汤化原食……这可比只吞灵脉强多了。” “妈的,”萧萱纵然知晓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贪婪成这样忍不住爆了粗口,“一帮禽兽。” 陈行未死死捏着拳头,试图让自己更冷静一点:“百姓都敢起念头,难保没考虑过修士。必须要曝光他们。” 萧萱突然脸色很难看,也许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强行让自己回到正事上:“有证据吗?” 华子衿点头:“那么多次里,总有逃走了的,我一直在暗处伺机,找到机会救下了她。” “那边不会怀疑?” 华子衿再次点点头:“他们做的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逃回家后甚至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村子。最后是村里一具无名焦尸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很想报仇,我答应她等时机成熟就会让她作证。” “确实是好证据,但仅凭一人之词还不够。”萧萱顿了顿,和陈行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方才没有提己方任何证据或者线索,就是为了试探华子衿是否有诚意,证据够不够有利,是否要拉他入伙。 但是现在萧萱决定了。“从昨天到现在,你其实一直很想问吧,我怎么活下来的,陈行未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105. 他身上有魔气 “因为你知道,陈行未现在,应该在诡宗当内应才是。”萧萱看着他略显心虚的脸,毫不客气的戳破,“如果回宗也应该正大光明的来,而不是躲在鲛歧渊的队伍里。所以只能是他其实是跟着诡宗一起来的。而他身边的人,也就是我其实也是诡宗的人。”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你怀疑玄门派有叛徒,忌惮每一个人,养成了这个和任何人都相处不融洽的性格;面前这个明显与魔族有关的我,你也应该提防才是,我昨天明明给过你机会了,为什么还敢来?不怕我真的是混入这里捣乱的吗?” “因为我相信你。”华子衿言辞诚恳,“我确实应该提防你,可我相信你绝不会那么做。理智告诉我至少也该有所保留,但看见你我就想到了师父,那些冤死的人。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华子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看,语调轻轻:“我猜的到,你其实就是那位突然上位的宗主吧?五年前刚出了事,那边就发生了易主,是你做的,对吗?” 萧萱吐出口浊气,很慢很慢靠在了椅背上,好似用尽全身力气:“是我。” 这时华子衿抬起头,碰撞上萧萱的视线。她问:“你怕吗?” 华子衿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因为是师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害怕。” 萧萱回了一个看不懂的笑:“可我并不打算认回你做师兄。” 华子衿瞬间僵硬。萧萱偏过头不看他:“我有他们用怨念的证据,或者说我这次来就是捣乱的。” “你想怎么做?我配合你。” “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 华子衿摇头:“如果是拆穿他们,我甚至想多添把火;如果要毁了宗门大比,不伤害百姓的事都可以依你;如果要毁了玄门派,我乐见其成。” “你怨恨还挺大的。”陈行未点评。 “那你呢,这些事你也早就知道一点了吧?不然不可能和四师妹统一战线,你就不恨吗?” “我?”陈行未想了想,确实是恨的,以前觉得英雄一般的存在却用的如此阴暗的勾当,“但现在我更想陪着萧萧,去找最后的正义。” 华子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明白了什么,恢复了些许往日身为师兄的威严,眯了眯眼睛,十分不友好的紧盯陈行未。 “我不会做什么的,”萧萱说,“只是让那些被欺瞒的人得到真相而已。” 华子衿琢磨其中意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萧萱继续:“我也不会露面的,他也不会,这场事件的意外太多,不会再有意外了。” 华子衿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所能的配合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萧萱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 华子衿起身,纠结犹豫片刻还是说:“我知道你不认我,我也没什么脸面自称是肃之峰弟子。但我一定会保护你!”说着,意有所指看向陈行未,“如果他胆敢欺负你,或者让你伤心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师兄一定会为你做主!!” 陈行未那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萧萱轻笑出声:“好的。” 陈行未差点急得跳脚:“我爱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你啊!!哪里舍得啊!!!” “对了还有一事,”华子衿第二次转身,“肃之峰成了禁地,你,去过了没有?” “嗯。”萧萱想起什么,“我还去了祠堂,上面一尘不染,是你做的?” “不是,也是,”华子衿解释,“刚出事时我自顾不暇,根本不敢回到那里,大概一年多以后才抽了时机去上一趟。恰巧遇到了隐玄峰的张寒枫长老。” 乍然听见自家师尊,陈行未有些恍惚,也确实好几个月没写信联系了,他身份有异更不敢去看去见。 “是他做的?”萧萱有些意外。 “是啊,我也是后来不小心撞见他来上香才知道的。上面还有些肃之峰弟子的也是他和我一起做的。他说,人死了就成了一把灰,总得有人记得他们。” 萧萱心里五味杂陈。她对玄门派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另一方面这里又毁了她的家。 “谢谢。”心中翻翻捡捡,也只能挑出这两个字来。 华子衿回之一笑。 * 第三天言姬正式上场,萧萱老神在在躲院子里乘凉没去看。第四天上午就被刷下来了。萧萱之前就跟她说了和华子衿聊天的对话,言姬骂骂咧咧的冲进院子,大骂了所有人。 第五天,场上只剩下了云中靖和百里荃。 萧萱一大早整理了着装,没让陈行未干预自己动手束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甩起来还挺飒爽,只不过陈行未看着不太高兴。 对于失去头发的编发权忿忿不平。 毕竟是关乎下一届宗门大比的地点,广场上早早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十分紧张,纷纷猜测究竟谁能赢下。 陈行未也有些紧张。虽然知道萧萱要搞事,但他一直不知道具体会怎么做,每次问到关键部分不是被打岔就是笑眯眯的“自有办法”的敷衍。导致现在陈行未不得不强打精神以免发生什么超乎意料的事。 他们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很快两个主人公出现了。 “云师兄加油啊!!”/“百里师兄,你一定能赢!!!” 伴随着空前高涨的热情,两个人并肩对台上坐着的掌门及各自宗门长老,按礼数作揖。继而转身,向对手行礼。 应尽的礼数已毕,剑出鞘,只待出招。剑怀宗以剑术为名,所用佩剑也是用灵力充沛的上古玄铁打制而成,汇入灵力的瞬间激发的共振仿佛与山脉相连。 一柄翠墨色剑柄卡制纯黑色玄铁制成的长剑,剑身暗纹繁杂,一枚编织白玉的剑穗点缀末尾,被百里荃反手负置身后。 他的右手握着另一把雪白至透明的剑刃,末端镶嵌玛瑙宝石。 萧萱听说过这两把剑。黑色的称“玄墨”,白色的由千年寒冰融合锻造,叫做“ 无垢”,百里荃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剑怀宗的绝学双剑流。 “无垢”起势剑横指向对方。 围观人员也安静下来,气氛顿时焦灼,一触即发。 瞬间,“玄墨”震颤,直直攻向对手,被隔断,反握的“无垢”顺势而上,云中靖堪堪避开被削断几根发丝。绕身一圈的“玄墨”再次卷土重来。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对上了十几招,棋逢对手,看不出任何局势。所有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眼花缭乱的招式过后,二人轻微喘着气,各自退开了一些。 云中靖恭维道:“你又变强了。” 百里荃欣然应下:“上次输给你,这些年我一直修炼时时刻刻不敢怠慢。” “不过,”云中靖重新起势,“我是不会输的。” 百里荃笑:“我也是。我等这一场等了四年了。” “无垢”脱手被百里荃灵力托举绕后,“玄墨”与云中靖的佩剑刮擦出火花,瞬间分离躲过偷袭。飞剑重新起飞寻找合适的时机。 一场难分胜负的局面。 座上的掌门轻轻捋着胡须,对于徒弟的实力颇为自豪。可胜券在握的神情不能太过显眼,周围还有他门之人,他得容下相应气度。 所以在外人看来,他全然一副游离世外的模样,乐呵呵的看两个小孩较量,根本不在乎输赢。 飞剑是不定的变数,云中靖一心二用,抵挡着前方,提防着后背不露出破绽来。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上场前掌门的话如犹在耳:“只许赢不许输,下届的主场地依旧要是我们,如若打不过百里那小子,你也不必来见我了!” 分神之际,百里荃一下抓住“无垢”斜右上方横劈而去,振得云中靖的剑差点拿不稳。 “你露出破绽了。”他道。 只是这一下的功夫,百里荃乘虚而入,直击对方门面,此刻“玄墨”在后,云中靖陷入两面夹击之境。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一击也许会成为决定胜负走向的关键节点。 瞳孔倒映那白得透明的剑尖,时间慢下来一点一点在眼中刷新,掌门的话变得嘈杂拥挤聒噪,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不能输。 他不能输。剑柄虚虚的握在手中,连用力向前挥砍都来不及。 “我不能输!!!” 云中靖突然爆发,一股强而有力的灵力从体内爆炸开来,气浪迅速四下蔓延,波及台下观众迷离眼睛。 百里荃后退几步,脸上陡然变色,出声:“你在干什么?!!” 等观众睁开眼,看清台上景象后,不由得纷纷哑然。 百里荃那柄雪白透明的“无垢”,从剑尖起蔓延上黑色,只是瞬间占据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了浓郁漆黑。 突然的变故另陈行未一惊,自顾自喃喃:“这柄剑的功能,我记得是可以检测魔气,一旦接触到魔气就会变成黑色,魔气越旺盛黑色越浓郁……”无可避免的看向了萧萱的方向。 106. 你猜是不是我做的 这在整个修仙门派中是公认的事实。而众目睽睽之下,云中靖爆发的灵力却让百里荃的剑染上了魔气。 反应快的众人窃窃私语,更有甚者,站在前排些许人表示自己确实感受到了魔气。 而等云中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柄“无垢”被染色的犹如“玄墨”一般黑,他略有些手足无措,但立刻强行镇定自己。一边搜肠刮肚理由,一边试图开口。 百里荃召回了“玄墨”,毫不客气的打断他要说的话,剑指云中靖:“你竟敢修魔?!!” 这句话直接炸醒了众人。 “放肆!!”掌门快速治理局面,“诬陷我门弟子,你有何种理由?!” “理由?”百里荃冷笑,两把黑的相近的剑凑在一起,“这就是理由!” 掌门脸上带了些怒火:“牵强附会,简直荒唐!我堂堂玄门派,何须那些手段?” 此刻剑怀宗长老插话:“掌门急于辩驳,难不成真有猫腻?” “无稽之谈!” 而此事真正的主人公此刻冷静的过分,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摸出一个吞妖袋,开口:“想来是装魔物的吞妖袋被我刚刚的举措震裂开,里面的魔气散发出来,才被百里兄的无垢识别到。” 百里荃略微眯了眯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这种重要的场合,你随身携带仍有魔物的吞妖袋?锁了妖魔的吞妖袋回到宗门第一件事不是净化,而是贴身装着,等到比赛炸开?” 云中靖面不改色:“我昨晚下山发现游荡在山间,为避免徒生事端使了这吞妖袋。时辰太晚就没有兴师动众净化,这毕竟不是我的本职。今早醒来我便来到此处,未能来得及交给长老,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魔物,这才不小心被撕裂。——这个缘由,百里兄可还满意?” “呵。” 云中靖:“我知百里兄痛恨魔族,不论大事小事都机警异常。可现在毕竟是宗门大比。” 他的语气正常,逻辑通顺,神色再镇定不过,好像真的只是发生了意外。而独立于事件之外的几个人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这大抵是萧萱的手笔。 可是怎么做到的? 事已至此,剑怀宗的长老沉着声音缓缓开口:“原来是误会。百里,放下剑。” 百里荃这才悻悻收起。 掌门也顺着台阶下:“有这份机敏和果断,实乃我仙门之幸,若我手下弟子有这份觉悟,何愁进不得前五?”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他的眼里闪烁异样的光彩,“小辈们别生分了才是大事。” 云中靖适时接话:“百里兄的气魄令我心生敬佩,实在受教。” 百里荃投递了一个视线过去,被他的长老原封不动弹回。他明白了。 他说:“是我太性急,尚未分清青红皂白,还请云兄不要怪罪。” “百里兄哪里的话。” 一切就好像闹了一场乌龙。比试尚未结束,二人稍作休息,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事就没必要看下去了。萧萱找了个中间人跟言姬捎话,自己先回院子去了,带着陈行未先行一步。 直到远离了喧嚣,确保不会有人出场后,陈行未刚想说话,被萧萱制止了。 而此时,两个人面前突然冒出一个人,转过面庞来,竟然是瞳鹤。 陈行未讶然,好在有斗笠的遮掩。 萧萱率先开口:“还满意吗?” 瞳鹤不答,只是微微一笑:“我家长老只让我来讨要一样东西。” 萧萱客套的笑笑:“好说。”说完,指尖聚气,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四周凝聚成球。她托在掌心向前一递,“这是事成之后的怨念。” 瞳鹤抬起手,怨念便自动飘到了他的手上。“合作愉快。”瞳鹤道,“长老还让我带一句话,超乎预期,希望下次还能合作。” 萧萱微笑着:“我也希望,可千万别让合作伙伴成了敌人。” 瞳鹤假惺惺行了一礼,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陈行未才终于能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只不过眼下好奇的有点太多了。萧萱看出来了,慢慢的和陈行未在山间行走,说:“不急,你慢慢问。” “刚刚你拿出的怨念,还有他说的合作是怎么回事?” “我以前跟你说过,玄门派和诡宗的勾结有两条线,一条是以掌门为首的牵线老宗主,另一条是我,而牵线的对方,就是瞳鹤口中的长老,方木栖。” “虽然多少知道他有问题,但真的听到答案,还是不可置信有些唏嘘啊。”陈行未忍不住道。 “你问过我,凭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混入宗门大比。我给方木栖怨念,他保我不被发现。” 陈行未疑惑:“可你是来破坏的,他也想毁了大比吗?” “不是,但也差不多。如果你知道,自己敬仰多年的掌门靠的是魔族怨念,你会作何感想?如果你也想加入却因被嫌弃从而被抛弃,你又会作何感想?”萧萱将视线落在很远的树梢处,失神道,“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是他紧抓着我不放。” “让你进宗还有一个目的,如果能让掌门一行失去信任,他就有趁机取代的机会。”陈行未有些脊背发凉。 “这不是很好么,”萧萱轻笑,“单论能力‘我’差不到哪去,论实力‘我’也与魔族合作,我又为何当不得这掌门?” 所以,在萧萱的暗中操作下,云中靖当众展露出了魔气。 至于云中靖修魔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哪怕已经被解释,理由有多么合理。如果日后出了事,所有人怀疑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天的场景,是不是他真的修了魔?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生长,滋生坚不可摧的树干。 陈行未无法辩驳这种行为是否君子,他没资格去评价。 “你怎么做到的?让他当众做出那样的举动。” “一点点技巧和运气。” 陈行未:“?” “我在赌,云中靖为了赢下比赛,前一晚一定会使用怨念。” “他还 需要临时增强自己?” “因为百里荃又变强了。”萧萱回答,“在前面的比赛中,他一定能看出来。掌门是一个极其自负且狭隘的人,不论利用什么手段都会逼云中靖赢。” 陈行未说着她的话接下去:“只要想赢,就必然会吸食怨念。” “作为增长灵力代价,怨念会在他的体内停留一段时间,也就是灵力增长的原因。” 陈行未:“但由魔气转变为灵力需要一定时间,所以现在,他的体内还留有昨日的怨念!” “而他体内,是我的怨念。” 萧萱自顾自说着,恍然未觉陈行未震惊的神色。她伸出指尖,黑色的雾气自指尖而出,“怨念的形成大多由魔气,妖气,冤死的亡魂等等组成。我的能力和我现在的体质可以轻易的从空气中吸取外界的怨念。但别忘了,我也是冤死的亡魂。” 萧萱看向陈行未,将手指上的小球凑给他看:“我自身就能产生怨念,给他们的那份产自于我。只要云中靖爆发灵力,体内的气混作一团时,我就可以趁机搅动那份属于我的怨念使其爆发。” 陈行未也伸出了手指,试图触碰那颗小黑球,刚接触它就散了,等指尖偏离一点,它又重新汇聚一处。只剩指尖一点凉凉的麻意。 “会疼吗?”陈行未问。 萧萱哑然:“什么清奇的角度?我以为你会恐惧呢。” 陈行未:“我怕你干什么?” “谁知道呢,”萧萱耸肩,散掉了指尖的怨念,“觉得我是比想象中还要危险的危险人物?低估了我?” “那是你自己吧?” “什么嘛。”萧萱没听到意料之内的答案,竟然也不意外。反倒是心底的那处柔软塌陷的一塌糊涂。“还以为你会惊讶着大叫,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是我高估了你的人性!” “我不可能说这种话!怎么能虚假我的人设!”陈行未愤愤,“我既然说了认定你,那就是怎么样我都全盘接受。” 萧萱装作苦恼:“哎,早知道不跟你说了,回去还要跟言姬再说一遍。” “其实你早就憋着难受想说了吧!” * 言姬带回了消息,最后还是百里荃赢下比赛。事情发生之后,虽然都装作没什么,但气氛都很微妙。 在知晓了萧萱的动机和目的后,言姬沉默了好一阵,才半感慨半惆怅道:“孩子终于长大了。” 被萧萱无情的冷脸了。 事后华子衿也来了,回答就没那么多坦率,避开关键线索简略说明。 他倒是自责起来,理由是没能什么提供帮助。 萧萱好说歹说,才表面上打消了他的想法。 宗门大比结束,该做的事已经做完,是时候回宗了。萧萱也名正言顺拒绝了瞳鹤安排的饮食——这么些天里一直都是陈行未在解决,她都吃言姬的小灶。 临别前,萧萱最后一次上了肃之峰。 贪恋最后一次夕阳余晖,像是旧友迟暮,留不住从指缝散尽的沙。 107. 师尊??! 她一个人在树根坐到天黑,毫无逻辑满天空想,物是人非也好,岁月无情也好,肃之峰这条命中注定汇入冥河的溪流,她早晚也会踏入。 何尝不是一种轮回? 只是踏入了半只脚,却发现手被陈行未死死抓住,卡在了这不上不下的境地。 萧萱抚着树根,不知道在向谁倾诉:“如果终有人截断河流,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不需要牵扯不相关的人,对吗?” 说至此处,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流下:“师父,我想你了。” * 陈行未没有跟萧萱一起,招待外宾的院子吵吵嚷嚷,有一些参加聚会,剩下一些收拾东西离开,难免嘈杂。 谭玉最爱这种聚会,半求半拖的拽谭雪茶也去了。言姬不喜欢热闹,萧萱又不在,便把自己关屋里打坐。 所以,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来找陈行未的。当他听见敲门声时,先涌上心头的不是疑惑,而是震惊。 谁会来敲他的门? 难道是瞳鹤?可他们的合作明明结束了。华子衿?可外面人一声不吭,不像是他。如果是他的话,知道特殊性会知会一声“是我”这样的字眼。 能是谁? 陈行未缓步挪到门前,做好动手的打算,默数三数,“吱呀”一声把门打开。 此举吓了内外两个人一跳。 “师……师尊——??!” 待看清门外是谁后,陈行未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这场景不比第一次知道萧萱是玄门派人令人惊悚。 “陈行未??!真的是你?!”张寒枫眼疾手快提前防范他随时关门的姿势,抢先一步踏进屋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行未哑然,讪讪道:“师尊怎么来了?” “哼,”张寒枫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扫视一圈,端起了威严架子,“我不来还不知道,你竟敢背着我偷跑!” “哪有偷跑啊,”陈行未试图为自己辩解,“这玄门派是我家,我回我自己家怎么啦?” “那你说,你本来该在哪?”张寒枫丝毫不见外屁股往凳子上一搁,顺手拎起陈行未特意为萧萱新泡的茶,给自己整上了一杯,烫地咋舌,“这么烫。” 自知欺瞒已经达不成任何效果的陈行未破罐子破摔:“早知道您老人家来,我就提早泡了。” “哼哼。”张寒枫吹着热气,“说说?” 陈行未坐下来:“我能说什么得取决于您知道多少。” “小样,还讨价还价——行,你跟着的那个人,不在这里吧?你们一道的?” 陈行未点头:“是,我确实是以诡宗的身份潜入的。”他下意识为其辩解,“我们没有恶意,她也不是坏人,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张寒枫察觉到了什么:“这么袒护,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你的好师尊呢?去了快十一个月,就往回送了两封信,就第一个提了提我,然后呢?啊,忘了你还有师尊呐?” “师尊,你别揶揄我了。” “揶揄?我这是质问!” “诡宗的术法屏障我根本传不出消息,两封还是我冒死出宗偷偷送的。” 张寒枫接话:“还是错误消息。” 陈行未想起来:“说到那个错误消息,那个耀魂石明明就是假的,为何要抓无辜人?” 张寒枫目光一凛:“知道的那么清楚,这么说,那人行至楚梵国,是你们劫走的?” 陈行未顿时噤声。张寒枫好似老狐狸一般摇摇不存在的尾巴:“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中的多多了。” 陈行未:“我认识那个人,她是一个很英明的君主,从不苛待百姓。那样的人为何要平白断送余生为了那个莫须有的神器?” “耀魂石确实重要,不过我也不会反驳你。你有自己的见解,我从不干预,是对是错你有眼睛会自己看。”张寒枫抬手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只一点,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张寒枫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纹路,将话题跳转:“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吗?有人透了消息。” 果不其然,陈行未立刻被转移了思绪,大惊:“谁?!” “华子衿瞒不住事,醉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虽然什么都不说,我们又不是傻子,连猜带蒙,中途跟踪一下,差不多能掌握八九不离十。”张寒枫叹了口气,像是无奈这群小辈实在愚蠢,“那孩子心事本来就重,这几天更是魂不守舍。” 张寒枫恨铁不成钢:“结果他不仅魂丢了,连脑子也没了,身后跟着人都不知道。” 应该是大广场发现之后的第二天,原以为华子衿是悄悄来的,没想到不小心被人给跟踪了。 陈行未有些无力吐槽,只好尝试快速略过:“然后呢?离得太近也是会被其他宗门人发现的,就算跟踪也看不见我们才是。” “醉蓝毕竟是那娃娃的师父,更何况他情况特殊,找上了我。醉蓝说,那小子问她,立场正义与否是否重要,身处魔族心向善念就是坏人吗?他当初没对肃之峰做任何事,还能归宗吗?又或者当一回好人吗?” 为何发出这样的感慨,陈行未心里多少有点数,张寒枫接着叙说:“后来两天他心态好了不少,警觉性也回来了,跟踪定然会被发现,就不跟了。我暗中观察了两天,直至昨日云中靖当众泄露魔气,这事就与魔族脱不了关系。” 陈行未替魔族鸣不平:“他自己泄露的东西,跟魔族有什么关系,也许真是他自己修魔呢!” “?出了趟门长本事了?敢替魔族说话了,你到底站哪一边的?”张寒枫佯装严厉,陈行未还不了解他? 他半点没被吓着,依旧据理力争:“若错处本就在我们之间,又为什么拿他人当借口?还是这只是为了一己私利的遮羞布!” “陈行未!”张寒枫厉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陈行未直视对方,“一个人的正义不是正义,玄门派自诩的高风亮节,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自负!” 师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 似乎剑拔弩张。“好吧,”张寒枫率先败下阵来,小口啜饮,“长大了,也聪明了。看来有些事也不用瞒着你了。” 陈行未深知方才一番对话并非吵架,而是一种试探。他脑筋一转立马抓出关键:“师尊也知道掌门和魔族的关系?” 张寒枫斜斜睨他一眼:“不然我在位这二十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师尊也没能抓住破绽么?”陈行未感觉不太对,直觉告诉他漏掉了什么。“!师尊!你岔话题!!!” 张寒枫呛了一口,面露不可置信:“真变聪明了?” “明明在说师尊为什么出现在这,话题都岔到哪去了?” “你明明也很想听嘛。” 陈行未瞪他。 “好好好,接着说接着说——说到哪了?——哎哎哎我想起来了!你别摔我茶碗——华子衿时不时往这偏僻小院跑,我们虽然靠不了太近,但我二人毕竟还是长老,拿到大致布局还是轻松的。这边按理来说应是无人居住才是,却围着鲛歧渊的人,再加上云中靖发生的事,这里势必有些问题。” “这不,发现你了吗?” 陈行未消化着张寒枫的话,有些出神,后知后觉:“所以,师尊是来试探的……”他喃喃,想到什么突然拍案而起,“所以,现在醉蓝长老在?!!” 肩膀突然传来百斤的重量,压得陈行未重新栽回凳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喊道:“你们是分头行动的,等她出门才行动!” 张寒枫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或者称得上无动于衷:“坐下吧,你对她的评价那么高,还怕她吃了亏不成?” * 山顶的祠堂里烛火摇曳,在深夜无人的深山绝对能吓倒一众人。但比起鬼影曳曳,还是正站在中间的背对门口的人影更吓人些。 萧萱犹豫了一会自己是遇上鬼了还是碰到人了,该不该避开;又或者一脚踹了这人踢远一点被脏了祠堂……总之别站在这里就是了。 难道说,是哪位师妹的鬼魂?来托梦来了? “不进来吗?”鬼魂说话了。 很好,一秒打破了她翻飞的思绪。 萧萱提起裙摆施施然踏入,行至那人身旁站立,目不斜视对着灵牌行礼。 直至那人忍不住开口:“对于我的到来,你似乎并不惊讶?” “前水松轩长老无云最具天赋的弟子,现任水松轩长老,醉蓝。既然你来到这,想必来龙去脉已经知晓,我就不费那个口舌了。” 醉蓝端得清心寡欲的白袍道服,发髻间一只玉钗,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模样,脸型流畅眉目略带锋利。多年的长老位子上坐下来,自带不怒自威的气质。 在场不怒自威的又不止她一个。 醉蓝笑笑:“多年未见,还在这祠堂之前,就当叙叙旧吧。” “乐意至极。” 醉蓝从后面拽了蒲团铺在一起,两个人就这么斜对着灵牌面对面坐下。 坐下后,话倒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108. 物是又人非 醉蓝想了想,委婉又迂回的开头:“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变化倒是挺大的,”萧萱笑笑,“若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师父他也会生气的。” 醉蓝有些被勾起回忆:“我还在无云身后做弟子时,他经常跑来与陆迁吃酒,两个人常常醉倒庭院中,不省人事的呢喃梦话,被带出来的自家小徒弟不闻不问,还要我来收拾摊子。” “那个时候我与师兄年纪尚小,偷偷被师父喂了一杯酒水就倒地不醒,还是后来半梦半醒被……拖回去了。”萧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师姐?亦或醉蓝长老?干脆略过。 “以你如今的身份,直呼我名也未尝不可。” “被某些人知道定然要扣我大逆不道的帽子。”这个某些人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他如今可不在了。” “下去了也免不了责骂。而且,不还有另一个人么。”萧萱笑笑。 “不如坦诚布公一些吧,如何?” “我自以为一直都很坦诚。” 醉蓝话锋一转:“当年事情距离现在已过了多年,你不仅没死还回到了这里,意欲何为?” “饶是多年也依旧是大事,我不过想念师父他老人家,思念之情回来看看。” “那你是以肃之峰弟子,还是诡宗宗主的身份来的呢?” 萧萱忍不住低头轻笑:“果然,二位长老聪慧过人,我不明说也能识别我的身份。想必张寒枫长老已经在那边扣下我的人了,这是谈判吗?许久未见,上来就是下马威?” 醉蓝暗暗对萧萱点破张寒枫的此刻所处位置心惊,不动声色道:“若我真的要动你,就不必只出马两个人了。不过还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萧萱则说:“华子衿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院子外的陌生气场,毕竟身处异地,总要格外小心才是。” 他们明明已经避开最远的地方了,甚至看不清情况,诡宗宗主果然不容小觑。 醉蓝:“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你是以玄门派弟子身份,还是宗主身份?” “时候不巧,我也只是微服私访。”说罢,微微抬起眼睫。 两人碰撞的视线仿佛能擦出火花。 醉蓝将目光投向刻有“陆迁”字样的灵牌上,语气平静:“他当年死的时候疑点颇多,消息闭塞,根本没有有用的线索。我掘地三尺也只发现了一件事,掌门在他身上找一样东西。” 她重新移回视线:“你知道是什么吗?” 萧萱不动声色,敛着心神:“师父的东西我都尚未见全,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别说陆迁房间里了,肃之峰上上下下每一片石砖都被人搜查过,”醉蓝紧盯萧萱的神情,试图发现破绽,“其实一直在你那里吧?” 萧萱露出一恰到好处的笑容:“五年……哦不,六年未见,上来就要给我扣帽子么?” 周身灵力荡出一丝波动,分别护在两人身侧,但凡有一人先动手就会被瞬间阻拦然后反击。假意寒叙的场景逐步撕破。 剑拔弩张。 “再问你一遍,耀魂石,真的不在你那里?”灵力汇聚成尖从醉蓝的身后直逼萧萱,被另一道屏障拦住。 萧萱依旧那副处变不惊的脸:“上古神物若真在我身上,你能看不出来吗?更何况,我师父有耀魂石?这是谁告诉你的,我一个做徒弟的从未察觉,这就妄下断言?” 空气好像波动了一瞬,醉蓝胸腔振动,低低笑出了声:“你变了,成长了不少。” 汇聚的灵力各自先后撤下大半,萧萱只当她在夸自己,装出没听懂暗含的意思,点头应下:“多谢夸奖。” 醉蓝微不可查眯了一点眼睛,似乎在仔细审视面前这个人。 萧萱主动道:“平心而论,我没做什么坏事吧?” “你自诩诡宗宗主身份,现在留在这里,是嫌他们不够蒙羞吗?”醉蓝指向灵牌。 萧萱在她的话下略微怔神,衣袖下攥紧的衣服和发白的指尖,在她有些沙哑的嗓音下藏匿:“如果我还是曾经那个肃之峰弟子,哪怕重来一万次,我也救不下肃之峰。但现在我可以。” 醉蓝想说什么被萧萱直接打断:“无云远离仙门多年,你当年一点不知情吗?” 她瞬间哑言。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的脆弱的破绽,那层朦胧的雾逐渐清晰,醉蓝笑了笑,撤下了周围所有灵力。 这尽管在萧萱预料之中,但仍睁大了眼睛。如果她此刻偷袭,不哪怕是正面出招,醉蓝也会来不及闪避而受伤。这是示好的意思。 萧萱依旧维持着周围的灵力保持警惕。 醉蓝将视线透过萧萱落在远处:“我知道。”语气带上一丝苦涩,“他只不过自知无力改变,不愿同流合污罢了。” “你们还有联系吗?” “很少。他只说自己去游历,最开始一个星期能寄回好几封信,后来一个月一封,再后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来信。他从不说自己在哪,我试图在回信里施上追踪法术,被发现了。再然后,已经一年六个月了。” 萧萱睫毛轻颤,缓缓开口:“以他的能力,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她挑起嘴角:“说的也是。” “不兜圈子了,”醉蓝看向萧萱的眼睛,“云中靖爆发魔气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试探迈向最后一步。 “是我做的,”萧萱心中生出了一丝紧张来,明明大部分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可真正经历面对面在对方面前,心中却露了怯。“你的评价如何?” 空气安静得门外微风轻轻刮过的树叶声音清晰可见,哪一片撞了哪片,又不小心无力飘落在地。 “我以为,很好。”醉蓝笑了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萧萱如释重负般暗中松了一口气,她没赌错。 早在她撬第二条线时就深入了解,诡宗究竟渗透了多少势力。而醉蓝与张寒枫是在位长老中唯二没有参与过一分一毫的。 如果是没资格进入,她已经开辟了另一条路,于是方木栖进场了。而这两个人,无所作为仍旧不知敌友,因此她必须亲自来试探。 她道:“多谢。” < p>醉蓝略微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我殊途,我现在并没有完全信任你。” “那也足够了,”萧萱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并非虚与委蛇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总会有利益共同时。” “这一切,包括云中靖,华子衿引出我,甚至是那位言姬,都是你算计好的?” “我还没那个能耐。”萧萱道,“言姬和华子衿是意外,我本不想扯进他们,至于原本,引出您的我倒是另有想法。” 而现在以另一种方式达到了目的,那个想法也就不重要了。 醉蓝想了想,问:“华子衿,你恨他吗?” 萧萱简直毫不犹豫:“恨。所以好好保护你的徒弟,接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我还是挺敬佩你的。” “让他别再来找我,这对他没好事,”萧萱在醉蓝逐渐怪异的视线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放狠话,“最好把跟以前相关的人和事全忘了。” “你是不想他受伤吧?”醉蓝直接扯开萧萱包裹好层层厚茧,直露真心,“你要把所有担子压在自己身上?” “……”萧萱不答,“总之,他的事我不关心也不想关心,我有我自己的目的,谁拦我我就杀谁。” 醉蓝低头掩唇看不清脸色,也没说什么。 * 另一边,陈行未面上焦急的脸色看得张寒枫难免有些心梗。 颇有自家养大的徒弟被人拱了的感觉,虽然自觉只有自家的拱别人的份,但难免有些吃味。 他大大咧咧道:“我们多久没聊聊天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怎么心不在焉满脑子担心外人?” 陈行未想也不想反驳:“她哪里是外人?” 张寒枫:“……”他怎么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臭徒弟?!! 陈行未眼尖看见张寒枫的脸色不太好,带着怒气指着自己,趁着他没张嘴的功夫,想也不想立刻放低态度:“我只是担心她,我怕醉蓝长老会对她不利。” 张寒枫叹气:“你以为,现在的局面就不是她料到的吗?说不定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那又怎样?有人受到伤害了吗?她威胁到谁的利益了吗?” 他啧了一声:“你怎么一根筋?” 陈行未梗着脖子:“那也是跟师尊学的。”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一个恨不得把对方丢出山门,另一个苦恼对方不理解自己。 陈行未说:“你是我师尊,还是整个隐玄峰的长老,知道的内幕只会比我更多。当年肃之峰长老陆迁,究竟是怎么死的?” 张寒枫沉默。 陈行未:“吸魔,残害同门甚至杀害无辜百姓,这种悖逆道德的事情,就因为他们身份贵重,就能毫无顾忌去做吗?” “这些事离你太远,做好自己的本责,有人会去做的。” “有谁?师尊你吗?要不要来数数有多少人站在对立面?掌门及他门下玉清栏,方木栖和他的漱玉间,半个玄门派都是敌人。我们山和水松轩就能保证没有人倾向他们吗?”陈行未越说越激动,“玄门派这个根已经快烂透了!” 109. 暂时离别 “师尊又何尝不知?!”张寒枫头疼的揉眉心,“所以你更不要趟浑水,若那宗主待你不薄就老实待着。” “这是我家啊!我怎么能不管?”陈行未据理力争。他十五岁就一直住在这里,在他心中堪比半个家。“我知道师尊是为我好,可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会置身事外?” “哎,”张寒枫终于自叹一声,许是妥协了,嗔怪,“早知道你那么犟,就不让你去卧底诡宗了,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可不行。”不去还怎么能认识到萧萱? 张寒枫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很谨慎,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微乎其微,很多只能凭推测。既然甩不掉你,那就继续在诡宗那边盯梢吧。” 陈行未郑重点头。两个人串了一些细节,包括但不限于萧萱本质只想拉下掌门一众人并不是坏人,他如何来到这里,萧萱做了什么等等。 不过,说起卧底诡宗,陈行未想起一个人来。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向诡宗派了加上我共计五个人,之前我了解不多,还有谁吗?” “为了不引起怀疑,每个人之间时间跨度很大。最早都是十几年前,那时有人刺杀老宗主,正值宗内动荡。去的是玉清栏的弟子,叫什么我也忘了,去之后第一个月送来回信表示安好,此后每个月固定都会送些消息,诸如掌权者都有些谁。不过过了五个月便再也没了消息。” “没了消息?”陈行未疑惑,“现在的诡宗有屏障护着,以前估计也有,没有权限不可能随意向外界递消息,连续五个月都能送出信,怎么可能突然就断了?” “他不知生死,第二个人就出发了,是漱玉间的,我记得姓王。也是一个月后回信,表示没找到前一人的踪迹,几番打听依旧无果。过后又寄了一封也消失无踪。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这两个都是水松轩弟子,先后进入,却连一封信都没寄回来。” 张寒枫看向自家徒弟:“我能感觉到你的情谊真挚,可她呢?在她心里你就是奸细叛徒,手中又有多少同门性命?难保你不会也被她……” “不。”陈行未认真道,“我见过花洋。” “他还活着。”最初他送回的信里就提到过,不过担心信被意外拦截,他并没有多提,草草带过。 张寒枫还想说什么,陈行未却福至心灵。 他突然想起在第二次见到花洋时,他提过玄门派此事欠妥。那时他以为是又派弟子送往虎穴,如今想来,想必他也发现掌门的行径了。 于是,陈行未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简单说了,还有被黑猴伪装最后安然无恙,隐去了自己在妖族的一系列危险。张寒枫听闻啧啧称奇:“那小子过的也是惊心动魄啊。” “我明明也惊心动魄好吧?刚到那的时候我可是话也不敢说错,还跟着跑了好多地方。” “你现在不生龙活虎的在我面前么,甚至还有劲护着别人。” “那,那能一样吗?”陈行未有些气短。 “所以说,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你们身份了?” “是啊,”陈行未点头,提起回忆,他对自己竟然没死有些劫后余生,“她连花洋都没杀,其他人肯定也不会动的。至于究竟如何了,我回去会好好查查的。” “嗯,也只能如此了。”张寒枫看着他的脸,终究是叹气,“有危险了或者不开心,就回来,或者写信,师尊我本事不高,护一个徒弟还是能做到的。” 陈行未莞尔,站起身作揖:“谢谢师尊,我会的。” 张寒枫摆摆手,看着他总觉得心烦,茶壶里的水已经有些温凉,他将自己茶杯底剩的一点一饮而尽:“重新沏一壶吧,她也应该回来了。” 陈行未看看茶壶再看看起身欲走的张寒枫,出声:“师尊说的话,我可以告诉她吗?” 张寒枫背着身,笑:“你以为她猜不到吗?” 陈行未盯着那消失不见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愣愣拿了茶壶去院子中央烧水,水刚沸,萧萱就踏着月光回来了。 两个人一高一低互相对望,谁都没有提刚刚发生的事。 “回来了?”陈行未率先开口。 “嗯。” “喝水吗?” “好。”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少,萧萱又补充,“正好有些口渴。” 沸水只简单沏开新茶,迸发的茶香萦绕在两人之间,却盖不住那略显尴尬的氛围。 滚烫的茶水难以入口,萧萱将手搭在桌上,等陈行未在她旁边坐好后,终于打破气氛:“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陈行未呼出口气:“有。” 萧萱顿时正色。 “我们明天回宗,上午走还是下午走?”他的神情甚至还很正经。 “……”萧萱道,“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我可以问吗?” 萧萱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是你说过的,我有什么话都可以跟你说。” 陈行未的嘴角微不可查翘起了一点。 “那,这次回肃之峰,你高兴吗?” 萧萱仔细想了想,回答:“嗯。” 陈行未点点头,问出了那个自从张寒枫走后一直困扰的疑问:“你早知道我是玄门派内应,为什么不拆穿我,还一步一步提拔我至你身侧,甚至当初去乐国也是你亲自提的。为什么?” “还有,”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在我之前被派去的内应都去哪了?他们如何传信回宗?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陈行未超乎萧萱所料的直白。对上陈行未赤诚的眼神,她又觉得不能撒谎。尤其是在这种,哪怕她说自己把他们全送回玄门派了陈行未都会信。 萧萱深吸一口气,妥协般道:“是,他们的,甚至于你的,每一封我都知道。”陈行未微微瞪大眼睛。 在去乐国的路上,曾有一个早上只有陈行未一个人,他前脚放出的信后脚就被命良截停在萧萱手里。她会玄门派的术法,拆开信封后又原样封印,送回去。 没人发现。 第二次在前往妖族路上的信也被如法炮制。 所以说,萧萱全都知道。 陈 行未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外,也没有多余情绪了。甚至觉得,当初被截下才符合萧萱。 可能是陈行未表情过于坦然,萧萱不由得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相比于生气,我更想知道,你真的没有,动他们吗?” “没有。” “那就好。” “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我可能会先信任你。更何况,我还好好活着,最开始你对待我和对待他们没什么两样吧?”陈行未说。 “是,”萧萱也利索的应下了,“与其背地里弄些小动作,不如直接提到我面前来看看究竟想干什么。” 陈行未摊开双手,摆出受伤的表情:“还以为是我独一份的偏爱呢。” 萧萱:“?” “不过,”陈行未话锋一转,“既然你没动过他们,那为什么不回信,让玄门派送往一波又一波人?我也从未见过?” “这个嘛,说来话长。天都黑透了,这么晚先睡觉。我跟你保证他们全都好好活着,至于细节,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陈行未回望那双眼睛,映着烛火闪烁着火苗,似乎真是有些累,脑子也难以运作了。 他点点头,道好。末了又补充:“我相信你。” 萧萱莞尔一笑,催促:“晚安,好梦。” “你也是。” 萧萱难以做梦,因此从不去想。但此刻,这像是个美好的祝愿,她也有些期待了。 * 正式离开前,言姬带着王厨子登门拜访。届时陈行未正给萧萱收拾头饰,揣进乾坤袋里装走。 王厨子递给了一盒香气四溢的精致点心。因着萧萱口味变叼,时间长了能够评断用了什么食材,甚至连火候也能推测的丝毫不差。 王厨子鲜少能寻到如此投机之人,产生了些许惺惺相惜,特意做了对方爱吃的口味,留做路上的干粮。 萧萱喜不自胜,高高兴兴收下了。 言姬等两个人互诉完,才将手上的东西拿出来,揭开上面的布露出全貌。 是一个竹节形状的玉哨。通体呈淡紫色,混杂丝缕白色絮状,食指粗细,拿在手里很轻。 萧萱接过,其长不过中指,触感冰凉滑润。言姬解释:“这个哨子连通我的沉梦珠,不论你身处何方,只要吹响我都能听见。如果需要我,就吹响它。” 闻言,萧萱立刻改变姿势双手捧起,十分认真道:“竟然那么贵重吗?那我需要回礼吗?” 言姬不免嗤笑:“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好好保留着,我送过你那么多东西在当年却留不下什么。既然如此,那就重新再送一遍吧,这就是第一个。”她又补充,“收好了,可别又丢得一个不剩。” “不,有一个我还留着。”萧萱笑笑,“那颗沉梦珠还在我这里。我离开的时候没带走多少东西,那颗珠子算是一个,你给我时不是专门叮嘱很多遍,十分贵重吗?” “确实贵重。”言姬认同,面色也柔和下来,“既然留着那就好好收起来,丢了可没有下一个沉梦珠给你。” 110. 回宗回宗 “对了,”萧萱补充,“感觉它有些脏了,上次碰过谭玉的珠子,回去再摸给我记忆整出了点问题,有时间你给我修修。” “你没随身带着?” “那么贵重的玩意我随身带着干嘛?当然放密室里好好收藏了!” 言姬遇见了萧萱,整个人都比以前生动多了,此刻不免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 随后两拨人就此告别。 历经一周,萧萱两个人磨磨唧唧回到了诡宗。甚至进宗的时候,四只手提满了路途中买的特产。 萧萱则重新揽起职责,以刚回宗劳累为由分了一半给命良。以至于下面纷纷再传副宗要独揽大权代替萧萱。 萧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一个不干,试探全都打发了,段慈几个人来问就装瞎,问就是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想吗。 就这样陈行未也鲜少能和萧萱在一起呆着。 萧萱不处理公务也神龙不见尾。陈行未知道她在处理跟玄门派有关的暗线,便也不多打扰,自己利用身边的资源搜集前三个内应的线索,时不时去密室探望一下孤寡老云。 某位孤寡的无云平日里只能借酒消遣,陈行未此次去玄门派,特意给他带了廖糟酒。 就这样日子过了两个月,迎来了炎热的夏季。 在玄门派送往的五个内应里,陈行未现职内政官,花洋则任命为段慈的内政,说是内政,更像是打下手。 再往前数是烛文俊,委任于重药监。陈行未没怎么去过那边,以至于从未打过照面。然后是王诩,萧萱曾在楚枫玥那里看见过一次,也在孟淮波那里见过一面。总之,此人流通于下层,除非将诡宗翻个底朝天,不然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最后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子,萧萱不记得本名,而他后来又改了名字,不知道蹿到了诡宗哪个角落。说难听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按萧萱所述,她都会先提到身边,然后“贬”下去。陈行未可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正事说完,陈行未吃味:“这么说,其他人也享受过我的待遇,你不会也曾对他们动过心思吧?” 萧萱新奇:“你怎么吃起飞醋来了?” 两个人在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已经变得更为融洽,十分舒适。例如接吻不再脸红,情话也能信口拈来。 萧萱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面前是她躲不掉的文书。大致说的是哪哪又打架了,谁把谁打死了,斩望司囚犯太多吃也多提议杀几个缓解压力的……理得人头昏脑胀。 近几日诡宗进了不少妖魔鬼怪,有的直接从乱葬岗拉来——魔族吸收怨念可不需要人做媒介,有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过来的。萧萱并不会每一个都见,像陈行未这种人模人样的,是一定要走她点头。那种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兴许在被人追杀的,让命良看看就够了。 大大小小的事宜,她倒是很想扔给命良,可对方以“宗主养了两个月身体已经好了”的理由,原封不动的给她弹回来了。让萧萱难过,心想是不是再受个伤什么的。 陈行未立在书桌对面撑着胳膊看她:“不行呐?我连云中靖的醋味还没散呢。你前期一直利用我,这又该怎么算?” 萧萱颇为好笑的看向他。这人较真的很,明明解释过多遍没有那样的事,但他总能从各种清奇的犄角旮旯里掏出陈醋。更让萧萱惊讶的,是她也没有觉得不耐烦,陈行未问一遍,她就耐着性子说一遍。 在他软磨硬泡下,萧萱或顺势或被迫翻来覆去把过往经历抖了个干净。偏偏陈行未就爱听这些,哪怕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他一遍一遍的听也不厌其烦。 萧萱说:“我再这么说下去,自己都可以去当说书先生了。” “真当了说书先生,利用我这件事也不能如你所愿的敷衍过去。” “好吧好吧,我的错,”萧萱投降,“这历来流程如此,好歹你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特殊的陈公子,怎样才能消消气呢?” 被标上“特殊”的陈行未眼里一瞬闪过精光,但立刻被委屈所取代:“你我相处那么久,都没有好好的陪伴彼此,你公务又那么多,这段时间忙的别说我了,连金虹都见不到几面。我一人躺在夜里空旷冰凉的硬床板上,整个人身心手脚都是凉的,好不可怜。” 萧萱挑挑眉,现在正值夏季,半夜哪来的冰凉床板。不过她并没有戳破,乐得顺着他的话下去:“是我怠慢了你,既然如此……”她卖关子,“……你要如何?” 陈行未一副委屈模样,好似在哪受了虐待似的:“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找一个能在深夜时分,稍微暖一暖自己的身子,而最适合我的应该就是宗主房间那张了吧?” “哦,想找一个温暖的睡处,找到我床上来了是吧?” “咳。”陈行未抬手欲盖弥彰遮掩了一下绯红的脸颊,道,“宗主不会嫌我碍事吧?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乱动也不打呼,如有必要还可以当人形取暖!宗主,你就看看我吧。” 萧萱表面自持,实则嘴角压也压不住,这究竟是谁再让谁消气啊。 “自己搬。” 陈行未反应不及。 “自己搬,用惯的被子枕头,还指望我替你拿?”萧萱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也有些飘忽,尽量让自己镇定着。 陈行未那双眼睛瞬间亮了,配上泛红的脸和红艳艳的耳垂,笑得像个过年的年画娃娃。他高兴的惊呼一声“真的?”,然后像是怕萧萱反悔一样,跑着回去收拾自己小包袱去了。 萧萱也不由自主的傻乎乎笑了几声,想着是不是要重新去铺个床,只不过她那床的使用频率还没密室里那张高。 上次离开她有叠被子吗?两个人能不能睡下? 算了,真睡不下的话,就再叠一张床在旁边吧。 * 萧萱出神的想着,余光瞥见进来一个人。对方见惊动了上位者略显紧张的紧了紧衣摆,行礼:“霍辰见过宗主。” 自 上次把他带回宗门后,他便把自己关起不言语,每日只进食一点,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关了两个月。直至最后瘦得实在可怖,被金虹揪着领子磕头在楚梵的方向,对他狠狠骂了一顿,他才找了一点活人味。 不过那时落下了病根,以至于现在的霍辰比以前更加清瘦。 萧萱随意“嗯”一声,等人走到自己面前了才道:“有事?” “六长老请宗主一叙。” 萧萱困惑:“段慈找我干什么?” 疑惑一会也没个回应,抬头一看霍辰还跪在地上。 后来霍辰稍微有点活下去的欲望,独自一人在诡宗下层摸爬滚打起来。起先萧萱想给他点权力身份,但看了他的状态,还是忙碌一些好。只让金虹几人暗中帮扶一下。 她把人喊起来:“你现在这是在替段慈做事?” “不算,”霍辰回答,“我只替他跑腿。” “哦。”萧萱点点头,“他急着见我,那就走吧。” 萧萱也不是不知道乘防城怎么走,但出于礼节还是让霍辰带了路。 行至门口,霍辰完成了任务正要离开,萧萱拦住他,搜肠刮肚一番后觉得怎么说都不妥,只能干巴巴道:“你现在这样,很好的。” 霍辰回之一笑:“我也觉得。” 殿内没人,萧萱扫视一圈踏着上方报信的小铃轻车熟路走进庭院。 熟悉的小桥流水,不一样的是上面立着一人在舞剑。 萧萱真是琢磨不透他,缓步上前。 段慈的姿势不算标准,拱桥空间狭小,以专业的素养来看肯定不合格,但单论美观也能攀上。 萧萱就这么抛弃脑子,静静的欣赏他舞至最后收势将剑背于身后看向桥下的她,问:“怎么样?” 萧萱笑笑,边走上前边道:“我又不会剑术,一个门外汉如何给的出评价?” “我从花洋那小子学来了些皮毛,说是可以锻炼身体,我锻造了那么多兵器,还是第一次上手感受他们。”段慈说着,把剑横于身前,细细摩挲上面的纹路。 “你突然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自上次回来之后,你天天也不光临乘防城,不知道的以为你忘了我。” 萧萱一顿,回:“怎么会,现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忙的我头痛欲裂,都在想要不要在找一个副宗。” 段慈直白道:“你和那个内政关系颇亲。” 萧萱被他审视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发虚。他这是又怎么了? 见萧萱没有回话,他最终闭上眼睛:“你喜欢他。是吗?” 萧萱终于将探究的目光收回,平视这一池塘好景色。只可惜夕阳余晖,画面也看不真切了。 “喜欢。”她很大方的承认了。 一直拖着不说,只是她不喜欢大肆宣扬的感觉。但真问到了也并不会欺瞒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她没有理由不说真话。 萧萱对段慈一向坦诚。 111. 我恨你……吗 我好像不爱你也…… 如果她真撒了谎被陈行未知道了的话,萧萱都能想象到那副场面。先是震惊然后生气,再立刻捂住心脏开始受伤委屈的撒娇。 明明是个稳重干练的弟子,怎么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反差呢? 她都没感觉自己嘴角什么时候噙上的笑。 段慈也并不意外。既然开口询问,自然是观察的到。只是…… “为什么?他并无什么过人的优点。”在他心里,萧萱总要用最好的相配才行。 “我倒觉得优点挺多的,”萧萱细细的想,“聪明识趣懂进退,我想做什么他立刻就能知道,能帮我很多……” 不知不觉间,陈行未已经融入了萧萱的生活,为她梳的发髻,一起对弈,陪她吃饭,甚至在劳累之余向他吐槽八卦。她过的越来越像还在玄门派的时候。 那半个身子埋在泥土,整个脸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她,此刻被陈行未拨开雾霭,扛着锄头反客为主的刨她的根。 以前她想,根太深他又如何拔的动?但现在自己沉溺于这缔造的美梦中,不想醒也不愿醒。就好像,这么被拔出来,也不坏? 萧萱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段慈这时开口:“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尴尬杀完他们,手里还握着那把刀,不过没有放到你手上,而是捅穿了你的心脏。” 萧萱说:“看来你也是有够恨我的。” 段慈却摇摇头:“我不恨你。可我也恨你。恨你为什么不早点救我。” “不,你只是恨明明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却迟到那么久才做;恨明明轻而易举,却耗尽所有力气。段慈,你恨的是你自己。亲手杀了最亲近的人,你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吧?” 他反驳:“那是他们本身就该死……” “午夜梦回你会不会想,如果他们爱你呢?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关心,事情会走向那个地步吗?” “我……”段慈无力争辩。 “我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仅剩的清醒让我杀了他,我不愿意这么做可我必须做。”萧萱看向段慈,“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做这件事又是为了他人还是为了自己?这份答案只有问自己的心。”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究竟是恨我还是恨自己无力,结果并不重要。如果能让自己好受一点,恨我又何妨?人活着靠的是一口气,是呼出的气也好,爱或恨化成的执念也好,总归是活着的。这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段慈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回望了萧萱,最后将视线落在那正在落山的太阳上。 直至刺眼的光线渐渐黯淡。 “那你呢?你会活着吗?” 身边人没有应答。 段慈等不到回答,良久的沉默后,他已经收拾了情绪重新开启话题:“这段时间你去见玄魑了吗?” “没有,怎么问这个?” “他和林横之间可是天天在一处,诡宗小道消息那么多,愣是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宗主大人真就一点也不关心宗内情况啊。”段慈偏过头看她,“放那么多权给命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意提拔命良?” “哎呀,”萧萱恢复了往日插科打诨的模样,“他身为副宗,多干点活不是人之常情吗?” “你糊弄别人还可以,想糊弄我?你不想干了,对吧?” 萧萱争辩不过只好摊手妥协:“是。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物色物色下一届宗主的人选,我觉得他还挺不错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段慈毫不客气,“为什么?”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段慈的脸上也渡了一层晦涩的光影。 萧萱话至嘴边,突然道:“你说,如果仙魔大战重开,会……怎样?” 段慈也看向她,回答:“我觉得是大势所趋,矛盾激发越来越大,早晚会有这么一战,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我说,这几年的矛盾激发,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呢?我会是罪人吗?” 段慈重新审视起萧萱来。相较于平常,此刻她的表情过分严肃,眉头无意识蹙起,似乎在探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仙族本就该死,宗主明明是英主。” 萧萱恍然回神看见的是段慈略带不解的脸,她终是放松神情笑笑:“是了。” “时间也不早了,”萧萱拂了拂衣袖,“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孟淮波最近也很安分,不再找事,宗主也提防着点。” “多谢提醒,我会的。” * 当天边最后一丝阳光遁入大地,笼罩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火星擦起,燃烧的火把驱散了一群村民的恐慌,在他们的四周,围着零散魔物的残肢躯体。 “多谢各位仙长!!”为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双手双脚,被身边人搀扶恭敬地向面前之人拜谢,“若没有你们,我们村恐被魔物袭击,有性命之忧啊!” “是啊,”紧挨着他的一妇女打扮,搂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女孩追着说,“魔物真是可恨,专挑黄昏之时偷袭,幸得玄门派仙长们相救,诸位斩妖除魔,令我等心生敬佩,无以为报!” 周围适时响起夸赞与道谢。 云中靖安静的看着,未置一词。身后传来掌门的声音:“宗门大比你输的难看,两个月的处罚已受,接下来的四年你要好好修行,赢回来,别给我丢人。” “是,掌门。”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云中靖说罢踏前一步,手上结印指向天空,在黑夜里滑过一道炫丽的流星。紧接着炸开,四溢拼成屏障,渐渐笼罩一整个村庄。 村民们不明所以,村长问:“仙长这是?保护我们吗?” 云中靖依旧不答话,掌门及跟着的三个弟子自觉退后,将空间让给他。云中靖反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鼎半人高的炼丹炉搁置在地,引得惊呼声一片。 他将手搭在炉顶,终于 开口询问:“你们村有多少人?” 村长答:“有三百二十四个,除却生病老人外出务工者,约莫……”他卡了好一会的壳,还是周围人七嘴八舌提醒他,“三百一、三百一五吧。” “三百一十五。”云中靖重复一遍,手中催动灵力流转,灌注进丹炉中,迸发出金灿灿的光。 村民们第一次见这种奇景,大都欣喜,有部分人渐渐感觉不太对劲。 “爹爹,我的手好痛啊。”稚嫩的童声响起,吸引了许多人注意。一双小手高高举起,本应白嫩的皮肤此刻像是被火烧一样,焦黑的纹理燎着火星覆盖了整个手背,正快速向手臂蔓延。 她的父亲大惊失色,尚未来得及反应,周围也有声音传来:“啊!我的肩膀也好痛啊!” “我的脚!!我的腿,好像被烧了!” 一时间众人慌作一团,一边捂着疼痛的部位一边询问面前专心丹炉的仙长:“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魔物留下的影响啊?!仙长救救我们吧!!” 没有人应答。 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数量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初那个小女孩哑着嗓子,窝在爹爹的怀里:“我好疼啊……”焦黑色蔓延至脸上最后一块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彻底化作焦炭没了温度。 “囡囡!!” 直至此刻,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妄图冲上前质问,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去路。屏障包裹他们及整片村庄,严丝合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村民们后知后觉,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救命啊!”开始有人大喊。 许多人僵硬的四肢动弹不得,很快如同女孩一样失去生命。另一些还能动的,已经头也不回向身后跑去,有些人用尽力气终不敌死亡先行一步;有些冲到出口,被屏障拦截,只能无力地等待生命流逝。 村长半边身子早已僵硬,倒在地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云中靖,道:“屠杀生灵,你不得好死。” 指尖维持着样貌,这位长者也成为了焦碳。 云中靖终于睁开了眼。他垂着眼睫,村长的手指就静静的落在他的瞳孔之中,面上无波无澜,仿佛他已经没有了喜怒哀乐,像是没有感情的傀儡。 “凝神。”训斥的声音钻入耳朵,云中靖本来很稳的手掌突然抖动一瞬,屏障出现了一瞬的波动。 以普通人的身份,再多出两瞬的功夫也不可能有人能逃脱。 云中靖重新凝神,摒弃外界声音,加快了进程。 姜信的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她顾不上,拼命的拍屏障呼救,试图寻找道一线生机。 火星蔓延上手臂,她身边的三婶王姨慕容叔甚至隔壁家的汪哥哥已经倒地不起,她甚至不敢去看,只能拼命盯着前方,渴求一个希望。 就当希望渐渐渺茫,屏障颤抖了一瞬,姜信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轻好似被移动了一般,眨眼之间周围景象就变了。 她刚想呼叫,就被人捂住了嘴。 112. 同床共枕 “别叫~我大费周章才救出了你,万一被他们发现就前功尽弃了哦~”那人见姜信逐渐冷静,才道,“安静了吗?” 姜信点点头。她看清了这人模样,一身黑袍带着兜帽,脸上卡着面具。 “他们的灵力探测很强,我们的说话声也要小声一点~”说着,撤下了捂住姜信的手。 他们此刻正处在村子周围的山腰树丛里,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仙族的几个人。 炼丹炉的面前躺着很多焦黑的尸体,歪七扭八,说是人间炼狱不足为过,姜信看着,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为什么要怎么做?” “为了变强。”他罕见的没有带俏皮的音调,“凡人的灵力会比魔族的更加纯粹,也更容易和自身内力结合。” “普通人哪有灵力?” “万物的灵,你就不是生灵了?” 姜信无言。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整个村子生龙活虎的人全部死亡,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姜信亲眼看见,一团光芒从所有尸体中汇聚,然后飞向炼丹炉。 那鼎丹炉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姜信看不懂,只见那个仙长又对着丹炉做了好一会的法,然后听见他淡淡的开口:“一共三百一十四。” “又少一个?”离他五步之外,满脑袋白色头发的人说。 那个仙长“嗯”了一声。 “也罢,”白头发说,“这么些够你炼化半个月了。关泰。” 在他的身后,一个黄紫配色衣服的弟子上前。白头发吩咐:“去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应声,飞身而出。 姜信有点慌:“他不会发现我吧?” “当然~”那黑袍戏谑,在姜信哆哆嗦嗦要被吓晕时补上后一句,“……不会~” 果然,关泰飞身绕着村子几圈,周围也探查一番,都没发现他们。 直至对方终于收起炼丹炉离开,姜信依旧惊魂未定。 那黑袍却站起身,顺带拉着姜信一起:“好了,人走了。” 姜信腿软的站不住,只能匆忙抓着地方撑劲,她这才发现,她的本来焦黑的手维持着样子不动了。指尖也能动,不过有些费力,也不疼了。 黑袍提醒她:“只伤及了手,若再进那丹炉一次,你的命也就难保咯~” 姜信来不及悲伤,由衷的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她又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黑袍不答,只问:“他们清除了你们周围的魔物,但你们这里灵气氤氲,百年都难见到一个,怎么偏偏这么巧出现了这么多魔物,还偏偏他们赶到的如此及时?” “魔物是他们引来的!!”姜信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在今晚重建一遭。 “那为首者掏出丹炉展开屏障如此熟练,这会是第一次干吗?” “他们,他们……”姜信颤抖着声音,“屠了整个村子,不止我们一个村子……” 黑袍面具之下露出欣慰的表情:“玄门派自诩仙门,背地里却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简直天理难容。时间紧迫,我只能救出你一人,虽然我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但现在想活着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们的尸体也不能碰,会沾染上气息,被发现的。” 姜信忍了再忍还是落下泪来,情绪翻涌好几回。好不容易冷静些了,她看向黑袍的面具:“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是谁?你为什么救我?” “玄门派作恶多端,他们杀了你的亲人,你就不想报仇么?至于我……”黑袍抬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好看的笑颜,“你可以叫我洛化~” * 在陈行未的幻想里,同床共枕就应该羞涩又美好,憧憬又暧昧……可现在萧萱抱着书靠在床头,自己盖着被子掩面是怎么回事啊! 萧萱则很是正经道:“我本身就不用睡觉,躺着也很难入睡,做梦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身边多睡一个陈行未怎么可能睡得着,与其翻来覆去怕吵醒他,还不如直接不睡了。 “那怎么行!你这样,我怎么睡?” 这……好像也是? 萧萱纠结半晌,还是决定躺一躺。两个人各自占了半边,盖着各自的被子,就这么十分僵硬的望着屋顶。 陈行未突然道:“你是不是不经常用这张床?” 萧萱应声:“以前,每次用沉梦珠回溯完后,经历一遍死亡就没什么力气了,然后就在密室的床上睡一觉凑合。”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你当时很虚弱,说自己做噩梦。”陈行未忆起往事,想起那时两个人都在暗戳戳提防对方就好笑,“可你的被子整齐叠放,这怎么可能是刚睡醒的样子?那个时候你刚从密室里出来吧?” “是吗?”萧萱好像想起了,“那时候我应该快晕过去了,更何况什么理由都一样粗糙,无所谓了。” “就算如此,某人貌似也没有叠被子的习惯。无意闯进密室那次,你被子都是乱的。” “无意?”萧萱挑眉看他。 “咳。”陈行未装模作样,“我进密室包括碰见无云难道不是你设计的?” “说是设计,不如叫顺势而为。”萧萱正义凛然,“你不往那去,怎么可能碰见?” “好吧,我道歉。”话至兴头上,陈行未无意识侧身向萧萱身边凑了一点却浑然不觉,“可你前面利用我那么多,现在想想好伤心啊。” “伤心?”萧萱也动了动身子,盯着对方的眼睛,“真要论起来,你隐瞒身份蓄意接近我,我才是受害者。” 陈行未一噎,竟然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并非对于利用自己一事置气,萧萱做的事也十分合理,他不过想讨一个撒娇的名头罢了。 萧萱牵起嘴角,欠嗖嗖的笑:“你自己入了狼窝,就要做好待在这里的准备。” “好吧。”陈行未一副臣服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萧萱只有半个枕头之隔。他拽着自己的被子,满意的低下蹭蹭,“狼窝也很温暖嘛。”鼻尖萦绕着被子闷闷的味道,几缕萧萱的气息夹杂进来,呼出的气息反扑回脸上,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萧萱看着,脸上也莫名一红,缩了点脖子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过近了。 她 刚想拉开点距离,陈行未就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她,萧萱呼吸一滞,忘了动作。 “萧萧。” “嗯。” 陈行未把脸露出来:“晚安。” 萧萱脸上表情照旧没什么变化,点头:“好梦。” “我可以讨一个吻吗?” 萧萱心上突然颤了颤。 “可以吗?”陈行未还在发问,他表情真挚,好像只是在讨要一份弥足珍贵的东西。 眼睫轻轻垂下,发丝擦过枕头布料。 先闻到的是独属于萧萱的和她发丝间洗头留下的苦药味,然后是气息凝滞,嘴唇被郑重的覆盖。 苦药夹杂着栀子花露的味道,中和了甜腻唯余人沉醉其中。 齿间何时撬开的缝,谁先主动尚不可知,原本全然覆盖两人的被子微微凌乱,陈行未终是忍不住扣住了萧萱的手指,岔开缝隙十指紧握。 萧萱撤开些,却被陈行未紧追着不放,呼吸之间全然乱了节奏,只剩唇齿张合,被压在枕头上亲。 紧扣的手顺势压制身侧,主动位颠倒被动,萧萱的脑袋还一阵一阵的发懵。 直至陈行未的舌尖掠刮过最后一片土地,他才稍微抬起了一点。晶莹的丝线拉起,在萧萱的喘息之间震颤。 “说好的,一个吻呢?” “怎么不是?”陈行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又没有说时间。” 萧萱偏头不理他了。 陈行未微微撤力,朝萧萱的位置靠了靠,发问:“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不好。” “为什么?”陈行未立刻委屈问。 “因为,你会蹬鼻子上脸。” 陈行未大呼冤枉。 “我那么喜欢你,看见你只想靠近你,忍不住嘛。” 萧萱回过头看他:“你哪次不是装柔弱等我心软再暴露本性?”说着,将人肘过去捞起自己的被子,背对着他闭眼入睡。 陈行未哑口无言,只好捧着委屈的心情,盯着那个不会回头的背影看一会,走进注定难过的梦乡。 过了好半晌,直至身后的呼吸变得绵长,萧萱才轻手轻脚转身过去。 陈行未安静的睡颜十分乖巧,睫毛挂在脸上,鼻子高挺,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萧萱出神的盯了一会,觉得自己活像偷看别人睡觉的小贼。 赶紧闭了眼。想到什么,又睁开,很轻很轻的唤了声:“我也喜欢你。” 她却没看见,本应乖巧安分的陈行未,嘴角上翘了些许。 * 时间又过了三个月。 天已正式进入深秋,陈行未捣鼓着捞出厚衣服和厚被子,萧萱待在书桌前,看才出版的新话本。 湖中央立着枯死迟迟不腐败的杆茎,飘来的风中穿透衣服刺入骨头缝里。金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 一股衣服放久了发霉的味道传来,金虹皱起鼻子,偏头看了一眼陈行未的方向。 被子是从柜子最下面翻出来的,不知道在里面塞了多久,一打开全是灰尘。 113. 脱敏 山外建出来的屋子多房间也多,只是萧萱最钟意那两三间。她一个人,睡的床都偏小,多挤一个陈行未太委屈他,于是就收拾出这间一直搁置、但能容下两个人的床。 好在设施一应俱全,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有时在山内就躺萧萱房里那张,有时就待在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人住过,哪怕外面早已收拾妥帖具有了生活痕迹,柜子里尘封的东西依旧遍布灰尘。 陈行未被灰味呛了一嗓子,道:“今晚是盖不上了,我抱出去晒晒。” “被子多的是,随便找一床就好了。”萧萱应付着,看向不请自来的金虹,挑了挑下巴示意她说话。 金虹作为萧萱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最了解这两人关系的。她并不讨厌陈行未,并且对此人有时的头脑颇有敬佩,行为处事也是君子,但还是对其人竟然勾搭上了宗主耿耿于怀。 秉承着以宗主为首的理念,金虹观察了许久,发现这人乐在其中,甚至有时还会无意识的温柔一点,这简直和她认识的宗主天壤地别。这个时候金虹就意识到了,两个人好像都是认真的。 不管陈行未如何,只要宗主好,高兴,她就会容忍任何事。 金虹偏开看向陈行未的眼神,对萧萱行了一礼后直入主题:“妖族和仙门闹起来了。” 抱着被子艰难移动到门口的陈行未脚步一顿。 萧萱皱眉:“什么玩意?谁和谁?” 金虹又重复了一遍:“妖族和仙门。准确来说是和朱泽学宫,据说妖族一人惹怒了他们,现在两方争执不下,不出意外少不了一架了。” 陈行未艰难转个身:“妖族一直处于中立状态,怎么仙门和魔族没打起来,他们就先掐起来了?” “真是搞笑,”萧萱戏谑,“他妖族两边不想沾,原来是想一个人自成一派。” 金虹继续汇报:“朱泽学宫前日去找了剑怀宗,两个宗门本身就很近,若开战便是二打一……”金虹一顿,然后补充,“所以,妖族使者上门了。不出意外,明日便能抵达。” 萧萱挑眉。这局面也能猜到。 妖族新王上任,本就处于动荡时候,还偏偏惹了仙门。正面硬刚是不可能了,只能寻找外援,而眼下,只有与仙门对立的魔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萱啧啧两声,妖族多年下来的伪装,只能被迫站在魔族的阵营,也不知道上位的秦冰忆会是个什么表情。 金虹提醒:“明日使者来了,所有的视线都会汇聚于您,您的态度决定了关键。” 萧萱托着腮:“我若接纳他,就意味着要与仙门开战,先不论能不能打起来,至少那边不会轻举妄动;我若不接,妖族能不能赢还是个悬念呢。” 本来该去晒被子的陈行未站在原地一字不落的听完了,问:“你想怎么做?” 萧萱视线扫过去,笑容浮起:“上次新王登基,我未能亲临,也不知道她近来可好?” 两个人心领神会。 陈行未哎呀一声,疑似手酸的受不住,急急出门了。金虹等门吱呀关上后,才出声:“这次总该带上我了吧?” 萧萱:“?”她一时没明白,疑问刚发出声就意识到她是在说要带着她去妖族。 金虹垂下眼眸,抿唇然后轻启:“宗主去楚梵没有带我,要去仙门也只带了个陈行未,明明我才是护法,才是那个跟宗主最亲近的人。” 萧萱忍不住笑,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故意打趣道:“第一次难道不是你跑去找左榆了?” 金虹慌乱反驳:“那是形势所需……是为了宗主!” “哦,”萧萱笑眯眯的偏头,“那第二次也是为了我,因为你能代替我。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关注点在你那里,不就发现不了我了?” 她将金虹的手牵起,很认真的说:“而眼下你无需代替我做任何事,陪着我就好。” 凉意从指尖蔓延,金虹触动,无声点头。 陈行未铺好了被子,晒在太阳最大的地方,回屋就看见萧萱正提笔写什么,金虹已经离开了。 他快步走上前,正打算看看她在做什么,小小的纸张上写着墨迹未干的祝福:愿小胖永不饥饿。 陈行未点点头,语气很是欣慰:“比上次又多忍了三天,奖励今晚给你暖被窝。” 萧萱白了他一眼,将笔搁置好,拿起那张许愿符吹干墨水。 萧萱对沉梦珠成了习惯,但陈行未见不得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于是决定帮她戒掉,从一周两次到两周三次,再到一周一次,依此累加。 习惯早已养成,哪有这么容易戒断。陈行未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安抚,与她做了规定,每当想回忆的时候,就写一张许愿符。随便什么都好,写好了就挂到那颗树上去。 一开始许愿符使用的频率非常高,严重的时候她能一口气写五张,还是最后和陈行未打了一架才做收尾。架并不是认真打的,陈行未迁就萧萱的怒气,躲了半天招,最后惜败。 里面的内容很多,萧萱写给师父的,师兄的,曾经肃之峰弟子的,也有金虹命良几个,再后来萧萱开始仿照师父的口吻写给弟子,写完了就仿照师兄。 那棵树原本只有树叶,仅有的那两个也需要仔细找半天才能看见,而现在,白色的许愿符纸混杂其中,像是花开一般,十分壮丽。 虽远远不及肃之峰那棵,但也令人恍惚。 直至现今,萧萱才没那么上瘾,最近已经一个半月多没碰过了。陈行未欣慰至极,搂搂抱抱的和萧萱一起出门挂符去。 只是可惜今晚盖不上厚被子。不过没关系,他皮糙肉厚,暖床义不容辞。 * 第二日,正如金虹所言,所有视线随着妖族的使者落入诡宗时,却没想到场面会比之前更僵。诡宗并未直言出手相助,而是宗主亲自出马估量过后才做选择。 此事惊动了各方,没人知道这神龙不见尾的宗主为何突然重见天日,也不明白这缓兵之计又是何意。 有些人认为诡宗选择帮他 们,有些人则觉得他们就是在看热闹,又添了一把火。是故意还是无意不知,但确实这场火烧的更大了。 人潮暗流涌动,各方蠢蠢欲动,形成了僵局。而出于中心的妖族,可以说是暴风眼一般的存在。 通往妖族皇宫的大街人来人往,因为中立,人妖魔的气息混杂,对气息敏感一些的能当场吐出来。 再加上近日的风声,街道上涌满了人,人流量简直翻了一倍。 人一多,矛盾愈发。街边一小摊也不知道是谁没给钱,此刻桌子四分五裂,一群人纠打在一起,周围全是看热闹的。 突然,一个兽耳模样的小妖逐渐落于下风,被人抓住机会狠狠的丢出人群,撞到了一辆经过的马车上。 马车前后两匹马上的侍卫立刻上前抓住那个小妖,坐在马车前的人也回头来看,厉声斥责:“谁?!” 马车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有人冲撞了马车,已被制服。”她说着,吩咐侍卫将让压到前面来。 那小妖立刻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甩出来才无意冲撞贵人!贵人饶命呐我真不是故意的!!!” 两把刀抵着脖子处的皮肤,他是动野不敢动一眼,只求遇上的是个有理的主。 帘子被微微拉开,纤细的玉手露出半张脸来。里面的贵人看了自己一眼,噙着笑吩咐:“不碍事,放了他吧。” 她说的话似乎很让人信服,那三个人似乎真的不在管他,收起了刀,准备重新出发。 小妖连连叩拜:“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马车继续向前,人群野重新流动起来。 一个人隐匿在人群中,目睹了全程。马车走后他才按着肩膀,在周围警惕的目光中,身上发着黑雾离开。 马车里,陈行未撇撇嘴:“就这么放了他,对素未谋面之人这么温柔,我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他的气息再平常不过,一个低级小妖。周围人那么多,这不是为了更好分辨么?”萧萱出声安抚,“本来就不想暴露身份,低调行事,要低调。” 马车里装潢简单,没有上一次的金贵。为了不引人注目,秦冰忆只挑选了一辆朴素马车和两名侍从,虽然只有两位,但武功均不低。 萧萱随意靠在马车上,和马车一起颠簸,说:“而且掀开帘子还有一件事,周围恐怕有我们的熟人呢。” 萧萱目光深深没再说话,陈行未等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十分不满的拍萧萱的腿打断其思考:“跟我你还玩哑迷?快说,谁?” 萧萱:“……” 十分无语。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是柳言渊。那独一份的阴鬼味,我很难不感觉错,掀帘子更是确认是他。” 当初他从诡宗出逃,果然是逃到妖族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谁知道呢?”萧萱兴致缺缺,“总不能矛盾由他引起的不成?事多的很,秦冰忆别给脸不要就好。” 114. 重返妖族 陈行未:“你之前对人可不是这种态度。” 萧萱:“给我安排这种破马车,大街上各种臭味,我都要吐了。” 陈行未无奈,只好揽过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去轻揉萧萱的胃。虽然治不了本,但也能让她好受些。 萧萱心安理得的靠着,阖上了眼。 她也没有皱着眉,脸色也没有白一分,但落在陈行未眼中无端生出几分脆弱。他颇为心疼道:“以前没没少混在人群中,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纯粹的黑或纯粹的白,和炫彩夺目的各种颜色,这能比么。”萧萱道,“更何况,只是一点难受而已,还不至于那么矫情。” “哦,那是谁心安理得的靠着我?” 萧萱就笑,甚至还往上多蹭了蹭。“例外嘛。” 熟悉的宫墙和凌霄殿,只不过这次只允许萧萱一人进入。金虹站出一步抗议,被萧萱拦下。 秦冰忆端坐主位,驱散众人后两人假意寒暄,秦冰忆便直奔主题:“吾深知眼下事态紧急,涉及仙魔大事,宗主不得不多番考量。为表诚意,妖族愿意加入诡宗!” 她说着,直直朝着萧萱跪拜,被眼疾手快捉了个正着:“现在的矛盾是妖族和朱泽学宫,怎么扯上仙魔了?”萧萱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妖王何必急急站队呢?” 她这是不同意的意思了。 秦冰忆脸色不太好看,被迫站起身,说:“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引发事情的矛盾是什么?” 秦冰忆思索:“说是真字的一位王族与朱泽学宫的弟子发生了摩擦,而两个人都犟谁也不肯认错,偏偏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低。各自找了靠山撑腰愈演愈大……” 萧萱适时补充:“现在已经到了最严重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剑怀宗已然应战,再然后不出意外诡宗加入,从而演变为仙魔大战。上一次还是在百年之前。” 秦冰忆诚恳道:“我知晓宗主的顾虑……” “既然知道,”萧萱不太客气的打断,“还要加入诡宗?” “我……”秦冰忆终于放下了恭维的手,嗤笑,“没想到传闻暴虐的宗主竟然还会忧心天下大事。” “大战当然可以打,”萧萱说,“只不过必须要在我手上。” 秦冰忆没听明白,但显然萧萱并不会向她解释。她再次开口:“我这么说虽然无情,但妖族和朱泽学宫的仗避无可避。不过,我会尽力只让这场仗,只波及到妖族和朱泽学宫。” “什么意思?”秦冰忆并非真的不知道意思,而是有些不可置信。 萧萱牵起嘴角,笑容下藏着看不清的情绪。 一个时辰后,秦冰忆下诏,妖族中立态度维持几百年和平绝不会在她手上断送。 所有人纷纷讶然,不明白前一秒等候诡宗怎么后一秒就撇清了关系。究竟是她放弃了魔族这个“香饽饽”,还是被人嫌弃了也说不定。 随后,趁着舆论发酵的时间,秦冰忆秘密会见了朱泽学宫的掌门人。 就此过后,两人达成协议:小辈们的小打小闹,何必严阵以待,破坏了多年维护的和平,凡事应以大局为重。只要不闹大,由着他们胡闹罢。 两个掌权者莫名的突然达成协议,好像之前要闹大的不是他们一样。 等这则消息传遍所有人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前一天还僵持着要打起来,结果就这?冠冕堂皇的说影响不好,这不跟胡闹一样?” 金虹抱着剑倚在门框前,看着院子里悠闲浇花的身影。 他们三人仍旧住进了这个专属于魔族的小院,秦冰忆甚至舍得送了几大株养在花房的茶梅,声势浩大的挪栽庭院墙角。 正值花期,桃红色的花瓣如星辰般点缀在墨绿的枝叶中,长势最好的几株屈尊到这种贫瘠土壤之地,萧萱怕它死了,闲来无事总要看上几眼才好。 萧萱提着水壶,顺口回答:“秦冰忆刚刚登基,对外肯定不会泄了这口气,我不过给了她肯松口的理由。” 陈行未此刻不在,金虹的问话十分大胆:“可是宗主明明是赞成仙魔大战的,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利用?” 萧萱手一顿,复而继续:“眼下大战的关键便在于诡宗是否支持,目的不重要结局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于后世的,是魔族率先打破了和平。至于和平本身是否虚伪,百年之后谁在意呢?” “他们仙门惯会装清高,不管黑的白的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净,全是我们魔族的过错。”金虹愤愤。 “就算这场仗真的打了,不论输赢总会有一个输家。仙门赢了,那就是邪不压正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如果魔族赢了,那就是蓄谋已久,趁机偷袭。也不过再维持个百年和平,迎来下一仗而已。你以为从事发到昨天,外界就没有在盯着我们的举动吗?一旦诡宗支持妖族,以后事情发展成任何方向都可以是诡宗的过错。” 萧萱收了水壶,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瓶,那是交代给她的花肥。不知道原料是什么,看着深红深红的,萧萱懒得细细探究,主打一个不管她事。 余光瞥见金虹的神色困惑又迷茫,不免笑笑:“是不是觉得,不管怎么做都是魔族的错?” 金虹点点头。 “此战一开,别说离得最近的妖族无法幸免,魔族仙门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员。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呢?这世道的命运不受他们掌握,世道的代价倒是半点落不下。真打起来又是生灵涂炭。” 这话由一个魔族最大的头头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但金虹跟在萧萱身边太久,最了解这人什么样。甚至于在萧萱的潜移默化之下,她这个一向扮演杀人越货的角色,都平静和睦了许多。 “死亡无法避免,这是历史的自然推演,这一场大战迟早要来。” “我知道,”萧萱重新低下头,蹲下身拨弄着刚埋进土的根茎,“我同样期待着它的到来……只不过必须要 从我的手上。” 这句话金虹总共听到过五次,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也就是刚相见的时候,可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萧萱有一套稳定且持久的计划,金虹也只能参演其中部分,剩余无法窥探。 就像她不理解,这套计划的结局就是引导仙魔大战的来临,为什么有提前发生的苗头就要及时掐断。就像是等待花开,花朵提前盛放却剪断让它重新再开。 不过金虹一向无条件支持萧萱,不论以自身身份还是心里偏向。 再不过,金虹视线偏左滑过一抹身影,比起自己不知全貌,某个人好像连这个计划都不知道。于是乎心里开始暗爽,对于他咋咋呼呼的动静也勉强能容忍了。 “萧萧,萧萧!我回来啦!啊,我好累啊!”陈行未快步行至萧萱身侧,可能是看金虹还在看着不好意思有什么过分接触,也蹲在她旁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做的那么出色,你想怎么奖励我?” 金虹见状,很自觉的进屋了。 “我还尚不知你都办成什么了呢。” “哼哼,”陈行未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不仅打听到了艾光的所在,连他刺杀皇子甚至后来还想暗算秦冰忆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程游那边也一清二楚;包括你心心念念那几位皇子的现状……怎么样,想先听哪一个?” “办的不错,”萧萱主动向陈行未身侧靠了靠,捡了最想听的八卦问,“正经问秦冰忆肯定问不出来,还是私下里去探查为好。既然如此,那些个皇子怎么样了?秦冰忆怎么登上基的?” 萧萱把声音压低,陈行未也凑过去小声说:“秦泽楷寿宴过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秦千朔身份被扒出,虽然依旧有争储资格,但帮助他的势力减少,秦冰忆就在此时崭露头角。两家独立逐渐变成三家,再后来秦千朔不知是不是被人蒙了心或者觉得争储无望想要刺杀秦冰忆,一朝被贬。” 萧萱挑挑眉,悄声说:“我倒觉得,是秦千朔知道了什么事,才会想杀了秦冰忆。” 陈行未困惑。萧萱只是笑笑:“我们当初在大殿之内,那个被带来的妇人,你觉得是谁做的?” “秦冰夏?”陈行未认真思考,“那个时候只有她是最大的阻碍……不对!”萧萱刻意提醒,陈行未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是秦冰忆干的!?那个时候她就要争储了?我一直以为冶铁厂的契机才让她考虑这事,藏的太深了吧?” “我也只是猜测,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发现秦冰忆也有争储意向的?” “这个嘛,”萧萱笑眯眯的把手肘搭在陈行未肩膀,分担一点重量,缓解缓解被压的略麻的腿,“其实在刚进妖族那会,我就猜到了。” “这么早?”陈行未惊呼,萧萱已经顺手把那沾过土的手点在陈行未鼻尖,留下土褐色,趁着他谴责之前打断:“那秦冰夏呢?秦千朔下台之后,成为了两立局面,怎么破?” 115. 变相软禁 “按着现在的思路,秦冰夏的失败和罪魁祸首也脱不了干系……秦冰夏试图逼宫造反,秦冰忆护驾有功。” 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意味。偏偏和秦千朔一样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偏偏秦冰忆救下了秦泽楷;偏偏储君只剩她一人时,秦泽楷也死了。 真是好巧。 “不免唏嘘。”陈行未一边评价,一边抓住了刚刚萧萱“作案”的手,质问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萧萱恍若未觉,继续问八卦:“还有呢,这俩人死了没?” “秦千朔据说没有,好像被关进了地牢,秦冰夏在造反当天人头落地。是不是应该说妖头?” 萧萱勾起一个没情绪笑容:“这种细节不必在意。” “秦冰忆后来又明里暗里搞掉了几个蠢蠢欲动的皇子,下面就彻底安静了。” 萧萱点点头,看着陈行未黑黑的鼻尖怎么看怎么萌,没忍住在脸颊上也画了一道。陈行未终于不满起来:“拿我脸当画板?” “也不是不行?”萧萱眼疾手快在另一个脸颊搞上对称,不过她手上本就没多少土,根本没划上印子。“看你萌呐~” 话说出口自己先是一愣,陈行未接着一愣。萧萱咳了一声匆匆翻篇:“艾光呢?秦泽楷最忠诚的仆人却反水于秦冰忆,现在不会真过的顺风顺水吧?” 现在的萧萱越来越和以前的萧如阮相似,活泼了许多,陈行未十分高兴,高兴的连脸上的灰也不甚在意了:这是她爱我的表现! 心里美滋滋的就开始讲自己找来的八卦:“秦泽楷倒台后,据说有一天艾光突然冲出来嚷嚷着报仇什么的要刺杀秦冰忆,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和秦千朔一样被关起来了好像。” “竟然是碟中谍么,可惜没死,”萧萱装模作样惋惜两声,“不过死了也可惜,折磨着也好。” “程游也是,”陈行未补充上,“虽未被处死,也依旧当着他的皇子,但失去了地位,只能称得上摆设。不过,萧萧,我腿好像有点麻……” 两个人相视一眼。 “我好像也是。” 于是,两个人“嘶嘶哈哈”的艰难起身,互相搀扶着宛如老人一般挪到了旁边石凳上。 “你让我打听他,就是想看看背叛了你过的怎么样吗?”陈行未替她义愤填膺,“我看他简直是蠢,放着那么好的人不要,转头投奔给秦冰忆那种人。” “其实我一直觉得,应该不是他背叛的我。” 陈行未一怔:“有苦衷?” “应该有吧,”萧萱不甚在意,“哪怕他的苦衷是为了救我的命,我也不可能原谅他。第一背叛于我,第二,真有苦衷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解决不掉吗,呵。” 萧萱想到什么,眯起眼睛对陈行未放狠话:“如果你哪天背叛了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话说的陈行未心里毛毛的,像是被砸了一口泼天大锅,慌忙甩开:“那我隐瞒身份接近你这事可不能算啊。” 萧萱揉着腿,这会碰一下都麻麻的疼。她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又升起点逗弄的心思:“哦,为什么?你就说骗没骗吧。” “不能这样!”陈行未这边还在控诉,另一边金虹也出来了。她看见陈行未的脸,发问:“你怎么一脸灰?” 陈行未这才想起,自己被人抹了土的事。 某个当事人一脸心虚的别过视线,事情就这样被打断了。陈行未随便拿袖子抹了抹,金虹坐在旁边也开始说正事:“宗门传了道联络符,紧急找宗主。” “谁传的?” “还能有谁。”金虹道,“说有人匿名传信回宗,只写下‘让宗主子夜回信’,命良担心有人害宗主,让我警惕些。远在诡宗,他手倒是伸得远。” “他也提醒我了。”萧萱单手托腮,“不用担心,这么大费周章的,只可能是那位了。” “那位?”陈行未问。 “还记得诡宗的八个长老,你见过其中六个,剩下那两个,一个隐于幕后,还有一位因病远去。”萧萱跟他解释,“而我所说的‘那位’,就是离开宗门的洛化。” “他既然有事找你,为什么要先传信回宗?” 萧萱轻嗤:“怕我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不理他。” “这又是为什么?” 萧萱随口道:“心虚吧。” * 晚间的时候,秦冰忆来了一趟。妖族与朱泽学宫的矛盾被压成了个人矛盾,她是来同步信息的。 “感谢萧宗主提供的思路,此次事发确实是有人刻意引导,我已经派人去查,只是顺着线索一路上的人全死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他。” 毕竟之前她说出诡宗不支持妖族时,秦冰忆确实生气,所以萧萱铺下台阶:“打仗不打仗的另说,实在是被人愚弄,咽不了这口气。” 秦冰忆听出话里的意思,自然的接下:“明面上的合作无法实现,但是,仅论你我之间的情谊,秦冰忆要再次谢过萧宗主的支援。” 萧萱很客套的笑:“哪里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愿做棋盘上的棋子,自然要和值得信任的人合作。” 两个人虚与委蛇的绕了好一会,陈行未才拼凑出大概,萧萱虽然当时拒绝了,但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她提供了思路:引发矛盾的两个人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闹起来,还如火上浇油般越闹越大? 秦冰忆立刻派人去查,果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萧萱也并没有不闻不问,诡宗不会提供支援,但萧萱可以,她以个人名义留了下来,这也是他们为什么现在住在这里的原因。 虽然用的理由是什么“与秦冰忆的关系交好看不得她陷入危机”听起来十分没有信服力,但危急关头,秦冰忆只能一边警惕一边依赖。 客套完后,秦冰忆大手一挥,送上了一桌好菜:“我特意命厨子按最高规格的来,小小心意,还望萧宗主不嫌弃。明日便是真字王族的人与朱泽学宫弟子决斗的日子,此次关系宗族门面,还恕我招待不周。” “王上 太客气了,我等会在此处安心等待好消息。” 听见萧萱的这句话,秦冰忆才终于松口气,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 陈行未品味了几轮才道:“她这算软禁吗?” “没那么软。”萧萱已经动筷子了,确实如秦冰忆所说,个个都是珍馐美味。 金虹道:“我们留在这里帮她,她却如此警惕我们,难不成怕我们帮朱泽学宫?” “成了王,疑心重一点也无妨啦。”萧萱咬着腿含糊不清道,“她不是真心我又有多少真心?互相利用,彼此彼此。” “疑心太重就是识人不清。”陈行未补充。 “这个好油,我不吃了。”萧萱把碗一推,陈行未只是看了一眼,十分自然的把她碗里那个夹进了自己碗里。 好像干的是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甚至干了很多次。 等萧萱收回了自己的碗,重新夹菜时,才发现金虹惊恐的脸。 “呃……”不好,养成习惯了。 实在是当初玄门派窝藏时,萧萱一开始饭量还算大,后来逐渐减少,陈行未总觉得浪费可耻,再加上想激起萧萱的一点愧疚心多吃点饭,习惯就这么初步形成了。 再后来两人不能说天天一起吃饭,也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久而久之,顺手的有些太顺手了。 这时金虹已经低下了头,僵硬的动作显示出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无比冷酷的创伤。 * 洛化说是子夜回信,但来信都没送,回什么去?于是乎,萧萱抱着本书,趴着躺在床上消磨时光。陈行未则困得直打哈欠,虚虚靠在萧萱身侧,手指时不时搅着对方的头发才没睡着。 就这么熬了一会,萧萱在陈行未的困倦下被传染的也有些困,就在这时,她一个激灵,陈行未跟着她也颤了一下。 “来了!” 陈行未终于打起精神,坐起身子看萧萱手中渐渐汇聚光芒,凝出几个字来。 “事情已经办妥,不日回宗。” “就这?”陈行未说,“一句话搞这么兴师动众?” 萧萱倒是司空见惯,抬手来勾勒联络符准备回信,陈行未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你这是在画联络符?” “是啊。” “你教我的不是这样的。” 萧萱正在往里面添字:浪费人力,记得领罚。闻言“啊?”了一声。 陈行未说:“最后一笔要圈起再往里收勾,你的勾往外撇的。” 话刚说完,正好到了萧萱最后落笔的时刻。她的手指僵硬浮在空中,停住了。片刻之后,在陈行未灼热的视线中,卷圈外撇。 一句话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陈行未本来不应该感觉到什么,但萧萱的沉默,敏锐的让他意识到什么:“萧萧,你瞒我什么了吗?” 萧萱并不想欺骗,也没想敷衍,正是这份沉默才让陈行未更加确定。他补充:“因为我的身份不值得信任,所以不能告诉我真正的方法。” 116. 柳言渊 “不是,”萧萱终于打断了他,看着陈行未的眼神,她又另吸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况下,全盘托出才有问题吧?方法确实不是完整的,只可以联系我。或者说只能发给我,再或者说每一个字我都会过目。” “你监控我?” “是。”萧萱点头,又补充,“当然只有你发东西才会被监视。” “好吧,”陈行未倒也能理解,“你搞区别对待,总该有点表示吧?” “那,”萧萱冥思苦想,“教你不会被监视的用法?” “不是这种表示!!” * 妖族与朱泽学宫的决斗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安秦冰忆的心,这一整天三个人都没有出过院子,直至傍晚,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艾光。 相比于上次见面,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身形也削瘦不少,看见萧萱,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但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王上让我来通知你,可以自由走动了。” 陈行未问:“看样子是妖族赢了?” 萧萱却盯着那道疤若有所思。 “后续要处理的事宜还很多,禁止离开妖族。”艾光冰冷叙述,没有感情似的。 “好丑。”萧萱说,“你脸上,好丑。” 她看着艾光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皲裂,笑出声:“竟然没死,看来你也并非忠诚。” “我的忠诚不需要你来评判!” “哦,”萧萱挑衅人的本事一流,“那你现在是在替谁传话?” 艾光不开口了,死死攥着拳。若不是有任务在身,早就一拳揍上去了。 “不敢说?秦冰忆在监听你吧?”萧萱对着艾光,话却是传给秦冰忆的,“妖王放心,我诡宗虽不能说清高字节,但也说到做到。” 突然,艾光脸色一变,死死捂住腹部,像是十分痛苦。更诡异的是,真的从他身上传来了秦冰忆的声音:“事成之后,本王自会感谢宗主。” 在场三人脸色也十分难看。萧萱皱着眉:“传讯器,在你体内?”传讯器是妖族的小玩意儿,用于双向沟通,一般是一式两份。 把一个冰凉的异物塞进活人体内,这简直……匪夷所思。饶是萧萱看不惯艾光,此刻也有些同情。 “秦冰忆的手段,也是有够恶心的。”陈行未小声对萧萱说。萧萱点头。 许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显眼,艾光十分别扭的放狠话:“该带的话我已经带到,诸位还是老实些,不然别怪我无情。” 说实话,他这一副瘦弱且伤重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性,但三个人异常同步的没说话,目送艾光一瘸一拐走远。 * 接下来一连几天,除了偶尔的外出闲逛,萧萱三人基本上都窝缩在这个小院子里。不论是出门还是留下,周围都有暗卫,美其名曰,保护她。但理由算不得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监视。 不过萧萱并没有因此翻脸,而是接受良好。 偶尔艾光会代秦冰忆来通知些消息,无外乎是些妖仙之间的小事。在这几日的焦灼下,两方开始重新探讨和平契约,甚至惊动了各个仙门,剑怀宗和玄门派那边也派了各自大弟子前来监督。 “不出意外,等和平契约签订后,我们就可以回宗了。”萧萱说。 金虹忍不住发问:“所以我们来妖族,就是为了被关在这里?” “当然不是,这只是做给外人的局而已。”萧萱跟她解释,“所有人可是都知道诡宗宗主亲自出马,留在这里,一方面给秦冰忆撑场子,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让人骚扰我。” 陈行未替她补充接下来的话:“难得一遇的诡宗宗主,谁不想看上一眼攀上关系呢?” 金虹似有所感点点头。 正如萧萱所料,合约很快就达成了,至于中途几经波折,麻烦等等,一言以蔽之。 萧萱等人终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萧萱声称自己憋了许久,拉着两个人就出门了。这种地方她倒不觉得能被人认出来,肆无忌惮的乱逛。 她挑了个最热闹集市,在最中央,在面前堆了三十两黄金,寻找能驱散黑雾的人。 他们本就衣着华丽,首饰佩剑什么的看着就价值不菲,一下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问她什么叫“驱散黑雾”,萧萱只是笑,神秘兮兮说了句:“隐匿在双重面相之后的灵魂自会带来答案。” 别说围观的人听不懂,陈行未和金虹也不明白自家宗主唱的哪出,什么时候还有当谜语人的潜质。 周围嘈杂声变大,许多都是在质问她不说清楚,不是真心想做买卖。萧萱不知从哪买来三把椅子,安安心心躺在上面,一副不打算说清楚的样子。 过了一会看热闹的人变少,萧萱又往上垒了十两黄金。再一次引起轩然大波。 这时已经有人试图上前:“我能拨开清晨迷雾。” 萧萱回答:“要黑雾才行。” 又有人提着灯笼:“我的光可以驱散黑暗。” 萧萱还是摇摇头:“不是黑雾。” 纷纷有人上前提出各种各样新奇的想法,试图带走这四十两黄金,全都无功而返。 然后……然后萧萱又加了十两。 集市上有人花黄金百两买一个能“驱散黑雾”的人很快传开了。萧萱的市价越加越高,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加到了二百三十两。 谁家会在乾坤袋里塞那么多黄金? “哎,”萧萱看着高悬于顶的太阳,“饿了,去吃饭吧。” 她出价高,周围一直有人围观看究竟是不是噱头,看她要走,戏谑道:“你摆这一出自娱自乐,莫不是哪家商行来取噱头的?” “我这啊,只赠有缘人。”萧萱大手一挥,面前一摞黄金通通消失无影,看得人们大惊,“既然没碰见有缘人,那就算了。” 萧萱笑眯眯的,好脾气的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 被惊到的人说:“你,你是妖?!” “欸,话别说那么难听嗷,我可不长一身毛。” 那人终是眨眨眼,说:“旁边,肉片汤味道好。” “多谢~” 萧萱也不管身后的椅子,离开了。陈行未和金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解来,默默跟上。 接下来的 萧萱好似变成了正常人,要了三碗特色肉片汤,吹着气送入口中时,没折腾任何幺蛾子。 肉片汤确实好吃,萧萱一个人就吃了一整碗。 吃完后,她问:“都吃饱了吗?” 两个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说自己饱了。 萧萱却一笑:“我没饱。” 陈行未:“?” 金虹:“?” 平常饭量最小的如今全吃光了甚至还说没吃饱,陈行未试图说:“那再点一碗?” “不了,这太少我们吃点别的。” 陈行未:“?”他觉得今天的萧萱诡异的很。默默探查了一番对方内力,别不是被什么东西掉包了。 难道是萧如阮上身?也不对啊。 萧萱率先一步起身,在集市上左看右看,突然脚步一顿,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萧萧,不是去吃饭吗?”陈行未问。 “是啊。”萧萱应付着,视线盯着前方不曾移开。 一直走到巷子最末处,萧萱才终于停下脚步。陈行未似有所感,下一步就听见萧萱的无波无澜的声音传出:“还不现身吗?” 陈行未立刻回头,就看见本来空无一人的小路走出一个人。 “柳言渊?!!”他惊呼。 他比上一次见面要更瘦,脸颊微微向内凹陷,衣服套在身上也显得宽大。更令人在意的是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压抑,像是有了实质一般雾蒙蒙的。 金虹:“所以,驱散黑雾什么的,就是为了引他出现?” “是啊,隐匿在双重面相的灵魂,我觉得形容的很贴切啊。二百三十两黄金,你真的很缺钱。” “呵,在闹市整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同时不被秦冰忆发现,才表面上几番周转。”柳言渊冷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更早,”萧萱抱着胳膊,站在金虹和陈行未的保护之后,“在我刚进妖族的时候,虽然那时候气息复杂,分辨得让人想吐,但你的气息逃不过我的眼睛。” “原来如此。”柳言渊点头。 萧萱也懒得跟他寒暄,被甩掉的跟踪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跟上来,她决定速战速决:“真字和朱泽学宫的矛盾是你引导的吧?” “你说什么?” “这里没有其他人,少装蒜。”萧萱毫不客气打断,“被阴鬼钉记的人只有一个结局,你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柳言渊终于收起装傻充愣的神情,在他沉下脸后,周围气场一瞬变了,背后的阴鬼也逐渐显现,比当初更大了。 萧萱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你都干了什么?” “必要手段罢了。正如萧宗主所说,我会成为那个改变之人。”柳言渊双手向两边张开,任由体内气息外露,一步一步向前走,“我在妖族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说起来,萧宗主说不定是熟人呢。我想,我和他的态度一致,萧宗主手上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陈行未在盯着庞大黑雾的同时,转头分了一点眼神,就看见萧萱的脸色在黑雾的映衬下十分阴冷。 她生气了。陈行未想。 117. 死而复生 萧萱皮笑肉不笑:“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万一我没有,你赔的就是一条命——哦,忘了,你也已经死了。” “你死了还能活着,凭什么我不能!!”柳言渊大吼一声,突然向前发难。陈行未瞬间冲上前召出术法格挡,金虹配合从他右侧后方一个蹬步,提剑砍去。 “别恋战!”萧萱喊着,竟然也加入了战斗,“有人来了,走!” 有萧萱在,摆脱柳言渊十分轻松,不顾他在身后嘶吼,三个人朝着出路的方向就跑。 金虹困惑不解,边跑边问:“为什么要跑,秦冰忆派来跟踪的人杀掉不就好了?” “不是他们,”萧萱抽空回着,“是更麻烦的人。” 话音刚落,萧萱突然急刹停住。 金虹还在问:“更麻烦?除了秦冰忆本人还有谁麻烦?” 而被迫截停的三人,看着在前方唯一的出口处,背身负手站立一人,白色的衣着,如瀑布般乌黑的头发被严格的固定在该待的位置上。 萧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陈行未此刻的神情可以说是惊恐万分,他甚至抽空看了看萧萱是否安好。 旁边两个人的神态如此诡异,金虹刚收起的剑再一次拔了出来,看对方也带着剑,金虹直觉这不是个简单货色。 终于,那人转过身来,金虹拼命搜寻脑中记忆无果后,依旧保持警惕姿势。因为萧萱也在此刻转身去,明摆着不想和他正面冲突。 躲是不可能了,自己能探查到对方存在,对方自然也能,何必做这种无用功? “陈行未?”那个人如是说,脸上还带了些惊喜,“真的是你?” 陈行未只能规矩喊人:“云大师兄,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余光瞥见萧萱整个人躲在他的身后,现在不免焦急,希望自己的身躯能把人挡严实别被发现。 “妖族此事牵扯颇深,我必须亲自来看看,不过没什么进展。听闻闹市出了一个豪掷千金找噱头的人,特意来看看……”哪怕陈行未挡住了云中靖,他慧眼如炬也能看见,“你现在不应该在诡宗么?这么看来,你身后这位就是诡宗宗主了吧?” 指着自己的小姑娘眼中杀意愈浓,云中靖倒是好脾气,客气一笑:“久仰大名,上次在楚梵没能相见,今日也不打算露出真面目吗?” 他早就知道!! 当时劫走项艳如,云中靖估计早就反应过来了。 陈行未脑中飞快思索,正想打哈哈糊弄,萧萱已经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着笑意的脸从陈行未身后露出,陈行未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萧萧”,萧萱安抚着说“没事”。视线与那个几年不见的故友交汇时,一错不错的将对方情绪尽收眼底。 万事都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云中靖,此刻眼睛瞪得仿佛能把萧萱灼穿,吐出的话不成语调:“萧……阿……阮?” 他是震惊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恐惧,没有一丝一毫欣喜,只有死物复活的惊恐。 陈行未从没见过这样的云中靖,忍不住警惕,这在云中靖眼中就是划分阵营的意思。 萧萱仔细欣赏了一番他的脸色,才道:“不知道阁下看见了谁,露出这番神情,本宗的能力能让对方看见一些特定的人。”萧萱装出神秘莫测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人。 “你……”云中靖仔仔细细分辨萧萱的脸,从头到脚都细细观察,确实是自己印象里五年前的萧如阮,可是…… 他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尽力忽视自己的恐惧,不让手抖,声线一平八稳:“宗主何故来此,里面散发着强烈魔气,是不是你所为?” “装什么好人。”金虹打断他,就着萧萱的谎言往下顺,“真想救人现在就该冲进去,而不是看着一张脸,露出这副胆小的样子。” 被揭了底的云中靖脸色难看,很少能看见他慌乱的把剑一横:“一群魔物,我这就抓你们回去!” 甚至忘了他面对的是诡宗最大的头子。 萧萱牵起笑,往前挥出法诀,正面碰上云中靖挥舞的剑气,炸的空中灰尘四起。一瞬间云中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指尖细微的发抖,心跳如雷。 就在此刻,一道极具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师兄,你安心吗?”那分明是萧如阮的声音!! 他立刻挥剑刺去,却扑了空,等尘埃落地,周围哪还有人的影子? 再说萧萱这边,她根本没打算跟他硬刚,借口什么的也只能唬他一时,趁着情势模糊之际留下装神弄鬼的一句话,拽着两个人离开了。 直到确认绝不可能追上来后,萧萱才停下脚步。她缓了一会,抬起头就看见两个人充满探究的眼神。 金虹从不了解萧萱的过去,只可能在一些只言片语中了解萧萱可能与仙门有关;至于陈行未,他奇怪的是云中靖看见她跟看见鬼一样,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于是两个人一声不吭的盯着萧萱,等待一个答案。 萧萱被看的有些发毛,实在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她十分言简意赅:“我以前同云中靖有些渊源,当初离开也有他的手笔,包括追杀我也是他负责的。可能看见应该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吓傻了吧。” 确实有够言简意赅,贯穿萧萱半生的时光就被两句话囊括了。 “总之呢,别再撞上他就好,反正我们也该走了。”萧萱说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希望别被这份意外打断她的计划。 当年的事萧萱不爱提及,陈行未理解,他问:“那柳言渊呢?他现在不人不鬼,落在他们手上……” “他们肯定会调查出他引导矛盾的事,避无可避,交给他们解决吧。” 陈行未有些唏嘘,回忆起初见,也只是在擂台上,虽然沉闷但也意气风发。只是为了找他的父亲,如今变成这副样子…… 萧萱斜斜看了他一眼,似乎预料到他要问什么,率先开口:“他找的父亲,从没见过。不是所有 灵魂都能被禁锢凝炼成阴鬼,说不定根本没活过万鬼撕扯之痛。” 话脱口而出,忘了掩饰什么,萧萱心虚睨着陈行未,收到回视赶紧扯过话题:“总之我从没见过。” 她心虚的模样落在陈行未眼中只剩心疼。他至今仍不知她是怎么在无人能存活的地方活下来的,万鬼撕扯一定很痛吧。这么想着,默默垂下眼睫,直到片刻后被萧萱碰了碰。 萧萱露出温和的笑容,冲着他:“回宗之前,再陪我逛逛吧。” * 他们只全身心放松的游玩了半天。 出大事了。 此时此刻,仙门。 掌门听到禀告给他的消息,胡子一吹猛拍桌子:“你说什么?!!” “不好了啊掌门,”那小弟子吓得哭天抢地,“诡宗前宗主复活了啊!!” “怎么可能!他不是,他不是死了吗?!” “谁知道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宗主不在宗内,突然就外传,说老宗主回归,重登宝座,还扬言让那个现宗主滚回去让他杀呢!” “哭什么哭!区区一个消息把你吓成这样,丢脸!”只不过掌门脸上也惊惧万分,这世间哪有人死复生的道理?他拧眉想了片刻,竟从中拨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番狗咬狗,岂不是仙门攻打魔族、渔翁得利的好时候? 仙门收到消息的时候,这则消息已经满天飞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桩奇事,有人惊恐魔族已经能死而复生,说不定离统一天下不远而忧心忡忡;有人阴谋论的觉得这一定是诡的阴谋,说不定那老宗主根本没死! 事情在短时间内发酵巨大,行至街角无一不在谈论此事。 而这件事的主角,也就是被提及的另一个人,罕见的没有往日轻松。自从得到讯息,萧萱皱起的眉头就没松过。 再一次神情严肃的挥去眼前法术的光晕,她说:“都联系不上了。段慈,命良,楚枫玥,没有一个人。” 老宗主的死亡,在场人里只有萧萱是最清楚的。她也是这么说的:“我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死的不能再死了,绝无苟延残喘的可能。” “所以他真的死而复生?” 金虹想到什么:“离宗时,林横好像在炼什么死而复生的药,不会是他干的吧?” “还真说不准。”萧萱沉声,“他天天炼那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看起来早有预谋。呵。” “现在怎么办?”陈行未发问,“我们远在妖族,诡宗联系不上,说不定他已经占山称王,回去就是陷阱。” “可不回去,岂不是任由他霸占了宗主之位?”金虹看向萧萱,最后的选择权在她,“我金虹只认一个宗主,宗主去哪我就去哪,宗主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萧萱稍稍感到了熨帖,轻轻握住了金虹的手:“我既然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我只是担心,突然造出这样一场大动静,妖族和朱泽学宫刚解决,就是诡宗内乱。” 118. 计划之外的变数 陈行未:“有人在背后操控?” “我不太确定。”萧萱下定决心,“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去鲛歧渊,言姬一定会保护你们。” “那你呢?” “我回宗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不行,”陈行未一口否决,“这太危险了。” 金虹也持反对意见。 “危险的当然不是老宗主,而是背后暗流涌动的错综复杂的势力,你们跟着我,我不能保证能护住。”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个人去面对他吧?”陈行未急了,去抓萧萱的手,“我们两个都有自保能力,我已经解封了我的全部内力,到时候直接上去重新再杀一遍。” “是啊宗主,”金虹另一只手覆盖上萧萱的,诚恳道,“我甚至有能力帮你杀了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想帮忙。” 萧萱看着两人,牵起一点微弱的笑意,发自心底:“谢谢——不过,既然你们要跟我一起,我有一个计划……” * 逼仄阴森的洞穴里,铁链锁住阴影里人的手脚,那人长发打结,衣服上大大小小的血迹和裂口,伤口反复结痂裂开,形成浓厚的黑红色。 左脸被铁链狠狠甩了一巴掌,站在高位上的男人自带着强烈气场,只是轻咳一声,行刑之人就立刻停手弯腰凑上来,讨好道:“宗主大人,您有何指教?” 他连眼神都没分一点过去,抬脚上前走半步,拿起墙上的皮鞭,抬起命良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 命良半张脸火辣辣的,身上各处也没有完好之地。自从左廷龙登堂入室打伤自己,并把自己关进斩望司,他就一直被拷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目的不外乎就一个,拉拢势力。 一面摆出一副爱惜人才惋惜人才的模样,一面加重手上挥鞭的力道。 命良抬起眼睛,因为伤痛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坚定道:“绝不。我只效忠一个宗主,你一个时代的落幕,连人心都收买不来,就别妄想染指那个位子了。” 啪—— 左廷龙满脸愠怒,在听到这番话后狠狠将鞭子甩在他身上——专挑伤重的位置,登时皮开肉绽来。 命良闷哼一声,痛得他蜷缩起来,铁链哗哗作响。好不容易撑上一口气,他说:“宗主不会放过你的,哪怕是死,我也不可能投奔你……” “想死?没那么容易,”左廷龙泄愤地扔掉鞭子,“我倒要看看,那丫头看到在意的副宗主成了这副德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提及萧萱,命良的瞳孔震颤一瞬。他不怕死,恰相反他更希望自己死亡从而不会要挟到萧萱。但很显然左廷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拖这自己这条命耗下去。 他不能再主动提死,更尤其是现在左廷龙刚刚说过一番话之后,这只会让他生出更强的警惕心。 命良迅速垂下眸子,他没能将出事的消息传递给萧萱,不知她现在可否安好…… “不好了!宗主!”这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来了,被左廷龙斜睨一眼顿时缩起脖子,抖如筛糠,“现宗,宗主回来了……不是不是!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宵小!她回来了!!” 左廷龙的眼睛眯成缝,一股兴奋涌上大脑:“回来好啊,回来好,就让本宗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诡宗宗主!!” 如果说,在萧萱治理下的诡宗是表面平和背地暗流涌动,那么恢复到左廷龙的手下,就又是一副黑漆漆,颓废阴暗的场景。 萧萱设的保护罩如今被浸染上黑色,就像是感染了什么魔气,平添几分阴森。保护罩里有萧萱添置的灵力,这也就是表面看上去所有人都可以在其中来去自由,但不论谁从中经过她都能知道。或者说总会有人能知道。 她离开诡宗的时候,这项权限是交给命良的。再往后是楚枫玥,只是现在……萧萱抬手触摸,自己那抹灵力早就被侵蚀干净了。 萧萱耗费人力和精力建造的那些个房屋楼台,绿植萎靡呈现枯败模样,屋内隐隐约约看出被翻箱倒柜,地上杂乱不堪。 一路上,陈行未越看越心惊,甚至他感觉的到附近藏了上百个人,隐匿暗处伺机而动。不论是警惕四周还是用心搭建的地方被糟蹋成这样而愤恨,萧萱始终面无表情,走在最前面。 好像周围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 除了走到空旷地带后,向远处眺望了一下——那是她仿制肃之峰造景的地方。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独立于销烟的净土,美好又神圣。 萧萱站定了。 陈行未和金虹跟着她一起停下。 很快,萧萱收回了远处的视线,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每个角落:“还不出来?” “他交给你们的任务,应该就是入宗前把我拦在外面,对吧。” 话音刚落。霎时间,四周涌上人来,个个手握武器,无一不是被策反的。 有人高喊着“得罪了”,乌泱泱的一起涌上前,势必达成就算打不死,一人一份重量压也要压死她。 她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左廷龙信步走出来,看见就是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和尸体,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简直唤醒了左廷龙内心的最深处的蠢蠢欲动,整个人兴奋的要战栗起来。 围在尸堆中间的,站着最从容不迫,眼神最冰冷的那个人,淡淡的将视线扫过来。她脸颊上被溅上鲜血,水粉色裙子沾染血迹,像一朵渐变的红牡丹,整个人妖艳,又诡谲。 左廷龙鼓掌,眼神痴迷又带着杀意:“好久不见了。” 萧萱踢开脚边残肢。 除了陈行未砍人直奔心脏外,她和金虹是实实在在产生了杀意,再加上示威,动起手来丝毫不顾及,断了的手,连着筋的腿,刻意拦腰斩断但留着点血肉相连。哀嚎声,飞溅的血到处都是,像一出人间炼狱。 左廷龙一步一步走过来,无视一路上的血迹遍地,站在略高处站定,眸中晦暗不清:“本宗与你的恩怨,可是积蓄良多啊。” 周围已经不再敢有人上前,隔着尸堆包围着他们,但踌躇的脚底好似下一秒就能拔腿就跑。萧萱懒得恭维:“上辈子的恩怨,你不想等下辈子了结,那就这辈子了结吧。” 左廷龙面色一僵,又不疾不徐起来:“说起来,这些年你代本宗治理这偌大的诡宗,兢兢业业,本宗怎会重罚于你?” “我还以为,满脑子只知道血腥和杀戮的尸体,不会语言的智慧呢。”她将语言两个字咬得极重,面上嘲讽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她也没打算藏。 “少些没必要的客套吧。”萧萱厉声,“王朝更迭,时代落幕。你确实曾是一方霸主——当然,是曾经。至于现在……” 萧萱面上的严肃敛去些许:“我,才是这里的王。” “蝼蚁不过蝼蚁,”左廷龙反而冷静下来了,“要么现在就乖乖听话,要么……” 萧萱直接打断:“要么,你怎么活下来的,我就再弄死你一次。” “你好大胆子!!”站在左廷龙身后说话的,不是孟淮波又是谁?萧萱在时苟活隐身,现在老宗主回来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上天恩赐,越看萧萱越不爽,希望宗主好好惩治这个小人。 萧萱自然也将视线议向了他,不过没停留多长时间,很快转给中心人物:“怎么,不敢了?我能杀的了你一次,就能杀了你第二次。你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身体,我确实有些后悔当年没能把你碎尸万段,不然哪有现在的事呢?” “林横也藏在你后面吧。”她说。 确如她所料。林横终是缓缓走出来,他一贯高束的卷发马尾此刻披散身后,脸上依旧带着他状如天真的笑,实际上这份笑残酷又危险。 “还真是一条好狗,”萧萱评价,“他在你手下也干了挺久吧,你难道一点不好奇死而复生的代价么?” “本宗是这世间的主宰,”左廷龙态度依旧傲慢,“匍匐于本宗脚下是他的荣幸。” 而林横也不负他所望:“林横心甘情愿追随宗主,万死不辞。” “一句话表个忠诚,就可以当狗了?”这句话是金虹说的。 她一直护在萧萱右前方,死死握住剑柄不曾松开。 “金虹,”左廷龙早就看见了她,面容上换出惋惜与无奈,“你是本宗最期待的孩子。” “最期待的孩子?”金虹纠正他,“是刀吧。顺手,有利。” “刀与孩子,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二者等同于一!” 可金虹早已不是当年的金虹。 “我从小被你捡回来,每日练功,厮杀,就是为了做你手中那把最锋利最无情的刀。我自以为命中如此——命运确实如此,你死了,而我自由了。”金虹笑笑,余光瞥向萧萱,萧萱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她坚定了语气,“曾经的我只知道杀人,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左廷龙脸色随着金虹的话一沉再沉:“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就是跟着这个假仁慈的货色吗?!” 119. 败了 “仁慈?”萧萱笑笑,眼神扫向周遭一群尸体,“这么多天里,你也多多少少了解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上位第一天,我血洗诡宗,看起来是没人记得了?” 周遭有人经历过那场屠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一天,不比现在血腥少。老宗主在位时,没有副宗主,长老依次排序有足足十个人。而现在活着的只剩四个人。职位或贬或抬,就好比现如今排第二的林横,曾经也只在第六,现在的末尾第八的孟淮波,曾经也是第三。 萧萱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亲历左廷龙死亡,让萧萱偿命的第二长老。他的下场自然和左廷龙一样,只不过更惨。萧萱挑了他的手脚,倒吊在大殿正中央,割开了手臂,接了满满一桶的血。 传闻,那一桶血全被萧萱喝了。 第二长老就这样失血而亡,尸体却一直挂在那,没有萧萱的命令无人敢收。有人冒险干过,第二天他的尸体也出现在旁边。就这样日日风干,成了干尸。 那一天死亡的人太多太多,血流千里,久久不干涸。若每一条命都能化成怨鬼,那乱葬岗会多的人满为患。 更多的人想起来了。现如今斩望司的很多刑罚是萧萱的主意:浸在有刺的水池,割开无数伤口扔进全是盐的桶里,刺穿喉咙吊在钩子上…… 他们开始惶恐不安。 就像是,萧萱日常当了太久好人,忘了她是怎么坐稳这个位置的。 左廷龙将他们的脸色变化收入眼底。一群吃里扒外的废物。在他眼中,这群人不论向谁倒台都难逃一死。 服从左廷龙杀萧萱,下场就是她周边的尸堆;服从萧萱,左廷龙一定会杀了他们;两边都不干,左廷龙也绝不会留他们活口。 “就算如此,你又有多少支持者?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副宗,现在也就吊着一口气吧,至于什么……”他转头看林横,林横很自然的接过话:“楚枫玥和段慈。” “……对,”左廷龙说,“你猜猜,他们还有没有命?” 萧萱紧了紧拳头。 “我支持。”金虹说。 陈行未一直没出声,这会想说却不敢说,只能付之行动,向萧萱身边靠了靠。 他是仙族的身份,萧萱能看出来,其他人不能,但左廷龙一定能。只是事发有因,没来得及争斗到那一步。 而此刻,左廷龙终于嗤笑:“我们这位心比天高的老鼠,身边跟着一个另一只小老鼠呢。” 萧萱警觉,就听他说:“任由仙门闯入我魔族地盘,你又是何居心?” 众人哗然。脑筋转得快的立刻反应过来:“是陈行未!我从未在他身上感觉到魔气,他是仙门的!!” “果然是他!他刚进宗门就入了姓萧的眼,原来是沆瀣一气!” “不会是玄门派的吧?!竟然在我们之中埋伏了那么久,他什么居心?” “能是什么心?肯定不是好心,他们仙门都是一群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杀了他!!” 几个人叫嚣着,互相打了气一般也不害怕萧萱了,来回推搡对方持刀向前,被萧萱冷下声音打断:“只是们玄门派与你何干?我的人,你们也配动?!” 那几个人有些怵,但还大着胆子回怼:“你包庇他,你和他是一伙的!” 萧萱只是连一个眼神也没分过去,利落抬手下压一瞬,在场所有人除了左廷龙和萧萱三个人,全都感觉到肩膀上承载了巨大的压力。 有些人还能保持直立,还有一些在萧萱逐渐下压的手中,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场景叫一个壮观。 陈行未想起萧萱曾在妖族寿宴上干过一次,只是极具消耗内力。他有些担忧,可萧萱神色平静,戏谑,甚至有些嗤笑,是那种上位者对于凡间虫蚁的不屑一顾:“这些人就不说了,有脑子的也该看清现在局势,真以为跟着左廷龙就能衣食无忧?在坐每一位都曾或真心或假意跟随我,他能放过你们?” “尤其——”萧萱拉长语调,意有所指,“是‘老人’,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位的心思,毕竟,我当年可没时间琢磨人际关系啊。” 左廷龙阴沉着脸,他虽能不受萧萱影响,但那股强劲的力量他亦有所察觉:“当年确实没能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因此大意……” 萧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顺着话接下去:“……大意的死在了我手上?那怎么办?前老宗主是我的手下败将,众所周知的事情,需要我介绍当年的详细情况吗?” 萧萱浮起笑意,看的人心惊胆颤:“那时的我出了些意外,被当尸体从乱葬岗拖回,睡了一觉旅途实在颠簸,就醒了。那几个掌事的实在碍眼,就帮昔日老宗主清理了一下杂草,可惜不太领我情,那就只能再清一拨好了。” 她说的仿佛像是吃饭一样轻松平常的小事,只有当事人才能意识到其中的森寒。毫无预兆被巨大的内力震碎了五脏六腑,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一条腿就已经断了。 那时周围嘈杂,左廷龙无力脱倒后仰,对面那个绝没有二十的丫头,他看见对方眼中的愤怒疯狂炙热,半张脸全是血迹,也许是自己的,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甚至没能来得及留下遗言,□□脆利落抹断了脖子。 时至现今,左廷龙仍旧对那一击心有余悸,可他自负觉不认为低人一等,更遑论那还是个丫头片子。只认为那是自己粗心大意,小瞧了人。 萧萱能望出对方眼中的自负,压住嘴角的笑意,主动说:“看来有些人不满意呢,再打一架,就现在,你和我,怎么样?” 左廷龙眯眯眼,林横适时开口:“现在正在您的地盘,周围也全是您的人,大好的机会何不乘机夺回地盘?” 左廷龙斜睨一眼:“我左廷龙怎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但他眼珠一转,很显然是听进去了。 隐藏在萧萱身后的陈行未,有些疑惑的审视林横笑容不明的脸。他那句显然是将萧萱放在诡宗宗主的身份上当前提,可 他不是效忠于左廷龙了吗?林横并非愚钝之人,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说法错误。 正因为如此动机才更加迷惑。 萧萱挤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然后在左廷龙飞身欲落在萧萱身前谈判时,陡然撤了压住人的力道,反手将力量全甩在尚在空中的左廷龙身上。 好巧不巧,可能是太久没灵活使用过这具身体,左廷龙本身就不平衡的身躯,在冲撞下,直接翻了个跟头。 天地良心,萧萱只是想挑衅一下来着。 她眼神有一瞬间清澈,差点脱口而出“你还好吧”,看着他臭着脸站起身才憋住。 不过那想杀人的目光,难得刺的萧萱有些发毛,她轻咳一声:“公平决斗,请。” 很多人眼神异样,只有孟淮波这种无脑蠢货在大声的说:“宗主最厉害!宗主加油!赶紧把姓萧的打死!省的有损您声誉!” 生怕别人没看见是谁摔了跟头。 萧萱没理,只是说:“留他一条命其实是想看他能怎么折腾,没想到竟然真让他等到了主人。我这算不算行善积德?” 左廷龙不回,心中积攒的怒气,调用全身内力汇聚右手,眼瞳中染上血红色,使出全力朝萧萱打出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萧萱上前一步掌心化盾,迎面挡下了这一击。冲击力太大她不得不退后几步稳定身形,一时半会难以轻松化解盾上灵力。 虽然她没有完美的反击,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萱接下了左廷龙的全力一击。本身支持左廷龙的人,在这么一瞬间纷纷迟疑。 左廷龙又紧接着补上一击,在这基础上盾依旧丝毫未碎——只是突然,在左廷龙的视角中,萧萱的腹部穿出一把匕首。 后者似乎感到震惊,手抖了几番,盾终于碎掉消失了。萧萱猛然呕出一大口血,踉跄着跌落前端,落进陈行未的怀里。 此刻站立的人分外显眼——右手还是握拳状,手腕和手指上残留滴滴血迹,眼神淡漠的看着倒地的萧萱,仿若刚刚挡在她身前说支持萧萱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所有人始料不及,左廷龙看看萧萱,再看看金虹,意识到自己看了一场狗咬狗,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也会识人不清啊,怎么样,背叛的滋味好不好受?” 萧萱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伤口,嘴角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脸上不解震惊还有,愤恨。 金虹收了剑,向前踏出,行至左廷龙身侧,俨然听命于他的模样。 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左廷龙接受了这份效忠于自己的背叛,心情颇好的在萧萱面前蹲下:“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觉得……”萧萱喘着气十分艰难的回怼,“你能……杀得了我?” “本来是想弄死你,不过我改主意了,简单的死亡太轻松了,我要让你留在这里,体验所有的酷刑,一辈子都只能待在阴暗的牢房,生不如死!” 120. 行刑 他说完,孟淮波难得有眼力见的招呼着人将萧萱拖下去关进斩望司。陈行未欲拦,但没了靠山寡不敌众,只能被人反手扣住,跪压在左廷龙面前。 萧萱挣扎间,腹部的伤口撕裂得厉害,血迹大片大片的晕染开来,只能口头上威胁:“左廷龙!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会杀了你!” 被咒骂的本人,此刻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正好,悠哉的将视线投向那个仙门蛀虫:“本宗现在心情好,你想怎么死?” 陈行未看着一副窝囊样,屁话不敢放一个,此刻却颇有风骨:“你杀了我,萧宗主绝不会放过你。用我的死换你陪葬,多划算的买卖。” “简直荒唐,”左廷龙道,“凭你们一介阶下囚?” 陈行未十分大不敬道:“你都能死而复生,又能保证她不会吗?今天的情形,你敢保证几年后不会重新上演?” “宗主!甭听他废话!”孟淮波早就看这个小白脸不爽了,“他就是想拖延时间!杀了他以绝后患呐!” 此时,左廷龙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陈行未,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一笑:“既然是萧狗的心头好,要是变成了人彘,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陈行未神色一僵,眼里溢出恐惧。 这极大取悦了左廷龙,他大手一挥,在孟淮波“宗主英明”的称赞下,让人把他也压下去了。 但人还没碰到他,他却说:“你不会以为,我毫无目的就能来到这里吧?玄门派与宗主的交易既然换了人,也该重新商议才是。” 这话听的左廷龙心头一跳,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起来。 沉思一瞬,还是压下去了。 至于压去了哪? 有眼力见的人自会把握机会。 孟淮波谄媚向前,左廷龙自顾自转身,看见了金虹。 从刚刚仿佛坚定不移的萧萱党,转瞬之间就捅下了背叛一刀。 左廷龙的眼神里有质疑,金虹立刻单膝下跪:“我辅佐于萧萱身侧,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她的秘密。我一直效忠于宗主,刚刚只是为了宗主证明实力演的戏。若宗主仍疑心于我,金虹愿以死明志!” “萧萱……”左廷龙喃喃,“好难听的名字。” “就是,”孟淮波附和,“也不知道这么难听的字有什么好瞒的。” 左廷龙看着金虹,眼中的疑心渐渐消散,转而被自负代替,他伸手将金虹扶起:“你为本宗做事,本宗怎会怪你呢?”俨然一副好上司的样子。 金虹登时受宠若惊,当即就表示愿为左廷龙万死不辞。 左廷龙露出晦明的神色:“那么,你既然熟悉萧萱,就由你来行刑,看管她,如何?” 金虹愣住。 让她接手萧萱的事宜,除了敲打,还是在警告她。 左廷龙捕捉到她的神情,眯起眼睛说:“还是舍不得?” “当然不是,”金虹努力摆出真诚的脸,“我只是没想到宗主不仅信任我,还愿意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事。金虹一定不负所托!” 左廷龙点点头,视线向周围一圈人扫过,朗声道:“我左廷龙才是诡宗的宗主!唯一的王,本宗会带领你们走向胜利,走向天下第一!” 众人开始高呼其名,萧萱仿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直至左廷龙率先离开,人才走。只留林横一个人看着刚刚萧萱在地上留下的血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廷龙脚步不停,紧随其后的孟淮波终是开口:“宗主难不成真信了那金虹的话?她既然能背叛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 “当然不信,他们三个都不可信。”左廷龙冷冷道,“派人盯着他们,尤其是金虹,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本宗。” “是!” * 妖族与朱泽学宫重修于好,相应的云中靖也回到了玄门派。就在他踏入大门前才得知了老宗主重现人世的消息。 左廷龙死了六年,突然出现,先不论他是怎么活的,世间如何能有死而复生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又代表了什么? 还有……原本他是不信死而复生的,可左廷龙活了,甚至连萧如阮也出现在了面前,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难道又是什么阴谋么? 云中靖赶到之时,掌门已经发泄完一出脾气。他看着殿上碎裂的茶碗,和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弟子,额角还渗出了血。 云中靖熟视无睹,撩过袍子站在干净的地方行礼:“事情已全部处置妥当。” “终于来了点好消息。”掌门使劲捏着眉心,掐出了两道红印。云中靖只是问:“左廷龙复活不一定是件坏事,掌门别气坏身体。” “左廷龙事小,”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你问问你的好师弟都干了什么好事!” 熊复刚入宗门的时候,怀抱着惩恶扬善的志向,他努力修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死魔族之人。可实际上,他慢慢地发现了玄门派背后的辛秘。自己一辈子的崇高理想到头来是个笑话,可他自己也是个笑话,竟然真的接受并且加入其中。 用来吸收活人灵脉的丹炉在他的分心下爆了。 字面意思。 怨念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物品,炼制的过程感受到了痛苦就会挣扎扭曲,想要逃跑。这就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监管,熊复就是那个人。 而他听闻左廷龙复活心思飘了出去,那鼎丹炉就这么四分五裂,好在怨念炼了很久,只四溢了些许,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但还是吸引了不知情的人比如张寒枫的注意。 掌门废了很久的口舌才稳住来人,一怒之下摔了茶杯。 听完始末,云中靖说:“那丹炉是圣器,可汲日月之精华,它竟然坏了简直闻所未闻。不过眼下丹炉是次要。” 掌门撩起了一点眼皮。云中靖斜睨熊复一眼,示意他退下,他哆哆嗦嗦求掌门意思,看对方没有再想惩罚自己,抖着跪麻的双腿一瘸一拐跑了。 “弟子认为,左廷龙复苏, 正是攻打魔族的好时候。” “为何?” “想必此刻左廷龙会与现任萧宗主争夺宗主之位开启内讧,而此刻若联合仙门百家进行讨伐,可以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云中靖说,“此举必能拿下魔族,自此无人敢与我们为敌,也不需要用怨念炼丹。” “你的敌人就只有诡宗么?”掌门颇具不满,“诡宗一家独大夜不代表魔族几千里的版图只有这一个;你是为了打败诡宗才开始变强的吗?荒唐!你打过百里荃了吗?” “弟子知错!”云中靖急急认错。 虽然开口贬低了云中靖,但有些话掌门还是听进去了。“熊复的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是。” 掌门捋捋胡须,沉思:“若是这二人中一人落败,就是最好的时候。” 随后他故作深沉:“这天也该变了。” * 在斩望司的最深处,有一间禁室,是左廷龙打造的。其中狭小无光,后来萧萱改造,添置了许多刑具。各类刑具种类繁多陈列墙上令人头皮发麻。 陈年腐朽堆积的血腥糜烂味让人作呕,金虹强忍不适走了进去。 这里本就是关押重犯的地方,甚至于旁边还有上一任受刑者的尸骨。在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下,萧萱除了脸色白一点,身上流出的血红一点并无异常。 只是苦了金虹,她都快吐了。 萧萱的头发有些乱,碎发贴在脸颊,和血迹混在一起。她的双手被两根铁链牢牢拴在行刑架两端,双膝跪在地上,却因为双手高度的原因无法完整的跪下去,腰部也卡着木棍无法直立,只能这样被吊着无法发力。 这样折磨人的东西还是萧萱搞出来的,怎么不算是自食恶果呢? 听见动静,她抬起了头,看见金虹皱起的脸,嗤笑:“怎么,替左廷龙办了这么一出好事,就得了这样一份好差事?” 两个“好”字被她拖的老长,充满戏谑,金虹的脸色不太好看,或者她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看:“萧萱,你最好认清现在的局势,是你跪在我的面前!” “那又如何?”铁链响了一会,维持这半跪不跪的姿势实在折磨人,萧萱勉强找到一个舒服一点点的角度,“别忘了,没有我何来今天的你?要不是我你早死到不知哪个阴沟里,如果当年知道我会栽你手上,第一个就该杀了你祭天!” 金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随即冷笑:“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应该知道我领了什么样的任务。”说着,她信步走向一旁搁置刑具的架子,手指轻轻在上面滑过,岁月留下的沟壑痕迹一览无余,一边摸一边说,“你猜我会选择哪一个呢?” 最终,她取下了一条带着细小倒刺的皮鞭,上面干涸的血凝成块,随着金虹的动作簌簌掉落。 “那么,”金虹在空气中狠狠甩了一下发出“啪——”的动静,连带着空气中的粉尘都震颤起来,“有些账让我们好好算一算。” 121. 投诚 与此同时,暗中监听的人将二者的对话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半柱香后又一字不落的传给了左廷龙。听完左廷龙本身的疑心消去了大半:“她二人竟还有私账算?” 孟淮波就在旁边吹枕边风:“这姓萧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徒有虚名估计全是演出来的!” “然后呢?”左廷龙问。 回禀者道:“然后她就关上了大门,剩下的听不真切,无非就是在动刑了。是否要拦下私刑?” “欸,”左廷龙止住,琢磨着,“本宗既然交给了她就要信任她不是?拦下岂不是伤人忠诚,更何况,他人缘分岂容我等置喙?下去下去,继续监视。” “是!” 孟淮波狗腿道:“宗主英明!” 皮鞭甩在空气中,架子上,甚至地上,气势吓人,但其实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皮肤上。 在外人听来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带了私心的刑罚。 鲜血顺着撕裂的伤口缓缓流下砸进地面,好几个重呼吸之间,萧萱才能稳住声线和颤抖的身体:“下手够狠的。” 金虹的声音很轻,混在皮鞭声里,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不想让人听见,有些颤:“对不起。” 她的脸隐在黑暗里,仔细看了才发现她的手也在发抖。 这一幕尽收萧萱眼里,她甚至有力气低声开玩笑:“你手再抖,可别把我脸打花了,我会生气的。” 金虹终于抬起了脸,上面满是泪痕。她停了手,怕太安静让人怀疑什么,又朝地上甩了几鞭。 在这会功夫里,萧萱问:“命良他们呢?” “都在牢里关着,命良身份特殊关的严,陈行未下落不明,应该没死。” “那就好。” 金虹扬起手,最终还是放下,脸上痛苦异常:“我……我真的,下不去手了……” 萧萱叹息一声,牵扯到伤口脸上顿时皱成一团。 时间回到回宗前。 “谢谢——不过,既然你们要跟我一起,我有一个计划……” 萧萱看着面前的陈行未和金虹,缓缓道出了她的计划。 萧萱不打算正面硬刚左廷龙,诡宗正经历大变,这种情况下很容易遭受仙门围剿。为了不太过被动,萧萱打算十分“好心”的让左廷龙暂代这个宗主身份顶上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我们躲起来不就好了?”金虹问。 “不行。” 如果只有左廷龙一个人,而萧萱不知去向,这对仙门来说是未知数,不论做什么都会有所顾虑。如果最麻烦的人都在一处,时机都是最好的。 届时等仙门解决了左廷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取缔。 这就是萧萱借机布下的套。 陈行未全程皱着眉头,但并没多说。此刻他终于问:“取缔了,然后呢?仙门怎么办?” 萧萱看着他,竟不知从哪开口,挑挑拣拣终是道:“仙魔的矛盾多年激化,早晚会有这么一战的。” “可你也知道,打仗就会有伤亡的。” “你要怪罪宗主吗?”金虹横插中间,非常不客气,“宗主忍气吞声仙门就会罢休吗?一个巴掌拍不响。” 陈行未哑言,看向萧萱:“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里的事太复杂,不能仅仅靠好坏来判断对错。” “那你什么意思。”金虹说。 “我……我不支持打仗。虽然我无力改变什么,但我做不到看着这场仗出现在我的眼前却无动于衷。”陈行未垂下头。 萧萱轻轻将手覆盖在陈行未攥紧的拳头上:“如果我说,这场仗注定要打,只有我才能让伤亡降低到最低,你相不相信我?” 陈行未一下反手握住萧萱手:“你,你不可以伤害自己!” 萧萱眼睛闪烁一瞬,旋即微笑:“怎么会呢。” “可,你怎么做?” “我只问,你信不信我?” 陈行未没有片刻犹豫:“我信。” “那就足够了。” 陈行未心中再不安,倒底是被安抚了一点,既然现在不说,以后总会跟他说的。 “我还有问题,”金虹问,“既然我们要回诡宗,以左廷龙的性子必然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怎么撑到仙门对左廷龙围剿?还有,万一仙门还是害怕不肯出手呢?” “第二个问题不用担心,还有洛化呢,至于他的作用真到了那种时候自会知晓。我还需要各位陪我演场戏,尤其是你,金虹。” 萧萱的计划很简单,先上去挑衅一番,然后在左廷龙忍不住准备动手的时候金虹捅萧萱一刀,顺势站在左廷龙一方。 左廷龙肯定不会立刻杀了萧萱,陈行未更不用担心,一眼仙门人,只要疑似涉及到两方勾结,就一定不会丢了性命。而金虹不一定会得到左廷龙信任,此时再主动请缨,做萧萱的行刑者,疑虑才会消去大半,从而暗中保护命良等人。 每一环都很完美,除了金虹,她动不了手,那个人还是萧萱。 陈行未也不太赞成,林林总总加起来的伤足够重,不说等后面面对仙门围剿,能不能撑过去都另说。 “我死不了的。你忘了吗,我就是死人之躯。” 见两个人还是抗拒的神色,萧萱只好无奈道:“那就再坦白一件事吧。” “陈行未,你还记得,肃之峰我师父的住处,被人翻的乱七八糟吗?” “记得,”陈行未点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其实当年,我被他们追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怀疑那件东西被我拿走了。”萧萱娓娓道来,“我那时并不知道,也不知道东西在哪,直到后来,我死了,是那东西保住了我。” “是师父事先藏在了我的乾坤袋里,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才显现,”萧萱泛出了一丝苦笑,“他早就知道我会有危险了。” 此时萧萱抬起手,指尖流淌出微光,点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微光逐渐闪耀,亮眼,直至光芒有了形状。 等两个人终于看清是什么形状时,伴随着萧萱的声音:“那就是耀魂石。” “它一直在我体内。” 仙门一直寻找的东西其实就在陆迁手上,辗转后落在了萧萱手上,在必要关头行到了它的作 用。 陈行未满脸诧异,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金虹对耀魂石所拥有的力量不太了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来:“去年在乐国,揭露项艳如所持耀魂石是假的,宗主的回答是曾经见过。其实,是因为真正的耀魂石在你手上,所以其他的都是假的?!” “是的。”萧萱很欣慰的点了点头。继而她看向陈行未,“所以说,我其实是无敌的。” “真的?”陈行未不信邪。 “真的,”萧萱保证道,“换一种说法,我的灵力可以取自耀魂石,说上一句取之不尽也不足为过。” “可你也有虚弱受伤的时候。”陈行未继续狐疑。 萧萱一哽:“它兼顾我的命呢,总不能肆无忌惮吧?” 金虹也不太相信:“那伤呢?受的伤是实实在在的,疼痛也实实在在。” “……其实也不是,”萧萱闭上眼忽悠,“它会抵消我大部分痛感。” …… 而此刻,冷汗随着额角滑至下颚,金虹发誓以后再不听萧萱忽悠的鬼话。什么抵消大部分痛感,第一鞭子下去的时候,萧萱疼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如果外面监视的人能看见情况,就会发现是一个浑身是血,嘴唇惨白,模样凄惨的人,和另一个手抖,哭得有些抽噎的人。 金虹从来都没有背叛过萧萱。 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以后更不可能发生。 在他们的计划里,鞭子是很好的掩饰工具,声音大,可以盖过两人借机密谋的交谈声,多抽几鞭看着惨,还能少挨点其他伤。 只是,几鞭子下去,疼得萧萱都想自杀了。 金虹不敢放水更不能放水,如果被发现任何端倪,萧萱受的伤岂不是白挨了。 “无云应该藏起来了,你不用主动找他,他若做出什么动静尽管配合。” 金虹只能点头。 “陈行未还不能死,不论是我的私心还是为了大义,如果可以,一个胳膊都不能少。” “嗯,在外面你单独交代给我了,我都记得。” “再,再抽一鞭。” 金虹死死咬着唇,试图甩在地上敷衍过去。 但萧萱眼神凌厉,其意思不言而喻:鞭子打在肉上和地上声音是不一样的,不能一直这么敷衍。 金虹闭上眼睛,在萧萱身前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又来了一鞭。 这次萧萱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啊——”,她大喘着气,视线都模糊起来,隐隐约约看见金虹那愧疚痛心的脸,下意识安抚:“我们说好的不是吗?我的身上必须有伤,与其交给外人还不如交给你。” 最后,萧萱拼尽全力,扯出点笑意,虽然看起来很难看:“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就彻底晕了过去。 * 金虹打开了门,一扫之前满脸泪痕的模样,冷冷看向监视她的人隐藏所在,很快收回视线自顾自走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急忙跟上,走时朝里面看了一眼:血肉模糊低着头,怕是打昏了。这俩人再一次对上眼,突然对前面的人生出了几分惧意。 122. 仙魔大战 这两个人是诡宗的老人,金虹以往对萧萱忠诚的模样都有目共睹,而饶是没有亲眼见证过的左廷龙也对面前这个冷血异常的金虹另眼相看。 看着是金虹在表明忠诚,引得他人对金虹几分,实则……金虹跪在左廷龙面前,悄无声色抬眼,她心里清楚,对方并没有打消对自己的疑虑,只是摸不透动机,不敢轻易动手而已。 不过,她垂下眼睛,这样也就够了。 * 另一边,陈行未过的比萧萱好一点,但没有多好。 虽然免受做成人彘的风险,但也挨了几下带灵力的板子,打出了内伤扔进牢里,跟同样受了伤的楚枫玥和林横面面相觑。 以长远的角度来看,楚枫玥其实挺震惊陈行未竟然没有当场毙命。 这也是这一出戏里最重要的一环,以及萧萱推测及肯定的另一点,左廷龙在仙门魔族勾结上起到了关键一环。他好歹在宗主位坐了几十年,这么大的事,身为掌门人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段慈在最里的牢笼里打坐静心,仔细看去他腹部衣服的颜色深些,他懒散般睁开眼:“你竟然没死。” 陈行未回道:“让你失望了。” “太可惜。”说着他再次闭上眼,似乎不再关心。 “萧宗主怎么样了?”楚枫玥扒着牢门,焦急询问。 “说实话,”陈行未语调有些低沉,“肯定不太好。” “左廷龙这个畜牲!还有林横,宗主平时代他们不薄,还让他当二长老,就这样背叛她,等我出去第一个杀了他们!”楚枫玥义愤填膺。 段慈却在此刻开口:“你不会真以为将林横定为第二是友善的表现吧?那不过是制衡诡宗的手段而已,你我都是。” “我以为你是站萧萱这边的。” 这种时候了,姓名什么早已无足轻重。陈行未真的很好奇,他一直琢磨不透段慈的立场,恐怕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他只是站自己一边。 段慈如他所料没答话,就像没听见一样。陈行未倒也没恼,好声安抚楚枫玥:“萧萧一定有她的计划,我们相信她,不是吗?” 许是陈行未的神色太镇定,楚枫玥也开始从心里祈祷,一定是这样,她相信萧萱。 一切都在按萧萱计划般有条不紊的发生,接下来就是金虹尽量不让自己受到更大的怀疑,陈行未不丢掉性命,萧萱忍受折磨。然后等待变天。 这一天比预想的快。 左廷龙收到消息时,仙门百家已经互相通了信,正在集中人手。 恰巧此刻金虹传来了萧萱的话。 “仙门逼迫,无非是想看他们狗咬狗,然后渔翁得利。大敌当前,怎能因为一点小矛盾而不顾诡宗大局呢?” 萧萱在禁室里呆了三天,期间昏死两次。左廷龙虽然没把她放出来,但也没再动手什么的,也不救治,拖着人苟延残喘。 左廷龙收到消息不算特别晚,毕竟他们动作太大根本藏不住,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着手开始整顿人手,仙门同时得到消息,一不做二不休加快了动作。 外面忙忙碌碌,萧萱难得空闲下来,只是伤口没及时处理,旧伤又添新伤,要发炎化脓了。就在她晕的有些迷迷糊糊时,久闭的大门重新打开,光束倾泻而下,露出一张淡漠的脸。 萧萱只见人脸模糊的重影,勉强认出了是谁,不知是挑衅还是如释重负,再一次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上明显没有之前那般的疼,但行动仍会扯到一点伤口感觉一阵痛意。她刚睁眼金虹就着急地凑上来询问:“宗主感觉可好些了?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好多了。”萧萱用安抚地看着她,随即转向一旁,低头捣鼓随身携带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我还以为你真不想活了,玄鬼。” 玄魑手上一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治了你的伤,说好的条件就一定要做到。” 萧萱莞尔:“当然。”末了又补充:“我的诚信可比左廷龙的有效多了。” 玄魑不置可否,终于掏出一个小瓶子,萧萱手脚不便就交给了金虹,他道:“你身上的伤已经重新用药包扎过——别说,金虹在杀人方面在行,包扎伤口也很有天赋——这瓶丹药一日一次服用三天。我保证你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须全尾是什么用词?”金虹嘴上不满,还是老实接过药瓶。她不免想到了自己去找他的场景——当然依旧是萧萱的计划。 对萧萱来说,受点伤不算什么,哪怕受了重伤不及时救治也没什么,她又死不了。可浑身伤会影响她的行动影响后续计划,她必须在左廷龙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的时候把伤养好。 整个诡宗没被控制且能救人的只有玄魑了。 这也并非一帆风顺,玄魑看见金虹第一眼就说:“凭什么。” 金虹料到他会如此说,信心满满的将萧萱的话一字不落复述:“你应该得到了消息,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你真以为左廷龙能赢吗?林横复活了左廷龙,现在是风头正盛,等我死了,保不齐要卸磨杀驴。” “那又如何,那都是后话,我带着他跑还不行吗?” “你愿意跑,你那位愿意吗?你是最了解他的,请你治伤也并非性命之忧,只是我要做的事不能拖着伤。更何况,左廷龙死过一次更加自负傲慢,不论死于我手还是仙门手,他的自负终会毁了他。届时你二人何去何从?” 玄魑这时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故意被俘,对吗?” “是。” 他许是猜到了萧萱可能有什么计划,但猜不透。金虹给出最后一击:“手里握着把柄不好吗?还是宗主亲手给你的。” 金虹根本没有叛离萧萱,甚至求医问药到玄魑这里了。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玄魑不欲久留,给了药瓶就打算离开,萧萱却有个问题:“之前有听说过林横利用‘雪狂’做过死而复生的试验,左廷龙究竟是怎么被复活的?” “你问我?不如去问他 。” “哪敢啊,”萧萱调笑道,“现在你也算他的对立面了。” “我会救他。”语气坚定,毋庸置疑。 萧萱沉着声看了好半晌,道:“我不知他为何对所有人都包着浓烈的杀意,从而委身于左廷龙。总之,希望你能告诉他,左廷龙在所有计划里都只是弃子,跟随他没有好结果。” “那你又为何觉得,在林横的计划里,左廷龙不是被当弃子的那一个?” 萧萱惊觉,她有猜到这种可能,但正如玄魑猜不到她的计划,她也猜不出林横的计划。所以玄魑的态度决定了这件事,若他答应下来,林横就没有这个计划;若他无所畏惧,那就从另一点下手。 可,如果林横真的有计划,玄魑又为何急于救林横的命?只是几个问答就接受了萧萱的邀请。在计划里,她不以为一次就能达成合作。 脑中浮现一个答案,玄魑此刻淡淡的扫她一眼,说:“还请宗主说话算话。” 如果在林横的计划里,根本没想过活下来呢? 萧萱又觉得棘手起来,虽然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但仍如鲠在喉。一个抱着已死之心的人,会不会在接下来的计划里出现变数? 这么想着,萧萱眼神一凛,对向金虹:“整件计划我绝不允许有任何变量,那就只有玉哨和无云了。金虹,有件事需要做,越快越好。” * 三天后。 诡宗的外围是一片茂密繁盛过头的森林,这两个中间有一个不高的断崖,使得诡宗地势高,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说是断崖也不够贴切,只有两层半楼高,像是地面突然断了层。 此刻,崖底围满了人,密密麻麻各色校服,每个人脸色都严肃异常,手中的武器都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严阵以待。 为首者一身白色衣袍,烈风吹得鼓鼓作响,正是玄门派的掌门。 断崖之上也围着一圈人,脸上或凶狠或冷漠,左廷龙就站在这些人正中间,衣冠楚楚,眼神睥睨,满脸孤傲。 平心而论左廷龙的长相并不丑,能看出年轻时好歹是个周正的脸,额角处有一道小疤使其人更添神秘威严。眉宇间淡淡的戾气,眼角轻微的细纹和嘴角一点法令纹相衬,显得城府颇深实力高强。 好歹曾是一方霸主,整个诡宗的大魔头,威严自在,仅是一个眼神惹得一众人瑟缩,武器在手中抖了许久。 早有人在窃窃私语。 “真的是左廷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真的复活了?!” “那前面的萧魔头呢?不会已经……” “怎么办,咱们能打过他吗?” “……” 而在其中回声最大的就是质疑震惊是不是真的左廷龙真的活过来站在上面。 左廷龙耳力极佳,虽然离得远,也能捕捉到只言片语,他掀起嘴皮冷嗤:“时隔六年诸位都活着,本宗自然要来看看有什么长进——不过看起来没有,依旧像长舌妇一样碎嘴。” 123. 仙魔大战2 这时一个长老愤然开口:“左廷龙!违抗天命乃是大忌!” 他看过去,皱眉想了好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你谁?” “你!” 左廷龙才不会将精力分给这些多如蚁穴窝一样的门派长老,更遑论这些人的名字?好在他还有一个忠心的狗腿,孟淮波适时上前解释:“他是朱泽学宫的掌门。” 为首者终于开口:“左廷龙,你违背天命,还不束手就擒?” “天命?”左廷龙不屑一顾,“本宗就是天命!连天都不敢收本宗的命,尔等宵小有什么资格放屁。尤其是你,赵敬惇,端着个架子不知道以为你是这些个人里的首领呢?” 玄门派掌门——也就是赵敬惇脸色一白,登时有无数双视线射向他。虽然各家百花齐放,从没封过三六九等,可宗门大比之中玄门派总是拔得头筹者,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向赵敬惇这位话事人靠拢。 可下意识是下意识,真当成主心骨必然要引起不满。 赵敬惇自然懂得这一点,说:“我赵敬惇这么多年行为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今日你这般着急地抨击架高我,难不成是畏惧我们这五千人,只敢逞表面口舌?” “你们仙门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本宗可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舞弄。” “你什么意思!”虚一的掌门脾气十分火爆,刚刚不说话已经憋得辛苦,闻言终于忍不住,甚至还想上去狠狠问候问候他,被几个人和稀泥拦下了。 “既然诸位自诩清高,”左廷龙道,“此刻为何出现在本宗家门口呢?” 赵敬惇道:“诡宗多次泯灭人性,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天理难容!左廷龙,你既已重归于位,还不速速投降?!” “你又在放什么屁话,”左廷龙对其不屑一顾,“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还没本宗活的长,有什么资格狗叫——至于投降,你们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命吧,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只有本宗做得到。”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别废话了!他铁了心要战,那就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说得对!我们五千余人全是精英,怎会畏惧他!” 附和声此起彼伏,人群热情高涨,有人甚至挥舞手中武器,大声高喊着一些激动人心的话。 左廷龙眼看着这群人燃起斗志,危险地眯起眼睛,右手放在腹部位置,微微捏搓手指,这是他想要动手的习惯性动作。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 一人猫着身子,避开牢里看守的守卫,绕其身后干脆利落敲晕放倒,勾出腰间的钥匙,脚步轻轻且目标明确向最后一间牢房走去。 他动静虽轻但依旧被人捕捉,不过不重要。忽略两道困惑或试探的眼神,他手掌翻飞解开面前的锁,落在地上砸出响声,“吱呀”把门打开,终于惹得里面的人从冥想挣扎出来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便大惊:“霍辰?!你,你怎么来了?” 霍辰看着对方衣衫皱皱巴巴,发间青丝垂落不似以往洁净,肩膀腹部腿上浸染深深浅浅的血迹。难以与之前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干净整洁的少年联想到一起。 他沉默一会,还是陈行未主动询问:“宗主让你来救我们吗?” 霍辰这才接话,“嗯”一声,转身去开别的牢房了。陈行未隔壁住着楚枫玥,稍比他整洁一点点,楚枫玥对面是段慈,他闭着眼睛端坐在角落里,是三个人中最得体的,至少身上没有血。 他边开门边道:“仙门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左廷龙调用了宗内大部分人出去应战了,暂时找不到这边,快走。” 一直沉默着的段慈突然问:“萧宗主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见到不知情况,想来不会好到哪去。是金虹稍话给我让我救人,命良不关在这里,我要去另一间牢房。你们出门一直朝右走,路上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要停留速度要快,宗主就在尽头等你们。” 说罢霍辰看了陈行未一眼,陈行未旋即点头:“你也多保重。” 对方点头快步离开。陈行未立刻道:“我们也走吧!” “走什么?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们一起。” 说话的是段慈,陈行未闻言狠狠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可以当作与我无关,前提是真的与我无关,”段慈重新闭上眼打坐,“整件事谁才是最后的执棋者,都到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了两位不会还不知道吧?现在放人不过是棋盘上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棋子,我奉劝两位想一想,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会说话就闭嘴!”楚枫玥不是猜不到什么,但听段慈污蔑萧萱就下意识生气。 电光火石间,陈行未好像想明白什么,他抱着胳膊道:“哦,你的意思是,整件事都是萧萧策划的?仙妖矛盾,左廷龙复活,包括她受伤,仙族围剿,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段慈不正面回答,而是道:“我刚来诡宗就十分在意我的另七位同僚,很遗憾,有两位我至今未曾见过一面。一位真的是生病吗?另一位又真的是神秘,到至今从未有人见过?” 陈行未:“怎么,你要说他们死了?” “最危险的刀不是锋利坚韧,而是隐在幕后,不知道拿在谁手里,会对谁来一刀。” 楚枫玥皱眉:“你觉得宗主会过河拆桥?” 段慈这时睁开了眼:“不是觉得,是一定会。就算她不这么做,我们也活不了,无非是死在左廷龙手中还是死在萧萱手中而已。” “你!”楚枫玥正要发作,被陈行未拦下了。陈行未看向段慈,一字一句:“那是因为你从没了解过她。你其实想说这种时候了,萧萧想趁机推翻左廷龙就要内斗,在准备充足的仙门面前,诡宗绝对赢不了。左右都是死,总结下来就是被萧萧推进火坑里的。” “但是你错了,段慈。” 陈行未向外走了一步,侧过身子看他,眼神就像 斜睨一样:“我知道你过往的故事,你知道萧萧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如果那个时候多看一眼那个小孩就好了’,萧萧和那些人从来不一样。” “你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只在自己的梦里摇摆不定,在你的一厢情愿下勾勒了一个萧萧,那根本不是萧萧。” 陈行未看了楚枫玥一眼,重新收回视线:“我会去找她,不论结局如何,生同裘死同穴。” 独留段慈低垂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陈行未小心翼翼出了斩望司,四下观望确如霍辰所说无人,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楚枫玥默不作声跟上来,看向陈行未有些瓮气地解释:“我相信萧宗主,哪怕最后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我也愿意陪着她。” 闻言陈行未扯起嘴角:“她又怎么会让相信她的人失望呢?” 楚枫玥不太明白其中意思,但陈行未已经率先出发,她也只能跟上。 对于段慈的担忧其实并无道理,现在的局面只有两个,要么诡宗赢要么仙门赢。萧萱横叉一脚只会让诡宗赢面变得更低。 一直向右走,陈行未计算着路的尽头应该是大殿。但等两人真的走到大殿却发现空无一人。于是两个人继续向右,终于看见路口站着金虹。 她只是看了两个人一眼,什么也没问引着人进入了一个房间。 萧萱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着陈行未和楚枫玥,也没问段慈在哪,只是由衷露出笑来:“谢谢。”视线粘在陈行未身上,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伤严重吗?” “只是砸了我几下,可能碍于我的身份不太敢动我。” “那就好,那就好。”萧萱终于能放宽心。 楚枫玥看向屋子里另一个站着的人,发出疑问:“他是谁?”此人衣着黑袍背对着所有人,面对主位上的萧萱,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萧萱示意其摘下帽子。那人才终于摘下兜帽。 哪怕摘了兜帽两个人看见这张脸也全无任何熟悉感。 萧萱介绍:“诡宗有八位长老,其中一位因病离开了。这位就是洛化,那位离开了的长老。” 陈行未看着对方,心里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这份不安并非只对着洛化,连带着萧萱也有种失控的感觉。就像是对方仍旧有所隐瞒。 可是,在回宗之前萧萱就已经全盘托出了才对。 楚枫玥此时已经开始惊讶:“洛化?为何现在回来?” 萧萱解释:“因为接下来需要他。” 洛化此时开口:“看来两位不太待见我呢~警惕吗,倒是正常。就算没有左廷龙,我也早给萧宗主传了信不是?可是萧宗主催着我回来的~” 几个拉长挑趣的调调惹的萧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转头对着陈行未和楚枫玥说:“你俩先去换身干净衣服,金虹有治伤的药也吃一点。时间紧迫,外头不知什么情况,我们得快点。” 楚枫玥想问哪来的药,还是在萧萱的话中摁在了心里。 124. 其实都是演的 过了一会,已经重新换了衣服的两人出来,吃了药后气色也好了不少。恰巧这时,霍辰带着命良回来了。 命良的情况就差了许多,手脚发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霍辰身上,衣服被血迹沾染的脏污不堪,一句蓬头垢面形容不足为过。 他费劲抬头看见萧萱,无力行礼,只能道:“宗主……” 霍辰:“他被关的很严,我撂翻了几个守卫才救出人……”他声音一顿视线看向那个黑袍,突然激动,“是你!!” 说着他就要扔开命良摸出怀里的刀向那人扎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电光火石间,洛化只是稍微动了动,避开了攻击,并顺手牢牢握住他行凶的手,然后手上发力,霍辰吃痛刀掉落在地。 洛化的声音传来:“好久没见,怎么上来就刀剑相向呢~?” “你去死!”仔细看去霍辰的眼眶发红,整个人忍不住的抖,“就是你害死了我哥哥!”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呆愣原地,萧萱脸色率先沉下来:“霍辰!” 洛化却眨眨眼:“哎呀哎呀,怎么能恩将仇报呢?若没有我,你哥哥死得更早,”他将视线转向脸色不太好的萧萱,“你得感谢宗主才是~” 陈行未像是被蒙在鼓里,皱起眉:“你们再说什么?”他仔细回想当时的事情,每一个细节突然福至心灵。 与此同时,霍辰已经抬手想发出第二击,这时众人已经有所防范,很快被金虹制止。他大吼:“是你害我哥哥!是你们害我哥哥,我要给我哥哥报仇!!” “你冷静点!”萧萱道。 “冷静?”霍辰僵硬把头转过去,“你让我怎么冷静?若不是他把怨念给我,后面又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我哥哥他又怎么会为了救我而出事!” 金虹将倒地的看起来十分可怜的命良扶正,闻言:“就算如此凭你的身手也杀不了他。” 洛化看着他,看看萧萱,十分不在意地说:“我是不介意来讨债的,只是~萧萱,你等得起吗?” 萧萱面容阴冷盯着对方,只是说:“我只是和你各取所需,你自己欠的债自己还。毕竟当初我可没让你把东西给无关人员。” 洛化甩开霍辰的手,很无奈耸耸肩膀,像是在斥责她无情。“我为你办了那么多事,到头来成我不是了~” 萧萱终是冷笑:“你若只办该办的事,怎么会多出现在的事来?” 这时突然有人打断:“等等,都说清楚,萧萧,你瞒我什么了?” 洛化看向那人,眼睛略微眯起:“你还真是出息,找了玄门派的人。” 话是对着萧萱说的,萧萱自然恼怒,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还是真的训斥他在关键时刻乱说话。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以为你就不是?!你不是曾自诩好人吗,下发那些怨念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洛化面色一僵,气氛瞬间凝成冰点。没人能想到在出发的前一秒还能发生内讧。 吼完这么一句,萧萱冷静不少。她看向陈行未,随后心虚的将视线移给洛化,然后说道:“时间紧迫,先干正事,剩下的等结束再说。”后半句是说给陈行未听的,也不知对方能不能不在深想下去顺藤摸瓜找到真相。 希望不要吧。 * 诡宗占据了地理优势,微末闪着灵力的箭矢擦过众人上空,准确无误地落在诡宗的一群小兵上,再被拦断,然后循环。 像一出毫无压迫小打小闹的闹剧。 而真正有实力的人并未出手,在这一众如同嬉戏面前,戒备着各自提防。 而就在此刻,诡宗后方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像什么爆炸开来。很快一阵烟雾飘散开来,警惕着的众人如惊弓之鸟,剑都出鞘半分,射出的箭矢也堪堪架在弓箭上,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这一下使左廷龙也回头过去,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的声音遥遥落进耳中:“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女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我不仅命大,福也大。” 已经有人品出些许:“在这种时候横叉一脚,不会是前一个萧宗主吧?!” 登时也有人反应过来:“是那个六年前突然冒出杀了左廷龙顶替他的那个萧魔头!” “好像就是她!情报不是说她和左廷龙相斗,被打败了吗?!怎么会在现在出现?!” “传出来的情报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说话人是玄门派的方木栖,他此刻也一脸惊恐,但强装镇定,“消息不可能错的,说不定只是诡宗害怕我们,虚假造势!” 崖上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动静,刚刚专注于防范仙门的小兵此刻也有大半离开被拨去抵抗。 左廷龙带上愠怒:“萧萱!你不过自不量力!” “未必哦。”血肉刺破的声音,紧接着是人落地的声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杀得了你一次,就杀不了第二次吧?” 左廷龙的背影终于有了动作,但能看出他使用了全力,却突然之间整个人飞了起来。 正值此刻,几个仙家掌门互相憋着心眼打算趁乱突袭,眼神还没来得及传递到位,这件事的主人公之一左廷龙就突然飞了。 包括诡宗在内的几千号人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目送左廷龙从崖边缘起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狠狠砸向人堆里。 发生的太突然,那些清澈愚蠢的弟子下意识避开,周围人划拉四散,左廷龙就这么屁股着地,狠狠坐了下去。 灰尘溅起半人高,那下面的土好像都裂了。 那些弟子无一不露出仿佛自己屁股痛,身临其境般的痛苦表情,至少在这一瞬间,左廷龙还挺,可怜又可笑的。 当事人骤然落入敌人的地盘,还是这么屈辱的方式。他很想忽略屁股的痛意指着萧萱的鼻子骂,再千刀万剐,可他忽略不了。 若不是被这么多看热闹的围观,他都要龇牙咧嘴,硬生生控制住了表情。周围人面面相觑,竟 然生出了一点点点点的敬佩之情。 诡宗一群人反应不及,全都呆呆的,末了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大喊:“宗主!” “宗主!!你怎么掉下去了!!”这架势更显得他愚蠢。 左廷龙:“……”靠,一帮蠢货。 “我想左宗主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吧。” 那道漫不经心的女声再一次响起,明眼人已经反应过来是她把左廷龙扇下崖的,虽不知用什么方式,但此刻比左廷龙更加不容小觑。 当人群再一次戒备,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崖边,缓步走上来一个人,此人一身格格不入的杏仁黄色襦裙,腰间绑着一枚月牙状的紫色玉佩,坠着的长流苏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很多人眯起眼仔细确认,似乎不太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会是刚刚那个扇飞左廷龙的人。 很多人在认她,萧萱也在认他们。视线扫到了几张面露惨白的脸,她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诸位可能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乃诡宗现任宗主,萧萱。” “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那些人中脸最白的此刻沉不住气,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开始大吼起来。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却听出另一层意思:“关泰,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明明已经死了?她不是诡宗的宗主吗?你认识?” 关泰根本无暇管其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笑脸,那张做鬼都不会忘记的脸,他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中更显有问题。好在赵敬惇不愧活得久,很快冷静下来:“并非我的徒弟一惊一乍,而是这个人,很像我宗曾经的弟子,只是她勾结魔族叛逃了,现在不应当活着才是。” 他先一步承认再将其跟“勾结魔族”绑定,有人被调动,再一次带着敌意转向萧萱。 “勾结魔族?”问话者没那么愚蠢,“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不知情?” 赵敬惇依旧稳如泰山:“事发突然,且此人叛逃,很快伏诛,再另其非主谋。当年主谋之人各宗门均已判决。” “所以,你说上面这个人是你口中死了的人?”她轻笑一声,皮笑肉不笑,“我怎么觉得你们玄门派才是那个天天和魔族有纠缠的,不会是故意串通,瞒我们吧?” “言姬,我敬你年纪轻轻坐稳鲛歧渊主位,为何血口喷人?!” 言姬摊手,面上冷淡,对方的话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困扰:“只是发出合理疑问罢了,若掌门能解释就最好不过了。”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如此年轻,沉不住气怎能堪当大任?” 言姬扫过去,是方木栖。她有印象,那个为赵敬惇是尊的废物。 她笑了笑:“我天赋极高,五岁就能运转灵力自如,除族长外,没人有我境界高,族长如今年事已高,我有一半的族长权力。此刻站在这里我以鲛歧渊族长的身份讨伐魔族。而你不过小小一峰长老,若是懂得尊卑礼仪,就该明白,你也配跟我说话?”她说话时微抬下巴,神情高傲自居。 125. 洛化 “你!你不过黄头小儿!” 言姬却没因为这个生气,只是道:“要怪就怪你出身不好,若是生下来就有滔天权能,何愁只能做到这个位置?” “言姬好伶俐的口齿。”赵敬惇眼看方木栖被带偏开始思索出身,出声打断。 “比不过你。活的都能说成死的。” 赵敬惇有些发疑,这位言姬平常话少存在感也不是很强,今天却突然气场大开,连着说怼人。 难道是……记忆中言姬和以前那位萧如阮感情甚好,难道是这层原因?可她为何不质疑对方是否就是本人?难不成真是? 他看向萧萱,对方此刻也看着他,他换上一副态度,语气像是认错人的歉意,但又包含着决绝:“抱歉,刚刚将错认了人。” “哦~”萧萱挑眉,用着这张熟识的脸做表情看得他们心头一跳,“说来听听,本宗像谁?” “她姓萧名如阮,”在整场安静的有些异常的云中靖此刻开口,“是我玄门派弟子。”后面的话说的异常承重,众人只当他感慨物是人非的痛苦。 萧萱却接了话茬:“我姓萧,取萱字。你觉得,我是她么。” “她是一个很乐观开朗,很爱笑的女孩,有她在的空气都能让人放松……”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爆发一阵嗤笑:“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一腿呢,怎么,看不起你的未婚妻啊?” “你又是谁?!” “老娘姓谭名玉,你记住了?” 他一甩衣袖:“鲛歧渊的教育,恕我质疑。” “鲛歧渊的事不劳费心,”言姬一把将人护在身后,“说起来,我倒是记得你那位未婚妻,是掌门的女儿吧?这事都有七八年了,怎么还只是未婚妻啊?” “我说,你们的家长里短,在现在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萧萱适时打了个哈欠。 这种话从萧萱嘴里说出来非常的违和,但又实在有道理。赵敬惇道:“诸位,眼下正是团结协作击溃魔族,惩恶扬善的好时候!” “惩恶扬善?”萧萱跟着念,“谁是恶谁是善?” 有人接茬:“废话!当然你是恶人!” “这可没道理,”萧萱摇头,“就因为我是诡宗宗主,我就是坏人?你们用什么定义好坏?” “当然是你们罔顾人伦滥杀无辜!” “哦,这么说的话,只要罔顾了人伦,滥杀了无辜就算坏人咯?” 那人一时摸不清萧萱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答:“是,是的!” “好的。”莫名其妙的回答后,她对着后面说,“你可以过来了。” 众人正一头雾水时,走上前一个人,他一身黑袍,带着大大的兜帽,待站定后才缓缓退去兜帽,露出那张脸来。 萧萱尽职尽责介绍:“这张脸呢,我想,应该没几个人认识了,不过赵敬惇你一定认识。” 话题一下扯到赵敬惇身上,而他不负所望,在众人看向他的一瞬间,没能来得及掩藏面上的诧异与慌张。 不言而喻。 虽不知是何种关系,但怎么又和他赵敬惇有关?有几个门派已经默不作声隔开了与玄门派的距离。 赵敬惇此刻处在中心,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但鲜少能有如此失态的两个时候。 他的嘴长了又长,却嗫嚅不出半个字。 洛化的站姿与萧萱一样,姿态慵懒漫不经心的观察着赵敬惇的表情,然后噙着嘲弄一般的笑容,说道:“看样子是还记得我呢~萧宗主,不如我们来赌一把,他会叫我什么?” “谁跟你赌,赌到最后都是你赢,不干不干。” “别嘛~好无聊的~” 他俩的语气就像是拉家常一下稀松平常,这在外人看来简直诡异又荒诞。 “洛……洛洛?真的是你?” 闻言洛化很不耐烦的啧一声,断没想到呼出一个略带亲昵的称呼。萧萱十分不合时宜的嗤笑:“原来哪怕真赌你也不会赢啊~” 洛化:“……” 他深呼一口气:“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现在叫洛化。” 事情到现在早已失去了控制,云中靖看着上面两位,又看向下面这位,终于问:“他是谁?” 萧萱却惊讶:“连掌门最疼爱的大弟子都不知情,这位,可是你们玄门派派往诡宗的第一位间谍啊。” 鸦雀无声的寂静。 全场诡异的沉默下来。萧萱很满意看着自己的行为如巨石丢水里砸出的涟漪。 玄门派共派往了五个人,最晚是一年前的陈行未,如若追溯到最早,应该有十几年了。 不巧萧萱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尚且年幼,以至于后来双方一时都没认出对方来。 “你没死?!!”方木栖大惊失色。 洛化道:“呵,我若死了还怎么能知道玄门派与诡宗暗通款曲呢?” “你你胡言乱语!你也曾生于仙门,怎能和这种恶人合作?!” 赵敬惇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想冲上前捂住方木栖的嘴,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说这话坐实了洛化的身份。 萧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着周围人面面相觑的神色,适时煽风点火:“你这么急于辩驳,怎么不算狗急跳墙?”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以何种身份在这里装神弄鬼?!” “哈?”萧萱好笑道,“你要知道,不论中间经过多少人之手,我才是背后那个你们想尽办法要搭上关系的人。我帮你回忆一下?谁是在宗门大比费尽心机,瞒过所有人,让诡宗送了一批怨念?” “什么?宗门大比有魔族混入?!” “什么?!” 方木栖有些恼羞成怒,一点不敢去看赵敬惇那阴沉沉的脸色:“你不要血口喷人!” “方长老还挺文雅的,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好没新意。”萧萱装作眼珠一转,“怎么,你的那位好掌门不会不知道吧?” “方木栖!”赵敬惇压声怒斥,“这事是不是真的!” “掌……掌门……” “说!” “是……不过!我只是想让他能更 强一点……” “胡闹!!你!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有异心了呗~”洛化插嘴。 “黄口小儿,我与方兄的情谊不是尔等三两句就可以挑拨的。”他话是这么说,但心中怀疑背叛的种子一旦生根很快就会茁壮长大。 “所以说,玄门派真的与诡宗勾结,而且,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言姬语调平常,像是在诉说什么事实。 她敏锐察觉到不仅玄门派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脸色一僵,周围有些大人物脸色也不太正常。她似有所感抬头,与萧萱对视一眼,后者随后抛出一记石破天惊:“我想阁下说错了,是在场除鲛歧渊外所有仙门都与魔族勾结。” “你胡说!!”已经有好几个沉不住气的大声叫嚷,但换来的只有萧萱漫不经心的视线,“凭空捏造,你有证据吗?” “证据?”她看向洛化,“他就是证据。想来刚才好几位掌门脸色不太好,是认出人来了吧?怎么,我交给洛化再交给你们的怨念,好用吗?” “既然享受了怨念带来的便利,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你们要知道,”萧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抬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来,指尖溢出黑色的丝线,长长溢散开,无形中连接到了在场每一个仙家的掌门及几位大弟子身上。 他们不明所以,但有些恐惧这莫名的东西。 其中当属玄门派人数最多,上至掌门及其□□弟子,方木栖及其门下全部弟子无一不被线连着。有人试图驱散斩断这些东西,可它就像空气一样摸不着碰不着。 而此时,萧萱手腕一翻,悠悠接上下半句:“它属于我。” 随着她微微下压的指节,每一个连通黑线的人倏然跪倒在地,捂住心口露出痛苦的神色。 在这些跪地的人,还有一个意外的面孔。 萧萱看着那个前不久还嚣张至极,此刻边痛苦边愤恨盯着她看的左廷龙,说:“人心简直是这世上最莫名其妙的东西,不是吗?” 跪倒的人多得简直数不过来,站着的大多都是些在仙门中没话语权的小辈,自然没资格接触这些,饶是此刻这些脸上纷纷流露出害怕惊慌,以及恐惧。 在这一片污浊中,只有鲛歧渊一众站在一起,简直像出淤泥不染的莲花。 说实话言姬掌握的信息足够多,可此刻也足够震撼。更让她意外的是剑怀宗的那位天赋极高的百里荃,此刻面色铁青的看着自己尊敬的掌门和疼爱的众师弟跪地。他喃喃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仙门??师尊,你口口声声说的大义也抵不过利益吗?” 而此刻饶是证据在眼前,也有些蠢人:“为什么所有人都会中招,一定是你们下的阴谋!” 萧萱没找到是谁开的口,洛化却眼尖捕捉到了,他也不叫人,只是道:“你是谁,我不记得你。” “不过不重要,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罢了~” “自诩正义的仙门,此刻不会要向小人一样,觉得人多就在理了吧?”萧萱看着他们。有人露出被看穿的尴尬,只能斥责:“还不将你的妖法收回去!” 126. 禁止狗叫 “我想你没有搞清姿态。”萧萱专门向他点了点,“我是宗主,是你们的对立面。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应该哭着感恩戴德,求我不杀了你。” 他整个人登时俯趴在地上,似是疼痛难忍。 这个时间赵敬惇已经逐渐适应了疼痛,他抬眼,试图温声说话:“你就是阿阮是不是?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但是你现在岂不是在胡闹,你这让你师父九泉之下怎么看你!” 萧萱根本懒得跟他搭腔,看着自己的指尖缓声:“你们的每一丝怨念的来自于我,吸收得越多我反而能控制得更多,你猜只靠怨念我能不能碾死你?” “你!”赵敬惇感觉心好像真的在慢慢更痛,他立刻怀疑是不是她又做了手脚。 “你是怎么做到的,”沉寂已久的云中靖慢慢开口,“怎么能保证所有的怨念都来自于你?”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证据吗?”萧萱看看洛化,“这六年来我虽未亲自出走,但自然有人替我奔波。此刻我十分感谢我这位昔日同门,还得感谢一个人,也是你们送来的,叫陈行未。” 陈行未此刻站在萧萱不过五步的距离,是离她最近却不会被仙门发现的距离。他一直默默的听默默的看。他一直觉得心里有些细节遗漏,可翻来覆去也没什么纰漏。 直到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涌上股不好的感觉。 “也不尽然,”萧萱道,“也感谢每一位塞进我宗的间谍,能找到几个忠心的人可真不容易啊。” “而且方木栖,你真的很有自立门派的实力,怨念要避开掌门单独找我算了,就连安排间谍也要避开他,我没记错叫喻术吧?干脆单干算了,就叫……方木栖派,如何啊?” 赵敬惇立刻瞪向他,后者一脸心虚退后:“没有啊掌门!我绝无异心!我保证,我发誓!一定是那个萧萱在离间我们呐!” 洛化此时开口:“其实也做什么。”他以往语调上扬,对着谁都能挑逗一番,说这话却冷静克制,“左廷龙还在世时我就已经知道玄门派与诡宗来往,甚至这在魔族根本不算秘密。刚得到这个消息时,我还挺崩溃的,信仰崩塌不过于此。直到后来我意识到,信仰从来都是信仰,只是有人抓住不放,仅此而已。” “这个时候左廷龙死了,我遇到了萧萱,而我们一拍即合,她提供怨念,我游历各地,顺手将怨念传递给想要它的人。我在外走了六年,没人能拒绝。” “事实上她还是有点仁义和私心在的,只要求对有私心的掌门展示,依我说就该全宗上下但凡愿意的不愿意的都来上一下,装什么清高?还不让我去鲛歧渊,其私心不言而喻。我可是忍了很久才没有去那里的。” 萧萱目视前方:“……不要上来就揭我的老底啊。”但眼神里充满了空洞与麻木。 “所以一切是你们挑起的,我就说你们诡宗诡计多端!”他们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样,一下全将罪责怪到萧萱头上。 萧萱冷笑:“间谍是你们插的,得到了消息,选择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是我的错了?” 不等诡辩萧萱就道:“是你们狂妄自大,听风就是雨,只要是陈行未传回来的消息就信,甚至还为耀魂石奔走了许久。我只是替陈行未说了一句可以围剿你们就屁颠屁颠来了,不是蠢是什么?” “信是你发的?!” 萧萱笑笑,有点难以忽略背后那道灼热滚烫的视线,强装镇定继续说:“是啊,你们的好徒弟不仅好骗还单纯,术法本就同源,仿他的语调字体术法气息简直轻而易举。不然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陈行未意识到了他那一直忽略的是什么事了,赵敬惇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就能说服所有人讨伐魔族呢?如果有了自己的亲笔就能解释通了,哪怕有些许纰漏或是不像,在那种情况下被冲昏了头脑的他们也不会在意细节。 他早该想到的,被利用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而且前面说了那么多事尤其是洛化,他毫不知情。萧萱这个人愿意说的事总会透露点枝节给你,可不愿的是半点风声听不见。 可明明说好的绝不再瞒着对方,他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没有秘密了。 心里有一瞬抽痛,不知是因为被利用还是见识到了萧萱的另一面。 萧萱没再牵引黑线,已经有人发现悄悄摸摸站起身,萧萱当看不见。 “你真的是萧如阮?” “云大师兄的关注点还真是奇怪,说来说去只会说这一句话么?” “陈行未的那封信我也见过,其术法源自玄门派,旁人是绝对伪装不出的。” 萧萱闻言大方承认:“是,那又怎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个好人……”他云中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萧萱制止他:“好人?” “我的朋友,师父,如同至亲,那些在乎我的,和我在乎的都死了,我又为什么要当圣母般的好人?” “倒是你,”话锋一转,“那么多人死在你手下,午夜梦回就不怕被他们索命么?” “你说什……”他话没说完萧萱直接道:“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对付你这种人,不把证据拿出来是不可能承认的。” 闻言洛化点点头,他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我可是搜集很久呢~” 话音刚落,洛化身后走上来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大小,然后是一个更小的男孩,只有七八岁,男女老少人挤人从后面挤上前来,甚至后面还有只是站不下了。 “来看看,云中靖,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可惜,他们都认识你哦~姜信,介绍一下吧。” 为首的女孩骤然被提名,怯生生的,但并不后退:“我,我叫姜信,来自林家村,我亲眼看见是他,”她指着云中靖,“五个月前,是他们来到我的家,杀了我们全村!” 被指认的 云中靖拧眉不语,男孩接话了:“我叫李小恪,半年前就是他们拿着大鼎炉封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所有人!” “我叫魏秀,十一个月前,是他们,是他们杀了我的丈夫孩子,我家孩子不过三岁,他们自诩仙家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是……”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桩桩件件都在控诉玄门派尤其是云中靖,后者一言不发,人群议论四起:“真的假的?不会找人装的吧?” “我看过了这些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丝点灵力都没有,从哪找来那么多人帮她造假?他们能清楚地说出玄门派那几个招式,而且你听了吗,三个月前玄门派不是上报周遭有魔族袭击村庄无一人生还吗?” “你这么说那个五个月前好像也是,是不是正好宗门大比啊?” “宗门大比上云中靖可是当众露出魔气,百里荃的剑一清二楚……你看百里荃,他没被线连着,是清白的……” “原来他们是这样草菅人命的人!” “信口雌黄!”赵敬惇一吹胡子,“你们口口声声说无人生还,这些人又是哪来的?!” “当然是我救的了~”洛化笑眯眯,只是语气不太友好,“从云中靖的防护罩里割开救人真的很不容易呢,不仅得提防不被发现,还得让这些人不被你发现,哎~真的不容易呢~” “都是诬蔑!!”赵敬惇怒声。 “赵敬惇,”萧萱很少会连名带姓的喊对方,一直以来的教养直呼长辈是失礼的事,“你杀害无辜百姓,残害同门,又该当何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敬惇恍然,“前面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给他报仇?” 萧萱嗤笑:“赵敬惇,原来你午夜梦回也会记得他啊,你就不怕他来索你命?” “可笑。我算明白了,你为了莫须有的罪名颠倒黑白,设计这么一出。你先是引诱仙门接触怨念,然后给玄门派泼脏水,现在呢,想为你那位真正勾结魔族的师父?难怪你也成了这副魔族样子,果真一脉相承!” 他想激怒萧萱,可萧萱会从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吗?怎么会呢。“颠倒黑白么?六年前,玄门派肃之峰长老陆迁,因为一句勾结魔族兰摧玉折。我想在座每一位仙门都听过他的名号,我只问一句,勾结魔族的证据呢?” “弟子亲眼所见!” “你口中的弟子是谁?” “是我,”云中靖说话,“在玄门派山脚我亲眼看见一群魔物,而陆迁正在其中,赫然在讨论谋反勾结一事。” 萧萱没说话指尖用力云中靖就这么再一次跪了下去,忽略他恼羞成怒的脸色,她说道:“你一个和魔族有联系的,根本不配指责别人。” “还有吗?” 她这姿态这语气挑衅至极,偏她本人还漫不经心笑着。赵敬惇身后的关泰跳出来:“我也看见过!” 萧萱也把他拉下来:“你也没资格。” 127. 惩恶扬善 又站起好几个人,无一不一拉就跪。场面又滑稽又好笑,偏偏所有人都得憋住笑。 无人再敢站出,萧萱最后看向赵敬惇,戏谑:“你要不要也跪啊?” “荒唐!尊师重道都被你吃进狗肚子里了?” 萧萱本就是客气一下,没打算真让他下跪,但也没打算理他。她悠悠开口:“看起来没有证人了,那么接下来该我了。陆迁是你赵敬惇亲手杀死的。欸——别急着跳脚,我有证据。” 说罢,众人都等着看萧萱身后会走出什么样的人,毕竟他们都意识到了,萧萱是带着完全准备来的。 可半天没看见有什么人影走近,就见人群之中,赵敬惇的身后站出一抹人影。 她直立其间,掷地有声:“我有证据。” 赵敬惇回头看见人,惊讶:“醉蓝?” 醉蓝却不看他,直视萧萱,那眼神里包含了许多情绪,是不满,是不信任,但最后通通化为虚无,只剩下那一抹坚定。对迟来真相的坚定。 “所谓陆迁勾结魔族,只不过是赵敬惇做的局而已。是陆迁仍对你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将误会说开,才自愿被关押在牢中。而你正利用了这一点,趁其不备残害他的徒弟,最后还害死了他。” “胡说!” “我知道你是觉得,当年有关的人员要么死透了,要么是你自己的人,所以根本不怕我提起这件事。可是,赵敬惇,”她也开始直呼其名了,“你是聪明人,很聪明,手段高明做事果断。只是眼光不太好,找了那么蠢的当帮凶。” 她看向方木栖,后者下意识瑟缩:“那些监视的弟子,有几位可是他的宝贝徒弟,怎么舍得供出来呢。” 说完,有三个弟子挤着肩膀上前,在醉蓝饱含鼓励的目光中大声道:“是掌门亲手杀了陆迁长老!我亲眼看见掌门威胁,还对陆迁长老百般凌辱,我们,我们是在太害怕了!” 赵敬惇称得上气急,痛声大喊:“方木栖!!” “不仅如此,当年还活下一个女子,就藏在我的水松轩,你想看也可以去看看。还有,当年的书信你真自以为毁掉了吗?”醉蓝施施然从袖口掏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纸,上面隐隐绰绰的黑字无一不在昭示他做过的肮脏事,“我甚至多誊抄了许多张,现在已经送往了各宗门,想必大家回去就能看见了。虽不是原件,但其中文字之龌龊,想必能叫人瞠目结舌。” 而萧萱在此刻淡淡开口:“赵敬惇,你逼死我师父后依然不够,整个肃之峰被你屠了干净,张音尘,曲云,庞之武,甚至于我,赶尽杀绝,最后将我逼死在魔族的乱葬岗中!这么多人证物证,你该当何罪?” 赵敬惇终于闭上了眼睛。他早该知道的,这么一场大动干戈的场面,其实都是为了这些。 良久之后,他倏然睁开眼睛,大声道:“是,都是我做的!” 云中靖陡然睁大双眼:“掌门?!”他意识到什么,不顾那黑线奔跑着冲向赵敬惇。 赵敬惇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往日从未有过的柔和与不舍:“回去,此事与你无关,莫要牵扯进来。” “好情深义重的场面,”萧萱冷冷开口,“不知道还真以为你云中靖真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阿阮,我不知你恨意来源,但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你为何还不放下?” “哈哈,刚刚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就你的最好笑。”萧萱皮笑肉不笑,“等你死了师父就知道我为什么放不下了。” 这时赵敬惇迈前一步:“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指使,跟他人都无关!” “掌门!”他身后窜出一人单膝跪地,是关泰那张脸,“您育我养我,这种关头我怎能抛弃您!” 陆陆续续几个弟子都跪了下来,一致道:“是啊掌门!请容弟子与您同进退!” “好,好!”赵敬惇简直眼眶发红,止不住得说,“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赵敬惇!”言姬在此刻大喊一声,“你罔顾人伦滥杀无辜残害同门,其罪当诛,种种恶行就是鲛歧渊的敌人!” “我也是。”百里荃此刻开口,“此种行为为天理所不容,我百里荃也不容。若剑怀宗执意欲与其行,我便退出剑怀宗!” 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敬佩,只有剑怀宗掌门大叫:“你!你这置我于何地?!你走了能去哪?!” “天下之大还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么?” “你!” “鲛歧渊欢迎你。”说话的是言姬。 这时一个人怯生生开口了:“其实一切都是玄门派的错才对吧?如果不是他先勾结魔族,怎么会打主意残害同门,萧姑娘也不会置之死地以后生,和洛公子发放怨念造成乌龙。师父亲人死于熟人之手,是个人都忍不住吧?” 他一番话及其在理,不动声色将自己摘除其中,进一步抨击全都是赵敬惇的错。 “虚一掌门你说的极对!”开始有人附和他,“萧姑娘也是苦命之人,到现在并未对我们做出实质伤害,只是为了给师父讨公道罢了。曾经我与陆迁关系还算好,一直以为他糊涂怎能做出这种事,原来另有隐情!”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响起,全在摘除自己拖出一个玄门派顶罪。 萧萱冷眼旁观。 这群人,没出事就同仇敌忾,出了事就置身事外。荒唐且可悲。 赵敬惇此刻犹如过街老鼠,所有人都乘机冲上来吐一口唾沫,他简直羞愤难忍。 萧萱只在想,这才哪到哪呢? 不知是谁吼了一句:“赵敬惇,你还配活着吗?!” 人群突然愤起,也许是真的惩恶扬善,又或许觉得做了这件事自己就成了好人,所有人抄起武器向赵敬惇逼近。 赵敬惇怎会坐视不理,他看着这群人,再看向萧萱,大声道:“是你们逼我的!” 突然赵敬惇身上爆发出强光,一下子炸开! 迸发的气浪将所有人掀飞,甚至连崖上的人也不能幸免!萧萱瞳孔骤缩,反应不及也被掀飞了半米。 预 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略微仰头,看见了陈行未那张无论局势瞬息变化始终令人安心的脸。她被稳稳接进了怀里。 一片混乱中,唯有此刻萧萱才能稍微松懈一点点精神。 赵敬惇的叫嚣响起:“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有罪,那就都去死好了!” 人群有人尖叫:“这是,这是耀魂石!!” 他并未将专注留给那些仙门,嗤笑一声,扫落众人,让自己的徒弟对付他们,自己则目标明确,直奔萧萱而来。 萧萱靠在陈行未怀里,身体前倾将人护在身后,皱着眉看向他只是眉头越来越紧,他的身上确实是耀魂石的力量。 不可能的,赵敬惇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赵敬惇自大道:“我有耀魂石的力量,你们都应该俯首称我为王!”他看见了萧萱后的陈行未,眯起眼,想到对方从未干成过事便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做事,你却做不成一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错了,你还真应该感谢他,”萧萱说道,“如果不是他传递耀魂石现世的消息,你又怎么有机会得到这个仿制的耀魂石呢?” 陈行未也意识到了:“是项艳如!当时在楚梵,我救得很顺利,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得到了可以仿制耀魂石的方法!” 事实被拆穿后赵敬惇也不恼怒,反而有兴趣的笑笑:“可惜,陆迁抵死不从,如果乖乖交出耀魂石,他又怎么会死呢?我还是挺欣赏他的。” 萧萱捏紧拳头:“就为了一个耀魂石,你就对他赶尽杀绝?”她思路清晰,“我当时一直很想知道,我明明已经示弱又为何抓着我不放,非要置我于死地?也是为了耀魂石吧?你们在陆迁的住处翻箱倒柜,身上也没有,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弟子只是为了确定他们有没有耀魂石。最后只剩了一个我,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我。” 赵敬惇干脆利落得承认了:“你是他最钟爱的徒弟,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只是他把你藏得太好了,好不容易料理了他,却让你给跑了!” “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就是命不太好。” 赵敬惇皱眉:“你什么意思?” 萧萱轻笑,指尖翻飞抵住心脏,刹那爆发出比赵敬惇更加明亮的光芒,等刺眼的光亮散去,只留下温和并不刺眼的光芒。赵敬惇瞪大双眼,或者说他的眼睛从没睁那么大过,他手指颤抖:“这是,这是……耀魂石?!!!” “你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我身上,这算不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被逼至乱葬岗,怎么可能到那时都不用!” “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这个东西。早在之前师父就预料到了,偷偷塞进了我的乾坤袋中,用术法封印在最深处,无人能探查,我也不知情。在我要死的那一刻,是耀魂石救了我。或者说,重新给了我一条命。” 自此,所有线索相串,一条完整的故事线摊开在眼前,那不过是对故人的失望,和对徒弟的爱意。 128. 阿阮,去赢吧 如果说,赵敬惇叫嚷着耀魂石才是天命所定,那萧萱这枚真真正正的,才标榜着她才是那个命定之人。 赵敬惇疯了。也许更多的是疯魔,他在想如果当年也派人跟进乱葬岗就好了,也许耀魂石现在就在他手里了。而不是这个早该去死的人。 陈行未感觉到赵敬惇的杀意,有些担心,拉了一把萧萱:“小心。” “我才是命中注定的最强者,我才是,耀魂石应该在我手上——”他喃喃自语,突然抬头,眼中血丝暴起,“那是我的东西,给我!” 他话说到最后突然发难,甩出一道强劲的灵力。赵敬惇根本没有收力,若是萧萱直面迎战两者相冲只会伤及周围的普通人。她只能迅速划出一小片灵力拉出保护罩,在瞬间之内控制住面前这道攻击。 赵敬惇比她行动更快,又是一道灵力攻来,萧萱也将其堪堪刹住,另一道攻击擦过正面绕至身后偷袭! 若此时松手会伤到他人,瞬息之间,陈行未已经站至萧萱身后,抬起手。 萧萱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陈行未!” 紧接着灵力被陈行未拦下,冲撞爆发出的力量全被保护罩隔离,却反弹在陈行未身上,他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正正撞在萧萱后背,才没有摔倒。 萧萱看不见身后情况,却听见了陈行未闷咳了好多声,心慌道:“陈行未!你怎么样?你吐血了是不是?!” 陈行未擦去血沫:“我没事,还能再来一下。” “来什么啊!”萧萱罕见着急起来,“你去一边躺好,我能保护你!” “我才不要你保护呢,我要和你一起。你忘了我说过的吗?我要走你的路,和你一起走。”陈行未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萧萱身上,他轻轻喘着气,“你能打败他的对吧?保护罩交给我,打败他,替师父报仇。” 赵敬惇笑:“好一副伉俪情深,那就送你们这对鸳鸯一起下地狱!” 萧萱绝不会只指望陈行未一人,他刚受了伤撑不住保护罩,她喊道:“金虹!” 在赵敬惇试图再一次攻击时,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加入了维持保护罩的力量。 陈行未抬手从萧萱手中接管下来,萧萱几乎是立刻就堵住了赵敬惇的一击。反震砸在保护罩上,陈行未感觉自己手都麻了,但硬是咬牙一点没动。 他们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挺惨,陈行未嘴角带血,背靠萧萱,而萧萱专心致志抵挡攻击。 就当陈行未的手麻得要脱力时,加入了另一道力量。竟然是洛化,他只是偏过眼去:“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话毕,属于楚枫玥的手也升了起来,然后竟然是林横。他什么都没说,意思显而易见:为了活。 陆陆续续的手抬了起来,陈行未手中轻松太多,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不用担心保护罩的问题,萧萱可以专心致志对付赵敬惇。虽说赵敬惇体内的怨念可以被萧萱压制些许,可仿制的耀魂石能减轻症状,再加上本就有对自身的提升,萧萱并没法做到对其压着打。 更何况,他身上的耀魂石力量不弱,比当年左奈那个好太多,一时间,双方身上都挂了彩。 萧萱无暇擦去脸颊的血珠,快准狠找到漏洞,朝赵敬惇命门发出致命一击。虽然他及时挡住,但长时间作战使他力不从心,瞬间被击飞。萧萱乘势而上,催动内力几招连击,赵敬惇终究抵挡不住,吐出一口老血,跌落悬崖。 保护罩被撤去,萧萱走向崖边,低头看向坑洼里那个人,冷声道:“赵敬惇,你输了。” 下面的人停下了动作。赵敬惇的这些个爪牙个个实力过硬,其他人已然不似刚刚整洁白衣,撕打在一起,地上倒一片,受伤一大片,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赵敬惇浑身泥土,唇角丝血,眼神略显空洞的望向萧萱,良久之后才扯起一个苦笑,道:“我这一生,对不起任何人,也无人对得起我。追寻变强不过是蝼蚁趋之若鹜,是我没法掌握,我败了。” 说罢,他就缓缓闭上眼。 “掌门!!”云中靖突然大喊,他一个胳膊受了伤,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流血的伤口,不管不顾向赵敬惇冲去。 可已经晚了,只见赵敬惇身体突然抽搐一瞬,头一歪,嘴角淌出乌黑的血迹。 “掌门!!!” 他竟然自断经脉,自陨了。 除了云中靖,无人说话。 “以赵敬惇的性格绝不会受人拿捏,选择自我了断这种激进的方式,倒也会是他能做出的举动。” 来之前还是同行之人,转瞬间敌对,如今活生生的人成了冰冷的尸体。在场无一不唏嘘感叹。 恰逢此时,一个一直沉默,直至现在才出列,说道:“我曾是陆迁弟子华子衿,当年之事主谋已死,其余人亦逃不了干系,理应带回去受罚看押。掌门有罪其大弟子亦罪孽深重,玄门派不能一日无首,于情于理该由张寒枫长老代任。” 整场战役除了打架做了贡献,其他什么都没做的张寒枫愣住:“我?” 醉蓝在旁边满含鼓励的点点头。他意识到,这一步好像也是算好了的。 他清清嗓子:“是,玄门派凡事接触过怨念的,均以罪人处理,压回宗门!” 云中靖跪坐在赵敬惇身侧,垂着头,被宣判了命运。 直至此刻,萧萱才稍微松了劲。她在人群中寻找,几番探查都没发现左廷龙的身影。 这狗东西趁乱跑了! “罪人不止玄门派吧?”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尘埃落地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言姬,你什么意思?” 言姬看向发言的一宗掌门,无视其中的无礼质问:“字面意思,我们出现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围剿诡宗,结果到头来折进一个玄门派,不仅如此,连仙门也觊觎魔族的力量,自诩道德清高,何其讽刺?” “言姬素来以冷脸与话少著称,今日话却格外多, 每一次说话都极具引导性,不会是与什么人合作,故意的吧?” 萧萱本想开口,但言姬的声音更快:“你意思是,我与魔族有染?现在被掌握把柄的是你不是我。” 说话的人明显一噎,不自然道:“都出了事就你们没事,说不定是故意不接受怨念呢。; “真是故意的能让你知道,鲛歧渊置身事外?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该接受怨念,所有人都萧萱牵制,再也不分仙门,只有魔族。” “那怎么行!”他急急反驳,却因自己前后矛盾而噤声。 萧萱适时抬起手,挑起笑容:“可各位掌门还受我牵制呢。” “那你还不速速祛除我们的牵制!”有人大言不惭道。 “凭什么,”萧萱只是回,“我是魔族,你们大张旗鼓到我的地盘来围剿我,吃了瘪还要再讨到好,哪有怎么美的事?” 众人惊觉,萧萱绝不是要赵敬惇死那么简单。萧萱看他们一个个警惕的眼神感到好笑,说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这场仙门大战是你们挑起的,我自然要应战不是,这些怨念不过是我制衡的一种手段罢了。” “第二,这些贪得无厌的人自请退位。死倒不必了,我只要求一点,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仙门。” “你又凭什么要求我们退位?!” “就凭你们吸收怨念就可以归为同魔族牵扯,若是流传出去,你们的仙家的名声能成什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你!!”有些人还想负隅顽抗,第一个剑指掌门的人已经行动了。百里荃的行为简直不敬长辈,语气却谦卑,但话又直白:“我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仙门绝不容魔族任何玷污,请掌门自行退位。” “你!!!你好大胆子!” “我自认为您与魔族勾结,胆子也很大。”百里荃没什么语气变化道,“请您放心,我会带领剑怀宗走向第一的位置。” 那老头胡子颤抖了许久,最终卸下了武器。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有百里荃的先例,从不同流合污的大弟子有样学样“逼宫”掌门,弱势宗门的弟子不敢行动,百里荃就逼着对方退位,再选择出能堪当重任的。 如此往复。 结束后,百里荃视线重回萧萱身上,还剩最后一件事。 “耀魂石是仙家圣物。” 萧萱:“怎么,你想要回去?”萧萱心想,他要是敢厚脸皮要走她就让他滚,或者让他见识一下耀魂石威力开开眼。 百里荃却摇摇头:“不,这个东西隐去百年,重新现世在哪里现世都是命运,而它选择了你,就是属于你的。” 萧萱不由得另眼相看了。 百里荃此刻双手捧至身前,这是依据剑怀宗的礼节对萧萱展示敬意:“仙门经此一役去其糟粕,实力大减。我自明白是我们先挑起的争端,诡宗乘胜追击是人之常情,但你也曾为仙门弟子,还请你考虑普通百姓安危,停止这场大战!” 129. 新生 说罢,他将头低了下去。萧萱知道这人最是傲气,以这般低的姿态说出这番话,是考虑大局的结果。 萧萱笑笑:“仙魔积怨良久,早已纠缠不清。划分总需要时机,我也绝不想看见生灵涂炭的场景。但我有要求,我不求仙魔握手言和,但也决不允许徒生事端。” 百里荃道:“这是自然。” 萧萱将手覆在心口处:“就以这耀魂石为誓,从今日起,仙魔休战,五百年不许有任何挑事争端。” “我百里荃已仙门百家的名义起誓,若违此誓,仙门便不配存在!” “若违此誓,魔族覆灭。” 自此,所以事情都告一段落,历史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 * 仙魔休战,关上门依旧有一堆烂账。 萧萱几乎力竭的目送言姬依依不舍离开,转身回头,看见一群人简直更要两眼一黑过去了。 指证云中靖的凡人给一笔钱找人安稳送回去;畏畏缩缩的孟淮波见上级跑了,哭天抢地说自己被逼迫才把怨念给了左廷龙,被拖下去关进斩望司;洛化做完了所有事,无意留下,萧萱放他云游;林横以为自己也要进斩望司了,却被萧萱拍拍肩膀:“玄魑求了条人情,带你离开诡宗。”林横表情还很懵,萧萱只笑笑,让他去找玄魑,颇好心叮嘱:“他为了你可是费心费力。” 萧萱看向楚枫玥,表示自己不打算留在诡宗,等命良伤养好后把一切交给他,让她回楚梵多看看哥哥。还有金虹,萧萱选择放她自由,是走是留都由她选择。 两个小女孩泪眼婆娑的,萧萱抱住她们安慰:“我以前满心满眼只有复仇这一件事,甚至为了它可以交出我的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想要看遍世间风景落日,品山川美景。所以我更不想局限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了那一个。 萧萱本想冲上去窝他怀里,却敏锐的察觉道对方似乎心情不佳。 自知理亏的萧萱睨着陈行未的神色,一步一步凑近:“生气啦?” “哪敢啊,你可是宗主,手握耀魂石。我这种小啰啰岂不是一掌就被拍飞了?” “你少来!”萧萱真就举起手拍在他胸膛上,一点劲没使,很快被对方反手握住手腕,萧萱则顺势往里一栽,很快就被接住了。 达到了目的,萧萱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左廷龙跑了。” 萧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点点头:“嗯,跑了。” “会不会有麻烦?” “怎么可能,”萧萱仰起脸看他,“我看着像打不过他的样子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被抓受伤,都是为了演给他们看的而已。我杀的了他一次,还弄不了他第二次?他就是因为发现了才跑的。” “你说你要离开诡宗,那万一他趁你不在,又组织人起义呢?” “你的词语用的好可爱哦。”萧萱都想上手摸摸他的头顶,无奈手被握着,“有命良呢,传个信给我,再打跑就是了——而且,玄魑跟我说,林横的药有一定副作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副作用,总归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好吧,发生了这么多事,都在你的计划中吗?你什么时候和醉蓝暗通款曲了?” “差不多吧。什么叫暗通款曲啊,其实那次回玄门派,我还想找当年的证据,只不过我的势力很难渗透,那个时候正好遇见了醉蓝,她虽然不认同我,但更想还师父一个正义。她和华子衿,算是同了气吧。” “霍辰还在后面生气。” “冤有头债有主,洛化干的事找他去。” “你让洛化散布怨念。他还是玄门派的间谍。你都没跟我说过。”说到这陈行未有些生气,“你明明答 应过我全都告诉我的。” 萧萱只好柔声:“对不起,我,我做的事毕竟不光彩。我承认为了目的是不择手段了,但这是最快伤亡最小的手段了。我发誓我只让洛化把怨念交给各宗掌门,抑制不住欲望的以后也会干蠢事。洛化比我更早进入诡宗,也更恨那些人,所以引发了很多事,包括楚梵那次,但这绝不是我愿意看见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陈行未站直身体,掰过萧萱肩膀让她能正视自己,“我说过我相信你,我的眼睛会告诉我你是好人是坏人。我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个恶名昭著的魔族头子,是你,那个抛开外衣依旧干净柔和的萧萧。不论是萧萱还是萧如阮,只要是你就够了。” 萧萱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有点湿,嘴角撇撇,又咧起嘴角笑起来,扑上去搂住了陈行未的脖子。 陈行未顺势揽过腰,听着对方的笑声,话语在耳边传来:“陈行未,我好爱你啊!” 陈行未无奈,嘴角的笑也压不住:“以后不许干这种事了,但凡错了一步怎么办?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没事,”萧萱沉浸在快乐里,想也不想道,“还有无云兜底呢!” “无云?” “哎呀!”萧萱猛然退出怀抱,看向对方诧异的眼睛,“我让金虹暗中去找他,若事情发展不受控制,就由他出面干涉。” 萧萱面上是惊恐和歉意的神情:“我没通知他没事了,他还在草丛里窝着……” “噗——” 陈行未实在忍俊不禁,但笑好像不太好。 “别笑啦,去找无云!”萧萱一把抓住陈行未的手掌,带头跑起来,带起一片尘埃扬起。 “慢点,小心伤!” “没事还有药!” “那也慢点!” “快走啦!” ——全文完——by花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