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室友令人不爽》 1. 第一章 傍晚,下班高峰期。 窗外车水马龙,位于市中心旁的偌大公寓里,只有一间浴室亮着灯。 “呜……” 起了雾的眼镜被随意丢在门外。 一点含糊、细弱的压抑喘息,混合着暧昧水声,煽情无比地从浴室中传出。 冷白灯光下,靠在浴缸边的人衬衫湿了大半。 许浸星面色潮红,双腿难耐紧绞着。原本合身的西装裤被他的动作压出褶皱,露出节纤瘦苍白的脚踝。 好难受…… 脸颊发烫,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 许浸星勉强坐直了身,思绪仍迟钝思考着。 上次病症发作时有这么难熬吗? 应该是没有的,他想。 至少以前对他的影响没有这么大。 公司分配的项目刚刚启动,模型方向还没确定,部门加班是常态。 按照以往,哪怕再不舒服,许浸星都会多待一会,避开人流高峰回家。 但今天他选择了提前离开。 走之前,还有一位同事拦住他,问他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应该是在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早下班。 许浸星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快点离开这里,根本没注意别人说了什么。 总之最后,他模糊听见有人安慰那位同事。 “习惯就好……那可是我们研发组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 他们口中的高岭之花,匆匆回到家后连身上的工牌都来不及摘。正躲在浴室里,狼狈又贪欢地偷偷夹-腿。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让许浸星难以启齿的怪病。 ——他患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病症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起初是想被人触碰,后来是想被人紧紧拥抱。 按道理,这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但达成以上两点都需要同一条件:向别人坦白自己的渴肤症。 许浸星做不到。 在许浸星看来,发病时所带来的焦躁、失眠、颤栗在这样的前提下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为了瞒住这个怪病,他长期在外租房独居。 再后来,与日俱增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皮肤感官彻底负荷过载。 身体的反应彻底失控。 太过敏感,一点轻微的触碰,例如指尖误触,又或是粗糙的布料,都有可能会在许浸星身上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许浸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后果,早知道,他周末就不…… “咔嗒。” 浴室虚掩的门被一只爪子推开,打断许浸星的走神。 他没戴眼镜,模糊视线里,只能看见一只猫形棕色生物大摇大摆挤进来的轮廓。 “梨梨。” 许浸星抿唇,无奈道:“你进来做什么?” 浴室里此刻一团乱遭,除去衣衫不整的许浸星本人外,还有一地未干的水渍。 好在梨梨是只敏捷的小狸花。 它跳到许浸星身边,一边转圈一边喵喵叫,讨食意味十分明显。 被它这么一打岔,一时间,身上的不适感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许浸星垂下眼睫,洗完手,认命地站起身准备去给它拿零食,顺便换身衣服。 但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又一晕。 “……” 许浸星安静蹲回原地。 很好,不仅看不清,还低血糖。 他还是先去找一下刚才丢外边的眼镜吧。 窗外夜色渐浓。 浴室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个家,昏暗环境下,许浸星只能摸索着来到浴室外。 他半跪在门边,指尖一点一点摸着地面往外探,身形也不由自主放得更低。 记得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咔嗒。” 一声轻响。 许浸星以为是小猫又在玩门,喊了声“梨梨”。 但回应他的却不是小猫。 “Тыищешьэто?” 在找这个? 陌生的发音,仿佛带着西伯利亚雪粒般的缓慢的语调。由那道微微沙哑的声音说出,听起来十分特别。 许浸星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俄语。 客厅灯光很快亮起。 跟随眼镜出现的,是个身形健硕,长相明显有外国血统的高大男人。 冷着脸,看上去有几分严肃。 但事实上。 他现在心跳速度快得厉害,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平静。 在黑暗中看见青年跪趴姿势时他就有些愣怔。 灯亮后,彻底看清,他的脚步更是生了根似的挪不开步子。 湿透的衬衫粘连在许浸星雪色的皮肤上,像是片礼物盒里的半透包装袋,勾勒着晶莹漂亮的一点颜色。 从迟江青的角度,几乎能一览无余。 而正被注视着的人还毫无自觉地坐在那,迷茫地看向他。 迟江青很快移开视线,再次将手中的眼镜往前递了递。 “星星。” 这次不是俄语。 是迟江青的招牌蹩脚中文。 中俄血脉中的后者开始发力,上周末搬过来得知许浸星全名后,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用叠词称呼人。 如果可以,许浸星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任谁在这种时候被自己的合租室友撞见,感受应该都不会太好。 要是有人感觉很好的话,那他应该是gay。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被撞见,但至少迟江青没有发现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有发现吗。 许浸星掀起眼睫,仍带着水光的眸子扫过男人。 迟江青在市区里的汽车改装工作室帮忙。 刚下班回来,他穿的那件牛仔连体工装一半系在腰间,露出背心遮挡不住的夸张肌肉线条,裤子上还留有机油的污渍。 看上去是那种除了有力就是能干的朴实外国农场主。 不过外国风气那么开放,就算发现了,对方应该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奇怪的看法。 沉默地开解完自己,许浸星伸手接过眼镜,礼貌道:“谢谢。” 也不管迟江青听不听得懂。 润白手指和男人粗糙麦色的掌心在视线上交叠的瞬间,大小与颜色的对比,差距格外明显。 迟江青盯着他,瞳仁不着痕迹紧缩了下。 - 许浸星换了套衣服再回到客厅时,就发现梨梨的碗里已经被人添上了零食。 小猫脑袋埋在碗里努力吞吃,可能是听见许浸星的声音,中途还抬头朝他喵了声充作打招呼。 许浸星在梨梨身边蹲下,摸着他的毛,视线在客厅转了一圈。 刚才还在客厅的男人,现在已经站在厨房水池旁,动作麻利地洗上了菜。 许浸星回想了下。 他冰箱里似乎只有零食和饮料…以及三颗鸡蛋? 迟江青工作似乎不比他轻松,居然还有时间和精力亲自去挑菜。许浸星叹为观止。 “星星。” 开放式厨房没有遮挡,两人之间只隔着沙发和岛台。 他的视线当场被迟江青捕捉到,男人很快冲他扬起笑,一句蹩脚中文脱口而出。 冷着脸还有几分唬人的气势,笑起来像是只撒欢的金毛犬。瞥到迟江青的手臂肤色,许浸星认真补充,还是晒焦了的那种。 他心中想着些有的没的,自己都有些被逗得想笑。 唇角刚扬起,又看见对面迟江青笑容变得更灿烂。 干嘛啊…… 他抿住唇,仗着男人听不懂,吐出一个字。 “儍。” 小猫不需要操心,晚饭也无所谓吃不吃,许浸星干脆去浴室里重新泡了遍澡。 换上睡衣,许浸星回到房间开始翻看这次项目的附件材料。 他每次渴肤症发作,尚且能忍受的时候,就会看一些资料或者文件。 起麻-痹作用。 打开文件的第一时间,许浸星只有一个想法。 好多字。 看完应该就困了。 “吃饭!” “吃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道电子女声在门外,突兀地响了几遍。 那是许浸星在收养梨梨之后买回来的宠物交流按钮。 当时晚网上很流行这个,而他第一次养猫,恨不得什么都给梨梨买一份,因此家中放了不少。 并且梨梨很争气,按钮全部派上了用场。不过它才刚吃完冻干,怎么会这么快就饿了? 许浸星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笔记本往外走,“怎么了梨梨?” 许浸星刚走到客厅,就看见迟江青跟梨梨一起挤在宠物交流按钮面前。 来中国的这段时间,学习能力颇强的男人,已经可以熟练运用家中的宠物交流按钮,来和许浸星对话。 猫按一下,迟江青按一下。 “吃饭!” “吃饭!” 声音再次在客厅回荡,两人一猫视线在空中对上。 许浸星:…… 与此同时,许浸星的手机上弹出条消息通知。 来自您好友迟江青的一则消息: ——你好,小猫。请吃饭吧。 许浸星眼睫抖了下,忍不住抿唇,这是哪来的机翻? 直到坐到餐桌旁,看着为他盛好饭的新室友,许浸星还是不太明白,这次合租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是以前,许浸星大概是绝对不会合租的。 因为渴肤症,他一向喜欢独居,在学校和公司也一直独来独往。 但近几年市区发展过快,他所居住的这处公寓租金翻倍上涨,来到了夸张的五位数。 完全超过了许浸星能承担的范围。 不过同样地段,距离公司较近的房源,不是难找,就是比这里还要贵。 选择堵车后通勤时间翻倍,但租金便宜的房子,还是继续住在市区中心,给房东每月五位数。 两者之间,许浸星坚定地选择了折中。 找人合租…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合租信息发布到朋友圈和社交平台,平日里关系一般,但经常找他说话的那位同事,第一时间向他介绍迟江青。 说这人因为临时工作调动的原因,急需一个租住地方。 最开始许浸星还有些犹豫。 直到真见了面,他发现这位混血从小到大一直在国外居住,基本上不会中文。 在这里和文盲没什么区别。 加上迟江青的工作比较忙,每天早出晚归,因此考虑过后,许浸星还是答应了。 工作忙,加上不会中文。 这代表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会很少。 不用费心力去避免接触,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保持冰冷的金钱交易,直到合同结束。 早之前许浸星就打算好了,等他攒够钱就直接搬出去。 他是这样打算的,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但计划中的对中文狗屁不通的哑巴文盲室友,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 哪怕迟江青不会中文,也会用翻译软件跟他交流对话,家务更是在搬过来的第二天,就全部包揽了下来。原本说的互相保持距离,也只维持了一天不到。 以往许浸星下班基本上随便吃一些便利店的食物应付就好。 但自从迟江青来,他日程里多出了一顿不容拒绝的晚餐。 三素两荤一汤。 堪比下馆子。 要是早知道迟江青是这样的性格,周末见面那天,或许他就不会同意合租了。 国外的人会对室友这么这么上赶着讨好吗? 许浸星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视线掠过男人还没换下来的工作服,忽然有了个猜想。 是不是因为钱都拿来租房,所以害怕他临时违约赶人,专门巴结他……? 这样想着,许浸星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厘头。 一顿饭吃完,属于社畜的夜生活也要彻底结束了。 许浸星在沙发里窝了会,也准备回房间早点休息,迎接明天的高强度加班。 只是他刚打开房间门,身后忽然有人快速凑近。 “星星。” 迟江青站在他身后,宽阔肩背将客厅内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说话时,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可他一天喊那么多次星星,谁知道这次是什么意思。 许浸星眉心不耐烦地蹙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男人突然弯下腰朝他靠近。 那一瞬间,被遮住的客厅光线,直直落在他的面上。 许浸星被晃得忍不住眯眼,下意识侧开脸。 却误打误撞,让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直直压在了他的唇肉上。 “唔!?” 2. 第二章 一时间力道无法控制,他们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 许浸星是其中的最大受害者。 见面那天,他就打量过,迟江青身高目测都有一米九。 所以现在甚至不需要怎么用力,男人与他身形上差距所带来的重量,就足够压得他后退两步。 这样意外的亲吻对于许浸星来说,像是酷刑。 粉-白唇肉叫人用说不上是亲昵的力度狠狠吻上去,压得唇线边缘都变得模糊,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脸上的黑框眼镜也早就被挤歪到了一边去。 痛意让许浸星禁不住蹙了下眉心,但除去最开始的那声惊呼,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了。 仿佛呼吸都融在一起那样。 过于贴近的距离,像是落下的火星。 把折磨了他整个下午的那种痒意,再次地从肤肉间勾了出来。叫嚣着想要更多、更近的接触。 许浸星眼睫剧烈地抖了下。 来自于身体的巨大满足,连带着的,是慢半拍响起警报的大脑。 他猛地退后了一步站到房间里,和迟江青拉开距离。 “星星。” 面前的男人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弯着腰,没来得及扶住他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手臂内侧一串俄文纹身因为肌肉发力,变得扭曲了几分。 他视线落在许浸星的脸上,表情说不上平静,似乎也很惊讶。但许浸星看得一清二楚,他刚才弯腰的动作绝对是故意的! 身体的不适,连带着方才发生的事,混合成一股古怪的怒意。 许浸星咬着唇,恨不得说几句脏话。 “你还好意思叫我名字…你……” 他怒视男人,一张脸气得泛粉,还不忘伸手去扶自己的眼镜。唇边的一颗红痣,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人用力蹭过,十分引人注目。 迟江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反应很快地拿出手机,打开即时翻译软件。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一声电子男音:“抱歉星星,我听不懂,可以再说一遍吗?” ……许浸星后悔了。 他刚才就应该直接说脏话。 这算是什么事? 平时在改装店里修车,其他人和迟江青交流相处也是这样吗。 即使有分歧,生气到快要打一架的时候,还要先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两个人安静地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进行翻译吗? 会不会太和谐了点。 “你刚才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我?” 许浸星斟酌着给刚才发生的事下了定义。 哪怕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会生气,何况许浸星并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人。 他现在接受合租已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 如果迟江青已经冒犯他到这种地步,他再同意合租,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们之间的合约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青年因亲吻变得嫣红的唇肉,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暗示刚才发生了什么。 因此哪怕带着怒气说出那些话,听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话语经过手机翻译成俄语,迟江青听着手机上的声音,视线却专注地落在许浸星面上。 “Этоподарокнашейстранылицомклицу。” 他解释道。 那是他父亲家乡的贴面礼。 迟江青应该也看出方才发生的意外,对许浸星来说,实在是很糟糕的体验。 这时候对着手机说俄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抱歉,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今天晚上的时候回来没有见到你,我想我应该把贴面礼补上,毕竟我们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人。 也是很亲近的人。 迟江青随着机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中文,最后跟着翻译,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对不起星星,让你不开心了。” 态度诚恳,口音很难听。 不过许浸星听完确实有被说服到。 国外确实有不少这样的习俗,贴面礼吻面礼都是常见的家庭礼仪。 如果迟江青只是想行个贴面礼…许浸星认真反思,仔细想一想,刚才那个意外自己也有一半责任。 他好像反应太大了。 其实两个男人不小心亲在一起,也就是一笑而过的事情,太计较反而显得像gay。 好吧。 许浸星看着面前仍在等他回复的迟江青,沉默了会,小声说道,“在我们国家没有这样的礼仪,你也不用对我做这些。” 刚才还在诚恳道歉的男人,扭头又在翻译软件上打起了字。 “可是你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在这里我找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 “即使是贴面礼也不可以吗?我发誓之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许浸星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一时想不起来,只抓住对方话里的一个要素:“你不是有朋友吗?” 那个把迟江青介绍给他的同事,话里话外都对迟江青家庭背景还算熟悉的人。 “他对我很坏。” 迟江青重复播放机翻:“他对我很坏。” “……” 你们友情破裂的事要在这时候告诉他吗。 许浸星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他真的跟迟江青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十分没有边界感的中俄混血一直在享受他这个南北混血的私人空间。 拒绝他的话完全被堵死了。 许浸星深吸一口气。 的确,迟江青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流浪。连家乡的习俗也不让人做的话,他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点。 可迟江青这种人。近两米身高,浑身肌肉,去演警-匪片能当黑-老大的类型。 真的需要让他一个下完班就想死的社畜来近他人情吗? “总之在我这里,你不要再做那样会让人误会的事了。”他捂着唇狠狠瞪了迟江青一眼,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关上,许浸星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直到客厅的传来关灯的声音,很快,他泄了力般地贴着门背滑坐到了地面。 果然,自己动手与别人的触碰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事。 亲吻。 好舒服。 ……真正的接吻是怎样的呢? 会比刚才还要舒服吗? 充斥着柔软抱枕的房间里,许浸星随意捞起一个长条玩偶抱在怀中,眼眸中不知不觉又含上了水光。 十分没有新意的灰色格子睡衣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他随着呼吸快速起伏的柔软小腹。 还是好难受…… 漆黑的客厅。 迟江青依旧站在原地。 关了灯后,公寓里只剩下许浸星房间里泄出的一丝光线,也让那片属于许浸星的影子变得更加明显。 迟江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在门边微微动作的阴影。 宝宝。 在做什么呢? 直到公寓里彻底没了光线,迟江青才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到了房间。 打开电脑,社交软件上瞬间弹出两条语音。 “迟江青你有病吧?” “我让你先给我占占我crush合租名额,平时没事给我打听点他的喜欢,你倒好,住爽了是吧,三天两头不回消息啊?” 迟江青将额前落下的几根棕发捋到耳后,挑了挑眉,毫不心虚地回了条语音。 “我自己花钱租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先别crush了,你再在我公司生产那些垃圾,我就让你也变成rubbish。” 一段十分流畅且毫不犹豫的中英结合,听不出一丝之前蹩脚的歪果仁口音。 迟江青坦然地拿出了自己普通话一甲的水平嘲讽自己兄弟。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问号:“?” “你是人吗?” “好了,先不聊了我这还有事呢。” “半夜你能有什么事?” 迟江青无需思考张口就来:“当然是给我亲爱的室友洗衣服,你礼仪课没学过吗,这是绅士的基本礼仪。” “??” - 适当的自我疏解有助于保持工作时的情绪愉悦。 但过量的快感只会让人在工作上懈怠。 不停运行跳出的代码在镜片上倒映着,在电脑面前坐了一天,许浸星完全无心工作。 他在思考,合租到底是不是个正确决定? 昨天晚上那一遭过后许浸星毫无睡意。 渴肤症一天接近发作两次,两次都无法得到解决,他彻底失眠了。 最终许浸星改了一晚上数据模型。 早上为了避开迟江青,更是早早出门,如果不是那一杯难喝到爆炸的美式,他现在应该已经睡过去了。 许浸星揉了揉眼睛,在屏幕上输入了最后的修正结果,开始等待代码进行报错。 半透明的办公室外面,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正走向研发部。 男人似乎只是路过,手上还拿着份文件,但在研发部众人毫不意外的目光下,他走到许浸星工位旁时,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样最近?你们相处得还行吗?” 卫云扬将文件放在桌上,亲和询问的态度,完全没有个上司的模样。 当然,在许浸星这里,他对自己的定位也不是上司—— 他是帅气的追求者,善解人意的等待者,多金痴情的守护者! 许浸星愣了下,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问迟江青的事,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动,和男人拉开距离。 他轻声道:“还行……” 除了觉得迟江青的一些行为,实在让他有些不爽。 导致有了解除合租合同的想法之外。 的确是还行吧。 许浸星说话时习惯思考,会有用手指压着嘴唇的小动作。 这么近的距离去看,甚至能发现,他的下唇几乎要鼓得遮住那颗不明显的小红痣。 看上去很软。 卫云扬盯着他看了会,忽然摇头,猛叹气:“要不是我暂时换不了房子, 和你住的人就是我了。” 许浸星觉得莫名:“……你现在住在哪?” 随后卫云扬说出个距离公司很近的地址。 “没必要换。” 许浸星认真道。 也还好卫云扬没来和他住。 卫云扬就是经常来找许浸星搭话的那位同事。 虽然不是直系,但算半个上司……也是介绍迟江青跟他合租的人。 对方自来熟的程度,比之迟江青有过之无不及。 许浸星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 他讨厌跟别人产生过界的接触,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社交上。而这种热情外向的人,刚好能给他带来最大的麻烦。 ……其实合租前就应该想到的,物以类聚,卫云扬的朋友能好到哪去。 许浸星扶了扶眼镜,无视掉旁边的卫云扬继续看代码结果。 卫云扬不在意,自己乐呵呵地从旁边拿了把椅子坐下。 他觉得像许浸星这种漂亮又有工作能力的人,对他来说,有点态度完全是加分项。 他很自然地开始抱怨:“你们都住一起那么多天了,竟然一点你们之间发生的事都没跟我说过,我好伤心。” “迟江青也是,他对我这个帮他找到房子的人竟然没有一丝想要回报的心情吗?” “你为什么想听我们之间的事?”许浸星疑惑道。 男人愣了下,脸上紧张一闪而过。 他手摩擦着咖啡杯,没太直白,笑道:“我关心你啊。” “他毕竟是我介绍的人,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那我肯定要站你这边,帮一下忙什么的……” 许浸星沉吟几秒,没品出他的成男怀春,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哪知道卫云扬当场顺杆爬,“那这周周末我们、我们三个要不一起出去吃顿饭?” 话说到一半,差点忘记还有个迟江青。 卫云扬尴尬地清了下嗓:“当做乔迁饭,顺便给你们送点乔迁礼。” “不了,我有事。” 许浸星掀起眼睫看向他,拒绝的速度,和以往完全一致。 他们公司规定有双休,但许浸星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同事身上。 不过他也不算说谎。 对接到新项目的研发组组员来说,双休等同于居家办公,随时会有对接的成员提出新观点。 作为组内核心,许浸星一向在工作上很认真负责。 “好吧、好吧,那下次我们再一起?” “……我的代码出错了,先不聊了。” 卫云扬不出意外地空手而归。 路过茶水间,里面偷闲的几人挑眉,打趣他。 “又去找我们组花聊天啊。” “哎是啊。”卫云扬笑道:“干嘛,嫉妒啊?” 那几人酸他几句,忽然有人说了句:“也不知道他还会在我们组里待多久。” “什么意思?” 那人道:“你不知道?他手上成果不少啊,之前就是拿奖破例进来的。” “按理说,早该去升职了吧。” “真的假的。”和研发组没有什么直接交接的同事闻言,“感觉平时都没怎么见过他,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的。” “人家是懒得搭理我们。” 似乎发觉气氛不太对,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尴尬笑了下,“我可没说什么坏话啊。” 卫云扬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也淡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 公司一直想要提拔许浸星。 但每次,许浸星都会岔开话题,一副不想多聊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迟早的事,少八卦。” - 许浸星上次通宵大概是在成年后第一次发现渴肤症变严重的时候。 后来三天高烧,自己去医院打了针。 通往公寓方向末班地铁,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 许浸星平静摸完自己的额头,不由得感叹,他果然是成长了,现在只需要一杯美式就能撑过失眠。 不过合租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手机亮了下。 是迟江青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已经做好了晚饭。 许浸星盯着手机里那句已经编辑了一半劝退合租话术,停顿几秒后,逐字删除后回复道:我已经吃过了。 他还是挑个迟江青没有做饭的日子,跟他说这件事吧。 事实上许浸星还没有吃晚饭。 他只是太没有胃口了。 应该是通宵的后遗症。 回到家,匆匆洗漱完,许浸星一句话也没和迟江青说,喂了梨梨几颗冻干就直接回了房间。 迟江青敏锐地感觉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热好晚饭,他还是给许浸星盛出了一份。随后,他端着碗敲了敲房门,喊道:“星星?” 梨梨在他脚边转圈,焦躁地开始拍门。 没得到回应。 迟江青皱了皱眉,猛地推门而入。 室内,窗户大开,风掀得窗帘不断上扬。一道纤瘦的身影倒在工作台下,周围笔记纸张洒了满地。 3. 第三章 意识昏沉,许浸星只觉得自己掉进了水里。 身体浮浮沉沉,怎么也落不到实处,水却带着汹涌的力道,直直冲向他。 “不…呃……” 即使陷入昏迷还是没办法逃离的怪异快感,让青年苦不堪言,眼尾不自觉沁出的泪珠,顺着腮边,一滴滴滑落。 迟江青将人捞进怀里的第一秒就发现他在发抖。 青年单薄的脊背被他用手护着,另一只手捧着膝间,相差悬殊的体型,足够让青年严丝合缝嵌在他怀里。 本该是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但许浸星的反应就好像在经历极痛苦的事。 迟江青放轻了力道,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轻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没事,有我在……” 他不知道自己天生比常人稍高的体温,让那掌心触碰的存在感翻了倍似的传递。 最后变成盛住了许浸星的木舟,紧紧地拢着他,将他带到安全地带。 很快,迟江青发现,他拙劣的安慰好像真的起了作用。 青年被泪水浸湿的那张脸,褪去了白日的冷淡,润着粉意,依赖地贴在他脖颈边,彻底睡熟了过去。 刚想要将人放进床被的迟江青当场僵住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抱着青年缓缓坐下,一点力气也不敢用。 安静的主人卧室里,被各种毛绒玩具簇拥的床边。 有人沉不住气,偷偷握住许浸星的手,低下头,叼住他圆润的无名指腹,轻咬了口。 下一秒,许浸星就不争气地轻抖了瞬。 腰肢绷得很紧,可手指依旧乖乖地任人捉住,坦诚又亲昵地,让男人隔开指缝,紧紧握住。 - 许浸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疼。 房间昏暗,窗帘透着一丝缝隙,分不清是几点,手机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不过从那点微弱的浅蓝色天空来看,应该已经快早上了吧…… 头好疼。 许浸星眨了眨眼。 下次再也不通宵了。 安详地躺了几秒,许浸星熟练伸手,想去拿之前放在床头柜里的几颗巧克力。 因为低血糖,昏迷这样的突发事件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 所以他每次点外卖都会顺带加上几块巧克力凑运费,随机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因为低血糖晕倒,但总之先吃一颗总是没错的。 巧克力,巧克力。 美味巧克力。 拿到榛子味的就吃,没拿到就再试一次。 计划得很好,只是许浸星手刚伸出去,入手却不是以往冰冷的木头触感…… 他触电般快速抽回手,坐起身,朝着刚才碰到的奇怪东西方向看过去。 一颗发色独特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压在许浸星的床边。 乍一看过去,甚至会让人怀疑他是否还能呼吸。 “?” 这人怎么会在他房间里。 坐在他床边地毯上休息的男人被他的动静惊动,也睁开了眼。 只是男人没说话,起身开了灯之后,径直离开了房间。 许浸星被光线晃到眼,伸手挡了挡。 “……”这自来熟的程度过分了吧。 他的房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句话都不需要解释吗。 迟江青回来的时候,许浸星靠在床边,手依旧放在脸侧遮光。手腕上的银链顺着他动作滑下去,让人不自觉就看了过去。 他的肤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 非要形容,迟江青只觉得那比西伯利亚深冬的雪更让人目眩,他甚至能清晰看见皮肤下透出的青色血管。 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他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等迟江青把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放到旁边的移动餐桌上,翻译软件再次上线。 伴随着电子音,迟江青皱着眉,十分不赞同地看向许浸星:“你晚上晕倒了,星星。我敲门,发现你没有回答。” 不过许浸星现在没戴眼镜,只模糊知道男人正在看他,并不能体会到他的不赞同。 “晕倒了?难怪身上这么痛。”他摸着脑袋,喃喃了声。 “……”迟江青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俄译中,“你好像很难受,我很担心你,所以一直没有走。” “不过幸好,我让医生到家给你做了检查,你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许浸星眼睫颤了颤。 所以是迟江青帮他找了医生,然后还在他房间里守了一晚上……? 刚睡醒的脑袋晕乎乎。 许浸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他落不到实点的眼睛雾蒙蒙的,声音也不由得变轻了些,带着不自觉的软意:“我昨天就是有点困……” 迟江青见他一副毫无自觉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这很危险,星星。你不能再这样通宵还不好好吃饭。” “你应该相信我,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都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会做一切事。” 翻译腔很正经。 正经到许浸星有些哑然。 不知道是原本的意思就是这样,还是文字传达过后失真带来的奇妙语境。 如果迟江青用的翻译软件是男声,那许浸星现在可能会更有危机感一点。 不过至少,他感受到了男人的严肃。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刚和自己合租没几天的室友解释。 唇瓣抿了又抿,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说。 好在迟江青看上去也并没有非从他这里要一个回答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兀自扭头将那些端来的早餐分开放好了。 男人准备的都是一些清淡好消化的早餐,不至于在早上给胃带来太重的负担。 打开盖子时上面还散发着阵阵热气。 说明一直温着。 许浸星都来不及说其他的话,对方就已经把一切准备都做好了。 眼看着迟江青举着勺子,大有要亲自把粥喂到他嘴边的意思。 许浸星连忙仰起头,稍微后撤了些:“不用,我自己来。” “吃饭。” 迟江青像是没听懂。 举着勺子,再次重复了遍,“星星,吃饭。” 把梨梨最爱的交流键学了个十成十的像。 ……怎么最该翻译的时候不打开翻译软件。 许浸星无奈,示意对方把手机给自己,几番沟通下来,终于夺回了自主进食权。 中途,迟江青忽然问了句:“你们公司分给你的工作任务很重吗?” 许浸星觉得有些莫名:“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昨天通宵,一晚上,我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 许浸星:“……”这件事归根结底,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但许浸星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接触,本来就不在他的日程计划里。 “没有。”许浸星含糊道。 男人不再说话。 室内重新变得安静,一时间只能听见许浸星喝粥的细弱动静。 而迟江青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手机的光线在鼻梁上映出一片明暗对比。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总之没有离开的意思。 老实说,男人的行事风格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 从职业上看也完全看不出对方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 许浸星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着粥。 吃完一碗,迟江青很快便注意到了,似乎还要再给他装一碗,许浸星愣了下,赶紧摆手拒绝了。 于是迟江青又利落地开始收拾剩下的碗筷。 饶是许浸星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跟自己非亲非故,却在这里守了他一晚上……他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才对? 许浸星抿了抿唇,眉眼间有些纠结。 其实也不只是今天,平时相处时,迟江青几乎承包家里大大小小的杂活,也特地说过,不需要他来分担。 许浸星没有办法,只能给男人减了一些房租。 这样看来,除去迟江青过于热情的性格,他也算是个不错的室友了……许浸星纠结得厉害。 在迟江青离开之前,他还是主动伸手,十分小心地捏住男人衣角,“谢谢。” “如果之后你有什么需要,我……”许浸星顿了顿。 他是先撇向男人的手机示意对方将实时翻译打开。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让他做就好了。这样的话,还了人情,他自己也会舒服一点。 许浸星看着屏幕上逐字显现的俄文,颇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迟江青。 谁知男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带着锐气的眉眼饶有兴趣地上扬,笑问:“Really?” 许浸星不明所以。 只见迟江青将俄语重新翻译成中文—— 那意思跟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差不了多少。 - 玩笑话倒是好解释。 只是有关健康方面的事,迟江青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临到上班前,许浸星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颇有些‘只要你不同意去医院检查我就会一直跟在你身后’的男人,彻底无 奈。 勉强保证自己今天会去看医生后,对方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 这么一折腾,昨天那些郁闷的感觉也消散了差不太多。 不过因为一时心软,现在他欠了迟江青一个愿望。 许浸星有些后悔。 这听起来像是他欠了别人一张百万支票。 等一到了公司,工作开始,一整个连轴转,他也就彻底忘却了早上的那些事。 昨天研究的那些项目方案通过测试,数据和算法框架已经稍微有了一些头绪。之后的事就需要他们同部门尽可能的沟通协调。 许浸星不擅长与其他人沟通,通常都是那种第一个给出方案,最后统计调整的角色。 整个研发组看完方案之后简直想跪下感谢恩赐。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么清晰的走向,再做不出来,简直是辜负了他们星星!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一直到晚上八九点多,许浸星才准备打卡下班。 这个时间已经算晚,但可能因为最近项目任务都比较重,公司还有不少人刚结束工作,在楼下等车。 到了门口,却发现好几个同事挤在门边,完全没有迫不及待回家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 上班上疯了吗。 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外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身量十分高挑的男人正站在辆改装过的黑色机车旁。 他头盔半戴,几缕棕发从里面冒出来,还有隔着头盔也能看出来属于混血的优越眉骨。 不是迟江青还能有谁。 再多看一眼就感觉会有麻烦。 第六感驱使下,许浸星放弃和室友相认的选择,犹豫着扭头往其他方向走。 另外那个方向好像也能打到车…… 但还没走出几步,迟江青就精准地人群中发现了他。 男人几个大跨步走到他身边,也不主动开口,大有许浸星不理他,他就抛下车陪着许浸星走回家的意思。 无赖…… 这是许浸星的想法。 但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公司里只要稍微有点社交的,几乎都知道研发部有位工程师,能力强,脸还劲。 一张表彰的证件照能在私下小群里传个百来圈不带重复。 不算特别出挑的身高,但奈何比例太好。 177的个子,身段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平时他单独出现时众人只满心赞叹,可现在站在迟江青身边,突然就多出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长相精致漂亮的青年一身简单白衬衫,尾端扎进裤子,掐出段明显的腰身。 而旁边身穿机车服的男人姿态散漫,只要稍微落后几步,肩宽便能完全将他挡住。 周遭倒吸气的声音接二连三。 许浸星深吸一口气:“……你来这里做什么?” 迟江青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拿出手机朝他展示了下他们的聊天界面。 ——没带钥匙。 ——来接你。 ——有看医生吗? 三条消息,许浸星一条都没看到。 他后知后觉地打开手机,眼睛睁圆了些,“抱歉……” 两个人停下脚步站在一起时,悬殊的体型对比,在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堪称绝配。 迟江青听他说话时都是低着头,稍微凑近去听,许浸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微微抬眼,默认了男人的迁就。 身后有同事瞥见这一幕,因为加班而颓靡的精神面貌都瞬间变好了不少。 难得一见。 除了卫主管,居然还有其他人能跟许浸星搭上话。 几人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平时他们都只能远远看许浸星几眼,好不容易有那么个机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许老师,这是你朋友?” “你们感情真好啊,还特地来接你下班。” “以前好像没见过……” 许浸星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嗯……” 他说话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冷着张脸,话也少,像是有些不耐烦。 但迟江青明显能看到他稍微攥紧了些的指尖。 在氛围逐渐变得更怪异之前,迟江青主动开了口,“你们好。” 他说的是中文。 词组简单的,相对的,说得也比较流利。 许浸星撇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时候出来显摆什么中文口语。 结果下一秒就看迟江青笑容温和地朝着他们伸出手。 “我是星星以身相许的对象。” 4. 第四章 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震得周围同事想装作没听清都不行。 以身相许? 什么意思。情-趣还是什么…… 他们目光在许浸星和迟江青之间来回游移,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复杂。 “原来是这样,你好……” “你好你好……” 逐一握完手,等许浸星迎上众人视线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迟江青又在胡说些什么。 不是早上刚解释完这个词不能乱用吗。 许浸星抿唇不语。 大概是报应吧。 前几天他仗着迟江青不会中文,当着他面骂他,现在迟江青仗着自己不会中文,在这些人面前随口乱说。 他默默使力,拽着迟江青背后的衣服,把人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纹丝不动。 反倒是迟江青侧头看向他后,自己主动后退了两步,凑近他,“星星?” 透过头盔还能看见男人明显带着笑意的一双眼。 许浸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向旁边一脸八卦的同事解释道:“这是我…朋友。他的中文不太好,不用管他。” 许浸星说话的时候,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听着,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好像确实听不懂中文。 几个同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打着哈哈,大概也觉得尴尬,主动岔开了话题,各自散开了。 但过了会,他们回头去看。 那辆改装过的机车还在原地。 而车主人正摘了头盔,亦步亦趋跟在许浸星身后,大有要抛下车就这样陪着人一起回家的意思。 “……” 许浸星头也不回一直走到地下街道入口,周围脚步声依旧是重合的两道。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冷着脸,道:“迟江青。” 背后灵似的高大男人见状,笑眯眯地凑上来,英俊硬朗的长相都被这笑称得有点傻气,“星星。” “我是星星以身……” 迟江青像是彻底爱上了那句话。 一抓到空隙,立刻展示自己过人的语言天赋。 看在这人昨晚照顾他的份上,许浸星懒得纠正。他从包里拿出家门钥匙递过去,打断了迟江青的施法。 他是打算去坐地铁回家。 两人一起往这边走,回家的话是没问题的,但迟江青不是骑车来的吗? “你先回去吧。” “嗯?” 迟江青没接钥匙。 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单纯地觉得他的声音小,一句话的功夫,人又往许浸星这边靠了点。 他对自己的身高好像没有概念。健壮无比的块头,快要把许浸星整个人挤到角落。 九月底,州市热得厉害。 许浸星只觉得男人身上的热度正不断往他身上落。 “不要再贴过来了,你身上很热。”镜片下,他眼睫颤了颤,把手机屏幕上的翻译举在面前,挡在两人之间。 低下头的时候,一截白腻的颈线从衬衫领口晃进迟江青眼里。 刚离开办公室的青年,周身似乎还萦绕着几丝空调制冷的凉意。在夏夜里,像块雪玉。 迟江青没忍住,牙齿发痒似的,轻磨了下。 “我坐地铁回家,你拿着钥匙先回去吧。” 许浸星已经习惯这样说话先打开翻译软件的日子了。迟江青是不会中文,可话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偶尔说出的中文还乱七八糟的。 不如不说。 等了片刻,放在手上的钥匙还是没人拿。 许浸星皱起眉,抬眼去看迟江青。 “No。”男人甩了下手中拿着的那串车钥匙,指向自己的车,态度明确。 “一起。” 许浸星态度同样明确,当场摇头。 他摆明了不想跟人同骑一辆车。 一直以来许浸星选择地铁作为主要交通方式就是因为晚上人流量少,便利划算,还能少跟人接触,不用交流。 迟江青显然不接受他这个回答。 “我有准备两个头盔。” 准备十个头盔也没用。 跟这人说不通,许浸星默不作声后撤了一步,准备直接溜走。 迟江青当然不可能让人走。 他一步上前,根本没给许浸星反应时间,双手掐住他的腰,直接将人圈在了原地。 隔着衣料的触碰,没那么明显,但许浸星整个人还是明显地僵了下。 刚想生气,就听男人在他耳边强调道:“你今天还没去医院,不遵守承诺的小猫。” “如果你还不听话。” “我会直接抱着你到车上去。” 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还在工作。 迟江青也不嫌麻烦,语调低缓的一句俄语,一字一句拆开了,让翻译软件清晰地读给许浸星听。 “……” 许浸星关掉翻译,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你是恶-势力吗?” “……”迟江青面上带笑,重新点开翻译:“嗯?” 这下是不妥协也得妥协了。 许浸星在公司连轴转完,脑子里除了睡觉其他什么也没有,早就忘要去医院这事。 主要,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去,反倒是迟江青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能昨晚上真的把他吓到了。 许浸星想了想,如果是他发现迟江青昏迷…… 嗯…… 那应该是不亚于两百斤棕熊倒地的画面。 他估计也得被吓到。 地铁不顺路。 如果要去医院的话,确实和迟江青走会比较方便,加上有威胁在前,许浸星只能跟他一起走了。 不过许浸星有自己最后的倔强。 他只坐一点点,整个人还是后仰着,想要跟男人多拉开一些距离。 但这个为了接人骑来的经典川崎ninja,坐垫少得可怜,他在后面,再怎么后仰也没办法离很远。 这反而让迟江青找到了机会。 等许浸星戴上头盔的中途他就察觉了异样。 于是在车开动的前一秒,不等许浸星反应,他单手伸到两人背后,朝前一按便将许浸星腰身稳稳往自己的方向托了过去。 “Этостабильно.” 扶稳了。 车开出去的下一秒许浸星意会到了那句俄语。 他被迫靠在迟江青身后,手不自觉抓住了男人的衣服。 好近…… 夜风中无数簇拥过来的凉意紧紧包裹着他,汽车鸣笛,心跳声,呼吸声,一瞬间都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了。 只有他身前的人,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隔着衣料,其实感受不到什么,但…… 许浸星盯着男人的后背。 像是被风吹得迷糊,他面颊发热,动作慢慢的、慢慢的,将额头靠了过去,拽着衣服的双手,依旧握得很用力。 - 工作日的医院晚上依旧人满为患。 许浸星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大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迟江青放好头盔见他还站在外面,走过去,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神色不对。 “Тыбоишься??” 许浸星慢半拍看向他,还有些懵。迟江青立刻拿出手机再次问了一遍,“害怕吗?” “我……” 这要怎么去解释。 许浸星当然不是害怕医院,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但他的沉默在迟江青看来就是默认。 他一把握住许浸星的手。 “不要害怕,只是检查而已,我带你去。” 鲜明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骤然从皮肤渗透进来,像是被烫到,许浸星指尖蜷缩,用力挣了挣,“我没有害怕,你,你先放开我。” 可迟江青的力气太大,圈在他手腕上,明明没有握实,可依旧没办法挣脱。 嘈杂的人声与广播声,把许浸星的声音一盖再盖,男人大概是没有听清,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 紧握着,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 许浸星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放任。 只要有人稍微注意,便会发现他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了。 偏冷的眉眼晕了层水红,明明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完全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这种时候却找不出一丝平时的距离感。 迟江青找路的途中,正想问问去哪挂号,回头时便正好对上许浸星的视线。 他愣了下,没说话,佯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但握着人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松了下。 手指滑到掌心,很自然地和许浸星牵上了手。 许浸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迟江青的存在感太强,体温是,粗糙的指腹也是,所以握手腕和牵手对于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感受。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过电般一路来到胸口,他紧紧抿着唇,只希望快点走完流程,不要在这种时候出丑。 可惜他的愿望没有被迟江青收到。 从打听到许浸星不太喜欢和话太多的人相处时就冒出的想法,让他坚定地在见面那天,被许浸星询问会不会中文时,选择了不会的那条道路。 直到今天,迟江青依旧坚定自己的人设。 作为一个不懂中文的人,他如果能 在这很快速地学会挂号流程,找到挂号地点,未免有些太ooc。 想通这点,迟江青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再牵着手在医院大厅走一圈、不,两圈吧。 等到第三次路过挂号点时,许浸星终于发现不对。 “迟江青。”他停下来。 男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脸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许浸星:“……” 挂了号,只坐了没几分钟就到他们了,医生例行问话,听完许浸星的回答后给他开了几个检查项目。 迟江青牵着他的手在旁边,一边听医生诊断,一边在手机上做记录。 医生瞥见他动作,顺口问了句,“旁边这位是家属吗?” 许浸星:“不……” 迟江青这时候反应飞快。 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了句:“是。” “情侣?” “是。” “嗯行,那待会你带着他去……” “?”许浸星无语吟噎,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毫无预兆地无障碍沟通起来。 这文盲外国佬,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中文好差。 但又诡异的自信。 他还想解释,医生已经喊了下一位病人进来看诊,他只能先瞪迟江青一眼。 但不知道迟江青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刚才的聊天,还有许浸星这一眼。 他捏着许浸星的手,小心翼翼地晃了下,颇有些心情愉悦的味道。 等许浸星试图挣开他的手,他又立刻抓紧,大有死也不放手的意思。 出了诊疗室,许浸星立马道:“松开。” 男人没回答,稍微低头凑近了点,“嗯?” “……松手。”许浸星将手机怼在他面前。 迟江青没松手,专注地看他:“不行,你会害怕。” “我没有害怕……” “还有,你下次听不懂不要在别人面前乱接话,这样会被误会的。” 迟江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一心想着这几天许浸星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至少,他愿意耐着性子跟他说话了。 这是个好迹象。 那头,许浸星蹙着眉,还在很认真地解释,“要是因为这些误会,让别人误解你,或者等到你遇到……” “星星。”男人耸着眉间,有些受伤似的,“我的中文不好,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 他也没有想让男人自卑的意思。 - 检查无非就是那些常规项目, 许浸星心知肚明自己的症状应该就是低血糖,气血不足之类,除了要多补营养,没什么大问题。 在病房里等待结果的间隙,他手机收到条消息。 是去楼下买水的迟江青阴魂不散。 许浸星按亮屏幕。 迟江青:[星星,以后我来接你下班吧。] 许浸星思考了一秒。 [不要。] 迟江青:[如果下次你在回家路上出现昏迷情况,没有人在身边怎么办?这很危险。而且你很漂亮,晚上坏人很多。] 前面可以听得懂,后面是什么意思,许浸星沉默地点开翻译,试图找出机翻原本的意思。 [刚好我工作不忙,结束之后,可以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许浸星总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租房时说工作很忙的人不是他吗?现在这个说不忙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许浸星没深想,只觉得迟江青过于热心。 他不喜欢迟江青的性格,但也不能否认对方这段时间对他一直很照顾。 可他没必要对他一个室友这么上心,而且,许浸星也是真心希望,男人不要再来他公司了。 否则一张嘴,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怪话来。 许浸星刚要拒绝,又看对方噼里啪啦一堆文字发过来。 [医生说了你的问题,你平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些都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病症。如果突然出事,谁都没有办法预料。我很担心你。] [星星,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去你公司等你。] [我已经查过了,以身相许说明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所以以后你上下班路上我也会保护好你。] “……”拿着新鲜出炉检查报告,看着左上角莫名多出的家属签字。许浸星沉默地给他回了条:[如果你一定要接我的话,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中文。] 两秒后,许浸星后悔了。 他撤回了这段消息。 下一秒,男人的信息紧跟其后。 [Isawit^^] 5. 第五章 医院人来人往。 拿完报告单又去领了药,等到要回家的时候,手腕上表盘短针已经趋近正中。 机车快速从公路直驶进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迟江青熄火停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坐在后面,许浸星慢半拍抬起眼,问道:“到家了?” 说完没有人回答。 他扭头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了会,这才想起,这是他不会中文的文盲室友。 有人回答就吓人了。 路上的风吹得人头晕,加上生物钟已经敲响睡眠信号,许浸星眼皮沉重,下车的时候一个没看准,差点摔倒。 失重感传来,在他摔倒的前一秒,迟江青扶住他的肩,将他带了回来。 “星星。” 男人轻笑着叫他的名字,调侃的意味毫不掩饰。 终于脚踏实地,许浸星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舔了下唇,“谢谢……” “谢谢。” 迟江青有模有样地重复那句谢谢,落在肩头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垂落,像在医院里时那样,牵住许浸星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在感谢什么,还是单纯鹦鹉学舌,他又说了一遍。 “谢谢星星。” 这次是不同的谢谢。 他学会了在后面加上许浸星的名字。 许浸星眼睫稍稍抬起,在迟江青朝他看过来之前又快速地移开了视线,没说话。 地下停车场潮湿阴冷。 九月十月的天气,站在这里,总觉得能呼出白雾来。 许浸星天生体温偏低,加上怕冷,他对温度的变化总是很敏锐。 而迟江青像是个火炉。 在男人靠过来时许浸星便察觉到了,他猜到男人可能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躲开。 许浸星很少会和人有肢体接触,从学生时代到如今,一直是这样。 中式教育里的大部分人都讲究礼貌,彼此心中都有自己对社交距离的概念,只要稍微注意一下,或者提前说明,就会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可这套规则在迟江青身上行不通。 男人有种未被社会规训过的肆意,听不懂人话,提前说明也不会顺从。 许浸星毫不怀疑,他现在让迟江青松手,对方绝对会认真听完,然后不为所动。 也可能,外国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 室友和室友之间牵手是在合理范围内的,是许浸星太在意了。 ……他怎么会不在意。 没有阻隔的触碰,那只手的皮肤纹路和温度清晰地传达过来。粗-大的骨节紧压着他,宽厚的掌心,能完完全全地把他的手藏住。 周围温度的变化让许浸星变得更敏感了。 只是相触,他就好似块被烫化掉了的冰块,让人捉着手,随意摆布。 指尖被人捏了捏,回过神的时候,许浸星已经让男人牵着,一路带到电梯门前。 身侧,迟江青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拿着今晚给他带的夜宵和从医院拿的药品。 看着实在空不出手。 许浸星很自觉地按了楼层。 随后,旁边的人又笑眯眯地:“谢谢星星,星星谢谢。” “……不客气。” 直到回到家,迟江青才愿意松手。 许浸星觑着男人走向厨房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了身后,小小吐出一口气。 ……之前牵手是因为迟江青觉得他害怕。 那刚才呢? “想你!” “想你!” 梨梨早在开门时便凑了过来,见许浸星不理自己,啪啪按完按钮,咪咪喵喵地跑过来在许浸星腿边又蹭又滚。 许浸星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也想你,小宝宝。” 毛绒绒的小猫脑袋,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是和迟江青牵手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如果全世界都变成猫就好了。 许浸星有些认真地想。 可以随便舔-舔贴贴,哪怕每天和别人粘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奇怪。 给梨梨开完罐头,那边迟江青的夜宵也已经热好。许浸星不习惯晚上吃太多东西,只随便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碗。 迟江青很自然地开始吃剩下的夜宵。 在男人拿起他的碗时,许浸星还是没忍住,“那个是……” 话刚说出口,他又停了下来。 万一在迟江青看来是很正常的行为,他专门提醒,会不会太奇怪了。 许浸星捏了下手,在迟江青疑惑的视线里,径直回了房间。 - 还是觉得合租是个错误。 洗完澡,许浸星换了身睡衣站在洗漱台前刷牙,边刷边反思自己。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门被人敲响,随后,咔嗒一下打开了。 迟江青换了身衣服,拿着打开了翻译软件的手机,坦然走进来。 “星星,我还是很在意你刚才没说完的话。” 许浸星含着牙刷,正往外吐泡泡:“……” 公寓里只有一个整体浴室。 许浸星没有锁门的习惯,毕竟只要灯亮着,迟江青就知道这里有人。 但他没料到迟江青铁了心要来找他。 ……还好不是在洗澡的时候进来。 “我说完了。” 许浸星看他一眼,继续刷牙。 “你没说。” 迟江青百分百肯定:“我们今天已经牵手了,你却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我很伤心星星,我那么在乎你。” 他说着,伤心的表情愈发真情实感,在许浸星想要走的时候,两手穿过许浸星身侧撑在盥洗池上,将人牢牢圈在了身前。 “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迟江青说。 许浸星背脊紧紧贴在盥洗台旁,冰冷的瓷面,让他对现在两人之间距离的感知愈发清晰。 太近了。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是,太近了。 近到迟江青低下头,他们随时可能再发生一次之前贴面礼的意外。 “我不想说。” “星星。”迟江青微微弯腰,镜子里,他几乎把青年整个人藏进了怀里。 “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你问问我,问问我吧。” “……” 男人每说一句话,电子音都跟着实时翻译。 俄语和中文不断交叉在耳边循环。 许浸星垂下眼,眼尾处被水汽蒸得愈发鲜艳的红痣在睫毛遮掩下,若隐若现。 在迟江青还想靠近之前,他终于松了口。 但问的却不是之前想说的问题。 “在停车场,为什么牵我的手?” 迟江青:“在医院也牵了,不可以吗?” 许浸星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的鼻尖,明显是在不满这个回答,“在医院你说的是,觉得我害怕,所以牵 我的手。那不一样。” 迟江青一怔,嘴角忽然上扬了些。 知道不对,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还是会愿意让他牵手。 一晚上都在想这些吗? 好可爱。 “我们是朋友。”迟江青道,“朋友之间牵手不可以吗?” 许浸星愣了好一会,小声反驳道:“我们只是合租室友。” 男人粗糙干燥的掌心从下至上托住他的手,似是感受到他正在微微颤抖,动作放得更柔了点。 从指尖,到掌心,酥麻和痒意藤蔓般蔓延贯穿到每个指缝。 十指相扣,迟江青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已经愿意帮我补习中文了,只有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才会帮别人补习。”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国外,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们只会希望我学习变差。” 当然。 迟江青没有说的是,任何一个同学遇到他这么贱的年级第一,都会希望他学习变差的。 他紧紧盯着许浸星。 像是某种狩猎中的野兽。 浴室里还弥漫着淋浴过后的水汽。 空气中潮湿粘热的香氛味道,与此刻许浸星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迟江青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了,但视线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朝下看。 他面前的是,刚洗完澡的,没有戴眼镜的许浸星。 等待许浸星回答的间隙,迟江青不着痕迹地瞥了两眼,喉结悄然滚动。 上帝。 谁给他买的睡衣。 宽松舒适的棉质短袖,经典系扣式。 在许浸星现在这个半耸肩的回避状态下,以迟江青的身高能够轻易从肩头一路看到肚脐。 感谢上帝。 迟江青发誓如果他知道,绝对会狠狠感谢对方! “……如果我不帮你补习,我们就不是朋友吗?” 许浸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思考过后,试探着说出了口,“其实我没有想给你补习,当时是我发错消息了……” “你不想帮我补习吗?!” “嗯。” 迟江青当即什么其他念头都没了,心都凉了半截,强撑着道:“那我们就是救命恩人和以身相许的关系了。” “这样的话,牵手也是可以的,我也会每天去接你下班,给你做想吃的任何事物。” “然后我会求着你继续当我的朋友,教我中文。” 许浸星:“……” 为什么不当朋友听起来更糟糕了。 迟江青步步紧逼,“你真的不教我中文吗?你要以身相许吗?” “……教。” 许浸星还是低估了迟江青此人的厚脸皮程度,一场十分混乱,完全可以搅乱他逻辑的对话结束后,男人竟然就那样坦然地留了下来,要跟他一起刷牙。 盥洗台那立了面半人高的镜子。 许浸星站在那洗脸,可以清晰地看见站在他身后的迟江青正在看他,见他看过来,对方还朝他扬起个笑。 混血的基因真不是开玩笑的。 许浸星直起腰,打量了眼他们之间身高差距,随后,悄悄踮起脚—— 可能还需要再加几本书才能有这么高。 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人,冷不丁出声:“你的睡衣是谁买的?” 许浸星不明所以:“我网购的。” 感谢上帝。 感谢星星。 星星是上帝。 6. 第六章 拿到新项目后一直连轴转的研发部一组终于在周五得到了短暂的解放。 仿佛一秒忘却了组长的批评,忘却了测试部门对他们的冷嘲热讽。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双休,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神秘的笑容。 时针滴滴答答,很快来到下午五点。 如同吹响了号角,众人默契忽视加班惯例,快速收拾工位准备下班。 距离许浸星位置最近的小苏关上电脑,猛猛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平时坐在那里的青年也已经背上包。 小苏脑子宕机几秒,嘴一快,没忍住开口问了句。 “许老师你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啊?” 说完他就一巴掌扇自己嘴上了。 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会有人喜欢加班,他真是多管闲事…… 实在是许浸星热爱加班的标签深入人心,忽然准时下班了,反而让他不太习惯。 最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瞧瞧,连他们部花都不想加班了。 许浸星正在思考他待会的出行路线。 周五,下班和放假的高峰期。地铁估计人满为患,公交也好不到哪去。 如果要回家换身衣服,应该只能打车了。 打车回家。 开销需要增加半百左右。 好吧。 直到感受到一道视线,和小苏对视上,许浸星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对方刚刚是在和他说话。 “哎我、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办公室本来热闹的氛围因为他们这边的对话短暂出现了几秒空白。 感受着周围朝着他扫射过来的谴责视线,小苏嘴都有点结巴了。 “嗯。” 许浸星小幅度点点头。 “下班了。”他解释道。 许浸星平时有加班习惯,但他做事效率很高,留下来与工作无关,纯粹是因为不想去挤地铁。 等到晚上,地铁没人了,他也困了。 一站到家就可以直接睡觉。 这是很好的安排。 但今天不一样。 和迟江青说好的中文教学被对方郑重其事地加入了日程。客厅的日历上,周五这天,更是被他用红色马克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 “外出采购教学用具。” 老实说,许浸星非常想反悔,但迟江青此人已经卑鄙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许浸星向来不是个高精力的人。 那晚从医院回到家,他已经困到不行,洗漱完就只想睡觉。 迟江青在他半梦半醒时推门而入。 拿着翻译软件,在他耳边播放。 “我觉得我在做梦。” “我好不踏实。” 最想做梦的人被他吵得头发都要炸起来。 然后迟江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张中俄双语的契约书和印泥。 “星星,我们签订契约吧。” 白纸黑字的《教学合同》。 甲方迟江青,乙方许浸星。 许浸星到现在还是觉得一阵无言。 “我也准备走,你一个人走吗,我们……”小苏没想到许浸星会搭理他,愣了下,踌躇几秒还想继续搭话的时候,门外,一位看着年纪四五十岁的男人推门而入打断了他。 是他们研发一组的刘组长。 众人老鼠见到猫似的,打了个招呼,纷纷坐回了原位,假装自己是当代三好打工人。 刘组长哪不懂他们,调侃道:“怎么一回事,我对你们的吸引力比下班还大,我一来全不想走了?” 小苏离他最近,尴尬接腔:“可不吗…” “去去,想走赶紧走,我可不是来找你们几个的。”刘组长拿着手里的文件拍在小苏肩膀上,随后话锋一转,朝许浸星喊了声,“来,浸星我们聊聊。” 刘组长的来意很好猜。 他们组拿到的项目与外企合作相关。 主要是给对方的商品供应链搭建平台,进行数字化转型。如果能够完美结束,之后还会进行深一步的智能化合作业务。 公司重视,部门也重视。现在产品那边prd给了出来,他们首要目标就是做出明确方案。 “你前几天给出的初稿我看过了,很不错,之后我们应该就准备按这个方向走。” 许浸星对这样的流程并不陌生,以前做项目的时候基本上也是这样。 他点头应道:“好的。” 刘组长看着青年略显乖巧的侧脸,思考了几秒,说出了今天找他的目的,“我们组和其他部门的tr1需求评审会就在过几天,主讲人还没定。” “我就不揽功了,你呢,考虑下吗?” 许浸星没料到刘组长突然的转折。 他了解流程,也不笨。对刘组长这段话背后所代表的提携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可接触的人越多,不确定因素就越多,各种事件的发生也不再有迹可循。 他指尖下意识抓紧了包,喉头干涩,有些说不出话来:“不了吧,组长。组里其他人说得更好。” “现在谁能比你做得更好呢?”刘组长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太不爱出风头了。” “再多考虑考虑吧。” - 职场上的机会是十分难得的。 可许浸星想要的只是安全。 一个属于他的安全地带。 沟通、社交,一切接触对于许浸星来说,都是在暴露的边缘试探。 他不想在任何关系里剖析自己的弱点。 如果被发现、如果被嘲笑,如果要面对最亲近的人那种看怪人的眼神。许浸星想不出,有哪段代码里,会给出一个他该做什么反应的答案。 回家路上许浸星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手机里传来几声消息提示音,他才勉强不再去想刘组长提起的那些事。 迟江青正在疯狂用表情包刷屏。 昨晚他们约定好许浸星下班去找他,目前已经接近六点,虽然天还没暗下来,但明显已经迟到了。 义务教育缺席者:星星我快下班了) 义务教育缺席者:)))) 义务教育缺席者:星星? 义务教育缺席者:((( 许浸星:“……” [换好衣服就去找你。] 总不能穿着他的白衬衣和西裤,带着一身社畜味在周五的晚上招摇过市。 真要说起来,许浸星已经很久没有在非工作性质的情况下出门了,现在看着衣柜里的衣服他都觉得有些陌生。 简单一点就好…… - “拿来了?” 改装工作室内,迟江青从一辆已经被架高的黑色超跑下 滑出来,动作间手臂上撑起的肌肉看得卫云扬啧啧称奇。 卫云扬将一沓文件丢给迟江青,“我说你也是够神经的,之前放着公司不管在外边玩赛车,现在回国了,阿姨还以为你转性了,结果就是换了个地方玩。” 一大段话说得一点不带犹豫。 不是卫云扬不贴心,不考虑文盲的文化程度,而是他认识迟江青多年,清楚他的中文水平。 迟江青除了长相是典型的东斯拉夫长相,看着像是个纯正外国人外。他的少年阶段,其实是个最不服管教的九年义务教育参与者。 前十几年在这边上学,后几年去到俄罗斯生活,没接手家里的公司,反而是一股脑地折腾自己。 赛车滑翔跳伞,什么危险做什么。 也就是这几年不知道怎么转性了,突然又回来了。 听说普通话二甲都让他考上了。 卫云扬对这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神经病通常是持避而远之的态度。 “我没管吗。”迟江青摘下手套丢到一旁,轻嗤了一声,拿起那一沓文件:“我这不是在管吗?” “草,你这叫管?” 卫云扬阴阳怪气,恨恨道:“哪有总裁盯着一个人管的,你这是借职务之便调查我crush。” 他从许浸星入职起就注意到对方了,这一年到头,没少献殷勤,可惜对方压根不搭理他。 漂亮小木头,完全是卫云扬喜欢的类型。 他就等着水滴石穿,温水煮青蛙呢。结果现在自己兄弟也冒了点苗头,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闹吗? 卫云扬翻旧账:“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了。凌晨给我发消息要人家的信息,还叫我特地打印纸质给你。怕被发现?” “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一沓记录着许浸星入职公司后的各种发展情况,以及职业数据的文件,正在迟江青手上被快速翻看着。 他着重看了眼近期的情况。 公司对员工手上经手的项目和各种文件都会有记录,通过数据就能得知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看完这些,迟江青又翻到体检表。 和前几天去医院时看到的差不多。不对。 迟江青视线凝在体重那一栏。 好像瘦了点。 他看得认真,被卫云扬嘲讽了也不急,翻得差不多了才心情坦然开口:“这关系到我室友身心健康,我调查下怎么了?” “我让你帮忙是相信你,不然我找谁不行。你现在来质疑我,是不想要你那辆车了?” 卫家和迟家是多年世交。 两人对彼此的事情大多都清楚,卫云扬爱车的程度不比迟江青差。 那天许浸星昏迷,迟江青让他去帮忙调查的时候,给出的一大交换条件就是他车库里一辆限量款,附带改装。 “……” 卫云扬被打七寸,气得翻了个白眼,扶额道:“伊维奇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贱得让人手痒。” “伊维奇?” 门外,顺着导航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的青年,正静静站在那。 休闲运动装配上半夹起刘海的小发夹,耳边是一点发亮的小钻。州市昼夜温差大,他手藏在外套里,漂亮秀气的一张脸上神情淡淡的。 见他们看过来,许浸星又重复了一遍。 “伊维奇,是谁?” 7. 第七章 位于市区边缘的改装工作室,本来是专门供那些二代玩车的地方。 但因为老板接地气,只要别人上门,什么都修什么都改,也有了个汽修行的名称。 到迟江青嘴里,就只剩修车店了。 许浸星跟出租车师傅沟通了好一会才找到地方。 傍晚州市刮了点夜风,站在门外,许浸星黑发被吹得凌乱,发尖跟着炸了起来。 感觉自己这样可能看着会有点奇怪,他伸手压了压自己微长的发丝,抬步走进改装间,问:“怎么都不说话?” 卫云扬纯粹是看呆了。 平时许浸星总是那社畜四件套,白衬衣黑西裤,工牌配眼镜。 换上私服,整个人气质忽然就软和了下来。 乍一看还挺…… 卫云扬摸了下鼻子,回过神,赶紧清嗓解释:“伊维奇就是迟江青的俄文名字,他没跟你说过吗?” 许浸星对自己室友的名字不是很好奇。 他摇摇头:“他说了我也听不懂。” “这人真不够意思的。” 卫云扬也是一秒忘记自己兄弟,当着迟江青的面就开始抨击他。 倒豆子似的把一些旧事给说了出来。 没人注意到在许浸星出现的那一刻,刚才还混不吝威胁卫云扬的人,已经眼疾手快将手里的文件塞进了工具箱底下。 迟江青现在只庆幸他当时跟卫云扬强调过调查的事不要告诉许浸星。 否则按照卫云扬这个喇叭的传播程度,不需要过多久,恐怕今晚回去,他就能被扫地出门。 许浸星安静听了会室友八卦。 从取名长度问题,到人品德行缺陷。 在走向逐渐变得怪异前,他还是没忍住,出声打断了下。 “我刚刚听见你在跟他说中文,你们聊天……不用俄语或者英语吗?” 两人的对话许浸星只听了个尾巴。 恰好那时迟江青忙着看文件,没说话,许浸星就听到卫云扬叫他那段。 叫的虽然是外语名,但明显是在说中文。 卫云扬直接愣住了:“什么?” 什么俄语什么英语,这里是C国请说中文。 许浸星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男人,委婉建议:“中文他可能会听不懂。” 如果要骂迟江青的话或许用其他语言会更方便对方接收。 莫名安静下来的氛围里。 卫云扬缓慢扭动脖子,咔咔回头,看向迟江青的那双眼睛里包含谴责与震惊,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复杂心情。 我靠……你在给我玩哪一套呀? 骗人家自己不会说中文,装外国人,很爽是吗? 迟江青沉默回望,意思是你再看。 卫云扬:“……” 兄弟一场,兄弟一场。 卫云扬心中默念,好半天才勉强让自己表情正常一点。 挠了挠头,他道:“哎,你不说我都忘了,反正他平时也不爱搭理我,他听不听得懂都没关系。” “对了,你来这里找他有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反正他也听不懂,你跟我说好了。” 卫云扬说话稍微走得有些近,许浸星动作很小地捏了下手指。 他没好意思说教中文的事,含糊道:“我跟他约好了今晚要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这应该也算是生活用品吧…… 他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看了眼迟江青。 男人已经换下了刚才身上的工服,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和许浸星同色系。 应该是没听懂他说的那些话,因此也没反驳。 卫云扬哎呦一声,皱着眉扫他们两一眼,语气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住在一起就是不一样,买生活用品也要挑时间一起去,真羡慕啊……” 他摇了头,叹气:“那我就先走了,那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许浸星看向另外一个当事人,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开个翻译软件再说一遍?” “……” 完成了送文件任务的卫云扬很快离开了。 迟江青收拾的动作很快。 工作室的灯暗下来,周围唯一的光线便只剩下外面的路灯。 迟江青能清楚地看见许浸星站在门边,正朝他看过来。 青年本就偏少年气的长相在今天这套运动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纯。 看上去就像是个刚放假,在等自己男友下班的大学生。 迟江青心跳得很快。 他抓起钥匙,走过去叫了一声,“星星。” 许浸星没能对他感同身受,他满脑子都是即将要给人当中文家教的尴尬感,扶了下眼镜,一眼都没看男人,转身就走。 “走吧。”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这不远。 位于迟江青工作所在的改装室附近,有一处最近刚翻修过的大型购物中心。 说是个广场可能更准确。 因为周围市民的提议,里面保留了不少以前的旧书店。没有太多近些年流行文化的痕迹,处处都透露着复古的味道。 许浸星学生时代偶尔会来这边消磨时间。 一些书店在巷子深处,地方偏僻,人也就少,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那呆上一天。 所以在迟江青提出教学用具后,许浸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 出行的计划是昨天就安排好的。 在时间距离和方便程度上几番对比过后,他们选择了步行。 两人几乎是并肩走着,但许浸星双手藏在袖口里,没给迟江青一点机会。 “我们要去买什么书?” 路上,迟江青见许浸星一直看手机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甘寂寞,主动拿起手机询问。 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说话,他选择了文字传达消息。 也刚好避免许浸星和别人聊天的风险。 许浸星边走边逛,思考了几秒,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 “新华字典。” 这是他这几天认真思考得出的结果。 他专业不对口,能想到最有用的教学工具书,就是小学时代每个人都会拥有的字典。如果可以的话,许浸星可能会建议迟江青再买个点读笔。 越想,许浸星眉头皱得越深。 当初学理科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他未来还需帮人扫盲呀。 万一以后迟江青在外面乱说话,然后告诉别人,是他教的…… 好像更完蛋了。 许浸星步伐加快了点,试图掩耳盗铃,以此来躲开迟江青这个烂摊子。 “……”迟江青默然跟上,对那本新华字典毫无异义,“星星你对我真好,我会用心学习中文的!” - 他们找了间人最少的书店。 书店偏小,进去后入目便先是各种初高中的试卷和教材。 许浸星领着自己身后的高大男人走进去,店面好像都一瞬间暗了点,店主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需要点什么书啊?”店主起身招呼他们。 许浸星环视一圈,询问:“要本字典…词典也看一下,还有学龄前儿童那种识字的也想看看。” 店主显然没料到他们的需求如此特殊,反应了下,指着里面的一个位置道:“哦有的,你们来看看,这一块都是。” 说话间,一只小猫从店主身边跑过去。 迟江青正打算跟许浸星一起往里去,突然听见声熟悉的电子音。 “亲亲!” “零食!” 几个宠物按钮散落在前台后面。 那只小猫两脚踩过去,按响好几个。 店主笑呵呵地去给它加猫粮。 迟江青盯着那个发出亲亲声音的按钮看了好一会,回头,许浸星还在挑字典。 他压低声,朝店主问道:“这个按钮是在哪买的?” 店主头也没抬:“隔壁宠物店那小姑娘送的!” - 许浸星希望这场教学持续的时间能短一点。 相对的,这样他家里这种不符合年龄段的书籍也能少一点。否则某天他爸妈来看他,可能会引起天大的误会。 比如他是不是在外面偷偷领养了小孩。 许浸星严肃审视着面前的教材,最终只选了字典和几本读物。 准备去付钱的时候他才发现迟江青也跟了过来。 男人堵在两个书架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对方身形的压迫感似乎更强了点,正随着他的脚步打量着书架上的那些教材。 “看得懂吗?” 许浸星几步走了过来,问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冷冷淡淡,眸子里倒是带上了点笑意。 那一点白嫩的耳垂上缀着的碎钻闪烁着微光,勾着人的视线往他面上看。 不管看多少次,迟江青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也不需要他回答。 料到文盲听不懂话,许浸星拿字典顶了顶他的肩膀,示意他让路。 当然,最后还是迟江青主动去结了账。 一晚上的目标到这里告一段落,刚想着要打车回家,许浸星还没松口气,人就被迟江青带着往外走了。 许浸星:“……” “去哪啊?”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周五又加上是夜晚。 一条街道上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基本上走几步就有可能碰到别人。 许浸星特地穿的长袖也只能勉强让他没那么不舒服。 指尖蜷缩着,许浸星眼尾泛红,忍不住皱了下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下一秒,迟江青伸手穿过 他腰间,握着他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星星。”迟江青环着他还不够,又顺着动作去握他的手,“别怕。” 许浸星:“……” 他无能为力地挣扎几下后选择了放弃。 自从上次在医院里拉手,又被对方追到浴室里理论过牵手问题后,许浸星就已经没办法阻止迟江青了。 对方脑袋里的歪理他根本控制不了。 迟江青目的明确。 一路直达一处挂满了温馨动物横幅的宠物店。 许浸星愣了下,一时间也猜不出男人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迟江青径直走向宠物按钮的区域,挨个询问过去,没多久,许浸星看见他停在一个按钮面前,在得到了店员同意后,他按下—— “亲亲!” “亲亲!” “……”许浸星默然地给男人发出条消息,“你要用这些来学中文吗?” 义务教育缺席者:对的,我学。 义务教育缺席者:梨梨也要跟着学。 - 店里有一处和小猫玩耍的休息区。 迟江青和店员沟通时,许浸星就待在那。 他现在觉得很不妙。 明明抚摸着小猫的绒毛,感受着紧密贴近,他身上的异样却反而愈演愈烈,没有一丝要消退的迹象。 许浸星靠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他上一次最严重病发是在大概……一周之前。 按理来说,他的渴肤症发作应该不会这么频繁,但是他生活里的变量在近期增加了很多。 现在许浸星自己也不能肯定。 一个从来不听他话的迟江青,足以打破所有平衡。 普通的皮肤接触对于病症严重的他来说,是种浅尝辄止的存在,反而令他的病情更加不可控起来。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说以前那种轻微症状是只需要偶尔跟人触碰就可以,那么像他现在这么严重,再和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是否就是适得其反? 就像今天这样。 明明一直有在牵手,还是会难受得厉害。 离开宠物店时,许浸星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身上难受得厉害,只想赶快打车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他的安全地带里去。 结果支付打车费用的密码输了几遍也没输进去。 许浸星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清醒一点。 忽然,旁边经过的人一个不小心,撞过他的肩头,将他带得一个踉跄。 好在迟江青在他旁边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人急忙道歉。 许浸星撑着男人的手,只觉得指尖都用不出力。 好不容易站直身,他抬起头,发现刚才跟自己相撞的人正面带惊讶地看着他。 “浸星?” 穿着休闲的男人模样清隽,见许浸星看向自己,不由得笑了下,“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你,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迟江青不着痕迹地往前稍微站了点。 从别人的视角看,就像是许浸星靠在他的怀里。 许浸星勉强在脑海里找出对方的名字:“秦俞越?” 秦俞越这个名字上次见到,已经是高中的时候了。 许浸星以前就不喜欢和人接触,因此在校内时跟大部分同学的关系都一般。唯独对秦俞越稍微有些印象,还是因为对方当时是班长。 但真正说上话,是在他某次病症发作那天。 对方以为他是发烧,带着他去了趟医务室。 后来也不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些什么,一直对他关照有加…… 秦俞越又朝他们走了两步,“你现在在州市发展吗?我之前还想去找你,但……” 说话声听在耳里像隔了层雾。 许浸星面颊泛红,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这样的情况下跟人叙旧,恐怕多说几句,就会被看出异样来。 他含糊地说了句下次聊,主动拽着迟江青的手带着人往巷子里面走。 “星星?” 迟江青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直到走到一处没人经过的巷子角落,许浸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仰起脸,纤长的眼睫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看向迟江青的一双眸子里水光潋滟。 实在纠结。 他犹豫地咬了下唇,直到那点微鼓的唇肉被他咬得愈发嫣红,才终于开口。 声音又细又轻,带着点难为情的意味。 “迟江青……” 路灯下,青年拉着面前男人的手,稍微靠近了些。 半张的唇瓣,隐约能看见里面湿润的一抹猩红。 “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8. 第八章 渴肤症是个难以启齿的病症。 许浸星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别人会怎样定义它,对于他来说,渴肤症和牙疼类似。 一种无法即时根治的慢性病。 如果不处理,它会变得越来越严重,如果处理,那么接下来就是更加可怕的治疗。 怎么选都讨不到好。 就像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出来买点东西,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人太多了。 他不应该答应迟江青的。 但许浸星很少答应别人什么事,只要答应了,他就会做。 许浸星眉眼湿润,心里抱怨也显得没什么攻击力。 现在该怎么办。 牵手无法缓解的情况下,拥抱会有用吗? 隔着衣服,能触碰到的部分少得可怜,许浸星很快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那还能做什么? 前二十多年和人少得可怜的接触经验,让他在这种时候,只能想起那晚上被误会的贴面礼。 “……” “……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说出那句话时许浸星自己都是懵的,反应了几秒,好像才发现那是他的声音。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漂亮面容再也藏不住想法了。 湿润的眼睫颤颤地张开,很快又落了回去,许浸星不自觉地捏紧手指,在这个明明空气通畅的角落里,说话都带上了喘。 “就一下……” 他怕男人觉得奇怪,放轻了声音补充,话语里带着点未经人事的天真。 压根分不清这种越过距离的举动,做一次和做无数次,没有差别,仍期盼地看着对方。 迟江青没说话,紧紧握着他的手,低着头听他说话。 病症发作的时候,身上好像只剩下了触觉。 许浸星能感受到周围空气的凉意,浮动着,顺着那些风包裹住他。 还有背后石砖的坚-硬,男人手心的粗糙与热度。 他能感受到的东西少的可怜。 周五热闹的购物中心,外面人挤人的商业街。 那些路过的人嬉笑打闹,商家卖力的叫卖声,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许浸星靠在墙壁上,外套的袖口裹着他的指尖勉强留下点体温,他手紧紧抓着迟江青,似乎想要借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让迟江青体会到他现在的想法。 他实在是迷糊了。 过去了好半天,看着面前的男人愣愣地站在那里,许浸星才终于想起,站在他面前的人根本听不懂中文。 “……” 像这样复杂的问句,可能对方查阅翻译软件都需要一点时间。 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下,两条细嫩的腿肉已经隔着布料蹭到了一起。许浸星可怜地咬着唇,见男人始终没有动作,脑子里晕胀得厉害。 怎么办? 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去解释那么多了。 算了……就这牵着手也挺好的。 许浸星恍惚地安慰自己,只要迟江青不会在这种时候帮他拨打急救电话,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这个模样,就足够了。 许浸星没什么力气,握着男人的那只手也松开了大半。 指尖虚虚地落在掌心上面,温度传递,他只觉得浑身的触感都在那一处。 那种心理和生理上无法被满足的渴求,让许浸星的状况愈发糟糕。仿佛有蚂蚁正在啄咬他的皮肤,针刺般的,不停影响着他。 许浸星放弃挣扎,他依靠着墙壁逐渐跌坐下去,潮红凌乱的一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可下一秒,面前的人却忽然有了反应。 迟江青跟着他蹲下来,口音不算重的,重复了一遍他刚才问出的那句话。 “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很聪明地替换了人称代词。 如果换作平时许浸星肯定要为他的细节赞叹一下。 但现在,许浸星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细节了。 他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听错迟江青的那句话,也不确定他跟迟江青理解的亲字是不是同一个。 许浸星掀起眼睫,雾蒙蒙的眼珠透着丝委屈。 他皱着鼻尖,忍不住哼出一声泣音,泪意也有些止不住了。 从前许浸星从来不会向别人求助。 不跟人接触,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更不会让他在外面出现这样的丑态。 结果现在,等到了他真向人求助的时候,对方却听不懂他的意思。 许浸星不想这么丢脸,只是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整个人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迟江青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犹豫的这一下竟然会把人惹哭。 他现在脑子更是乱得厉害。 许浸星那句话在他耳边宛若惊雷,差点就想直接说中文同意了…… 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还没好到那种地步。 或许刚才那个人是许浸星的前任,一时间让他慌了心神,所以才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个? 迟江青一秒给自己安排了个替身设定,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服。 也可能是其他的…… 几秒内迟江青大脑已经从公元前五百年思考到了明天。 总之,这对于迟江青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他更希望接吻会是在更正式、私密的地方进行,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轻佻,足够尊重对方。 可是现在这个局面,迟江青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拒绝的选择。 也没办法继续保持理智。 “星星。” 迟江青跟着蹲下身,他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跟着过来的气流带着温度,让许浸星忍不住抿了抿唇。 迟江青视线专注地落在许浸星眼眸处,伸手替了他擦了下眼泪。 又喊了声:“星星。” 男人好像凑近了些,许浸星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他蹲在那,背后就是墙壁,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看见对方眼眸里,自己凌乱到糟糕的一张脸,正在逐渐放大。 这样还不够。 迟江青扯起青年宽大的外套遮住他的脸,自己也凑了过去,“亲亲。” 呼吸一瞬间纠缠到了一起。两人就这样,藏在这个角落,借着外套的掩护,鼻尖相触。 最开始只是磨着发红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许浸星眼睫颤了下,让那痒意弄得,忍不住张开了一点小口。 唇瓣上被他咬出来一点齿痕暴露出来,很快便被人察觉,舌尖含-咬着舔了过去。 “啊……” 他不住地叫了声。 却没想到被人找到机会,再也扮不了所谓的绅士,深深地探弄进其中。 - 说好的亲一下,到了后面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 别说舌头了,许浸星现在腿都有点软。 明明亲吻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怎么总感觉,吃亏的也是他自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家。 许浸星拿钥匙开门,手打着抖,好一会儿,都没能把门打开。 好在是顺利回到家,许浸星深吸一口气,隐约听见背后的人在发笑。 “……迟江青。”许浸星每说一个字都忍不住轻嘶一声。 他嘴唇没破,但谁来了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薄薄的两片鼓得厉害,叫人吃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又没少舔,洇着水光,看上去轻按一下就要从里面破出汁来了。 迟江青视线瞥了那么一下,敛起表情,主动拦住室友的腰,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两人身形挨得很近,乍一看过去压根不像是室友。 门打开后, 灯亮起来依旧是梨梨最先出来迎接他们。 包里的那些东西被迟江青逐一拿出来,他们今天买的那些词典用具,以及宠物按钮全部放在那里。 许浸星冲进浴室洗了把脸,忽然听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电子音。 “亲亲!” “亲亲!” 客厅里重复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迟江青盯着浴室的方向出神,只有不明所以的梨梨在几个按钮面前转圈,欣赏着它的新玩具。 最后没得到回应的迟江青将按钮放回去,抱起梨梨,猛猛吸一口小猫头。 他压低声音。 “他平时会这样亲你吗?” 良久,无人理会。 迟江青带着点异色的眼瞳转了一圈,突然说:“……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算了,谁稀罕你。” 迟江青放下梨梨潇洒离开,“我已经亲过本人了。” 他面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浑身爽利地转身去厨房准备明天的备菜去了。 这算是什么奖励吗? 迟江青切菜的时候一直在思考。 如果排除他是备胎的选择,那刚才那个吻他的奖励,还能是什么?难道是他热爱学习的奖励。 嗯……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头。 无人理会的亲亲按钮被放在客厅,只有梨梨关心。 - 到最后这个亲吻在他们那里也没有明确意义。 周末,怎么也逃不掉要见面。 在迟江青凑近,再次提起那个吻时,许浸星垂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在家也戴着眼镜,宽松长袖遮在脸颊处,昨天被人吻得发痛的口腔现在好像都还在发麻。 而且因为接吻起的作用有限。回到房间后,许浸星还是自己弄了一回。 怕被室友听见,只能咬着衣服,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现在眼下的黑眼圈简直是欲盖弥彰。 “就跟你们那的贴面礼一样,我们这里有一些礼仪……也很正常。” 他含糊说着,完全是不擅长说谎的模样。 只有面无表情的脸蛋看上去还算有说服力,但迟江青看完只想亲他。 怎么可能呢? 难道你平时见到卫云扬也这样亲他? 迟江青轻笑了下,他当然是不信的。 他顺势道:“那等工作日中午我给你送饭的话,我们能像昨晚上那样,愉快地打招呼吗?” 愉快地打招呼。 迟江青敢说,许浸星都不敢听。 许浸星并不是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的人。 对于他来说,之前的牵手就已经足够过界。 他承认他是因为渴肤症稍稍利用了迟江青,只是,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权宜之计。 不礼貌。 自己不能每次都靠骗人来缓解。 许浸星坐在工位上,因为代码而变得迟缓的大脑生锈般地运作着。 “渴肤……” 他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两个字,又迅速删除。 来来回回好半天,最终换了个说法—— “工作压力太大有什么办法纾解?” 许浸星不奢求根治渴肤症。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要让他因为皮肤敏感,在外面出现那种反应……他也不是随时都能请假回家的。 网页来回跳转,中途似乎闪过什么危险提示,许浸星没注意看。 他打量了一会推荐页面的那些物品,疑惑低头看了眼自己。 这都什么。 许浸星点开评论。一水的好评,不少人表示很有用。 嗯……居然还有解压组合套装。 好方便。 许浸星犹豫了一会,很快,几个标有私密发货的商品被加入购物车。 一键下单。 9. 第九章 从早上持续到午休的高强度工作。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研发组的同事们凑在一起,刚结束一场组内小会。 小苏站在窗边舒展双臂,毫不意外瞄到一道身影。 “许老师,你朋友又来找你了啊。” 许浸星合上文件,准备起身回工位看会论文的动作,让那道声音骤然叫停。 最近因为评审的事,以及刘组长那边的叮嘱,他在工作环境下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再加上长时间工作没有摄入能量,他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谁?” 小苏嘿嘿笑了声,把窗户又拉开了点,示意许浸星过来看,“就那个看起来能一拳揍飞老板的俄国佬。” 上次他们在公司外见过迟江青一面。 男人那标志性的个头,站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分辨出来,更别提他总是骑机车戴头盔了。 公司周围全是社畜打工人,工作日还能打扮得这么装的人,实在少见。 “……” 这是什么形容。 许浸星反应过来,也知道小苏说的那个朋友是谁了。 毕竟会来接他的人就那么一个。 他指尖轻点了点桌面,想走的心,一时也没那么强烈了。 自上次他用贴面礼搪塞男人过后,对方一直在尝试重现他所谓的中式贴面礼。 好尴尬。 如果人与人之间会因为一个吻,让接下来好几天的气氛都变得那么微妙。 那么世界应该提前给他标上个安全提示的。 旁边同事准备关灯,催他们走。 小苏应了声,拉上窗帘走到许浸星身边,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吧?” 许浸星捧着怀里的文件往外走,不知道小苏这几天是怎么了,话好像越来越多。 他道:“就还好。” 他对好的定义是,普通室友关系,暂时没吵过架的那种好。 由于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意外,没办法准确定义接下来的发展是好或坏,所以只能是还好。 许浸星在尽量让这段关系不会变得更坏。 比如,拒绝亲吻。 两人并排走着,小苏余光看向青年沉静的侧脸轮廓,忽然有点羡慕。 中午也来接人晚上也来接人,真的只是还好吗。 他来公司也有段时间了,从前都没见谁能跟许浸星约饭,突然冒出的这个朋友,弯道超车,好像一下就把许浸星为数不多的时间全占光了。 开会的时候许浸星将手机落在了工位。 等他重新拿起手机,上面果然冒出了数条来自‘义务教育缺席者’的信息。 [星星我正在楼下等你] [表情包:你就是我的宝宝!] [还没有下班吗] [领导在剥削你们??] 十分钟没有回消息,事态严重性在迟江青口中急速升级,即将来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许浸星随手发出一个问号,那边电话已经拨了过来。 “星星?” “嗯。”许浸星将电脑里的论文标上书签,逐一确认没有未保存的进程,这才解释道:“我现在下去。” 迟江青在电话那头道:“今天也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他说的中文。 除了偶尔几个字音听着有点怪,已经不影响理解了。 距离《教学合同》签订的日期过去将近一个星期。 这一周里,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在客厅进行长达半小时的一对一教学。 主要是许浸星纠错,迟江青读。 不知道是许浸星那三脚猫教学能力的功劳,还是迟江青真就天赋异禀。 虽然他现在还属于半文盲状态,但能说上几句谢谢、不客气以外的日常对话了。 迟江青的解释是,他每天在修车厂没事,就跟着字典学。 他说的时候许浸星幻想了下那个场景:“……” 总之这事,好处说不上,也没什么坏处。 就是不能当面说人坏话了,有被偷学反弹的可能性。 许浸星建议迟江青去开个俄语辅导班两头赚。 男人没听懂,许浸星又用翻译软件给他说了一遍。 迟江青表示他是真的热爱修车。 也行。 想到那个他现在都还没解释清楚的中式贴面礼,最后许浸星还是没敢让迟江青出师。 “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 到了楼下,许浸星被今天的太阳晃得睁不开眼,还没看清迟江青今天穿的衣服,脑袋上已经被套上了头盔。 他慢吞吞打字随后发送翻译结果。 “我中午可以在公司吃饭的……” 迟江青替他整理了下发丝,哼笑了声,接过手机:“你在公司吃饭,会午休吗?” 午休时间许浸星一般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里待着。 如果公司有比较着急的事,就直接待工位了。 他想了一会:“通常不午休。”因为在家以外的地方他很难睡着。 “那晚上的补习怎么办?”迟江青提醒他道:“周一那天,我中午没去找你,结果晚上回家你直接在客厅睡着了。” “还有昨天晚上。” “是我抱你回房间的。” 许浸星觉得这种事说出来会有点尴尬。 他紧急思考了下:“我喜欢睡沙发。” 迟江青伸手在他头盔上敲了下,把手机还给他,“回家。” - 午饭还是次要。 迟江青就是来监督他睡午觉的。 许浸星想修车行那里的生意还是太差了,让迟江青中午这么有空,难怪要合租。 唉。 不然谁会为了学中文,特地接室友回家午休。 “我觉得你中午还是不要来接我了。” 再次从家里来到公司园区,许浸星瞌睡虫被吹散,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跟迟江青强调:“真的很热。” 虽然骑机车吹风很舒服,也确实有点帅。 但现在是州市的夏天。 迟江青愣了下,刚想说什么,有人从旁边过来,径直走向许浸星。 “好巧啊浸星。” 许浸星抱着头盔,见到来人眼眸也睁大了些。 那晚上在街上遇到的班长,今日一身西装革履。 比起高中时期,秦俞越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偏硬朗的五官更让他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淡。 只是在看见许浸星时,他那点范就完全消失了。 秦俞越语气里带着惊喜:“那天你有事先走了,我回去联系你你也没回消息,还以为下次再见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许浸星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尴尬舔了舔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好在秦俞越没有想追问他那晚上离开的原因。 “你在这里工作?”他说着,视线落在许浸星的工牌上,道:“研发部……不会真这么巧吧。” 巧?许浸星对秦俞越的就业方向有点印象。 他抬起眼看向男人,说出了自己手上那个项目所合作的公司名称。 “你是代表那家外企过来?” 秦俞越果然点头。 牛高马大的迟江青站在许浸星身侧做陪衬。 半晌,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这个人,仿佛他只是个巨大的影子。 偏偏迟江青还没办法插话。 看着许浸星跟秦俞越相谈甚欢,迟江青后槽牙相抵的力道愈来愈大。 居心叵测。 这种上赶着的男的最贱了…… 实在没忍住,他伸手拿过许浸星手中的头盔,将车上装有解暑凉茶的保温杯递过去。 一句话没说,但动静大得路过的人都要往这里看几眼。 许浸星接过保温杯,乖乖道谢。 他还挺喜欢喝这种自制小饮料的,而且迟江青做的东西确实不错。 秦俞越瞥了迟江青一眼,好像这才注意到他,问:“那天晚上我都没来得及问,这位是……?” 许浸星捧着保温杯:“我朋友,他中文不太好。” “哈哈从长相就能看得出来。” 一个中文不好的人,那不就是连说话都听不懂? 秦俞越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点。 他看向他们背后的机车,问道,“你们是同事?我看你们一起坐车过来。” 许浸星:“不是同事,他送我。” “这天气……有些热吧。”秦俞越似乎是好心,他手里的车钥匙logo明晃晃露出来,“下次你们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路上不会太受罪,刚好我最近很有空。” 迟江青:“……”什么意思。 针对性强到迟江青想要说点中文。 偏偏许浸星完全没听出来,他刚被晒了一路,心中十分认同。 “谢谢。”许浸星认真点头,但没接受对方的邀请。 迟江青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不要随便接受对方的好意,也不要随便对别人大发慈悲。 他手背擦过自己微红的脸颊,“是有点晒。” - 两人没聊太久。 午休时间有限,刚好秦俞越又临时有事,他们在门口分开。 许浸星没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上,正常上班,看论文,准备方案测试代码。 直到夜色渐浓,指针来到下班时间。 日常积极下班的小苏路过窗户奇怪地‘哎’了一声。 他凑到许浸星工位这里,很八卦的,带着点自己都不懂的心思:“你朋友今晚不来接你吗?” 许浸星稍微扶起眼镜,看了眼手机。 文盲那栏有个小红点,是迟江青说他来了。 于是他摇摇头。 自从上次意外开口和许浸星搭上话后,小苏总是找各种机会来找他说话,有接触机会当然也不会放过。 误以为许浸星的意思是迟江青不来,小苏道:“那要不我送你?” 他说,“我也开车了。” 奇了怪了。 许浸星将电脑关机,不明白为什么最近周围的人好像一直在提车的事情。 难道今年很流行考驾照吗。比起买车,许浸星的第一目标还是买房,因此,他对这个驾照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 。 许浸星拒绝了今天收到的第二份共乘邀请。 等小苏离开,他出了公司大楼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迟江青没来。 今晚,公司楼下没有那辆很骚包的机车了。 许浸星只思考了两秒。 他很果断地在给迟江青打电话和直接回家两个选项间选择了后者。 他已经想好了,等回家他就以迟江青今天缺席为理由,拒绝掉之后的中文辅导以及接送服务。 只是天不遂人愿。 一辆呈现通体漆黑,车身线条利落的轿车以种极其刻意的方式,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打开,熟悉的、需要他抬头去看的身高差距,再次出现。 男人今晚很不一样。 许浸星很难描述。 唯一能确定的是迟江青应该是换了套衣服。 迟江青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领着他往副驾驶去,绅士地打开车门,道:“Моязвезда,нампораидтидомой.” 该回家了,我的星星。 哇哦。 许浸星盯着车内的摆设看了会,主动打开翻译软件,问。 “我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们修车这么赚钱吗?” - 修车赚钱这个问题很难解释,许浸星看着男人的面色,也大概意会到了什么。 他想起之前见过迟江青没换下工装时,身上沾上机油的狼狈模样,总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犯。 回到家,许浸星认真反思了自己。 在吃完晚饭后,他坐在沙发上,和厨房里正在洗碗的男人郑重解释道:“刚才在路上我说的话你不要多想。” “我没有觉得你赚钱很容易。” “我知道,你们也很辛苦。” 迟江青:“……” 星星。 你一定是笨蛋。 见迟江青不说话,许浸星还以为是自己翻译软件开得不够大声,他思考了下,凑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再次播放。 许浸星一向是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的那种人。 在公司里还收敛一点,回到家,对着已经半摸索出相处方式的迟江青,他压根没什么好顾忌的。 扶着岛台,身形就往前倾,大半的力道落在岛台上,领口空空荡荡往下落。 等男人回头,他很自然地把手机凑过去。 面无表情,眼睛却很亮。 一截雪白的手腕,带着沐浴过后的香氛甜味,直直落在迟江青面前。 迟江青喉结不自觉下压了点,“我没有误会。” 许浸星掀起眼睫看他一眼,没说信不信:“哦,那你之后还接我吗?” 不接的话就可以不教中文了。 “接。”迟江青道,“你想让我用什么车接都行。” 许浸星懂了。 这位是俄罗斯来的司机。 叫什么来着,伊维奇斯基。 伊维奇斯基洗完碗,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放到客厅,又自顾自去把之前买来的教学用具拿了出来。 字典、词典,一些基础的工具书。 还有……迟江青走到梨梨的地盘里,把里面那些宠物交流按钮也拿了过来。 他觉得这样教最方便,也最直接。 按到什么就做什么,不仅小猫都明白,他也能明白。 最好是按到他买回来的那些。 许浸星在男人拿工具的时间里,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从半坐变成了半躺。 他缩在沙发角落,翻看工具书,“……昨天学到哪个章节了?” 他翻了会,忽然想到昨天,他好像中途旷工直接睡过去了。 许浸星悄悄掀起眼,迟江青正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看他,他清了清嗓。 “先复习按钮吧。” 梨梨跟在旁边凑热闹。 吃饭、坐下、零食、牵手……每按一个都要做出对应的动作。 梨梨的反应可不比迟江青慢。 迟江青不满足这样互动性低的教学。 “牵手。”他一字一句念得很慢,“是什么意思?” 许浸星示意他把按钮递过来。 “牵手!”按下的下一秒,梨梨跳到沙发上,主动将爪子搭到了许浸星胳膊上。 许浸星摸了摸梨梨的小脑袋,给它喂了块冻干,随后看向迟江青。 “懂了吗?” 还是不懂。 迟江青提议想要看看翻译过来的俄语是什么意思,或许那样他会理解得更快。 他本意是想和许浸星坐在一起。 但手机递过来之后,迟江青最先看见的,是手机上方弹出来的那一条带图的发货信息。 “您购买的【私密发货】新手套装/伸缩吸震通用按摩器+情趣套装……已于今日22:36发货,请注意物流状态。” “?”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沙发上摸猫的青年也跟着抬起眼看向手机。 他还在困惑,“牵手的意思很难理解吗……” 看清字样的下一秒,困惑戛然而止。 10. 第十章 “啊……” 发货好晚。 上周拍下的小玩具,这几天工作忙得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弹发货提示…… 发货通知在屏幕上停留大概4-5秒。 被抓包的人掀起眼睫,白净秀气的脸上平静、淡然,只有耳边一丝红晕泄出他的尴尬。 旁边,迟江青仍在用那种略带询问意味的视线看他。 许浸星眼睫不住地抖了下。 不是,这人什么意思。 屏幕上的字虽然少,但明显超出对方难以获得小学文凭的实力了吧。 许浸星抱着抱枕坐在沙发里,明显不想多谈。结果迟江青盯着他看了半天,也不说话,大有他不开口就一直定下去的趋势。 “……你看得懂这些?” 许浸星不服气,难道他室友真是语言天才。 “……”蜷腿坐在地毯上都能到许浸星肩膀处的高大男人,沉着眉,表情凝重得像是迎来了他二十七年人生中的最大挑战,“旁边有配图。” 许浸星哦了声:“好像是。” 他注意到了男人的表情。 显然,配图比文字更糟糕。 出于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和平时起不了多少作用的手法,许浸星选择的是男女通用的标准套装。 入-体式占比不少。 本意是新手上路多多尝试,但确实看着不太对劲。 像男同。 许浸星记得,好像俄罗斯那边对这类群体的包容度比较微妙。 考虑到合租条约上的时间规定,他主动解释道:“你不要担心,我对……恋爱还没有想法,之后也不会带伴侣回来。” 合租的基本道德,他明白的。 “我只是需要、”脸上温度还在随着男人注视的时间逐渐攀升,许浸星舔了舔唇,挑了个词,“成年人,偶尔需要解压。” 被人撞破自-慰现场,和撞破买玩具现场,两者的尴尬程度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足够让许浸星接受当下的现状。 不会带伴侣回来。 近期没有暧昧对象。 很好。 迟江青剑眉挑起,深邃的眉骨挡住部分灯光,显得眸色更深,“解压?” “你的工作压力似乎很大,大到需要……这么多工具进行解压?” 这样的形容是否有些冒犯,许浸星道:“互联网行业工作者压力都很大。” 迟江青像是不理解他的意思,得到前一个回复后,又问道:“解压,就像那晚很突然的中式贴面礼那样吗?” 许浸星从男人开口起就有些不妙的预感。 在翻译的电子音出来后,心里只剩下我就知道四个字。 迟江青追问讨要贴面礼的频繁程度,让今晚的对话,注定绕不开这个话题。 他坐姿肉眼可见地变得拘谨,避开迟江青的视线,垂着眼眸,含糊道:“这不是一个概念。” 公寓里有个默认的习惯。 吃完晚饭后自觉关上主灯,只留下几盏暖色的壁灯和台灯充作照明。 许浸星半张脸藏在抱枕背后,柔软的黑发被灯光镀上层暖金。 白日里总有些疏离冷淡的面容,因为不知所措,眼尾到脖颈处都不自觉泛出层薄薄水红,让在此刻他看上去几分异样的情-色。 “有吗?”迟江青提出质疑的速度很快,他坐姿甚至都正了点,仿佛他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是什么项目代码,“如果性快感可以解压,那么作为亲密接触的亲吻为什么不算在里面?”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过是一个沙发的高度。 以迟江青的身高,这样的动作足以让沙发上的人升起危机感。 许浸星忍不住缩了下腿,他今天穿的睡衣是短袖短裤,迟江青再靠近点,就跟他贴上了。 其实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把腿收沙发上来,但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在谈判的时刻,无疑会显得他很心虚。 他忍住抬腿的动作,再次强调:“亲、贴面礼是礼仪,不算在亲密接触里。” “就和你们的贴面礼是一样的,轻触嘴唇,不会带来性快-感。” “轻触嘴唇是你们的贴面礼。”带着斯拉夫长相特征的混血男人,听完这话,剑眉明显地上挑了瞬,“这样。” 撒一个谎要用一万个谎来圆。 许浸星怀着抹黑文化的歉意,慢吞吞点头:“嗯。” 迟江青身形朝后,双手撑在地毯上,厚实的肩背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隔着短袖依旧清晰无比。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许浸星,几秒过后,忽然轻笑了下,“但那天我伸舌头了。” 他说,“这不符合你们的贴面礼,所以。” “那天我给你带来性快-感了吗?” 许浸星彻底掉进了这个所谓文盲所谓义务教育缺席者的语言陷阱。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驳回一局的机会。 他背脊僵硬,并直的腿也不自觉交叠在了一起,纤长的眼睫一颤一颤地接着金色的灯影。 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迟江青大可以把那天的事情描述得更清楚一点,情况比他所说的伸舌头,更加糟糕。 他们接吻了。 其实一开始,他们接吻的动作,是符合许浸星口中中式贴面礼的。 碰着嘴唇,从外轮廓摩擦,最多含咬一下,但不会更近一步。 足够感受到许浸星嘴唇的柔软,吃不到里面的味道。 不过这也就只是一开始。 在男人凑过来的一分钟后,也可能是半分钟,许浸星就犯了他最不该犯的错。 他没办法抵抗任何亲密接触,都不需要谁来提醒这位连自-慰都生疏无比的小处楠该如何向一个男人交出自己的初吻,他就已经乖乖张开了嘴。 持续的时间,或许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三十分钟。 在那个随时可能有路人经过的小巷子里。藏在许浸星外套兜帽里,呼吸热得都快要在空气里凝出水的情况下,迟江青用一只手将他的脸捏住,彻头彻尾地,进行了接吻。 快感。 这两个字该怎么回避。 许浸星掐着抱枕的手愈发用力,足尖都蜷缩了起来。 他局促的姿态,不需要刻意去分辨也能看出他的尴尬。果然被说中了。 “抱歉,因为我以前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所以不知道贴面礼不需要伸舌头。”迟江青盯着他面上表情的变化,唇角上扬了瞬,“看来接吻对你来说也是很好的解压方式之一啊。” “……”许浸星希望翻译软件在迟江青开口的那一瞬间自动关闭。 但不行,因为现在手机还在迟江青手里。 既然局面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更坏了,至少渴肤症没被发现,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许浸星做好心理建设,试图翻篇:“抱歉那天骗了你……” “你不用抱歉,也不用害羞。”迟江青稍微靠近了一点,对他的道歉感到十分困惑,“毕竟,星星,那的确是十分 柔软且甜美的嘴唇,对我来说是值得珍惜一辈子的回忆呢。我该感谢你。” 好。 许浸星内心深呼吸中。 既然如此,我们就将功抵过好吗。 “不客气。”他快速吐出这三个字,从旁边拿过一个交流按钮,“那我们继续来学……” “亲亲!” 那一声落下。 周围空气比之前发货提示出现时,更加寂静更加可怕。 至少对于许浸星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前者,他还能安慰自己,迟江青根本看不懂上面的中文。但后者,对方已经通过一周时间的学习,加上梨梨的倾情指导后,彻底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而就在刚刚,就在前一秒。 他的一时疏忽,雪上加霜的,给这个词增加了新的定义。 那头,不等许浸星说话,迟江青已经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像是巴甫洛夫的狗,手撑在许浸星身旁的沙发上,双腿将他完全拦在中间,肩背已经顺从地弯了下去。 明明这样的动作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做过,但明白亲吻的意义,迟江青就清楚他眼前的目标只剩下那被主人抿过无数次,浅红柔软,显得有几分冷淡的唇瓣。 阴影笼罩着许浸星,将他困在沙发一隅的男人面上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你需要解压,所以在那些玩具到来之前,我是你的玩具。” 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许浸星耳边,缓慢念着不属于这里的语言,俄文清晰,身旁的翻译软件实时工作。 “我愿意的,星星。” ……太糟糕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招的是合租室友不是合租抛-友。 因为从来没有预设过这样的情况,许浸星此刻表情有些空白。 宽大的黑框眼镜歪在脸上,眉眼松怔,漂亮的五官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因为不想在这种时候和男人发生肢体接触,他整个人在沙发上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沙发缝里。 在面前男人得天独厚的强壮身材面前,本就修长纤细的小腿,看上去还没对方手臂粗。 许浸星试图挽回现在的局面:“我觉得,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你不可能是我的什么……” “这句话不成立,在进入这间公寓后我就不是个独立的个体了。” 迟江青有理有据,“我是你的室友。” “我是个有前缀的男人。” “?” 见许浸星还要再说话,迟江青这次抢先一步。 他稍微歪了下头,伸出舌头,很长,很能展现出他在人种和生长方面的天赋异禀。 “不是要解压吗?” “说不定我会比那些玩具做得更好?这应该不是难事,就像你所说的贴面礼那样。” 许浸星敢肯定,他出现教学事故了。 严重教学事故。 许浸星对男人没有任何想法。但此刻他面前的男人对他的任何想法,化作行动,都会让他不得不严肃考虑对方的想法。 上次出事,他失眠一晚,隔天进了医院。 这次,玩具还在路上。 眼下选择少得可怜。 许浸星腰间打着抖,一双麦色的手压着他的手臂,从小臂一路滑到指尖。 空气里弥漫着相同的沐浴乳香味,男人喉结滚动,朝他看过来,“可以吗,我们来做些,能让你感受到性-快感的解压活动吧。” “亲亲吗?星星。” 一个绝对不属于中文教学范畴的提议。 11. 第十一章 不会中文的人竟然能在非母语场合占据谈判上风,98%的问题出在现代社会科技过于发达。 许浸星从来没这么希望过自己的手机能赶紧没电关机,好让他在自己室友面前装聋作哑一次。 但天不遂人愿。 从这个角度,许浸星能清晰看见他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目前电量趋近于九十,足够他们今晚在公寓客厅畅聊到明天早上上班。 谁要和文盲聊这限制级解压话题聊到明天早上。 许浸星真希望能有人,随便是谁都好,给他打个电话,好让他赶紧从这个古怪的氛围里脱身。 哪怕是个闹钟也行。 “先停一下……”在手臂即将被按进沙发前,许浸星紧急叫停。 “嗯?” 迟江青弯腰单手撑着沙发,下巴微收了点。 如果忽视掉那捏着许浸星手指,粗粝指腹不停摩挲他掌心软肉的动作,男人看上去就像个标准的倾听者。 太近了。 皮肤紧紧贴在一起,难以忽视的热度紧紧覆在指尖,男人周身那股被烈日浸透过的炙热,似乎顺着他们接触的位置,一路烧到了许浸星身上。 生理上的微妙爽感让许浸星毛孔都快要炸开。 他不由得想到那天晚上渴肤症突发时,两人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他看不清迟江青的表情,现在却避无可避。空间更私密,交流也更直接,反应和表情都没办法再找借口掩饰。 许浸星忍不住舔了舔唇,侧开脸,避免了和迟江青对视:“我想我可以解释,刚才那个按钮……” 他按响按钮的本意不是使唤迟江青。 他还不至于这么恶劣,像是随便唤来路边的任何一个猫猫狗狗似的,用宠物交流按钮来差使别人。 主要谁会想到,迟江青这个人,会对亲亲按钮这么有归属感,一叫就来。 “不用解释。” 迟江青用中文抢答,甚至没给翻译软件机会。 他唇角上扬着,隐隐透出几分自得,“我懂亲亲是什么意思。”毕竟亲亲按钮是他亲自买的。 宠物交流按钮于迟江青而言就像是温水煮青蛙那锅汤里的佐料。 熬煮到了一定火候,会和之前的调料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功效,比如现在。 迟江青手指捏着青年的掌心,随便一按,就能在上面落下个印子。他爱不释手,盯着许浸星的目光专注而深沉,“我知道该怎么让你解压。” “不是…” 许浸星被摸得有气无力,坐姿不太自然地后靠了点,“没人会对着人按宠物交流按钮,也没人会真的照做。你误会了。” 说出这几句话,他的面颊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有时候许浸星真的觉得,渴肤症严重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就已经无可救药。分不清有没有在发作,简单的触摸也足够让他溃不成军。 下单那些用品是正确的选择。 ……只有让迟江青发现这个步骤大错特错。 “怎么会没有人那样做。” 如同在戴上套的前一秒跟对方说抱歉了我突然有点心事先走一步这样无力的借口。 不会有人认真听他的解释。 只会有人认真地思考今晚上要不要再做得过分一点。 男人黑沉的眸子落在许浸星面上,打量了几秒他的表情后,稍稍直起身,道:“你要试试吗,你按什么按钮我都会照做。” 许浸星表情懵然。 意识到迟江青在说什么,他连忙回绝:“……不用了。” 许浸星现在只想赶紧躲回房间里,让今晚这个混乱的情况不要再继续扩散。 没有人会跟自己的室友重复接吻的乌龙。 除非他们是抛友。 无论今晚会不会因为身体原因导致失眠通宵,他想,后果都比按照接下来的走向去发展,要好接受得多。 过于慌张的情绪让许浸星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从男人直起身的动作里错误地接收到了气氛缓和的信号,当下就要坐起身,偷跑回房间。 还没站直,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腰。体温穿过布料,按在他最为敏-感的腰身。 许浸星打了个激灵,差点直接摔到迟江青身上去。 “真的不用吗?”男人很坦然地扶住他,“可你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很好。” 许浸星现在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短睡衣短睡裤发皱,眼镜也乱挂在脸上,迟江青还没怎么样他,他似乎就已经把自己弄得一团乱遭了。 这次迟江青没有再给他回避的机会。 没收回的那只手换了个位置。掌心沿着腰间,一路落到柔软的腹部。 男人宽厚的手掌和他身高一样夸张,分明清晰的骨节和突出的血管,随意张开就能完全遮住许浸星的小腹。在许浸星面前,他像是个从巨人国出来的异类。 许浸星扶着他的手勉强保持站立,今晚过量的接触,让他思维已经开始过载了。 他眼睫颤了瞬,没听清刚才迟江青那句话,“什么?” 迟江青闷笑了几声,视线意有所指地示意他朝下看,声音很轻。 “没有玩具的时候,这也是你的解压方式之一吗?” 单薄的睡裤什么也遮不住。 青年纤细的小腿紧绷着,被磨得微红的大腿-根上方,是情-动的最佳证据。 - “我想这个解压方式应该起不了太大作用。” 迟江青没有任何前兆地提起了许浸星提前下班的那天晚上。 他不仅看出来许浸星当时大概在浴室里做了什么,甚至由此衍生,曲解了许浸星第二天在家昏睡不醒的具体原因。 男人饶有兴味地开口:“看来你压力真的很大。” “不……”罪魁祸首是你。 从俄罗斯来的男人,脸皮已经在寒冷的冬日里打磨了数十年,不是许浸星这种社交能力为零的宅男社畜能够轻易应付的对象。 他试图解释,但被无效驳回。 倘若说一开始许浸星还有机会溜走,那么在他的异样被迟江青发现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以为了让许浸星今晚能做个好梦为由,男人半扶着他的腰,鼻尖在他面颊上轻轻触碰着:“只是亲吻。” “像那天晚上那样,我会很轻。” 许浸星糊里糊涂点头了。 只是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迟江青没有直奔主题,在他同意后反而放缓了节奏。 男人好像终于找到了接触他的理由那样,捧着他的脸,弯下腰凑近了去看他。 手从许浸星泛粉的面颊边摸过去,很轻地摩挲着他侧脸的线条,在撩开许浸星落在耳边的那一点发丝后,男人捏了捏他的耳垂。 那里有个小巧的耳洞。 许浸星不适应这样的触碰。准确来说,他不适应任何亲密接触。 他腿脚发软,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撞到沙发,直接摔坐了进去。 迟江青紧追着,倾身撑在许浸星身旁,逆着光线的影子落在天花板,完完全全遮住了许浸星的身形。 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分钟前僵持不下的情况。 只不过这次许浸星没有机会再说拒绝。 最私密的生理反应都已经被发现,许浸星略有些放弃挣扎地反手遮住脸,透过指缝,去看迟江青,“……不亲吗?” 反正已经亲过了,今晚躲不过去的话,就亲快点吧。 “亲。”迟江青目光落在他身上,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 许浸星没有计算过今晚发生的一切,现在摔坐进沙发里的姿势,当然也不在他的计划内。 睡衣的一角因为惯性已经落到了他的腰间。 白皙肚腹毫无防备地朝迟江青袒露着,他还一无所觉。 青年好像天生就没什么色素沉淀。 至少目前,迟江青现在见过的地方都是这样。青年脸上只有眼尾和唇边有颗红痣。现在腰间靠下的位置,也落着颗红痣。 那个位置太微妙。 卡在左侧那条隐入睡裤的劲瘦线条旁,往上是秀气的肚脐,往下就是暂未探索过的危险地带。 痣的存在就像是某种标注,让人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 宛若一尊找不出一丝瑕疵的白玉像,高高在上,却平白被那颗红痣拖累,欲-气横生。 迟江青弯下腰,膝盖抵着沙发,将半躺在上面青年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借着托腰的姿势,指腹悄然摩擦过那颗红痣。 下一刻,他掌心清晰地感受到那节腰肢的颤栗。 “星星,你好漂亮。” “……” 许浸星回避视线。 迟江青喉间压着笑意,空出的那只掌心自然而然住青年的面颊,接着,他蹭过去,“真的要亲了。” 特地用了中文来强调。 许浸星认为这样的事不需要提前预告。 因为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让他变得更加紧张。 男人什么时候会亲下来?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太舒服发出声音会怎么样?会被嘲笑吗?他该不该张嘴? 和人亲吻,需要回应吗? 暂时没有体验到解压的效果,离开公司后,这是许浸星今天压力最大的时刻。 脑袋里的想法愈发纷乱,表现出来,便是他越来越冷淡的表情和乱颤乱抖的眼睫。

许浸星能感受到男人扶在他腰间那只手又紧了点,呼吸的热度落在他面颊上,但过了几秒,迟迟没有后续。 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就听面前的人忽然笑了下。 相触的鼻尖如同最后的警告,和男人体温如出一辙的温度很快贴上来,烫得许浸星缩着肩膀,没忍住往后仰了仰头,试图避开。 迟江青早有预料似的,手捧着他的后颈,结实地压了下去。 许浸星没有张嘴,闭着眼唇瓣紧抿着,任由男人拢着他轻吻嘴唇。 只有不停发颤的眼睫在偷偷泄密。 可闭上眼,触觉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迟江青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后颈,每次亲吻的动作过后,整个人似乎就会再朝他着他的方向下压一些。 私密空间下的接吻和那晚在小巷子里完全不同。 似乎因为没有顾忌,不用再担心被路人撞见的危险性,彼此都放缓了进程。 这样亲密的氛围……比深吻还要舒服。 许浸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触碰。他撑在身旁的手指悄然蜷缩,膝间情不自禁地紧贴。 克制又轻微的一点动作。 他以为男人应该不会发现,但迟江青看得一清二楚。 接吻讲究循序渐进。 在有关许浸星的事上,迟江青向来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他没有闭眼,每次吮-吸轻咬住青年的唇瓣,他都会放缓动作,认真地观察许浸星的反应。 那点明显的小动作,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单独将许浸星拎出来,他完全是当今相亲市场上最受欢迎的类型。 学历好,长相好,说不出的冷淡气质加持下,是高挑修长的身材,脱了衣服甚至还能看见一些单薄秀气的肌肉线条。 但迟江青在他身边,这一切就不同了。 许浸星没有整理过的睡裤款式类似运动服装,宽松、透气,随他陷入沙发,边缘也跟着上移。露出的那一点白皙,带着室内久坐,缺乏锻炼的明显特征,柔软。 迟江青舌头舔过青年紧抿的唇瓣,扶在腰间的那只手抽离,转而落在他身前,力道轻巧地撬开了膝间。 雪色从他分明的骨节指缝里溢出来,迟江青结实手臂内侧的俄文纹身,随着他的动作,紧贴在青年腿部一侧,麦色的肌肤和眼前人的对比,堪称天差地别。 “迟江青、”许浸星短促地喘了一声,带着水色的眸子盈满慌张,“……你的手。” 他那张面无表情时会显得有些阴郁的脸,冷白的肤色,随便碰一下粉意便会从眼尾处一路蔓延到脖颈。 现在皱着眉,刚被吻过的嘴唇又湿又粉,瞪人也漂亮极了。 想要讨他一个吻难如登天的漂亮青年,身体的诚实度,明显比本人高上不少。 迟江青有一下没一下捏着他的腿,面上带着笑,用俄语询问他:“很舒服吗?我说过我做的不会比玩具差。” “……不亲的话我走了。” “亲。”他拦住许浸星,声音微哑:“那其他的呢,需要我的帮助吗?” ……太冒犯了。 仿佛有把火从耳根燃起来,许浸星面颊烫得厉害。 他已经努力收敛自己的小动作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帮什么。 谁帮谁。 “都不用了。”其实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迟江青所谓的解压。许浸星咬着唇,只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昏了头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迟江青眉心一跳,什么。 他表情凝重了几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星星,让我再多帮你一点。” “不麻烦你了。”许浸星拿过一旁的抱枕挡住自己,试图撤退。 迟江青:“不麻烦,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帮互助。” “……?” 这个外国佬嘴里的朋友到底是怎样定性的。 许浸星迟疑地看向他,问:“朋友之间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一个是什么都敢说,压根不在乎所谓朋友的人俄式流浪汉。一个是从小就听话,学习认识,和他人接触极少的好学生。 两个人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迟江青像是看出他介意的点,信誓旦旦,“就像你说的那样,有性快-感才能解压,这都是正常反应。” “其他人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像我们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刚合租没满一个月就被自己这位自来熟室友称为‘最好的朋友’的许浸星先生,进行了长达十秒的思考时间。 最终问道:“真的?” 迟江青:“真的。”他重复,“需要帮助吗?” “……” 12. 第十二章 从前许浸星考虑的只有病症暴露后可能会出现的可怕场面。 他不想被别人当成异类、当成癖好奇怪的变-态。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努力避免和其他人产生肢体接触。 而最近,因为眼前这位边界感很差的室友,他频频脱离自己规划好的相处准则。 没有询问的牵手。 无论在哪都随时可能会发生的肢体接触。 被拒绝也不会停止。 现在更可怕,甚至到了要坦诚相见的地步。 但是、但是…… 肌肤相贴的感觉太好。 在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面对摆在眼前的诱惑,许浸星的警惕度急速下降。 同为男性,既然都说了朋友之间都可以互帮互助,这是很正常的事…… 应该没关系吧? “明天还有工作。” 许浸星在男人的注视下摘了眼镜,纤白的腿,动作慢吞吞地缩回沙发,“十一点半前,我要睡觉。” 时间接近十一点二十分。 没有了镜片遮掩,青年眸子里尚未消退的雾气被暖光晕得湿漉漉的。 瞥向迟江青的那一眼,让男人高速运作的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所以是说,在十一点半之前,他怎样做都可以吗。 “……” 呼吸变得急促,迟江青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自觉从另一侧坐上了沙发。 尺寸标准的双人布艺沙发,在只容纳许浸星时看着还算宽敞,等迟江青坐上去时,留给许浸星的位置就所剩无几了。 许浸星缩着腿,不得不往后靠了点。 睫毛好长。 嘴巴好小。 好乖我*。 迟江青喉结艰难吞咽。 如果现在许浸星问他什么他都会说的。 他会告诉许浸星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以玩具的身份他也心甘情愿他这辈子除了许浸星身边那也不去。 现在死来得及吗。 现在死可以吗。 不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理智回笼。 迟江青掌心捧住青年后脑,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脸侧和嘴角,动作很小心,很规矩,“可以吗?” “嗯。”好轻的一声。 “星星,谢谢星星。” 有些痒。 直到现在也只是停留在唇瓣外的接触。 许浸星忍不住眯了下眼,心情也随着男人的动作变得有些飘忽。 但下一秒,一只手从他睡衣边缘探了进去。 许浸星僵了瞬。 迟江青的手掌很大,探进去的第一时间便毫无阻隔地贴在他肚皮上,有些粗-糙的触感磨过皮肤,激得许浸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互帮互助为什么……摸肚皮。 许浸星试图后撤的动作让背后的那只手掌又推了回来。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方便,男人双手握着他的腰,直接将他半抱到了身前。 结实的大腿在许浸星身下,二人面对面地坐着。 再近一点就和拥抱没有区别了。 许浸星来不及质疑,面前的人已经再次低下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重重吻上他。 空出的那只手终于放过了那处揉得泛红的柔软肚皮,转而朝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棉质布料,让男人可以毫不费力发现他的反应。 “唔……”在对方手掌揉上的瞬间,许浸星纤长眼睫从闭合的状态睁开,抓着男人肩头的手骤然用力,哑声闷叫了下。 意识都跟着模糊了。 这和自己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许浸星还在颤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胸膛震了瞬,男人抚摸着他后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五分钟。” 从最初是亲吻到正式开始他们的互帮互助,只过去了五分钟不到…阈值好低啊宝宝。 “是特地给我留了五分钟吗?”迟江青放缓了声音问他,然后道:“谢谢星星。” “……” 这个台阶一点都不好。 许浸星闷在男人身前,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很小声地问:“你也要帮忙吗?” 许浸星低头看了眼。 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男人身上没有哪个地方不在彰显他得天独厚的外形条件,如果连他都是在五分钟内就能结束,那许浸星心里会好受很多。 “老实说,我很需要。” “我现在痛得厉害,星星,你太性-感了。” “腰那么细,腿也好长啊,那里的皮肤都嫩死了,我好想看一眼。” 男人锐利的眉眼呈现某种思考的状态,喘息着,结实的大腿紧挨着许浸星,说话的时候许浸星甚至觉得自己被顶了一下。 “……?” 许浸星没说话。 他不确定这个在不在互帮互助的范围内。 青年迟疑的表情让迟江青扬起眉,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他松开许浸星,在他头发上轻吻了下。 “如果你下次还愿意的话。” “但这次不是考察吗?考察我能不能给你带来性快-感,在快递到货前,够不够暂时充当你的玩具?所以我自己解决就好。” 好糟糕的形容。 哪怕通过翻译来传达,也足够打上十九禁的内容。 他什么时候说过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是一次对迟江青的考察。 许浸星认为这个职位暂时没有要招活人的必要。 许浸星:“……我们只是互帮互助。” “我都说了你是独立的个体,不要、不要再说这种当玩具的话。” “但你真的认为我五分钟内可以结束吗?”男人视线上下打量着他,最后落在他半抬起的腿间,可能觉得自己作为处男不能太过自信,他心甘情愿地低头,补充道:“也许概率不为零。” 许浸星没看懂他那意味不明的一眼,认真思考了才开口:“我不知道。” 迟江青盯着他看了几秒:“舒服吗星星?” “……嗯。” “那玩具的事再考虑下我。” “随叫随到。”迟江青用力在他嘴上一亲,转身往浴室走去,“我去给你调水温,冲个澡再睡。” 翻译软件慢半拍把意思传达出来,许浸星坐在沙发上,发丝和衣服都没有脸上懵然的神情来得凌乱。 - 假如人可以重生。 许浸星选择重生到下单的前一秒。 然后取消支付,删除浏览记录,退出购物软件。 那样他就不会面临被室友追着问自己有没有考虑 好让他当玩具这样的混乱情况了。 脑子乱得完全看不进代码,许浸星撑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最近压力很大?”刘组长路过他工位,递来一杯咖啡。 非常大。 只是不是工作方面的压力大。 但现在连压力大许浸星都不是很敢说,因为他怕有人抓着他解压。漂洋过海的解压玩具尚未到货,压力程度已经来到了新的阶段。 许浸星勉强打起精神,坐直身,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还好,只是这几天没睡好。” 现在许浸星的日常生活,除了要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皮肤接触,还要注意不能让迟江青当众说出太过吓人的话。 还有防备各种不讲道理、来自考察期玩具的偷袭。 堪称清白与声誉的双重保卫战。 许浸星觉得自己要找时间下单地刺铺在房间里,让迟江青一走进去就痛得哇哇叫。 “没睡好?”刘组长瞥了眼青年微肿的嘴唇,招牌式呵呵笑起来,没戳破他,“前段时间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两个字一出来许浸星眼皮就跳了下。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神经衰弱了。 许浸星道:“主讲的事我还是觉得……” 刘组长懂他:“你这个还是出来,我感觉我一下老了十岁。” “评审每个人都要讲话的,多说少说的差别而已,你当锻炼,试试嘛。” “我主讲能让我不去和其他组对接吗?”许浸星问。 刘组长:“那不行。” 许浸星:“……”不想和别人接触。 “工作哪有那么多想不想的。”刘组长还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吗,他给人讲道理,“我听最近你在和人合租?” “……” 刘组长:“合租哪有独居舒服,你多努力努力,等升职了薪水一提,哎。” “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 刘组长想的是小年轻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和别人合租哪方便见面。 最好是独居,要么是买房。 步入社会的人总想着抱着结婚的想法去谈,那在发展阶段,这个最需要突破口的阶段,独处的环境是最重要的。 歪打正着,直击痛点。 从来没思考过薪水问题这条新路的人开始认真思考。 许浸星想了想:“机会大吗?” 刘组长头次听到他松口,一下就来精神了:“等你完成这次项目,准备好答辩,我觉得不会有一点问题。” 想法和道路都是很好的。 可想到之后需要和那么多人沟通接触,甚至之后接触的人还会越来越多…… 渴肤症的问题要怎么办。 许浸星直到下班脑子里都还是乱的。 今天依旧是迟江青来接他,车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许浸星怀着万分想要自己回家的心情,在电梯面前思考了近三分钟才按下按钮,等进了电梯,又开始希望电梯能走得再慢一点。 “叮”一声,门开了。 迟江青怀着万分想要来接许浸星的心情,正等在电梯门口。 “好想你。” 无人注意的电梯监控画面里,穿着衬衫身形单薄的青年忽然消失在镜头内,转而出现的是一道逐步走近,被卫衣包裹的宽厚背影。 13. 第十三章 “等等、” 没人能懂迟江青的执行代码。 他是个没有预告的人,谁知道手机上那句‘在停车场等你’的主语,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吻。 羞耻感低到无下限。 如果等在电梯门外的是美恐剧里的杀-人狂,现在许浸星已经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通行证。 可惜生活往往不会给他这种甜头。 许浸星脚步踉跄后退了一步,男人的手捧着他的后脑,身形已经压了下来。 他只得到一个带着热度的薄荷味吻。 男人轻轻地摩擦过许浸星的唇瓣,再落到唇角,随后是亲昵啄吻脸颊的动作。 他格外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好像他眼睛里看见的,永远没有自己亲手触碰来得真实。 一下接着一下,比起情-欲,更像温存。 不是贴面礼,也不是中式贴面礼。这是迟江青口中,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见面礼仪。 据迟江青所说,在所谓的考察期结束前,都不会停止。 吻落到眼尾时许浸星没忍住眯了眯眼,侧开脸,呼吸不稳道:“好了,好了。” “会被看见的……” 鼻尖恋恋不舍蹭过青年发间,迟江青掀起眼皮朝上面看了眼,只能拍摄到他背影的监控正在努力工作。 他嘴角无声扬了扬,站直身,问:“今天的工作会觉得有压力吗?” “……” 这人在语言上的天赋全用在了这些方面。 许浸星毫不怀疑如果他表现出一点有压力的迹象,男人都会立刻再凑过来。 短短三十多天,他对肢体接触的忍耐力一降再降,迟江青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许浸星推开男人朝外走去,表情冷冷淡淡的,还横了迟江青一眼。 皮鞋在空旷的地面踩出回响,他道:“很轻松。” 毫无压力。 一点也没有。 迟江青插兜跟在他身后,无袖连帽卫衣下的鸭舌帽遮住他的神情,让他视线可以很放肆地流连在面前的青年身上。 白衬衫真的很衬许浸星。 尤其是那截塞进西装裤下的部分,将他腰身掐得极细。 在穿戴整齐的情况下,那点变化犹如强调,让人不得不注意。 迟江青忍不住好奇那底下是不是也规规矩矩地穿了衬衫夹。 两人前后上车。 自上次听进去了许浸星的话,也可能受了某种刺激,这段时间迟江青放弃了开机车通勤。 在州市依旧炎热的九月,这个选择非常明智。 车内空调打得很低,维持在让人刚好接受的程度。 迟江青关上车门的时候就发现许浸星在看自己,直到他也系好安全带,青年才仿佛松了口气般去看手机。 迟江青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他原本还没想过在车上做什么的。 - 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道车流。 车内灯光明灭,忽闪的霓虹灯映在眼底,绚烂得让许浸星有些出神。 今天因为要调整方案,组内组外开了接近两小时的会。完全是折磨…… 许浸星手指按着太阳穴,靠在车窗边闭了会眼。迟江青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说话,车内只有飘扬的纯音乐充作背景。 中途路过红灯停下,许浸星顺着惯性身形晃了下,睁开眼,忽然发觉不对。 外面这硕大的招牌以前回家怎么从来没见过? 等等……这位置,和他们公寓是完全相反的吧。 许浸星愣了下,扭头看向迟江青,“我们这是要去哪?” “抱歉,星星,我听不懂。”男人头也没回,俊朗锋利的面容带着丝漫不经心,指节敲在方向盘上,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许浸星面无表情将手机喇叭那端凑到男人耳边,声音拉到最大。 “我、们、这、是、要、去、哪?” 迟江青龇牙咧嘴地拉开距离,学着家里的宠物交流按钮,道:“吃饭,吃饭。” 许浸星:“?” 往常晚饭和午饭基本都是迟江青一手包办,家里的冰箱里也每天都会填上新的菜,许浸星还以为迟江青是习惯吃自己做的东西。 忽然一下要去外面吃饭,他还真觉得有些意外。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许浸星怀着忐忑的心情往翻译软件里输入文字:“你今天生日吗?” 签合同的时候他没注意男人的身份证信息,因此对这事压根没印象…如果真是生日,他待会是不是得去哪买点礼物? 迟江青侧过脸,面上的表情似乎在笑。 “没有,我生日还早,你想知道我生日吗?其实我支付密码就是我生日哦,你记一下……” 许浸星连忙打断他:“……那我们怎么突然要去外面吃饭?” 迟江青沉吟几秒,语调很平,显得十分严肃,“这是我试图通过考察期的手段之一,你有被打动到吗?我随时做好准备。” “失败。” 许浸星强调:“未通过。” 迟江青:“抱歉星星我听不懂中文。” “我的国-语本当下手。” 许浸星就知道他要来这一招,他克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扭过头不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青年的发丝都透露着无语。 迟江青抬眼通过后视镜瞥了眼,眼里带着笑,主动打开翻译软件,道:“没事也可以一起出门。” 他说,“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位于市中心附近的私房餐厅,装潢雅致,氛围十足。 直到服务员领着二人进了包厢,落座要点单的时候,许浸星才回过神,在手机屏幕上打下几个字递给迟江青。 [别点太多。] 迟江青看完表情古怪了瞬,随后,许浸星收到他的回复。 义务教育缺席者:[我付得起TT] 义务教育缺席者:[我们不会被留在这里刷盘子的,星星相信我……] 义务教育缺席者:[虽然是很喜欢跟星星待在一起,但也不是想要带着你刷盘子的意思TT] 许浸星喝水差点呛到,餐厅看着人均消费的确不低,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况且他也没打算让迟江青请客。 不过,许浸星突然有些好奇。 他目光落在仍努力打字辩解的男人身上,“迟江青,你存款多吗?” 如果存款不多为什么通勤能开出市价几百个的车。 修车和改装还不至于能让人一夜暴富吧。除非他每天在做的事都是四轮改二轮,倒卖界之狼。 但,如果他存款多,又为什么要与人合租。 是否有些不太对劲? 许浸星双手撑着脸认真等待男人的回答。 迟江青让他视线看得心跳都快两拍,思考过后,给出了很符合他现状的答案:[一般,还在努力赚钱。] 假如结婚的话存款肯定越多越好。 为了美好未来,迟江青已经在努力适应。 而因为他每天的积蓄都比昨天多,所以今天的存款只能算一般。 这回答在许浸星看来就相当于是跟他差不多,或者比他还惨一点的情况了。 许浸星略带同情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对这样的同类通常会包容一点,但是。 “那你的车是?” [借老板的。] [他车多。] “……” 上次去改装工作室许浸星确实在里面看到了不少专业赛车。 如果店主是赛车迷,家底丰厚的情况下,借辆车给店员用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想到迟江青换车的契机,许浸星又有些想叹气了。 他室友总不会是因为他那天那句话,专门去借了车吧,其实不用的,他自己可以回家…… 迟江青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相信。拿着平板点菜的手都僵了点,又强调一遍。 [我真的不会让我们留在这里刷盘子的!] [星星放心……就算留下来了,我也会努力把所有盘子都刷了让你先走。] 许浸星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一顿饭的钱。 他们两个人总不至于在这里把彼此吃到破产。 许浸星道:“……我相信你。” “我说别点太多,只是因为我今天在公司吃很多零食,现在还不饿。” 迟江青终于不再纠结刷盘子的问题。 他们面对面坐着,迟江青抬眼状似无意问道:[是什么很好吃的零食吗,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下次我也可以在家里囤一点。] “采购那边最近可能有什么改革吧,最近添了不少新的小零食。” 许浸星想了想,他们公司免费提供的零食一开始只有那些酸奶、牛奶类的奶制品。 是这一周才多了比如水果、果脯,包括饼干甜点小面包之类的零食。 许浸星最喜欢里面一款进口的巧克力。 因为低血糖的缘故,他对甜的东西会比较偏爱。 公司新增的下午茶点心里的那款巧克力,恰好是平时他自己都不怎么舍得买的贵款。 所以今天一整天,开会、散会的路上,许浸星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往茶水间逛了好几次,为自己疯狂补充小点心。 按照许浸星的计划,今晚回家他会少吃晚饭,剩下的饭菜还可以当做明天的便当。 但没想到迟江青会临时起意带着他来餐厅。 嗯…… 许浸星把零食大致都给迟江青说了一遍,最后道:“你不用买了,想吃的话,我明天可以带一点给你。” [TT我愿意为星星刷一辈子盘子。] 又来。 家里的盘子还不够迟江青这人刷五分钟的。 许浸星耸着眉心,无奈道:“不至于,免费的。” 真正花了 钱的人无声笑了下,十分感动地记下那个巧克力品牌,决定再挑几个品发给采购。 不愧他认真琢磨这么久许浸星的口味。 平时迟江青不在公司,很难管控到许浸星在外的饮食状况。 加上上一次,许浸星在家昏迷的事将迟江青吓得够呛,哪怕他每天都会去接人,迟江青还是会担心他在公司出什么意外。 这下好了。 爱吃零食的小猫最好哄。 吃饭中途迟江青借口洗手去前台结账。 但卡还没拿出来,前台站着的店员似乎早已等候他多时,面带微笑地保持通话的手机递了过来。 迟江青冷着脸接过电话,已经猜到了对面的身份,“有事?” “伊维奇。” 电话那头,一道沉而哑的中年男声叫出他的名字,是迟江青许久没听到过的正宗俄语。 “真是稀客。你回国这么多天一直不接电话,如果不是你赏脸来店里吃饭,我想联系你都难。” 迟江青不耐道:“有事说事。” 男人那边传来其他人叩门汇报的杂音,过了几秒,对方才开口:“听卫云扬说,你没回公司。” “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我在自己修车厂里帮忙呢。”迟江青嗤笑了声,他再清楚不过对方看不惯他玩这种东西,连提都觉得晦气。 偏偏当年他建立改装室的时候没拿家里一分钱,男人根本管不到他。 男人叹了口气,“没必要跟我阴阳怪气,你愿意在这边处理我交给你的任务回国,不就是为了回索洛?” 索洛互联网技术公司,迟江青在尚未毕业时就创立的科技公司。 后来因为和家中矛盾爆发,他直接甩手回了老家,公司基础运作由迟氏总公司接手。 迟江青冷笑道:“是又怎样。” “我回国为了索洛,和我不进公司并不冲突。” 公司股份大头在他手上,技术核心也出自他手。实权方面始终是他说一不二,去和不去公司都不影响他的地位。 “之前让你去公司你总是不情愿。现在回了国反而转性。”男人没生气,淡淡称述,“听汇报,你最近很关心员工的健康问题,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是认识了新朋友吧。” 迟江青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往包间方向瞥了眼,确定许浸星没出来,才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欣慰道:“挺好的,看见你终于有点人样我也就放心多了。多想着点你朋友,不要老像以前那样出去找死。” “我和你妈暂时没有二胎计划。” “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些事的话,那我就挂了。” 迟江青无话可说。 男人沉默了一秒,想到妻子给自己开的确诊精神病的病历单,有些尴尬:“你妈最近跟我冷战,这几天已经回国了。你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联系一下她吧。” “你知道她在州市医院的心理科有挂名吧。” 父子俩聊到这个都有点哑口无言,迟江青迟疑道:“我妈要来找我?” 迟父叹了口气:“谁知道找谁,总之不是找我。” “等你看到你妈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吧。” “公司忙不知道辞职?”迟江青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电话一挂,丢回给店员,“结账。” 他们聊天用的是俄语,一般来说是听不懂的,但由于双方语气都不太好,即使听不懂也足够让人退避三舍。 店员默然接回手机,恭敬道:“董事长吩咐了如果您要结账就把您卡里的钱全部刷走。” “……” 无语。 迟江青已经已经有些后悔来自己家餐厅了。 他本意是觉得菜色比较熟悉,可能会符合许浸星口味,结果反而让他爸妈的眼线给抓了现行。 - 包厢里,许浸星望着窗外夜景,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 他仍在思考今天刘组长说的那些话。 目前摆在许浸星面前的困难很明显,如果想要晋升,他首先就要考虑自己病症会带来的影响…… 工作方面,他和别人的接触肯定会变多的,那么渴肤症发作的概率也大大提升。而且就算许浸星能避开所有肢体接触,那也不能完全保证不会出现病症突发状况。 所以许浸星目前拿自己的病没办法。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选择一,承担渴肤症风险努力工作争取独居。 选择二,保持中庸之道安全度过工作日但要忍受神秘室友的解压帮助。 许浸星脑子里乱得厉害,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迟江青是不是离开得有点久。 他拿起手机刚想发个消息问问,联系人列表里,一个沉底已久的头像突然顶到了最上面。 “hello小星星~”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呀,渴肤症有改善吗?” “哦对了,我昨天回国了,这几天有没有兴趣来见我一面?” 14. 第十四章 备注为[周医生]的联系人,与他成为社交账号好友的时间在三年前。 ——[你好,周医生。] ——[你好,下次复查安排在周三,你有时间吗?] [地址依旧是Каширскоешоссе,34] [……] 数条尘封多年的对话由黑绿清晰分割在眼前,恍然间,许浸星仿佛又回到了刚毕业的那段时间。 那个年纪的少年总是希望自己会是与众不同的,可又往往害怕成为异类。 许浸星更是其中典型。 从少年时期就有的渴肤症,他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哪怕一次。 只除了周医生。 三年前,在所有人都在为工作忙碌奔波的毕业季。 许浸星对外说是自身原因,所以没有选择就业,其实是因为当时他的身心状况已经糟糕到,没办法让他再继续正常生活下去了。 出于自救本能,他做出选择。 在毕业后的第三个月,一张机票,他只身去到了俄罗斯首都。 许浸星在那里度过了相当平静的一段时间。 那里的土地过于广阔,混杂着雪粒的风又太过喧闹,人们的声音和表情都被大雪掩盖,情绪似乎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连带着许浸星糟糕的心情、无法启齿的病症,也仿佛跟着莫斯科的那场雪被牢牢盖住。 半个月后,许浸星根据推荐去往附近的一所心理医院。 接待他的医生是位拥有亚洲面孔的女性,周医生。 那时候他对病症的态度十分回避,所以他们聊的东西也大多与病症无关,但对方对他的帮助毋庸置疑。 在莫斯科的那几个月,周医生一直很照顾他。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许浸星指尖摩挲着屏幕,最终还是给出了回复。 [好的周医生,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 迟江青回到包厢的时候,许浸星刚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去找他。 “怎么了?”两人在门口撞见,迟江青将手机揣回口袋里,两米高的人仗着身高先发制人揽许浸星往里走。 许浸星感觉这人恨不得给他提溜起来。 “去看看你是不是被抓去洗盘子了。” 许浸星将手机屏幕放他面前,示意他看现在的时间,“担心你要洗到明年,准备拿钱去赎你。” 迟江青轻笑了声,举起自己干燥的手,以示清白。 一句“谢谢星星”还在挂在嘴边,人已经亲了过去。 许浸星:“……”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们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接近十一点。 迟江青回来的途中顺便去超市给冰箱补了点货,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整理。 电视调整到正在播放喜剧的电影频道,许浸星懒洋洋靠进单人沙发,只觉得今天用脑过度,什么都不想再想。 客厅里灯光暖黄温馨,不时传来的电视声混着开放式厨房窸窣的水流声,听上去极其催眠。 迟江青擦着手绕过岛台,窝在沙发里的人已经进入了浅眠状态。 他挤过去,动作自然半抱着人重新坐进去,狭小的单人沙发不堪重负,被他们两人完全塞满。 这也是他们之间经常会发生的情况之一了。 单纯的笨蛋觉得只要去单人沙发,家里另外一个人就没办法骚-扰他。 但实际情况是,越狭窄的地方,越容易给迟江青可乘之机。 许浸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抱住他腰的那双手察觉到他的苏醒,又抱紧了点。许浸星侧过脸,和迟江青视线对上,没有眼镜遮挡的眉眼看上去迷茫无比,“我睡着了?” “嗯?” 迟江青像是没听懂他这句话,垂下眼,稍微凑近了点蹭上他的鼻尖,“星星。” 许浸星没仔细对比过他和迟江青的身高差。 他觉得那有些自取其辱,毕竟身高显而易见,而且他也不喜欢锻炼,不像迟江青那样有浑身紧实的肌肉。 但这种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迟江青可以很轻易地像团只猫一样把他塞进怀里。 从生理性别的角度,许浸星觉得这样很糟糕。 但从自身具体情况出发,在独处时这样待在一起,让他觉得很安心。 许浸星躲过男人还想亲过来的动作,从旁边摸自己的手机,只是手机没摸到,摸到了只蹭过来喵喵叫的梨梨。 “小宝宝。” 迟江青没有要走的意思,许浸星就着窝在男人怀里的姿势,把梨梨抱到了怀里。 他在家里每个地方都塞了点猫零食,和放巧克力同理,比如现在单人沙发的缝隙里就塞着两包冻干,正好投喂小馋猪。 身后迟江青安静地在背后当坐垫。 玩了一会儿,许浸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松开梨梨观察了会,小猫吃了零食过后还是在不停地乱叫,到处乱蹭。 许浸星捡回梨梨的时候它才几个月大,还没绝育,眼下这情况。 他沉默几秒,“……宝宝你真是长大了。” - 给梨梨绝育的日子定在工作日。 和许浸星与周医生约定要见面的日子是同一天。 真到了要考虑独处的时候,许浸星才发觉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好像充斥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他昨晚还跟迟江青强调过今天请假,不需要接送,结果早上迟江青又来问他要不要送他去宠物医院。 到了中午,手机里的消息更是没停过一样。 明明刚开始合租那段日子,他们连见一面都难。 但现在除去上班时间,迟江青总能找到借口和他待在一起。弄得许浸星想要单独外出还要拿梨梨当借口。 许浸星将梨梨送到宠物医院后,直接打车去了周医生所在的科室。 “叩叩。” 科室在医院三楼,工作日里没什么人。 许浸星在走廊等了几秒,门很快被打开,一位长相成熟的女性站在门内,见是他,立刻扬起了笑:“小星星,好久不见。” 上次和周医生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许浸星依旧话少,周医生问了他几句近况,让他闷得忍住不住笑出了声:“我还是头次见你来医院这么积极,看来你的情况有好转呀。” 许浸星垂着眼睫,有些紧张地捏着手,“真的吗?” 从前许浸星对渴肤症的态度总是十分回避。 这是许多心理疾病患者的通病,无法直面自己的心理问题。 三年前周医生甚至没办法在他面前提起这三个字,而现在许浸星已经会主动寻找解决办法了。 “不知道。”周医生笑眯眯的,“做完检查我们才能给出答案哦。” 皮肤饥渴症的出现诱因基本与心理问题相关。 检查大部分为沟通、检测评估,以及一些身体基础数据的检查。 许浸星对这样的流程不陌生,按惯例走完所有流程,很快又重新回到科室。 单独相处的环境下,面对旧时清楚自己秘密的医生,许浸星显得放松不少。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渴肤症有可能治愈……或者说好转吗?” 许浸星这段时间认真地考虑了自己未来的发展。 哪怕他现在不按照刘组长所说的路径去发展,他也不可能因为渴肤症,一直避开上司安排的任务。 而且工资也是个问题。要是房租再涨,迟江青也不可能和他合租一辈子…… 周医生拿着评估表沉吟了一会,解释道:“这种类型的病症很少有直接彻底根治的办法,只能说缓和或者慢慢改善。” 周医生是最清楚许浸星原本对自己的病症有多排斥情况的人。 难得许浸星主动询问,她有问必答:“最好的治疗方法你可能也听过,就是针对性地进行脱敏治疗。” “比如胆小的人想要克服恐惧,经常会去鬼屋、看恐怖片练胆,这种就是典型的脱敏治疗。” 周医生十指相扣手压在评估表上,觉得他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你的渴肤症,可以考虑多和亲人朋友进行肢体接触。感官适应之后,渴肤症对你影响也会相对变小。” 感官适应…… 许浸星想到上次互帮互助时自己出的丑,耳根一红,“那如果和别人肢体接触之后,还是没有好转……” “只是几次当然是不够的呀小星星。” 周医生哪不懂他,以前别说是让许浸星去和别人接触了,恐怕让他按时来看医生都难。 就他这性子,他嘴里的有接触,恐怕就是普通人社交时的正常互动。 周医生:“脱敏过程是长期且频繁的。”她朝许浸星眨眨眼,“看在我们星星这么可爱的份上,我也可以提供帮助哦。” “……”许浸星侧开脸,整个人开始泛粉,“谢谢周医生,但是不用了。” - 长期且频繁的脱敏治疗…… 许浸星伸出五个手指试图挑选合适的人选,好半天,一根手指都伸不出来。 唯一稍微符合的,还是跟他不在同公司的合租室友。 “……” 很显然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暂时是没有治愈的风险了。 许浸星婉拒了周医生下班后的约饭,心情复杂地离开医院,准备打车去把失去蛋蛋的梨梨接回家。 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出打车软件,顶栏的消息通知先弹出了惊人的数量—— 他只是半天没看社交软件,上面的信息已经呈线面繁殖的效率增长。 许浸星方才在医院里基本没有碰过手机。 因为紧张,包括为了让谈话更有效果,他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倒扣放在桌面,否则注意力很难集中。 现在打开手机,左下角出现的红点已经到了需要许浸星思考是不是出了大事的程度。 最顶上,是许浸星妈妈发来的消息。 美丽女士:[节日将近,我们星宝有没有兴趣回家陪陪妈妈啊?] 美丽女士:[前段时间附近开了个新商场我都还没去逛过,里面都是年轻人的东西呢,尤其是那家专门卖首饰的,我感觉里面很多东西你戴上都会很好看。] 美丽女士:[好久没见到你,我们都很想你…哎说到你爸,你知道吗,你爸最近那些学生啊,真的跟疯了似的……] 聊到后面似乎觉得打字吐槽太不方便,她切换语音继续说,期间还掺杂了些许爸的叹息声。 许浸星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下,看着那些似乎是跟他有关的话题,抿着唇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许浸星对家的感觉,一直很微妙。 因为父母在老家市重点高中任职,工作很忙,哪怕是假期,也总是忙着听课和进修。 所以他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由住家保姆在照顾。 等再长大一点,许浸星就学会了要怎样一个人生活。 许浸星没再看后面那些话家常的事,回复道:[最近工作很忙,就不回去了。] 怕妈妈觉得自己太过冷淡,他还补充了个小猫表情包。 晚上这个时间,对方应该还在备课,消息回得很快。 妈妈:[我就知道。] 许浸星抿唇,他自大学后确实都不怎么回家。 正思考着自己这样做是否不太妥当,近期的项目是否能给他留出假期的时间。那头,他妈已经使出了新的招式。 妈妈:[我已经跟你表哥说了,他这段时间刚好要去州市,到时候让你表哥去找你,顺便给你带点老家的特产过去。] 妈妈:[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这次让你表哥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妈妈:[他应该给你发消息了吧?] 许浸星:…… 啊,看来他的线面消息里表哥也出了份力。 许浸星那位表哥比他大上两三岁,目前还在隔壁市进修读博,放假偶尔会当他爸妈眼线来州市看他。 他翻看了下表哥发来的消息。 只大概说了下到达的时间,让许浸星到时候不要再去公司加班。 马上十月,也确实要小长假了。去年他假期都待在家里,今年表哥要来的话,可能还得出门一趟。 [宝宝你在线^^!在和谁聊天?] “?”许浸星回复的内容还没打出来,屏幕上方又多出条消息。 义务教育缺席者:[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不是几个小时前刚分开吗,为什么要发消息。 [在准备打车去接梨梨了。]他回复。 义务教育缺席者:[ 没在梨梨身边的时候你在谁身边TT] 随意回了个小熊问号,许浸星将手机锁屏放到一旁,方才沉闷的心情也因为这一打岔缓和了不少。 - 告别了蛋蛋的梨梨状态非常忧郁。 软硬组合的太阳花伊丽莎白圈已经被它穿出了上吊的既视感。 许浸星在玻璃门外和他隔空对视,实在忍俊不禁,旁边执刀医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问:“家里有装宠物监控吗?” 许浸星愣了下,“没有。” “小猫看着性格挺活泼的,如果它不小心弄掉了伊丽莎白圈,舔到伤口会导致再次开裂。” 医生解释,“不是一直待在家的话,可以考虑装一个,方便观察情况。” 按照医生推荐的店铺,许浸星带着梨梨又在外面耽搁了一会。 等迟江青第二次给他发来消息,他还在挑选移动摄像头的款式。 [星星。] 义务教育缺席者:[我的小猫在哪里?] 许浸星给他发了张刚才在宠物医院里拍的吐舌梨梨:[在给它买宠物摄像头。] 义务教育缺席者:[在哪?我去接你。] 位置发出去没过多久迟江青就到了。 男人似乎对摄像头也颇有研究,让许浸星站在连接的几款摄像头面前,没多久就挑出了最合适的那款。 从到达到结账,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买几个会比较好?”许浸星想到公寓里的构造,总觉得一个可能不太够。 老板建议他:“一般来说客厅喂食器附近放一个就好,如果不放心,就再买一个放在它经常出现的位置。” 迟江青安静听着,还不忘打开翻译软件,给自己凹点好学造型。 他同步给许浸星发消息:[我觉得买两个。] 迟江青的理论依据在于平时许浸星溺爱梨梨,除了客厅,梨梨最常去的就是许浸星的房间。 许浸星采纳了他的建议。 这下摄像头正好客厅一个卧室一个。 他们带着梨梨回到家没多久,自个兼职安装师傅的店主也到了。 “房间里的监控放哪个位置?”店主看了圈,没拿准位置。 卧室里铺着地毯,各式各样的娃娃从床上一路散落到地上,太矮了估计什么也拍不到。 许浸星没装过宠物监控,不太懂放哪会比较好,他想了想,扭头去看站在他身后走神的人,“书架?” 怕男人听不懂,他还用手示意了一下。 迟江青在他回头的时候就主动弯下了腰,没说话,转而指向床边的床头柜。 [高度适中,刚刚好拍得到小猫。] 许浸星看了眼他发来的消息,跟店主道:“就放床头柜上吧。” 店主装好摄像头,等他们下载完移动端用于看实时监控的app,功成身退,带着大包小包走了。房间内只剩下两个凑在一块儿看实时转播的人。 监控里可以看见梨梨正生无可恋地在客厅缓慢行走。 去了医院的人状态大概都差不多这样,许浸星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梨梨的终身大事已经解决,可他脱敏治疗的对象还遥遥无期。 没有解决办法愁,找到解决办法也愁。 “唉……”许浸星坐回地毯,将重量全部压到旁边的抱枕上,迟江青跟着他一起坐下,身上的热度让许浸星不自觉皱了皱眉。 但他并不想移开。 这么多年来,许浸星身边的人一直不知道他患有渴肤症。 导致现在,脱敏治疗的人选真的少得可怜。 许浸星陷入了沉默。他不想让父母担心自己,也不想随意麻烦朋友…… 而且没人会愿意成为别人治病的工具。 被牵手、拥抱…和他进行各种亲密行为。 如果坦白脱敏治疗后,对方觉得被利用的话,后续牵扯的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他说自己患有渴肤症,别人也不一定会相信。 要是有单纯的交易关系就好了。 没有感情,只是互帮互助……好像也不是没有?许浸星眼睫颤了瞬。 比如说他的室友。 许浸星不着痕迹地看向男人,对方拿着手机,还在观察梨梨。侧放在身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他身后,是个随时能抱住他的姿势。 “……” 只除了无法在上班时间出现,其他条件迟江青都还算符合。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做的事就和脱敏治疗很类似。 像迟江青说的那样,朋友之间就是会互帮互助。 如果他给出足够的报酬,男人应该不会拒绝吧……他不是一直想要竞选玩具名额吗? 许浸星指尖不自觉地朝身边的人靠近了点,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他又忽然停下,指尖蜷缩着,慢慢收了回去。 但迟江青没给他机会。 男人按住他的手,随即紧紧握住,“怎么了星星?” 过于亲密的距离让许浸星忍不住咬住唇,犹豫起来,良久,他示意男人打开翻译软件,小声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成为我的玩具?” “因为我们是朋友?” 许浸星问出来就觉得应该稳了。 他想起来之前迟江青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的理由,只是因为自己要教他中文。这个人的理由真的很随便。 不过也正是因为迟江青的随便,让许浸星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存在。 所以和男人发展一段帮助关系,他也不会太有负担。 最重要的是不会因此出现情感纠纷方面的乌龙。 在许浸星忐忑的等待中,身旁的男人玩似地捏了捏他的手,微哑的声音轻笑着问: “要听实话吗?” 许浸星:“……嗯?” “我不会亲吻朋友。” “也不会因为和谁是朋友,就想要给谁当‘玩具’。” “Милый,носкучныйглупыйкот.” 可爱但迟钝的笨猫咪。 眉眼深邃的男人背着光,眸色幽暗不明地看向许浸星的方向,他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样,开口道:“难道你完全没看出来?” “Труднодогадаться,чтоявлюбленвтебя?” 我对你有好感这件事,很难猜到吗? 15. 第十五章 男人那几句话说完,许浸星完全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迟江青,脸上的表情停滞在一个介于疑惑和期待之间的尴尬处境,像是第一天认识迟江青这个人那样陌生。 什么东西……? 回过神,许浸星第一反应就是去检查翻译软件是不是又出了错。 不然为什么迟江青会说出那种…像是表白一样的话。 许浸星操作严谨,换了个翻译软件后,甚至把网络断开重新连接了一遍。 “不好意思刚才我没听清。”他将手机递过去,面露期盼,“麻烦你再说一遍。” 好像只要迟江青再说一遍就能/remake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似的。 迟江青手抵着鼻尖深呼吸,眉骨在眼下投落出一片深郁阴影,“……” 首先房间不算大,其次周围没有噪音。 最后用于翻译的电子音不会出现口齿不清的情况,那么许浸星这个没听清是什么意思。 迟江青不敢懂。 他不明白自己在许浸星眼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他看起来是那种很随便,经常乱开玩笑的人? ……好吧,某些方面他确实谎话连篇。 但在感情方面迟江青确信自己从未撒过一句谎。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回国。 跟什么公司经营无关,他愿意从国外回到这里,说来说去只不过是为了许浸星一个人。 即使明白现在的时机不太成熟,他也不想含糊地敷衍过去。 如果能走到最后那一步,他不希望回头去看时,连节点都需要自己注释。 迟江青再次给出了确定回答:“重复几遍意思都是一样的。” 不要误会我。 不是谁都可以。 许浸星小幅度抽手的动作被人当场发现,又按了回去,他垂着眉眼不敢和迟江青对视。 某种第六感,假如现在回头一定会被男人缠上。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会不会有可能,其实在迟江青他们国家,有好感和对朋友的喜欢没有区别…… 房间气氛过于古怪,好在梨梨在外面乱叫了几声,许浸星赶紧找了个借口将人赶出去。 直到男人离开房间,他也没能说出脱敏治疗的事。 完全不对。 许浸星背靠着房门,滑坐在地。 他之前不应该在心里偷偷说那些‘只有抛-友才会接吻’那种话的。现在他遇到了比做抛友更糟糕的事…… - 因为条件严重不符,迟江青的名字当晚便从脱敏治疗的备选名单里划掉了。 许浸星有自己的底线。 他不想在瞒着别人的情况下利用对方。 如果男人真的对朋友间的亲密接触毫不在乎,那么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提出交易。 可迟江青压根就不是。 男人不仅不是,他还可能是个男-同。 而且还是个对他有好感的男-同。 那许浸星就更加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渴肤症,让对方产生错觉,耽误对方。 一连好几天,许浸星一直躲着迟江青走。 前一个月养成的习惯一次性推翻。 两人晚上不会再在一起吃饭,一贯的接送也在许浸星的避让下,变成了迟江青的独角戏。 但突然没有了那些日常的皮肤接触,如同戒断反应,让许浸星的渴肤症隐隐又有加重的迹象。 他最近已经将衣柜里的大部分贴身的衣物都换成了丝质…… 开销大提升。 许浸星默默叹息,将面前铺开的终版方案重重合上。 进行肢体接触还能不产生感情关系的情况,身边的人基本可以全部排除。 许浸星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种,能接受抛-友关系的那一类。 许浸星不打算和别人做出什么过界的接触。 因为迟江青,现在许浸星对亲吻一类的动作十分警惕。 所以他只要对方能和他长时间牵手或者拥抱就可以,他会看情况给对方报价格。 前提是,能认识新的人。 “研发部的各位,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一杯?” 一道身影走进办公室,面容俊朗,西装笔挺。 是今天代表合作方一起来参加评审会的秦俞越。 合作方示好,周围的同事们纷纷起哄着让他请客。 “那肯定得喝个不醉不归!” “哎,半路开香槟?不可取不可取……” “你就说喝不喝?” “秦总开口,不可取也得喝!” 研发部整个月都处于高压状态,终于通过一个小阶段,每个人心情都不错。 正好今天周五提前下班,接下来又是法定小长假,好事成三,是个聚会放松的好日子。 “那我们的大功臣呢?” 秦俞越带着笑意看向许浸星,眼底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今天浸星可一定要给我个面子了,我们同事都在夸你呢,要是你不来,他们都要失望了。” “我肯定是里面最难过的那个。”</ p>这可能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事。 许浸星还是接受了刘组长的建议,主动接下了这次评审主讲的任务。 他对项目了解的程度足够让他轻易应对乙方的提问,方案毫无悬念,十分顺利地通过了。 不过这也代表着,接下来他和其他部们还有合作方的接触,会变得越来越多…… 想到自己还没有着落的脱敏治疗,许浸星抿着唇,只犹豫了两秒。 “我也去。” 秦俞越只愣了一秒,脸上的笑容扩大,“我特意订的场地,今晚肯定能让你们喝个尽兴。” 马上下班,眼看晚上的行程已经有了安排,办公室里热闹得不行。 小苏依旧下班积极,速度解决完自己凌乱的桌面就准备下楼。 但路过许浸星工位时,他好像突然想起来点什么。 “你朋友这几天好像都没来找你?” 不是没有来。 是因为迟江青换了车,没人认出来他。 按照以往的时间,周五这个点,迟江青已经等在下面了。只是上次他们一起回家,已经是给梨梨绝育那天的事。 许浸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在公司里一向是这幅冷淡的模样,大家都习惯了。 马上放假,小苏一颗心都飞走到了晚上的聚会,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笑呵呵道:“那你们正好一起去啊,秦总说可以带朋友。” “人多热闹!” - “我怎么不知道我公司周五还要加班。” 停在公司楼下的黑色豪车内,眉眼深邃锋利的混血男人皱着眉,正对电话那头质问着。 他指骨叩在方向盘上,敲出一阵不耐烦的音调。 电话那头,卫云扬为这该死的一眼看到头的日子感到崩溃,“我又不是研发部的……” “现在我每天上完班,还要听你觊觎我crush的事,你能不能当个人啊?” 迟江青眉眼间带着躁郁,“那你去问研发部的人。” 他已经受够这段时间的冷战了。 假如知道许浸星听见自己表白会是这个反应,那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卫云扬认命地在工作群里找人询问。 鼠标咔嗒两下过后,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你不知道研发部在干嘛啊?” 迟江青视线望向高楼:“不是在加班?” 卫云扬:“他们今晚好像有团建啊。” “那个外企的秦总组的局,说今晚要喝个不醉不休……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