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水世界基建求生日常》 1. 第一章 “哗啦——” “哗啦———” 沈贞觉得整个人像趴在摇篮上,被人轻轻地晃着。 身子底下带着点凉,背上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面庞有微风拂过,暖洋洋的,伴着一点大海的腥咸味。 耳边传来老爸老妈细碎的谈论声。 沈贞迷迷糊糊地听进了耳。 王倩枝:“永明,怎么办?包里只剩下2瓶矿泉水了,咱们这么多人,这点水估计三天都撑不到……” “……看看今天能不能找到些淡水吧。” 沈永明怕吵到自家闺女,特地压低了声音。 沈贞想动,但身体却像被鬼压床似的,沉重得不行,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沈贞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 王倩枝没注意女儿的异常,对着丈夫忧心忡忡道:“我看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这么大片海域飘了这么多垃圾……也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永明,你说咱们不会进了什么工业垃圾排放区了吧?” 沈永明:“我看不像,这些海水清澈的很,下面也有海鱼,应该是流通的海域。” 王倩枝随手捞了几块从东面飘过的木头上来,一边叹气说:“按照咱们现在的漂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陆地,就算见不到陆地,见到船也行啊,不然再这么漂下去,我都怕自己会疯。” 沈永明安慰她:“放心吧,爸已经去前面打探了,今天应该能有些消息。” 沈贞听到这里,还在挣扎着醒来的脑子似乎清明了一些。 ——是了。 几天前,他们一家人在夏威夷附近的一个小岛里租了一艘游艇,准备出海漫游一两天,没想到遇到了暴风雨,大浪直接拍过来,整艘船一下就被打沉了。 等他们缓过神来,已经稀里糊涂来到了一片完全摸不着北的海上。 他们之前租的游艇早没影了,身下只剩个3*3米的竹筏孤零零浮在海面。 身边除了双肩包里的几瓶矿泉水、几个真空包装的面包,就只剩一个多功能渔具包。 说起来,这地方确实诡异。 这里的海水水速恒定,这么多天来,连片海浪都没有。 每天还会有一两波垃圾物资飘过,时间不定,跟木筏求生游戏里刷出来的物资似的。 什么断木头、旧木桶……还有缠满海草的木板子…… 若是运气好,他们还能从那些旧木桶里捞到一些用得上的东西。 这几天也是多亏了从海里捞上来的垃圾,他们的竹筏才能用上船帆,不然还不知道要往哪飘。 这些邪门的事情,也只有梦里才会出现吧? 想到这,沈贞更笃定自己是在梦中。 她正想放松意识,任由自己睡过去,一直坐在她身旁的沈恒突然站起身:“妈!你们快看!” 这一声可把沈贞惊得够呛。 那种鬼压床的感觉一下又给吓回来了。 沈恒作为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这次跟着他们一起被卷到这鬼地方。 幸运的是小老弟聪明懂事,看着比大人还坚强。 沈永明夫妻顺着沈恒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二十几米外的地方飘来一袋东西。 不用想都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物资。 王倩枝很是高兴:“看着像是好东西!小恒,干得不错!” 沈恒嘿嘿一笑。 他年纪小,做不了太多事,众人便让他盯着海面。 若是有物资飘过,也能及时发现,不至于错过。 沈永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又对妻子道:“咱们赶紧过去把东西捞上来,看看能不能用。” 王倩枝应了一声,夫妻俩各抄起一块之前捞上来的木板,朝着那只白色塑料袋的方向划去。 期间看到飘在海面的木头,两人也没放过。 他们身下的竹筏虽然够大,却太薄了,缝隙里一个劲往外渗海水,坐久了屁股泡得湿漉漉的,夜里睡觉别提多难受了。 若是能在竹筏上再搭建一层木板,好歹也能睡得舒坦些。 一路上,沈贞的神志就像身下这片竹筏一样,一直跟着海水起起伏伏。 耳边除了海水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一道清晰的电子音: “滴——” “滴——” “滴——” “万届钓鱼竿……服务……” 就像是受到干扰的电台一般,这电子音断断续续的。 沈贞只当是在梦里,没在意。 她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到父母身上。 一边听着老爸指挥方向,一边忍受着身体颠簸带来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夫妻两划到了塑料袋旁。 沈永明往前凑了凑,先用木板轻轻推了推那密封的塑料袋,见没什么动静,他才伸手把袋子捞了上来。 袋子离了海水,底下居然还缠满了滑腻的海藻,黑绿相间,摸起来黏糊糊的。 神奇的是,这海藻刚腾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起来,很快凝成了一整片。 王倩枝上手摸了摸,十分有弹性,但没想象中的顺滑,跟块麻布似的。 王倩枝顿时惊喜得不行,拿过这些海藻片翻来覆去的打量,“这是海藻?怎么和我们以前见过的不一样?摸着和布料差不多,这么一大片,可以做一套短衣短裤了!” 他们在海上呆了四五天,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一个个身上都被海水淹渍入味了。 这会碰到可以替换身上衣服的东西,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永明更在意塑料袋里的东西。 他把剩下的海藻递给妻子,一把撕开塑料袋。 里面赫然滚出一块巴掌大的磁铁,还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长条铁丝。 王倩枝和沈恒好奇地凑过去,“这里面装的啥?” 还在睡梦中的沈贞也好奇。 无奈的是她除了意识还算清晰,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只能竖起耳朵听。 沈永明看清袋子里面的东西,一时间喜上眉梢:“是磁铁和铁丝。” 王倩枝一听就没了兴趣,“这能用来干什么?” 沈永明正想开口,就听沈恒道:“老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两样东西可以做成简易罗盘。” 王倩枝虽然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但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了解:“就这两样能做成罗盘?” 沈永明笑着说,“阿恒说的没错,有了这两样东西,咱们就有望离开这鬼地方了。” 之前没有罗盘,没办法判断方向,一直处于乱飘的状态,别提多绝望了。 王倩枝一听,嗓门难掩激动地拔高了些:“咱们能离开了?!” 沈永明没给准话,只说:“虽然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但如果能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走,找到陆地的概率会大很多。” 见丈夫这么说,王倩枝压抑心中的激动,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动手!” 这海上的日子,她是一秒钟都不想继续了。 沈永明按住她的手:“别急,做这东西还需要一个能兜得住水的桶才行。” 他们的竹筏上倒是有一个桶,但底面缺了块板,装不了水,只能用来装没吃完的鱼肉。 王倩枝便说:“今天应该还会有一波垃圾物资飘过,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有用的。” 沈永明点头,“既然有了罗盘,离开这片海是迟早的事。咱们这几天得多囤点物资才行,不然飘到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就在沈永明夫妻商量着要怎么多捞海面的垃圾时,一旁的沈恒突然朝着不远处使劲喊:“外公!” 王倩枝心里一紧。 远远看到不远处的人人影,当即激动的站起身:“是爸!他回来了!” 前方王国强穿着救生衣,在水里一沉一浮地朝着竹筏游来。 王倩枝和沈永明赶紧跟着用手带着竹筏一起划过去。 十分钟后。 王国强终于回到竹筏边,扒着筏沿大口喘气,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沈永明夫妻连忙将人合力拉上来。 一时间,竹筏被激起的小浪颠簸起伏。 还沉在潜意识里的沈贞感官被放大了好几倍,颠得她胃也跟着翻腾。 王国强上了竹筏,一把躺下,身上的海水顺着竹筏缝隙哗哗往下淌。 “爸,你没事吧?”王倩枝是名内科医生,职业缘故,直接给王老爷子检查脉搏。 发现对方只是体能消耗太过导致心率增快,便给他都喂了点水。 缓过来的王国强摆摆手,“没事,有点脱力,缓一下就行,别浪费水。” 沈永明见他脸色好转,顿时放下心来,这才问道: “怎么样?爸,探到什么东西没?海里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确定咱们现在处于什么方位?” 王国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勉强坐起身,缓了下气才道:“麻烦了,我在下面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夫妻两对视一眼,“爸,什么情况?” 王国强虽年过六旬,但一辈子跟大海打交道,论起对大海的熟悉,在场没人能比得过他,这一次出去探查,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看了夫妻两一眼,苦笑道:“还记得我们昨天钓到的那条沙丁鱼吗?” 昨天为了活命,几人用手里仅有的鱼竿试水。 好在王国强是这方面经验丰富,没多久就钓上了一条两三斤重的沙丁鱼。 王倩枝心一紧,连忙问:“那鱼有什么问题?” 那沙丁鱼几人都印象深刻,比平时见的大了两倍还多,一条就有前臂这么长。 当时几人只以为是运气好,钓到一条超大的沙丁鱼,没想到这鱼居然还有后续。 沈永明立即想到关键点:“是不是体型的问题?” 王国强点点头。 他是个老水手了,摸鱼辨水、看流识向都是老本行,而且因为长期在海里工作,反而是他们三人里体力最顶的。 这回下水潜游,本来就是想借着探查鱼的种类,好定方位,找条出路。 王国强想起水下的景象就忍不住皱眉:“我只下潜了五六米,下面太深了,完全看不到 底,遇到的鱼也比我们平时看到的大一两倍。” 王倩枝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在的地方在海域中心,所以这里的鱼也大些?” “问题就出在这。”王国强说:“按理说,海里80%的鱼种我都认得,如果真按你说的,大一些也不出奇,可刚才我在下面见到的那些玩意儿,我居然只认出了几种!” 王倩枝两人一听,脸色也有些不好。 以王国强的专业水平,如果连他都只认识几种,那他们面临的局面要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王国强看了一眼外孙沈恒,这才继续开口:“不止这样,我刚才还在下面看到了一只长了8只眼睛的八爪鱼。” 沈恒“嘶”地倒吸口凉气,“外公,咱们不会是岛国附近吧?这辐射量有点大啊?” 旁边的沈永明忍了忍,没忍住笑了起来。 “小恒啊,这里可不属于太平洋范畴。”王国强有些无奈,“估摸着咱们是来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下面很多鱼种,蓝星上根本见不到。” 王倩枝愣了愣:“不是太平洋?那是哪啊,难不成还出了蓝星?” 沈永明眉头没松:“爸,你的意思是,咱们来到未知的地域了?” 王国强点头:“90%的概率,而且……下面的生物……也有点不对劲。” 一旁沈恒听得有些害怕:“外公,哪里不对劲了?” 王国强拍拍外孙的肩:“现在还说不上来,不过……正常海域就算有污染变异,也不会出现这么多未知鱼种,还个个体型异常……”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水下的水压和水温也不对劲,七八米深的地方,水温比表层低了快十度,水压也比常规值高,我游的时候都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话让在场的人听得心里发沉。 如果王国强的怀疑是对的话,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风险又多了一个。 ——海上的气候变化、物资的缺乏、简陋到随时有可能散掉的竹筏……这些原本他们能预示到风险,几乎每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又多了一样。 简直让人没活路。 王国强叹了口气,“希望是我多心,但咱们现在只有张破竹筏,得多小心才行。” 沈恒小声问:“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回答。 怎么办? 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等死”两个字实在太沉重,没人舍得对一个孩子说出口。 几人的对话自然也钻到沈贞的耳朵里。 她努力挣扎了片刻,沉重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正当沈贞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感渐渐消失时,原本插在竹筏间隙的鱼竿忽然一动。 紧接着——竹筏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原本为了收集食物架在竹筏上的鱼竿“唰”地弓成个满弓,鱼线绷得嗡嗡响,直接把竹筏拽得往前飞! 王倩枝没站稳稳,一屁股摔在竹筏上。 旁边的沈永明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快伸手攥住筏边的鱼竿:“爸!快!下面有大东西!” 王国强一把扑过去和沈永明一起拉住鱼竿,对众人慌忙大喊:“稳住!别掉水里!” 沈贞刚睁开的眼被溅起的水花糊了一脸,身体往筏尾滑,幸好沈恒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才没被甩出去。 饶是这样,沈贞还是被颠得直犯恶心。 竹筏被水里的东西拉得飞快往前,前方的水花劈头盖脸打过来。 不过几秒时间,众人全都湿透了。 沈永明拼命拽着鱼竿,若不是王国强帮忙稳住,非要跌下水里不可。 两人紧紧抓着鱼竿底部,想要将其拔出来。 但惯性太大,两人压根没法使力。 眼看竹筏的速度要比上海上摩托了,众人心里直打鼓—— 再这么拖下去,要么竹筏被拽翻,要么最后被水下的东西直接掀翻了! 沈永明连忙对身后的王倩枝喊:“这力道不对!不能让它继续拖着咱们跑,不然咱们全都得完蛋!!快想办法!” 王倩枝脸都白了,四下一看,竹筏上哪有什么东西? 王国强当机立断:“一起把鱼竿拔出来丢了!快!” 躺在后边被沈恒拉着的沈贞这会已经完全清醒了,但身体却还是动弹不了。 就在她急得不行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电子音—— “万届垂钓竿为您服务。” “滴——正在扫描当前环境……扫描到未登记海域……发现大量变异海鱼,可适配。” 沈贞一下愣住了。 下一秒,身体的束缚感忽然消失。 能动了! 沈贞大喜,她唰地睁开眼。 就见老爸沈永明被鱼竿拽得快探进海里,竹筏也晃得快翻了! “爸!”沈贞顾不上其他,急喊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前一把攥住鱼竿后半截。 就在她手碰到鱼竿的瞬间,脑海里的电子音又开始嗡嗡响起: ——“符合钓鱼佬标准,可绑定。” 2. 第二章 “……滴滴滴,绑定成功。” “检测到一条125斤的变异马友鱼(含毒素)咬口,是否上鱼?” 这电子音异常清晰,沈贞觉得像是被脑控了一样,根本无法忽视。 最重要的是,她隐隐能感受到鱼竿的作用。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能控制这鱼竿? 就在沈贞晃神时,那上口的马友鱼忽然飞速转了个弯,被鱼竿带动的竹筏也跟着狠狠玩了把漂移。 竹筏飞速转弯导致腾空,坐在后边的沈恒直接被甩了下去! “啊——!!” “小恒!!!” 王国强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松开鱼竿,纵身跃下海救人。 众人被这变故打了个猝不及防。 “爸!!” “外公!!” 眼看他们的竹筏离两人越来越远,沈贞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脑海里的电子音大喊:“不上鱼!!快松开!!” 话音刚落,沈贞脑海里能清晰感受到鱼线尽头的鱼钩一松。 紧接着,原本被马友鱼勾着跑的竹筏被惯性带了数十米后,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竹筏还在轻轻摇晃。 王倩枝跪倒在竹筏上,脸色煞白,额头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海水。 她喘得厉害,眼神里满是后怕。 “咱、咱们得救了?” 沈贞抓着鱼竿的手还有些发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永明勉强吐了口气,作为一家之主,人到底还算镇定。“应该是鱼太大,脱钩了。” 见妻女没受什么伤,他打起精神,“先别说太多,爸和小恒还在水里呢。” 王倩枝立即回过神,“对对,赶紧去接应他们。” 王国强会游泳,沈恒虽然也会,但坚持不了这么久。 再加上王国强今天下海探查,体力早就耗尽,这种情况下,就算王国强穿着救生衣也没办法坚持太久。 竹筏上的东西早被刚才那阵猛晃甩得七零八落,渔具和这几天打捞上的东西大半都掉进了海里。 沈永明夫妻俩顾不上收拾,抄起仅剩的几根木板就往王国强二人的方向猛划。 沈贞没有动。 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脑海里的电子音中。 【所处坐标:蓝星。 检测到该海域存在变异海洋生物(变异品种)与工业废品,可垂钓。 万届垂钓竿:可探查1海里以内的海生物,可垂钓海鱼,最大垂钓重量不超过100公斤。 功能:精准控钓——自动适配拉力防脱钩/损竿。 注:升级后可增加更多功能。】 沈贞完全被这些信息给震住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金手指?? 王倩枝见闺女发呆,以为孩子被吓傻了:“阿贞,你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沈贞一下从众多信息中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只能赶紧抄起木板跟着一起往王国强和沈恒的方向划。 大约过了半小时,两波人终于汇合。 幸运的是,除了沈恒被呛了几口水,祖孙两都没什么大碍。 王倩枝赶紧让沈恒把衣服都脱了,顺便将刚打捞上来的海藻给他擦拭,免得感冒。 脱到内裤的时候,沈恒小脸涨红,“我自己来……” 王倩枝忍俊不禁,“你这孩子,现在还给我害羞上了?” 沈恒红着脸拽着小裤子,“老妈,我都12岁了……” 王倩枝笑道:“行行行,那你自己来。” 一旁的王国强有些力竭,他没急着脱救生衣,只是转头问沈永明他们:“永明,咱们的东西丢了多少?” 现在竹筏上乱七八糟的,原本堆叠在帆布下的的物资也少了一半。 前几天他们打捞的垃圾物资可不少,每一样都能改善生活,要是少了什么,那可是损失惨重。 沈永明:“重要的东西都没丢,就是木板掉了不少。” 王国强:“检查一下,要是能捡回来还是得捡回来。” 众人没有异议。 经过刚才那一遭,大家都知道他们现在这小竹筏根本没什么安全性可言。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固竹筏。 不然再来一次刚才的事,这竹筏非散架不可。 王倩枝索性把剩下的东西都归拢到一起。 他们手头上还有八块木板,每块都是10厘米宽、1米长的尺寸,这些都准备加固竹筏的。 鱼竿包对他们来说最重要,之前王国强怕出意外,就将之和竹筏一起绑了起来,倒没什么损失。 装在桶里的沙丁鱼鱼肉在刚才的意外里掉下了海。 幸运的是,那缺了底座的木桶还在。 三瓶500毫升的淡水丢了一瓶,还有两袋麻绳,外加一小袋木钉和锤子。 后者是之前捞上来的,他们原先打算等木板凑够了后加固竹筏的,现在看来,又要延迟一段时间了。 最可惜的是昨天刚打捞上来的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全部掉进海里了。 原本几人还想拆了重组做几个临时屏风的,至少上厕所什么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窘迫,可现在…… 沈永明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语气里满是惋惜:“好好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王国强扫了眼竹筏上仅剩的家当,也不是滋味:“咱们大意了,以为这里没什么风浪,危险小,差点栽个大跟头。” 说到刚才的事,王倩枝还心有余悸,“老沈,你刚才看到了没,拖着咱们竹筏的那条鱼得有百来斤吧?怎么就这么凶?” 沈永明脸色也没完全缓过来,他点点头:“差不多,幸好它没掉头撞过来,不然这破竹筏肯定扛不住,咱们全得喂鱼。” 王国强沉声道:“那应该是马友鱼。” 沈永明皱眉:“马友鱼?咱们地球有这么大的马友鱼吗?” 马友鱼是海里很常见的鱼种,一般只有30-50厘米长,最重也不会超过5公斤。 但刚才那条,明显和小型金枪鱼差不多大小了。 王国强:“所以我刚才才会说咱们的处境不容乐观。” 王倩枝有些崩溃:“这里到底什么鬼地方?咱们还有没有活路啊!?” 一想 到海下全是这些大家伙,她就头皮发麻。 王国强重重叹口气:“都别琢磨了,先把掉下去的木板捞上来吧。” 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刚才下海也才瞥到了一角。 这趟能不能活下来,谁心里都没底。 但只要还有口气,就不能坐着等死,总得拼一把。 沈永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是啊倩枝,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现在咱们手里有罗盘了,总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提到罗盘,王倩枝总算没失去理智。 她打起精神:“那行,天也快黑了,我们几个抓紧时间修补一下这筏子。让阿贞和小恒再钓几条小鱼吧,不然咱们连吃的都断顿了。” 王国强没反对。 加固竹筏这糙活儿,也就他和沈永明扛得下来,王倩枝也得搭把手,用打捞上来的绳子把外围散了半截的竹筏捆牢实。 虽说论钓鱼他是一把好手,但一个人的精力就这么点,总不能啥活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转头叮嘱沈贞:“小贞,等会儿钓鱼别把鱼线放太长,免得惊动海里深处的大家伙,不安全。 一旁的沈贞终于回过神。 她在心里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把刚才脑海里的异常说出来。 ——正好借这次钓鱼的机会,试试刚才那道电子音到底是不是自己吓懵了产生的错觉。 想到这,她应了一声:“知道了,外公。” 沈贞朝沈恒招招手,让他坐身边,小声叮嘱:“小恒,等下有情况记得抓稳。” 沈恒紧张地点头:“放心吧姐。” 沈贞没再多说。 她抓紧鱼竿,胳膊一甩,鱼线带着鱼钩“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划道短弧后落进了海里。 “滴——启动万届钓鱼竿,探测方圆1海里范围内的可钓物种……” “探测完毕——” “发现七条变异马友鱼,最大375斤,最小50斤,少量微毒,可选择。” “发现数十条变异小丑鱼,最大78斤,最小1斤,少量无毒,可选择。” “发现一条变异三文鱼,重132斤,少量无毒,可选择。” …… 听到电子音爆出的十多种鱼种和一连串的数据,沈贞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她脑海里展开了一帧帧清晰的画面。 她甚至能感受到海下那些大家伙游动的轨迹。 等等! 那“可选择”三个字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是1海里范围内的鱼都任她选择的意思? 沈贞纠结了一会,最后试探性的选择了一条变异微毒的50斤的变异马友鱼。 她倒是想贪心选一条大一些的,实在是怕那大家伙被钓上来,这脆弱的竹筏根本扛不住重量。 沈贞刚选定,手腕还没使劲,鱼竿便自动绷紧弯出弧线,暗中一股力道牵引着猛地上扬。 她选中的马友鱼“嗖”地一下就被拽出了海面,随后“啪”地摔在竹筏上,全程快得像自动化操控。 一旁的沈恒不明所以,见这么大一条鱼被钓上来,眼睛都亮了。 “姐!上鱼了!上鱼了!” 3. 第三章 那马友鱼刚离水,尾鳍还在胡乱拍打,竹筏被它拍得微微晃动,大几十斤的分量压得竹筏边缘起伏了好几下。 看着这活蹦乱跳的大鱼,沈贞自己都被惊呆了,哪里还顾得上琢磨别的,手脚麻利地凑过去,一边伸手按住鱼身防止它扑腾。 “快!小恒!赶紧过来搭把手!” 她嗓子里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发颤。 ——这什么垂钓系统是真的!! 真有金手指!! 旁边的沈永明几人见状,也凑过来帮忙。 王国强手脚麻利地对着鱼脑袋就是一锤。 “咚”一声闷响,那马友鱼僵了僵,尾鳍狠狠抽了几下竹筏后,挣扎的力道很快弱了下去。 这么大条马友鱼,对几人来说,算是大货了,能吃上个三五天。 而且这品种就算是生吃,也十分鲜嫩。 沈永明看着这么大的鱼身,笑道:“不错啊阿贞,这才多久就钓上这么大的鱼,有钓鱼佬潜质啊!” 沈贞扫了众人一眼,抿了抿唇:“其实这鱼……” 只不过话刚起头,她又卡了壳。 众人屏着气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往下续。 王倩枝忍不住道:“阿贞,有话快说啊,别吊我们胃口行不行?” 沈贞哪是故意吊胃口,她是真不知道从哪开口。 此刻她脑子乱糟糟的,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抬头道:“其实,之前我在梦里听到了……” 沈贞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垂钓系统的情况都说了。 众人起初还没什么表情,直到后面越听越懵,眼睛都直了。 王倩枝更是直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脸担忧:“闺女,你没发烧说胡话吧?” 沈贞:“……” “妈!你居然不信我!” 王倩枝声音比她还大:“你让我怎么信?这是讲科学的年代!你这话说的,跟说咱们是外星人有啥区别?! 沈贞被她吼得脖子一缩,小声道:“……说不定咱们就是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了。” 虽然垂钓系统是有提示他们现在呆的地方就是蓝星。 但那些变异的海生物…… 光是个头就让人安心不起来。 说不定只是个同名的星球而已。 一旁的沈恒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老妈,照姐的话来说,咱们才是外星人呢。” 沈永明被这话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要是阿贞说的是真的,那咱们还确实成外星人了。” 王国强倒没像其他人那样当玩笑,倒是对沈贞的话信了几分。 他转头对沈贞道:“阿贞,你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把你刚才说的那条没毒的三文鱼也钓上来。” 沈贞正好也想多实验几次。 刚才钓上那条马友鱼后,鱼竿的熟练度变成了1。 这根鱼竿如果升级后能解锁其他功能,他们未必没有活路。 “那行,我就再试一次,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贞说着,再次将鱼线抛了出去。 王倩枝夫妻俩这时候才发现那鱼钩上压根没挂鱼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几分惊奇——没鱼饵还能钓鱼?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大气不敢喘。 周围依旧没什么风,海面平静得像块镜子,只有浮漂孤零零地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众人紧张地等了半晌。 王倩枝刚要张嘴说句什么,就见那浮漂“唰”地一下猛地往下一沉,直接没入水中! 沈贞“嘿嘿”一笑,随后抓紧鱼竿,往回收线。 那三文鱼重达132斤,这重量让鱼竿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看得众人捏了把汗。 很快,水面“哗啦啦”炸开,随后就见之前被系统检测到的那条三文鱼挣扎着浮出水面。 沈恒激动得就差没蹦起来了:“真钓上来了!姐你也太牛了吧!!” 沈永明几人虽然不敢置信,但上了钩的鱼哪会放过,最后合力把那条三文鱼拖上了筏子。 这次钓上的三文鱼还算温和,虽然有一百来斤,但没怎么扑腾就被王国强砸晕了过去。 沈贞见鱼竿熟练度果然涨到了3,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倩枝没注意姐弟两的话,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条钓上来的三文鱼上。 “阿贞,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到现在王倩枝也没办法相信自家闺女的话。 但仅凭没饵的空钓就能钓上鱼这事,多少让她有些震惊。 沈贞一边麻利收线,脑袋还微微昂着,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现在总该信我了吧?” 王国强看着那三文鱼啧啧称奇,“用普通钓鱼竿钓上百来斤的三文鱼,这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沈永明笑着道:“你这丫头,没想到真走大运了。” “这三文鱼还真新鲜!”王国强拍了拍鱼肚子,赞了一声,正准备u手起刀落把鱼弄死时,就被沈贞叫住了。 “等等,外公。” 王国强回头:“咋了贞丫头?这鱼沉得很,不弄死,万一醒了咱们的竹筏就得遭殃。” 沈贞也懂这个理,可刚才脑海里出现了系统提示的信息—— “变异三文鱼(无毒),鱼泡可承重100公斤。” 沈贞确定自己没听错,顿时两眼放光,“外公,能不能把鱼泡挑出来,系统说这是好东西!” 她把系统的提示说了一遍,众人都有些新奇。 王国强没二话,笑着道:“行,听咱们阿贞的。” 他摸出生锈的铁片,在三文鱼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王国强在这方面 不愧是老手,下手又快又稳,这一刀没溅出多少血。 随后他伸手进去摸索片刻,不一会儿,两个拳头大的鱼泡就被掏了出来。 那鱼泡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像吹足了气的薄皮囊,捏起来软乎乎的,还带着海水的湿凉。 看起来比普通鱼泡足足大了一圈。 王国强扫了几眼,把东西递给其他人。 到了王倩枝手里,她捏了捏,还是有些怀疑:“这玩意儿能承重100公斤?怎么看都不像真的。” 沈永明接过鱼泡掂了掂:“试试不就知道了,正好可以给咱们的竹筏加加工。” 沈贞一听,给她爸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爸,脑子就是活。” 说干就干。 几人带着实验的心态,用渔具包里多余的渔线把两个鱼泡穿过后绑在在竹筏底部两侧。 刚绑好,众人就能感受到原本贴着水面的竹筏,竟缓缓往上抬了抬。 原本泡在水里的竹筏一下腾空了一两厘米! 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居然是真的!! 王国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两个鱼泡泡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沈恒也高兴道:“太好了,这样咱们就不用整天泡在水里了。” 沈永明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他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这地方……确实和我们以前的蓝星不大一样。” 至少……他们所在的蓝星,没听说过有这种作用的鱼泡。 说着,他再次看向沈贞:“阿贞,你再把那万届钓鱼竿的事仔细跟我们说说,别漏了细节。” 沈贞不敢大意,把钓鱼竿的功能又详细讲了一遍,连系统提示的、还没开放的功能也没隐瞒。 这一次几人都听得很仔细,在听到这片海有,不由问:“阿贞,你说这里有工业废物?” 沈贞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像系统有提过一嘴。说是这里探测到大量的工业废物……” 沈永明一听,下意识环起胳膊琢磨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工业废物?难道海底下有沉船或者废弃工厂?” 王倩枝:“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不然怎么会时不时有垃圾飘过来?肯定是底下有东西往上翻!” 王国强蹲在一旁整理着鱼获,闻言抬头接话:“这么说的话,要是能找到些能用的物资,还能加固一下咱们的竹筏,比如铁皮、绳子什么的,总比咱们现在光靠手强。” “外公说得对,”沈贞赞同王国强的主意,“咱们不是要离开这里吗?这海底下这么多大鱼,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离开前,最好做好充足的准备。” 反正只要鱼竿在手,她总能找到这些垃圾物资的源头。 沈永明:“行,就这么说定了,那咱们休整一个晚上,做好罗盘后,明天就出发!” 4.第四章 有了方向,众人的求生欲被重新点燃起来。 接下来,沈永明和王国强借着手里的简易工具在竹筏上叮叮当当敲了大半天,总算把搜集来的几块木板都钉了上去。 改装后的竹筏更加半吊子了。 靠帆布右手边的筏子用了几块木板拼接上,整张竹筏也拓宽了些。 另外半边依旧是光秃秃的竹杆,海水时不时漫上来,脚踩上还是很容易打滑。 两种材质泾渭分明,看起来挺辣眼睛的。 除此之外,靠近船帆的位置还嵌了块两米见方的木板,人坐上去能垫高一层,好歹不会被海水泡湿。 这样白天的时候大家都能轮流在上面坐会儿,歇口气。 完工后,王国强看着这一杰作,还算满意,“今晚应该可以睡得安稳一些了。” 整张竹筏本就不大,在前几天夜里,四五口人只能轮流休息值守。 偏偏竹筏还老渗水,加上竹筏挤得转不开身,每个人都只能靠着船帆勉强眯会儿,浑身酸困不说,还得提防被海水浸泡,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铺了这几块木板,好歹能腾出块干爽地方,可以勉强平躺睡下两个人。 王国强:“来,阿贞、小恒,你们上去试试。” 姐弟两兴奋的站过去。 沈贞轻轻跳了两下,高兴道:“外公,这还挺结实的!” 沈永明笑着说:“那当然,这结构可是我设计的,就算以后咱们有了更多的材料,也能在这基础上扩建,不用拆开重来。” 沈永明以前就是个建筑迷,对这方面的研究不亚于普通的专业人士。 沈贞又给老爸竖了个大拇指:“咱老爸就是给力!” “你们两别贫了!”王倩枝看着父女俩的互动一阵好笑,“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这海水腐蚀性强,搁久了再好的东西也得烂透,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虽然他们手头的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很珍贵。 特别是从地球带过来的钓鱼包,真要坏了,那得把人心疼死。 沈贞吐了吐舌头,“妈,我来帮你!” 沈恒很有眼力见地:“我也来!” 沈永明没过去帮忙,他拿过沈贞那根钓鱼竿掂量着甩了两下,手感跟普通鱼竿没什么区别。 他把竿子递给王国强,后者试了试收线抛竿,也摇了摇头。 沈永明:“得,看来这玩意儿也就阿贞能用。” 王国强笑着说,“那也很好了,最起码咱们现在有活路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点蔫的几人,眼里总算都有了点光。 王倩枝抬头看了眼天,夜色正慢慢压下来,连忙道:“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天越来越暗,先把吃的弄起来,其他事回头再说。” 王倩枝的话刚说完,沈贞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响起来。 她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嘴巴也干的起皮。 “妈,咱们今晚两种鱼都吃一点吧?” 马友鱼和三文鱼作为刺身口感都很清甜,鱼腥味不重。 沈贞作为重度寿司爱好者,这两种鱼都在刺身店吃过。 这会饿久了,恨不得直接生啃。 王倩枝说:“那有什么不行?不过你要想吃得讲究些,还得处理一下。” 沈贞捂着肚子,看了看那条半死不活的马友鱼,又看了看死得不能再死的三文鱼,一咬牙,“行,我等!” 王倩枝笑着摇头,继续给王国强打下手去了。 王国强在处理海鱼上可是个好手。 用铁片划开鱼腹后,再掏出内脏,然后用海水反复冲洗几遍。 随后继续顺着鱼肉纹理下刀。 虽然他们手里只有铁片,但前两天已经被王国强磨锋利,用着还算顺手。 片出的鱼肉片厚薄均匀。 处理三文鱼时,王国强用的厚切手法。 一百多斤的三文鱼油脂厚得离谱。 肥厚的鱼肉带着淡淡的油脂光泽,边缘泛着粉嫩,处理好的鱼片摊在洗干净的木板上,光是看着就觉得新鲜。 王国强切了五份,每一份都有两斤,整整齐齐的摆在从海里捞上来的木块上。 剩余的继续放回缺角的木桶。 “来,都多吃点,这种天气鱼肉留不久,都是优质脂肪和蛋白,对身体有好处。” 沈贞早就忍不住了,她迫不及待拿起一片送进嘴里。 入口先是海水的腥咸,紧接着便是鱼肉的鲜甜在舌尖铺开,肥厚的肉质带着恰到好处的油脂感,滑嫩紧实,没有一丝腥味,只靠本身的鲜味就足够惊艳,嚼起来软糯香甜,鲜得人舌尖打颤。 沈贞吃了好几块才舍得停下来。 “是我饿了的原因吗?我咋觉得这三文鱼的味道比以前我们在刺身店的要好很多呢?” 沈永明也吃了一口。 软糯却有嚼劲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还真是!油脂感很强。” 王倩枝看着鲜红的鱼肉上那粗白的脂肪线,有些嫌弃。 “那不是很腻?” 她以前也试图尝试过,但作为医生,心里实在跨不过寄生虫这道坎,平日里基本不碰这类生食。 沈贞忍不住安利,“老妈,你试一试,这三文鱼的味道绝对比咱们吃过的要好!一点也不腥!” 王倩枝叹口气,“不试也没办法,咱们手上连个能生火的工具都没有。” 嫌弃归嫌弃,王倩枝还是把一块厚切鱼中腹卷成圆筒的样子,塞进嘴里。 冰凉的鱼肉刚碰到舌头,鲜甜味就蔓延开了—— 没有半点生鱼的土腥,只有肉质的弹嫩和自带的油脂味,没嚼两口,就十分自然地顺着喉咙滑下去,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回甘。 她忍不住又塞了片大的鱼肉,冰凉弹嫩的口感裹着鲜甜味在口腔里萦绕,不知不觉间,原本皱着的眉头就舒展了些。 沈贞笑眯眯凑过去,“怎么样老妈?我没骗你吧?” 王倩枝嚼着鱼肉,嘴上却不肯完全服软:“还行吧,比预想中强点。” 说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又挑了块更大的继续往嘴里送。 沈永明笑道:“可惜了,没芥末,不然味道估计更好。” 沈贞狂点头深表赞同。 这么新鲜的刺身,少了最搭的生鲜酱油和山葵酱,不然这一餐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王国强和沈恒倒是更喜欢马友鱼的刺身。 沈恒把鱼片塞进嘴里,立即被马友鱼的口感给征服了。 “外公!这鱼好好吃!比我们前几天吃的好吃多了!” 王国强也跟着品了品,点头道:“确实不错,肉质紧实还很嫩。” 沈永明也吃了一块,一入口就被惊艳到了。 和三文鱼不同的是,马友鱼的鱼肉入口紧实弹牙,带着脆脆的口感,几乎尝不到腥气,只余鲜爽。 而三文鱼则是软糯肥嫩,油脂香混着鱼肉的清甜,滑溜溜地咽下去,满口都是鲜醇,一点不腻人。 两种刺身吃起来,居然各有风味。 沈永明忍不住多吃了几块。整个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会因为美食而松懈起来。 “奇了怪了,这条也是马友鱼,怎么跟我们之前吃的不大一样?” 之前他们钓上来的那一条,虽然体型比这条更大一些,但是肉质有股腥臭味,而且还很散。 沈永明的话让沈贞突然想起了件被她忽略的事。 系统之前在介绍鱼种的时候,有一项“有毒”、“微毒”的提示。 她连忙道:“老爸,咱们先前吃的那条马友鱼,不会是有毒的吧?” 众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还真有可能! 他们手上这两条是沈贞用系统筛选过的,但之前那条可不是。 王国强皱起眉:“也不知道那毒素严不严重。” 王倩枝脸上浮现担忧:“咱们可是吃了三天,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虽然因为味道不好,他们吃的都不多,但三天的量加起来也不算少了。 “先别自己吓自己。真要是剧毒,咱们也活不到现在。”沈永明道:“现在咱们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以后吃的还是都让阿贞来钓吧,别的不说,先尽量保证身体健康。” 不然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海上,别说生病,就算磕着碰着整个小伤都可能是要命的事。 众人闻言,便不再说些什么。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填饱肚子后,夜色也笼罩下来。 灰蒙蒙中带着点朦胧的亮,海面静得没一丝波澜。 众人把手里的鱼肉吃完,便准备蜷在救生筏上休息。 沈永明手上戴着一块金属表。 这片海域六点就入夜,他们手头没有照明的东西,也只能跟着日落调整作息。 沈贞主动提出守夜,“爸妈,外公,我白天睡太久了,现在还精神着,今晚我来守着。” 沈恒一听沈贞这么说,也立即道:“我跟姐一起!” 王倩枝正想开口说要一起,就听丈夫开口道:“那行,我们三个白天确实也累了,先休息一下。” 他转头冲王倩枝道:“咱们都好几天没正经合过眼了,再这么熬下去可不行。想离开这破地方,没点体力撑不住。” “今晚咱们三分三个时间段休息,先让张叔休息,咱们两靠在船帆那的木板靠一靠,每个人都得保证有3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这个时候,钉在竹筏上的木板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最起码能让人舒展着身子平躺下来睡个安稳觉,也不致于睡到一半就被海水泡着。 王国强今天下海了两次,再加上年纪大了,体力确实有些不支。 “行,那我先眯会儿,到点你们记得叫我。” 说完他往木板上一躺,身子一摊,紧绷的劲儿一下子松下来。没片刻功夫,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沈永明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真是遭罪。 他压低了声音对妻子道:“你也先坐着休息一会。” 王倩枝:“那你呢?” 沈永明指了指今天捞上来的铁丝和磁铁。“我看看能不能把罗盘鼓捣出来。” 这是正事,王倩枝便不再说什么,“那行,我也眯一会。” 她小声交代闺女,“阿贞,有什么危险记得记得喊我们,还有,照顾好小恒。” 沈贞比了个OK的手势,“妈,你快休息吧。” 海面上静得可怕,连海浪轻轻拍击木筏的声音都十分清晰。 王国强的鼾声在夜色里轻轻飘着,转瞬就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沈贞把注意力拉回到手上的鱼竿上。 她重新把鱼线抛进海里。 线轴缓缓转动,鱼线一寸寸沉向幽暗的水下,很快就没了踪影。 很快,沈贞的意识和鱼竿的探测范围链接在了一起。 下面黑沉沉的,只有零星磷光飘着。 几尾小丑鱼贴着鱼线窜过,银闪闪晃一下就没了。 还有沉在更下面的大鱼,停在原地不动,只悄悄张着嘴换气。 沈贞默默把系统标注的各种鱼的信息记在心里,打算靠着这些备注,多少摸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 身后的沈永明拿出今天弄到的铁丝和磁铁。 这一小把细铁丝盘成一团,要是全部拉直,差不多有三米。 他扯出铁丝头,用力一别,几下就截成好几段四五厘米的短铁丝,剩下的收起来留着后面再用。 沈恒小声问,“爸,咱们没有装水的容器,怎么办?” 沈永明看了身后的妻子一眼:“今天只飘了一波垃圾物资,等下应该还会有一波,等会看看能不能打捞点有用的。” 5.第五章 说话间,西边缓缓升起一抹亮色。 几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等看到那熟悉的圆形天体时,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漂到这儿以来头一次见到月亮。 可数量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三轮月亮通体泛着血色的红光,在漆黑的夜空里,把海面都染得一片暗红。 沈恒小脸发白,“姐,这月亮怎么这么诡异?” 沈贞皱眉。 这地方居然有三个月亮。 这绝对不是他们所在的蓝星。 万幸的是,这鬼地方白天没有三个太阳,不然非得烤成人干不可。 沈永明语气凝重:“阿贞,今晚可得警醒点。” 这几轮月亮像凭空冒出来一样,谁知道夜里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沈贞默默点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祖宗传下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经验。 但好在这月亮的出现除了让海面更安静外,气温也下降一些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水下的海鱼倒是受了点影响,全部钻到更深的海底去了。 沈贞不敢放松警惕,一边继续放着鱼线在海里探测下面的情况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五六个小时过去了,沈贞一点也没觉得累。 期间沈永明把王国强叫了起来,换王倩枝和沈恒去休息。 翁婿俩都醒着,就商量着打算把鱼刺鼓捣成骨针,好能缝补一下他们现有的衣服。 不然就这海水的腐蚀程度,用不了多久他们的衣服就穿不了了。 月光洒在海面上,亮晃晃一片,又带着点凉丝丝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 鱼竿的探测功能让沈贞清晰地感受到海下一股汹涌的洋流正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沈贞原本在警戒着,就见前边海面上慢悠悠飘过来一堆漂浮物,跟着海浪一颠一颠起起伏伏。 沈贞猛地打了个激灵。 ——来财了!! 她嗖地一下站起身。 沈永明觉察到闺女的异常,顺着她面向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海面上零零散散飘来的木板和塑料制品时,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波垃圾物资总算来了。” 这次的垃圾物资不少。 什么铁皮桶、塑料管道和碎木块…… 在离他们竹筏几十米的地方,还有一块巨大的铁板被冲刷过来。 粗略目测,面积不会少于两米,在一堆废件里格外扎眼。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全都打捞上来,他们这简陋的竹筏,怎么也能改装得更宽敞、更结实些。 沈贞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小声道:“爸!这次能用得上的东西不少!” 身后的王国强一听,拿起手里的木板,“我们过去吧,阿贞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永明你负责后面!” 沈永明:“行。” 怕吵醒王倩枝和沈恒,三人十分有默契地抄起木桨朝漂浮物划去。 凑近了才看清,水面上除了零散的木板、塑料碎片,还有几块还算完整的泡沫板,甚至还飘着个没完全瘪掉的塑料桶,都是现在他们能用得上的好东西。 三人此刻都恨不得多长两只手,一边稳住竹筏,一边飞快地用木棍划拉、伸手就捞,生怕慢一步,物资就被洋流带走。 保温铁皮桶、多功能扳手钳子、大块的塑料布,甚至还有破损的太阳能电板…… 一连串的全是好东西! 管它能不能用有没有用,沈贞一股脑全捞上来。 没办法,这些东西来得又快又急。 若是不抓紧,这一波物资转眼就会被海流卷走。以他们竹筏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三人只打捞了一会,竹筏上就堆满大大小小的物资。 他们折腾出的动静不算小,王倩枝和沈恒没多久就被吵醒。 睁眼看见竹筏上堆得半高的杂物,王倩枝一脸懵:“咱们这是发财了?” 沈贞头都没抬,扬声喊:“妈,别愣着了,快来帮忙!” 沈永明和王国强打捞上来的铁皮件和木板都堆在竹筏上,尤其是那些铁皮子工业品沉得很,再不分摊整理,竹筏都要被压翻了。 王倩枝闻言哪敢耽搁,赶紧叫上沈恒火急火燎地开始归置物资。 众人手忙脚落地忙活了一阵,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沈贞能明显感受到那股带动这些漂浮物的洋流在慢慢平息。 海面上,原本漂浮的木板、塑料桶这些物资,要么被几人捞上竹筏,要么跟着退去的洋流飘远渐渐变得稀疏。 王倩枝有些意犹未尽:“这一波这么快就结束了?” 王国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可不能贪心,再多咱们也吃不下了。” 此刻他们这张3*3米的竹筏上,乱七八糟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把竹筏压得往下沉了一大截,吃水都深了不少。 若不是下午的时候装置了两个鱼泡增加浮力,他们今晚还真没办法拿下这么多。 王倩枝也知道这个理,但物资匮乏了几天,陡然碰上这么一波大的,还真没办法不贪心。 “要是咱们的竹筏再大一点就好了。” 沈永明笑着说:“是有点遗憾,不过这次也不错了,这次我们得了几块大的铁板,咱们的竹筏应该可以适当增宽一些。” 沈贞看着堆得小山似的物资,语气里满是期待:“爸,外公,以咱们今天的收获,扩成五米的不成问题吧?” 他们脚下这竹筏虽然也有3*3,看着大,但他们人多,加上物资,五个人坐在上面还是有些伸不开脚。 沈永明笑了:“问题不大。虽说弄出来可能不怎么好看,但肯定比现在宽敞。” 这一次他们确实搜罗到不少木板和泡沫塑料,这些东西往筏子上一铺,能大大增加浮力。 而打捞上来的那些铁板子,正好能当扩充地盘的“地基”,压稳筏子不晃。 沈永明说着,又问自家闺女:“阿贞,你的钓鱼竿还能不能再钓几条三文鱼上来?” 沈贞秒懂,“要鱼泡?” 沈永明立马笑了,点头应道:“对喽,有鱼泡添着浮力,咱们这筏子也能更安全些。” 沈贞嘿嘿一笑:“没问题,这会儿海底下没什么鱼,等天亮了我再试试。” 一旁的王国强听见这话,抬眼望了望天。 头顶那三轮猩红的月亮早已沉没到海平线之下,天际线泛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便开口提议:“既然这样,正好天也快亮了,不如现在就动手吧。” 王倩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满竹筏的物资,到底没说。 沈永明知道妻子的心思,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我不累。” 王倩枝飞速扫了其他几人一眼,耳根微微发红,嘴硬地小声嗔道:“谁说我担心你了!” 沈永明哈哈一笑。 几人很快重新忙活起来。 沈恒和王倩枝帮忙物资分类。 这一波,他们收获了十二块1*2米的木板、三个破烂的门板和两大块1*2米铁板。 这些都能充当扩充工具。 工具也捡了不少趁手的:一个锈得掉皮的铁皮桶,两个裂了缝的塑料桶,外加一堆散落的螺丝钉,还有扳手、钳子,以及一把豁了口的剪刀。 这些零碎里,最让人稀罕的,还是沈贞钓上来的那把水果刀!刀刃虽说已经钝得发乌,但磨一磨,也能用,起码比他们手里的铁片好用。 以后再切割鱼肉,就不需要这么费劲了。 其余的是些没底的成品—— 一块碎了大半的太阳能电板,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声的对讲机,一台看着像80年代的电视机空壳、一张1*1.5米的塑料布,最后还有一个彻底烧穿了的便携能源箱。 剩下的就是大量的泡沫板和一些零碎的木头以及塑料袋、塑料瓶。 这些东西王倩枝都没舍得扔,全部归在一起,看着也不少。 有些塑料袋看着不起眼,里头竟藏着宝贝。 王倩枝清理物资时,从袋底摸出个巴掌大的凸透镜,当下就笑出了声。 这可真是捡到宝了!有这东西,他们往后 再也不用啃生冷的鱼肉! 物资分类好后,众人就开始各自开工起来。 沈永明把十二块一米乘两米的木板和泡沫板两两绑牢,再一块块铺在竹筏四周。 沈恒在一旁给他搭把手。 木板和泡沫板全部摆好捆住之后,沈永明抡起锤子,在木板和竹筏衔接的位置砸上铁钉,把四边牢牢钉死,硬生生扩出一大片平整宽敞的新底板。 干完这一通,他又拖过来两块同样大小的铁板,直接盖到木板上面。 续写木板下有了浮力支撑,勉强能站人, 另一边王国强也没闲着,他拖过来三扇旧破门板,选了竹筏的角落位置,把门板竖着立在铁板上面钉死,围出一圈一米高的小隔间。 接着他又在竹筏底板上凿出一个小洞,污水污物可以直接顺着洞排进海里。 没费多大功夫,一个简陋的临时厕所就搭出来了。 王倩枝瞥见那个刚搭好的小隔间,当即眉开眼笑:“爸,还是你手艺好!有了这隔间,往后咱可方便多啦!” 王国强笑着道:“也是咱们这次捞上来的材料多,不然还得琢磨着怎么凑活呢。” 他拍了拍隔间门板,又补了句:“这破板子看着不咋样,挡挡视线、遮遮风还是够用的。” 一家人忙活了小半天,天已经大亮。 现在暂时不缺食物,众人的劳动量也大,早餐自然得跟着安排上。 王倩枝手艺好,这事就落在她的头上。 只不过准备的时候,她突然来了兴致,琢磨着弄点热乎的熟食。 说到底还是华国胃,生冷的鱼肉啃个一两天还行,时间一长,身体没觉得啥,心里头先膈得慌。 “小恒,想不想吃点烤肉?” 沈恒一听能吃熟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懂事地道:“老妈,我吃生的也行。” 王倩枝嗔他一句:“你这孩子,问你就老实回答。” “……想肯定是想的。” “那老妈就给你露一手!”王倩枝笑道,“过来给我搭把手!” 王倩枝把儿子拉到一边,准备捣鼓起熟食的事儿。 沈永明瞥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出声阻拦。 难得妻子有这兴致,就随她们去了。 海上的日头毒得邪乎,估摸着才早上五六点,火辣辣的阳光就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倩枝先切下几块肥厚的三文鱼鱼肉,让沈恒用铁丝串起来放在一旁。 捞上的水果刀正好有了用处。 王倩枝对着之前晾晒干的木板咔咔削。 薄木屑簌簌往下掉,全落到底座放置了铁板的破木桶里,没一会儿就积了一小堆。 趁着太阳渐升,王倩枝拿出刚得到的凸透镜蹲到帆布下的背阴处,然后将镜片正对太阳,另一只手捏着从木块上削下来的木屑,慢慢调整镜片的高度。 光斑越缩越小,亮得晃眼,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木屑才缓缓冒出一缕青烟。 王倩枝忙不迭地凑上去轻轻吹了口气,火星子“噌”地一下燃起来,腾起一小簇火苗。 她赶紧把火苗引到提前备好的干木材碎块堆里,不大工夫,火堆就烧了起来。 沈恒见火苗窜起来,激动的不行,使劲晃着王国强的胳膊喊:“有火了!外公,咱们真的有火了!” 沈永明见到那破桶子里的火,也很高兴,打趣道:“看来,咱们以后可以不用再过野人的生活了。” 王倩枝有些得意,“看来以前的数理化没白学。” 她直接将喜欢好的三文鱼插到被水泡过的木桶边上。 火舌舔着架在铁丝上的三文鱼块,鱼皮很快被烤得焦黄起泡,发出“滋滋”的声响,金黄的鱼油滋滋往外冒,滴在火里溅起细碎的火星子。 鱼肉渐渐褪去生腥的粉白,变得紧实泛红,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混着海鱼的鲜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还在帮忙收拾物资的沈贞闻到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老妈!我那块要烤七分熟的!” 王倩枝头也没抬,手里麻利地翻着鱼块:“就你名堂多,净挑些麻烦的。” 6.第六章 架在破木桶上的三文鱼排滋滋冒油,橙红色的鱼肉边缘先泛出一层浅浅的金,很快就卷出焦脆的边角。 王倩枝用刀尖轻轻戳开,内里的鱼肉还带着半透明的嫩粉,肌理间渗着油脂的润泽。 她抽出一块试了一下,入口是带着炭火香的鲜甜,一点腥气都没有。 王倩枝高兴地把滋滋冒油的七分熟鱼排递给闺女。“来,阿贞先试试。” 沈贞抽空接了过来,海下探测了半天也没个新发现,正好尝尝这烤三文鱼的滋味。 咬下第一口,焦香先窜进嗓子眼,紧接着是三文鱼的绵软。 七分熟的肌理嫩得还能尝出油脂的味道,外层带着点炭火烤出来的酥软,内里的粉肉又透着弹牙的鲜,比以前吃过的火炙三文鱼还要香。 咽下的瞬间,喉咙像是被熨帖了似的。 就算没放什么调料,光是这股子地道的炭烤味,就足够让人念念不忘了。 沈贞三两口把手上的鱼排吃完,赞不绝口,“老妈,好吃,我还要!” 王倩枝笑道:“行,再给你烤。” 沈恒守在木桶边,眼巴巴瞅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鱼排。王倩枝瞧见了,笑道:“崽子,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饿坏了吧? 沈恒小大人似的挺了挺胸:“老妈,老爸和外公干活最累,肯定比我饿,先给他们吃!” 沈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使出夺命连环掐:“小崽子,你这么干就太不上道了,搞得好像是我不懂事一样。” 沈恒大叫:“姐轻点轻点,我不敢了!下次提醒你让你来还不行嘛!老爸老妈你们快来救我!” 沈永明几人在一旁笑:“小恒,你不知道咱们家的传统是女人当家作主吗?我可说不上话。” 众人说笑期间,三文鱼排也全烤好了,王倩枝麻利地一人一份分出去。 几人连着吃了几天刺身,就算味道再好,也还是想念熟的。 沈永明和王国强也撂下手里的活计,凑到木桶边,跟着一块儿歇口气。 王倩枝看向沈贞:“阿贞,我再给你多烤几块?” 沈贞摆摆手,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不用了,吃多了腻得慌。” 事实上,她哪是腻了,只不过烤鱼肉吃多容易口渴。 他们手上的淡水只剩那么点,得尽量少消耗身体里的水分。 知女莫若父,沈永明瞅了眼沈贞:“阿贞是不是渴了?” 王倩枝这才反应过来,烤鱼肉吃着香,却也更让人渴得慌,她一拍脑门子,懊恼道:“你看我这脑子,早知道还不如吃刺身呢!” 王国强闻言道:“熟食有熟食的好,倩枝你也别多想,昨天钓上来的鱼,搁这天气里,今天再吃刺身指不定得拉肚子。” 王国强的话也没错,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拉肚子那可是要人命的事儿,这么一想,王倩枝烤鱼排的决定倒也没做错。 沈贞像想起什么,连忙问:“妈,咱们昨天捡的那几个塑料瓶,都是空的?” 提起这个王倩枝就叹气:“我挨个检查过了,有两瓶确实装着东西,可那味儿一闻就不对劲,呛得慌,有点柴油的味道。” “柴油?” 王倩枝也不确定:“应该不是柴油,一般柴油都是褐色的,可那两个瓶子了装的的是透明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沈永明便道:“拿来我们看看。” 王倩枝转身从身后的木头堆里拎出那两个塑料瓶。 沈永明接过来,拧开瓶盖凑到鼻尖,只闻了一下就皱紧眉头,赶紧又拧上:“呛人得很,不是好东西。”他掂了掂瓶子,“这玩意儿看着清透,可闻着一股子化工味,比柴油还冲,还是不要随便碰了。” 沈贞也把头凑过去闻了闻。 结果鼻尖刚挨近,脑海里就“叮”地一声跳出一行提示: 【变异鲨鱼鱼油,能量暴烈,需经萃取后可使用。】 沈贞眼睛倏地瞪圆了。 能量暴烈? 敢情这玩意儿很有可能是个宝贝? 她连忙道:“爸,鱼竿提示说这东西是变异鲨鱼的鱼油,应该不简单,咱们先收起来!” 一旁的王国强也说:“既然是鱼竿提示的,应该不是寻常东西。先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王倩枝见众人这么说,也没二话,将东西收进了渔具包里。 王倩枝:“那水的事,咱们要怎么办?” 他们手里的淡水就剩两瓶半了,再怎么省着喝,撑死也就两天的量。 这海上的天跟下火似的,真断了水,所有人都有脱水的可能。 沈永明沉吟了片刻,朝妻子开口问:“倩枝,我们现在手上有多少能用的容器?” 王倩枝扒拉了下物资堆,“现在咱们手里有三个破木桶,一个烂的铁皮桶。” 沈永明看了下手头上的物资。 三个破木桶全是豁口的,但问题不大,他们手上还有钉子和木块能补一补。 至于那只铁皮桶,被撞得变了形,根本没法正常装东西,就算修好了,估计也只能斜着拿来用。 评估完后,沈永明心里有了底,拍板道:“我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淡水收集器和罗盘。” 他们手头的东西实在不多,高级的做不了,但简易版本的应该还是能做出来的。 “我这就动手,咱们耗不起,得赶紧离开这儿,碰碰运气找块陆地落脚!” 说完后,他又吩咐沈贞:“阿贞,咱们现在的情况,最好多钓些鱼上来,攒点食物。” 沈贞知道准备要离开这鬼地方,心里高兴,当即比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 他们的竹筏目前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从原来的3*3米,扩充到了3.4*3.4米。 外周新扩充的那一圈因为泡沫板的浮力有限,铺上铁板后,竹筏直接往下沉了小半截,吃水线一下子高了不少。 因此暂时还不能站人,但放置一些物品还是可以的。 既然决定了,众人也不再耽搁,快速解决完早饭,又开始忙活起来。 做简易罗盘要的东西不多,核心就是个能盛水的容器。 沈永明用小刀把捞上来的木凳腿劈成薄薄几片,钉在木桶的破口上。 这么一拾掇,木桶勉强能凑合用了。 容器修补好,他翻出一根细铁丝,拿出之前捞上来的磁石,顺着一个方向来回蹭了三十多下。接着找了块薄泡沫,把磁化好的铁丝小心摆在泡沫上,轻轻放到盛了些海水的木桶里。 带着铁丝的泡沫在水里转了好几圈,这才稳稳停下,铁丝一头对准了太阳升起的方位。 沈恒眼睛一亮:“老爸,这是成了?” 王倩枝一听,有些激动,直接凑过去看。 “这么简单?靠谱吗?” 沈永明:“本来就不难,之前是缺工具,现在东西都齐了自然做得出来。” 他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日头,指向着铁丝指向的方向:“这头应该是东,咱们就朝着这个方向走,顺着洋流漂,只要不遇到狂风暴雨,总能碰上陆地。” 王国强 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了这东西,在海里航行,就不怕打转了。” 王倩枝眉眼松快不少:“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启程?” 沈永明看向沈贞:“阿贞,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贞“呃”了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今天底下跟掏干净了一样,一条鱼都看不见。” 王国强伸手探进水里摸了摸水温:“有点不对劲,水下比昨天白天凉多了。” 沈永明眉头一皱:“难不成跟昨晚那几个月亮有关系?” 说起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昨夜那轮异月出来之后,海面温度就已经受了影响,海底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但这也只是猜测。眼下这种状况,他们也只能按原定计划出发。 王国强开口道:“既然这样,咱们把帆布再弄大些,划起水来也能省点力气。” 巧的是昨天晚上刚捞上来一块塑料布。 可以用鱼骨针穿了粗绳,把它缝在原先的破帆布上,到时候借着海风,竹筏就能自己往前滑,省下不少力气。 决定好后,众人最后又清点了下物资。 沈永明把装有罗盘的木桶固定在筏头,喊了声“出发”。 一家人抄起木桨,使劲往水里一撑,竹筏晃晃悠悠驶离原地,朝着东边划了过去。 缝了塑料布的帆布被海风一吹,瞬间鼓得老大,兜满了风,带着竹筏慢悠悠地往前走。 要是从天上往下望,茫茫大海里,他们这只竹筏不过是渺小的一点,孤零零漂在浩瀚无垠海面。 四下是看不到头的海水,天地旷旷荡荡的,越发显得这一点孤寂。 细碎的浪花拍打着筏底,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远处水天连成一片,蓝得有些发透。 竹筏借着微弱的海风晃悠悠地往前漂,时速只有两三公里。 一行人漂了五六个小时,太阳都爬到头顶了,海面上依旧空空荡荡。 海里见不到鱼,天上也没有海鸟飞过,连点翻涌浪花的活气都没有。 整片大海就跟被世界遗弃了一样,死气沉沉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要不是还有点海风在吹,他们都要以为闯进死海里来了。 沈贞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是跟家人困在这鬼地方。不然一个人呆在这,就算吃喝不愁,也会被这份无边无际的孤独逼疯。 日头越爬越高,晒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众人露在外头的胳膊腿都被晒得发烫。 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的,汗水把衣服死死粘在后背上,闷得胸口发紧,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路上一家人轮流划桨,谁累了就歇会儿,换另一个人顶上。 也没人叫苦,心里都盼着能早点望到陆地。 等时间来到中午,阳光越发毒辣。 王倩枝忍不住抱怨:“这铁板看着是结实,可经不住太阳这么烤啊,烫得跟铁板烧似的,谁敢往上坐?屁股都得给烫熟了!” 沈永明还在鼓捣着淡水收集器,闻言便道,“等下一次物资飘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解决的东西。” 一旁的沈贞心里有点发慌:“外公,今天实在太反常了,这么久下来,海里连条鱼的影子都没瞧见,该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王国强眉头皱起:“今天的海风也不对劲……阿贞,你跟我说说水下是什么情况。” 沈贞刚要开口回话,手上的鱼竿突然传来异样。 一股暗暗往下拽的力道传过来,劲头不小,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鱼咬钩往下坠的感觉。 7.第七章 王国强见她脸色不对,不由问道:“阿贞,怎么了?是不是有新发现?” 众人一听,也跟着看过来。 沈贞说不上来。 总觉得有什么在拖拽着鱼竿…… 她皱了皱眉头,“不好说,我再感受感受。” 海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帆布蔫蔫地耷拉着,竹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海面。 但没人在意。 海上的风,原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沈贞凝神握着鱼竿,细细感受底下的动静。 沈永明几人见状,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最开始,鱼竿上传来的力道慢悠悠的,很轻柔。沈贞一时拿不准状况,只以为是普通海流在扯动鱼线。 几分钟后,底下的力道突然变了,又急又猛,水下的水流就像被什么大家伙拖着飞速涌动一样。 诡异的是,海面依旧风平浪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沈贞甚至没感受到竹筏在动。 若不是感应到海底飞速倒退的浮游物,沈贞还以为竹筏是在原地停留着。 ——他们的竹筏根本没停,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往前冲! 察觉到这一点,沈贞脸色唰地白了,她抓紧鱼竿,失声大喊: “咱们的竹筏在动!速度很快!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王国强闻言立刻环顾四周,周围静得诡异,他们完全没感受到竹筏在动。 “阿贞,下面什么情况,说清楚!” 沈贞把情况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放眼望去,整片大海水天相连,没有参照物,他们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的竹筏是否在移动。 王国强沉声道:“是海底洋流!” 难怪昨晚的月亮看着那么邪乎,今天海上又死寂成这样。 沈恒见众人脸色都不好,扯了扯沈贞的衣角,小声问了句:“姐,什么是海底洋流啊?” 沈贞不懂海洋的东西,但高中时多少学过洋流是个什么概念。 说白了,海底洋流就是一条海里隐藏的暗河,肉眼看不见,却有极强的力量。 它和海面的风浪不一样,藏在水下,流速有快有慢。 一旦被卷进去,单凭人力根本挣脱不开。 她给沈恒简单解释了下:“就是海里藏着的大水河,别看现在海面风平浪静,要是底下那股水流的劲儿涌上来,咱们这竹筏说不准就被掀翻了。” 王倩枝一听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国强正想开口提醒众人,沈贞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爸!外公!你们快看!” 众人齐刷刷扭过头。 只见差不多两海里开外的海面,咕嘟咕嘟不停往外翻白泡,海浪搅得碎水花到处飞溅。 还没等沈贞喊出声,脚下的竹筏突然往下一沉,跟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似的。 王国强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快趴下!” 下一秒,带着咸腥味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浪涛巨响,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海底涌上来,众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张竹筏瞬间被拽进海里。 漫天海水瞬间倾覆而来。 巨大的水压压在每个人身上,让人胸口发闷。 沈贞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了一样,耳膜被水压挤得生疼,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钓鱼竿突然嗡的一声震了起来。 “……滴滴滴,检测到钓鱼佬生命受到威胁,自动展开防护罩。” 竿身瞬间亮起一圈淡蓝色微光,唰地撑开一层透明护罩,把整只竹筏和所有人完完整整罩在里头。 汹涌的海水一下子全被挡在了护罩外头,底下翻涌的暗流狠狠撞上来,护罩只是晃了几晃,硬是没有裂开。 五个人被裹在护罩里,跟那些破破烂烂的物资搅在一块儿,滚得东倒西歪。 一个个被颠得晕头转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脑子里只剩嗡嗡的轰鸣声。 也不知道被洋流裹着往前冲了多久。 就在沈贞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颠移位,撑不住要吐的时候,护罩骤然一松,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响,他们连人带罩,被重重甩回海面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几个人瘫在竹筏上直喘粗气。 周围全是乱糟糟的声响。 好半响,沈贞晕乎乎的脑袋总算慢慢清明过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哑着嗓子喊:“爸!妈!外公!你们没事吧?” 王国强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才喘着气回话:“没事,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就是被颠得慌,缓一缓就好。” 沈永明和王倩枝也跟着应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一个说腰被撞得疼,一个说头晕得厉害。 倒是沈恒除了脸色白一点外,没什么大碍。 沈贞见状,松了口气。 她往四周一瞧—— 她们此刻所在的海域,除了海水更蓝些外,似乎也没什么两—— 不对! 右前方有不少凸出海面的东西,距离太远,沈贞看不清楚。 但这里确实和之前所在的地方不一样。 沈贞一时间愣住了。 “这…” 难道他们离开了那片海域? 似乎在证实她的想法。 脑海里的电子音忽然发出提示。 【滴——所处坐标:蓝星。 检测到该海域存在变异变异海生物(植物为主),符合垂钓条件。】 没想到那海下洋流真的把他们带到了新的海域。 沈永明几人也缓过神来。 抬眼望去,周遭依旧是望不到边的蓝海。 只有在离他们三四海里的地方,能时不时看到许多三角状的建筑残骸露出来。 混凝土边角早就被海水磨得坑坑洼洼,歪歪扭扭戳在水里。看着就像是坍塌之后沉进大海的高楼,在一片茫茫海面上,只露出一点残破的架子。 众人一阵茫然。 他们这是来到什么地方来了? 王倩枝伸长脖子往前看:“前面那是房子?怎么都被水淹了?” 沈贞垫起脚往前眺望:“真是房子!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沈贞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七八海里的右前方露着一截四四方方的建筑,看着像是某栋大厦的楼顶,边缘歪歪斜斜挂着块招牌。 上面的字被海风侵蚀得模糊难辨,板面上爬满了绿得发黑的海苔。 沈永明眉 头紧蹙,脸色沉凝,抬眼与王国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藏着几分凝重。 ——这些房子,明显不对劲。 根据那里露出来的房子密度,看着很像是一整片繁华的市中心被海水吞没后余下的零星建筑残骸。 “走,我们划过去看看。” 一众人也顾不得收拾被翻滚得乱七八糟的竹筏,一起往那建筑划过去。 海水十分清澈。 一路过去,低头就能看到海水底下全是密集的建筑楼。 下面的旧楼台,砖石和墙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建筑一层叠一层,顺着海面往深处延伸,越往下越暗,一眼望不下头。 沈贞暗自咂舌。 这些水下的建筑……看着怎么也有二三十层楼高的样子。 甚至还不止。 不少楼宇只露出楼顶一角,在波光粼粼的水里半隐半现。 还有些只顶着个造型古怪的顶檐,稍不留意就可能撞上竹筏,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众人小心翼翼避开这些建筑。 清澈的海水随着竹筏的摆动晃荡开来,水下的楼宇在波光里被揉得扭曲变形。 看起来就像被压得变形的黑色积木。 竹筏接连往前了百米,众人看着水下的建筑,渐渐看出点不对来。 ——前方水下那些楼不仅建得很高,而且楼与楼之间只留一道细得发慌的夹缝,窄到只能容一个人勉强挤过。 从上往下看,十分压抑。 王倩枝看得心头一阵发慌,忍不住开口: “这些楼怎么看着这么怪?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王国强也琢磨:“哪个城市是这种建筑风格的?” 沈永明以前就常年在外奔波、天南海北地飞。 还真没见过哪座城市是这么规划的,就算是港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楼距也没这么逼仄密集。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的楼宇,按理说应该住着不少人,但居然全都被海水淹没了。 曾经在这里居住的人呢? 现在又在哪里? 众人心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得是多大的灾祸,才能把这么多高楼大厦全给淹成这样。 众人继续往前划。 越往里,水面露出的建筑顶端越来越多。 所有的建筑群大半都沉在水下,只堪堪冒出一截,到了最后,别说行船,就连他们的竹筏都很难通过。 沈永明:“停下吧,再往里走,估计咱们的竹筏会被卡住。” 众人闻言,收回手里的木板。 沈贞环顾周围一圈。 这地方很静,静到只有竹筏轻轻擦过水面的细微声响。 王倩枝摸了摸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这地方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沈恒站在竹筏边上,瞥见近处水里的一栋楼体上挂着的半块的牌匾。 他瞪大了眼睛,勉强在能看清是几个简体字,像是以前城里常见的那种酒店招牌。 “老妈,这里以前会不会是酒店啊?”沈恒说,“我好像看到了酒店两个字。” 众人一听,连忙往下一看。 那牌匾在起伏的海水里显得有些扭曲,但诺大的“酒店”两个字,他们却是看清楚了。 王倩枝:“还真是!” 8.第八章 这一片的楼房模样都大同小异。 这些建筑群,看着就跟以前见过的城中村居民楼差不多。 沈贞实在想不通,当初为什么要在这么一大片住宅楼中间修建酒店。 而且看样式,这酒店也没多豪华,有些外墙甚至没抹外墙,就一层十分寒碜的清水墙。 众人压下心里的疑惑,正要往里划去,竹筏刚往前挪了几米,就听“咚”的一声闷响,卡在了两栋建筑之间。 几人连忙稳住身形。 往前一看,整片水域底下全是屋顶和墙体,把前路堵得死死的。 别说穿行,连转个方向都难。 沈贞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父亲沈永明。 “爸,竹筏根本过不去,接下来怎么办?” 沈永明伸手试了试水流:“先别硬闯,这么多房子在水下,把竹筏碰坏就糟了。” 王倩枝:“那我们往回走?” 这片地方看着像是被遗弃的,现在也不像是有活人的样子。 沈永明沉吟了一会,接着说道: “我有个想法,这一片楼房扎堆,体型大的海兽多半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况且咱们手上物资缺口不小,这里到处都是废弃楼房,说不定能淘到一些有用的物资……” 王国强猜到几分他的心思:“你的意思是,咱们暂时停在这?” 沈永明点头,“对,现在咱们还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贸然离开,若是真能碰上救援还好,若是碰不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众人都明白。 沈永明心里还藏着没说出口的顾虑,直觉告诉他,这片地方未必比之前那片海域安全多少。 就靠他们一张破竹筏,要是贸然乱闯,搞不好一行人都得把命丢在这儿。 王倩枝虽然不喜欢现在这个地方,却十分认同自家男人的考量,便说:“我没意见,就是得解决淡水问题。” 沈永明笑着说,“淡水滤过器,我有想法了,就是需要一些小石子和泥土。” 沈贞:“爸,你说的这些东西现在哪找得到?这海底咱们肯定潜不下去的。” 这些泡在水里的楼房少说也有二三十层,真要是潜到深处,水压直接就能把人给压扁。 沈永明笑道:“谁说要去海底捞的?” 沈贞一愣,不等她问什么,就听王国强笑着说,“很简单,咱们可以拆砸这些废弃楼房,把需要的材料弄出来。” 沈贞眼睛一亮,“对哦!” 她伸出大拇指,“还得是我爸和外公,脑子就是好使!也难怪能生得我这么机灵!” 王倩枝闻言笑得不行,“你这丫头,这是夸你爸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众人决定好后,也不着急了。 开始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来。 按照沈永明的建议,他们要找的是露出水面高、结构稳、离得近、方便停靠的建筑。 建筑群密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对于他们的竹筏来说,十分有安全感。 几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一处合适停靠的地方。 那里是这片区域露在水面上最高的一栋楼。 楼顶平台高出水面一大截,楼板还算完好,边上也没有大面积坍塌。 高度看着也刚刚好,能把竹筏拴在那,四周断掉的梁柱也不算密,不用担心靠过去就撞上。 从沈贞几人的角度看下去,水线附近的墙体被泡得发黑,靠近水位约莫十厘米的位置还攀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藤壶。 每个个头都比他们以前见过的要大一圈。 沈永明划着手里的木板,小心避开水下暗藏的墙体,一点点把竹筏靠过去。 木板探下去,触到的都是结实的水泥面,说明楼体还算稳固,不会轻易坍塌。 “就这了。”沈永明道,“平台稳,高度够,水漫不上来,也方便守着。” 几人合力把竹筏拴在露出的钢筋上。 找好停靠点,就得开始分工干活了。 现在他们手上最缺淡水,今天说什么也要先把简易淡水滤过器给弄出来。 沈永明和王国强打算去旁边那栋露出水面的废楼弄点墙体材料回来。 王倩枝和沈恒留下重新收拾竹筏上的东西。 至于沈贞,得继续用钓竿搜索附近的海生物。 决定好后,众人也顾不上正午的太阳,直接行动起来。 沈永明和王国强都看准了右手边那栋半截露出水面的楼房。 这楼的墙体被海水泡得发酥,轻轻一抠就能掰下土块,能省不少力气。 “爸,我游过去,你在竹筏上接应我。”沈永明说。 王国强点头应下了。 沈永明扶着湿漉漉的墙面下了水。 他们的竹筏距离墙面也就一米五左右的距离。 沈永明下了水,手碰到被水泡得发软的墙体后,稍稍用力一抠就掉了一层碎土。 王国强见状,赶忙递过之前打捞上来的半截钢筋。 沈永明用那根30厘米长的钢筋在墙体松动处轻轻一撬,一块块混着沙粒的老墙土便簌簌往下掉。 王国强站在竹筏上,把提前备好的板子伸过去。沈永明拿着工具一下下往下刮,专挑带石子和泥块的地方。 没多大功夫,板子上就堆起一小堆墙土。 等板子吃水往下沉时,王国强这才慢慢把板子拖回竹筏。 两人这么配合几次,竹筏的铁板上已经堆了不少墙土。 王倩枝说:“还好之前咱们把这些铁板都装上了,不然这会可没地方放。” 竹筏漏水,墙土碰到水就变得黏糊糊的,压根没法用。 沈永明浑身湿淋淋地爬回竹筏,听到这话就笑了:“咱们这竹筏到底不够结实,位置也不够大,我还想着再扩一扩呢。” 最起码,也得扩到足够他们五人睡觉的空间。 王倩枝递过一块用衣服剪裁成的毛巾给自家男人,“擦一擦吧,把衣服脱下来,虽然现在天气热,但也得小心别感冒了。” 沈永明也没犟着,把上衣脱了交给王倩枝。 这会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王倩枝把沈永明的衣服挂在帆布杆上晾晒。 这会他们的竹筏已经重新收拾清爽,但因为杂物太多,依旧显得有些杂乱。 沈永明把杂物推到一旁,留出足够的空间,准备把墙土里的成分全部分离出来。 他先是把墙土全倒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把大块的硬块、碎渣、小石子一一挑出去,只留细粉一样的混合土。 然后吩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沈恒,“小恒,你帮我把石子和其他碎块分开。” 沈恒见不用闲着,倒也十分高兴。 “好!” 吩咐完小的,沈永明又对王倩枝道:“倩枝,咱们恐怕得牺牲点木材才行。” 王倩枝秒懂,“你是要木炭吧?” 沈永明点点头。 淡水滤过器,再怎么样,也需要一些木炭,这样更卫生,也能为后续剩下不少烧水消毒的柴火。 王倩枝知道这些东西少不了,当即道:“行,交给我吧。” 见妻子配合,沈永明看着手头的物资,咬咬牙,狠心把他们喝空了的塑料瓶剪掉上头的小 口子,又在瓶底戳了几个洞,把整个瓶子当成简易筛子。 做好后,这才把细墙土一点点倒上去,轻轻晃动。 细细的黄土顺着缝隙漏下去,留在上面的,是颗粒更粗、颜色偏浅的细沙。 筛出来的黄土单独放一边,沙子另放一堆。 反复筛上两三次,泥土更细,也和石子沙子彻底分干净了。 沈恒在一旁看得认真:“老爸,这土是要做什么用?” 沈永明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道:“以后有用,堵缝、固东西、做滤层都离不了它。” 东西分好,沈永明把泥土和细沙分别用剪下的布料包好,放在一旁备用。 然后拿起那个剪去头部的塑料瓶,先往瓶口处塞了一团轻薄的布条,堵住出口,又不至于完全不透水。 沈永明边做边教儿子,“这层是挡土,别让泥跟着水一起漏下去。” 他抓起一把刚才筛好的沙子,均匀铺在布条上面,用手指轻轻按实。 “这一层沙子能帮助过滤水质。” 沈恒在一旁看的认真。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多学一门本事总归不吃亏。 另一边,王倩枝便拿出先把之前晒干细木屑拢成一小堆,又挑了些干燥、轻薄的木块铺在最下面,继续用凸透镜镜引火。 见这些木屑都还在,王国强感叹道,“还好之前有阿贞的鱼竿保护,不然咱们这一竹筏的东西,恐怕都保不住了。” 王倩枝也道:“说起来,阿贞这鱼竿真不错,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其实沈贞也没搞清楚手头的鱼竿是怎么触发保护罩的,谨慎起见,还是道:“这东西我也摸不透原理,平时咱们还是多小心些。万一真到紧要关头,保命的技能没触发,那可就麻烦了。” 众人深以为然。 没一会儿,一旁的木屑堆里就冒起一缕细细的青烟,光点停留的地方渐渐发黑、燃出火星。 王倩枝轻轻吹气,烟越来越浓,一点小火苗“噗”地窜了起来。 等明火稳了,她再慢慢添上细小干柴,让火势慢慢烧旺,等到火焰小下去,柴禾烧成暗红不冒烟的炭火,才用木棍小心拨到一旁晾凉。 整个过程,也用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炭好了。”王倩枝抬头道,“够咱们做过滤器用一阵子了。” 沈永明笑着道:“时间刚刚好,我这边也正好用上。” 他接过还算温热的木炭,碾成碎渣放进去,最后再盖一层薄沙稳住。 一个简易但能用的过滤器,就这么搭好了。 滤过器搭好后,还要做海水蒸馏器。 海水蒸馏器相对简单一些。 首先找一个深一点的容器,沈永明选了那只修补好的木桶,往木桶里倒入海水,注意不要漫过中间要放的接水容器。 再把剪下来带瓶盖的塑料瓶瓶口部分,摆在木桶的正中间,拧紧瓶盖,这一截瓶头就是收集淡水的接水小容器。 摆好之后,还要拿塑料布把木桶的口完整蒙住,四周用湿泥压紧封牢,不让漏气。 最后,沈永明还在塑料布的正中间压上一块小石头,把布压得微微向下凹陷,凹陷的最低点正好对准下方塑料瓶的瓶口。 这样一来,等太阳一晒,容器里的海水变水蒸气,往上飘,碰到冷的塑料布就变成水珠,顺着凹下去的地方,一滴一滴掉进中间的小杯子里。 最后塑料瓶瓶口里的就是纯淡水,再用滤过器筛一筛,就能喝了。 这蒸馏器和滤过器一做好,众人都有些激动。 王倩枝:“快试一试!” 9.第九章 几人一个个嘴巴都起了皮,王倩枝自己最严重,嘴角的地方都干裂出血了。 虽然大家昨天都吃了鱼肉,但根本解不了渴。 王国强直接装上一小桶海水慢慢倒进海水蒸馏器的小杯子里。 他们停留的地方有半边被建筑物挡住,海风吹过的时候很是凉爽。 几人把滤过蒸馏器被挪到能照射到太阳的位置。 沈永明抬眼看了看太阳,“以现在的温度,这么一小杯子水,估摸得四五个小时才行。” 沈恒年纪小,不会隐藏情绪,闻言一脸失望。 “这么久啊……” 王倩枝也有些失望。 这么一小杯,也就够两个人喝,白天时长也才12-14个小时,也就是说。一天下来,只能蒸馏出3杯左右。 对于他们五人来说,还是十分勉强。 “怎么不多做几个蒸馏器?” 沈永明有些无奈:“咱们手头没这么多容器。” 他们眼下能用的容器,算来算去也就三个破木桶、一个铁皮桶,再加一个烂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油桶。 一个破木桶被改做了罗盘,一个拿来做蒸馏器,剩下那个桶底早已开裂,就算勉强钉上修补,照样漏水漏得厉害。 铁皮桶没有合适的工具修补,而那只金属油桶里更是一股浓重的石油味,真要用来装水装粮,只怕还没用上,人先中毒出事了。 王国强叹了口气。 “先这样吧,最起码渴不死了。” 也只能这样了。 淡水的事暂时解决,沈永明便转头问在前面甩竿的闺女。 “阿贞,怎么样?下面有什么收获吗?” 沈贞有些沮丧:“下面海植物比较多,鱼只有几条,都是有毒的。” 沈永明倒没失望。 他们选这地方,本来也是为了避免遇到大型海鱼的。 “那些建筑什么情况?” 沈贞闻言,来了精神:“水下的建筑和我们在上面看到差不多,很像是以前我们见过的城中村,就是这里的楼层要建得高一些。再深一点……除了海藻之类的植物,就看不到了。” 听到海藻两个字,王倩枝眼睛一亮。 “海藻?是不是像我们之前捞上来的那种?” 他们之前大佬上的海藻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干了后手感像布,只要不碰水,日常用来做衣服还是可以的。 沈贞犹豫了下,“应该差不多吧?” 毕竟他们离开了之前的海域,也不知道两边的情况一不一样。 王国强就说:“不管一不一样,咱们可以捞上来看看。正好我也想下水找一找物资,下面这些建筑里面,说不定能找到些我们能用的东西,顺便能不能找到点这地方的线索。” 沈永明点点头,“刚好我这么想。” 沈贞一听要下水,就举起手来,“老爸,外公!我也去!” 王国强一听当即道:“阿贞,这次可是跟你们之前学的浮潜不是一码事,我下去足够了,你们在上面等着。” 沈贞不死心,“外公,总不能以后都你下水啊,我们总要学一学的,就当学门技术傍身也行的……” “而且,我手上的鱼竿也算半个雷达,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王国强正想继续反对,就听沈永明道:“爸,阿贞说得对,咱们总得学会潜水才行,这也是为了她们好。” 王国强听到这,张了张嘴,看向王倩枝,见对方也没反对,到底松口了:“也好,那阿贞你去准备准备,咱们一起下去。” 王倩枝虽然担心女儿,但也知道不能什么都靠王国强。 她想了想,对沈永明说:“你昨天都没休息,还是先别下去了,阿贞有爸看着,问题不大,你下去的话,爸还得多照顾你一个。” 沈永明自知没休息好,也就不跟着去拖后腿了。 “行。”他转头嘱咐沈贞,“阿贞,下去可别自作主张,一切听你外公的,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沈贞说,“老爸你好啰嗦。” 沈贞绕去厕所的小隔间里换了一套短衣短裤,那是王倩枝之前用他们的衣物剪裁出来的,很适合下水。 王国强让王倩枝把装水的瓶子全都倒空,他和沈贞各拿一个随身带着,以防下水后氧气不足,能临时换气缓冲。 接着又挑了两根还算趁手的钢筋,准备一同带下去。 等一切准备妥当,沈贞将鱼竿折好绑在腰间,两人便准备出发。 下水前,沈贞还笑着对眼巴巴看着他们的沈恒说:“小恒,这次我先下去,下次有合适的机会再带你哈。” 等三人没了影,沈恒还在原地看着海面。 这个时候,沈恒就恨不得快点长大好能帮上忙。 王倩枝哪能不清楚小崽子的想法,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小恒,别看了,来帮忙干活,我们这边可缺不了你。” 另一边。 祖孙两一头扎进水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裹住全身。 沈贞只觉得耳朵、鼻腔全都灌进海水,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模糊糊一片。 王国强让沈贞适应了片刻,这才带着她继续往下潜。 四周全是清水墙垒出来的居民楼,在水面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透着一股子诡异。 下了水看得更真切了,这些楼房每一层的大小、样式全都一模一样,跟流水线批量浇筑出来的似的。 王国强打算从上往下探。 先把楼层里的情况摸一摸再说。 两人游向其中一栋,那里的门窗都烂没了,房里黑乎乎,窗洞和门洞像一张张沉默的嘴,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国强用手里的钢筋朝窗洞里扫了扫,又看向沈贞,确认里面没什么大型海鱼后,才小心翼翼地游进去。 这里离海面不远,阳光透过水面折射进来,昏昏蒙蒙地洒在水里。 沈贞盯着那片黑黢黢的阴影,心还是忍不住发紧,但还是咬咬牙,壮着胆子跟了进去。 刚进去时视线一片模糊,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水中的光度,四周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具,没有杂物,连一点生活痕迹都看不见。 水流缓缓穿过门窗,带着微弱的光在墙上晃荡,越看越让人觉得冷清,甚至有点说不出的压抑。 王国强不死心,又往里面的房间游荡一圈,还是没什么发现。 一番折腾下来,沈贞只觉得胸口憋闷发疼,肺活量早就撑到了极限。 她不敢再硬扛,和王国强打了个手势后,便转身朝着水面快速游了回去。 沈贞一探出水面,便大口大口呼起新鲜空气。 守在竹筏上的王倩枝几人立刻凑了过来:“阿贞,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沈贞深吸一口气后才回道:“我们去对面那栋楼的房子看了,什么也没有,应该之前没人住。” 她话刚说完,王国强也跟着出了水面。 沈永明:“爸!没事吧?” 王国强缓缓换了口气,然后拿出一个木质相框,“刚才阿贞上来后,我在里面的房间发现了这个。” 王倩枝接过相框,发现它保存得还算完好,里面还嵌着一张过了塑的照片,边角都没怎么破损。 她惊讶地看向沈永明:“这……老沈,你快来看看。” 照片里是一对夫妻,两人都透着一股明显的营养不良,身形单薄,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哑发黑。 他们身上穿着款式一模一样的衣服,料子看着陌生又规整,和他们身后的环境格格不入,反倒像是某种统一制式、带着科技感的特殊服装。 而照片背景,正是他们此刻身处的这片区域。 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地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沈永明看得一怔:“这……” 沈贞上了竹筏,接过沈恒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见沈永明脸上惊讶,不由好奇道:“爸,这照片怎么了?” 沈永明没作声,王倩枝先开了口:“这照片里俩人穿得怪里怪气的,背景看着也不像是国内的城市……可长相,明明又是咱们华国人的样子……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沈永明一语中的:“这两人的穿着和背景,都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 王倩枝:“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王国强也爬上了竹筏,喘了口气,接话道:“没错,我刚才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沈贞听几人这么一说,连忙凑过脑袋去看。 “还真是……老爸,你说咱们不会来到什么异世界了吧?” 毕竟是从网文时代走过来的,穿越这种事,沈贞接受起来反倒没那么难。 王倩枝好笑地戳了戳她湿漉漉的脑袋,“想什么呢,咱们可是科学社会。” 沈贞正想反驳,就听沈永明说,“阿贞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王国强立即看向他:“永明,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沈永明说:“刚才在进来的时候,我看到有汉市的字眼,只不过这地方邪门,我没觉得这个汉市就是我所知道的汉市。” 众人一惊。 沈贞当即说:“这里是汉市?不可能!我去年才去汉市玩过,就算是最偏的城中村,也不是这个样子。” 沈永明:“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线索,既然张叔能找到这张照片,证明这些房子里应该还遗留有一些居民的信息,虽然像阿贞说的,这些房子都空了,但也给了咱们两个讯息,要么是曾经在这里居住的居民得到了什么消息,集体撤走了,要么是这里被淹没后,有人回来打捞过物资……不管是哪一种,咱们都得弄清楚。” 众人闻言,一时没说话。 如果沈永明的猜测是对的,那……这座城市很有可能发生了十分罕见的特大洪灾。 过了片刻,沈恒小心翼翼问了句:“那……要是这里真是汉市呢……?” 沈永明苦笑一声,“要真是这样,那才是麻烦大了。” 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们就是从夏威夷坠入一片莫名的海域,又从那片诡异海域重返汉市。 任谁都觉得是非人力所能及的。 王国强皱眉:“这么看来,确实得搞清楚才行。” “这样吧,等会有机会,我往深处探一探,阿贞配合我,有什么能用的,你就往回搬。” 沈贞点头应下了。 说好后,两人重新回到水下。 10.第十章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一次,王国强和沈贞俩人飞快地把最上面四层楼搜了一圈。 可惜每一层都空荡荡的,甚至连门窗都被卸得一干二净。 只在倒数第四层的房间里找到一扇还没被拆走的铁门。 这铁门经过海水长年浸泡,早就被腐蚀得锈迹斑斑,门框与墙体连接处也松垮变形。 王国强和沈贞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合力一拽,整扇铁门直接被扯了下来,连带着上面的铁钉都硬生生拔了出来。 沈贞憋气憋得难受,心里却很高兴。 这可是他们今天到手的第一样物资! 王国强示意她先把铁门往上送。 沈贞正好急着换气,索性捞起那几颗掉到地板上的铁钉,抱着铁门一口气往上游。 一浮出海面,沈贞就朝竹筏那边呼唤,“爸!妈!快搭把手!” 沈永明夫妇闻言赶紧过去帮忙。 王倩枝接过那几枚钉子,看到沈贞手里的铁门,忍不住道:“哟!你们这次收获不小啊!” 沈贞这会已经累得够呛,“妈,先别感慨了,赶紧把这东西拉上去再说。” 这铁门泡在水里借着浮力,扛着倒不算吃力,可王倩枝夫妻俩想把它拖进竹筏,却费了老鼻子劲。 等铁门上了竹筏,本就吃重的竹筏猛地往下一沉,水面又往上漫了一分,筏身跟着晃了几晃。 王倩枝:“哎哟,不行啊,这铁门太重了,咱们的竹筏承受不了!” 沈贞有些傻眼,“那怎么办?不要了?” 王倩枝哪里舍得不要,这铁板对他们来说可是有大用的。 但此刻,以他们这破竹筏的情况来说,实在够呛。 沈永明瞥了一眼身旁半露在水面上的建筑,空荡荡的窗口正好可以放置些东西,当即道:“先搁在那边的窗台吧,等找到能增加浮力的东西再利用起来。” 也只能如此了。 沈贞见夫妻两和沈恒三人合力把铁门搬上隔壁建筑的窗台上,不需要她帮忙,打了声招呼后,又潜入海里。 这时王国强才浮上来换气。 跟沈贞的肺活量比起来,常年在海里讨生活的王国强,气简直称得上是“巨肺”了。 这一次,两人换了一栋楼。 眼下四层楼的深度,基本已是他们的极限。 就算王国强凭着多年的潜水经验还能再多下一层,也只是勉强多探一层而已。 为了节省体力和时间,两人决定先把附近的楼宇都搜刮一遍。 两人潜到另一栋楼前,整栋楼早被海水泡得发黑,窗口的玻璃大多碎得稀烂,只剩几个空洞洞的窗口。 这一栋楼的垃圾明显要比刚才那栋要多一些。 光是房间内窗下的玻璃就不少。 对于沈贞几人来说,这些玻璃也算得上宝贝了。 至少磨一磨,也能当个利器使用。 祖孙两也没浪费,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些大块的玻璃用提前准备好的布料包裹住后,再把这些玻璃都往上送。 收集完玻璃,趁着都还有体力,两人又继续往楼内游。 越往里,光线越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贞只觉楼内的海水带着一股沉闷的腥气,视线被压得很短。 他们游进楼道里。 整个楼层十分空旷,家具早被带走,只剩几块腐朽的木板和一些看不出原本样子的杂物在水流里轻轻晃动。 那些腐坏的木板,沈贞也没嫌弃,全用绳子绑在一块带着。 这里的屋子都被淹得透彻,墙角挂满暗绿色的水藻,随波轻轻飘摆,偶尔有小鱼受惊似的从缝隙里窜出,一闪就没入黑暗。 整栋楼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咕噜咕噜——” 王国强指着满墙的绿藻示意沈贞看过去。 沈贞凑近了看,才发现这海藻十分怪异! 正常的海藻又细又软,但眼前的这些,却和藤蔓一样粗。 ——这海藻不会也变异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沈贞伸手摸一下,却被王国强拦住了。 对方脸色严肃地朝她摇了摇头。 沈贞没说话,但也清楚王国强的意思。 这种变异了的生物,能不碰还是别碰。 她正想放弃,忽然想起腰上别着的鱼竿,不由心中一动。 沈贞把鱼竿抽出来,往水藻丛里一扫。 竿尖刚触到那些粗壮的藻体,脑海果然浮现出相关的信息—— 【变异马尾藻(有毒),韧性强,不可食用。】 沈贞心中一喜。 没想到这鱼竿真能当个生物辨别器。 这么一来,能替他们省很多事。 她冲王国强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水里那片马尾藻,又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鱼竿,示意这海藻能采摘。 王国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同意了。 两人游过去,动作麻利地撕扯起来。 这变异马尾藻韧性极强,得用力才能扯断。 四周光线很暗,两人只能凭着模糊视线摸索。 沈贞专挑长得粗壮完好的往下扯,虽说在水下手脚施展不开,但两人手里都带着工具。 最来干脆直接拿钢筋往墙面上捅,把这些马尾藻连根撬下来。 没多久,整个屋子就飘满了碎散开的马尾藻。 因着使劲的原因,沈贞很快就憋不住气,抱着一大捆变异马尾藻赶紧往水面上游去。 一出水面,沈贞便大口大口喘气。 王倩枝一看她怀里的绿藻,整个人都惊了,连忙伸手去接:“我的天,你这孩子……怎么弄了这么多回来!” 沈永明:“你外公呢?” 沈贞大大呼了口气才说,“还在下面,也准备上来了。” 夫妻两看自家闺女累得脸色煞白的样子,把海藻都捞上竹筏后,连忙把人也拉上来。 “快好好休息一下。” 王倩枝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水了,凑过去给沈贞喂水。 沈贞就算再累,脑子却还算清醒,知道水不能多喝,只抿了几小口,就偏过头不肯再喝了。 这时王国强也游了上来。 比起沈贞,他的状态要好不少,还有余力把手里的海藻抛到竹筏上。 沈恒过去想帮忙,被王国强摆手拒绝了。 “我没事。” 等王国强上了竹筏,众人才知道他们这一次弄了多少马尾藻上来。 王倩枝深怕这些马尾藻把竹筏给压沉了,赶忙分散来放置。 沈恒见了,也上前搭把手一起忙活。 沈永明撩起一根仔细察看,“这什么东西?能吃还是怎么的?” 沈贞回道:“爸,鱼竿说这是变异马尾藻。” 王倩枝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马尾藻?怎么变异成这样子了?” 王倩枝是家里掌勺的,以前也处理过马尾藻。 普通的马尾藻细细软软,焯完水凉拌,吃着特别爽口。 可自家闺女却说,眼前这些又粗又硬、跟藤蔓一样的东西,居然是马尾藻? 王倩枝拿起手上的马尾藻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嫌弃道:“这玩意这么粗,根本没法吃啊!” 沈贞被老妈说得有点尴尬,挠了挠脸颊:“妈,就算它不粗,咱也吃不了,鱼竿提示了,这变异马尾藻有毒。” 王倩枝一愣:“有毒你捞上来干什么?” 沈贞语塞。 还不是被这没物资的日子弄怕了,见到什么都想捞回来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 王国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道:“这东西我看了,虽然不能吃,但是可以当绳子用。咱们的竹筏不够大,东西又太多,可以把上面的空间利用起来,在四个角的地方插上木棍,这马尾藻能绑起来挂东西。” 王倩枝闻言哎哟一声,“爸,你这主意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王国强:“就是麻烦点,得把这些藤蔓处理好才行。” 王倩枝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 作为农村出身的王倩枝,小时候手工活没少做,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意思。 王国强点点头,又说:“我看下面应该能找到一些我们用的上的物资,不过得提前规划一下竹筏的情况,不然打捞上来不好放置。”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时沈永明开口道:“正好我刚才也在琢磨这个事,现在有一个方案,你们也来看看这么规划行不行。” 他正要往下继续说,就被妻子一把打断:“停停停,先打住。咱们忙活大半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身体才是本钱,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说。” 众人一愣,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将近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被王倩枝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胃空唠唠的。 尤其是刚消耗了不少体力的沈贞,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妈,那咱们吃什么?” 王倩枝往装着鱼肉的木桶里翻了翻,脸色也有些无奈:“这鱼肉放得不够新鲜了,不煮熟可不敢吃。” 沈贞有些绷不住:“咱们现在也没水,也缺煮东西的容器,难道还要先离开这里去钓些新鲜的鱼回来?” 这一带几乎找不到什么能吃的海鱼,想要用鱼竿钓鱼,就得驶离这片水域。 可他们才刚把落脚点安顿好,这才多久,又要挪地方? 王国强见沈贞一脸沮丧,笑着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咱们不是有一个铁皮桶吗?用那个改装一些就行,不过今晚,咱们可能得吃海水煮的鱼肉了。” 沈恒温言忍不住问:“海水也能煮东西?” 王国强笑了笑:“一两餐死不了人,以前我年轻的时候出海,什么情况都遇到过,有一次船上食物都吃光了,补给船还没到,鱼也没钓上,还是靠海水煮皮带度过的。” 众人没想带王国强还有种往事,都一脸敬佩地看过去。 王国强挥挥手。 “赶紧动手吧,不然还得再等一两个小时才能吃到嘴里。” 话音刚落,沈恒已经把破铁皮桶递了过来。 王国强轻揉外孙的脑袋,“正好小恒也来帮我干点活。” 他让沈恒找出之前那把豁口的剪刀,把捡来的废弃铁皮桶一点一点敲开,又用之前捞上来的铁块反复敲打、弯折,将铁皮敲成浅浅的弧形,刚好能盛住汤水,权当临时的锅具。 王倩枝见状也松了口气。 笑道:“还是爸厉害。” 沈贞也知道这么想不太好,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庆幸,还好身边有几位长辈陪着。 不然就她一个人穿到这种破地方,就算有金手指,也早晚得饿死。 见临时铁锅准备好,王倩枝也不再耽搁,就近舀了些海水倒进滤水器,这东西比淡水收集器快得多,十来分钟就滤完一遍。 随后,王倩枝又一次用凸透镜点燃火堆后,把滤好的海水倒进铁皮锅里,架在火上,再把鱼肉丢进去。 火苗舔着铁皮底,水很快咕嘟咕嘟烧开,鱼肉在咸水里慢慢煮白,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他们手上的木头边角料不少,省着用也还能用上一段时间。 王倩枝先夹了一小块鱼肉尝了尝,即便用滤水器处理过,海水煮出来的肉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好在海水的咸味弥补了这苦味的不足。 再加上眼下众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心思挑剔味道好不好。 王倩枝直接用捡来的树枝在铁皮锅里比划了几下,把煮烂的鱼肉麻利分成五份。 众人也不多话,各自拿起手边的铁丝叉,叉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就往嘴里送。 没有碗筷,没有调料,众人就着滚烫的温度,一口接一口地往肚里咽。 饿极了的人,吃什么都香。 几口下去,沈贞只觉得胃里终于有了暖意,刚才那股快要虚脱的劲儿,也慢慢缓了过来。 11.第十一章 不过片刻功夫,五斤鱼肉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锅里剩下的一点汤水都被分着喝光了。 一吃饱,浑身的疲惫就跟着涌了上来,一家人都觉得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沈贞和王倩枝瘫坐在竹筏的木板区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谁也不想多动一下。 王国强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日头,又低头看向地上变短的影子,估摸着眼下差不多是下午三点。 在海上漂着,白天格外漫长,能用来干活的时间有十四五个小时。 就他们现在这处境,必须抓紧每分每秒把生存的条件置办好,才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歇了好一会儿,几人强撑着打起精神—— 沈永明:“好了,眼下不是偷懒的时候,我继续来说说我的想法吧。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分头行事,等下我和倩枝小恒在上面把竹筏再修整一下,爸你和阿贞继续下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物资。” “中间要是你们撑不住,咱们就换人下去。” 其他几人都没什么意见,“行。” 沈永明见众人没反对,便把自己对竹筏的规划和众人一一说了。 身为深度的建筑学爱好者,沈永明修整竹筏的核心思路很清晰——中心稳固,外围拓展,功能环绕。 首先是将最安全、干燥的中心竹筏区(2mX3m)作为生活与睡觉的地方。 而外围加宽的木头+铁板区(1mX1.4m)则作为工作、活动与仓储延伸区。 这样既保证了结构强度,又能充分利用了拓展空间。 中心区既要供五人休息睡觉,也用来存放重要物资,若是后期遇上恶劣天气,这里就是重点保护区域。 所以几人商量着把先前在那片海域打捞上来的木板,将这片区域围出三面矮围栏。 这样既有私密性,又能遮风挡雨。 沈贞:“爸这设计好,我看行。” 王国强也觉得可行,“而且搭建起来也方便,花不了多少时间。” 王倩枝一拍大腿,“既然都觉得不错,咱们早点收拾了,今晚都睡个好觉。” 王国强还有些不放心:“你们三个能搞得定吗?” 王倩枝夫妻两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这种完全靠自己动手的活,还真不一定能胜任。 沈永明笑道:“爸,放心吧,可别小看我们的生存能力。” 王倩枝也笑道:“没错,爸,您就等着回来看咱们的杰作吧。” 王国强见夫妻俩态度笃定,也不再多啰嗦,转头招呼沈贞一起重新下水。 沈贞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妈,等下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得舒服点呀。” 王倩枝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还指挥起我来了。” 见沈贞祖孙两下了水,王倩枝朝沈恒招了招手:“小恒,过来搭把手——哎,你在画什么?你哪儿来的笔?” 沈恒在薄木板上落下最后一笔,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笔之前揣裤兜里,没想到跟着一起过来了……” 王倩枝凑过去一看,顿时有些意外。 沈恒在木板上画的,竟然是刚才沈永明规划好的竹筏结构图! 沈恒这图画得格外清楚,不光把刚才沈永明说的竹筏结构画得逼真细致,连每个区域的功能都标得明明白白,布局十分合理。 旁边还额外添了几笔小标注,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想法。 王倩枝越看越惊讶,忍不住夸道:“小崽子可以啊,不光画得像,还挺有想法。” 沈永明闻言,凑过来一看,讶然道:“小恒,你这方面还真有天赋啊?我记得你妈没送你去学画画啊?” 沈恒嘿嘿一笑:“就是自己感兴趣,瞎琢磨着自学的。” 沈永明看着木板上工整清晰的图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没穿到这么个绝境里,以自家儿子这天赋,好好培养下去,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成就。 现在…… 可惜了。 王倩枝哪会看不出自家男人的想法。 怕孩子看出来,她轻轻拍了拍沈恒的肩膀,温声道:“小恒,你这图可帮大忙了。刚才你老爸说的那些布局我都没理清,等下照着你这画来做,正好合适。” 沈恒被这么一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老妈?” “你老妈我还能骗你!”王倩枝笑道:“好了,咱们现在就开始收拾吧。” 王倩枝打算先整出中心区。 沈永明把大块木板全都归拢到中间位置,铺出一块中心区域,比四周高出大概两厘米。 整块休息区大概两米宽、两米五长,勉强够四个人挤着睡下。 等安置好木板,考虑到防潮的重要性,也为了能让一家人休息好一些,王倩枝还特意在木板上垫上海藻垫。 把他们之前捞上的海藻全部用上,勉强能铺完整片休息区。 这块区域上方,就用几根木板撑起之前捞来的塑料布,搭成一个简易的A字形顶棚,既能遮阳挡雨,又不会闷热憋气,海风还能顺着缝隙穿堂而过,简直完美! 夫妻俩带上沈恒一起动手,干活效率高了不少,只花了半小时就把架子搭出个大概模样。 沈永明这规划好就好在,就算以后要改装,也只需要把顶上的棚子拆掉就行,十分方便。 虽说看着十分简陋,但这块有顶棚、有铺位的地方,就是他们实打实的家了。 然后是前部拓展区。 是属于拓宽的那一侧,这里位置还算宽敞,为了预防生火煮东西容易引发火灾,沈永明将煮东西的地方归置在这里。 现在竹筏承重有限,之前沈贞他们捞上来的铁门,反倒暂时派不上用场。 夫妻俩干脆把剩余一些用不上的木料和铁门先放在旁边建筑的露台上。 之后三人又用剩下的墙土和水,在休息区外搭了个临时灶头。 他们把凸透镜用铁丝牢牢固定在灶边,不用时轻轻一扭就能收进旁边,避免被太阳提前照热,要用时再掰出来对准阳光,以后生火就方便多了。 做完这些,夫妻两又把刚做好的铁皮锅和能用的小餐具一一摆过去。 一个简陋却实用的小灶就这样成型了。 虽说条件简陋,可往后煮点汤、做点热饭,也算有个正经地方。 过滤器和蒸馏器也搬到灶头边上。 别说,这么一收拾,看起来还真有模有样的。 至于竹筏最前面的位置,则被沈永明改成了钓鱼和瞭望的地方。 那里摆着一张缺了只脚的小木凳,沈永明打算等有空了再修补一下。 正中间凿好了插孔,专门用来架鱼竿,边上放着装鱼线、鱼钩的小竹筒,一个简单好用的钓位就弄好了。 这块地方宽敞,平时没事,几人也 能坐在这里歇脚聊天。 接着是竹筏后区,也是加宽比较短的那一面。 这里位置少,比较适合安排功能性的小隔间。 像之前他们搭建起来的厕所正好在这个方位。 剩下的筏尾另一侧,像纯当露天仓库用了。 捡来的瓶罐、绳索分门别类地捆扎好放在这。 一连串修整忙活下来,转眼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而另一边。 沈贞和王国强还在水下的楼房废墟里继续搜寻。 这回俩人往更远的水域游了过去。 距离竹筏大概一海里的位置,几栋残破的楼房在水里纵横交错。 其中一栋上面四层已经坍塌,断砖碎块乱七八糟堆在一块,显得破败不堪。 两人在附近绕游了一圈,搜寻了片刻,见没什么发现,便准备转向别处。 就在转身准备往回游的时候,沈贞忽然瞥见那栋坍塌楼房的碎石缝里,有一小截塑料边角。 她仔细看了看,确定碎石底下确实埋着东西,立即伸手拉了拉王国强的衣角。 王国强顺着沈贞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注意到那截在浑浊水下格外突兀的塑料。 两人停下观察片刻,确认这片塌块结构稳固,暂时没有二次滑落的风险,这才小心翼翼游了过去。 坍塌的角落十分狭窄,碎石挤出来的通道只能容下一人。 王国强抬手示意沈贞留在外面,自己侧身缓缓游进缝隙里。 他先轻轻试探了几下周围的砖块,确认不会松动塌方,这才伸出手,一点点拨开压在最上面的碎块。 等拨开一部分碎块,看清下面是什么东西后,王国强瞳孔微睁—— 底下赫然躺着一只正方形的真空压缩袋,里面裹着的,正是一床厚实的毛巾被!而且看样子密封完好。 不用说,这也是他们需要的生存物资! 王国强很快冷静下来。 他小心扣住压缩袋的边角,慢慢把袋子往外抽。 就在袋子准备到手时,头顶的碎石忽然哗哗往下掉。 几块较大的砖石顺着缝隙坠入深海,在黑暗里拖出几道模糊黑影,四周的海水一下被搅得浑浊。 王国强眼疾手快,猛地往后游出去好几米。 碎石接二连三滚向深处,只留下一阵闷闷的水流震动。 两人人悬着一颗心观察了好一会儿,见这里没有继续垮塌,这才松了一口气。 祖孙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庆幸。 王国强拍了拍的手里真空包装的袋子,示意沈贞一起离开。 沈贞没有动,她总觉得这片废墟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搞不好和王国强手里那包物资一样,是别人打包好埋在这儿的。 要是能翻出来,肯定还能用得上。 但这塌方确实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二次塌方,别说物资了,到时命都得搭进去。 沈贞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抵住诱惑,咬咬牙,和王国强打了声招呼后,钻了进去。 王国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沈贞摸到塌楼的边缘,用鱼竿尖轻轻扒开最外面的碎石。 每拨一下,她都谨慎地停一两秒,确认头顶的石块没松动、不会往下滑,才敢继续。 就这么来回拨了几次,还真被她清开了不少碎石。 12.第十二章 通道又窄又暗,王国强只能守在外面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沈贞心里也清楚,这会儿要是退出去,王国强绝对不会再让她进来。 那股直觉越来越强,她憋着一股劲,非要挖出点东西不可。 实在憋得难受,就摸出腰间的塑料瓶,凑到嘴边吸几口空气,缓一缓胸口的憋闷,之后又继续一点点扒开碎石。 过了片刻,竿尖扒开一块大碎石,里面的东西顿时让沈贞眼睛一亮—— 废墟的缝隙里居然卡着一个背包。 沈贞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小心翼翼伸手往窄缝里够。 缝隙里头空间太窄,她半趴半挤地往里钻才勉强勾住背包的带子。 沈贞怕引起塌方,只能一点点慢慢往外拽。 在外边眼睁睁看着却帮不上什么忙的王国强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 但怕什么来什么。 沈贞刚把背包拽出来一半,头顶就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海水流动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头顶的碎石开始就往下掉。 王国强在外面看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其他,当即冲进去揪住沈贞的后领,连拖带拉地把她从塌方口拽了出来。 两人刚逃出来,身后那栋高出海面四五米的楼房轰然倒塌,重重砸在了旁边的建筑上。 一时间,大量碎石泥沙在水下四散流动,浑浊的尘土瞬间翻涌开来,把海水搅得一片昏黄。 被波及的隔壁楼房眼看就要撑不住。 亏得王国强水性好,一刻没敢耽误,拽着沈贞就往水面上冲。 祖孙俩好不容易游到一处露出水面的楼房边,刚抓牢墙体,塌方掀起来的浪就一波波冲了过来。 两人被水流冲得上下晃荡,只能紧紧贴住墙面,避免被浪卷走。 不知过了过久,原本摇摇欲坠的建筑,竟奇迹般稳住了,没再往下塌。 沈贞回想刚才那一幕还心有余悸,忍不住抱紧怀里的背包。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被埋在废墟底下了。 王国强惊魂未定地盯着远处那栋楼,确认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后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沈贞,一脸后怕:“丫头,你没受伤吧?” 沈贞摇头:“外公,我没事。” 王国强疲惫地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还好没事,不然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沈贞抱着背包的手微微松开,满心愧疚:“外公——” “好了,这时候就别说其他的了。”他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快看看背包里装了什么。” 沈贞定了定神,连忙把怀里的背包翻过来。 背包刚从废墟里拽出来,外面糊了厚厚一层泥浆,拉链缝还卡着泥沙碎石。 拉链被水泡久了,又涩又锈,沈贞拽了好几回都拉不动,最后还是用了蛮力,才把包给打开。 里面东西不少,最先掏出来的东西还裹着防水塑料袋。 沈贞拆开一看,是一把带锯齿的折叠军工铲。 因着防水袋质量过关,看着和新的一样。 “这铲子好。”王国强接过去掂了掂,“能当工具用,这么多建筑,咱们靠着它找东西也方便。” 一拿出来就是个宝贝。 沈贞压着心里的欢喜,又伸手往包里摸,这回掏出来的物件让她眼睛都亮了。 澄黄透亮的液体…… ——居然是油!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四瓶!! 四个透明的塑料瓶,外面都还是湿的,她下意识往衣服上蹭了蹭。 塑料瓶被水压挤得有点变形,但盖子拧得死死的,一滴都没漏。 “是油!”沈贞惊喜地喊出来,“外公,有四瓶!” 王国强接过去一瓶,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豆油,还能用。” 这下,连王国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这油省着点用,够咱吃很久了。” 虽然每瓶都只有500毫升,四瓶加起来也不少了。 “咱们今晚可以吃煎鱼了!” 沈贞高兴地把油瓶小心地塞回一边,继续往里掏。 又是一个塑料袋,沉甸甸的。 是食用盐,整整一袋,包装完好,一点没进水的样子。 “盐也有了!” 沈贞高兴的不行。 他们在海上漂着,虽说也能勉强晒出点粗海盐,但都带着苦味,有了这细盐,意味着这段时间他们能吃上几顿好的了。 接着摸出一套折叠餐具,同样用防水袋包着。 拆开一看,筷子、勺子、叉子,外加一把折叠小刀,全都是不锈钢材质。虽说泡过海水,擦一擦就能接着用。 王国强忍不住道:“这背包的主人准备的倒是齐全。” 沈贞继续往下掏。 背包最底下压着最沉的东西。 是一袋大米。 她把袋子拖出来,沉甸甸的,估摸着足有十来斤斤。 米袋外面还裹着一层防水布,解开一看,米粒不仅没被水浸湿,只不过闻着有一股霉味。 王国强凑过来闻了闻,“晒晒就行,还能吃。” 米袋旁边还塞着五包压缩饼干。 包装袋上的字迹都泡模糊了,但密封得好,里头没进水。 沈贞:“五包也够我们吃一餐了。” 包里东西也就这些了。 沈贞又把背包所有侧袋全都翻了个遍,最后在内层摸到一个小铁盒。 掏出来一看,是个老式的铝制月饼盒,盒盖锈死,怎么都打不开。 沈贞拿军工铲的刀尖撬了几下,盒盖才弹开。 盒子里面隔成好几格:一格放着几板消炎药,药片的塑封都完好无损,一格是创可贴和一小卷纱布,用防水布裹着,还有一格装着一小瓶碘伏,另外还有几板止泻药和退烧药。 祖孙两都有些激动。 这些药可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 这一波险冒得不亏。 沈贞接着往下翻,月饼盒旁边还压着一沓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很像是纸币,大大小小面额都有,大部分被海水泡得软塌塌的,都黏在了一起。 王国强:“这是……钱?” 沈贞不敢确定,这些纸币的样子跟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她抽出来一张大面额的,里面的人物并不是印象中的教员,上面的图案也全都变了。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票面角落清清楚楚印着——2454年! 沈贞手一抖,整个人都愣住了。 “2454年?”她不敢相信,赶紧把钱递过去,“外公,你快看!” 王国强接过钱一看,眉头立刻皱紧。 纸币的设计很熟悉,和他们21世纪的纸币设计没什么两样,但人物、年份还有花纹全都不对。 两人对着那张纸币,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 会儿,沈贞才颤着嗓子问: “外公……咱们……是不是穿越到三百年后了?” 王国强脸色不是很好。 他们有想过是可能来到的是平行世界,却没想到蓝星还是那个蓝星,但时间却对不上了。 王国强深吸一口气,沉声嘱咐沈贞:“先收好,这事太大,回去跟你爸妈一起商量了再说。” “继续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沈贞压下心底的不安,继续往下翻。 发现这些钱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边角已经泡烂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展开。 纸上的字迹洇开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 “……小军……爸妈……要是……活着回来……” 后面的字全糊了。 沈贞看着那几个残破的字,抿了抿嘴。 王国强探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这包……咱们带着。要是哪天能遇上这家人,还一份人情给人家。遇不上……就当替他们活下去了。” 沈贞重重点了点头,把那张残破的纸小心地叠好,塞回塑料袋密封好。 她重新把东西装回防水袋里后才再次放进背包里。 等沈贞做完这些,王国强再次开口道:“这些东西全部用防水袋装好,估计当初这里的人知道要发生什么,才做了万全的准备。” 沈贞也有这个猜想。 说不定这些房子也都是为了水位上升特意建这么高的。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纸币的时间离他们那个年代有三百多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三百多年里,蓝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吧,我们出来时间也不长了,先回去一趟。” 折腾了这么久,也花了3个多小时,两人的体力也要到极限了。 回去还有三四海里左右的水路,为了不让背包里的东西被海水打湿,他们只能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护着背包,一点点往回游。 而在此之前,在竹筏上收拾的沈永明三人还继续收拾那堆成小山似的马尾藻。 马尾藻本就是海藻的一种,但和之前他们以前看到过的丝状海藻不是一类。 变异之后的马尾藻摸起来跟麻绳一样粗韧,最粗的能有成人手臂大小,细的有小手指粗细,都得用工具才弄得断。 三人将粗细不一的藻体分门别类放好,再统一搬到竹筏后区晾晒。 沈恒年纪虽然小,但做事还算细心,分拣和摆放都很有章程。 等把所有变异马尾藻都摊开摆好,炽烈的阳光当头洒下,马尾藻特有的腥咸气息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三人将最粗的藻枝平铺在最下层,像铺柴一样交错叠放,留出缝隙通风。 细一些的则松散摊在上层,避免闷在一起腐烂。 下午的阳光热辣,藻枝表面的水珠很快被蒸干,原本饱满湿滑的藻体一点点收紧。 王倩枝随手捡起一根完全晒干的藻枝,晒干之后质地格外粗糙。 她轻轻掰了掰,藻枝只是微微弯下去,并没有断,还带着不错的韧性。 王倩枝眼睛一亮,“这东西……晒干了居然这么结实。” 她又换了根粗点的使劲拉扯,拿沈贞捡来的玻璃划了几下,一时半会儿竟然割不动。 她抬头看向自家男人,“老沈,这马尾藻完全可以编成长绳,以后捆扎物资、加固竹筏都能用得上。” 13.第十三章 之前捞上来的绳子早就用得差不多了,王倩枝还一直犯愁,真要是竹筏上的绳子被海水泡烂磨断,连个替换的都没有。 现在好了,这晒干的马尾藻又韧又结实,正好能当绳子用,一下子把缺口给补上了。 沈永明想起刚才王国强的提议,开口道:“既然这样,等下我拆几根竹子下来,插在竹筏四角,再用这马尾藻编的绳绑牢,就能当架子挂东西了。” 王倩枝:“行。” 两口子都是动手能力强的人。 沈永明从竹筏边缘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旧竹料拆 下来后,然后用布条绑住玻璃一端,当小刀用。 等把竹料的毛刺削掉,截成长短差不多的立杆,再对准竹筏拼接处的缝隙用力往下一插,竹竿便固定住了。 四根竹竿立稳之后,沈永明和儿子拿起王倩枝搓好的三指粗的马尾藻绳,把竹竿和竹筏的接头处捆紧。 之后又用马尾藻绳横拉在两根立柱之间,挨个系紧绷直,简易的晾晒绳就搭好了。 搭建好后,三人顺势把竹筏上那些可以悬挂的物件全都挂了上去,筏面上一下子清爽利落了不少。 夫妻俩刚忙完手头这些,正打算把剩下的马尾藻也挂上去晾晒,就听见沈贞的声音。 “老爸!老妈!我们回来啦!” 王倩枝一抬头就看到祖孙两在往回游。 见两人虽然有些狼狈,精神头却不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时间着正好,就等你们回来开饭了。” 等王国强和沈贞靠近竹筏,沈恒一眼就瞥见他们手里的东西,顿时又惊又喜。 “姐,你们找到好东西了?” 沈永明伸手拉了自家闺女一把。 沈贞已经接近力竭,借着力道一撑就翻上了竹筏。 紧接着,王国强也抓着竹筏边缘,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等两人都上了竹筏,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 王倩枝先是看到了真空包装的毛毯,心一下提了起来:“这是……” “这是刚才在底下淘到的,运气好。”王国强抹了把脸上的水,“那边有个地方塌了,估计是当年突然塌的,里面埋了不少好东西,我们费了点功夫才弄出来。” 沈贞还沉浸在这次的收获中,兴冲冲补充:“老妈,你肯定猜不到我这背包里有什么东西!” 王倩枝已经着手拆开王国强递过来的真空袋,一边笑道:“我不猜,今天光是你外公带回来的这床被子就够我惊喜的了。” 袋里是一床空调被,面料摸起来又轻又软,两米乘两米的尺寸,一家子盖都够用了。 最重要的是,被子看着还很新,不像是被人用了很久的样子。 王倩高兴坏了。 这还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件完好的生活用品。 在海上漂着,总有温差大的时候,有一床轻便又保暖的被子再好不过。 沈贞见光是一床被子,王倩枝就兴奋成这样,忍不住拍了拍手里的背包道:“妈,你倒是问问我这包里有什么啊!” 不等王倩枝开口,沈永明就笑着接话:“看这样子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今天收获不小啊。” 沈贞“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每拿出一样,王倩枝几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等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几人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拿在手里端详起来。 “天老爷,阿贞,咱们今天走大运了吧?居然找到这么多好东西!”王倩枝有种被天上馅饼砸到的感觉。 不管是食用油、大米,还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药品,全都是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沈恒在一旁看得心痒痒,恨不能跟着一块儿下海去找物资。 “外公,你们是在哪找到的?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王国强摆了摆手:“那地方别再惦记了,楼都塌了,太危险,这次之后咱们就不往那边去了。” 他转头看向沈永明,脸色严肃了几分:“这些物资倒是其次,我们发现的那条线索才是关键。” 沈贞一听这话,赶紧从背包里翻出那一沁了水的纸钞,递到三人面前,“你们都看看这个。” 沈永明伸手接过,目光在扫到上面的年份,只是微微皱眉,脸上并没多少惊讶,反倒是王倩枝,“2454年?!” 她声音都变了调,拿着纸币翻来覆去地看,又掐了自己一把,不敢相信眼前的信息,“这、这会不会是印错了?怎么会是2454年?!” 沈恒紧张地看向沈贞:“姐,难道我们是来到未来世界了?” 沈贞抿了抿嘴:“大概率是这样。” 沈永明按住儿子的脑袋,安抚道:“我之前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现在算是证实我的想法了。” 王倩枝一愣。 “你之前就发现了?” 沈永明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还记得之前我们看到的那块牌匾吗?上面写着汉市。可这地方的建筑风格,跟我们认识的汉市完全对不上。当时我就在想,要么是碰巧重名的城市,要么,这里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汉市。” “但如果是后者,好好一座城市变成现在这样,只有一个原因——”说到这里,沈永明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竹筏四周的海水,“海平面上升了。” 按照沈永明的推测,这里的应该是当初政府专门给普通老百姓修建的避难安置区。 但很显然,官方也没料到海水会继续蔓延上来。 沈贞跟着点了点头:“我们下水之后就发现,附近这些楼房,从结构到设计,基本都是用来防洪水的。” “还有背包里的物资全都套了防水袋,说明当初准备这些东西的人料到物品会有泡水的可能。” 沈永明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最后总结道:“把这些线索凑到一块儿就能断定,这几百年来,这里应该是遇上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大灾难。” 王倩枝:“是洪水?” 沈贞摸了摸下巴,“应该不是,洪水的话,这些建筑早就被冲垮了,官方也不会特地建这么高了。” “难道是南北极的冰都化了不成?” 王倩枝实在想不通,不过几百年工夫,地处华中的汉市,居然被淹成这样。 连深处内陆的汉市都成了一片汪洋,那些沿海城市,只怕早就沉进了海底。 那西边的城市呢?是不是也被淹了? 要是真是这样,这世上还剩多少没被淹没的陆地? 沈永明叹了口气:“现在也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我估摸着,既然政府能建起这样的建筑群安置大家,肯定不会没留后手。这种局面,人类绝对没灭绝。” 沈贞眼睛一亮:“那我们……” “嗯,等把竹筏再加固好,多收集点能用的物资,咱们就试着去找找看有没有人类聚集地。” 王国强赞同:“不过咱们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得多搜寻搜寻。而且这边的气候还没摸透,暂时待在这还算安全。我建议先在这儿休整一段时间,等各方面都准备妥当了再出发。” 其实这和他们原本的打算差不太多。 只是突然知道他们是来到和末日一样的三百年后,任谁都难以消化。 众人原本燃起来的希望,又被这个消息浇得透心凉。 之前就算再绝望,心里好歹还存着一丝能够回家的念想。 但现在…… 这消息让众人找到物资的好心情都打了折扣。 沈永明没给众人胡思乱想的时间,“好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收获也算不错了。咱们继续收拾收拾吧。” 王倩枝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把空调被拿进休息区放好。 今天他们得到的物资都很珍贵。 再怎么样都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最起码这个地方不是不毛之地。 忙活到这会,头顶的太阳渐渐西斜。 为了之后打算,王国强没再继续下水,和沈永明凑在一块儿,继续聊刚才水下看到的情况。 沈贞休息过后,把注意力放到了淡水蒸馏器上。 几个小时过去,蒸馏器已经接出来一杯半的淡水,只是水看着还有点浑浊。 沈恒一直守着蒸馏器,等塑料瓶里的淡水攒得差不多了,就小心翼翼倒进过滤器里面。 过滤两三遍之后,水质看着就跟平时喝的清水没什么差别了。 姐弟两盯着那瓶清水,心里都有些激动。 忙活几个小时才攒下五六百毫升,总算能喝上了。 “可不能直接喝。”沈永明怕姐弟两生喝,赶紧开口提醒,“得烧开才行。” 王倩枝正好从休息区出来,闻言就说,“你们两可别给我霍霍了这些水,我还打算用这些水来煮点鱼肉稀饭呢。” 如今有了稳定的淡水来源,王倩枝也不用像之前一样抠抠搜搜了。 他们一家子好几天都没正经喝过一口水,嗓子干得冒火,今天又刚巧寻到了新鲜大米,王倩枝便盘算着晚上用这水煮一锅热乎的鱼肉稀饭。 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补充点水分。 淡水不多,为了省点水,王倩枝打算先把鱼肉煎熟,最后再放进稀饭里一起煮。 火生起来之后,沈贞也没闲着,在旁边帮忙添柴火。晒得干透的木块塞进灶膛,火星噼啪往外蹦,橘黄色的火苗舔着铁皮锅底,没一会儿,锅底就烧得发红了。 14.第十四章 王倩枝将之前处理好的生鱼肉切成细碎的小块,然后在铁皮锅上面抹了点油。 油一接触滚烫的铁皮锅底,立刻滋啦一声轻响,跳起细密的油星。 王倩枝麻利地把切好的鱼肉碎均匀铺进锅里,鱼肉一落进滚烫的油里,立刻被热油裹住,边角很快被煎成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等鱼肉煎好,她沿锅边注入清水,白气升腾,汤水很快煮成奶白色。 等汤水滚烫冒泡,便加入两把淘净的大米。 铁皮锅煮不了五人份的稀粥,王倩枝便把铝制餐盒也装上汤水和米,一同放在灶上煮。 火势很旺,灶下铺垫在竹筏上的铁板也被烧得滚烫。 亏得他们早前在灶边铺了层泥石与木板隔温,不然寻常人站在旁边,只怕连脚板都要被烫得站不住。 沈贞蹲在边上看着火候,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没一会儿就被热气烘干了。 王倩枝拿着一根粗木勺,顺着锅边慢慢搅动,防止米粒沉在锅底糊掉。 灶火越烧越旺,锅里汤水开始沸腾,大米慢慢舒展变软。 鱼肉的鲜气混着米香一点点飘出来,在夕阳之下漫开。 王倩枝:“阿贞,撤火。” “好咧。” 沈贞应了一声,把剩余还燃着明火的柴火都浸入海中熄灭,留着晒干再用。 没了火后,王倩枝也没急着盛出来,而是给铝制的餐盒盖上盖子,让没完全熟透的大米继续焖着。 十来分钟后,锅里的米粒渐渐被焖得软糯开花,鱼肉融在粥水里,让清寡的米汤多了一层温润的鲜味。 等掀开盖子,最后撒上一点盐,一锅热气腾腾的鱼肉粥就算成了。 “都来开饭啦!” 这话一出,沈恒十分乖巧地把每个人的碗筷都拿出来。 这一餐有盐有油,粘稠如胶质的汤底滑进喉咙,又暖又鲜,鱼肉软嫩、米粥绵密,一口下去,连沈永明都忍不住喟叹一声,“还是有调味料的食物吃起来香。” 沈贞虽然很渴,但也舍不得把手里的粥水一饮而尽:“要是能多点淡水就好了,就能多煮一些了。” 沈永明又喝了一口粥,说:“这淡水蒸馏器做起来简单,就是材料不够,明天我和你们一起下水找物资,看看能不能多找点有用的容器回来。” 王国强也在思考明天继续找物资的事。 他想了想,开口道:“等下我把粗点的木头捆在一起,做个简易的小浮板。这样扶着它能游远些,也可以省点力气,要是带的东西多,也能当个辅助。” 沈贞当即拍手,“这个好,今天要不是路上的建筑多,我都要没力气游回来了。” 之后他们的探索范围只会越来越大,来回耗费的体力也会越来越多,有块小浮板在身边,确实能帮上大忙。 这时沈恒道:“外公,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去?” 王国强看着外孙眼巴巴的样子,知道孩子在竹筏上闷坏了,心软道:“再过几天吧。” 沈贞重重拍了拍沈恒的肩膀,安慰道:“小崽子别急,等准备好了,我带你下水,咱们一块儿去找物资!” 沈恒眼睛一亮:“好!” 夕阳缓缓沉进天际,最后一抹暖光淡成浅色,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西边最后的微红光线映着众人满足的脸,大家小口喝着鱼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半个小时后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众人祭奠了五脏庙,收拾了碗筷后,便围坐在休息区歇着。 忙活了一整天,竹筏被收拾得整洁利落,面积虽然不大,但还算齐全,每一寸空间都用到了极致。 看着亲手一点点改造出来的竹筏,众人心里都生出一股踏实的满足感。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出现数不清的星点。 星光洒下来铺在海面上,也落在周围的废墟上,让人有种窒息的孤寂。 众人闲聊了小半天,王倩枝便赶人去睡觉。 “都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今晚我守着。” 沈贞:“老妈,那你呢?” 王倩枝:“咱们还剩下不少鱼肉,得连夜腌好,明天风干存着,再放下去就全坏了。” 之前钓上来的三文鱼和马友鱼还剩了不少。 前两天王倩枝就在担心鱼肉放久了会坏掉。 从昨天开始特意收集海水晒出粗盐,再加上今天沈贞他们带回来的一小罐盐,刚好够用来腌鱼肉。 沈恒开口:“妈,我和你一起守夜!” 王倩枝摆了摆手:“守什么守,赶紧去睡,小孩子家家总是熬夜会长不高的!” 沈永明拍拍沈恒的脑袋笑道:“行了小恒,就听你妈的,咱们去洗漱休息吧。” 这种环境下,几个男人也顾不上讲究,随便拿海水擦了擦身子,就钻进休息区睡觉了。 自从搭好了简易的卫生隔间,沈贞也想好好收拾一下。 她拎了半桶海水进到隔间,仔细冲了一遍身子,再用旧衣服撕出来的布巾慢慢擦干,免得海水干了之后皮肤上结盐粒。 收拾完,她换上短衣短裤,这才钻进休息区。 休息区里光线更暗,但依稀能通过门帘的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况。 收拾好的休息区就是个两米乘两米五的大通铺,四个人挤一挤,勉强睡得开。 木板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海藻垫,躺上去软乎乎的。 今天找到的那床空调被,被王倩枝卷起来当了枕头。 这会王国强已经在靠帆布帘那头躺下,沈永明挨着他,沈恒睡在最中间,刚好留出五十厘米左右的空位给沈贞。 沈贞顺势躺了下去,海藻垫软软的,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她舒服地感叹了一声:“哎哟,还是老妈会收拾!这么一弄,我都能踏踏实实睡上一天一夜!” 沈永明还没睡着,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哪有这么美的事,顶多让你睡五个钟头,天一亮就得起来接着忙活。” 说完他翻了个身,准备闭眼睡觉。 接连折腾了一整天,浑身骨头都积着酸痛,身子一旦放松,那股子不适反倒更清晰了,翻个身都觉得身子沉得慌。 沈恒毫无睡意。 这些天经历的苦,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此刻脑子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姐,你说咱们明天能找到更多物资吗吗?” 沈贞困得眼皮子都快黏到一块儿了。 她翻了个身,打了哈欠,迷迷糊糊地嘟囔:“谁知道呢,明早起来再说吧。” 后面那几个字轻得跟蚊子哼一样,几乎听不清。 在她看来,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实在撑不住了,大不了出去靠着那根鱼竿钓几条鱼,再怎么也饿不死。 沈恒还是睡不着,这会嘴巴就是忍不住说话:“姐,你说,笑哥找不到我们,会不会着急?” 沈贞本来都快睡着了,沈恒的话让她忍不住张开眼睛。 沈恒嘴里的笑哥,是她的死对头兼青梅竹马,张笑。 沈家和张家是世交,两家人就住在对门,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平日里沈恒和他关系好,以前没少做叛徒,出卖她这个姐姐。 这次两家人约着去夏威夷旅游,沈家租了游艇出海玩两天,张家并没有跟着一块儿出来。 沈贞心里有些发堵。 她翻了个身面朝船板,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想让沈恒看见她的表情。 她想起这次出海之前,她还和张笑闹脾气。 她当时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到大闹了无数回,她也早就习惯了。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等开学了回去再吵一架就没事了,就像以前一样,吵完她把他拉黑,过几天又偷偷把他加回来,他也不会问,也不会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想到,这次没有开学了。 想到最后一次见面,自己把人骂得那么狠,沈贞心里泛起一丝后悔。 当初应该收敛一下脾气的。 “姐?” 沈贞心情不好,闻言没好气道:“臭小子,想那些无聊的事做什么!你不困我还困呢!快睡觉!” 沈恒不服气,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听到隔壁沈永明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休息区一下安静下来。 沈贞看着漏进缝隙里的星光,一时有些出神。 身下的海藻布很软,暖意贴着皮肤漫上来。 帘布外是沉得发暖的夜色,外边王倩枝收拾鱼肉的声音和屋里的呼吸声织成一张温软的网,裹得人莫名安心。 ——要是有机会,能跟那家伙道个歉就好了…… 这么想着,沈贞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缓缓耷拉了下来。 休息区外。 王倩枝把鱼肉切成长短差不多的长条,拿出之前收集到的海盐和细盐,一条条均匀抹在鱼肉上面。 简单腌了一会后,她找了块木板压在鱼肉上,又在木板上面压上铁块,慢慢把鱼肉里多余的水分挤出。 做完这些她也没打算歇着。 忙活完这些,她也没打算歇着。 王倩枝把所有人的长衣长裤都翻了出来,打算改成短衣短裤,裁下来多余的布料攒在一起,再多缝几套换洗衣物。 还好穿越之前他们怕遇上恶劣天气,每个人都多穿了件外套,现在改做成短打的衣服,布料才够用。 她心里尤其惦记着闺女,想给这次给沈贞多做一套贴身内衣内裤。 不然这天天下水的,不多备上几件,哪天指不定就破了。 之前没剪刀,王倩枝只能用手去撕布料,费力气不说,撕出来的边还拉丝。 现在手里好歹有了剪刀,虽然上面全是锈,刀口也不算锋利,却也比之前好太多。 竹筏在水面轻轻晃着,手里的衣物没地方摊开,王倩枝干脆铺在腿上量尺寸。 量好之后,拿沈恒随身带的水性笔在衣裤上做好标记,就可以下剪刀裁剪了。 剪刀生了锈,刃口钝,咬着布不爱往前走,用起来格外费劲,每一下都得多使两分力,王倩枝一点一点慢慢往前蹭,光是裁布就花了不少时间。 布的边缘也剪得毛毛糙 糙的,不过大体还算整齐。 缝衣服的线,是之前捞上来的麻绳搓出来的。麻绳晒干之后拆开,搓成细条,勉强可以用来缝东西。 针是王国强和沈永明制作的鱼骨针。 用石头把鱼骨砸扁,尖头在铁板上慢慢磨锋利,扎穿布料没问题。 夜间光线暗,穿线很是费劲。 王倩枝把线头放到嘴里抿尖,对着小小的骨孔,试了好几次才把线穿进去。 裁下来的布料拼拼凑凑,刚好能缝出两套短衣短裤。 王国强和沈贞下海的次数最多,王倩枝打算先给他两备上,衣服的尺寸也是照着两个人的身形量着做的。 至于沈贞的内衣内裤,王倩枝用的是沈贞最开始穿的T恤做的。 那件T恤洗干净后柔软贴身,正好拿来做内衣内裤。 王倩枝这会心里格外庆幸,当初给孩子买衣服时都挑了好料子。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贵的布料就是细软舒服。 小心一点裁剪,一件T恤足够做出一套贴身换洗衣物。 一个晚上,王倩枝根据尺寸做好了两套藏青的短衣短裤,一套白色贴身衣物。 等天边鱼肚泛白的时候,王倩枝才伸了个懒腰。 这个时候,鱼肉也已经被压得紧实、表面微微发干。 王倩枝撤去重物,将腌好的鱼条一一摊开检查。 此刻鱼肉已不像新鲜时那样软塌,质地也更挺括,正是适合晾晒的状态。 她从旁边摸出另一根细骨针,拿起晒好又搓得结实的马尾藻,对着每块鱼肉厚一点的地方挨个扎洞穿过去。 全部穿好后,就等明天太阳出来,把这一串串鱼条挂在刚搭好的晾晒绳上慢慢晒成鱼干,就能存放很久了。 王倩枝忙活了一晚,最后也遭不住靠在竹棍上闭目养神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处海域。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过来,拍在张笑棱角分明的脸上。 青年高挺的鼻梁沾了几粒海盐,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眼角那道三厘米长的疤,衬得一双黑眸越发冷冽。 那是三年前被一艘大型船舶螺旋桨刮到的,人也差点把命丢在海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笑头都没抬:“东西准备好了?” “齐了,笑哥。”小弟递过一个袋子,“可以准备出发了。” 张笑把玩了一会手上的匕首,片刻才道,“出发吧。” “得咧!” 小弟应声上前解开船绳。 巨大的船身破开平静的海水,漾开一圈圈波纹,在辽阔无垠的大海上慢慢前行。 咸涩的海风阵阵吹来,吹动青年额前的黑发,整艘船迎着海风,朝着未知的海域驶去。 直到船速平稳后,张笑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条吊坠。 坠子是条拇指大的小鱼。 他摸了摸鱼尾巴,又一次按下上面的按键。 鱼身打开,里面是一张磨得有些发毛的照片。 他怔怔看着照片里的人出神。 旁边的几个新来的看着好奇,凑一块儿小声嘀咕:“笑哥看的那链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是不是特殊物品?” 知道点内幕的说:“别瞎说,只是普通链子,听说是三年前基地在海里捡到他的时候就带着的,好像里面有笑哥要找的人。” “笑哥要找谁?” “这我哪知道?连笑哥自己都不清楚。” “啥情况?” “这你都不知道?笑哥来咱们基地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不记得了。” “真的假的?那现在呢?” 几人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一脸聊八卦的表情。 张笑淡淡瞥了几人一眼,几人一下噤了声。 “别废话,干活。” * 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东边水面先泛起一层淡红。 没过多久,朝阳从海平面上慢慢冒出头,金红的光洒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朦。 王倩枝怕扰了几人的好觉,没叫人起床,只轻手轻脚守在简易灶边,用滤过的海盐水慢煮着鱼肉。 海风带着早上特有的潮气漫过废墟,裹着几分清浅的凉意,灶上的鱼汤却越煮越香。 鲜味一点点漫开。 原本还沉睡的几人被这股暖香勾着醒来。 沈贞眼皮缓缓掀开时,空气里全是鲜润的鱼肉香。 她揉了揉眼睛,掀开布帘,“妈,现在什么时候了——” 外头刺眼的太阳照得她激灵了一下。 “中午了??老妈你怎么不喊我们?” 在海上漂了这么些天,沈贞也能根据太阳的位置估摸出大概时间。 这日照的强度,明显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十一点的时间。 王倩枝笑道:“我想着你们昨天都累坏了,就没喊,都快起来洗漱一下吃东西吧。” 王国强和沈永明是真累狠了,直到母女俩说话的声音飘进去,两人才慢慢醒过来。 沈永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们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