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弗朗2》 1. 楔子 那人道:“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宝玉道:“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那人道:“故人是谁?” 宝玉道:“姑苏林黛玉。” 那人冷笑道:“林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无魂无魄,何处寻访。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则散焉。常人尚无可寻访,何况林黛玉呢!汝快回去罢。” 宝玉听了,呆了半晌道:“既云死者散也,又如何有这个阴司呢?” 那人冷笑道:“那阴司说有便有,说无就无。皆为世俗溺于生死之说,设言以警世。” 折子戏里如此唱道。 …… 因为自己淋过雨,看她和看当初的自己一样,然后选择给对方撑了一把伞。李弗朗如是想。 赵方晴以为到了新郑,是生活的新开始。没想到,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仿佛这辈子有跳不完的坑。 按照赵胜利的话来说。 李弗朗这样的人,大概算赵方晴人生中的一类贵人。 赵方晴: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李弗朗:一定要证明自己啊,你能为公司创造价值,他们才会看得起你。 赵方晴沉默了。 李弗朗:方便问一下,你这个客户的通讯量大吗? 赵方晴:应该还可以,敲定合作就是一万起吧。 李弗朗:还行,你跟你主管好好说。 赵方晴:我没有和他好好说吗?我问他,他还在那儿装作多么高深莫测的样子,看见他我就一个脑袋两个大。真的是。 李弗朗:只有他一个人懂技术性问题? 赵方晴:也不是,前不久从总公司下来一个男的,更替了原来技术老师的位置。 李弗朗: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赵方晴从工位上站起来,探头看了一眼技术部的位置。 赵方晴:他应该去吃饭了。 李弗朗:行,等他回来,你先好好维护这个客户。 技术部现在只有一个人,一个颇为壮观的胖子,名叫陆明,脸上是青春痘留下的坑坑洼洼,走起路来左右摇摆,略显笨重。 笑得时候,面庞油润有光泽。 兴许是刚来,这男的也不懂变通,和大家需要磨合,赵方晴曾亲眼目睹陆明和巽虹在办公室里吵架。巽虹早年是布料行业出身,年纪轻轻一个人带领着二三十团队在商场上披荆斩棘,公司出了名的女强人一个,性格泼辣,没几个人敢惹她。 陆明是前些日子从总公司下到这个职场的,在总公司干的销售,来之前培训了知识理论和技术操作,然后就做了技术性人员。 陆明吃饭回来,赵方晴过去问:“我这儿有个客户,需要测试,可以吗?” 陆明抹了一把脸,坐在电脑前:“可以啊。” 说着,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亮出二维码给赵方晴:“拉个群,约个时间。” 赵方晴欣喜的说了个“好”。 回工位时,路过王亚军,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王亚军笑着对赵方晴说:“哎哟,方晴,有客户啦?” 赵方晴在心里呵呵,本月最后一周了,又开始催业绩了。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赵方晴差异的看着测试群里的人数多了一个。 操!王亚军也在。 论技术性操作,陆明还是没有王亚军专业,毕竟,他之前就是信息技术出身。 真他娘的无语,绕来绕去,结果不还是这吗。 陆明说可以,李弗朗也说可以,就王亚军在这儿摆道。最后技术性试测线路这回事儿,还是落到了王亚军手里。 他给出的态度真的很敷衍,和客户说的话,与赵方晴同客户聊的工作资料天差地别。 赵方晴答应给客户通讯页面要求,全部被王亚军驳回。 你他娘的是故意的吗? 消息群里,他冷言冷语,爱答不理。客户一气之下退了群,赵方晴再想联系的时候,客户已经把她删了。 头上要冒火,晚上开完会,赵方晴拎包夺门而出。 第二天,缓和了些许。 赵方晴点开和李弗朗的聊天框:客户没了。 李弗朗:怎么回事儿? 赵方晴:昨天本来说得好好的,一切业务都很有顺序的进行着,结果,我们主管实施技术性操作,反驳了所有客户的要求。客户一气之下就跑了。 李弗朗:草,你们这主管有病吧。 赵方晴:看来,我真的被针对了。 李弗朗:能不能告诉你们领导。 赵方晴:有用吗?现实一点,他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远在我之上。我就算是说了,有用吗。 李弗朗:他这样欺负你,也不能忍着啊。 赵方晴:我真无语了,我本来就想好好完成一单工作。没想到,真他妈没想到。社会险恶,人心复杂。 李弗朗:你们这职场风气不行啊。 赵方晴:也不能这样说,我感觉只是我们这个组而已。 定睛一看,赵方晴把希望再次寄托在了隔壁小组身上。 赵方晴发了一个邮箱给盛明雪:“你试试,我昨天新添加的客户,大概是工作流程进行到测试阶段,陈志说不能测试,满足不了客户需求,然后客户就走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拉回来。” 盛明雪答应的很爽快,又生怕像上次一样给赵方晴造成负担,她着重问了一句:“你这客户,你们组其他人咨询过吗?” 赵方晴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算了吧,你瞅瞅王亚军昨天晚上的样子,我把客户给他送到面前了,他都敷衍对待。这不是明显针对我吗。你出吧,如果出单了,就算你的,我也不需要,看看吧,不想干了我就辞职。” 盛明雪:“冷静,千万别冲动。” 赵方晴:“我没冲动,我本来也就是临时在这儿找个工作,还得一边准备教资考试,孰轻孰重,我分的清,如果影响到我的生活了。我就会很果断地放弃工作,我不喜欢把工作方面的事情带到生活,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盛明雪:“你等等,我让我们主管帮帮忙,到时候咱们两组一人一半业绩。” 赵方晴没再回复。 晚上小组聚餐,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赵方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铁锅炖,这顿饭真的是如鲠在喉。 饭桌上,话里话外虽是说着不谈工作,最后的核心还是围绕着工作。 王亚军和柳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赵方晴听的在心里作笑。 王亚军:“方晴,对工资有什么期许?” 赵方晴:“能顾得住自己就行了。” 柳阳讪笑道:“亚军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方晴家里也不缺钱,年纪轻轻不需要操心买房买车的事情,哪像咱们,背着贷款,账户空空,上有老下有小。” 赵方晴心里一万个“草泥马”飞过。 这话简直不要太明显太刻意,但凡是个人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赵方晴忍了忍,没动筷子,只是象征性喝了一口白开水。 柳阳接着又说:“方晴,别误会,我这人心直嘴快你也知道。” 人生如戏啊啊啊啊!!! 老天降个雷劈一劈这种事儿精吧!!! 赵方晴笑了笑,心想:是吗?咱俩熟吗?我他妈不知道。 阿谀奉承之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保持微笑,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隔了一周,盛明雪说:“成了!” 赵方晴:“嗯?” 盛明雪兴高采烈:“我是说,上次你那个客户,我们主管特别关注,尽心尽力。客户答应下周一来公司签约。” 赵方晴:“签多大的单子?” 盛明雪:“先预付5000,后面会上量,然后预估一万起。” 五秒后,盛明雪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可千万别让你们主管知道了,到 时候,说不准更针对你。” 赵方晴:“我已经习惯了。” 出业绩之后,第二天由盛明雪小组的组长发表讲话,客户来源是胡编的,他也看得出公司里的人情世故,面子上过得去就好,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工作之余,他同王亚军开起玩笑,试探王亚军的口风。 赵方晴想学的灵活变通些,是玲珑,而非世故。闲暇,她拿出手机和李弗朗分享这个好消息:出单了。 李弗朗:!!!我就说努力不会白费! 赵方晴:还是隔壁组帮忙出的。 李弗朗:你们均分了吗? 赵方晴:暂时还没有。 李弗朗:姐姐,又为他人做嫁衣啊?!你可真是热心肠,我也需要你这样的好同事。 赵方晴: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讽刺我呢? 李弗朗:夸你夸你。 赵方晴:你说我们主管怎么就爱针对我呢? 李弗朗:排除一切不利己因素呗。 赵方晴:我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想不通,讨厌复杂的一切。 李弗朗:为师教你一些职场生存之道? 赵方晴:别为师,我有自己的老师。 李弗朗:行,那我换个称呼,咱俩论兄弟。 赵方晴:...... 李弗朗:你不聪明,防御心理还特别强,不轻易交心,又给人一种感觉,有些犟。特别是在某些方面,执着的尤其厉害。 赵方晴:为什么这么说?不对,你怎么知道我防御心理重? 李弗朗:工作几个月了,我问你关于你们公司的信息,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防御心还不重吗? 赵方晴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包:你怎么不说是你没边界感? 李弗朗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赵方晴:我只是不理解,都是一个公司的,为什么要这样。 李弗朗:没有什么不理解。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过家家的,职场就是职场,就是要竞争,你不适应就是要淘汰出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对于赵方晴来说,这话多少有些冲击力。 李弗朗:被保护的太好了,你还是。 赵方晴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我倒霉的时候你还是没见过,我倒是也希望被保护的很好。 李弗朗:狠一点,凶一点,不要笑的太灿烂。 赵方晴:灿烂? 李弗朗:咳……我是说好看。 …… 李弗朗告诉赵方晴,人挑骨头是为了吃肉。因为他想吃了你。所以怪你骨头硬,不是你不好,是因为你骨头硬的让他啃不动了。 后来。 赵方晴问他:“李青山,你听说过剑网吗。” 李弗朗:“以前玩过一段时间,怎么了?” 赵方晴:“里面有一段对白我很喜欢。” 李弗朗:“什么?” 赵方晴:“凤凰涅槃,起死回生。一人一生只有一蛊。凤凰蛊,虽不及灵猫九命,却也有着起死人肉白骨之效。” 李弗朗:“什么意思?” 赵方晴:“对于余张,是我的一份责任。” …… 她此生最怕两件事,一是山河破碎风飘絮,二是找不到他。某个阶段,怕前者的程度大于后者。那个时候,她一度认为自己要死了,甚至做好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李青山爽朗笑了笑:“看得出,你挺关心他的。” 赵方晴垂眼,看着李弗朗给她带的礼物,是一份明故宫文创:“责任,他是我的责任。仅此而已。是我对这十五年间,对他的遗忘。要弥补的一份责任。” … 莫失莫忘,仙寿永昌。 … 女娲炼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 失去幽灵真境界,幻来新就臭皮囊。 好知运败金五彩,堪叹时乖玉不光。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2. 一树枫青(上) 北平的秋古朴肃穆。 柔和的光线照在结绿色的屋檐,院子里是旧式儿的中式传统构造,坐北朝南,几颗劲草冲破苍青的地砖。除了一颗银杏外,院子那头儿还栽种着一颗惹眼的高大沙枣树和香椿。似有若无的木樨香,萦绕在鼻尖,味道时断时续,沁人心脾。 想来,是门口那棵桂花树开了。 秋日的风故来散漫,不觉间便吹的人头脑昏沉。 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字句,未曾有大幅度的动作,赵方晴安静的躺坐在木椅上晒太阳。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煮茶的白陶小炉子,还有几个软翠色的小碟,分别放着桂圆、红枣、花生和绵糯的板栗。 黄昏时分,余霞浸染,树上金灿灿的银杏不再飘摇。 斜阳微微低垂,在她身上染上一层溶溶金黄。她再也没有继续读下去的兴致。合上手里的诗籍,复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从椅子上坐起身来挺起脊背,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她不缓不慢的将手里的书放下,一只手搭着椅扶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一大圈。风吹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秋季的北平温差大,最后她索性拿起木椅上雾霾蓝色的毯子进了屋。 卧室的窗前是一排小木架,可以容纳十来个玻璃试管的位置,试管里插着些高低不一的植物。 那是她昨日去胡同儿口的花店买的,有橘色的太阳花、蓝星、还有几支薄如蝉翼的洋牡丹,学名花毛莨。洋牡丹没有明显的香味儿,瓶子里有两三朵还未完全绽放,粉色的、白色的、桃红的……傍晚的余辉透过花瓣,在墙上投射出柔和的光影。 屋内的装潢是淡雅的主调,采用了米白色和木色。头顶悬着一架新中式铁艺吊灯,木质家具平滑细腻,融融灯光轻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刚刚的书被她规整的放在了对面的实木镂空书架,书架上的几沓书宽厚不一,拥拥挤挤的倚靠着墙面。 分门别类,其中以古典文学、历史类居多。 站在原地,静静的凝视着。 她总以的方式与它们建立良好的联系,让自己有机会去感受生活的多种可能性。 想到那几句诗,算得没错的话,她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读了。 从“梨花淡白柳青深”过渡到“惆怅东栏一株雪”。 被褥捯饬的整齐,和整个空间环境相得益彰。除了桌脚的竹筐和干净的桌面尤为显得刺眼。白色的纸团是整个房间最不和谐的。 凌乱的彩铅和针管笔也演变为大肆嘲笑她的“不速之客”。 一张水釉粉梨花图。 得于前不久在潘家园旧货市场无意间看到的一件珐琅梨花纹瓷,瓷质细腻,粉白蓝三色调,给人明丽的同时,又有一种疏雅可爱的感觉。 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心中的郁结并没有消失,反而眼前加了道重影儿。 回到茶几旁,她端起桌子上的茶盅,将浅淡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视线不经意间越过花瓶后的衣架。 赵昭弟推荐她看一些书。她从书里看到,是说,为什么人在遇到挫折或者压力大时,就会本能的想起不好的经历和事情。 这和诸多因素有关:譬如进化学、个人性格特征、成长环境又或者是社会文化环境…… 拉开书桌椅子,刚准备坐下。 敲门声直抵心房。 透过玻璃窗,一只消瘦的胳膊搭在门框。赵方晴约莫能瞧见李阿婆的半边身影,她起身走了过去。 原是知道赵方晴没吃饭,李阿婆特地做了三虾面给她送过来。 油水不重,鲜香清淡,面上有浇头,三鲜面的浇头便是一点鱼肉、虾仁、雪菜......汤色清澈。 “我在院子里绕了好久,见你一直在发呆,就猜你没吃饭。喏,方晴,给你做了面,趁热吃。” 趁着说话的功夫,李阿婆笑眯眯的把盛着面的白瓷碗放到了茶几上。赵方晴走过去瞧,面上铺的虾仁洁白晶莹,很精致的样子。 长辈给她做了饭还特地送过来,她不好推辞,含蓄的笑了笑:“谢谢阿婆,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您也别太劳累了。” “不打紧的啊,面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也不知道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李阿婆随性的摇了摇头,眼里充满了和蔼可亲。她侧过身子,一只手顺势搭在椅子上,恬淡自然。 赵方晴端起碗放在嘴边,轻轻嘬了一口汤,在嘴里品了品,汤味儿带些鲜甜,食材吊出来的滋味满足了味蕾的需求。她用筷子把面搅和了一下,夹起一筷头放进嘴里,面条劲道爽滑,每一根都很好地吸收了汤汁, 很是可口。 同在苏州吃的相比,李阿婆做的这碗更博广兼容些,用料很足。 这般滋味,平白惹得她心头一阵触动。 赵方晴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眼睛像平静的潭水,附带了一抹清润流动的雾。 “阿婆,您怎么会做这个?” 李阿婆笑的慈祥,回应她的话:“我老头子是苏南那边的,以前经常做各种红汤白汤的面给我吃,偶尔我也会给他打打下手,时间一长,看得多了,慢慢的也就学会了。” 赵方晴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这碗,是红汤。南方的面一般都是不同的汤底搭配不同的浇头,当然,都各有千秋。 “苏南?苏南哪里的?” 这些年,江苏的经济发展迅速。 特别是江苏南部,地处东南沿海长江三角洲的中心,主要以高新技术产业、制造业为主导。赵方晴心里有了个大概区域,苏锡常镇京,苏南位于长江以南,水网密集。想来也是赶巧儿,让人不禁开始期待最后的答案。 “苏州的。” 李阿婆温声说。 “苏州啊,我之前在苏州呆过一段时间。 赵方晴捧着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阿婆,张口来了句不是特别规范的软糯苏州话。 赵方晴和李阿婆的目光短暂相遇,像是春风拂化心田,最终汇聚到桌子上的湖笔和徽墨。她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面做的真得很好吃,这个汤我能喝完。” 美食带来的饱腹感和满足感,最能抚平凡人心,让人温暖而踏实。 赵方晴由衷的觉得她自己运气真好。 “好吃下回阿婆还给你做,你瞧瞧你瘦的。” 李阿婆挽下袖口,喃喃道。 赵方晴一边品味着汤面的鲜美,一边回忆,应该是办理入住那天,她拿了身份证复印件给李阿婆。或许也有这个原因,李阿婆才痛快的允许她住在这里。 ……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虎丘区枫桥街道,跨上塘河,一座古桥因唐代张继那首《枫桥夜泊》闻名天下。何时所建,有待考究。后有才子唐伯虎有诗曰:“金阊门外枫桥路,万家灯火迷烟雾。” 3. 一树枫青(上) 灵岩山寺有清风徐来,登高望远,从山下到山上的台阶,阶阶分明。山上的树枝,祈愿的红丝带飞扬,钟声阵阵。到头来不过是白云苍狗,黄粱一梦。 不顾家人的反对,赵方晴留在了苏州。 那晚,为了逼赵方晴妥协。赵胜安和颜春荣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赵方晴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主儿。像个炸毛的猫,你只能顺毛捋。 迎面是城楼和护城河。城楼上有块儿牌匾,题字“齐平和泰”。 “你能不能不要给家里找事儿?赶快回来!” 赵方晴坐在苏州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上,脸上带着口罩,粉底液氧化堵塞皮肤毛孔。手里拿着手机,心跳加速。 “我想好了,我就想在这儿呆一段时间。没事儿给自己找个工作。等我哪天想明白了,我就回去。” 过了十分钟,赵胜安回了讯息。 “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我不想逼你。但是现在外面情况这样,希望你不要给家里添麻烦。” 麻烦? 她想留在外面一段时间是添麻烦? 赵方晴理解不了赵胜安,赵胜安也理解不了赵方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眼前的城墙,和西安的城墙好像。如是平替。一种莫名的感觉吸引着赵方晴想要扎根。这不算是奇遇,她就是一瞬间很想留在这里。 转头,赵方晴点开了颜春荣的对话框。 “妈,给我个钱,我想留在苏州找个工作。” 十分钟后,依旧是得到了相同的回复。 “大过年的,别找事儿,赶紧回家。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乱?你乱是因为我吗?我现在离开了家,这不是撤了出来,你们眼不见心不烦的,这不是添了清净吗。怎么还添乱? 对抗。 高中毕业后,时时刻刻,随时随地她都在对抗。 赵胜安想不通:我那素日里乖巧的女儿,平日里听话的孩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叛逆。你说东,她说西,你往南,她往北。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赵方晴的言行举止处处流露着,那是人,人小没钱,但凡有了一丁点儿钱,绝对不会被困在原地。 她不是乖巧懂事那一卦的。 从小都不是。 不知道是自己装的太好,还是小时候老师帮自己遮掩的太好。自己干过的混账事儿多了,整个小学幼儿园,她没有被请过一次家长。最过分的时候,定过班主任张霞敲打过她:方晴啊,管理同学的时候,不要下手那么狠,松一点儿。 虽然后来,这话似乎没有灌进赵方晴耳朵一点儿。 “我自己找房子,你不用管了,我就是想找个工作,暂时留在这儿。” 出门时,她甚至没有带合适的行头,身旁的黄色行李箱里,带了几件毛呢褂子,两条牛仔裤。此刻是冬天,赵方晴蹲坐在广场上瑟瑟发抖,手指冻得通红。 颜春荣没再回她。 赵方晴也没再给赵胜安发信息。 夫妻俩以为女儿身无分文就会买票回家就范。 三十分钟后。 赵方晴退掉了从苏州到桥城的高铁片。看着余额里的五百块钱红了眼。 一通电话,赵方晴给婶婶打了过去。 “喂,婶婶。” 赵方晴语音里带着半点儿哭腔。 “怎么啦?” “我想在外面找个工作。” “挺好的呀。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需要钱?” 赵方晴顿了顿,咽了一下喉咙的酸涩后“嗯”了一声。后续还没说,婶婶直接给她转了几千块钱。 “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事儿了?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吃饭了没?先找个地方休息。想在外面找工作是好事儿。你先别急。稳住心态。现在在哪儿呢?” 一瞬间,赵方晴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有,我……我就是路过苏州的时候。因为我不是去学校交资料吗。中间哭过了这儿,我觉得还挺有缘分的。就想在这儿暂时找个工作,我现在不想回家。一点儿也不想。然后我跟我妈说了,我爸也不同意。他们想让我回去。可是我不想,你知道的吧。” 很多时候都无奈,赵胜利隔天听了这事儿,也给赵方晴赚了一笔钱。 抱着四个月的心态,赵方晴临时在贝壳酒店找了个业务办理的工作。员工宿舍的位置在山塘街附近。 宿舍是套独栋的二层小楼。 一层住着一对名叫马杜阿朴的夫妻,应该是还有一个女儿,估摸是小学。因为赵方晴总在阁楼上听到马杜阿朴的妻子辅导女儿作业的声音。 楼上有四间独立的卧室。 第一间比较宽敞,约莫一二十平,卧室有个小门,外面是宽敞的露天阳台。 第二间、第三间是封闭式房间,二十多平,可容纳两张床的位置,但无窗不透风。 第四间可容纳一张上下铺的位置,两个人站在那里,已经略显拥挤。 第一间已经有人。酒店主管王涛住在那里。他带赵方晴参观了一圈,一楼也有一个空房间,碍于下面住着一家三口,赵方晴权衡之下选择了第四间那个狭小的位置。 “方晴,我可以把那个宽敞的房间让给你。” “没事儿,这个就挺好。” “这房间会不会太小?”王涛又问。 “不会。” 赵方晴摇了摇头,婉拒了。 那段时间还好,没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业务办理部只有三个人。王涛、赵方晴,还有一个喜欢大冷天穿风衣的男孩,比着赵方晴还要小两岁。 招聘到了人,但酒店还没开起来。 可谓家徒四壁。 前两个月,王涛让那个比赵方晴来的早一个月的男孩子带她学习。 “你是哪儿人?”乔翘问她。 “我啊?桥城人。” “噢,真巧,我姑妈家也是桥城的。” 赵方晴礼貌微笑,没 再说话。 “王涛让你干啥呢?” 赵方晴拿出一大摞子资料,眼神示意。 乔翘拿了个电脑过来,点开了页面:“唉,别看那些,酒店的管理资料很多,多是些礼仪和企业文化。我教你,直接学习登记步骤就行了。” 人生地不熟,那是赵方晴在还没毕业前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她无暇顾忌其他,能坚持一天是一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工作跟旅行,的确不一样。只不过总是做怪梦,梦里的人各个哭的死去活来的。她心里跟着难受,早上醒来眼角挂了泪痕。 “你瞧!这么大了,离了姨妈,他就是个最老到的;见了姨妈,他就撒娇儿。” 女人将手摩弄着秦斐,向赵方晴叹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一样:着了正经事,就有话和他商量;没有了事,幸亏他开我的心。我见了他这样,有多少愁不散的。” 赵方晴听说,流泪叹道:“他偏在这里这样,分明是气我没娘的人,故意来形容我!” 秦斐笑道:“妈妈,你瞧他这轻狂样儿,倒说我撒娇儿!” 女人道:“也怨不得他伤心,可怜没父母,到底没个亲人。” … “你的意思是说,在海市。我爷爷在宫变时为了把我送出去,死在了那里。一年三百六十五,风霜刀剑严相逼。你的意思是说,在我的家里,一群外来者好不知羞道,笑我是个没妈妈的人?” 未曾想,多年后。 赵方晴竟也会失神的说出大壳的那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那个意思是欺负人。” 不争不抢。她若是当初又争又抢,又怎敢有后来的反攻。正是无所谓,所以无所畏。你不是喜欢满口仁义么,那她就用你的道理把你原封不动的钉在你自己建立的柱子上。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宫变前夕可怕吗?不可怕。 该死的人总会死。 宫变中,可怕吗? 不可怕,生死自留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宫变后可怕吗? 可怕。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险。 她听了很多不该听的话,听了很多会掉脑袋的话。杨博文,你的背后是谁啊。为什么,会特地从哈尔滨跑到苏州,跟赵方晴讲上那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颜官祯的死,究竟是幕后黑手从这里埋下了伏笔?还是王涞和赵方晴曾经的视频通话里? 他们世世代代都在造神,不断的训练。 结果,用自己毕生心血和朝堂上的万马齐喑去围剿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散修。 说出去,老王家的门楣还挂不挂的住? 要不要,笑掉大牙? “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渡此生。” 那是她爹对她的期许,他想她成为一个普通人。柴米油盐,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生活。她爷爷死后,她终究是,被一群男人扯进了朝堂。 …… 4. 一树枫青(上) 男人要想犯错,理由总是很多,比如酒精上头,比如她勾引我……犯错理由都属于处处不亏待自己的。男人控制男人,可以是钱、权、名、利,美女。男人控制女人,只要简单的情感操控,略使小技,爱你、宠你。拿了她的卵、子宫,甚至不用经受分娩之痛。一个孩童的诞生,就足以控制她的一生。让她像一个奴才一样,为其所用。 蚌精一族的作用是什么。 胡离想了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想明白。 或许,是真“真爱”了。 莞莞类卿?王氏是看上了沈舒心那张脸?胡离心想,这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但是他为什么要拆散赵方晴跟李酬!这一点儿在赵方晴察觉后,觉得王氏这种行为不可原谅。 “我不喜欢你…” “我对你没意思…” “你为什么要对全世界的人说情深意重?” 但凡胡离说出这种话,或者说心里有这种想法的矛头。王氏就会动用一切手段拿赵方晴泄气,挑拨赵方晴跟周围人的关系,像赈灾粮一样假传圣旨。致使赵方晴很长一段时间走到哪儿都人人躲避。 起初,胡离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时间长了,她才看懂,正如王涞当年所说,不爱,也是可以婚丧嫁娶的,两个人资源结合有什么不好?利益最大化。你管他外面养多少个呢。 胡离:不!这不是他拆散我和李酬的理由!我根本不爱王氏!是他在全天下面前扮演情深意切!反过头来再宣告我嫉妒成性!这一切都是他们王家想架空花界和狐族的手段!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给他任何东西!花木景中,谁为上天庭供给,一律格杀,罪不容诛。 她不是他们上天庭规训出来的人。 她不管上天庭伦理多么复杂。 “我不惹你,你也少惹我。你惹我,那我也不会放过你。如果吃亏是福,那么全天下都会为了吃亏赴汤蹈火。如果人死能成仙,那么人们会对死亡趋之若初!” 他买通三届舆论,说她嫉妒那个蚌精。 他们全然不提,他们害人的事情。 只要胡离发脾气,他们就转移目标说:“你看,我就说吧,她又嫉妒了。” … 趴在酒店客厅的桌子上,赵方晴做了一个梦,梦见两个男人,一个姓秦,一个姓王。他们俩同时抬着一个担架出来,白布覆盖,是个死人。画风一转,是个男人,双眼皮,戴眼镜,头发不长,怀里抱着个孩子。是个女孩,穿着漂亮的碎花短裙,他们在海边玩水,阳光明媚,看起来很和谐的画面。 贝壳酒店来了一位客人。 听保安说是一个哈工大毕业的研究生,叫杨博文。前一天赵方晴请了假去山塘街回来,值晚班的时候保安大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聊天。 那人戴着一副框架眼镜,头发不长,像体系里面的着装打扮,官里官气和梦中如出一辙。他和保安大叔茶几前的侃侃而谈。赵方晴早已习惯了。之前怕女孩子值夜班不安全,王涛专门招聘了一个保安。北平总部要开会,有小半个月他都不在。 他们在聊感情问题。 “小弟,大晚上不睡觉,你有什么忧愁?” 保安大叔喜欢聊天,他以前是干出租车司机的。人际交往能力很强,他主动开口询问。晚上没什么人,赵方晴玩了会儿手机,看着对方的脸。真像,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唉。” 杨博文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 保安大叔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跟哥哥聊一聊,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没。” 男人欲言又止,仿佛期待着保安大叔的提问。 果不其然。 “说说嘛,说说嘛。有问题大哥帮你解决,情绪这一块儿,保证给你提供的满满的。” 沉默了两秒。 杨博文缓缓开口,讲起他跟他女朋友的事情。 “我女朋友在苏州,我是来找她的。刚好工作缘由,我被导师派遣到了这儿。” 保安大叔仔细端详了一下杨博文,心想这货不一般啊,说起话来还用这么高级的词汇。看来非富即贵,应该不是普通人。 “哦哟,你是做什么的?” 杨博文扶了一下眼镜:“航天那块儿的。” 详细内容他没细讲,只听杨博文开口道:“跟女朋友生气了。” 保安大叔:“为什么?” 杨博文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给别的人一起出去玩,回来之后就对我态度大变。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保安大叔表现出一个吃惊的神色:“什么?外面有人了?” 杨博文:“没有。” 他笑了笑,接着说:“就是她老找我吵架。我觉得我很忙,有的时候不能陪着她。” 保安大叔:“你们两个异地?你说你是哈尔滨来的。” 杨博文点点头:“是的。之前我们上学认识的。她道东北上学。” “那她现在是在苏州工作?” 杨博文:“嗯。前不久我们吵架了,她的理由总是那么无理取闹。可能是她跟公司里的一些人走的近了些,不知道是被传染还是怎样。每次电话都对我发脾气。她现在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赵方晴越过电脑,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很讨厌任何人给他人贴上情绪不稳定的标签,或许是因为她也曾被王涞贴过。这种感觉她明白,听起来尖酸又刺耳。 “万一你女朋友只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没跟你说。你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 赵方晴瞧着他,闲来无事跟着感叹了句。 杨博文眼前一亮,凑到了赵方晴的桌子前:“哦?那你说说,女孩子生气是为了什么?” 赵方晴歪了一下脑袋:“你追她来了苏州?” 杨博文找了张凳子坐在赵方晴旁边:“也算也不算,属于工作派遣,但我们大学就谈恋爱了。她现在在她苏州姑姑家,她姑姑一家在苏州还可以,给她找了份工作。” 赵方晴问:“你是哪儿的?” 杨博文答:“东北的。” 赵方晴笑了笑:“不像啊。你没有东北口音。我听你普通话挺好的。” 杨博文笑道:“你普通话也挺好的。看起来年龄挺小的,像学生。毕业了吗?” 赵方晴摇了摇头:“还没有。” 杨博文“哦”了一声:“那我该叫你一声学妹。你在哪儿上学?” 赵方晴:“海市。” 杨博文:“海市?海市那个学校的?” 赵方晴胡乱编了一个学校,她没想在苏州呆太长时间。 “欸,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 保安大叔恰巧此时去了洗手间。这段时间以来,赵方晴来了就工作,也不爱跟别人说话,基本上跟保安没有过任何沟通交流。她迄今不知道保安叫什么名字,保安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你叫了我杨洲就好,杨树的杨,九洲的洲。” 她秃噜了一个曾用名。 她曾经在游戏设计、写文章、以及画画用过的曾用名。 “杨洲?” 他以为是那个扬州。 赵方晴解释道:“木……易…楊。” 杨博文“噢”了一声:“那咱们是一家啊,我也姓杨。” “……” 面对一个陌生人,赵方晴心中白眼翻过:谁跟你一家。 杨博文主动开口询问:“学妹,你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比较了解女孩子。你说我该怎么改进……” 赵方晴抬头瞧了他一眼:“你俩生气了?我听你刚才跟保安讲你跟你女朋友的事情。” 杨博文问:“是的,学妹谈恋爱了没?” 赵方晴想起了王涞,但他们已经分手了。此刻她一个人在苏州,赵方晴点了一下头:“谈了。” 杨博文问:“他是干什么的?” 赵方晴回忆起他最开始喜欢王涞时,她还没有退队。 “队里,义务兵。” 杨博文:“那挺好。你对象对你好吗。” 赵方晴:“挺好的。” 她不喜欢别人过多打听她的事儿,一切都往好了说。 说着说着,转移了话题。 “唉,学妹,你还是太单纯,这个世界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那时,赵方晴还在初始写论文阶段。 她知道这个世界跟看到的不一样,只不过说这话的是杨博文,他不是说他从事的是机密工作吗。他们那样的人,也会看到不一样的地方?世界的晦暗面? “我知道这个世界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也是无意来到苏州的,觉得这里很美,想留下来呆一段时间。”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她在桥城火车站的时候,亲眼目睹城管凌晨驱赶躺在地上,睡在墙缝里的工人。 那一幕刺伤了赵方晴的眼睛。 他们只 是买了凌晨的火车票,他们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那么冷的天,一家三口缩在墙缝里,她能理解他们的拮据。因为她没钱的时候,在火车站外面坐了一天一夜,看到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 其名曰:影响市容。 冰冷而又无情,不含人文关怀。 …… “哦?你以后要走吗?”杨博文问。 赵方晴看着电脑,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没想好。”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这话,真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觉得呢?” 赵方晴反问,她想听听这个人的生死观,也想知道科技人员是否真的信奉无神论。 杨博文点了一下头。 赵方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方晴提了一句:“你看过觉醒年代吗?一个电视剧,拍的很好,是说民国那段时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赵方晴接着说:“有一种说法,春秋战国,民国,百家争鸣,为什么各种各样的思想层出不穷。或许有一个出发点。” 杨博文:“什么?” 赵方晴回了一个字:“乱。” 继而,她又说:“乱,没有一个固定的统治者,没有人统一思想。所以,思想发展的阻碍暂时没有了,层出不穷,美丽且荒诞。” 似乎是没料到赵方晴会这样说。 杨博文问了句:“你怎么看待的?” 赵方晴摇了摇头:“不太喜欢这个世界。你觉得火车站的流浪汉是坏人吗?不,他们不是,他们只是穷人。穷,不是坏。前些日子我跟我同学也是这样在网上聊的。” 杨博文突然来了句:“小心哦,有网络警察。” “网络警察?” 赵方晴第一次听说有网络警察这东西。 杨博文:“我女朋友她舅舅就是干网警的。” 赵方晴迎合的“啊”了一声,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心底里,她不喜欢那种穿制服的人。可能是看到了驱赶流浪汉的情景,让她心生厌烦。 杨博文走之前,撂下一句:“学妹,其实我们比你更恨这个系统。” 赵方晴呆在原地不明所以。 他们那样的人,光鲜亮丽,也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索性当他有苦不能言,赵方晴默默记下了他这话。 在贝壳过了两天,杨博文就走了。 他给赵方晴留了很深的印象。他说出来的话跟王涞很像。 最开始,她跟王涞谈恋爱。也是在聊凡人百年,生死观、无神论、爱恨、敬畏、自然与社会现象。 “你知道吗晴晴,我们队里有人虐猫,杀狗。” “你呢?你残害过小动物吗?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小动物?” 王涞:“我没有,不过我看了很恶心。他妈的都不是人,有情绪对动物发泄。” 他同她聊起了这回事儿,赵方晴觉得很恐怖,瞬间回想起伍波曾经给许嘉看过的东西。伍波对许嘉说他一个朋友在队里,出任务被炸伤,胳膊都掉了。他问许嘉家里有没有当医生的,许嘉说没有,后来,他就没再搭理过许嘉。 她那时想不通,想不通王涞为什么要给自己讲那些。正如许嘉想不通,想不通伍波为什么要给自己看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她很害怕。 王涞说:“有人住秦城监狱了。好像头子要搞老大,老大忍了他很多回,平时好吃好喝供着,贪了钱,老大都和他们不计较。结果到好,他们要搞老大。老大这才迫不得已弄了他。” 听到这儿,赵方晴发出了个疑问:“这么复杂的吗?可是我一直觉得钟声太平,事事清明。听旁人说,这些年大家过的好的太多了,抓了好多贪官污吏。” 家里人都是农民,工人。 接触不到什么达官显贵。 这是赵方晴第一次听说那些坊间传闻,引起了她极大的好奇。后来生气,也是因为这个话题。 男人的世界,她不明白。 她是个理想主义,只觉得那些话听了异常刺耳,她心里很不舒服,最后忍不住,她对王涞发了一通脾气。 “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虐小动物?” 赵方晴问王涞,她觉得如果爱一个,是会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回旋镖来的很快,当赵方晴给王涞讲起火车站事件的时候,王涞回了句:“我们家我爸公职,我爷爷以前当过兵,你这种不正风气别影响我。别把我带偏了。” “……” 5. 一树枫青(下) 杨博文走后没多久。 王涛不清楚是被解雇了,还是辞职了。以回老家为名,再也没回来过。过了一星期,贝壳酒店来了个新的酒店主管。赵方晴身边的同事也换了一批。 素日,她依旧是独行侠。上班就工作、刷手机、办理业务、下班,出去玩,回宿舍,睡觉。 每天三点一线。 冬日里,网师园、怡园的腊梅都开的很好,亭台水榭,石头缝里沟壑蜿蜒曲折,淡淡的梅花香沁人心脾。 一个从北平来的小胖子住进了王涛之前住的房间,一楼空出来的,前台来了个新女孩,碰巧跟赵方晴是老乡。 乔翘离职了。 他走的那天没告别。赵方晴值夜班,在距离早晨六点的时候,她从梦中惊醒,梦里过道变成了停尸房,到处是白布,可谓是白骨累累,三个护士身着制服,带着医用口罩一直源源不断的运送东西进来。 “方晴……方晴…醒醒。” 赵方晴打了个寒战,刘晓华推了推赵方晴的胳膊,将她唤醒。早晨要交接班,更改当天住户数据和缴费情况。 赵方晴到更衣室换下衣服,拎包离开。 走到门口时,刘晓华叫住了她:“方晴,你知道多可怕吗。咱们对面住了哥神经病。” “神经病?” 赵方晴一脸疑惑的看着刘晓华:“真的假的?没有吧,之前王涛在的时候没说过有神经病啊。你不会是走错楼了吧。” 刘晓华坐在电脑前,按了按自己的三叉神经。 “不信,你问刘圆。” 刘晓华口中的刘圆就是那个北平来的小胖子。 下午交接班,刘圆给他们带了自己熬煮的杨梅荔枝饮。 “哇,果然胖子做饭就是好吃。” 刘晓华赞叹了一句,给赵方晴也拿了一杯。 当时跟主管陆容一起值班的时候,也是后来闲聊,赵方晴才吃到瓜,说刘圆当时在追刘晓华。所以每周都会给大家做好吃的分享。 赵方晴听了个乐呵。 后来没过多久,刘晓华跟陆容一起外出玩密室剧本的时候,把自己的一个做丝绸生意的朋友介绍给了刘晓华。 刘晓华谈起恋爱了,赵方晴觉得,同许嘉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每天哭,天天哭。赵方晴和陆容在一旁擦眼泪都来不及。 赵方晴摇了摇头,心中感慨。 果然老祖宗的话都有道理,课文不是白学的。 三千年《氓》灼热着万千少男少女。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没过多久,刘晓华上班随身带了一罐啤酒。 赵方晴感叹,这是多么苦大仇深,嘴上说着分了就分了呗,实则心里想到王涞的时候,自己现在站在一个局外人的样子审视一下自己曾经的眼泪,纯当是花洒了。眼泪白流了。 自己不是她,她也不是自己。 在她到世界里,分手了就永远没有复合的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但是似乎身边的情侣,哪怕是小吵小闹都能和好,断联,也能和好。 赵方晴点开王涞的抖音。 又是一头紫发,前些日子还是黄毛。 换的也挺快。 听同学说,她跟别人乘飞机去中央大街了,随后不久,王涞的抖音评论里出现了个女生头像,赵方晴点了进去,也是一头紫毛。 他那时总往天津跑,IP随着他人转动而转动。 很正常。 赵方晴想起王涞同她讲的他和他前女友的经历。 退出了抖音。 …… 赵方晴他们那个员工宿舍在五楼,站在楼下,听刘圆他俩描述的绘声绘色,赵方晴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她来了这么久了,压根儿没听过有什么神经病。以防万一,赵方晴还是轻手轻脚的迈上了台阶。 还没到三楼。 砰的一声,五楼的住宅门被一脚踹开,一道宏亮的男声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我操你妈!你这个婊子!贱人!死你全家!你这个贱人!婊子!我操你妈!贱人!死贱人!贱货!我操你妈!婊子!你们全家都是婊子!你个贱货!你们全家都是贱货!” “……” 各种污言秽语充斥在楼道里。 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的骂,赵方晴侧身扶着墙面,捂着自己的嘴巴蹲下,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惊扰到他。心跳快的像快要从胸腔里扑出来一样。 噩梦,这简直是噩梦! 什么时候多了个神经病?!真是不可理喻。 之前刘圆刘晓华说的时候她还不信。 现在,眼见为实了。 …… 定时定点,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在赵方晴他们宿舍们肆意辱骂,要么踹门,要么砸墙。透过猫眼,有的时候可以看到那个男人有个老妈子,她妈妈不吭声,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默默的摊煎饼。 等到那个发狂的男人骂累了,门也就合上了。 上楼下楼,每天赵方晴一行人都走的轻手轻脚,动作极慢,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到了这位邻居,万一他做出什么发狂的举动就糟了。 到了公司。 赵方晴疲惫的坐在工位,眼神呆滞的对刘晓华说:“我终于懂你们俩的心情了,真奇怪啊!怎么王涛走了之后,这么多事儿。他在的时候也没跟我说过有神经病,早知道有,我就到外面租房去了。晦气啊。” 刘圆,刘晓华被搞得也是欲哭无泪。 听刘圆说,有一次他刚到家门口,门还没来得及开,那人就拎着个木棒飞了出来,差点打他。 刘晓华听笑了:“后来呢?” 刘圆叹了口气:“我也凶了他一顿,他怎么骂我的,我也怎么骂他。真是累的够呛。” “这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太邪门了。” 之后怪事频出,不是丢这个就是丢那个,每天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听那个男人在门口辱骂,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个月。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日清晨。 天未亮,苏州的风冷的刺骨,赵方晴下楼时裹了裹棉衣,开门声尤其的小。 楼下清一色的灵幡、柳条、竹枝,墙边摆着哭灵棒。 真他么见鬼了吧! 赵方晴吓破了胆,在小区里跑得极快。十分钟冲出了小区门。到了门口,赵方晴慌忙打了一辆滴滴,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灵魂出窍了一样。 “老天爷你是不是搞我!?” 赵方晴在 心底呐喊,她已经不想呆在这儿了。 简直太可怕了。 …… 警察说,小区经常有鸡叫。 例行调查。 他们敲了整栋楼,挨家挨户的搜寻。 从□□的房间查到刘晓华,从刘晓华查到赵方晴。 “不是,你们挺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查我们宿舍成员的房间呢?” 赵方晴非常讨厌他们的行为,更讨厌别人碰她的书。当时赵方晴蜗居在七八平米的小屋子里,警察左翻翻右翻翻,碰她的衣服和书籍。她最不能接受陌生人碰她的书,胃里一阵恶心。 最后等他们翻查完,什么也没查到。 警卫人员,关门离开了。 …… 很不可思议。 为了一只打鸣的公鸡,他们可以翻遍整栋楼。 酒店出问题时找来警察,半个问题都没解决。 那时,赵方晴还不理解他们的行为,原来他们是在骂她。还是后来,赵方晴在去江城前夕,一个长的很像刘宁的人突然蹦进了赵方晴的通讯录。高源跟王涞也认识,多少听过赵方晴的事情。 “欸,你吃鸡饲料吗?” 高源突然给赵方晴发了这么一句话。 赵方晴:“?” 高源:“我叔叔在江城卖鸡饲料,你多少吃点。” 赵方晴怒中带火的问他:“你什么意思?” 那人回道:“你怎么理解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这话来的莫名其妙,赵方晴不清楚他为什么药骂自己。就像后来,宋晓军发给赵方晴的那句。 “方晴,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难事了?有什么事儿告诉我,别不说。我们是朋友。” 赵方晴没有回复他。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知后觉产生疑惑。赵方晴猜测,宋晓军是不是和她一样,遭到有组织纠缠和围剿了。正如当年的邓溪、许嘉一样。 这种无痕的精神围剿属法定软暴力犯罪。 做局者无声毁掉你的心态,让你长期被一群人联手针对,统一口径,到处散播你的流言,赵方晴突然想到了沈舒心为什么无论做什么都让赵方晴有一种时刻的被监视感了。噪音、暗示、以及用离间手段施压。把你困在监视里,隔绝你的一切人脉和资源。最终让你…… 噗通—— 赵方晴手机轻响。 许嘉坠楼身亡。 …… 深夜,酒店水龙头爆开。 地下水泄漏。 从凌晨两点到四点,赵方晴都在跟着管理人员前跑后跑。 刘晓华每天哭,哭的精神脆弱。 陆容跟她对象生气。 没过多久,刘圆也搞的神经兮兮的。 之前没追上刘晓华,两个人生了气,抬头不见低头见,工作交接爱答不理。 没过多久,马杜阿朴,也就是住在一层的那个老男人。听陆容说,他出了轨,老婆女儿遣送到了老家。 “我靠,这么刺激的吗。” 赵方晴忍不住吐槽:“他都有女儿了,都上小学了,还那样。” 陆容怂了怂肩膀:“男人本性。” 赵方晴:“太恶心了吧。这他妈啥风水啊。不行,我得走了。太可怕了。” 没过多久,赵方晴就提了离职。 6. 一树枫青(下) 离职后,赵方晴去了北平旅行过一段时间。 …… 李阿婆住在主屋,在四合院的北部,她住在西厢房,和正房相对。偶尔在院子里碰到李阿婆,两个人会打个照面,礼貌的问候几句也没什么了。 赵方晴停下夹面的动作。 “阿婆,你和阿公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那个老头子啊。” 李阿婆笑笑,无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心里似刚冒泡的粥汤般。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闲暇之余会去培训班学学书法,当时我正在那里教国画,我们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赵方晴:“怪不得,我偶尔会看到您会拿出些字画搭在外面晒,阿婆眼光一定很好。” 李阿婆抿了抿嘴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你说那些啊......《汲黯传》、《灵飞经》……都是他临的,各式各样儿,好的坏的吧,老头子啊。他都舍不得扔,我心想他既然愿意留着,就留着吧,一晃眼就放了大半辈子。” 李阿婆手腕处和田质地的白玉镯子泛着温润的光泽。赵方晴心中恍惚,抬头看着李阿婆那双秀气逼人的眼睛。总能让她轻易脑补起那首耳熟能详的从前慢。 就着一颗虾仁,她吃了一大口面。 “爷爷是做什么的啊?” 在这里小住有段时间了,她从来没有见这座院子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偶尔也就是李阿婆一个人在院子里拿个簸箕剥剥花生、捡捡豆子。 “我好像没见过爷爷,你们不住在一起吗?” 窗外,传来一阵秋风刮起落叶的刺啦刺啦声。 李阿婆兀自一笑,看向桌子上的花插,喃喃道:“他去世了。” 还没等赵方晴反应过来,她又云淡风轻的补了一句:“连口热乎饺子都没吃上,去年冬至。” 尾后轻轻浅浅的四个字,弄的赵方晴心里很不舒服,她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慢吞吞的咽了口中还未仔细咀嚼的面,声音愧疚,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李阿婆的语调和神情一如往常,让人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 “无妨,这有什么的,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看开一点就好了。” 看开一点? 赵方晴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在窥见一星半点的死亡时,那种痛都是等量的吗?只是这般话,为何在别人嘴里都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如此这样,李阿婆又是用了多长的时间去释怀。 低头搅和着碗里的面,她喝了口汤不再说话,睫毛微微颤动,双腿却觉得愈发的沉,死死的定在原地。 “哎呀,没事儿哈,别往心里去。” 赵方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李阿婆宽慰她道。李阿婆乐呵呵的直起身子,目光转移到堆着纸团的竹筐,主动过去帮她收拾着。 碗里的面已经吃了大半,感觉胃里已经有些撑。赵方晴放下碗筷,走过去接李阿婆手里的纸篓。 “阿婆,真的是不麻烦你了,这个我自己来。” “麻烦什么,方晴,我发现你总跟我见外,这都多长时间了,拿这儿还没当自己家呢。” 李阿婆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团和页子,语气轻松。 摊开来看。 褶皱的页子上画着两簇梨花,花朵层层叠叠。不似梅花的清洁,却也有自己的秀雅,枝干细长柔韧,彼此交错。 李阿婆夸赞道:“工笔干净,方晴,你画的真好看。” 赵方晴自谦的摇摇头,没有吭声。 李阿婆像呵护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将展开的图纸一张叠一张妥善的在桌子上平放好,过了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带有折痕的票券攥在手里。 李阿婆将握在手里的门票塞进她手里,热情的说道。 “北平有这么多出名的建筑,你多在这里转转,这里秋天的风景很好的。” 赵方晴看着手里的票,心中怅怅然:“阿婆,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李阿婆解释说是组委会统一发时,她特地去领了一张想着抽空了拿给赵方晴。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每年来故宫参观旅游的人那么多,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赵方晴点点头,把票放进衣服口袋:“我在网站上看过,手慢一些,总是抢不到,谢谢您了。托您的福,我能借此机会去看看。” 李阿婆笑道:“来北平怎么能不去故宫呢,单是顺着中轴线,这永定门、故宫、景山还有钟鼓楼什么的……就已经可以观光个几天了,还有这三山五园:万寿山、香山、五泉山,五园呢就是颐和园、圆明园、畅春园、静宜园与静明园。” 赵方晴笑着应了应:“行,改明儿我就去看看。” *** “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 临睡前,赵方晴拉起枕头柜上面的台灯。倚靠在床上,简单的翻了翻书。 书上说,所以哪怕是一个人活了一百岁,那么除去年少懵懂、老年痴迷,人生已经过了大半。可是既然生而为人,倘若为了维持第二天的能量和动力,就不得不去睡眠和休息,这样看来,平白又占去了时间的一半。 另一方面,人生之中不免失意潦倒、苦痛疾病,这又占去一半。所以总的估计下来,舒适自得,可以握在自己手里的时的时间,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当中的二分之一。人生在世,到头来不过是万般皆无奈。 如梦如幻如泡影。 她将一片薄脆的银杏叶书签小心翼翼的夹在书页里,熄灯后躺在床上闭了眼睛。 夜晚总让人思绪万千,大脑不自觉的触动了某个记忆节点,鼻翼酸涩,一颗眼泪突然从眼尾角滑落。赵方晴浅浅的吸了一下鼻子,侧过身子将眼睛堵在枕头上,身子轻微颤抖。 …… “无论哪一个巍峨的古城楼,或一角倾颓的殿基的灵魂里,无形中都在诉说,乃至于歌唱,时间上漫不可信的变迁……” ——林徽因 瓢泼大雨而下,连带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故宫春色,如今看来是赏不到了,旁人都说,秋天的故宫,极尽静美,也别有一派风韵。银杏如黄蝶,满城金色,外加红墙黄瓦的映衬,百年过去,位于中轴线的紫禁城依旧气势磅礴,庄重威严。 每月每日都引得游客纷纷。 今日天气很好,头顶的天碧蓝通透,太阳悠闲地挂在正上头。 她来的时宜。 赵方晴身着长裙,中式的立领衬落着好看的肩颈线,贝母盘扣,黑色的鱼尾裙摆上绣了几朵幽兰,头发用一只素简的云纹木簪盘起,外加香云纱制的带子系在腰间。衬得整个人精简大气,干净利落。 故宫建筑色彩鲜明,很容易带来视觉冲击。 站在门外,赵方晴怔怔的望着前方故宫博物院的牌匾,兀自出神儿。 24任明清帝王曾经在此临政,寒来暑往,沉沉浮浮。 恍如隔世,时光在一砖一瓦之上,悄然留下痕迹。透过这座壮丽的建筑群,皇家威严跃然眼前,她无法想象,眼前的宫阙,曾经与多少人的命运休戚与共。如今,又会与多少人的生活紧密相接。 看着周围从五湖四海而来的旅客,毋庸置疑的是,后人将会用万千种角度去解读从前的故事。 赵方晴从包里拿出身份证走到检票处排队验票,目光紧紧锁着后面的朱色城墙。 走过的一路,鲜少有游客不惊叹紫禁城这座古老的宏伟建筑,如此磅礴的构造之美,赵方晴曾在建筑学者林徽因先生的书里看过,亲眼所见倒也是头一次。 外朝三大殿:太和、中和、保和,明朝嘉靖时期可谓皇极、中极、建极。这里的建筑以天子居中,呈对称布局状态。 穿过午门,路过内金水桥......走走又停停,她想把所有都尽收眼底,哪怕一处小的细节都不想放过。一边走,一边认真虔诚的瞧着望柱和栏板上的花卉纹理、植物动物……偏偏目不暇接。 相机记录不完的,最后只能凭借一双眼睛,尽力收在脑子里。 城中旧闻不过距今一百余年…… 重檐庑殿顶,屋脊两端的大吻,太和殿戗脊下端的十只走兽这在紫禁城内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依照着顺序分别是:龙、凤、狮子、海马、天马、押鱼、狻猊、獬豸、斗牛、行什。 外界的声音仿佛被阻断,西北风还又,将她唤醒。 “大家请看,这梁枋上呢就是著名的金龙和玺彩画,和玺彩画是清代官式建筑彩画里最高的等级形式,沥粉贴金。殿内呢,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金銮宝座了……” 听着不同的导游,将紫禁城的“故事”与“秘闻”解读给游客们听;漂亮的姑娘身着清装亦或者明制,在摄影师按下相机的一瞬间,定格与这座城的美丽。 赵方晴看向宫殿内部。 隔着栅栏,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宝座早已在岁月流逝之间掩了层暗淡。如是因果,曾经的天子便是在这里指点江山。 她并未如大多数游客驻足停留,而是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儿观赏大殿之外的风景。 向远处眺望,视野比着下方开阔。 洁白的云重重叠叠,高台置于天空之前。 目及之处,刚刚路过的白玉石桥,宛若一条玉带。广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赵方晴看着远方,心情一点一点的归于平静。

“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盖其堂之美如此。” 身后有人说这话,不知道是导游还是游客。她觉得有意思,兀自勾起嘴角笑了笑。等她再回过头时,说话的人已经离开了。 故宫的顶流御猫躺在石阶下,懒洋洋的沐浴着暖阳。没过多久,人们开始凭着自己的心意,往不同的方向涌去。 一只乌鸦自由的跃入视线,最后停留在防雷导线上,跟随它飞跃的轨迹,她喜欢观察城楼翘起的屋檐,所以平时的相机内多是些飞檐翘角、照壁石栏...... 她想着回去,再一步一步拆解它们,说不一定就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新鲜有趣的事物。 低头按下相机的播放键,满意的复查上一张拍摄的照片。 宫殿庙宇太多,赵方晴选择了从右边开始游览,头顶的天空是四四方方的蓝白,眼前是一扇又一扇朱色大门。 走过一重又一重台阶,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她永远不会觉得,这条路,是现人无法到达的百年前的生活,只是时代不同而已。人类的存在,不过是世间长河之中的沧海一粟。距今百年的“历史”,可以用几个数字、几篇文章去简单囊括。 浮想不自觉间蔓延开时,美学便随之而来。她的思绪饱含万千,大到工程的设计者,小到每个瓦匠木工,具体到砖墙的一花一木,四时风物。 *** “人有悲欢离合,事有阴晴圆缺。” 她忽然看着天空感慨,弗若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不知道是在感慨自己的渺小,还是感叹时间力量的强悍。料想古人有古人的惆怅,她有她的奈何,千百年后,在她看来的未来人,也会有独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不得不尔。 庭院深深锁清秋。 走了没多久,悬挂在红墙院垒上摇摇欲坠的叶影夺取她的视线。 延禧宫内,那颗银杏树的枝叶早早的出落于墙头,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便顺着墙头刷刷往下落,惹得纷纷游客欢喜的举起相机、手机。 驻足停留了一会儿,站在门口深深的望向一侧,眼底流露出惊讶。 故宫,竟还有这样的东西。 岁月流转。 底座与墙面皆由汉白玉雕刻而成,铁架锈迹斑斑的裸露于阳光之下。走近看了简介,是“座”命途多舛、并不完整的“灵沼轩”。 旧容之上,它们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建筑。 直到,赵方晴去到承乾宫门前。 好巧不巧,她刚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带着口罩的男人绕过木质影壁门走了出来,赵方晴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故宫专用锁”。此刻,还未有机会往里面看去,他便双手一拉,锁上了门。动作是连贯,紧密的,一丝门缝儿都没留。 一旁的游客喃喃私语:“怎么关门了……” 那人回过头来对外声称,承乾宫暂不对外开放。 赵方晴站在红墙跟儿,落寞的抬头望着上面写着满汉两种文字的“承乾门”。如果可以的话,她应该再早来个半小时,说不一定幸运的话,就能窥见点内部的面貌。 将得未得之物,从来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承乾宫闭门,眼下是没机会了。 料想这里面最出名的,当属那棵盘根错节梨树,多少年过去,无数游客慕名而来。这里还有着一段为后世所道的凄美故事:说是曾有位如梨花般简雅的董鄂氏、与那位追惜故人的顺治帝以及顺治帝亲手写下的那篇流传后世的《孝献皇后行状》。 赵方晴喜欢花,更喜欢会开花的树。 她想“一睹芳容”,想亲眼看看究竟何谓流芳后世的“一树梨花一承乾”。来时,她怀着憧憬。即便知道那棵树如今应是黄了叶子,秃木枝干,她也想看一看。 此刻却难掩心中的失落,赵方晴凝神又深深望了一眼承乾宫的牌匾,只好将相机放回包里。作罢后逆着人流往回走。 她来的比较早,从乾清门出来时,故宫的游客越来越多。 “Hello......excuseme.” 一个外国男人将墨镜取下,迎面朝着赵方晴走来,她疑惑的看着他。 “youtellmehowtogettotheWatchMuseum...” 外国男人问,赵方晴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回答他。 “Afterpassingthroughthatdoor...” …… 2027,对外开放? 将得未得之物,从来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要不是大清亡了,姑奶奶我连口下午茶都喝不上。” 7. 一树枫青(下) 书桌收拾的很干净,一支黑笔,一个本子,一台笔记本电脑。卧室没开灯,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微的光。没吹干浸湿的头发,赵方晴坐在椅子上专注浏览页面的公司简介。 海量的职位信息让人无从下手。 赵德林的去世对她有一定的打击,让她对“家”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但是只要一想到赵德林和颜春荣刻薄的话,现实让她又无可奈何。大概,她想找一个心仪并且离家不是太远的城市。 鼠标键在地图上轻轻滑动,赵方晴的目光聚焦在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上面,北平吗?北平的就业机会的确很多,发展空间也很广阔。耐不住房价涨幅惊人,令人咋舌。先不说生活成本,对于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言,在北平租房就如同一面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难以逾越的高墙。 如果她现在选择北平,当初为什么不留在海市? 地图页面逐渐被放大,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单调的数字价格是赤裸裸的生活压力。 赵方晴拿起桌子上的冰红茶,拧开盖子轻抿了一小口。目标在逐渐转移,她在笔记本里记了几个备选城市的名字后。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凌晨一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视线又开始在租房信息上穿梭。 第二天周日,难得赖床。 正午的阳光悄悄探入窗缝,赵方晴从床上下来冲泡了一杯南瓜粥。 蓝天很蓝,白云很白。赵方晴端着杯子站在窗户前,呼吸着新鲜空气。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晴晴,最近在干嘛?” 刘音霞发来的消息,南瓜粥的清香让心里暖暖的。 “也没做什么,挺好的。” 刘音霞: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怎么样?开始重新找工作了吗? 赵方晴盯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音霞:如果没有找,桥城我有个朋友是开公司的,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工作,照理,一个月也能拿个八九千。 心脏被拽了一下。 所以呢?这样固然可以让她享受到额外的偏心和照料。同样的,她的生活到时候也会存在于赵胜安和颜春荣的控制之中。做的好了就不说什么了,如果做不好,凭她对赵胜安和颜春荣的了解,一定少不了指责和抱怨。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清楚自己的倔驴脾气,还是,算了吧。 果然,她还是无法忍受那种生活。 赵方晴不假思索道:我已经找过了。 刘音霞:噢?在哪里? 赵方晴:海市,放暑假前会换校区,东西的话,不用的我就寄回去。 刘音霞:找到了?是什么公司?离学校近吗?你什么时候上班? 赵方晴:大概九月份,中间还有最后一个暑假要过,哎,到时候会去再说吧。 刘音霞:行,这样的话,我就不给你操心了。你爸妈知道吗? 赵方晴:没,还没告诉他们。到时候再说吧。 刘音霞:行。 没了下文,她琢磨着等会吃点什么。 阳光照的有些热,赵方晴回到了书桌前,顶着红扑扑的脸重新打开电脑。 没有思索,没有不确定。 按照租房信息上的数字,赵方晴拨了个电话出去。 客服:“喂,你好,这里是龙城公寓中心(新郑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赵方晴:“你好,我想问一下,如果想租房的话,是需要提前预约吗?” 客服:“是的,您的这个手机号是您的微信号吗?” 赵方晴:“是的。” 客服:“请问您贵姓。” 赵方晴:“赵。” 客服:“好的,赵女士,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联系您,到时候添加您微信,您留意一下。” 赵方晴:“嗯。” 十分钟后,赵方晴轻触了微信通过的按钮。 赵方晴:“你好。” 天寓管家:“你好,咱是要看房吗?” 赵方晴:“是的。” 天寓管家:“咱们可以先预约个时间,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赵方晴犹豫了一下:“我大概会一个月后,你们这个是即订,即时入住的吧。” 天寓管家:“是的。” 赵方晴:“你可以把户型发我一下吗?” 天寓管家:“好的。” 天寓管家发来四个视频,总共ABCD四个户型。户型越大,房价会逐次网上递增五百块钱,空间最小的一个月1800。不包含水电费,每个月额外需要交200元的物业费和每个月150的网费。 赵方晴点开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房间的装修,已经蛮好了。这样的房子,在北平四环之内,4000块都不一定拿的下来。 当即,她约了一个月后去看房。 她常去的花店已经搬迁,奶茶店也已经换了老板,很多东西变了,也没变。 抽出三五天,赵方晴背着书包一个人重新走了曾经在海市走过的地方。小径的尽头是华灵寺,她没有进去,站在寺庙门口久久伫立。 这几年,对她来说,不知从何理清。 十八岁那年,本来满怀期待的大学时光。私心里以为会熠熠生辉,无比灿烂。奈何为情所困,生活变故接踵而至。点点滴滴间,竟然也没发生什么,值得让她发自内心觉得需要深刻记忆的事情。 日子转瞬即逝,阴霾之下,时间失去了它的刻度。她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来海市就是对的吗?真的找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乱花渐欲迷人眼,何时迷失的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一丝阳光洒在脸上。 关于那些曾经难以释怀的往事。 她把它们当作途径的一道风景。 很多时候,忘记,就是最好的礼物。 还恨吗? 恨是爱的对立面,有爱才会有恨。不恨,也就代表着,曾经加注的爱恨嗔痴都已经消散了。 这座城,没有它想告别的人和事,她只想告别自己,告别那些晦暗、冤屈与不堪。 波涛汹涌的心海,竟然也 有了平静的时候。赵方晴兀自释怀的笑笑,看了一眼红墙的树影,转身走了。 列车缓缓驶离海市,什么样的感情都有,唯独缺了不舍。她慢慢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也在逐渐淡出她的生活。 赵方晴闭上了眼睛。 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吗?不会了吧。 一路路过了很多城市,匆匆忙忙之中,赵方晴倚靠着车窗睡了又醒,这是一条名义上的归家路。 晚上八点半,赵方晴抵达了新郑。 从新郑到桥城,乘坐高铁四十分钟,乘坐大巴的话,需要两个小时。估算来,两地之间只有一百多公里,中间隔了一个小城斜阳。 龙城天寓中心(新郑店)距离新郑大学有两个红绿灯。她有个高中同学,当时考的就是这所学校法律专业,不知道如今是实习了,还是离校考研。 当晚赵方晴直接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和一个月的房租。提早买的快递隔天在房间门口堆成了一座山。 颜春荣打电话来的时候,赵方晴停下拆快递的剪刀,拿着手机躲进了厕所,视频里,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颜春荣问:“你的行李我替你签收了,什么时候回来?” 赵方晴:“过几天就回去了。” 颜春荣:“工作找好了吗?” 赵方晴“嗯”了一声:“找好了,在学校附近,不远,每天早九晚五。不用担心。” 颜春荣:“那你看着办吧,我也管不了。” 赵方晴:“行,我先不给你说了,等会儿去食堂吃饭。” 颜春荣:“对了,你教师资格证什么时候考?” 赵方晴看了一眼浴室的灯:“再说吧,学校的事情还没弄完,走一步是一步吧。我挂了。” 她的兴趣规划从来没有停留在“教师”这一职业上面。不是什么眼高手低,而是实实在在的,在赵方晴的人生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高三那年,赵胜安和颜春荣因为买房的事情意见不合,开始闹离婚。外加校园老师打压,她每天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担心赵胜安和颜春荣去民政局离婚。她一直深陷在这样的恐惧、担忧和害怕中,失眠到难以自拔。 白天一到上课时间,她便开始打哈欠发困,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心不定,每天过得是云里雾里。最后去医院检查,她得了神经性皮炎,验血过后,查询到了各种各样的过敏源。 医生开出了个方子,列了很多她不能吃的食物,说是须得靠中医药调养。临近晚上九点时,淋浴的水温才会降下来,许是因为物业通知十点要停水的缘故。赵方晴从外面的水池接了两大盆凉水,把洗澡的东西有序的摆放在瓷砖台子上面。 她轻轻摘下头上的抓夹,头发自然而然的散落下来,赵方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习惯性的抿起嘴巴笑了笑,眼神却是空洞,随即她又将微笑放了下来。 高中时同学们总说她不爱笑,被议论的多了。后来赵方晴在QQ空间里转发了条说说,关于“脸臭综合症”的。像是在用这种行为,为自己辩解。 没过一小时,这条自认为矫情无聊的动态又被删除了。 8. 折枝否? 整顿好之后,赵方晴乘高铁回了桥城。 她并不是多么想回来,有些心虚,也不想告诉家里人她在新郑租了房子,唯有一个人知道,赵胜利,租房子的钱还是很久之前赵胜利给她出的。 有什么事情,赵方晴总会事先找赵胜利商量,很乐意听取他的意见。 利益分配,阶层固化,赵胜利给出的意见,赵方晴不太适合在原籍发展。 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也很高兴有人认可她的选择,虽然,尽管是两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方向不一样。她是觉得,自己不想被任何复杂的关系束缚,首先她是她自己。 赵方晴和颜春荣的关系属于典型的三天不见想的慌,见得多了隔三岔五又会小吵小闹,赵方晴探寻到了这个规律,在家尽可能不待超过三天。偶尔,颜春荣会趁赵方晴心情好的时候问她和王涞是否还联系。 赵方晴摇摇头:“过去都过去了,各自安好吧。他有他的生活,我也会有我的生活。” 颜春荣很喜欢王涞这个孩子,赵方晴从来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遵循往常的习惯,她总是会第一天去河堤散散步。 第二天去朋友的咖啡店坐一坐。 第三天吃一些家乡的特色美食。 没什么事儿,就买了高铁票返回新郑。 融入社会,对她来说,那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大雨如泼,出租车的雨刷器左右摇摆,赵方晴没有第一时间找工作,腾出一周时间给自己充电,没事儿逛逛书店,博物馆,菜市场......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期待着理想的人和事情会出现在自己一平如水的生活中,有一点不同,赵方晴心里清楚,这大概会是一件概率为“0”的事情。 住在龙湖,噩梦三番五次的袭来。 她总会梦见一个女人端着一件嫁衣站在自己床前,面目狰狞,像是被毁容一样,就连梦境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白日惶恐,醒后看着窗边夕阳。 她可能是太闲了。 时不时,手机通讯号码从来没停过,来源地是海市。赵方晴每次接通电话后,电话那边都会问一句:你是赵方晴吗? 赵方晴“嗯”了一声。 “没事儿,逗你玩。” 说着,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又一阵讥笑声。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赵方晴挂了电话。这样的事情频繁发生,骚扰电话也是。 她是真的不想再管海市的事情。她已经够恶心了,那些人,她一个也不想见到,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日落西山,赵方晴在招聘网上找了个咖啡师的工作。 库迪?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牌子是在新郑。 好巧不巧,上班的地方在新郑大学里面。店长叫张旭。他话不多,总在默默做事。初来乍到,张旭带她去做咖啡。 “你之前做过咖啡吗?”张旭问。 赵方晴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之前高中毕业在蜜雪打过暑假工。干了大概两个月。” “这样啊。蜜雪你都会,这个你一定也会,咖啡比奶茶要更简便些,只要会操作咖啡机就行。勤补咖啡豆。” 赵方晴半懂的点了点头。 她的梦想一直是开个咖啡店和花店,如今也可以说当成一个练手的好机会。于是,张旭从如何加料、使用咖啡机、打牛奶奶泡一步一步开始教她。 校园里的工作简简单单,学生们的素质也很高,除了遇到外国人的时候,赵方晴有的时候听不懂他们的话。看肤色是中东人。 中东,色彩神秘,局势复杂。 赵方晴想起了梦中的大马士革玫瑰,心中感慨。 傍晚下班,在柔和的晚风中,赵方晴有些昏昏欲睡。 校园里的咖啡店人流量最高是在中午吃饭和傍晚。 “谁家的清笛渐响渐远/响过浮生多少年/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惊起西风冷楼阙/谁蛾眉轻敛/袖舞流年/谁比肩天涯仗剑/谁今昔一别/几度流连/花期渐远/断了流年/不如就此相忘于尘世间/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听罢笛声绕云烟/看却花谢离恨天/再相见/方知浮生未歇……” 校园广播曲里响起她高中时最喜欢的歌。 操场上,跑步的、打球的、准备比赛的……真美好 。少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可惜,人只有一个一生,失去的,不会再回来了。她的大学时光荒废了,她像是被困在了后宫,每日算计,筋疲力竭。太累了。那些回忆真的是太累了。不敢想,一想喉咙就酸涩。她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哭包。她讨厌海市,讨厌那段差点被折磨致死的阶段。 如果当初留在了省内,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木兰花开,昏黄的灯光下星星点点。 “方晴,怎么还没回家?” 话音未落,张旭骑着电车从她身边路过,旁边是另一个同事,一个胖胖的男孩。他们两个都很好,在工作上话不多,都属于实干类型。 在这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互帮互助的感觉。 赵方晴对张旭笑着摇摇头。 “不用了,我住的不远。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行,那我俩就先走了。你早点回家。” “嗯。” 打过招呼后,赵方晴走在新郑大学的校园里。 她尽量的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像一只刚粘好的瓶子,不知何时就会摇摇欲坠。 不会了。 她不会再有第二次校园经历。 她觉得此刻自己在新郑大学里漫步多美好,那些在海市经历的恶心记忆就会在大脑里不断反刍。这些东西,她是控制不了的。大脑本能的反应行为,像在自我攻击,又想在自我保护。拉扯,纠缠,消耗。 “没事儿,不要急。慢慢来。” 赵方晴会在忙碌中打翻咖啡,每到这个时候那个小胖同事和张旭就会在一旁宽慰她。察觉她会因为打翻咖啡愧疚,张旭温声说:“我们是一个团队,没关系的。” “谢谢。” 她笑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层淡淡又神秘的光。 …… 招她来的老板新店还未开业,她只是暂时停留在这里培训。试训期一个多月。听说还有一个姓王的女孩子,距离新郑大学校区3km的店试训。到时候他们两个要一起去新店上班。 换了店,换了员工,赵方晴适应不了那个老板和新同事,兼职了两三个月就辞职了。 9. 折枝否? 一周后,赵方晴重新投了简历,约了一家信息科技公司。 公司位置距离公寓1000米。 没太多想法,多去体会春光,看山看海,努力过好一个人生活,修复心态,是她今年的目标。 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过的更悲惨。 面试当天,赵方晴推开门进去,面试官是个中年女人,瘦高瘦高,单眼皮,皮肤白净细嫩。但语气不太好,偏偏她的长相和赵方晴初一时的英语老师一个模子,说话时虽然有点扎人,却也带了点儿似有若无的亲切。 “我们公司是做新媒体引流的。” “新媒体?” 赵方晴眨了眨眼睛,是她理解的那种剪辑吗。 女人点了点头,说话语速很快:“就是每天根据公司产品发布媒体平台,寻找客户。很简单,上手就会,底薪3500,额外有提成,根据不同情况,有的同时一个月可以拿一两万。” 赵方晴冲着底薪来的。 其他提成不成的,再说吧。 第一天早到。她有点儿不太习惯。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公司很突兀。不能说是社恐,她也是被公司文化给惊到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规整和严肃,每个工作人员都很忙,电话接个不停,赵方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办公室里的几个主管开完会出来,喊了句“开早会”。 全体员工放下手里的工作,迅速站立,一排排的规矩的站着。 一个矮个子叫孙崇的男主管站在最中央:“同事们早上好!” “早!” 所有员工齐声回应,声音洪亮。 30分钟的早会,他们宣读了本轮业绩和奋斗目标。内容详细具体的细化到了每一天的早中晚,最后所有人齐声喊了“加油加油加油”,各自回了工作岗位,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还真,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为什么觉得……有点好像……掉进了传销。 公司简介招聘的是新媒体,她以为就是做做公众号,PPT,每天任务量的写稿子发布文案。她语文蛮不错的,去之前,赵方晴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工作时间朝九晚六,实习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公司觉得她能胜任,就可以继续工作。 有老员工带着,第一个月的工作对她来说的确挺清闲。没事儿在媒体上发布一下公司资料,拓宽客户渠道。隔天分析前一天的数据,仔细查找着每一个可能带来流量的帖子,哪个媒体平台的活跃度最高?谁的帖子吸引客流量最多?贴什么标题能够引发热点讨论?哪几个热搜词的搜索量飙升? 老天啊,她在做什么? 一个月了,都不知道自己每天究竟在干嘛。 糊里糊涂,云里雾里。 赵方晴被分到了王亚军的小组,王亚军让柳阳带她。 坐在电脑跟前,柳阳把自己早先编辑好的文章,帖子,已经在网络发布的产品信息打包成文件包统统发给了赵方晴。 赵方晴问:“我要做什么?” 柳阳思考了一下,会发帖子吗? 赵方晴点点头。 柳阳指导着她:“就把我发给你的,按照组合发成文章或者是文案帖子就行。” 赵方晴:“这个作用是什么?” 柳阳:“吸引客流量。” 赵方晴:“咱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柳阳:“做计算机通信技术的。” 赵方晴:“......” 什么鬼,她听都没听说过。 柳阳解释道:“主要是帮助其他企业实现大规模,自动化通信任务。” 赵方晴装作明白的样子点点头,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电脑上。迷糊的看了一下午,还是......一窍不通。 休息之余,柳阳问她多大了。 赵方晴回答:“20了。” 柳阳笑道:“天呐,你还没毕业吧?” 赵方晴点点头:“这算是我第一份工作,咱们公司给开实习证明吗?” 面对陌生人,赵方晴也是随口就来。 柳阳摸了摸下巴:“应该给开,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那先谢谢啦。” 赵方晴憨笑的从书包里拿出些吃的,分给周围的人。 发布的贴子真的有浏览量,没过几天,就有主动询问公司信息的人。 多是些同行,赵方晴对电子科技很孤陋寡闻,加了些同行,应该能从他们那里了解到这个行业的行情,增进自己对这份工作的认识。 随手,赵方晴选择了一个ID叫作“陌上花开”的,添加了对方的微信。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赵方晴:你好。 陌上花开:同行? 赵方晴:是的。 陌上花开:巧了,你们公司在哪里?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哪一年营业的? 赵方晴皱皱眉头,怎么有人一上来就问这问那,这样行为让她觉得很冒犯。 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己后续是否在这里工作还不一定呢,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说多是错,赵方晴思考了一下,胡乱编了一个公司名发给了陌上花开。 对方已读,未回复。 从那以后,陌上花开就是赵方晴通讯录中躺尸的存在。 偶尔,赵方晴会群发公司最新消息。 陌上花开会问一嘴:有业绩了? 赵方晴发了一个皱眉的表情包:没有。 赵方晴反问他:你呢?有业绩了? 陌上花开:最近线路不好,没怎么开单子。 赵方晴:好吧。 每日穿梭在互联网之间,时间长了。 赵方晴觉得世界是个巨大的销售圈子,什么美其名曰的新媒体,无非是打着这样的幌子,工作的本质还是销售,有客户了就谈客户。 以电子邮件,在线聊天,电话等方式与公司建立合作。 赵方晴不擅长这些东西,渐渐的开始觉得自己无法适应这个工作。幸好身边有老员工帮她,她只需要把客户的电子邮件发送给 主管,到时候主管帮谈,业绩一人一半。 工作第三天,开了一个小单子。 这让她又有了信心。 两周结束后,新来的员工被通知培训。 培训的人是一个身高大概有一米九,穿着一身商务装的男人,内衬一抹红色。脚踩响亮的高跟鞋,头发梳得很高。总是那么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站在那儿,眼睛里透露出一种专业和沉稳。 不算年轻,但是看起来,岁月也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 话语清晰流畅,逻辑严谨,用字准确,对于所有公司架构和市场行情了如指掌,结合着案例分析,他拿着马克笔在黑板上信手拈来。 可惜,赵方晴还是听不懂他在说啥。 “首先要与客户建立信任感。” 他鼓励大家多多提问,赵方晴中途打断了他一次。 “如何建立信任感?隔着屏幕,知人知面不知心。” 男人笑了笑:“你这个问题等会儿我会讲到,先听我说哈。” 赵方晴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笔记,心想行吧。 后面,男人讲了如何打造专业朋友圈人设,体现公司的专业性。 从如何选择头像,到每天定时定点在朋友圈发表公司产品信息,再者如何和客户沟通。 赵方晴心想,就这? 赵方晴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都能做到,但是这样就真的能够拉近和客户之间的距离了吗?” 男人的语速渐渐放慢,脸上是年上者无奈的笑:“嘿,我说你这姑娘怎么是个杠精呢?” 赵方晴没说话,心里很不服。 我只不过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我是杠精? 真不礼貌。 她本来就很不爽,从咖啡店离职前,换了店,到了发工资的老板那里。他召开一个培训员。 “嗯?我们不是在张旭那里培训过了吗?” 老板回:“他不专业,这个是专业的,把前面学的统统忘掉。” 那个爱挑刺的王姐三番五次找茬儿,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库可冰地杨梅果粒酱一定要精确到50ml,去皮之后用电子秤称重,分毫不能差,双醇奶伴侣放多就扣一杯饮料的工资,苛刻的要命,结果呢,赵方晴每次看着她自己做错了,就直接当作没事儿人一样倒进下水道。赵方晴气不过,又无力反驳,也忍不了窝囊气,离开走了。从此,赵方晴就更听不得说教。 话虽如此,在科技公司的这个培训员身上,她还窥见了另一种色彩。比如说他身上的自信,那种几句话就让别人觉得“我是专业的”。这种东西,也是她所期待有一天自己可以拥有的。 她渴望成为这样的人,有着清晰的头脑和逻辑。 无论说这份工作是否会给她带来高昂的薪酬。 抱着在人际交往方面的学习态度,让赵方晴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呆在这儿一段时间,看看别人是怎么说话办事儿的。 10. 折枝否?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时间。 她依旧无法很好的独立谈单子,四处碰壁。 柳阳和同小组的李帅哥给赵方晴出了个主意,让她把客户信息给王亚军,请王亚军帮谈。 “都是一个团队的,出一个单子,都是团队的荣耀。” 她没在乎那么多,心想,混个底薪就够了。 赵方晴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转头她把Excel里大概八十多份的客户资料共享到了小组群里,王亚军也答应了赵方晴帮助她完成单子。 三天过去......四天过去,依旧了无音讯。 赵方晴询问是个什么情况。 王亚军总以“你的客户质量不高”回复。 晚上开会,他反复强调“找客户”的事由。 扪心自问,赵方晴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发布帖子和产品信息了。客户数量也一直都是遥遥领先,却总是每次在开会结尾被指责“客户不质量”。 她承认自己谈单子的能力很差,但绝对不否认自己在拓宽客户渠道方面付出的每一分努力。 公司有三个主管,两男一女,每个主管都有各自的小组。 赵方晴认识了个和她同龄的女生,两个人都喜欢闲暇之余去赛马,有点志同道合的感觉。 “明雪,上个月我添加了49个客户,结果一个单子都没出,你觉得这个比率和数据正常吗?” 晚饭过后,赵方晴约了盛明雪出门散步。 盛明雪一脸不可思议:“49个?一个没出?” 赵方晴“嗯”了一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儿。 盛明雪问:“你们主管不帮谈吗?我们组的都是我们主管谈的,我们主管超级好,他谈单子,只要客户来源是我们,业绩也还算我们的,他分毫不拿。” 赵方晴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这么好。” 盛明雪:“是啊,因为这个公司股份也有他的一部分,相当于,也是给自己打工。” 赵方晴:“那王亚军和巽虹呢?” 盛明雪:“你说他俩啊,王亚军是副总同乡,不过没什么关系。巽虹是老板的小学同学。” 赵方晴:“老板?办公室那个看起来很文质彬彬的男人?” 盛明雪否认:“不是,他只能算咱们这个职场的老板,大老板是总公司的那个。” 赵方晴:“把我给听晕了,我还是没明白。也就是说咱们只是一个分公司,还有总公司,咱们公司的老板也是给总公司的老板打工的。” 盛明雪咬了一口冰淇淋:“是的,就那天给你们培训的,就是大老板,叫武凯波。” 赵方晴心里一颤:“卧槽,不会吧。” 想起那天和他抬杠的场面,赵方晴在心里念叨,这老板可千万别记着她,别给她使什么绊子才好。 回到公司后。 赵方晴把自己的客户给了盛明雪,她想看看,自己的客户源到底质量不质量。事实证明。数据很客观,盛明雪收到后,没过几天就出单了。 私下盛明雪把每一单的提成金,分毫不差的给了赵方晴,只不过业绩的名头挂在了盛明雪的小组。 赵方晴觉得盛明雪还挺仗义的,更佩服他们组长孙崇的谈单能力。反观自己组,赵方晴不明白,为什么柳阳请王亚军谈个单子,非得用哀求的态度,他才会帮忙。 “哎呦,亚军哥,求你了,我这个客户很重要,你帮忙看看呗。” “你这么好,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想吃啥,我给你买,咱们点杯咖啡好不好。” 好话说尽,还得再送些吃的,哼哼唧唧央求着......赵方晴很反感抵触,团队里互帮互助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还要求着跪着? 与之相比,隔壁组氛围多好,怎么到他这儿,就跟变了个味道。从此,赵方晴看王亚军的眼神,觉得他很油腻。 突然有一天,王亚军得知了盛明雪有赵方晴客户资料的事情,晚上开会,王亚军很严肃的说:“我是真没想到,方晴,你是真让我心寒。” 谁传出去的? 赵方晴皱皱眉头,直言:“不是啊,这些客户资料我之前给过你,你没谈出来。不仅你,大家不是都有我的客户源吗。我还是觉得可以再挽救一下,所以我想让隔壁组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我的客户不质量。” 王亚军问:“最后的业绩呢?” 赵方晴坦白说:“他们私下给我了。” 王亚军没屁放了。 柳阳突然来了一句:“哎呦,亚军哥,人家都把钱私下给方晴了,这还有什么,咱们都是出来打工的,赚个钱不容易。” 画风一秒后转移。 “方晴,不是我也要说你一句,你怎么就把客户给人家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不懂?到时候开大会,业绩不够,挨批的可是咱亚军哥。” 超级变脸?搞什么阴阳怪气呢? 赵方晴心里冷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没给你们客户资源,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客户呢?忽视加嘲笑。 赵方晴记得清楚,前天在洗手间,那些话语都是怎么穿透薄板的。 “哎,看到了吗,那个新来的,一股子年轻气盛,感觉自己多高贵,也不看看她的业绩,瞧一瞧自己多大的本事了。” “就是啊,她的那些客户一个半个都出不了单子。” “笑死我。这种直肠子还想怎么一步登天,做梦去吧。” 赵方晴心里一沉,他们表面和她很客气,私下就这么说? 可真是……职场啊。 以前还以为,电视里出现的奇葩剧情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里。 生活中,哪里有这么多没素质的人啊。 结果,一一在生活里被验证。 隔壁组出单这件事儿,也算是一件好的开始,至少让她开始相信,自己的客户源还是可以的。后面,她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语言方面精进一些。 赵方晴回了自己的工位,近乎挑剔的,王亚军隔三岔五就会挑赵方晴的刺。各种刻意的忽略,每当小组开会,轮到赵方晴发言时,一贯的被省去了。 一开始只是王亚军,后来渐渐的,其他的成员也不再跟她说话。有甚者为了讨好王亚军时,会在言语间明里暗里讽刺一下赵方晴。 仿佛这样,就能显得他们多么的忠诚。 每当她踏入办公室,压抑的感觉空气都笼罩着银针,针针相对。偶尔隔壁组的小伙伴和赵方晴同龄,闲暇之余经常找赵方晴唠几句咳。 每到这时,王亚军的脸色就黑沉黑沉。 她开始试着在这种困境中生存,怎么感觉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何以解忧? 目光徘徊了一圈儿,赵方晴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陌上花开的聊天记录,她总算学到了些自认为有用的东西。 赵方晴:在? 陌上花开:嗯? 赵方晴问:你们公司在哪儿啊? 陌上花开:北平。 赵方晴:那挺好,我能请教一些问题吗? 陌上花开:你说。< /p>赵方晴列举了几个她常用的拓宽客户资源的渠道,附问:“我想知道除了这几个,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陌上花开很大方的推荐给了赵方晴几个软件。(作者有话说:涉及一些不能写的商业概念,所以笼统省略。) 赵方晴下载好后,注册了账号:这个怎么找? 陌上花开又发了一些词汇给她,建议赵方晴顺着这些人脉去搜寻客户群体。 赵方晴疑惑:真的,有用吗?你们平时开的单子均价都在多少? 陌上花开:最低“万”起步。 赵方晴:我丢,牛啊,那你每个月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陌上花开:姐姐,我已经一个月没开单了,上次开的一个五万的。 赵方晴发送了一个表情包:好家伙,一次不开单开单吃半年。 陌上花开:你想多了,都是给公司赚的,我们分不了多少。 赵方晴: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陌上花开:大概一两万。 赵方晴:那也很好啊,如果我一个月能赚一两万,我也会选择去北平。 按照陌上花开给出的方法,赵方晴的确找到了几个新型客户群体,果然,在这些软件上注册的要么是公司高管,要么是公司统筹,再要么就是人力资源头头。 赵方晴在心里感慨,怪不得,陌上花开的单子总是每次金额那么大。 从那之后,她经常问陌上花开一些专业领域的问题。她把搜寻到的客户主动给了王亚军和柳阳,结果还是一样。 没过多久。王亚军的行为再次把赵方晴惹恼了。 赵方晴询问他,某行业线路是否可以测试,王亚军“嗯”了一声,正眼都不带正眼看她。赵方晴给陌上花开发了一条信息:用你之前教我的办法,我搜寻到了客户。 陌上花开:是吗,那恭喜你啊。 赵方晴:客户要求测试。 陌上花开:给他测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方晴:我给我们组长说了,感觉他爱答不理的。 陌上花开:哦?怎么?看来有故事啊。 赵方晴把之前给隔壁组客户,王亚军对她有成见的事情告诉了陌上花开。 陌上花开感叹:你是不是傻?为什么把客户给别的组? 赵方晴:先顺好逻辑,是我给了我们组,但是他们没谈出来,还各种讽刺我的客户有问题,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我想证明一下我的客户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所以我把客户给了别人,别人直接开单了。 陌上花开:你以后的日子真的难过了,最好庆幸你们组长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赵方晴扭头看了一眼王亚军:“主管,我这边有个客户要求测试,线路能跑吗?” 王亚军敷衍的表情,夹带犹豫和思考,停顿了很久回答赵方晴:“有点难。” 别装的这么高深莫测。 赵方晴继续看着手机,询问陌上花开另外一条行业的线路怎么样。 陌上花开告诉他可以。 赵方晴坐在工位上,抑制住自己心里的翻涌冲动。 赵方晴:可能,被你说准了,真是个小肚鸡肠的。 陌上花开发了一个笑着哭的表情。 赵方晴:我原以为是个男人都会多少大气一点,没想到,男人的心思也复杂得很,真他妈开眼了。这男的真的是个奇葩。 陌上花开:别,不要否定全部,我也是男的,我可不这样。 赵方晴:好吧,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11. 折枝否?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杨洲。” 她依旧用了这个名字。 “好吧,那我以后就叫你洲哥了。” “你叫什么?”赵方晴问。 “李弗朗。” 赵方晴:“真名?” 李弗朗:“要不我把身份证发你?” 赵方晴:“那不必了。” … 按照赵胜利的话来说。 李弗朗这样的人,大概算赵方晴人生中的一类贵人。 在武凯波的公司里郁郁不得志。有的没的,赵方晴会趁摸鱼的时候跟李弗朗聊天。 赵方晴:啊啊啊啊啊啊……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李弗朗鼓励她:一定要证明自己啊,你能为公司创造价值,他们才会看得起你。 赵方晴沉默了。 价值?狼性竞争啊,赵方晴来到这个公司后,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儿人色。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可怕的很,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李弗朗:方便问一下,你这个客户的通讯量大吗? 赵方晴:应该还可以,敲定合作就是一万起吧。 李弗朗:还行,你跟你主管好好说。 赵方晴:我没有和他好好说吗?我问他,那个死王八蛋还在那儿装作多么高深莫测的样子,看见他,我就一个脑袋两个大。真的是令人发指。 李弗朗:只有他一个人懂技术性问题? 赵方晴:也不是,前不久从总公司下来一个男的,更替了原来技术老师的位置。 李弗朗: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赵方晴从工位上站起来,探头看了一眼技术部的位置。 赵方晴:他应该去吃饭了。 李弗朗:行,等他回来,你先好好维护这个客户。 技术部现在只有一个人,名叫陆明,脸上是青春痘留下的坑坑洼洼,走起路来左右摇摆,170斤的身材略显笨重,架着一副眼镜,笑起来憨憨傻傻的,面庞油润有光泽。 许是刚来,这男的也不懂变通,和大家需要磨合,赵方晴两天前亲眼目睹陆明和巽虹在办公室里吵架。巽虹早年是布料行业出身,年纪轻轻就一个人带领着二三十团队在商场上披荆斩棘,公司出了名的女强人一个,性格泼辣,没几个人敢惹她。 陆明刚从总公司下到这个职场的,当时在总公司干的销售,来之前培训了知识理论和技术操作,然后就做了这里的技术性人员。 陆明吃饭回来,赵方晴问他:“我这儿有个客户,需要测试,可以吗?” 陆明抹了一把脸,坐在电脑前,爽快的答应:“可以啊。” 说着,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亮出二维码给赵方晴:“拉个群,约个时间测试信息线路。” 赵方晴欣喜的说了个“好”。 回工位时,路过王亚军,这货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亚军笑着对赵方晴说,声音扬了三个调:“哎哟,方晴,有客户啦?” 赵方晴在心里呵呵,本月最后一周了,他又要开始了。晚上快下班的时候,赵方晴诧异的看着线路统测群里的人数,欸?怎么多了一个人头? 点开放大一看。 操!王亚军也在。 论技术性操作,陆明还是没有王亚军专业,毕竟,王亚军之前就是信息技术出身。真他娘的无语,绕来绕去,不还是这吗。又他妈落他手里了。 这个客户,陆明说可以,李弗朗也说可以,就王亚军在这儿摆道。最后通信测试这个技术任务还是落到了王亚军的头上。 他给出的态度极其很敷衍,和客户说的话,与赵方晴同客户说的话天差地别。赵方晴应答了客户在通讯页面的几点要求全部被王亚军驳回。 你他娘的是故意的吗??? 你他娘是故意针对我吧?!?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最后线路搭接失败。消息群里,客户认为是赵方晴夸大其词,想要故意骗他钱。王亚军又在群里煽风点火了几句,冷冰冰敷衍的态度直接让客户一气之下退了群,赵方晴再想联系时,对方已经把她删了。 头上要冒火。 赵方晴忍住内心的火气,只能在心里咒骂他。 你他妈至于吗?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有你这么当人的吗?! 晚上会议结束,赵方晴一言不合拎包夺门而出。 直到第二天早上,心情才缓和了些许。 赵方晴点开和李弗朗的聊天框诉说遭遇:客户没了。 李弗朗:怎么回事儿? 赵方晴:昨天本来说得好好的,一切业务都很有顺序的进行着,结果,我们主管实施技术性操作,反驳了所有客户的要求。客户一气之下就跑了。 李弗朗:草,你们这主管有病吧。 赵方晴:看来,我真的被针对了。 李弗朗:能不能告诉你们领导。 赵方晴:有用吗?现实一点,他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远在我之上。我就算是说了,有用吗。 李弗朗:他这样欺负你,也不能忍着啊。 赵方晴:我真无语了,我本来就想好好完成一单工作。没想到,真他妈没想到。社会险恶,人心复杂。 李弗朗:你们这职场风气不行啊。 赵方晴:也不能这样说,我感觉只是我们这个组而已。 定睛一看,赵方晴把希望再次寄托在了隔壁小组身上。 赵方晴发了一个邮箱给盛明雪:“你试试,我昨天新添加的客户,大概是工作流程进行到测试阶段,王亚军说不能测试,满足不了客户需求,然后客户就走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拉回来。” 盛明雪答应的很爽快,又生怕像上次一样给赵方晴造成负担,她着重问了一句:“你这客户你们组其他人咨询过吗?” 赵方晴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算了吧,你瞅瞅王亚军昨天晚上的样子,我把客户给他送到面前了,他都敷衍对待。这不是明显针对我吗。你出吧,如果出单了,就算你的,我也不需要,看看吧,不想干了我就辞职。” 盛明雪:“冷静,千万别冲动。” 赵方晴:“我没冲动,我本来也就是临时在这儿找个工作,还得一边准备教资考试,孰轻孰重,我分的清,如果影响到我的生活了。我就会很果断地放弃工作,我不喜欢把工作方面的事情带到生活,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盛明雪:“你等等,我让我们主管帮帮忙,到时候咱们两组一人一半业绩。” 赵方晴没再回复。 晚上小组聚餐,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赵方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铁锅炖,这顿饭真的是如鲠在喉。 饭桌上,话里话外虽是说着不谈工作,最后的核心还是围绕着工作。 王亚军和柳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赵方晴听心中发笑。 王亚军故意喊了赵方晴一声:“方晴,对工资有什么期许?” 赵方晴:“能顾得住自己就行了。” 柳阳讪笑道:“亚军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方晴家里也不缺钱,年纪轻轻不需要操心买房买车的事情,哪像咱们,背着贷款,账户空空,上有老下有小。” 赵方晴心里一万个“草泥马”飞过。 这话简直不要太明显太刻意,但凡是个人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赵方晴忍了忍,没动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 柳阳接着又说:“方晴,别误会,我这人心直嘴快你也知道。” 人生如戏啊啊啊啊!!! 老天降个雷劈一劈这种事儿精吧!!! 赵方晴笑了笑, 心想:是吗?咱俩熟吗?我他妈不知道。 阿谀奉承之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保持微笑,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隔了一周,盛明雪说:“成了!” 赵方晴:“嗯?” 盛明雪兴高采烈:“我是说,上次你那个客户,我们主管特别关注,尽心尽力。客户答应下周一来公司签约。” 赵方晴:“签多大的单子?” 盛明雪:“先预付5000,后面会上量,然后预估一万起。” 五秒后,盛明雪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可千万别让你们主管知道了,到时候,说不准更针对你。” 赵方晴:“我已经习惯了。” 出业绩之后,第二天由盛明雪组的组长发表讲话,客户来源是胡编的,他也看得出公司里的弯弯绕绕,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好,毕竟这公司也有他的一部分,只要还能维持面子上的过得去就万事大吉。 工作之余,他同王亚军开起玩笑,试探王亚军的口风。 “欸,我说亚军,你看方晴和我们组的小女孩们都玩挺好,也是同龄的,要不让方晴来我们这儿?” 王亚军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不行,方晴是我们组的老幺。走了,我们组就没有新鲜血液了。” 赵方晴在心底暗骂:你这个死老登,你没看出来我在你们组过的不开心吗。 她想学的灵活变通些,是玲珑,而非世故。闲暇,赵方晴拿出手机跟李弗朗分享这个好消息:出单了。 李弗朗:!!!我就说努力不会白费! 赵方晴:还是隔壁组帮忙出的。 李弗朗:你们均分了吗? 赵方晴:暂时还没有。 李弗朗:姐姐,又为他人做嫁衣啊?!你可真是热心肠,我也需要你这样的好同事。 赵方晴: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讽刺我呢? 李弗朗:夸你夸你。 赵方晴:你说我们主管怎么就爱针对我呢? 李弗朗:排除一切不利己因素呗。 赵方晴:我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想不通,讨厌复杂的一切。 李弗朗:为师教你一些职场生存之道? 赵方晴:别为师,我有自己的老师。 李弗朗:行,那我换个称呼,咱俩论兄弟。 赵方晴:...... 李弗朗:你不聪明,防御心理还特别强,不轻易交心,又给人一种感觉,有些犟。特别是在某些方面,执着的尤其厉害。 赵方晴:为什么这么说?不对,你怎么知道我防御心理重? 李弗朗:工作几个月了,我问你关于你们公司的信息,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防御心还不重吗? 赵方晴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包:你怎么不说是你没边界感? 李弗朗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赵方晴:我只是不理解,都是一个公司的,为什么要这样。 李弗朗:没有什么不理解。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过家家的,职场就是职场,就是要竞争,你不适应就是要淘汰出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对于赵方晴来说,这话多少有些冲击力。 李弗朗:被保护的太好了,你还是。 赵方晴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我倒霉的时候你还是没见过,我倒是也希望被保护的很好。 李弗朗:狠一点,凶一点,对他们。不要整天对他们微笑。 赵方晴:我没做错什么吧?有吃的我也会分给别人。 李弗朗:你是没做错什么,但是在别人看来,这是一种讨好,你知道吗。 赵方晴无语:我什么时候讨好他们了?分享个吃的也算讨好吗? 李弗朗:稍等,我去接个电话,等会儿再给你讲。 赵方晴:奥,知道了。 12. 折枝否? 因为自己淋过雨,看她和看当初的自己一样,于是选择给对方撑了一把伞。 ——李弗朗 项目抢夺?信息隐瞒?责任推卸?职业谣言? 资源在每一片战场就是实打实的新鲜肥肉,引得四面八方豺狼虎豹竞相争夺。擅长“做人”的“人”,总能更好的获得关注。而“人”,到了一定位置后,就可能“非人”。这样的存在嗅觉很灵敏,灵敏到随时随地闻得出什么样的人更好欺负。 谣言满天飞的同时,赵方晴被同事背后起外号。带头的是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他不主动攻击赵方晴,却在言语间引导别人攻击她。 回到家躺在床上,赵方晴重新思虑整件事情的经过。 她把客户资源给盛明雪的事情,大概只有他们组的人知道。开会那天,是柳阳主动给王亚军说赵方晴把客户给了盛明雪。 柳阳又是从哪里听到的? 她以往经常和隔壁组的陈豪一起上下班,陈豪那张嘴,出了名的惹人烦。 公司的同龄小女生一致认同他是典型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刚上班的第三天,陈豪开始肆无忌惮的对赵方晴开玩笑:“嘿,方晴向外看。” 赵方晴站在12楼窗户边往楼下看了一眼,扭过头疑惑的问:“什么?” 陈豪笑笑说:“没什么,你怎么不从楼上跳下去?” 赵方晴皱着眉毛,什么鬼?这货脑子让门夹了吧。莫名其妙跟她说这种话干什么,故意恶心人呢? 第二周没有业绩时,赵方晴坐在原位自言自语的感叹:“怎么办啊?” 恰巧被路过的陈豪听见,他打趣道:“辞职啊,当然是辞职啊。” 赵方晴斜眼看看他,人在无语时,是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嘿,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去武夷山吗,风景很好。” 午休,赵方晴在跟盛明雪聊天。 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唉,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破土堆吗。”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陈豪的出现永远是扫兴的代名词。不止一次,赵方晴正面表达过她很讨厌陈豪这种行为。结果,对方并没有当回事儿,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 上班路上,赵方晴拿起手机跟李弗朗聊天。 李弗朗:不是吧,他是不是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赵方晴:什么鬼? 李弗朗:有的人就是嘴贱咯。 赵方晴:我在想为什么。 李弗朗:我发现你总会钻牛角尖。姐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赵方晴:我似乎和他接触并不多。 李弗朗:看你好欺负咯。 赵方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扎心。 李弗朗:我这是在帮你成长。 成长?赵方晴看着手机哑然失笑。 回想这段时间,她好像一直在对李弗朗诉说着负能量的事情。唉,感觉委屈他了,还是对他好点吧。 赵方晴换了个话题:其实也有好的事情,譬如我在我们隔壁主管身上看到了我很欣赏的特质。 李弗朗:噢?怎么说? 赵方晴:和道貌岸然不一样,他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从容不迫。不会咄咄逼人,永远让别人有路可走,也让自己有路走。 李弗朗没说话。 赵方晴又说:可能吧,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一直也做不到。 经过一个红绿灯,道路两旁种满了西府海棠,赵方晴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了李弗朗:再等等吧,春天,快要来了呢。 李弗朗:很美好。 赵方晴:嗯? 李弗朗:我以为你会陷进去,迷失自我。 赵方晴想了想:可能,我比较窝囊吧。 李弗朗:别这么说。 赵方晴:其实也不是,有些事情对我来说是成本问题。我不知道自己在抵抗着什么,就像你说的,有些倔。可是仔细想想,有些事情你已经坚持了十年,然后我就会在心里规劝自己,再坚持十年吧。被世界改变的面目可憎?一直恨着?这不是我想看到的。都坚持二十年了,也许可以试着再坚持二十年,如果我真的坚持了四十年,呵。幸运能够活到八十岁,早已经半截入土了。既然半截入土了,剩下的余生,就继续坚持下去吧。 十分钟后,李弗朗只是回了几个简单的字:你不适合这里。 赵方晴盯着手机屏幕游离。离职的事情她经常想,房租一次性签了一年多,总归是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她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会频繁想起赵德林。 每天每天,自责到晚上睡不着觉。 白天有工作事宜处理。至少繁忙可以让她不会频繁的胡思乱想。她可以随时选择辞职,可是辞职了,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再次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李弗朗:你为什么来新郑了? 赵方晴:和家人撒了个谎。 李弗朗:嗯? 隔着屏幕,对面素不相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充其量是个未曾谋面的人,她可以随便说,说什么都行,也可以凭心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反正,他也不认识自己。 赵方晴:之前,家里有人去世了。感觉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不放心,但是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明白,回家后面对的,都是些鸡毛蒜皮。不想面对,又舍不得。所以选了一个离家不远的城市。 李弗朗:看样子你蛮独立的。 赵方晴:也没有。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活。有时候又觉得,如果,但凡当初我能陪在他身边,照顾着他。说不一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李弗朗:命中注定,人的一生就是先写死后写生。 赵方晴笑了一下:不知道。 李弗朗:你是不是该上班了? 掐的还怪准时准点嘞。 赵方晴:是的。 李弗朗:赶快去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进公司之前,陆明发来信息。 “小赵,来了吗?没来的话帮我在楼下带两个包子。” 赵方晴:“噢,好的。” 赵方晴在一楼门口买了两个肉包子拎了上去。 “诺,你的包子。” 隔天,陆明依旧是:“小赵,帮我带个包子。” 一次两次三次,久而久之,赵方晴产生了厌烦心理,这是我理所当然的义务吗? 赵方晴把包子放在桌子上,对陆明说:“你自己早上路过的时候就不会买吗?为什么总让我帮你带?下次不要让我帮你带早餐了。” 陆明 接过包子一边吃一边说:“这不是你来的晚嘛!谢谢喽。” 此话,被刚从办公室开完早会的王亚军听到,王亚军调侃道:“方晴,迟到了哟。” 你们都是瞎吗?没看到距离上班还有三分钟。赵方晴躲得远了点,回到工位开始工作。 她说的话,他们是从来听不懂吗?究竟是怎样的思维和逻辑,她真的理解不了。 “方晴,帮我带个早餐。” “方晴,我今天没吃早饭,麻烦帮我带个。” 赵方晴:“......” 她把消息设置了未读,冒出红色数字消息提醒。 赵方晴揣着手机进了办公室。 陆明:“欸,方晴,我的包子呢?” 赵方晴:“什么包子?” 陆明:“你没看到我的信息吗?” 赵方晴:“不好意思,今天路上走的急,没看手机。” 陆明听不懂她说话。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是听不懂吗?过了些时间,各种八卦声肆起。她的生活,永远是公司、图书馆、家,三点一线。困扰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不久后,她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儿,往她身上贴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五颜六色标签。一开始,她还会挣扎的撕一撕,时间长了,赵方晴开始认真思考李弗朗那句话。 “你不适合这儿。” 周五下午,赵方晴接到了一个客户。 客户单量不大,两千起步。 她把客户信息递交给王亚军,王亚军的语气依旧:“两千?方晴你什么时候能够签个大单子?” 王亚军的销售能力的确强,和客户拉扯的似梦似幻。业务单量最低五千起步。 两千的业绩,他看不上,很正常。 自己的努力在别人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职场打压,被刺,忽视,捆绑,丑化,神化,妖魔化,抱团,排挤,孤立,推诿扯皮,两面三刀,是非不分,公报私仇,拍马屁,你争我抢,否定你,拉踩你,孤立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各种无中生有。 这样的地方,只有抱团取暖才能生存下去吗? 这真是个让人黯然无光的地方。 或许李弗朗说得对,赵方晴也觉得,人要到能滋养她的地方去。 赵方晴从工位上起身,走到了王亚军面前小声说:“主管,我打算辞职了。” 王亚军明显有些出乎意料,公司留人不容易,仅仅这一段时间过去。新旧已经大换血。职员离职,老板有合适的时机会找主管谈话。 王亚军:“为什么?” 赵方晴随口说了个理由:“我不想加班了。我也没多少业绩,感觉不合适这个工作。” 王亚军:“过几天再说,你先请几天假休息一下,下周来了咱们再说。” 三天后,赵方晴被调到了信息技术部门。 柳阳调侃道:“你看啊,方晴,咱们主管还是对你好,技术部我们想进还进不去呢。” 赵方晴一瞬间的放空,无言以对。 信息技术部,朝九晚六,的确不用加班,也没有业绩压力。每天只需要处理系统数据。 “赵方晴,你是不是傻。永远不要去第二现场。第二现场是给你量身打造的!” 李弗朗苦口婆心,结果赵方晴压根儿没有听懂这话。 13. 折枝否? 柳阳:“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都跟你讲了多少次我这个客户很重要!” 巽虹闻声过来,关切的询问柳阳是怎么一回事儿。 柳阳哭诉着说:“我这客户本来谈的好好的,都怪他!他就是故意的,跟我这客户一下拍死了!他就顾他自己!” 大清早,柳阳指着王亚军的鼻子骂,声音荡漾在整个办公室。 王亚军一脸严肃,对周围的人只说了两个字:“工作。” 赵方晴喝了一口豆浆,把吃到的瓜隔空分享给李弗朗:服了,感觉我们职场每天都是这。 李弗朗:什么? 赵方晴:各种矛盾。 李弗朗:你这还是明面上的,我以前在拜C公司的时候...... 赵方晴:什么? 李弗朗:算了,不跟你说了。 赵方晴:不是,怎么你们都爱话说一半,真的很烦人。 李弗朗:上梁不正下梁歪。 赵方晴:嗯? 李弗朗:我是说你们公司,上梁不正下梁歪。 赵方晴:感觉只是那个男主管其身不正,其他的也还好。你又没来过我们公司,这话是不是有些绝对了? 李弗朗:那,你可以当我没说。 赵方晴:为什么有的人需要别人恭维他? 李弗朗:因为人人都喜欢听好话。有被认可的需求,是人性的一部分,也是情绪价值的一种体现。 赵方晴:上个破班,还需要情绪价值?简单一点不好吗? 李弗朗:可能比较心思细腻。 赵方晴:...... 信息数据对接,在正式签合同之前,客户提出系统线路通讯测试的几率大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信息技术人员需要帮助业务部人员对客户进行测试数据,促成合作。 制作数据、对接数据,是在正式签约之后,日常维护系统,确保通讯任务量保持正常运行状态。 赵方晴去到信息技术部之后,陆明那个男的什么也没教她,每天常做录入线路数据。 信息技术部眼下,一个陆明,一个赵方晴。 日复一日,赵方晴进了技术部之后见的最多的场景,无非就是陆明和这个起了争执,陆明又和那个起了矛盾。总的问题源头归咎于,通讯质量不过关,硬性的技术操作,线路源实力不够。没有很好的帮到业务部,反而添了很多麻烦。 陆明之前在总公司干的是销售,手里现如今依旧有一部分客户源和通讯线路条。 今天上午,有客户找他,恰好巽虹站在一旁。 “业绩”二字使人双眼炯炯,金光灿灿。 巽虹探过一颗脑袋,殷勤的给陆明捏肩膀,笑得讨好:“明哥,见者有份呀。” 陆明扭扭捏捏,在气势上,远比不过巽虹。否则,他就要像素日那般吃巴掌了。巽虹打起人来,三个办公室都能听见。基本上,连老总都不敢惹她。况且,她还是武凯波的小学同学。 陆明和巽虹的一番争论,闹到了办公室。 最后的结果,虽然有失偏颇却又符合常理。陆明的客户业绩被巽虹平摊了,回来之后,他坐在工位挠头叹气。 赵方晴扭头问:“讨论出结果了吗?” 陆明哀怨道:“一人一半。” 赵方晴不解:“这不是你的客户吗?本来资源归属就应该挂在你这里。” 陆明刚想说话,看到站在赵方晴后面的巽虹正在直直的注视着他,怯怯的又闭上了嘴。 未曾想,正是赵方晴的这句话,促成了巽虹记恨赵方晴的一个点。 隔天主管早会结束,陆明从办公室出来。 悄声告诉赵方晴:“你知道吗?老板要把你开掉。” 赵方晴不解:“为什么?” 陆明说:“幸亏有我,这才把你保了下来。” 赵方晴追问:“不是,我是说,开除我的原因是什么。” 陆明欲言又止,神色飘忽不定,没说下去。 赵方晴对这件事情有个疑惑,她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无论是不是真的像陆明说的一样,是他对老板说了好话,让自己留了下来。 赵方晴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方晴讽刺地笑了一下:“老板当时说要把我开掉,你怎么回答的?” 陆明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能留。” 他眼神示意赵方晴往“巽虹”的方向看。 赵方晴饶有意味的“噢”了一声。 她当时觉得很可笑,就因为这?那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赵方晴同时也在审视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又触碰到别人的利益了,里外不是人?她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 过了段时间,陆明在技术性线路问题上的失误,逐渐引起公愤。王亚军很合时宜的被调离了业务部,继续做了信息技术部的主管。 赵方晴:哥们,言出法随? 李弗朗:怎么回事儿? 赵方晴:我前不久刚对你吐槽完我们之前的业务部主管,他就被降职了。 李弗朗:这不是好事儿吗。 赵方晴:你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吗? 赵方晴有些怀疑,接着问:你不会是我们公司的奸细吧? 李弗朗:你在胡说什么? 赵方晴开了共享位置,李弗朗显示在北平西三环。 赵方晴:把你们公司名字发我。 李弗朗:蓝象智能科技。 赵方晴在浏览器上搜索,还真有这个名字。 赵方晴:大哥,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别坑我。 李弗朗:坑谁,我都不会坑你的。 赵方晴:你最好说到做到。 李弗朗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晚上刚到家,陆明打来电话:“方晴,休息了吗?” 赵方晴:“有什么事儿?” 陆明:“我想给你解释一下白天的事情。” 赵方晴冷淡的婉拒:“不用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挂了。” 在家,她不会去想公司的一团乱麻,手一挥,不看任何人丑恶男的脸色,去你妈的爱谁谁。 陆明在电话那头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为什么老板说要把你开除吗?” 赵方晴问:“巽虹?” 陆明:“是的,因为你帮我说的那句话,她怀恨在心了。” 不意外,赵方晴“哦”了一声:“看得出来。”紧接着,赵方晴又笑了一下:“不过是区区两千块钱,至于吗。” 陆明:“至于,怎么不至于?” 赵方晴:“也就这样吧。。。” 陆明:“不过你放心,咱们技术部有什么事情,还有我抗呢。” 赵方晴:“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挂了。” 第二天晚上信息技术部聚餐,柳阳跟着王亚军一起去了,赵方晴没去,找了个理由推辞了。 “您已被移除群聊。” 手机页面显示。是赵方晴之前所在的销售部业务群,她就这么直白的被柳阳踢了出去。 踢了就踢了呗,谁理你。 隔天,赵方晴到了公司跟没事儿人一样。坐在工位上,赵方晴扭头看了一眼摄像头,问李弗朗。 赵方晴:不是大哥,你真坑我啊。 李弗朗:什么?我刚睡醒。 赵方晴:柳阳把我从业务部踢出去了。 李弗朗:卧槽,这很明显了,晴姐。 赵方晴:我离开业务部时,他们不踢,王亚军被降职了,就把我踢了。你说我该怎么想? 李弗朗:你不会又怀疑我吧。 赵方晴:你说呢?我们公司的事情我就对你一个人讲了。 李弗朗:冤死了。 赵方晴:我说真的,我本来就没怎么把这个工作当成生活的重心,更别说长久在这里工作。有些话听听就行了,真没必要。 此话一出,又一天清晨。 王亚军站在大会上自主声明,自己是块砖,哪里用得着哪里搬。理由是技术部人手不够,他特地被老总从销 售部调派到了信息技术部。 赵方晴问李弗朗:凭你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这是老板的意思? 李弗朗:肯定啊,他自己不都说了,随时调遣。 赵方晴:你当我是傻子?这话我就信? 李弗朗:安安稳稳工作就行了。 赵方晴:我说假设,你站在全公司的利益角度出发,王亚军,一个业务能力超强的工作人员,怎么就会被委派到了信息技术部?这不是大材小用吗?虽然,他信息技术操作也很牛。 李弗朗:你们老板,可能有他的用意。 赵方晴:真好笑。老板?老板难道不是以“利益”为主?商人重利轻别离,听说过没有? 李弗朗:我要上班了。 赵方晴:...... 赵方晴:你这是在逃避! 赵方晴:快说,你是不是派来的奸细!!! 赵方晴:我真服你了! 十分钟过去。 李弗朗引用了“快说,你是不是派来的奸细!!!”这句话认真回答她:不是。 赵方晴还是不信。 她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加上李弗朗的微信的,最开始,也没怎么和他聊过天。 多是聊些工作。 五分钟后,李弗朗发了一段文字。 李弗朗:不要想那么多了,从咱们两个加上微信到现在,我有害过你吗? 赵方晴:没有。 是啊,的确没有。是赵方晴自己一直在给他吧啦吧啦输出自己在工作上的开心与不愉快。 李弗朗:那不就行了,别想太多。 王亚军的朋友误以为王亚军要被开除了,特地从总公司过来,也不知道是要给他压场子还是什么的,来势汹汹,面色很不好,像只笑面虎。 赵方晴:你这真的不能不让我想太多。 李弗朗:好好上的你班就行。 这种情况,她还能好好上班吗?! 阴阳怪气的,柳阳时不时来信息技术部找王亚军,赵方晴听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王亚军小心谨慎些,提防着赵方晴。 你直接点我名字不得了吗?赵方晴心想,真无趣,懒得搭理他们。 尽管王亚军现在在信息技术部,他有意扶持柳阳登到他的位置,明眼人都看得出。 由此,赵方晴又悟得了一个道理。 赵方晴:原来,他在公司里各种延伸社交脉络和关系,可能是怕自己被开除。 李弗朗:这都是些小手段。要真是特别有实力,公司里厉害的信息技术工程师,老板还舍不得让人走呢。 赵方晴:为什么? 李弗朗:因为手里有大把信息科技资源,这样的人一走,无疑是带走了半壁江山。 赵方晴:这么复杂的? 李弗朗:你觉得呢? 赵方晴:好烦啊!我什么都没做,怎么感觉他们都在提防我?我干什么了?无缘无故的,真没意思。 李弗朗: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可是你洲哥的后盾。 赵方晴发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包:你?咋?你还能让大风吹来啊?真会画大饼。 李弗朗:要不我去找你?明天我就买票。 赵方晴:别。你可别来。 李弗朗:不,我就来。 赵方晴:你别来。 李弗朗:就来。 赵方晴:你真幼稚。 李弗朗:好了,不逗你了。 十秒后,李弗朗又发了一条消息。 “洲哥。” 赵方晴:“嗯?” 李弗朗略带郑重的说:不要在一个错误的形势下证明你的价值、清白、以及个人感受。因为明知你没错,也没有人维护你,反而一个接一个的冤枉你。是因为你的个人清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和价值。维护你,和维护他。旁人选择了维护他,不因为他善良,因为他比你有价值。 赵方晴仔细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到饭点儿时,回了句:知道了。 14. 折枝否? 赵方晴:武凯波那儿会不会风气好些? 李弗朗:你们公司,我怎么知道。 赵方晴听着窗外的蝉鸣,感觉自己像一根枯萎干瘪的毛根儿,需要水源浸泡。 赵方晴扣了一下额角,拿起手机:那个胖子,就是从武凯波那儿下来的。 李弗朗:有没有可能是武凯波特地让他下来的。 赵方晴:为什么? 李弗朗:现实啊,能力不行。干嘛还要留着。只能把他派到其他的地方。 真……TM……现实。 赵方晴感觉一阵压抑,看着窗外的蓝天。 赵方晴:感觉你知道蛮多的。 李弗朗:我都工作七八年了,再不知道,不被人玩死了吗。 赵方晴:老奸巨猾。 李弗朗:别别别,我还是很单纯的。 赵方晴发了一个作呕的表情包。 赵方晴:你以前,应该也吃过很多亏吧。 李弗朗:还好,也没有啦。做好自己就够了,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赵方晴:是的。 李弗朗:我再告诉你六个字。 赵方晴:什么? 李弗朗:不听、不问、不说。 赵方晴:我懒得思考,脑细胞已经不够用了。你直接告诉我吧。我理解不了。 胃痛,赵方晴压抑着腹部的难捱。 李弗朗:自己好好悟一悟。 赵方晴:…… 新旧更替,一个月后。 公司人事调动通知。 “经公司领导层讨论决定,即日起沈从、陈豪、柳阳……担任新任主管一职。” 后面的内容已经无需细读,看到公告栏里有陈豪的名字,赵方晴就觉得,这公司快完了。有陈豪这样的货色带领大家,风气好不了哪儿去了,只会一条道越走越黑。 陈豪这个名字在赵方晴的印象里,基本上没和好事联系过在一起,他有着自以为是的态度,爱出风头的性格,满肚子坏水儿,两面三刀的样子。看到这样的人,赵方晴已经很本能的抵触了。 可惜职场就是职场,只看业绩和数据。 不会以你的喜好为转移。 陈豪当了主管之后,愈发猖狂。 私下教唆他们组的新人如何去骂赵方晴。 赵方晴忍无可忍之时,放下手里的数据,往业务部喊了一声:“陈主管。” 陈豪以为是自己的客户出了问题,闻声跑来。 赵方晴当着所有人的面开玩笑道:“能不能不要教唆你们组的人骂我了,什么样的领导带什么样的成员,你想让我理解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赵方晴笑了笑,办公室里的其他女生开始议论纷纷。本来,陈豪这样的,在他们公司女人缘不好,男人缘更别提有多臭。 如果问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么,就要从“马屁精”事件说起。 初进公司,赵方晴就听闻陈豪经常和他们主管孙崇一起回家,形影不离。好的跟亲兄弟一样,每天人前人后都在夸耀着自家主管什么事情都跟他说。陈豪像雷达一样,总能用一种近乎的敏锐,察觉到自家主管的情绪变化。私下面对同事,又总能见缝插针的讲自己和主管如何如何。所谓,媚上者必欺下,想来有一定的道理。 现实是,大家听了归听了。 谁搭理你? 出了这个职场,谁还管你? 所以陈豪私下人送外号“狗腿子”。 工作中。 陈豪带的小组“甩锅”行为尤为明显。 每当赵方晴给客户做数据采集时,销售就自然而然的美美隐身了,所有和客户的掰扯,千万个责任都被他们甩到了赵方晴的身上。 解决的功揽到自己身上,没解决的的过。以信息技术部的能力不强遮掩过去。 赵方晴询问李弗朗:你们公司的信息工程师还负责后续的客户维系? 李弗朗:没有啊?怎么了? 赵方晴:我发现业务部一旦成交之后,就把客户甩给我们信息技术部了。客户想找他们都找不到,一堆破事儿。 李弗朗:你们的销售没看见? 赵方晴直接甩了一张截图过去。 赵方晴:我问了,他们也看见了。就是不想回客户消息,然后私下找我说让我帮他们处理。 李弗朗:这不是你的工作,不用处理。 赵方晴:可是不处理的话,客户找不到销售人员,这不就换了层意义吗。搞得跟欺诈一样。 李弗朗:你先劝客户稍安勿躁。 赵方晴:我已经劝过了。 李弗朗:你们主管怎么说? 赵方晴扭头看了看陆明和王亚军,他们两个现在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批客户。眼下这个阶段都是各干各的,陆明心里也是不服气王亚军的,王亚军没来之前,他统筹整个技术部。 赵方晴:我感觉他们两个现在都算主管,一半一半吧。不过,那个陆明给人的感觉,明显很不会处理问题。 李弗朗:噢?怎么说? 赵方晴:客户那边只要一出现技术性问题。陆明就让人家等一等,人家从早上八点等到了晚上十点,最后陆明回复,明天再说吧。 长时间的观察,赵方晴已经熟悉了陆明的这一套甩锅操作流程。典型的没脑子,各种推脱责任。 李弗朗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包:不是,这大兄弟整天都在干嘛? 赵方晴直接把客户聊天截图发给了李弗朗:喏,有图有真相,骗你我这辈子发不了财。 这样的事情的确每天都在发生。哪怕陆明手头上是五十个客户,五十个客户都在等。 一天下来,感觉陆明也很忙,忙头忙尾却一个问题都没有解决。眼看着客户要炸毛了,赵方晴总会成为新的挡箭牌。 陆明和业务部同时在群里艾特赵方晴。 业务:“工程赵老师,麻烦帮客户问一下是什么情况。” 陆明:“小赵老师,先帮忙看一下。” 赵方晴心想,如果她不说话。到时候老板查业务的时候,她就会被扣上不负责任的帽子。 赵方晴被迫接过了这个锅。 久而久之,职场里的人发现把锅甩给赵方晴比较有用,可以减少百分之九十的错误和麻烦,一身干净。后来便是,一个接两个,四个接五个…整个公司的锅都压在了赵方晴一个人身上。 赵方晴终于成了那个顶级的顶锅者和背锅者。李弗朗也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赵方晴噌噌甩了十余份截图给李弗朗。 赵方晴:我先客观的阐述一下自己的看法,有问题我们就帮客户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我说的这句话对吧。 李弗朗一一看完了聊天记录,回复:是的。 赵方晴:所以,我不太懂他们的操作了。为什么业务成交客户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为什么技术人员在技术性方面不达标?技术甩锅给业务,业务甩锅给技术?就我夹在中间,两头说好话。 李弗朗:武凯波就是这样带人的?你身边是神经蛋吧?上梁不正下梁歪,啥人带啥货。 赵方晴:我也觉得。按照正常的逻辑,业务部真的让我觉得很不负责任,技术?卧槽,我真觉得这货脑子没开化。陆明还自诩什么总公司武凯波手把手带出来的,卧槽。他老板知道他这么丢人吗? 李弗朗:你们不是还有一位技术老师? 赵方晴:你说王亚军?感觉他还行,知道给客户解决问题,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逻辑,对吧。 李弗朗:是的。 赵方晴:我感觉我有些疲惫了。客户找不到业务,也找不到技术。群里只剩下我,如果我再不说话,客户不炸毛才怪。 李弗朗:辛苦了,你先好好维护。< /p>赵方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来这个公司。 李弗朗:辛苦了,要不给你点杯奶茶? 赵方晴:算了吧,我不喝。真希望他们能够被好好系统化的培训一下。有的连半点教养都没有,我帮了他们,他们还在私底下骂我。特别是那个新晋的男主管陈豪。别提有多恶心人了。 李弗朗:怎么骂你的? 赵方晴:你能想到的,你不能想到的。 李弗朗:我冒昧问一句,一个女孩子,被排挤、诋毁、语言性侮辱……你不会难过的吗? 赵方晴内心os: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生气吗。 赵方晴:我挺生气,是真的……可是,只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才会去捏造谣言,传播偏差。因为他们的日子是真的无聊,只能通过呈口舌之快来满足扭曲的内心。 李弗朗:没错,你很清醒。 赵方晴:清醒有用吗?我巴不得,我能活的糊涂一些。 李弗朗:别让我担心。 赵方晴:担心?没有必要。从一开始我就预估到了最坏的结果。我发现,对他们讲“道德”没有用。 李弗朗:不要怕公开,越忍越会出问题。恨人有,笑人无。他们是在以欺负别人为乐,从而转移自己内心的卑怯与痛苦。 赵方晴:是的,所以我觉得我的心态已经很美好了。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掉进了一个魔咒。 李弗朗:什么魔咒? 赵方晴:头上顶了四个大字。 李弗朗:? 赵方晴:傻逼找我。 李弗朗发来一个笑着哭的表情包。 中午,赵方晴收到了一份生煎和奶茶。预留的是个陌生电话,备注写了“洲哥,好好吃饭。开心一点”。赵方晴起初是开心的,心中又不忍疑惑,他怎么感觉对这个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赵方晴疑虑的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找了个摄像头找不到的地方吃午饭。 …… 隔天早上,公司收到了整改的通知。 晚上八点开主管大会。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跟变了个人一样,对待技术部工作人员的态度别提多好。 昨天刚和李弗朗提出的意见。 今天就有了效果。 赵方晴拿起手机:你是不是认识我们老板?他以前也是在北平工作的。 李弗朗:什么? 赵方晴:大哥,我昨天刚给你说完我们公司的问题,今天就整改了。 李弗朗:你给我说说,你们老板叫什么?说不一定我真认识。 赵方晴:…… (内心os: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算了,总归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为了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和忠诚度。王亚军对老板承诺:技术部近期不忙,我们也可以出业绩,老板请放心,我们技术部人员会做到人人做数据,人人也能出业绩。 赵方晴坐在工位听着,她只是个客服,你跟武凯波承诺的,可千万别带上我,我没那本事。 随后,王亚军主动点了赵方晴的名字:“你说是吧,方晴。” 赵方晴笑笑没说话。 赵方晴:我真服了。 李弗朗:怎么了? 赵方晴:你们公司的信息技术也需要出业绩? 李弗朗:不需要啊,只需要做好信息工程就够了。 赵方晴:天杀的,王亚军竟然跟老板承诺技术部往后,信息工程和业务两头顾。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他说这话根本没考虑过别人吧。 李弗朗:你不用。 赵方晴:你说的轻巧,你说不用就不用?他刚问完我们这个月每个人出多少。还让我们等会儿在群里报,老板也还在群里。 李弗朗:你不用。 赵方晴:? 15. 折枝否? 她既藐视、不屑一切,又怜悯着一切。 …… 王亚军来了技术部之后,没有柳阳整日吹耳边风,相较着从前,沉默许多。 周会结束,柳阳骂骂咧咧的从总公司回来:“真是个老刁毛。” 话锋一转,脸色一变。柳阳哼哼唧唧的迎到王亚军身边:“志哥~今天开会老刁毛训我话呢。” 王亚军一脸嫌弃:“说话稳重点,别成天老刁毛老刁毛的喊,有没有个主管样子。” 柳阳没有从王亚军这边得到很好的情绪反馈,转身回了业务部,去找陈豪吐槽。 他俩可以说到一起,臭味相投。 沈从回来,赵方晴私下给她发信息,询问开大会说了什么。 沈从简单代过:柳阳和陈豪开会被训了,还在领导群里被点名了。 赵方晴冷笑了一下:噢?怎么个训法? 沈从:也就是正常拿业绩说事儿。 赵方晴:好吧。 过了一会儿,赵方晴又问:不过我看你脸色不佳,你也被批评了? 沈从没说话。 赵方晴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沈从:恶心死了。 赵方晴:什么? 沈从:我说抢业绩这回事儿。 赵方晴皱皱眉头:发生了什么? 沈从抬头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快下班了。 沈从:晚上吧,晚上咱俩一起吃个饭,到时候我再给你说。 赵方晴:行。 退出页面,赵方晴发了条消息给李弗朗。 赵方晴:我白天不是问你系统数据对接的问题吗。 李弗朗:嗯,晚上给你答复。 赵方晴:呃……要不明天吧。 李弗朗:为什么? 赵方晴:今天晚上和同事一起吃饭。 李弗朗:怎么? 赵方晴:没有,就是一个朋友开完会回来心情不太好,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弗朗:别去了。 赵方晴:为什么? 李弗朗:听我一句劝,别去了。 赵方晴:为什么?总得给我个理由。 李弗朗:听我的,没坏处。 赵方晴:理解不了。 李弗朗:提防一点不会错。 赵方晴:不是我说,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和你说的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能一棒子打死吧。而且我看我的那个同事是真的不开心。我想劝劝她,本来没什么事情的,让你一说,我倒觉得是个人都很可怕。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赵方晴此话一出。 李弗朗一天没理她。 晚上下班,赵方晴回家收拾了一下,和沈从约在了一家陕西菜馆。赵方晴点了一碗羊肉泡馍,沈从点了一份羊肉烩面。 赵方晴主动问她:“当了主管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感觉你们小组的成员都很优秀。” 对于她来说,夸奖的话从来不轻易说出口,一旦说了,就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沈从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们组那些,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听话,心眼子多的是呢。” 赵方晴喝了一口羊肉汤:“怎么回事儿?” 沈从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赵方晴:“你今天说开会恶心死了,怎么回事儿?” 沈从:“被抢业绩了呗。” 赵方晴放下筷子:“怎么回事儿?被谁抢业绩了?” 沈从:“巽虹呗。我最讨厌的就是她了。” 赵方晴:“怎么一说?” 沈从:“我和她同时联系了一个客户,真的是很巧,可能是客户通讯需求比较高,我联系的是他们公司老板的秘书,巽虹联系的是他们的总老板,但是我这边都给客户拟好合同了,你知道吗。都盖完公司印章了,她竟然跑到我前主管那里让我把这个单子先让给她。” 赵方晴:“你前主管怎么说的。” 沈从:“考虑到整个公司的经济效益,因为巽虹联系的是总老板,开出的单子比较大,所以就让给她了。” 赵方晴“嗯”了一声。 商人重利轻别离,这话没错。 两个人坐在饭馆聊到了晚上十一点,沈从怨气特别重。第二天回了公司,赵方晴依旧按照原来的模式进行工作。 沈从组的客户在通讯方面出了问题,沈从第一时间在群里喊,有没有信息技术老师帮忙处理一下。 信息技术部当时只有陆明一个人在。 王亚军去会议室了。 赵方晴去洗手间了。 等赵方晴回来,沈从突然情绪激烈的朝技术部骂了一句:“你们是有病吗?干什么吃的!” 赵方晴皱皱眉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点开电脑的最新消息。 赵方晴恍然大悟,由于未能第一时间给客户测试数据,客户已经退群,转头把目光投向下一家公司了。流失了一位资源,怪不得沈从发那么大的火气。 赵方晴不爽的看了一眼陆明问:“你刚才在干嘛呢?为什么没给沈从的客户做技术线路搭接?” 陆明红着脸笑的猥琐:“你没看我多忙?我不得先喝口水?” 赵方晴有点火大:“这是喝不喝水的事情吗?我真服你了。” 说着,赵方晴拿起手机给沈从发了条消息:“不好意思,我刚才去洗手间了。” 沈从没回她。 第二天,陆明意外出单了。 早上开大会,还在会议上光荣发表讲话了。 会议结束后,王亚军笑着问陆明:“明儿,出单了呀,不请我们喝个饮料?” 陆明拿起手机走向货品冷藏柜,买了一排牛奶,路过赵方晴时,陆明给了她一瓶,说出了一句恶心吧啦的话:“给,你还小,多喝点。” 顿时,在场的所有男同事纷纷笑了起来。 赵方晴转手把牛奶丢尽了垃圾桶:“你妈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吧?” 眼见赵方晴要生气,陆明瞬间道歉改口:“对不起,开个玩笑。” 下午三点,沈从再次红着脖子来到信息技术部,这次陪同的,还有她原先的主管孙崇。 陆明不在,孙崇喊王亚军进了办公室。 三十分钟后 沈从再次给赵方晴发信息: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赵方晴一脸懵:怎么了? 沈从:抢客户呗!第二次了! 赵方晴:这次又是谁? 沈从:陆明呗!死胖子,真该死呀! 赵方晴:啥玩意儿?他怎么你客户了? 沈从:今早他发表讲话的那个客户!就是我的,那天让你们测试的那个! 赵方晴:真的假的? 沈从:骗你我祖宗十八代都尸骨无存! 赵方晴:别,说话别这样。沈从:客户退群了,陆明私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了他。 赵方晴:他不是说这个客户是他从某平台找的吗? 沈从:你还真信?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我今天已经把话撂这里了,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抢客户了,再有一次,我直接辞职。这他妈的谁爱干谁干。 赵方晴:冷静一点。 沈从:要我怎么冷静?!天天上面要业绩要的那么厉害,下面还窝里斗,恶心死了! 赵方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突然想起李弗朗的话,却又觉得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所以自己没有资格去否定沈从生出的情绪。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自己转,安慰人的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能点份外卖,给对面买点饮料美食,以作安慰。 她能做什么呢? 干脆,以后多骂陆明几句好了。 也真是想到哪儿,真的信了说到哪儿。 陆明手贱,每次路过赵方晴时总会手狂的往她头上拍,要么摸摸她的头,要么捏捏她的胳膊。 “你妈的。你是手贱吧!” 赵方晴的声音很大,她以为这样。陆明就不会对她没礼貌的动手动脚。 结果,他跟间歇性耳聋了一样。 对赵方晴的话,视若无睹。 于是,赵方晴学聪明了,她最近在帮巽虹处理客户相关问题,借着给巽虹的客户提供数据线路。让陆明挨了不少巽虹臭骂。 果然,一物降一物。 而陆明,有了在沈从那里截取客户的甜头儿,开始变得越来越不负责任。 沈从开完会回来之后,直接冲着信息技术部开骂。当时信息技术部只有赵方晴一个人,她听懵了,一脸怀疑。沈从是在把她的怒气往自己身上发吗?不过她的情绪,最近的确不太稳定。 可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怎么感觉成了炮火转移。陆明在的时候,沈从倒是不骂了。平常也能看她和陆明好好说话。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一天天的,这破公司怎么这么多奇葩。 直到周六。 客户询问,技术部维系过慢,回应不及时,沈从直接在群里@赵方晴的名字。 赵方晴心想,不是吧?往上翻翻聊天记录,客户明显对于数据的要求只有陆明和王亚军能做到,她就是个登记数据的,关她什么事儿啊!真他妈的六月飞雪,窦娥都得跳黄河。 赵方晴开始审视沈从。沈从惹不起王亚军,惹不起陆明。所以自己就是那个很好的枪靶子?可是,这样对自己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人在做,天在看啊。 赵方晴后来很少跟沈从说话,也很少和办公室其他人说话,想起李弗朗的忠告,说多是错,不如不说。 又过了几天,赵方晴看见沈从频繁和陈豪、柳阳走在一起。 不会吧…… 自己,这是又被背刺了? 按耐住心里滋生的厌烦情绪,一瞬间,赵方晴突然明白了。她拿出手机看了又看,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好多天前。犹豫了一会儿,赵方晴主动点开了聊天框。 赵方晴:对不起。 李弗朗:怎么了? 赵方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劝我不要和同事一起去吃饭了。 李弗朗:吃一堑长一智了吧。 赵方晴:明白了,原来不听、不问、不说……是这个意思。 16. 折枝否? 李弗朗:第二现场。你就是不把我的话听心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去了你听了,但凡对方有一天按耐不住疑心。毫无疑问,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哪怕真的不是你说的,你什么都没干,因为你听了,所以百分百绝对怀疑的还是你。你能创造利益,他们就能与你握手言和。创造不了,也就不会有人把你放在眼里。 赵方晴:嗯,我知道了。 李弗朗:是不是感觉很委屈? 赵方晴:有那么一点点吧。感觉好不容易有个想接触的朋友。 李弗朗:人家把你当朋友了吗? 回顾这段日子,自己总是一个劲儿的往沈从的工位送吃的,给她点汉堡炸鸡、可乐奶茶。给她自己新买的手机壳。给她特地冒雨去买生日礼物。 赵方晴:我对她好,是因为我想对她好。不过我不后悔,怎么看都是失去我心意的人最亏。 李弗朗:装坚强呢?其实,你可以适当袒露脆弱。咱俩又不认识,我又不会怎么着你。 赵方晴: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解释。 李弗朗:相信我,就算当时我跟你解释了,你也还是会去。 赵方晴:说的怎么感觉我特别不可理喻。 坐在电脑前,前一个小时李弗朗刚被老板训话,她无奈的看着电脑屏幕,抽了根烟,轻笑了一下:总是掉进他们的圈套。你个笨蛋,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 这个公司,让人接连失语,丧失表达欲。 李弗朗:还有一点我要说你。 赵方晴:……什么? 李弗朗:不要再经常性给别人买吃的了。 赵方晴:为什么? 李弗朗:你很有钱吗? 赵方晴:还行,赚的也够花。不谈恋爱不结婚,能照顾好自己。 李弗朗:……(内心os:再有钱也不要外露,再穷也不要说穷。小姑娘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人性!!!蠢得要命!) 李弗朗:你会经常给同事带东西吗? 赵方晴:偶尔。 李弗朗:嗯? 赵方晴:还可以。 李弗朗:说实话。 赵方晴:好吧,频繁。 赵方晴:不是,给别人带个东西也有错了? 李弗朗:没错。一次两次就可以了。带的多了就会养成习惯,如果有一天你没带,或者忘记了。对方就会因此生气。我看你们科技公司,也没什么好东西。的确也不适合你。你的好,要留给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赵方晴:……你是想告诉我,一旦让别人养成了习惯,突然有一天不那样了。对方心里就会滋生出反差感。 李弗朗:是的。低调一点,枪打的都是出头鸟。 赵方晴:哦,知道了。 李弗朗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包:你好敷衍…… 赵方晴:你这是错觉。 …… 一开始,赵方晴还觉得自己和沈从之间是否有误会。直到亲耳听到,沈从和陈豪是怎么在楼梯间骂自己的。 又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次真的,里外不是人。 可是在公司里,他们又能装作没有这回事儿一样请求赵方晴帮忙办事儿。 赵方晴忍了下去。 见她能忍,陈豪起哄,又开始了一波,再次,陈豪教唆他们组新来的成员明里暗里的骂赵方晴。 赵方晴:我真他妈服了。 李弗朗:? 赵方晴:我很无语,为什么,我感觉公司不说全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带吃的都给他们分享过。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说我?真的有点不可理喻了。 李弗朗:下次买零食自己吃就行,你要真的口袋里的钱烧的慌,你给我买,我最近挺想吃哈根达斯的。 赵方晴:…… 李弗朗:抱歉,逗你的。 赵方晴:我知道。 赵方晴坐在工位在努力消化情绪,突然,她问李弗朗:技术不作为,业务搞消失。我的这个位置刚好卡在中间。有什么事情都得往上顶,每天缝缝补补。 赵方晴:我已经尽可能在挽留客户了,整天在公司,还要被这样的对待,我突然不明白自己的意义是什么了。 李弗朗:脾气太好了。 赵方晴:搁这儿,讽刺我呢? 赵方晴又问:我感觉我的确为公司创造不了什么价值。 李弗朗:胡说,要不你以为公司会养闲人? 赵方晴:可是我的确没有给公司创造多少业绩。 李弗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赵方晴:你又讽刺我呢?我天生就是我活该被别人欺负的命呗。 李弗朗:我不允许我们洲哥这样贬低自己。 赵方晴:滚! 李弗朗:好的,这就滚。 赵方晴关了手机心想,什么玩意儿,整天没个正形。什么都不怕,最怕赵方晴开始思考意义所在。思考结束之后总会有共通之处。那就是,想不通,就破罐子破摔吧,不想了。 想通了,不想了。 这是两条路。 但结果,往往都一样。 “老子不要了。爱咋咋。” 赵方晴:我只是不理解,陈豪、柳阳骂我也就算了,可能真的出于没事儿找点事儿。王亚军和沈从可以归咎于经不住挑拨,耐不住疑心。但是那些新来的,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参与进来了? 李弗朗:你没听书里说吗。 赵方晴:什么? 李弗朗:多数人一旦进入集体,为了谋求自保,可以抛去自己的智商和良知,去寻求认同感。他们无所谓对错,个体成为了集体的一员,就自以为所言所行不再承担责任。愈发盲目狂热。 赵方晴:…… 李弗朗:你会这样吗? 赵方晴:你觉得呢? 李弗朗:赶快睡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赵方晴:新不了。 李弗朗:不要想了。 赵方晴:嗯。 第二天开了早会,这次从总公司又下来了一个信息技术工程师。 赵方晴和她打了个照面,坐下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陆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那个新来的,附言道:“晶晶,走。” 任晶晶笑着接过陆明手里的烟,两人一前一后。赵方晴以为任晶晶是新来的,没想到,自己才是新来的。 回到办公室,陆明大方的给任晶晶介绍。 “这个是方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麻烦她,她就是咱们的辅助。” 赵方晴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陆明欠了欠身,走到王亚军身边:“这个是咱王哥,现在是技术部主管。” 信息技术部的人越来越多了,业务部门的人均业绩不升反降,盈利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老板召集了技术部门的工作人员,开了个早会。 那个儒生儒气的男人,原来发火,也是很可怕的。一个大清早,主要火力在任晶晶的身上。 “晶晶,你也是老员工了,现在公司的制度你也知道,要求人均有业绩。半个月过去了,我看统计表 内的数据,就你的还是0。你不需要解释解释吗?” 任晶晶吞吞吐吐:“上一个公司的数据处理还没做完。” 老板直接打断:“没做完就赶紧做!截去你抽烟的时间!充裕不充裕?!” 任晶晶没说话。 王亚军、陆明、赵方晴……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办公室的批评声穿过隔音墙,赵方晴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一个个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目光都在信息技术部门上。 陆明从口袋掏出烟往任晶晶那儿送。 任晶晶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赵方晴:“他不是刚说完你们抽烟的事情,还去?” 陆明:“我不怕,我身后还有武凯波,怕他这个分公司老板?” 狐假虎威?赵方晴懒得理他。 赵方晴:嘿,我就奇了怪了。你说我们大老板武凯波怎么会教出陆明这样的货色? 李弗朗:或许,可能,他也是那样的人。 赵方晴:应该不会吧,感觉他也挺稳重的。三十出头,带着那么多人一起干。这种从底层杀上来的创一代,不敢想他们身上杀伐果断的魄力。 赵方晴感叹:你说,老板是不是会很喜欢上班。 李弗朗:为什么? 赵方晴:可以指点江山啊。 李弗朗:卧槽,姐姐,老板也是人啊。 赵方晴:是吗,难道不像手机里说的那样,老板会把生活中遇到的一切不开心,通通发泄到员工的身上。 李弗朗:哪有那么多不是东西的东西。 赵方晴:但是,商人重利轻别离,这话没错吧。 李弗朗:没错。 赵方晴:所以这样的人城府极深,手段高明,经历了不知道多少腥风血雨。 李弗朗:天天都哪里看的? 赵方晴:电视里看的。 李弗朗:哪个电视剧,让我看看是什么荼毒了我们洲姐,祸害遗千年啊。 赵方晴:你能不能认真和我说话。 李弗朗:您说。 赵方晴:我现在真的很烦了,我发现我只要一来到这个公司,就很负面情绪爆棚,每天没有一点正能量。除了给你抱怨,还是给你抱怨。 李弗朗:我很乐意倾听。 赵方晴:我不乐意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状态。 李弗朗: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赵方晴噌噌发了几张截图给陌上花看:你看,这些才是我和我的好朋友们正常的相处模式。充满了关怀和鼓励。 李弗朗:嗯……的确反差感挺大的。 赵方晴:我还没给你说过我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公司吧。 李弗朗:为什么? 赵方晴:离我住的地方近哈哈哈哈哈。 李弗朗:你以后考虑怎样的工作? 赵方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很迷茫,我不想回家。因为爸妈总爱管这管那,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所以我想用这一年想清楚,或许我还是处在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浮躁的阶段。但是我允许这些感受和情绪从我身上流过。你之前说我犟,问我为什么不辞职。 李弗朗:嗯。 赵方晴:我有点神经病,想观察一下和以往不同的生活。 李弗朗: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吗? 赵方晴:还行。虽然我爸常说,在外面有个工作姿势就行了,他也不奢求我发什么财。我感觉我是那种不想听到,就类似于那种话。当初怎么怎么样……当初怎样怎样……你要是早听我的话,就不会怎么怎么样。 李弗朗:我可以理解。 17. 折枝否? 赵方晴:你怎么就理解了? 李弗朗:以前想过要创业,问家里的亲戚借了点儿钱,后来创业失败了,免不了听到抱怨,所以你说的,我能理解。 赵方晴:你还有这经历呢,一整个醍醐灌顶。 李弗朗:瞧不起谁呢。 赵方晴: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 李弗朗:什么? 赵方晴:像陆明,高中没毕业就出来辍学打工了;王亚军,一个人得养活一大家子,前几个月老婆还怀了二胎;柳阳,摊上了个妈宝男老公,整日在家游手好闲……也都是为了活着,为求自保。“伪善”二字在道德层面就像一个反义的符号,但是在丛林生存法则的意义上,它就是一种生存技能。没人不虚伪,虚伪的程度不一样罢了。所以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李弗朗:这就是你一直狠不下心的原因? 赵方晴: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我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总能看到其他东西。别人倒是没找理由,自己就已经帮别人把理由给找好了。 李弗朗认真听着赵方晴发来的语音,吐槽道:自己PUA自己呢? 赵方晴接着说:但,公司不大,企业病倒是挺足的。衣服扣子系错了,还能从第一个给扣回来。如果说一棵树腐坏了,你知道是根脉腐烂了还是由于虫蛀?这些咱们,都说不准。 …… 她有自己的界限,一个典型的玻璃瓶子。 只不过这个界限,要比平常人更宽泛一些。只要超过了,就绝对没有任何能影响到她,永远不会回头,也道“物极必反”。 李弗朗:在其位,谋其职。武凯波是一个月给你发几十万吗?你怎么那么圣母?为什么要站在统筹角度看问题,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这个破科技公司不值得你去认真。 赵方晴:对,这个问题我也有思考过。的确不值得。我还以为这个地方会有人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 李弗朗:切,都是来上班的,利益捆绑。你以为是桃园结义呢。 赵方晴:我再好好想想。 一周后,武凯波发来一条消息。 武凯波:你是否愿意来总公司工作? 赵方晴:是有什么人事调动吗? 武凯波:没有,就问问。 赵方晴:哦,不用了。 赵方晴把截图发给李弗朗。 赵方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弗朗:可能就是顺便问你一下,想把你委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赵方晴:你不觉得很突然吗? 李弗朗:突然什么?你以为老板是傻子吗?他也是从那么多人里面杀出来的,就像你说的,经历过大风大浪,腥风血雨。怎么可能对这些职场心机半点儿都不知道。他可不是傻子。可能是想点拨点拨你。 李弗朗:不过,你为什么拒绝了? 赵方晴:怎么给你说?拒绝后其实也有一瞬间后悔,感觉错失了逃离这个职场的机会,有些惋惜。但是十秒后又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像你说的一样。这里,的确不适合我。 李弗朗: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岗位? 赵方晴笑了笑:你以为你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她从来不擅长把自己的理想告诉别人,太过乌托邦,会引来嘲笑和讥讽。 李弗朗:我想一拳打爆你的头。 赵方晴没说话。 李弗朗:好啦,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够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再辞职。 赵方晴:嗯,你说的,我都明白。 去公司的一条路上,每每会途径一个寺庙。她从来没有进去过,甚至不敢正眼瞧。春日的风卷的马路两旁的海棠花瓣漫天飞舞。 赵方晴在回家的路上捡了几只被昨夜疏风骤雨捶断的海棠枝,一年四季,悄悄地开,悄悄地落。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感受春天了? 她最近频繁想起许嘉,像是海市那些肮脏事儿。 “老师”和“职工”是不一样的。“教书育人”和“提高分数”有天壤之别,后者更像是一个服务行业。 社会想要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数据统计。 多少个数字,害人不浅。 你不说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我们就不给你的论文通过,卡你毕业。 许嘉终于,还是屈服了。 他们似乎很喜欢看她折服的样子。尽管他们也读了很多圣贤书。 天要下雨,她在路上走着。 不知道撑伞,也不知道打车。 …… 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见赵方晴闷闷不乐,陈桂英笑吟吟的夹了一朵菜花放到她的盘子里:“你最爱吃的。” 赵方晴点点头,什么她都吃不下。 饿到不行也还是不想吃饭。 颜春荣道:“她还是不饿,不用管她。” 餐厅里通风很好,她的心仍旧舒展不开,赵方晴觉得自己要疯了,突然把手里的筷子一放,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赵胜安在客厅发着脾气:“整天就你脾气最大!一出儿又一出儿。没个定性!” 赵方晴躺在床上,心脏被挤压的刺痛感让她喘不过来气。头晕眼花,不自觉地抿着嘴,反反复复。她咬紧牙关,胳膊一想用力,右手就会控制不住发抖。 下午三点,赵方晴去了医馆。 医生:“你这是气滞痰凝,经络阻塞引起的,痰浊内伤,淤血阻滞在经络。” 赵方晴:“没听明白。” 医生:“结节。” 赵方晴问:“严重吗?” 医生开了一盒药:“回去之后,一天两小瓶,早饭和晚饭后。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赵方晴点点头。 走在路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脾气莫名暴躁,情绪低迷,时不时感觉胸口肿胀疼痛。 原来,是生病了啊。 不算晴天霹雳,赵方晴每天按时吃药。 吃完药的感受,就好像是身体的痛觉被延缓了似的,她能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却感受不到疼痛。 这药,怎么也会有自欺欺人的作用。 她心想,细胞或许也是有记忆的。 那段时间,赵方晴生病的事情没有告诉家里人,短暂的停留两天,她又买了回新郑的票。 每天按时上下班,周围的人仍旧是 保持着原有的一贯操作。环境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她的身体健康,她已经无谓其他的一切。是药三分毒,没过多久副作用就显现了,胳膊上出了一圈红疹子。 路过洗手间,她生理期,每到中午十点女厕所门口就跟排长龙一样。赵方晴拿着手机站在队伍中,等了约莫十分钟。 等到她的时候,厕所突然传来一声。 “外面有没有人啊。” 两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离开了。 赵方晴能明显地听出是柳阳的声音。 她没说话。 厕所里的人声音有些低:“有没有人啊?我想……借个卫生巾……燃眉之急。” 赵方晴:“……” 她真的很讨厌柳阳,讨厌她那一张总爱搬弄是非的嘴,讨厌她从来不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任,如果不是这份工作,她大概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认识她的可能。 赵方晴打心底里瞧不起她。 胸口微微泛疼。 赵方晴低头看着手里的一片卫生棉,如果不给她,她也很清楚,自己心里会过不去。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并不是对柳阳愧疚,而是对自己这一颗心愧疚。 赵方晴随手把卫生巾从下面的门缝里丢了进去。转头离开了。 大概,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一顿午饭的时间,自己就直接去人事那块儿领了辞职报告。 组织架构有了变动,这段时间,有主动辞职,有被迫离职。她也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的性格一样刚硬。与离职的朋友相比,赵方晴似乎得到了一些优待。 暗地里没少被那几个人渣主管骂,他们始终从来没有和她明着来。搞那种暗戳戳的职场暴力。陈豪依旧改不了的故意恶心她。陆明依旧改不了的推脱责任。 上周。 赵方晴:我感觉这个公司真的很无聊,能玩得来的朋友都辞职了。 李弗朗:那你可以和其他新来的打个招呼。 赵方晴:算了吧,感觉他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过几天,信息技术部新招了一个男孩。 年龄和赵方晴差不多。 赵方晴自以为自己性格已经够直接了。 也是没想到,那个名叫周茗的男孩性格刚烈更甚于她。刚来公司的第二天,周茗就和陆明杠上了。 赵方晴站周茗的一边,是个人,都看不惯陆明那一副不靠谱和半吊子。 陆明晚上强留周茗加班。 周茗反问:“你给我一个正当理由,或者告诉我有什么线路安排任务是没完成的,再者,加班有加班费吗?” 陆明说:“这是老板的意思。” 周茗:“噢?那你让老板自己给我说。” 陆明无言,只是一昧强留。 周茗:“你自己都无法解释吧,行,小爷我不陪你们了,拜拜。” 赵方晴在底下偷笑,周茗走后,赵方晴吐槽陆明:“陆明你自己都不听邓常委的话,净给新来的立规矩,没有你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赵方晴一句话戳中了他的心事,陆明脸上明显的气急败坏。没过几天,陆明就进了老板办公室。 18. 折枝否? 以性格顽劣,不服从组织纪律为由。陆明撺掇办公室里的人,把周茗给弄走了。 周茗坐在工位上义正严辞地问:“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给开除掉?” 陆明解释:“这是老板的意思。” 周茗问:“老板在哪儿?” 陆明:“老板整天那么忙,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的确,挺忙的,这几天老板都没有来公司。 周茗:“我这半个月的工资给我结一下。” 陆明大手一挥:“你去找人事。” 周茗签了辞职单后,进了人事的办公室。 再出来时,已经春风满面的离开了。 赵方晴斜了陆明一眼:“死胖子,你不就是因为周茗那天和你顶了几句嘴,你不服气,然后跟老板说他坏话吗?我还不知道你?” 陆明:“你别想多,没有个人恩怨。” 赵方晴:“我呸,谁信你?我也和你顶嘴了,巽红成天还动不动过来骂你,你怎么不让老板给我俩也开了?私心简直不要太重了。” 陆明一本正经道:“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你甭说我了。” 没有思考的狂热无比可怕。 这不像公司,更像魔窟。 赵方晴收回目光:“呵呵,在你们眼里,立场大于逻辑事实,我无话可说。” 两天后,人事主管走到赵方晴身边侧问:“之前那个小男孩我看挺好的,怎么走了啊?” 赵方晴忿忿的看了陆明一眼:“我也觉得那小孩挺好的,性格开朗,工作逻辑清晰。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男孩给他顶了几句嘴,他就去说别人坏话,最后弄走了。” 陆明扭过头和顺的笑道:“方晴,小小年纪,你说话要负责任,可别污蔑我。” 赵方晴声音高了两个分贝:“我哪里污蔑你了?你敢说你没私心?” 人事主管嫌弃的盯了陆明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赵方晴反正已经无所谓了,她想辞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可笑的是,这里很多东西不是从某段树枝开始坏的。 一开始,就错了。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从头到尾的未参与者,要被迫吃下上一桌留下的剩饭,还要给他们擦桌子的!哪有下一桌人要给上一桌人付钱的道理?!哪里来的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 房间的宣纸有点泛黄,纸上的字龙飞凤舞。 赵方晴展纸提笔写下一个“静”字。 李弗朗:今天没上班? 赵方晴:嗯,请假了。 李弗朗:休息一下也好。 赵方晴: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 李弗朗:你说说我听听。 赵方晴:公司前台辞职了。我听说老板让她去业务部,她不愿意,然后就辞职了。 李弗朗:你很可怜她? 赵方晴:没有。我只是疑惑,好端端的,感觉她前台工作做得也不错,怎么就突然让她转业务。 李弗朗:因为要开掉她啊。 赵方晴:? 李弗朗:让你去做一个你不喜欢的工作,你不想,然后你会怎么做? 赵方晴:辞职啊。 赵方晴皱了皱眉毛:直接说开除不更简单,用得着这么绕弯子吗? 李弗朗: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赵方晴沉思:你说,他们为什么还要留着我?我也没业绩。 李弗朗:之前不是说了吗,因为除了你,他们找不到人了,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去适应这个职位。或者说,以后也很难找到。 赵方晴:我老工具人了,对吧。 李弗朗发了一个呵呵哒的表情包。 屏幕前的赵方晴觉得有些可悲。 赵方晴:我现在还在这儿,是因为我想。如果我不想了,我明天就辞职了。 李弗朗:嗯,我知道。 赵方晴:我觉得你不知道。 赵方晴突然发问:你觉得武凯波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弗朗:咋?洲姐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你可千万别做小三,这种三四十岁的男人一般都有孩子了。难不成你要当二婚?给他的孩子当小妈? 赵方晴皱了一下眉头:我是想知道,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把公司养成这样。 李弗朗: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吧?那个球人都快把算盘珠子蹦你脸上了,你还当珍珠带脖子呢?!! 赵方晴:算了……房子租不起。 她的主观意识太强大了,朋友没有太多,知心的几个。边界线过于明晰,本能的拒绝着社会的规训,一旦产生痛感就需要把自己包裹起来补充能量,拒绝和人沟通,在外面常被看作社恐。她只想要大把的时间独处,悦己。 慢慢的,仿佛拥有了自动识别的能力。 在具备充足的条件下,倘若有人能够用逻辑说服她,她也会愿意改变看法,不去固执己见。似乎每时每刻,哪怕是看到一棵草,她都在不断迭代自己的观点。 矛盾又挣扎,这样的人,患抑郁症的风险要比普通人高出几倍。 轻易察觉微妙恶意,加上性格中的内耗无疑是天崩的开局。弊端无限放大的同时,这同样又是一件幸事,这样的人可以借着敏锐的洞察力,筛选掉与之能量不相匹配的人和事物。 继而做到远离,直达内心深处的世界。 赵方晴:风和水,风可以把水卷起来,而水呢,可以蒸发、酝酿、降雨……又成了水。这人生啊,真有意思。 李弗朗:你这个年龄,有的时候想的太过超前。这样也会很累的。 赵方晴:我知道,可是改不了了。 赵方晴:问你个事儿。 李弗朗:你说。 赵方晴:为什么我总能找到自身或者他人身上的丑恶?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李弗朗大概有五分钟没有回复。 电脑前,李弗朗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心想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小的没老过,老的没小过吗?愚蠢又天真,你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又过了十分钟。 李弗朗:不好意思,刚才去签了个单子。 赵方晴:恭喜啊,出业绩了。 引用了她刚才的话,李弗朗回答:你是一个人啊,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没有人是完美的,不要对自己要求太苛刻。或者说,既然老天给了你这种天赋,就是让你查漏补缺的。你能看到那些丑恶,也就证明着,你还没有和它们融为一体。被同化的人,是察觉不出来的。 这话,似乎也没说错。 赵方晴:受教了,果然还是比我多吃了几年盐,阅历多。 李弗朗:不要总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你看我们聊天这段时间,不也蛮好的吗。 赵方晴:是的。可能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说话没有太多顾忌。 李弗朗:我希望你越来越好。 赵方晴:我也这样祝愿你。在我工作这段期间,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如果不是隔着屏幕,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李弗朗:我也觉得。 …… 办公室内,看着桌子上的辞职单,赵方晴拿起黑笔刷刷写了之后,交给王亚军签字。 王亚军做出了一副惊讶之态。 赵方晴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给我演了。王亚军还是婉拒了赵方晴两三次,最后只能是她表现出了一副央求的语气,王亚军才不情不愿的在主管签字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方晴拿着离职单通知陆明和王亚军:“我的工作你们也熟悉,每天都是处理那些鸡毛蒜皮,不用我交接了吧。” 陆明表现出很难过的样子。 赵方晴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了,把离职单交给人事之后,拎着包走了。 回到家,一身轻松。 刚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屁股还没坐热,手机端传来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王亚军。 赵方晴皱皱眉头,不是都辞职了吗?打电话来干什么?怎么一天天那么多球事儿。 按下了接听键。 王亚军声音很温和:“方晴,刚才你走的太急,我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辞职。你看你现在方便说一下吗。” 赵方晴欲言又止,声音冷漠:“不用了吧,离职就离职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王亚军:“不是呀,你不能不明不白的走啊,你得给我说一下原因。” 赵方晴:“累了,不想干了,就 这么简单。” 王亚军:“方晴要不你先回来……” 话还没说完,赵方晴没耐性的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王亚军再次打来了电话。 王亚军:“不是,方晴,咱有什么矛盾都要说清楚啊,是不是陈豪和陆明?是不是他骂你了。” 赵方晴心想,你丫的给我装迷瞪呢。 这么久以来,她是怎么在职场被欺负的,你丫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这给我又演呢,一群戏精。 王亚军继续说:“就是陈豪吧?你先回来,咱们好好说。” 何止是陈豪的问题?!柳阳…王亚军…他们一个个什么行为心思,他们自己心里不清楚?赵方晴的敏锐让她察觉,王亚军应该那边有人在听通话录音,他大概是想把所有锅让陈豪顶掉。 赵方晴拿过电话,按下免提,对着电话那边大吼了一声:“靠!我他妈早就忍够了,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我说不干就不干了!别再来烦我!” 正准备挂电话,对面换了个人。 老板接过手机,对赵方晴言:“方晴,我说方晴啊,你先冷静一些。如果是我们职场有人欺负你了,你给我说。这是我的失职,没有肃□□气。” 赵方晴对于这个分公司的老板印象还不错,可能是基于这人一直以来给她一种儒雅的形象。 赵方晴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老板,我已经辞职了,也不想说那么多了,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开始给赵方晴各种洗脑。 赵方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李弗朗那句话。 “之所以留着你,是因为没人能顶替这个位置。” 赵方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不说了,谢谢。” 两行泪从脸上滑落。 咸热的苦涩委屈感。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公平。 赵方晴:刚才,我辞职了。 李弗朗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赵方晴:还在演。 李弗朗:嗯? 赵方晴:刚才王亚军给我打电话了,我猜应该是我突然离职,老板知道了。我再猜,应该这通电话是老板让他打得,他接了电话,老板在他旁边。老板应该是想套我的话,想知道我为什么离职,王亚军坐在一边,他应该是怕我把所有怨愤说出来。直接提了陈豪的名字,转移炮火注意力。呵。 李弗朗:脑子不笨嘛。 赵方晴:他们,真的好没意思。一群大男人每天跟清朝后妃争斗一样天天这样活着。累不累? 李弗朗:管他们呢,离职就离职了。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赵方晴:好好歇歇。 李弗朗:挺好的。 …… 如果你想见一个,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态不远万里去见她。在赵方晴的视角猜测,或许当时李弗朗对她有一种保护欲。他保护赵方晴,相当于保护过去的那个自己? 赵方晴是这样看待的。 “洲哥,我到江城出差了,顺道路过新郑,去看你啊。” 赵方晴心跳失了一拍,婉拒道:“不用了,你直接回去吧。半路出家,咋?你还在新郑玩几天呢?” 李弗朗:“对呀对呀,到时候你请我吃饭。” 赵方晴:“……” 这是一种秩序性的破坏,比如突如其来的语音、特别是视频;突如其来的聚餐、不许逃跑;突如其来的见面,我在你家楼下。 完了。 之前赵方晴和李弗朗打赌,李弗朗赌输了,赵方晴赢了奶茶和生煎包。还有一次,李弗朗为了让赵方晴心情好一点,给她送了鲜花,赵方晴收到花的时候笑了,直男送丑花,橙黄色的包装,花束里有橙色的香槟玫、桔梗、还有弗朗。 “弗朗?” 赵方晴嫌弃那个包装袋子不好看,把花枝拆下来放置进了瓶子里。 “你妈给你起名弗朗,你不会就叫李弗朗吧?” 李弗朗:“嗯?” 赵方晴拍了一朵鲜花的照片发给他。 “弗朗花喜阳光充足的环境,只有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才能发展健壮。花意是神秘、互敬互爱,有毅力、不畏艰难……” 19. 枫桥夜泊 十方普觉寺,现如今叫的最多的便是“卧佛寺”,位于海淀卧佛寺路。 颐和园、圆明园都在西郊。 卧佛寺还要往里,位置偏远,来这里的香客并不多,下午阳光很好,她从南门进入,往北园走。 水声潺潺,天然氧吧。 恍惚间,还以为梦回烟雨江南。 满眼的诗意,桂花混合泥土清香,湖面留夏余韵,残柳枯荷。 一路往前,顺着牌坊沿路上走。 寺庙幽静,屋檐风铎纹丝不动,赵方晴继续往里走去,围栏里的就是卧佛啊。 她双手合十,虔诚的躬了躬身。 卧佛殿外的牌匾题四个大字:性月恒明。 铜铸的释迦牟尼卧佛像造型精致,体态自然,上留四个大字:得大自在。 心随境转,她有点喜欢这里,心里满是舒悦,没有喧哗,可以让人静下心来。 等一壶“寿眉”冷下的时间,无声胜有声。 尽管如此,那时的她,身体已经逐渐开始不受控了,是那种明明不想泛起任何情绪,却生理性的心脏疼痛抽搐,心情会猛地失落,可是明明她应该开心的,明明也没发生任何事情。赵方晴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 就着茶水,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药丸。 下午三点,趁着短暂的雨歇,赵方晴乘坐观光游览车原路返回。 ...... 下一站,颐和园。 坐落在万寿山下的长廊,以前也只是在课本中看过。如今真的来了,此去经年,倒是忘了课本里的内容。 赵方晴驻足凝望,也看不出个什么门道。 “姑娘,你能看出这三个字是什么吗?” 赵方晴转过头去,一个穿着朴素衣衫的老头拎着个小马扎向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破旧的颐和园导览手册。 赵方晴心想,可能是他注意到了自己抬头看屋檐的动作,误以为自己在观察什么。 老头热心肠的给赵方晴搭话:“我在这里几十年了,这里啊我很了解,我给你讲讲?” 赵方晴觉得绕有意思,欣然应了句:“好啊。” 还真的是头头是道,老头领着赵方晴上了台阶,给他指了指长廊上的彩画:“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赵方晴看不出来,摇摇头。 老头解释说:“这画的是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赵方晴点点头:“噢,桃园三结义。” 老头解释:“我是那边儿大学退休的教职员工,出颐和园东门就是我以前任职的学校西门,我不是骗子。” 赵方晴忍俊不禁,刚才,她心里的确把老头当骗子了,以为是那种讲解之后要收钱的。 老头拎着凳子继续往前走,赵方晴跟在后面。 走了没二十米,老头下了台阶:“走,咱们下来看看这院子。” 老头:“还珠格格,有个电视叫还珠格格你看过没。” 赵方晴:“啊,看过。” 老头:“还珠格格里有个香妃,香妃就跟这儿住。香妃就住这院子。” 赵方晴疑惑,香妃,她不应该是住紫禁城吗? 老头:“香妃在故宫有个宝月楼。” 赵方晴:“嗯,对。” 老头:“但是夏天故宫太热了,这个香妃就受不了了,乾隆就把香妃带到颐和园了。想起来这么一个院子。” 赵方晴点点头。 老头:“你看它那门楼,按照新疆少数民族那么盖的门楼。新疆宁夏盖门楼都这么盖,又高又敞。乾隆啊,不仅是赏香妃这一个院子,在这们前还挖了个湖。” 老头指着门口俩坑给赵方晴看。 老头:“这湖是一造型,什么造型啊。这边比那圆的大,那边比刚才这小一点,看见没有,底下圆的大,上面圆的稍微小,还稍微出了一个尖儿。你猜猜这湖什么造型?你随便猜。” 赵方晴想:“葫芦?” 老头:“欸,对喽。你看看这猜的真准。学习一定很好吧。” 赵方晴想笑忍住了,她学习才不好。 老头:“你看立起溜儿倒葫芦。” 赵方晴:“哎,是这样哎。” 老头:“它为什么挖一葫芦,你知道吗?” 赵方晴:“不知道。” 老头:“这葫芦谐音啊就是福禄,香妃虎门见鹿是幸福之路。所以说挖一葫芦。这没有说明啊,没有牌子,你要是从这儿过,知道的是挖俩葫芦,不知道的是挖俩坑,挺好看的哈。” 赵方晴:“对。” 老头:“原来这里是开着的,后来不是那一阵子流感,颐和园关了十几个景点。” 赵方晴点点头。 乐寿堂前。 老头:“哎,三排大彩房连在一块儿,一个住十五间半,又高又大,冬暖夏凉,真棒。” 赵方晴被老头给自己捧哏,逗笑了。 老头指着堂阶两侧对称排列的铜铸梅花鹿、仙鹤、大瓶说:“鹿鹤逢瓶,天地六合平。” 没有提前预习过,赵方晴听的笼统。 老头扭头问:“慈禧小名儿叫什么,你知道吗?” 赵方晴:“小名儿?” 她好像在纪录片里看过,但是忘了,想也想不起来。 老头:“慈禧有个小名儿,叫兰儿。她特别喜欢玉兰花,欸,看到没有。” 老头指着左边的树说:“这就是玉兰树。” 她知道,一个看了三十遍《步步惊心》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是玉兰花。 老头拿着扇子指着大树讲:“这玉兰花啊,春天开,开的花是白色的,特别香。天一热,白花一拌,就变成了一片绿叶子了。那一排呢,是海棠,西府海棠,它那后院还种了好多苹果跟柿子,寓意金玉满堂,事事平安。里面有吃的,到这儿来看,大盘子,里面有大盘子。” 赵方晴好奇:“一会儿我进去看一看大盘子。” 老头:“好多大盘子,供水果吃。两种水果,一种苹果,一种桃儿,这两个盘子起码得装好几十斤。” 赵方晴皱皱眉头,夸张吗?好几十斤。 老头:“欸,这苹果和桃儿,剥了以后,有一种天然的果香。” 这个赵方晴倒是听说过,几个钟头一换,慈禧爱闻果香的秘闻趣事。 老头:“荣华富贵,想要什么没有啊,慈禧不封建,引进洋人的好多东西,你知什么东西不知,后面那间南房通过第一条电话,那会儿电话没有电话号码,就是整机分机给你转,这条是颐和园的总机,一直给你从□□分向。哎,还引入欧洲的电报,这电报太厉害了,你老家什么地方的?” 赵方晴:“桥城。” 老头:“哦,那离得近,咱们就打个比方,比如说郑州吧,这个一百多年前,这个欧洲有电报,咱们清政府没有电报,咱们靠什么呢?八百里快骑,哎,你要是从北平跑广州,那得俩月。它是怎么着,为什么引进电报呢,1900年不是八国联军攻打北平吗,所以在宫里跑西安去了。一逃跑这一年多,逃跑过程中感觉这欧洲通讯现代化。” 老头拎着赵方晴往围栏出走:“欸,你看这屋里有灯,还有洋人送的小货车,奔驰二代,一会儿到这东门就看见了。” 赵方晴笑了起来:“奔驰二代?” 老头笑呵呵的讲:“欸,奔驰二代,纯手工打造。这不是 假的啊,走东门有个人头店,等会儿你就看见了。” 赵方晴跟了过去,老头拿扇子指:“你看他这表盘又高又大。” 站在围栏看了一会儿,老头又问:“知道这院子是给谁修的吗?” 赵方晴摇摇头。 老头:“颐和园前身叫清漪园,是乾隆给他母亲修的,这园子1750年修的,到现在二百多年了。” 赵方晴“噢”了一声:“又长知识了。” 他给她讲了好多,从建造颐和园的初衷到慈禧重建颐和园的故事。 老头:“每年春天,三四月份,湖那边好多桃花,他们都踏青儿了,过完五一,天儿一热,桃花一败,那边儿没人去了,你是从哪边儿过来的?” 赵方晴指了指对岸。 老头问:“那边儿人多吗?” 赵方晴回想一路走来,的确人不多。 老头:“佛香阁,30个千手观音,那是一颗中轴线。” 老头展开自己的扇子,扇面就是整个颐和园的景,老头指着右上角:“你看这山有多长,这廊有多长。四个小亭子。” 赵方晴:“欸,是连廊啊。” 老头:“欸,四个亭子,正中,佛香阁。按理说你在北宫门那边还有一个苏州街呢。你的联票也可以进去。” 赵方晴:“对,那个我没去,我来北平之前,我还在想苏州街和苏州有什么关系。” 老头:“那可有关系了。” 赵方晴:“苏州街仿的是江南园林吧。” 老头:“欸,是的。” 老头扇着扇子侃侃而谈:“这乾隆啊,六下江南,一杭州一苏州,苏杭二州嘛。宫里面儿,这谁,小燕子和紫薇跟着乾隆下江南。” 赵方晴:“等等,这不是一个电视剧和传说吗?” 老头:“这是那个谁,那个......那个......” 一时想不起,赵方晴接了一句:“琼瑶的电视剧。” 老头:“欸,对,但是传说吧,它也是美好的故事。” 赵方晴点点头。 老头:“回来之后呢,那隔辈儿呢,都想去玩,然后呢,就这苏州街。” ...... “你知道玉泉山吗。” 老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塔。 赵方晴摇了摇头。 “那边有个水库,里面是退休人员养老的地方。平时啊,普通人都进不去。” 从昆明湖上的十七孔桥到万寿山气势恢宏的佛香阁。 无偿的,老头给赵方晴讲了一个小时。 早知如此,年少时就应该好好学习,她喜欢北平的人文气息还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北平的意义之于她,是向往,也是想抵达。想遇到的人和事,都会在这里。 那么,当初你又是为了什么去了海市呢?赵方晴在心里问自己。挺矛盾的,像是命运埋下伏笔,或许是要一番经历,或许那时的她,还不够格。如果你命好的话,老天爷会让你晚几年知晓真相。因果轮回,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出了颐和园东宫门,往圆明园的方向去。 她有些惊讶,清华?北大? 这老头瞧着不是个普通人啊。 …… 晴好时,天空瓦蓝澄净。 在北平,大气与淡然相协调。 市井和端庄并不冲突。 深埋在胡同里的烟火气,有长安街和白塔以及什刹海的落日余晖。 乃至后来,北平的路,她真的是实打实的一步步走了很多、很多遍。 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了。 后来,逢人她便讲,除了房价,北平哪哪儿都好。 20. Echo 一开始,她不就是想来北平吗? 新郑租的公寓在全国大部分城市都有连锁店,合同上写了,如果有需要,可以在两年之内,免费搬一次家,到时候只需办理合同迁移即可。 赵方晴把目光锁定在了首都国际机场的位置。 已经是四环开外了,四环之内的房子,如果没有赵胜安接济,光凭自己的努力,她百分百租不起。向赵胜安坦白?还是算了吧。 她最讨厌“如果当初”。 眼下,新郑的房子大概在十月中旬到期,她这次来北平,可以提前踩个点。躺在床上,赵方晴百无聊赖的筛选着白天拍的照片。最后编辑了一组图发了出去。 十分钟后,张雨评论了她。 “方晴啊,我怎么感觉你一年四季都在外面玩?” 赵方晴看着手机笑了笑,私聊张雨解释道:我是辞职在外面玩的。 张雨是她初中时结识的朋友,人在重庆工作,偶尔有空了,两个人会聊一会儿天。 张雨问:辞职了? 赵方晴:是啊。 张雨:后续找工作吗?可以考虑一下重庆。 赵方晴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包,脑袋有些卡壳。内心摇摆不定,北平的房子是看好了,但是还没定,要不走一步算一步吧。 赵方晴:行,有空了我一定去重庆找你。 张雨:那刚好啊,国庆我回家,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可以一起。 赵方晴翻了个身思考,她还没去过重庆,唯一和这座城市有点羁绊的还是“吃辣”,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到时候跟着张雨一起去,也未尝不可,况且这么多年没见过好朋友了。 赵方晴:好啊。找个时间,咱们买个票。 钟离:行。 ....... 赵方晴去泡泡玛特玩了一下午,在城堡里喝了云朵咖啡,吃了甜点蛋糕,离开时恋恋不舍,大包小包。 …… 赵方晴的行李箱在运输途中坏了,张雨带她去维权,航空公司赔付了她一个新的箱子。拎着新的行李箱,两个去马路对面打车。 望着窗外的光景,山路十八弯。赵方晴:“你知道吗?我一向倒霉惯了。” 张雨低头玩手机:“是嘛,从今天,这不就要开始走运了吗。” 赵方晴眼中有一道光芒划过,她们俩看问题的角度,的确不一样。 半个小时的计程车。 抵达张雨家后,赵方晴和张雨一起打扫房间。 张雨尴尬的笑笑:“放假时走的急,还没来得及收拾。” 赵方晴:“都一样。” 进入张雨家,赵方晴第一眼注意的是阳台,放下手里的行李,赵方晴满怀期待的走了过去,伸手推开了窗户,她探出脑袋往外看,楼下是一个商圈,凌晨有清凉的风吹过。 赵方晴回头笑着说:“你这住的地方蛮好的,还有阳台,通风,不像我租的那个,感觉风水的确不太好,一进去,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张雨解释说这个房子是她对象陪她一起看的。 一顿捯饬结束,已经是凌晨,天际泛蓝。 原想着早上可以七八点就起床,还是拖延到了上午十一点。 睡眼惺忪,赵方晴伸了个懒腰。 张雨已经醒了,坐在沙发边处理工作。 张雨:“醒了?” 赵方晴“嗯”了一声,踢拉着洞洞鞋走到阳台。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她真的好喜欢张雨家的这个阳台设计。有流动的风,再次让她察觉到鲜活的生命体感。 赵方晴拉开窗户,惊讶道:“山!” 她扭过头给张雨指了指:“卧槽,你家对面就是山。” 隔着一些距离,还能隐约看到山上行驶的车辆。 张雨说:“对啊,要不山城呢。等一会儿,我把手头的工作忙完,我带你去坐一下轻轨。” 赵方晴:“哈?轻轨,和地铁有什么区别吗?” 张雨停下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想了一下:“也差不多,你知道那个李子坝吗。” 赵方晴摇摇头。 世界太大,很多很多,她都一无所知。 张雨:“就是那个从居民楼穿过去的。” 说着,她翻手机给赵方晴看。 ....... 码头繁忙,高楼大厦。 光影在轻轨内穿梭,过江时,两岸的风景尽收眼底,仿佛置身于画卷中。 张雨陪着赵方晴去探店。 赵方晴一眼相中了挂在铁钩上的兔子。 赵方晴用着搞笑的语气说:“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说完,自接自话:“我就吃!我就吃!” 老板拿起剪刀左一下右一下的剪断兔肉,拿大勺舀了一大捧辣椒。 赵方晴看的流口水:“我怎么感觉这个辣椒有点少。” 张雨举着手机拍照:“您能吃特辣?” 赵方晴:“我可以!” 张雨质疑的问:“你可以?” 赵方晴看着老板拌辣椒的动作,絮叨着:“再来几勺,再来几勺,多放点辣!” 老板很听劝,又放了两满勺。 赵方晴想着等会儿张雨的朋友也会来,嘱咐道:“老板,帮我们多装几个手套吧。” 老板没听见,张雨复述了一遍:“老板,多拿几个手套,谢谢。” 老板把食品打包装起来,扭头问:“十个够不够?” 张雨:“行。” 心心念念的兔头,可算让她吃到了。 尽管没买到最特色的,但是那个花生真的好好吃。后来那只兔子有一半存到了张雨家的冰箱。在美食方面,赵方晴受总是没天赋,频频踩雷,后来几天,张雨带她去吃的几家菜,毫不夸张地说,是她这一年吃过最好吃的。 重庆的“坡”特别多,买完兔子,在一个商场出口等来了张雨的对象。张雨带着赵方晴去见了她在这个城市的几个好朋友。都是地道的重庆人,初见之下,赵方晴被他们的直率感染。 可能是因为她在张雨那里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安全感、分寸感。关于张雨范畴之内的所有人和物,都是让她能够乐意接受的,并且感到安全的。这种情况下她就是自来熟、人来疯。 过去,因为一些不好的人和事,她逐渐变得生人勿近,被“被刺”的次数多了,逐渐变得冷漠而疏离。 当你有天,遇见了真正的温暖真诚,不产生别样的心思,不会让你陷入尴尬的境地。不知不觉间,她也不再是那个被冰冷冷外壳包裹着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频繁刻意的维护,联系却很自然。哪怕隔了时差,也会对对方的话有认真的思考和回复,赵方晴永远喜欢慢节奏的事物,喜欢平淡简单的一切,有来有回,哪怕是一张桌子上有几十种思想,倘若这十几种思想彼此包容融合,沟通不会失衡,她觉得这是美好的。 最重要的是,她对分寸感和边界感的需求极强,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看着。 在这里,不会有人各种打探恶意的揣测她、中伤她,想说话时她就滔滔不绝,不想说话时,哪怕一个下午一言不发,也不会有人觉得她奇怪。没有人会把自己观念强行塞进她的脑袋,不用担心说错话被误解,不用费力找话题解释,永远给她自在的空间,再糟糕的心绪都可以被理解。 真实也放松。 时间变得格外宝贵,耳边的四川话咿咿呀呀。在她听来,却是那样的温柔。兴许家里也有四川人在,倍感亲切。 赵方晴:“这个土豆丝为啥这么长?” 张雨:“等会儿你尝尝,这个土豆丝真的特别好吃。” 张雨带着一群人去了渝美老火锅,一家开在社区门口的宝藏火锅店,露天的位置,浓郁的火锅香扑面而来。穿着围裙的阿姨端来一锅子火锅底料和辣椒,往里面加了少许的水。 赵方晴有些惊掉下巴:“该不会是辣椒煮辣椒吧。” 张雨:“宾果,没错,就是这个地道。” 转头,张雨笑着跟她的朋友说:“我朋友可能吃辣了。” 城市的灯光开始星星点点的接连开启。 赵方晴握了握拳头,她怎么有点流汗呢。 圆桌上的各路食客,谈笑风生。 张雨把菜单子递给赵方晴让她先点菜,赵方晴摇摇头,又让了回去:“我不熟悉,你们点吧,点什么我吃什么。” 她可是万年美食老黑洞。 张雨:“好吧。” 转手,菜单落到了本地的几个朋友手上。 黄喉、鸭血、鸡爪、贡菜、豆皮...... 等待上菜的间隙,大家各自聊起自己的工作。张雨递给赵方晴一杯豆奶:“试试,这个可好喝了。” 锅里红油翻滚,香满四溢。 黄喉在锅子里一涮,变得爽口嫩脆。 自己吃辣的能力真的退步了,曾经的赵方晴,无辣不欢。一开始她还蛮有自信的应对这场味蕾挑战,谁知这样的措手不及。 赵方晴一下子喝了两杯豆奶。刺痛感凝结在舌尖久久不能退散。 餐桌上,张雨再次向赵方晴推荐重庆这个城市,建议她真的可以试着留下来。 赵方晴回绝了。 这里很好,她知道。 如果她留在这儿了,有她认识的人,朋友之间彼此有个照料,也是好上加好。 有一瞬间的触动,赵方晴把自己抽离出来,理想的人和事,三五好友,把酒言欢。眼前的一番,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好,好无止尽。 当她看到了健康的人、事情、圈子、氛围以及环境。恍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处在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状态和阶段,完全与健康背道而驰。 不过没关系,眼前的人和事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已经足够了,足够让她在心里鼓起重新振作的勇气。这一切对她来说有意义。 赵方晴心里很感谢张雨给她的意见,可人生是她自己的。 赵方晴:“我想在北平。” 张雨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北平也挺好啊,我们总公司在北平,到时候去出差,还能找你玩。” 聚餐结束后,一个好机会,赵方晴学了如何打麻将。 前几盘,她坐在一边看他们打,脑子糊糊,怎么都没看明白。 张雨耐心的讲解如何抓牌、打牌、胡牌怎么算分。他们以“扑克”充当“分币”。 张雨的对象在一旁补充游戏规则。 一旁的女生介绍道:“每顺牌保留两种花色,凑够四个一组,可以是一条二条三条,这样的连儿,也可以是三个一条,一样的也算,还有一对一样的。发财红中白板可以和东南西北匹配。” 赵方晴:“就相当于万能?” 女生解释:“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只能和东南西北凑。” 赵方晴拿起一个小鸟问:“这个鸟是啥?” 女生笑着说:“那是一条。” 前几局她还是没迷瞪过来,接连三番打错了张,胡牌什么的都看不出来。 赵方晴:“我感觉数学好的人,脑子转得快。” 钟离:“没事儿,再多来几盘就学会了,熟能生巧,慢慢来。” 赵方晴满脸疑惑:“不是,人不都说有新手保护期吗?我的保护期嘞?” 几盘下来,她手里的扑克已经没剩几张。 赵方晴:“不行我还是下去吧。” 赵方晴搬了张椅子坐在一角,换了另一个朋友顶替了她的位置。 几轮过后,谁知道那朋友也是个新手,但他学的飞速,三局过后就上手了。 等到赵方晴重新回到牌局里,已经是快十一点,调换了位置,牌摸得也越来越顺手。 赵方晴似乎摸着了规律,一个劲儿的,不是“碰”就是“杠”。 可能单纯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看着自己的胡牌,赵方晴小心的问:“我能拍个照吗?我还没赢过。” 张雨笑了:“拍,尽管拍,咱这儿没外人。” 赵方晴滑稽的记录了一条朋友圈。 面对他们,她不再是那个回避型,可以自由自在。 回到张雨家,赵方晴坐在沙发上等外卖。 赵方晴:“我今天很开心,和大家相处的。” 张雨:“怎么说?” 赵方晴:“就是那种内心平静,不会刻意怎么着。最近这些年在外面久了,感觉就不太喜欢交朋友,因为每次遇到的人和事情都让我觉得很刻意。要么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么就是肆意无礼冒犯的以他自己的想法揣测你。所以慢慢的,我也很少向人坦白自己的内心,怕说出来的话不对,就让人误解。” 张雨笑笑:“朋友这个东西,贵在质量,不在数量。” 赵方晴:“我也是这样想的。”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 赵方晴开门拿了外卖。 张雨:“怎么?晚上没吃饱?” 赵方晴:“晚上的饭的确有点辣,是我高估自己了。不过,这是买的药。” 张雨扭过头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吃药?” 赵方晴:“前段时间生病了。” 这种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张雨表达,或许是之前留下的那些后遗症。怕张雨和那些人一样,听了她的故事后万一觉得,为什么别人这样对你,这样对你可能是你的原因。 赵方晴简单解释道:“胸口痛。” 张雨反问了一句:“结节?” 赵方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点头“嗯”了一声。 张雨没再说话,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工作事宜,合上电脑后,她笑嘻嘻的问赵方晴:“方晴,你明天打算去哪儿玩?我后天可能要上班了,不过没关系,明天还是能陪你一天的,后天大后天的话,我下班早,晚上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再往后的话,我可以挪个假,之前放假我没休息,刚好可以用得上。” 赵方晴扭开瓶盖,温声说:“都行,其实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也可以,一直以来,我都很享受独行,所以你不用顾着我。还是以工作为主。” 张雨思考了一下:“我明天上午做个PPT,搞完,下午可以去找你。你明天打算去哪里?” 赵方晴有些怕给她添麻烦:“我还没想好。” 张雨果断的从手机里给赵方晴发了好几个旅游规划:“我都帮你看过了,感觉有一个特别适合你,环境很好,氛围也很好。” 赵 方晴点开看了一眼:“下浩里?” 青砖绿瓦,灯火璀璨,多含各种咖啡店和文创小店,历史与现代碰撞火花,墙上是白色马克笔写的诗歌语录,从左往右,独占一面墙。 如同夏日里的青木瓜,吊脚楼和小洋房都是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烟火清欢。 赵方晴捂脸心想,她自己的个人色彩就这么鲜明嘛,亲近的人都能很准确知道她喜欢什么。 这里很好,树影摇曳,没有喧嚣。 从老街的最高处可以俯瞰长江和东水门大桥。 她懒懒的,找了个咖啡店,软软的饼干配着茉莉花茶。坐在窗边很久,身体里旧的部分,在嘉陵江晚风的轻抚下萌生了新的存在。 轻轨在视野上方的桥梁上飞驰,她在等,等这座城的灯火通明。支离破碎的人生在缓缓愈合着,尽管是以一个游客的身份。 漫步滨江路,山水千万重。 …… 偏见是很难跨越的沟壑。 相信你的人,你甚至无需说话。 …… 巫溪大罗烤鱼王! 他家的鸭头,真的是绝了! 店面不大,散发着诱人的香。鸭头上桌,热气腾腾,困意下来,张雨夹了块烤鱼吃。 赵方晴带着一次性手套掰开骨头,不再勉强自己,偶尔因为鸭头的美味短暂的和瞌睡虫做斗争。 赵方晴马上要吃哭了,感叹道:“这个鸭头,真的是我……吃过最好的鸭头!” 张雨笑笑。 赵方晴把鸭头消灭的干干净净。 张雨问:“明天呢?明天去哪儿?” 赵方晴迷蒙之中答:“磁器口。” 磁器口是赵方晴前脚落地重庆,后脚就搜索的地方。 距离张雨家不是太远。 第二天,下雨了,氤氲笼罩在天空之上。 踩着石板,路边坐着卖凉面和折耳根小土豆的阿嬢。 山城,或者雾都。她的方向感在这里没有半点卵用,无暇考虑东南西北,赵方晴撑着伞,来来回回绕了好多遍都没有绕出去。 我喜爱生命/十分热爱它/只要生活中一些小事使我愉悦/活下去的信念就更加热切/虽然是平凡的日子/活着仍然是美妙的/这份能力/来自那枝小草的延伸/将这份债/不停地还下去/就是生存的快乐了…… /三毛《雨季不再来》 街边拍照的摄影师说:“在这儿,你要是问路啊,不如说上下,不要说什么东南西北。” 一路都能闻到火锅底料的香气,随缘吧,走到哪儿是哪儿。 喇叭里吆喝着:“手工制作,柏树丫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赵方晴随着声音过去,买过一直想尝的腊肉腊肠腊排骨,闲散的坐在小店屋檐下的竹椅上。 “今天下雨了,要不就别摆摊了吧。” 腊肠的美味让她自动过滤了周围的声音。 “述止。” 述止?男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吸引了赵方晴的注意力。 赵方晴微微侧头,试图寻找刚才喊“述止”的声音来源。 只剩一片茫然寂静和一个裹着黑蓝色棉衣的背影。 赵方晴的视线锁定在他身上,好奇心的驱使下,赵方晴走了过去。 又是一阵触目惊心。 每次看到烧伤残疾人的脸,都会对她的视觉和心理造成冲击力。 同情和恐惧再次混淆,一瞬间,赵方晴定了定神儿。没有人希望他自己是这样的,人间一个苦难人而已。而她,也不该总是顺着人性的,赵方晴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一个鸡血藤手镯问:“你好,这个多少钱?” 残疾男人的右手已经拱的没法看了,疤痕部位的颜色与周围的皮肤存在明显差异。 他沉默的指了指右边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60一个。 身边偶尔有过路人经过,也会又人拿起再放下。 有的,会附带一句:“60一个?抢钱呢?卖的比店里还贵。” 赵方晴问了句:“扫哪儿?我拿两个吧。” 尽量避免直视,她不想让对方感觉自己是在同情他,她只是正常的在旅游观光景区内选购一件商品而已。 男人说:“你挑吧。” 赵方晴的目光四处游移,无法定格。 兴许是觉得赵方晴也挑不出来,男人从身后又拿出一包摊放在她面前。 他挑了两个纹路清晰、节少的递给了赵方晴。 赵方晴付完钱后说了句:“谢谢。” 男人低下头继续做手镯:“好人,一生平安。” 一路走了很远,她的心里仍然不是滋味。 他过着这样的人生,仍然坚持凭借自己的努力活下去,要比那些四肢健全,坐在路边什么也不干的乞丐摇尾乞怜来的好。 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赵方晴每次深陷人群,脸上都会有种活了很久的淡漠感。对这个世界永远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注视。像个没有影子的局外人。 “我的影子?你去哪里了?” 树叶簌簌作响,古道上无法移动的存在,不声不响的接受着岁月的侵蚀。 赵方晴回过头看,这里的每一处都自成人间。 过去呢?经历的那些。 意义是什么。那些不好的事物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能是为了教会自己什么吧,终究是没个定论。 如果你理解一切,那么不被理解。 如何阐述这是一种恒定的宿命。 木质的雕花门窗跃入眼帘,赵方晴被门口的服务员招呼着进入了一个古色古香的世界。 抬头看了看招牌。 金漆描摹的“转运楼”三个大字。 这名字吉利,她很喜欢。 进场时,舞台下面已经坐满了。 赵方晴和不相识的旅客拼了桌。 场内互动很好,主持人在台上变魔术,手举一盏青花瓷白碗问:“宫廷玉液酒?” 场下的观众热情道:“一百八一杯。” 主持人捧着碗笑道:“你答对了,来,上来把这一碗干了。” 众人的注目下,男子大大方方的走上舞台,小饮一口。 台下的观众鼓掌叫好。 服务员拿来茶水单子,赵方晴简单点了一杯红糖水和赤豆糕。 左边抱着娃娃的女人问他老公:“你别说,这转运楼的名字起的真是挺好的。” 他老公捻起茶盖:“楼前一座井。” 女人问:“什么一座井?” 他老公解释道:“楼前有一口井,相传明朝建文帝经由此井,转危为安。但其实,这里本来是个货物转运站而已。” 舞台上的灯缓缓暗了下来。 板鼓乍响,锣音渐起。 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轻移莲步,裙摆着花鸟鱼虫,身姿颦颦婀娜,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柔情与智慧。 另一位丰腴妩媚,身着大红长袍,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 一位手抱琵琶,白绒兔毛围脸,一袭斗篷,头戴点翠凤冠,裙摆宽大。 最后一位清雅脱俗,身着淡粉桃花淡青裙,发髻高挽,云鬓优雅,眼神中浅尝辄止的柔情,默默的看向手中的云扇。 21. Echo 《滚灯》是方言,赵方晴唯独听懂了“耙耳朵”三个字。女主人公的表演,带些小泼辣。 《霸王别姬》、《三岔口》以及她最期待的川剧变脸。演员们带着面具,在红黄蓝绿黑每次挥袖间转换。 窗外的雨下的太连绵,从磁器口出来。 才下午三点。 赵方晴去了美术馆。 张雨发来信息:方晴,你现在在哪儿? 赵方晴:我刚从磁器口出来,打算去大学城那边。 川美门口的砖砌建筑不规则的排列着,深深浅浅,赵方晴的脚步不自觉地靠近,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张雨。 赵方晴:牛! 张雨:川美啊,我好久没去熙街了。 赵方晴:熙街? 张雨:嗯嗯,你现在就是在那一片。 赵方晴:这么说离你的学校也不远吧,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给你带回去。 张雨:一时想不起来,我准备把那天的兔肉热一下。整个米饭,晚上没排课。 赵方晴发了个位置过去:这个就是你学校吧。 张雨:对!我想起要吃什么了。有一个咸口儿的面包,你等会儿去哪儿?如果近的话可以帮我带个,远的话就不用了。 赵方晴:没事儿。你发给我位置吧。 张雨:方晴,你可能要先去蛋糕店,因为在书店前面。 赵方晴:好哒。 第几天了?宛若掉进了游戏世界。 等等! 这样的场景是不是在梦里出现过! 鸡皮疙瘩落了满地,又是似曾相识。梦中的地界只分上下,东南西北的怎么也绕不出去。和重庆的路一样,不是简单的平面展开。明明刚才在前行,几百米后就走成了转弯。再一回头,自己已经上了个坡,停在了半山腰上。 梯梯坎坎。 赵方晴在商场里绕了三圈,终于找到了那家蛋糕店,结果,今日休息。 赵方晴发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包:没开门。 张雨:啊~你好好玩吧。 序言集,赵方晴搜索了一下地图上的位置。 天已经黑了。 赵方晴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车子在书店门口短暂停下。店内的灯光柔和而昏黄,漫漫温馨。 赵方晴站在门前看着,窗户上的字。 “请记住,无论生前死后,邪恶不会伤害善良的人。” 正打算迈开步子走进去。 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男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太迅速了,没有给赵方晴反应的时间。 “砰”的一下,赵方晴被蹭倒在一旁的橘子树下。手里的咖啡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咖啡洒了一地。 男子见状,丢下车连连道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磕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看着他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脸着急愧疚。 赵方晴从刚在的失魂中回来:“没事儿,你走吧。下次注意安全就行了。” 她在重庆这几天过的蛮开心的,这点小插曲不值一提,可惜了这一身衣服,裙角泥泞。 赵方晴轻拽了袖口,把突兀的地方折平。捋了捋头发,别在耳后。 清聪的“叮咚”响,门上挂了铃铛。 书屋不宽敞,经营者是一位头发半白的奶奶。书架上贴着便利贴,全部都是亲手书写的书籍目录,以及与每一类专业相关的理论书籍。 老奶奶端着一个碗走出来,亲切地问:“来啦。” 赵方晴含蓄的点点头。 老奶奶问她想找什么书,赵方晴往里走,手指划过书脊。像一艘迷失方向的游船,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赵方晴试图回想自己最近对哪一方面的知识感兴趣,脑中混乱,一无所获。 一直以来,她读的都是国内文学。 老奶奶问她平时对什么方面感兴趣。 赵方晴说她现在也不确定,先看一下。 老奶奶打量了她一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winter的理想国》递给了她。 老奶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说道:“上一秒的犹豫无法决定下一秒,决定未来的永远是现在。书里梳理了从颓败荒废到重筑堡垒的过程,生死面前,捍卫自由还是传统。过去如何和当下嵌合……” 抽象了些,她对西方文学的接触并不多。 唯心过重,老奶奶给她很认真的介绍,赵方晴觉得自己怎样都该买一本回去仔细研读。 张雨:方晴,晚上我同事约我吃饭,一起吗? 赵方晴:辣吗? 张雨:应该不辣,但不知道你吃的惯吃不惯。 赵方晴:嗯?我可以去见个世面,折耳根我都吃了。 张雨:嚯,行啊,折耳根都吃了,我等着你,咱们一起过去。 赵方晴:好。 张雨对赵方晴很好,就连张雨的朋友也对她很好,赵方晴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那种力量也很强大。 我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不是因为你凡事顺着我,然后才无条件相信你这个人的人品。而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知道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继而确定你这个朋友。 理智清醒又强大。 “再过两天,我就打算回去了。” 坐在沙发上,赵方晴啃着二次在那家店买的鸭头,辣的嘶哈嘶哈。 张雨当即问了句:“这么早?” 赵方晴点点头。她来了重庆,破天荒的呆了四天了,以往的旅行,她最长也不超过一星期,旅行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早起,也累脚。 张雨爬在床头柜扒拉着袋子,心中猛地一紧,突然意识到丢了什么。 张雨扭头问:“方晴,你看到这边之前的一个塑料袋了吗?” 赵方晴皱皱眉头:“塑料袋?咱们第一天的时候不是有很多塑料袋吗?怎么啦?” 张雨:“里面装的发票。可以报销。” 赵方晴:“多少?多不多?” 张雨:“还行,都是些之前在北平、香港团队比赛时,出差打车住宿一些杂七杂八的,公司要求先自己垫上,等发工资时可以报销。” 赵方晴表情猛地一沉,自责起来:“是不是那天打扫卫生时,丢了。” 张雨想了想:“可能。” 赵方晴:“对不起,要不是我拉你收拾,也不会造成这个事情。” 三秒的静止,张雨叹了口气,看了赵方晴一眼,眼里更多的是理解和宽容:“没事儿,到时候我回公司问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吧,你也不是故意的,也都是为了帮我打扫卫生。” 在赵方晴面前,张雨总当这些事情跟没发生过一样,赵方晴也知道,这份愧疚会一直放着,等着下次找机会,弥补回来。 张雨:“好啦,明天好好玩,出来是开心的,明天想好去哪儿了吗?” 赵方晴细声说:“黄桷垭。” 她也没想到,最后能在黄桷垭交到一个新朋友。 果然是,山路十八弯。 黄桷垭在南山那块儿,赵方晴坐在出租车的后排,道路蜿蜒曲折,胃里也跟着开始翻江倒海,她尝试着闭上眼睛,来减轻心中的不适感。深吸了一口气,赵方晴的脑袋再次眩晕。 赵方晴:完蛋了,我也开始晕车了。 张雨:哈哈哈哈,都是山。 赵方晴拉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心想,这下好了,不仅晕机,也开始晕车了。 司机阿姨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方晴的不适,笑着问:“小姑娘,第一次来重庆吧。” 赵方晴笑着“嗯”了一声。 司机阿姨看了一眼导航:“快到了,还有两公里。” 黄桷垭老街有不少茶馆和小吃店,如果不着急登顶,可以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 这一程给赵方晴的惊喜太多了,葱葱绿树下的茶水摊子成了她心里的NO.1。 人不多,她珍惜着每一秒,眼睛装满了沿途的风景。 突然有个声音朝她喊:“美女,拍照吗?留个纪念。” 赵方晴定住脚步,扭头看看,留个纪念也未尝不可,只不过看这天就快黑了,她不喜欢夜景,想要明亮的感觉。 赵方晴走过去问:“现在能拍吗?我不需要化妆。” 店里走出来个女人:“小姑娘,穿着我们这儿的衣服,化个妆多好啊。” 赵方晴看了看手机:“我赶时间。” 四目相对有好几秒,一个女孩举着相机从店里出来:“可以啊,你想拍什么样的?” 赵方晴想了想:“日常就行。” 女孩吃完手里的汉堡包,检查了一边相机电量:“没问题,可以的。” 她拿着相机带着赵方晴去了三毛故居,礼貌地问:“要不要在这儿留个纪念。” 赵方晴疑惑:“嗯?” 女孩解释道:“三毛故居。” 赵方晴:“啊?三毛故居?三毛流浪记那个三毛?” 女孩摆摆手:“不是啦,是那个女作家三毛。” 赵方晴听的有点懵,女孩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明信片递给了她。 赵方晴念了一遍:“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原来是她写的啊!” 女孩开了相机,调滤镜:“是啊,是啊。” 准备好后,女孩问赵方晴想怎么拍,赵方晴回答:“日常就行。” 女孩端起相机:“来,笑一下。” 赵方晴很少笑,面对陌生人的镜头,很多时候会尴尬。 摄影师给她提出意见,赵方晴听话照做。 很和谐的,赵方晴问起她的姓氏。 女孩回答:“我姓郜,叫我鹿赢就行。” 拍完相片回去交钱之前。 郜鹿赢戳戳赵方晴的胳膊:“我们这边是一百块钱按张给,8张。等会你别说话,付完钱,到时候我把所有底片都发给你。” 赵方晴问:“你们老板不会责怪你吗?” 郜鹿赢:“没关系的。” 手腕处痒痒的,赵方晴挠出了几道红痕。 回到照相馆,传输照片的过程中,赵方晴有幸见到了郜鹿赢的那只阿拉斯加,性格沉稳温和,郜鹿赢说它叫兜兜。 赵方晴问:“它几岁啦?” 郜鹿赢:“三岁了。” 赵方晴:“看起来它情绪好稳定,不吼也不叫,拆家吗?。” 郜鹿赢:“可乖了,不拆家。” 赵方晴把导出来的照片发给了张雨。 张雨回复:“太棒啦!!!” 张雨:“晚上准备去哪儿?咱俩碰面。” 赵方晴低头看手机:“我也没想好。” 张雨:“鸿恩寺吧。” 赵方晴:“噢?你去过?” 张雨:“没有,但是晚上有灯,很好看。” 赵方晴:“行。” 郜鹿赢把照片打包后发给了赵方晴,赵方晴正蹲在门口和兜兜玩,自从小白丢了之后,她只喜欢一些静物,最好是那种一养就可以养十几年的,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不想生出来的情绪,为了避免结束,直接避免了开始。 离开时,赵方晴加了郜鹿赢的微信。 太阳已经落山,第一次体验山城公交,赵方晴感觉自己要从车里甩飞出去了。 张雨:方晴,你到哪儿了? 赵方晴看了一眼地铁 口的标识:我刚上地铁。 张雨:行,那我先在附近转转。 十分钟后。 张雨:MD。 赵方晴:咋?你看到夜景了? 张雨:我在爬山。 赵方晴疑问:你怎么也在爬山? 张雨:鸿恩寺......它......在山上。 赵方晴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黄桷垭你可以来,静谧的森林。不过......我以为是看鸿恩寺的夜景,没想到是到鸿恩寺看夜景。 张雨:没有,就是看鸿恩寺的夜景,只不过鸿恩寺在山上。 赵方晴:新鲜,勾起了我的好奇了。 张雨: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老实了。我应该等你一起来的,但是我现在应该在半山腰。 赵方晴完全想象不到张雨当时的具体情况,只能靠脑补,自己当初在苏州爬过灵岩山。 赵方晴宽慰道:没事儿,我跟在你后面,就上去了。 张雨:上山的路应该不止一条。 赵方晴:山外青山楼外楼,这句话我感觉此时也可以用在这里。 张雨回复:我到上面的入口处了,爬了20分钟。我在入口处等你哦。 赵方晴信誓旦旦:好!我还有一站。 张雨发了两张鸿恩寺夜晚亮灯的照片:好,我不急,等你来,一起拿下! 赵方晴:你给我发个位置,俺来咯~ 张雨:嘻嘻~慢慢走。 山下,赵方晴停在了一个卖淀粉肠的摊子前。 赵方晴:你等会儿,我给你捎上去个小鸡腿儿,累死我了。 近入口处,抬头往上看,一路没有灯。好在夜晚爬山的人还有一些,赵方晴跟在他们屁股后往前走。 十分钟后。 赵方晴点开了语音:“我可能有病,说要看夜景,我为什么选了这儿,大晚上的。” 张雨:“哈哈哈哈,主要是咱没经验。也不知道这山爬起来这么累人。” 赵方晴一路大喘气,每一步都走的重若万斤,不断有想放弃的想法,心跳如鼓:“所以啊,我现在好奇,你知道是山之后,为什么还爬了上去。正在爬了,等着我啊!” 赵方晴:“哎呦,我嘞妈呀,淀粉肠儿和小鸡腿儿掉了。” 赵方晴:“早知道在下面我就买两瓶水了。” 赵方晴:“这么愚蠢的行为,我都要被自己逗笑了。” 赵方晴:“奶奶的,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塔尖儿了!” 赵方晴:“下山......下山有没有可以打车的地方?” 赵方晴:“你就应该告诉我,别来了方晴,别来了。” 赵方晴:“我可怜的小鸡腿儿噢。” 赵方晴:“等着,你的淀粉肠来了。” 张雨:“加油!胜利在望了!” 往山上的台阶,赵方晴爬了四十多分钟,四十分钟后,两人得以在牌坊下会合。 气喘吁吁,俯瞰着山城的夜景,高楼是高楼,灯火是灯火。心里又是难得的宁静,刚刚上山的过程似乎也没有多么痛苦,转眼间烟消云散。 赵方晴扭头看了张雨一眼:“不会,等会儿咱们还要走下去吧。” 赵方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张雨递给她一瓶水:“应该不用。” 张雨指了指后方的大路:“这应该可以打车。” 赵方晴惊讶无奈的比了个大拇指。 她几乎一头栽进出租车的,张雨坐在了副驾驶。 赵方晴:“我感觉来重庆一趟,说真的,把我总是打出租车的习惯都要改掉了。” 张雨忍不住笑了起来,拉开车窗呼呼吹风。 无风也无月。 赵方晴忽然想起过去,喃喃了一句:“张雨。” 张雨回过头:“嗯?” 赵方晴:“你说人和人之间相处,永远都会有新鲜感吗?” 张雨思考了一下:“不是啊,我和我对象现在都是各忙各的,偶尔有空的时候,就抽出时间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赵方晴:“永远都会有话聊吗?如果没话聊了怎么办?” 张雨:“没话聊就不聊嘛,都是成年人了,也需要互相理解体谅一些。” 赵方晴沉闷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晚上,赵方晴收拾行李。翻来覆去也没找到雨伞在哪里。 赵方晴收了阳台的衣服:“欸?我记得我去磁器口的时候拿了雨伞的,怎么没找到。” 张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是不是又丢了?” 赵方晴:“可能。” 张雨:“我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 赵方晴笑笑:“有吗?” 但是的确,这几天她一直记忆力不集中。 不仅雨伞丢了,拍照前买的新鲜辣子鸡丁,随手放在了一个板凳上,拍完照再回头时,也丢了。 赵方晴摆摆手:“算了。” 隔天起的很早,张雨早上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赵方晴以为她会睡得久一些,打算不告而别。 没想到,张雨醒的比她还早。 赵方晴拉着行李箱:“那我就走了,等到了我再给你发信息。” 张雨:“行,到时候我们北平见咯!” 赵方晴于早上八点半坐上了从重庆回定州的票,翻开手里的购票软件,习惯性查看途中会经过哪些城市对于一个喜欢旅游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 “赵方晴,你知道爬山可以考验两个人的感情吗。” “谁,谁在说话?” 似是空耳,赵方晴坐在车上左顾右盼。就是没找到是谁在呼唤她。 22. 《上启天庭》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天帝大人,我就是您口中的小人。大家都说,跟一个制造问题的人沟通,不亚于请求对方可怜自己。我看了付之一笑,怎么现在连“沟通”这一词汇都变得如此轻贱。可谓是世风日下。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坊间如何流言万千,我不知晓。二十一岁有余,我第一次听说您的名字,在酒桌上,全是赞美,说您登至灵霄宝殿后,在位十五年,无一日不勤勉努力。 我对您并没有什么印象。 我也并不关心您的体系和内容。 我说,这人看着挺实在的,应该是个明主。 旁人“欸”了一声:“不。大错特错。当今天帝可谓手段强硬。” 我们这种野人,从来没关心过家国大事,日夜为生活奔波,眼前只顾吃饭、睡觉、出去玩这三等事。 “何出此言呐?”我问。 有百姓曰:“其在位之后,物阜民熙,多少贪官志士被驱赶下台。抓的人太多了,老百姓听的那叫一个爽快、看的那叫一个痛快。” 我不认识你啊。 不过,下界时,在校园倒是遇到了个跟您夫人同名同姓者。当时还挺可怜她,觉得一个人怎么自处到这种地步。 世情辗转,百代光阴过客。 父辈、爷辈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至今。我始终搞不明白,到底多大仇多大恨。能让那些人,伤我父,欺我族,辱我友,害我臣?我并未留意过王氏,当初见他的画像,心想这人应该也是个为国为民,操劳半生之人。却没想到,到头来也是个看不清的。 我不知晓他秦氏、王氏如何制定的祖法族规。但我族从未给孩童提及政事半字。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能理解您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与如坐针毡头顶悬利剑的慌恐。人老了,年纪大了,未免一时昏庸犯下错事。 不要小瞧现在的年轻人,年轻人的包容度可比老人高多了。 “从古至今,没有下一桌来,还要吃上一桌剩饭的典故。从古至今,没有下一桌来,要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买单的道理。” 这话,说给您天帝听,也说给那些蚌精听。 我狐族、花界…是您的血包吗?仿佛拿我们栽赃、平账。弄的跟不要钱一样,我们就这么好利用?噢,不,我是说我就这么好利用?不要说什么此事已过,这样说的,要么是施暴者,要么是既得利益者。 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现,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备邪。 这两年来,我不是很懂您和王氏一族的操作,我这人说话不好听,对不起自家所谓的书香门第,你听了不要生气。 惹你没? 我惹你没? 您和王氏自己心里清清白白。 从哪儿论起我已经不知道了,我想不通,您怎么就这么想灭了我们?这么喜欢挑拨离间,屡杀不爽?您这戏台搭的,我都怕你们唱不及。唱不过来。 “杀死一只鸟儿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论鸟儿做什么,都说鸟儿在歌唱。” 你觉得我唱歌好听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只黄鹂鸣翠柳。 这世间方法千姿百态,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不是所有维系人情的方法都是用女人绑住男人。我远比你自己还要明白你,我没因为您的画饼而充饥,没有因你的压榨感到无助,更没因你给我玩拉锯战,毁掉我的家人、工作、朋友、街坊邻居继而背债、等您卸卸磨杀驴而觉得你就是个坏人。 那么多诸国领导来觐见您、各地意外频发、娱乐圈围剿、挑拨离间、人形操控。 天帝。 花了那么多力气死亡威胁我,我甚至想过以身殉国,都没想过撂挑子不干。我觉得整个上天庭,虚情假意,人面兽心,勾心斗角,您晚年最后一点真诚是我给您的,您和王老太爷也该知足了。 您在位多久,这种事情我们就经历了多久。 多大仇,多大怨啊? 您跟王老太爷也该知足了。 您慈吗。 名声在外,吃斋念佛,端坐高台。自己精心打磨了一辈子,结果遇见了我,发现还是发疯这种方法最好用。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我还是想问一句,我惹你没?怎么全天下的账都要算在我头上? 榜单买黑水的是我吗? 威逼利诱的是我吗? 放火的是我吗? 下雨的也是我吗? 哇……您们不表现,我都不知道我有通天的本领。天庭还有多少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的东西?您有空了也数数,毕竟天地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 我没阻止你做旷世贤君。 你为何非逼我至此呢? 未食君之禄,却要我担君忧君之事。我也没说一句不。书中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我没读明白?还是您读的太明白?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有心仁者必得民心,得民心者必得天下?我看到头来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怎么总认为,屈居人下,别人就是在讨好你呢?这种心理状态我不太明白你。我实在是不明白你。我无法理解你的认知体系,我是说您内心的认知体系,而非字面。所以,您在我这里强化权力差,没用。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德不孤,必有邻。 这话熟悉吗? 我看倒是没有,我只看到在权力的施压下,德消散,围剿四生百态。那些孩子何辜啊?当我知晓所有事情时,我都没想过动手解决谁的孩子。或许,在上位者,无能伪善的隐蔽之恶,是一种变相的拎不清的愚蠢。 就像我想不通,王老太爷如何厌恶我。 我惹你没? 他怕我勾引他的儿子?不是,我说王爷爷您儿子三十多了,我嫁给他我图啥?图他年纪大?图他有孩子?图他不洗澡?我是愚蠢,不是有病。 反倒是别让你儿子在我面前晃悠了。 我这人,克夫,命中注定带寡妇,小心我克他。 …… 从古至今,哪有人被迫拿剩饭,还要给上一桌人平账的?天帝秦爷王爷,我待你不薄了,我连你家剩饭都没碰。结果你对全世界宣告,你家的剩饭都是我指使做的。我跟你玩忠君爱国,您跟我玩无间道呢? 碰见我你也是倒霉。 所谓书香门第? 不好意思,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不爱上学的。 你会不会想,我怎么一开始不杀了她。 任凭她长成大树,站在我的对立面。 在此,我声明,从头 到尾我都没对您设防,您不要再去传说一个黄毛丫头心机深沉了,你自己爱读取我的资料,怪我? 我是他们王家的接盘侠吗?把那些在外面玩的五颜六色的人通通扔给我?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也少篡改记忆吧。 你到底是如何形成如今的你? 那是你的事儿。 是不是清宫剧看多了,总觉得前朝弄的跟后宫一般。你不累吗?你们不累吗?斗的不累吗?装模作样的不累吗?我看的挺累的。 或许咱们家庭教育不一样。 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尺寸于人。 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是围着你的权力转,可能别人就是纯粹的读着电视里的那句,大丈夫忠君爱国,绝不跟敌人投降。跟你没半点关系。 对于那个老王叭。 我不稀的骂他。他怎么精神这么不稳定?王亿太爷就是这样育人子弟的?我不是太理解您的家风。我也不识大体,入不了你家门第。您也不要再高看我一眼,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了。给你儿子找个好人家吧。我们家就我一个舞刀弄枪的,到时候伤了你儿子可不好。少爷住在原生家庭吧。我们家的环境也不适合他。咱们各自安好,安安生生互不干涉的把这日子过下去,何必伤人性命呢? 您若不是一次又一次恶心我,我也不会三番五次的下您的面子。人若要成材,需要的是感情,而不是没有感情。把你儿子驯化成无情无感的怪物你就满意了?你到底是把你儿子当骨肉了?还是把你儿子当工具了? 建国了都,还扯不掉头上的裹脚布,也是难为您了。您享受过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吗?我觉得您也老了,可以休息一下了。不必为了上天庭的事儿操劳半生,算计头来终成空。机关算尽大半生,最终不敌命运一笔轻描淡写。 生气吗?失望吗?愤恨吗? 您的体面啊,慈爱啊,就留给您自己暗自揣摩观看吧。您何必非得惹我呢?我招惹过您吗?我理解不了您,更理解不了您的儿子。 你们是人啊。不是工具。 我不想把体系看成宫斗剧,你也别破坏我的乌托邦。 以此烦君,实无益也。 我们给你玩忠君爱国,您们给我玩清君侧? 给你玩仁义礼智信,您给我玩坑蒙拐骗偷? 您变脸变得太快,快到我措不及防。 捧杀被反杀,您都横扫祠堂了,咱们都爽快的做回自己吧。 “我态度有问题,您别介意。” 还有王亿。 我土里吧唧的,咋就成了勾引你儿子的狐狸精了?你儿子哪里有值得我勾引的呢?年轻?多金?处男?还是情绪稳定?别把花界女子看的跟蚌族一样,自己儿子自己不好好绑在家里,别出来烦人。 …… 世界那么大,山山水水,花开花落,名山大川。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马革裹尸,将军百战死。 转告你们上天庭与王氏一族,还有天后和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姑奶奶我同那些男人斗了那么久。 不是跟皇后争老公来的。 也不是给你老公生孩子来的。 这福气,您留着自己享用吧。 …… 23. 梦优昙 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蝴蝶。轻盈飞舞,给人以无限自由和希望。 环绕东湖散步,赵方晴的视线被梧桐树上的人工鸟巢吸引,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又为鸟儿提供了庇护所。地上的突起圆点,很多细节像种子一样在赵方晴心里悄然生根。 一阵风拂过水面,赵方晴想起宣传片里的那句。 “春之灵动,夏之繁盛,秋之澄明,冬之空灵......东湖之滨,珞珈山上。” 树叶轻摇,赵方晴循着一只蝴蝶往前走去,工作日人比较少,天上的云洁白的像棉花糖。 “欸,姑娘,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一个带着绅士帽的老爷爷举着相机过来,赵方晴微笑接过。她总是在旅行的途中,或者在外出散步的路上被人拦下,不是被问路,就是请求帮忙拍照。 每一次被叫住,她都会欣然应允。 接过老爷爷的相机,帮他们找好角度,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她能感同身受别人的快乐。 时间多的时候,还会和那些旅行者没事儿唠一会儿,询问他们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 她喜欢这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 不经意间,大概这就是生活中美好的小确幸。 回到家,深夜坐在电脑面前,看到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约稿信息,赵方晴一一读过,在自己能力之内的,就会很快回复对方。能力之外的,也会很谦虚地推辞掉。 每个客户,都会有他们独特的想法和要求,有的想要小清新的画面,有的想要玄幻言情一些。接下画稿的第一时间,她会先和客户仔细沟通一番,了解到对方的需求和喜好之后再开始动笔。二改三改,有甚者,六七改。总归是要磨合的,有的时候又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互相支持鼓励。 不用在现实中和人打交道的感觉,真的很好。 邱言:赵方晴!你丫的来江城竟然不告诉我! 赵方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水杯,开玩笑的回复:你怎么知道。说,是不是跟踪我! 她知道邱言在江城,自己也刚来几天,就还没顾得着和她打招呼。 终于,赵方晴张开嘴问邱言明天是否可以约个餐厅。 草莓松饼、酸汤鲈鱼、高山树番茄炖牛腩、奶油口蘑汤...... 赵方晴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问:“你喝什么?” 邱言问:“你怎么想着来江城了?” 赵方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邱言,这话我来江城之后,你已经是第十个这样问我的。” 邱言:“点青梅酒吧,我喜欢清口儿的。” 赵方晴:“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 桌子下,赵方晴的拖鞋抵了一下邱言的鞋尖:“陆灿阳也在?” 邱言拿刀叉切开松饼:“嗯。” 赵方晴:“你们俩口子,真行。感谢还有你们,让我相信爱情。” 邱言:“听你这话,谈恋爱了?被伤了?” 好朋友间一向直来直往,不打马虎眼。 赵方晴:“也不至于,早就过去了。” 听到赵方晴单身,邱言双眼发光,抻着脖子探过头:“找对象不找?我让陆灿阳给你介绍个,他现在部队呢,身边一群单身汉。年轻有为又帅气。” 赵方晴夹了一颗番茄,突然笑了一声。嘴角抽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面部保持平静。紧抿着嘴唇摇摇头:“不用了,现在不打算谈恋爱。” 邱言:“别啊,赵方晴,大好青春呢。” 赵方晴:“没有,我才刚来江城,你让我静一静。” 邱言嘴上沾了奶油,赵方晴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她,邱言乌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也行,反正你也刚来,咱们来日方长,下回,等陆灿阳休息了,我让他出来,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赵方晴:“可以。” 邱言:“你现在还和以前的同学有联系吗?” 赵方晴摇摇头:“没有。” 邱言喝了一口青梅酒:“情随事迁,短修随化呀。” 东方芝加哥,九省通衢。 赵方晴坐在出租车上,看着高架下的指示牌,这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遇见,成了一件那么不容易的事情。哪怕说,这条路上穿迷彩服的那么多,她心里也都知道,不是他。 可是,还会再遇见他吗? 接稿量增多,赵方晴有一周的时间几乎没怎么出门,生物钟逐渐紊乱,慢性昼夜节律失调。困惑伴随着健忘,血气不足,这些都是熬夜带来的坏处。 意识到昼夜颠倒给身体带来的坏处,赵方晴打算为自己的健康投资,恰好楼下新开业了一家普拉提,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加上总爱躺床上玩手机,赵方晴的脊椎已经不太好。 工作室内淡淡的薰衣草香,赵方晴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了解了大概的课程内容,碍于自己不喜欢局限性,赵方晴报了一对一私教课。 老师是一位一米七左右的女性,第一节课从基础教起。 课后,赵方晴询问:老师,我每周可以满课吗? 女老师给出的建议是,一周上三四次课就行,需要课程内容吸收。 赵方晴坐在床边,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原来闲到发霉是这种感觉。 数着时间过日子,投了简历,找了很多教育机构。面试了好几家,但是看来,都大差不差。 最让她有好感的是在师范大学对面的企业楼里,无奈早上上班时间太早,赵方晴觉得自己起不来,还没地铁,太难了。 茧纸科技:你好,请问是赵方晴女士吗? 赵方晴:嗯。 茧纸科技:您已经通过了我们的面试。 赵方晴:等等,上班时间和薪资怎么分配来着?面试太多,不好意思我忘了。 茧纸科技:工作时间是下午12:00-20:00,中间休息一个小时,双休,周三周四休。综合收入7-12k,底薪+浮动绩效+续费业绩提成。 赵方晴:我记得你们面试的那个男的不是说有月份是单休? 茧纸科技:是的,学生续费月是单休。 赵方晴考虑到还有一家公司的通知没下来,她想再等等。 赵方晴:好,我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原本的旅行计划被终止,赵方晴再次拆解了打包好的行李。 当天傍晚,赵方晴收到了最后一家公司的offer,权衡利弊下,考虑到茧纸科技的工作时间和双休,赵方晴当即决定下周去报道。 赵方晴:周五上班对吧? 茧纸科技:对滴。 赵方晴:行,我主要是再确认一下上班时间。 茧纸科技:就是上面那一个。 赵方晴:好的,谢谢。 等到了周五,赵方晴在公司楼下绕了好大一圈。 赵方晴:你好,哪栋楼啊?没绕明白。 茧纸科技:A26,你是今天入职对吧? 赵方晴:是的。 茧纸科技:29楼1424。不好意思,因为你之前没给出明确的答复,这边没办法走offer审批,今天可能没办法入职。入职时间改为下周一,您看方便嘛。 赵方晴想到自己刚好还没吃饭,昨天在网上看了一家东湖新开的西餐厅,当即回答:好哒,那我下回再来。 茧纸科技:嗯嗯,那我晚点去走offer审批哈。 赵方晴:好哒,那我就先回去咯。咱再确定一下,下周三,对哈。 茧纸科技:嗯呐。 这不都是刚刚好嘛,这三天,第一批稿子需要收尾,她觉得自己的确不想上班。果然,不言法也随,来江城之后,想什么就实现什么。 茧纸科技:下周一上午,早来一点,饭点儿电梯人多,辛苦啦! 赵方晴:没事儿,就当摸摸路。 隔天,茧纸科技的人事发来信息。 茧纸科技:offer已发送,注意点击接受并完成入职信息采集。 赵方晴:在哪儿个地方啊? 茧纸科技:您收到的offer邮件界面点击接受,会弹出一封新的邮件,这个就是入职信息采集的链接,进去完成即可。 赵方晴:好哒,谢谢啦。 赵方晴点开劳动合同函,用涂鸦笔圈出年限数字发给了人事:四年?!四年不许离职?! 人事发来一个笑着哭的表情包:不是的,试用期三个月,合同是四年,任职期间随时可以离职。 赵方晴:好的好的,我心想要当四年的奴隶。 人事:那也太可怕啦哈哈哈哈。 任职前还需提供各种证明,包括入职体检报告。 赵方晴在手机上预约了家医院,当时没看清,本以为约的是武珞路那个医院,结果阴差阳错跑到了江对面。 该死的,这方向感怎么出了重庆,还是没恢复?!真离谱! 第一天早上,赵方晴八点半起床,紧赶慢赶乘坐地铁去了对岸,马路上车辆如织,出租车、公交车、还有私家车紧密排列。引擎声和鸣笛声混合在一起。 她知道早上的医院是这么热闹,没想到大医院就是大 医院。 一层大厅,到处都是人。 人人步履匆忙,挂号处的队伍绵延不绝,声音嘈杂。 人间啊,真正的人间。 赵方晴绕了三十分钟才找到体检处,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验证了一下,把身份证还给了赵方晴:“不好意思,小姐,您预约的不是这家医院。” 赵方晴:“什么?” 医护人员回答:“不是这个医院。要不您再确认一下手机上的挂号记录?” 赵方晴点开手机,原来是预约错了医院,这是个分区,她约的是主区。 眼看时间也来不及了,赵方晴干脆取消了上一家医院的预约记录:“我能不能在这里做体检?” 医护人员:“可以是可以,不过您看您可以等吗?” 赵方晴:“什么?” 医护人员指了指等候区长龙一般的队伍:“都在排队。” 赵方晴怔愣了两秒。 人太多了,不想排队了。 这样的想法成功占据了上风,赵方晴把身份证装进书包转身离开了。 赵方晴坐在花坛边,这个场面庞大且柔软。她在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戴口罩的,她就会看他们的眼睛。 没过一会儿,从车上下来一对武警,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匆匆忙忙。 出了医院,骑着小蓝车路过循礼门花市。 十一点到两点的眼光特别强烈,照的整条街的花瓣通透。 最挨路口的两家店,门前摆满了黄白菊。 匆匆一瞥,改天有机会一定要来这里逛逛。 赵方晴:缇缇,我现在在江城。 卢缇:噢? 赵方晴: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陆灿阳和邱言也都在这儿,改天你来,大家坐在一起聚一聚。 卢缇:好哒!最近在准备考研,累成狗了。 赵方晴:挺好的啊。 卢缇:不说了,写作业去了! 赵方晴:加油! 赵方晴去了一家藏在小巷里的brunch餐厅。 复古的木质地板,慵懒惬意。 赵方晴的面前摆放着一份牛油果土司和蓝莓酸奶,正当她准备享用这份美好时,服务员端着一杯苹果胡萝卜汁过来。 服务员:您好,今天店里有活动,这杯饮料是免费送您的。 赵方晴挑了挑眉毛:谢谢。 赵方晴夹了一片牛油果细细咀嚼,这个店叫什么来着? 留名?她联想到流明。 赵方晴觉得有意思,拿起手机拍了一个照片发给了流明。 赵方晴:谐音梗,你看多巧。 消息页面传来一条语音,这是第一次流明给她发语音,平时都是打字。 赵方晴点开了语音:是很巧,以后有机会,我去试一下,怎么样?菜品好吃吗? 流明原来是女孩子,声音偏御姐型。 赵方晴看向窗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放下叉子,赵方晴拿起手机重新预约体检时间,换了家医院,这次应该就不会找错了吧。 预约成功后,赵方晴给檀兆发了条信息。 赵方晴:你在江城多少年了? 檀兆:从入伍到现在。 赵方晴:我怎么感觉江城的路这么的绕。 檀兆:会不会是你傻? 赵方晴发送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我在这儿找了个工作。 檀兆:噢?还真打算定居了? 赵方晴:也没有,就是感觉人不能太闲,会闲出病来。 檀兆:这的确,找个事儿干干,日子充裕起来。 赵方晴:所以啊,入职前我需要提交体检报告。结果今天找错医院了。 檀兆回复她,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赵方晴忽然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冒犯,一年不见,万一人家就有对象怎么办? 自己找他聊天,会不会特唐突。 犹犹豫豫,赵方晴最后退出了聊天页面。 可是如果有对象的话,人家应该早就在朋友圈公开了吧?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那种不喜欢发朋友圈的人呢。 会开心、会纠结....... 复杂交织,既期待又害怕。 赵方晴,想想你以前可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给我雄起! 合上电脑,仰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他一看就是不会给人恋爱脑感觉的类型。 还是算了。 24. 梦优昙 檀兆的朋友圈可见范围不知道什么时间公开的,赵方晴点开一看,他竟然去过白哈巴,他也看《克林索尔的最后的夏天》? 那段时间,赵方晴一直在追《我的阿勒泰》这部电视剧。前年买过原书,书上写北疆之北是阿勒泰,她是狂野的梦,她是山野的风。 如果有机会,好想去看看。 碰巧,当年在新郑,地铁站里随处可见的海报。从那以后,基本上这个男主角的戏剧,赵方晴都会看。 莞莞类卿? 赵方晴彻底粉上余戈,是他的两部电影之作。一部讲的是试飞,一部讲的是深海。里面的妆造,他眉眼间和王涞当年在队伍里有八分相似。 阿勒泰恰逢其时。 可惜没过多久,滤镜碎了。 “唉,你听说了吗。那个封神的男主角好像塌房了。” 办公室内,几个平时爱网游的小姐妹交头接耳。 “什么啊?” 其中一个人把手机拿给办公室其他人看。 “□□?卧槽……不会吧。” “那女的谁啊?” “好像是个新晋娱乐圈的小白花。叫什么连心。” 赵方晴在旁边听着,忐忑的点开微博和浏览器搜索。 他喜欢这种? 这女的长得跟大壳好像噢。 赵方晴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娱乐圈还真是个圈。她很久没追星了,上一次还是在小学,姐姐带她追一个韩国男团。听他们的歌……赵方晴掰着手指数了数,到现在应该有十三四年了吧。可惜自己的偶像服义务兵去了,一两年都了无音讯。 内娱,赵方晴没追过什么偶像,平时无聊会看一看电视剧。短视频平台发展壮大后,看长剧的耐心少了很多。好不容易有了个阿勒泰这样的电视剧,结果没过多久男主还塌房了。 先不说这塌房是真是假。 贵圈可真乱。 赵方晴反手点开檀兆的朋友圈,反复看着相册里的风景照。有人,去了她梦寐以求的地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独的守望者。 能够读懂同一本书或者电视剧,喜欢旅游的地方一样,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包容彼此的价值观,温润如玉,上善若水。这样的人,和他说几句话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能够相识就已经是万幸。 ...... 她很少去医院,一般有什么小病小痛,直接会在村里的医所买药。发展迅速的时代,医疗科技日新月异,去医院挂号看病的流程常让人感觉疲惫与繁琐。 才二十一岁,赵方晴就觉得自己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第二次去体检,赵方晴循着导航,穿过了医科大学,还是没找到附属医院在哪里。 这导航,有跟没有也一个样。 第二次体检,再次被她完美错过。 得,最后花了近两倍的价钱,赵方晴约了一个最近的医院。这下不会有迟到的风险了。 去公司报到当天,赵方晴同人事解释,体检报告单会晚几天。就职的是一家书法机构,赵方晴没经验,不知道工作流程具体是什么。 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拿着遥控器进来,点开了投影仪。从书法的书写方式、方法技巧、握笔方式、如何去写、写时要注意什么,方方面面对新来的工作人员进行讲解。 赵方晴眼神中是艳羡,真羡慕啊,羡慕这样健谈的人。 总共培训了六天,赵方晴大致了解是给报书法课的小孩子们讲如何写字,家长有问题就处理一下问题。定时定点儿接生。让人压力大的是,培训完,还不一定能在公司工作,需得再通过一次面试考核。 所谓考核,就是在面对各种家长刁难时,看你个人的综合素质,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处理问题的态度。 她有些紧张,万一考核官过于刁难怎么办? 环顾周围一圈,都是先前有工作经验的人,听他们休息时聊天,赵方晴知道了他们早先就是做教培的,要么是跳槽了,要么就是压力太大辞职了。在此之下,她可真的,0级游戏玩家。 考核录音录了三四遍,最后她自己选了一个自己能够勉强接受的,发送进了新人群。 对于这份工作,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赵方晴没有那么期待,甚至都没觉得自己能过。所以早早的,已经做好了被筛选下去的准备。 从考核办公室出来,赵方晴发了条消息:我要是没过,你们晚上请我吃饭。我要是过了,我买单。 陆灿阳:晴姐加油! 邱言:能过得! 考核地点设在门口的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子和几张椅子。 考核官就是那天面试的男人,他和孙崇长得好像。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能言善道。据赵方晴了解,如果考核过了,他们就会分到田怔的小组内。 考核时,田怔表情严肃,赵方晴尽量平复心中紧张。 田怔的人设是一个性格刁难的家长,根据他抛出的问题,赵方晴需要进行及时并且耐心的解答。赵方晴庆幸自己带着医用口罩,脸上的尴尬与无措才至于那么明显。 考核结束,赵方晴回了原先培训的办公室。 樊胥走过来问她:“考的怎么样?还行吧?有没有刁难你?” 赵方晴摇头笑笑:“还好。” 间隙,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赵方晴问起他们:“江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樊煦说:“好玩的大部分都在江岸那块儿,你住哪儿?” 赵方晴:“挺远的,十几公里。” 娅嘉一脸惊讶:“这么远?!你通勤多久?!” 赵方晴:“地铁的话需要一个半小时。” 娅嘉“嘶”了一声:“你怎么想来这儿工作了?” 赵方晴:“感觉这个工作有双休,而且上班晚,可以睡懒觉。” 娅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培训官进来宣布考核结果,所有人全部通过。 果然是考了十几年试留下的破习惯,哪怕一开始自己并没有抱着一定要过的态度,在听到考核结果时,还是会不由得紧张。 赵方晴拿起手机:我过了!你们想吃什么? 邱言蹦了出来:万松园新开了一家小酒馆,有个桂花糖醋藕,我想吃好久了! 赵方晴:行,就去这个。陆灿阳这周能从部队出来?! 陆灿阳:您放心晴姐,为了恭贺您成功入职,哪怕我打假条,也一定出来。 赵方晴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 休息日。 公交站牌处,邱言一早领着陆灿阳在那儿等她。 一个穿着淡黄色的长裙,一个穿着常服,女靓男帅,都没变。 赵方晴跑过去,微微笑:“咱们是直接吃饭,还是先去逛逛?” 邱言自然的挽过赵方晴的胳膊:“去逛逛吧。来江城到现在,去过江汉路了吗?” 赵方晴摇摇头。 邱言:“那么咱们可以先去江汉路转转,等会儿到饭点儿了,开车去万松园。” 赵方晴:“行。” 邱言扭头看陆灿阳:“你呢?找个地方呆着,还是和我们一起去?” 陆灿阳自觉地买了瓶饮料去到路边的咖啡店里等他们。 赵方晴忍俊不禁:“这么听话的。” 陆灿阳:“没办法,她说啥是啥,这么多年习惯了。” 邱言哈哈大笑,搂着赵方晴头也不回往江汉路去。 各式各样的商铺琳琅满目,摩肩接踵。 烤串、面筋、臭豆腐、热干面的香味儿让人垂涎欲滴。面包铺子上新,引来众多顾客排队驻足。 赵方晴感叹:“这和咱们那儿的步行街不是差不多嘛。” 邱言:“是啊。” 热闹非凡中总会有个醒目且常见的存在。 乞丐一身破棉服,眼白泛黄,双腿或许因意外丢失。整个身体趴在一个带着四个轱辘的铁板上,只能依靠双手和上半身的力量缓缓前行。面前放了一个破碗,碗里有几张纸币,脖子里挂了一个牌子,牌子上印了收款二维码。 赵方晴看了一眼,从他身边路过,没有停下脚步。 江汉路23号,一家由银行改造成的唱片馆,整个空间是复古风。墙壁上,橱窗内,店里收藏的唱片不分年代,邱言拿过一副耳机戴在赵方晴的耳朵上试听。 “晴天、雨天,你喜欢哪一个?” “从琴房到教室,一共是108步。” 赵方晴摘下耳机,扭头看向邱言,邱言笑着说:“我就猜你会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提早探了这家店。” 赵方晴抿嘴笑笑。 邱言停下脚步:“刚才那首歌怎么样?” 赵方晴:“挺好听的。” 邱言侧身从唱片架上抽出一张唱片,在赵方晴面前晃了晃:“怎样?喜欢的话我送你。” 封面泛蓝,每张唱片都承载着一段故事,它们在这里安静着,等待着和他们有缘分的人。 赵方晴走过去看了一眼价格:“4666?卧槽,这么贵?” 赵方晴摇摇头:“不用了,这些音乐我在手机上都能找得到。” 邱言“啧”了一声,绕过她直接走到了收银台:“喊你来就是出来玩的,这么久没见了,你每年过生日我都不在,送你个礼物咋了?” 赵方晴走过去一把夺过唱片:“真的不用了,你和陆灿阳能赚钱才多久?以后生活呢?先顾着你自己的吧,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必需品,没必要。” 邱言嘱咐收银员扫码付钱,转过头笑着打量赵方晴:“赵方晴,以前你可不这样的。” 赵方晴愣了一下:“我以前咋样?我知道我以前花钱大手大脚,但是没必要的东西,真的不用买。你要真想送我礼物,抽空咱们去趟书店,买本书送我就好了,这样还有收藏价值。” 邱言:“唱片不也有收藏价值?” 赵方晴:“这不一样。” 邱言不再理她:“哪里不一样了?好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三下五除二,邱言把钱付了,拉着赵方晴从唱片店出来。 走在路上,邱言再次感叹:“方晴,感觉你变化好多。” 赵方晴低眉:“是吗?” 邱言:“嗯,比以前,沉稳好多。” 赵方晴笑笑,这几年,的确经历了很多事情。 再不成长,早就让命运吞的骨头渣都没了。 邱言扭过头问:“欸,对了,我还没仔细问你那个公司怎样。” 赵方晴想了一下,也没想出个什么:“我也不知道,感觉人蛮多的,不是敲键盘就是打电话,具体我还没接学生,最近去公司了,也是在看一些文档和PPT,到时候再说吧。” 邱言:“我给你讲哦,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不要一股脑儿的去相信别人,别一上来就对别人好。职场生存法则要牢记于心。你们职场你有同龄的吗?” 赵方晴:“不知道,还没怎么交朋友。” 邱言:“不要入局,做好自己工作就够了。” 赵方晴点点头:“人怎么可能改变环境呢,我明白,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会跟以前一样混为一谈。” 顿了顿,赵方晴接着笑了一声:“混为一谈,我就辞职了。” 认真工作,无需抱团,准点下班,每周双休,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过了一条街,又遇到了那个乞丐,他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爬了这么远的路。 一次可能是巧合。 两次,就是缘分了。 赵方晴拿出手机,扫了50元给他。 …… 万松园。 赵方晴惊呼:“邱言,那个百香果鲈鱼真的吼吼吃!” 邱言夹了一块菜放进赵方晴的餐盘:“好吃就多吃一些啦!酸嘛?” “不酸。” 赵方晴转手给邱言夹了一块儿凤梨牛肋条,笑着说:“这个也吼吼吃。” 陆灿阳坐在最外边,充当一个服务小生看着两个吃货。 明亮的灯光下,老朋友之间的氛围永远轻松愉快,赵方晴和他们边吃边聊,从日常琐碎聊到家常,从家常转移到工作,再从工作换到了当下时事。 既然都到这儿了,赵方晴觉得自己也不用避讳了。转头看向陆灿阳:“你在部队?” 陆灿阳语气随和:“是啊,咋了晴姐?要不给你介绍个对象?” 赵方晴放下筷子,摸了摸下巴颏:“你什么兵种啊?” 陆灿阳:“陆军啊。” 赵方晴:“陆军?你们部队是在中部战区医院那块儿吗?” 陆灿阳沉默了一下。 见他没说话,赵方晴觉得可能又涉及一些不能说的了,换了个问法:“空降兵,你熟悉吗?” 陆灿阳:“知道啊,你想了解啥?” 赵方晴憨憨的笑了一下:“把你知道的,统统交代了!” 陆灿阳看了一眼邱言,邱言直拒:“你别看我,她问啥,你说啥。” 邱言永远和赵方晴一边!!! 赵方晴语气委婉下来:“你放心,我会看着问的,决不过分!” 陆灿阳无奈:“好吧,你问吧。” 赵方晴:“空降兵的部队也是在宝通寺那块儿?” 陆灿阳:“不是啊。” 赵方晴讶异,嘴唇微张:“哈?” 陆灿阳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是在这边儿。” 赵方晴还是疑惑,不在那边儿,她怎么在华莱士门口碰见檀兆的?奇了怪了。但是想来,这些话,她都是可以直接问檀兆的。 脑子里的小天使飞了出来:他肯定每天很忙,问他那么多问题,不是太明显了,赵方晴你的心思到时候他难道看不出? 小恶魔没过多会儿也蹦了出来:问就问了,喜欢,就是喜欢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喜欢嘛!女追男,不丢脸! 小天使:什么不丢脸啊!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他难道不会主动?!他既然不主动,肯定不是多么感兴趣。赵方晴,到时候丢脸的可是你! 小恶魔:赵方晴,你能不能勇敢一些啊!再这样,黄花菜都凉了,檀兆万一被其他小女生追走了怎么办!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小天使:追走了,就证明他对赵方晴没意思!强扭的瓜不甜,把自己的情感强加在别人身上,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你要考虑到别人! 小恶魔:嘿,瓜扭下来,你才知道甜不甜,不扭?怎么甜?! 小天使:听我的,不扭! 小恶魔:就扭! 小天使:不扭! 小恶魔:扭! 小天使:不扭! 小恶魔:扭! 赵方晴甩了甩脑袋,弱弱的问陆灿阳:“空降兵,大概每天都会做什么啊?” 陆灿阳:“体能训练,负重越野,这些每个地方都应该差不多,我也不知道,我猜他们应该要比我们多些训练科目,比如跳伞什么的。” 邱言笑了一下:“看来,你也不了解。” 陆灿阳放下筷子:“废话么不是,我又不是空降兵。” 赵方晴:“算了算了,我不问了。” 陆灿阳和邱言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笑成花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陆灿阳笑着问。 半晌,赵方晴认真的承认:“是的。” 邱言问:“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照片?” 赵方晴心脏怦怦跳:“照片......就别看了,就是我单方面可能对他有些好感。” 邱言:“暗恋?” 陆灿阳放下手里的酒杯:“也是在部队?” 赵方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傻愣愣的点点头。 陆灿阳:“你早说啊,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打听打听。” 赵方晴脸红红的,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杯子内的剩余酒水,写在了垫子上。 陆灿阳探过头看:“檀兆?” 赵方晴心里跟打小鼓一样。 邱言问;“你认识?” 陆灿阳:“没听说,不过我可以问一下,空降部队那块儿我有个同学。” 赵方晴心里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麻烦你了。” 陆灿阳:“这么客气干嘛,以后要是成了,请我吃饭就行。” 周五起了个大早,赵方晴去医院领体检报告。 检查综述:白细胞(酯酶)+2 眼科体检:屈光不正 胸部正位片:心肺未见明显X线异常 医生建议: 1.体有炎症,多喝水,少食辛辣刺激性食物。 2.比重升高:多见于禁水、脱水等......请定期复查。 3.屈光不正:近视或远视,请注意用眼卫生,定期检查视力,眼科配镜。 赵方晴拿着体检报告单站在服务台,仔细浏览着每一页数据,眉毛微蹙。 “医生,这个白细胞数值是有什么问题吗?” 文医生接过单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大问题,每个人身上都会或多或少的存在炎症,数值会上下偏幅,正常现象,平时多注意饮食作息即可。” 赵方晴乘坐地铁去了公司。 不知道算不算一个新起点,这次,她刻意的选择了离家很远的这个公司,和生活划清界限,不去想几公里之外的事情。 办公室内的氛围还好。 老同事展现出非凡的热情,对于新人在工作上的问题,有问必答,办公室经常回荡着欢声笑语。 她的工位在最靠外路边的位置。 话不多,有话就说。 赵方晴热情和冷漠都很明显,难得糊涂四个字还没深得精髓。 比赵方晴年长几岁,张湫会解答赵方晴在工作上的困惑和遇到的问题。素日里吃饭碰到面,两个人也会打声招呼。 除了公司的工作,赵方晴每天空余还要忙画稿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时间是海绵里的水,都是挤出来的。 当同事们纷纷结伴去往食堂或者餐厅时。 赵方晴常常选择一个人坐在最偏僻处,摆弄着手机,处理着画稿方面的事情。 到了江城,赵方晴的心一直是淡淡的。也不是不喜欢与人交往,不是与别人有隔阂,而是太忙了,好多事情。 工作、画稿、准备考试、游泳课…… 独行久了,赵方晴不会勉强自己去融入固定的圈子,职场中的人际交往在她这里属于最后一位。就像邱言的那句话一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电脑前,赵方晴处理第一批接生数据。 樊胥凑过来问了句:“工作怎么样?” 赵方晴点点头:“还好。” 樊胥:“怎么想着来这儿工作了?” 当然是为了赚钱了,还能为什么。 赵方晴笑笑:“这不是没经验,考虑了一下,找了个有双休的工作。” 樊胥摇摇头:“你知道吗,有的公司其实蛮需要你这样的。” 赵方晴心想,有话就直说,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赵方晴“嗯?”了一声。 樊胥接着说:“这个属于教培,你知道吧。” 教培?之前张雨在大学实习时好像就是这个。 赵方晴摇摇头,樊胥说了一大堆,赵方晴对她的话,不是那么感兴趣。 樊胥:“有的那种大公司,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新人。” 赵方晴问:“为什么?” 樊胥:“好培养啊。” 赵方晴:“我感觉很多专业方面我什么都不懂,哪里有公司会需要这样的人。” 樊胥:“你刚来江城,可能不知道汉衢的教育行业的就业市场。” 这点赵方晴承认,她的确不知道。 初次介绍时。赵方晴说自己是外地的。好多同事都讶异,说她不该来。 樊胥同她讲了好多分钟,怎样的工作好,怎样的公司需要怎样的人才,建议赵方晴可以再观望观望。 说得这么好听,怎么不见你离职? 赵方晴沉默下来,没再理她。 不要在不经了解的情况下,用你的脑和心去随意的揣测别人,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够了。你不会知道,对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回归如今平静的生活,重新找回内心的宁静。 她浑身带刺,戒备突袭。 主动远离着生活中可能出现失控感的矛头,没有与陌生人周旋的精力。 时间、心情极其宝贵,她不会轻易把这些东西给不重要的人,不会在自己不喜欢的能量里周旋,更不期待任何人的肯定和认可,她轻易的明白了邱言的那句话。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内向的人,在能够让赵方晴觉得内心平静的人面前,她永远外向和积极。 25. 梦优昙 以前看法偏颇,觉得女人多的地方唧唧呱呱,没想到,男人多的地方,事儿也不少。 见过一类男人八卦吗,就像没装GPS一样围绕着鸡毛蒜皮,可以虎头虎脑的议论一整天。最重要的是说的出神入化,能上天也能遁地,栩栩如生。 果然,这就是江湖,是非多。 男人饭局上议论女人,是不是骨子里的不自信? …… 晚了!晚了!今天起床晚了! 赵方晴从床上惊坐而起,十分钟刷牙洗脸,换完衣服后拎着书包冲向了地铁站。 地铁开往积玉桥方向,错过了十点四十的一班,只能赶下一班了,希望下一班不用到江城站换乘,否则,真的要来不及了。 车门发出提示音,正当车门将要合拢的一瞬间,老头反映过来自己要下站了,焦急的往前跨一步,赵方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老头子的胳膊被门夹住。 惊魂未定,老头指着地铁门张口大骂。 赵方晴轻轻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共情了老爷子的愤怒和暴躁。 感同身受着。 他不是主动被时代淘汰的,从来不是。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局限性。 眉心作痒,赵方晴扣了扣眉毛。 好熟悉,这一幕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 公司下午一点半要调整座位。 赵方晴几乎没动,往左边顺延了一位。没什么可挑的,坐哪儿都一样,只要有老同事能够解答她在工作中的问题就行。 偶尔,娅嘉会给她拿面包吃。 她们两个相处的还可以,赵方晴觉得娅嘉也是那种很随和佛系的人。但是两个人换座位后隔了些距离,说话并不频繁。 通往厕所的走廊,隐约听到楼梯间的对话。起初,赵方晴并未在意,毕竟她不是话题的核心,日常议论闲聊再正常不过,话语清晰钻入耳朵。 田怔道:“后面的奖金我其实还是希望你能够拿到的。” 另一个男声冒出:“我操,卷死了。” 田怔不屑:“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吗?还得我手把手教你?” 过路的瞬间,赵方晴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脚步快了起来。脑子里全部都是当初李弗朗的那句:不听、不问、不说。 奉行不悖。 赵方晴在公司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口罩帽子缺一不可。沉默是她最大的标签。 听过墨菲定律吗。说什么来什么。 猜疑来的很快,没过多久田怔就开始戴有色眼镜看赵方晴,只要有赵方晴在的场合,他们几个男人聚在一起,说话时便会戛然而止。 这份猜忌,荒谬至极。 赵方晴坐在工位摆弄手机,时不时对着聊天框叹气,说好的不听不问不说,就没什么事儿呢?看来,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卵用,还是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邱言在群里艾特赵方晴,问她工作的怎样,赵方晴感叹:不怎么样,工作蛮轻松的,耐不住大哥大姐的猜忌。 邱言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没事儿啦,只是一个工作而已。 赵方晴笑笑:是啊,只是一个工作而已,不认真。 邱言发了几个搞笑的视频给赵方晴,赵方晴盯着屏幕被逗笑。 快乐还没有三十秒,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我说,赵方晴你每天都在开心个什么啊?” 赵方晴抬头看了一眼樊胥,脸上只有“扫兴”两个字。 “不要那么蠢。”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 “多看点书,实际一点。” “我给你们说,她蛮奇怪的。” “有的人啊,就是很看重那个利益咯,现实。” “对她有用,她就表现得跟你很好,没用,人家自然就不搭理了呗。” 三番五次的阴阳怪气,表现的很爱说教,往往是在人多的时候,樊胥总会这样忍不住贬低她。 “是因为我拓科拿了好成绩,然后最开始在你面前温言温语,让你觉得我好欺负?你这大庭广众之下贬低我,给我玩服从性测试呢?” 赵方晴心里冷冷一笑,也算是开了眼了,初中生都没这么幼稚吧,还以为这里的人会有些什么不一样。 第一批学生开始上课,办公室的位置又有了改变,赵方晴换到了靠里面柱子的方向,右边坐了张湫,左边坐着丘宪。他们都是些有经验的老员工,性格沉稳,像是工作中的“活字典”,总能以过来人的经验,帮助她解决工作中遇到的一系列问题。 除了樊胥的口无遮拦,添油加醋。 田怔的疑心。 赵方晴觉得自己牙疼。为什么会在樊胥和田怔身上看到前同事的影子? 企业微信闪动了一下,一位孩子正在上三年级的宝妈发来信息:小赵老师,麻烦可以帮我们绑定一下点评老师吗? 赵方晴被这个难题给糊住了,她还没有处理过类似问题,赵方晴扭头问张湫:“姐姐,这边有个家长问如何绑定点评老师,你会吗?” 张湫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握着赵方晴的电脑鼠标:“来,我给你演示一遍。” 张湫点开了操作系统的页面,从头到尾教了她一遍,解释说:“你到时候还得给家长确定一下,是相对还是绝对。” 赵方晴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张湫柔声回答:“相对的意思就是如果孩子的书法作业上传之后,老师会有请假或者休息日的情况,到时候系统就会自动把作业论给下一位点评老师;绝对的意思就是,首先绝对第一的选择绑定老师,如果恰逢老师休息日,这份作业的批改时间还得等。” 赵方晴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接收到工作通知变动时,赵方晴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理解下一步要干嘛。幸亏有张湫,总能奈着性子,温柔的给她讲解第二遍。 自封“踩点大王”,只要有明确的目标,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指哪儿打哪儿。快刀斩乱麻,执行力强这是一件好事情,但在维系客户方面,很快就暴露出了自己的短板。 算了,只要不当倒数第一,也还说得过去。 休息日,赵方晴约了邱言逛街,位置还是在江岸对面,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房子租在对面,出去玩吃饭什么的,也不用如此的来回跑了。 赵方晴从公寓楼下来,打了辆出租车。 眼看就快入冬了,江城今年的温度只上不下。 赵方晴坐在后面,问出租车司机大爷:“叔,江城的秋末冬初,一直都是气温这么高吗?” 司机大爷笑了笑:“也就这一段时间,下周开始就降温了。” 天空苍苍茫茫,近期雾霾天很多。 “江城有什么出名的地方啊?”赵方晴问。 司机大爷操着一股子江城音说:“黄鹤楼、晴川阁、东湖......” 列举了附近的很多,赵方晴都已经在工作之前去过了。 车子行驶在大桥上,赵方晴想起之前爬黄鹤楼听到的一星半点:“蛇山,龟山......这个是不是有个故事啊。” 司机大爷看来一眼后视镜,娓娓道:“是的,这不是大禹治水吗,说是大禹治水,龟蛇锁大江,蛇山我们也叫黄鹄山,从天上看,这山的形态像一头蛇,所以也叫蛇山,龟山是相传大禹到此,遇到一头水怪在作乱,很多年都收服不了,后来有灵龟帮助大禹降伏水怪,治水成功。灵龟化为了一座山,也就是龟山。” 赵方晴恍然大悟:“大禹治水?大禹治水说的就是这儿啊!” 司机大爷笑着说:“是啊,刚才咱们路过,江滩19号,就是大禹治水的成功地,也是为了纪念他的。” 赵方晴又问:“我之前忘了在哪儿看的了,还以为大桥是镇着什么呢,一头蛇,一头龟。” 司机大爷:“那都是些传说,不过你信么?” 赵方晴:“我啊?信则有,不信则无。” 过了一会儿赵方晴又说:“这些东西怎么说呢,有点玄之又玄,你说没有吧,但是有的时候的确真的能感觉到些什么,说有吧,暂时还证明不了。但是,我给你讲噢,我家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感觉很有趣,给你讲讲,你就听一乐呵就行。” 司机大爷:“你说。” 赵方晴思索了一下:“我奶奶她信佛,我们那儿有个龙王庙,庙里供奉着三清四御。我和我叔经常说她拜不明白,结果她不信,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拜了这么多年的是如来佛祖。我感觉我奶奶她没拜明白。” 讲着讲着,赵方晴又笑了一声:“不过,我叔叔说,人做了好事下辈子就不当人了。” 司机大爷趁着红绿灯间隙,回头看了赵方晴一眼:“不不不,人做了好事,下辈子还当人。” 赵方晴问:“为什么这么讲?我叔叔之前给我讲过,中国的神都是人,包括说家庭住址什么的都给你说的头头是道,有名有姓的。” 司机大爷解释:“这话没错啊,就是人,而且是同一个人。” 赵方晴不理解他的话,反问:“那你刚才还说,人做了好事下辈子还当人。” 司机大爷:“这样说的,说是以前有个姓李的财主,家境殷实,奢靡浮华,经常欺压百姓,奸淫掳掠,作恶多端。就连发了灾荒,哪怕是粮食腐烂,也不愿把粮食分给百姓。后来李财主因病离世下了地狱,阎王为了惩罚他,就让他投胎成了一条两米长的蛇,结果呢,你知道么。” 赵方晴:“嗯?” 司机大爷:“这蛇被飞来的轮子碾死了,压成了三段。” 赵方晴:“后来呢?” 司机大爷:“后来他的灵魂重新回了阎罗殿,阎王就审理他啊,投成了一个骡子,和其他骡子配种。死后,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怨说不出,阎王觉得他还是没有反思过来,又一辈子让他投胎成了一个残疾人,经受了一世的旁观,冷眼和嘲笑,在最后一刻,他救了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孩,将功补过。阎王爷啊,看他最后知道悔过了,就让他又重新做人了。” 赵方晴也听一乐呵:“那你说的,和我叔叔讲的相左。你俩是站在了两个角度看问题。” 司机大爷:“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赵方晴摇摇头:“但是按照你的说法,下辈子还做人的话,那不得累死了。我就不想了,感觉做人真难。” 司机大爷慈祥的笑一笑。 赵方晴又说:“欸,我说叔,你会不会觉得我二十一岁的年龄给你说这些很奇怪啊。” 司机大爷语气很平常:“不奇怪,哪里奇怪了。我十九岁就入了。” 赵方晴:“啥?” 司机大爷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赵方晴看了一自己的博文。 赵方晴惊讶:“几十万粉丝,你是大V吗?!哈哈哈。” 司机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证件,赵方晴有些目瞪口呆。 道士证?这年头,真有干这玩意儿的。 赵方晴又问:“那你觉得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司机大爷接着说:“都是一个人。” 赵方晴问:“什么都是一个人?” 司机大爷:“救世的从来都是一个人。” 赵方晴:“噢!我明白了,你说的意思,下凡嘛!” 赵方晴心想,这老头真能扯。 司机大爷:“对啊,他下凡投胎,隋朝那个两大狠将,都是天上的天神。” 赵方晴:“这不是又回到了刚才说的,为什么中国的神都是人呢?我觉得还是以人为中心思想,是人生了人,然后这个人做了好事,成了神。” 司机大爷摇头:“不不不,是投胎转世,一般像那些做了大事的人,都是从天上下来,救助苍生,辅佐国家来的,他是以国为重。你甭管哪个朝代,都是以国为重。玉皇大帝,河南人,中原的神仙最多,是不是。” 扑哧一声,赵方晴听笑了。 司机大爷:“对不对?玉皇大帝,张友仁。因为我学这些的,我知道。” 赵方晴问:“这不就是还是刚才说的轮回的概念吗,咱俩又绕回去了。” 司机大爷:“对啊,人本来就是 轮回啊。” 赵方晴心想,好吧,没定论就是定论,她笑了一声:“下辈子能不能不当人啊。” 司机大爷:“做了坏事,就当不成人了,哈哈哈。” 赵方晴:“你让我想起莫言老师的《生死疲劳》。不过就是说,会有什么就是避讳的吗?比如在家我奶奶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拜的是观音菩萨,如来佛。说起其他的,她就要动手打人了。” 司机大爷摆摆手:“现在没那么多限制,糅合了。我就是佛道双修。” 赵方晴:“好吧……” …… 美术馆门口,司机大爷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到了,你到那个美术馆,往右走就到了。” 赵方晴扫了一下二维码,笑着说:“好嘞,有缘再见。” 司机大爷:“有缘再见。” 邱言看赵方晴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怎么啦?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赵方晴摇摇头:“刚才载我来的司机大爷,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邱言问:“怎么样?最近还和那个男的有联系吗?” 赵方晴摇摇头:“感觉他的确对我没什么意思,每次回信息都隔了好久。” 邱言:“你们都聊些啥?” 赵方晴:“也没啥,就是借着稿子,问问他空降兵的事情。给的回答和陆灿阳差不多,很多话题都敏感,避着些。” 赵方晴的表情有些不好:“我也不是非得让他告诉我些什么,但是他每次给出的话,我都没法接了。” 邱言笑了:“这男的不会是个直男吧。方晴,我觉得你不适合和直男谈恋爱,应该找个能考虑到你,照顾你的。” 赵方晴扭头看了邱言一眼:“是吗?你和陆灿阳谈恋爱也这样?早晚找不到人。” 邱言:“部队经常有任务,这样的情况很正常。不过咱俩情况不一样啊,我和陆灿阳我俩从高中就谈恋爱了。” 赵方晴回头丧气的回答:“也是。所以我也能为他考虑,但是好像除了这些,也没其他可聊了。虽说他每次回复的晚了些,却又总能给我一个回复。” 赵方晴惆怅的看了邱言一眼:“你说,他是不是就是礼貌的回复我一下啊。” 邱言:“可能吧。” 看着赵方晴沮丧的样子,赵方晴捏了捏她的脸:“好啦,不想了。追不上咱们就不追嘛,独自美丽。” 餐厅里,邱言去点菜,赵方晴心不在焉的看着聊天记录。 她的借口是想画一个关于“空降兵”的漫画,感觉这个兵种蛮小众的。 赵方晴:入伍三四年之后能做些什么啊。 檀兆:看个人发展,有想当军官的心,就继续准备考军校。想出成绩的话,参加各种比赛,培训和重大任务,然后评优评奖。不想留部队,就5年退,或者8年退,想留部队,就要特别努力。 他回答的很认真,私心里赵方晴是想问他的个人未来规划,会留在江城,还是说去哪里。 自己把话说的这么隐晦,鬼才听得懂。 赵方晴:你去过白哈巴啊。 檀兆:很久之前了。 赵方晴:是不是很美。 檀兆:当然啦。 回到家,赵方晴丢下背包蜷缩进了沙发。 前些日子的作品集,在平台网站上出了数据和排名,尽管在一百名开外,她都觉得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这一晚赵方晴睡得很早,第二天截图发给了檀兆,她想谢谢他给自己科普知识。 衣服洗好了,洗衣机发出鸣声。 赵方晴走水池边,摘掉手腕的朱砂手串,开了水龙头,打算等会儿洗点水果。 一个转头的时间,水池里的水满了出来,赵方晴赶紧冲过去关了水龙头,无奈的拿了好多卫生纸擦拭桌子,水渍顺流,反应过来手串沾水,已经是十分钟后。 赵方晴扯了一堆洗脸巾擦干手串,心里有些闷燥。 …… 颜志邦和颜春荣怎么又吵架了,一个气的爬上平房不肯下来,另一个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哭。从平房砸下来一把花生雨,荡的赵方晴身上一身灰。 手机震动了几声,赵方晴迷蒙的睁开眼,外面北风呼啸,照进室内的紫外线较弱,原来是梦啊,她有一段时间不做噩梦了。 “不好意思,昨天有点忙,睡前没看手机。” 赵方晴睁开眼,看到檀兆发的信息,她笑了笑,回了句:“你醒挺早的。” 檀兆:你也不晚。 赵方晴解释:我这不是被手机给吵醒了吗。 檀兆:不好意思。 赵方晴:我继续睡了。 檀兆:嗯,好好休息。 …… 闭眼有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赵方晴侧躺,赵胜安打来的电话,意外又不是太意外,她按下接通按钮:“喂,爸,怎么了?” 一般没什么大事儿,赵胜安不轻易和她打电话。电话那头儿哽咽了一下,失态的传来一阵哭声。 “你外公……你外公……过身了。” 赵方晴瞬间清醒:“怎么回事儿?” 赵胜安哭的连话都说不囫囵。 赵方晴呆了好久,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挂了电话转手打给了颜春荣。 开玩笑呢?! 怎么可能,怎么都不可能! 颜官帧怎么可能? 颜春荣接通电话,眼睛红肿。 赵方晴开门见山问:“你们在哪儿呢?” 颜春荣声音颤抖:“在你奶奶家。” 赵方晴:“不是应该去我外公家吗?” 颜春荣:“他们说出门的女儿先得回家一趟。” 赵方晴“噢”了一声:“那我外公?” 颜春荣:“在家躺着呢。” 赵方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颜春荣:“心肌死。” 赵方晴:“嗯?” 这是什么?!她听都没听说过。 颜春荣:“我也不知道。” 赵方晴:“把死亡证明发我一份,我现在请假回去。” 26. 梦优昙 挂了电话,赵方晴冷静的下床给自己沏了一包豆奶,等待豆奶降温的过程,她拿过水壶给绿植浇水,颜官帧怎么可能会走?就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收走了,他和赵德林先后能有多久? 差点溺毙在时间的河流中,先送走了赵德林,怎么就感觉已经过了大半辈子。 颜官帧过身的消息终于让她,失无可失了。 她不再有软肋。 从高铁站出来,赵方晴坐在出租车上往外看,一路上,她还是第一次注意,桥城随处可见的是银杏,金灿灿的,被凛冬前的一阵风卷的满天都是,扫都扫不完。 “姑娘,是往那边拐吗?” 出租车司机问她,赵方晴点点头:“是的,过了这个石牌坊,一直往里开就行了。到地方我会跟你说。” 出租车司机:“行,姑娘我也不跟你胡乱要价,六十好吧,一口价六十。” 明显乱要价,赵方晴冷冷的“嗯”了一声。 村口的石牌坊距离颜官帧家有三四公里直线距离,水泥路两边的小麦一片新绿。下午1点,赵方晴赶到了颜官帧家。 几位舅舅聚在大门口商量着什么,往里走去,颜春荣和颜小会坐卧在棺材边。颜官帧的棺材怎么和赵德林的棺材那么像。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拿不出吞不下。 赵方晴在东厢房放下书包,颜官帧的尸体已经在棺材里了,头朝外,脚朝内,棺材高且深,只露了个三角形缝隙,她看不到里面的人。 寒冬的空气冷而干涩。 赵方晴转头问颜春荣:“什么时候走的?” 颜春荣说:“前天晚上。” 赵方晴:“发生了什么?” 颜春荣:“不知道,喝酒了回来就没醒。” 赵方晴掉了几滴眼泪,随即恢复了平静,没再说什么。 赵胜安和旁边的陌生男人商讨着后面安葬该怎么个处理法。 陌生男人表情显得有些难做:“现在都是火化,统一规定的,该火化都得火化。” 颜春荣起身走了过去,语气幽弱,商量道:“能不火化就别火化了,土葬吧。” 陌生男人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颜春荣凑过来问她:“你补办的身份证拿了吗?” 赵方晴摇摇头:“还没。” 颜春荣:“旧的带了吗?” 赵方晴:“带了。” 颜春荣:“那你去拿身份证吧,今天这边不忙什么,明天早上,早点过来就行了。” 赵方晴点点头,打车回了城里 过往的点滴总是时不时的冒出在眼前,她突然很想吃柚子糖,小的时候外公总牵着她的手去买柚子糖,旧时柚子糖很贵。 别离总是没有预见性,就像她上个月发了工资,特地去银行取了现金,打算这个月回家和家人一起吃暖锅,等抽空再给颜官帧和陈桂英一些钱。 现在她回来了,子欲养而亲不待。 原来是这种感受。 赵方晴以前经常给陈桂英和赵德林买东西,总是省略颜官帧,她觉得颜官帧身体还不错,抽烟喝酒样样精通,所以总觉得来日方长。 死亡证明 颜官帧:男 身份证号:130800……12100738 颜家村十组村民,于20……年12月5日因病去世,享年87岁。 特此证明。 …… 颜家村村民委员会,20……年12月5日。白纸黑字上盖有红色村民委员会公章。 赵方晴紧紧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死亡证明原来也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写几个字,盖一个章,就没了。 心如槁木,回家后赵方晴坐在沙发上失神好久,赵德林死的时候,她也是坐在这个地方。 一口水都无心多喝。 在心里不断责骂自己不孝。 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抽空回去看望颜官帧,可是她从来没有。身如浮萍,惊涛拍浪,那种幻觉仿佛又出现了一样。 赵方晴仰起头,重重的把后脑勺往沙发靠背砸,一下…两下……三下,试图模糊痛楚的界限。 攥着手机,泪如雨下。 过去,她甚至没有给过颜官帧一分一毫,只买过一顶帽子,她从没问过颜官帧开心不开心,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喜欢什么。她还常说,颜官帧这么开朗心大的一个老头,本事大着呢,没人会让他不开心。 能记起来的事情真的好少,赵方晴咬着拳头,拭不净脸上的泪。 脑回路突然偏移到他怎么又去喝酒了?前些日子颜春荣说她和颜志邦吵架了,因为钱的事情。会不会是因为这些?赵方晴突然往自己脑袋上砸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要不由自主的往这些地方想?! 不! 没有人! 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她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身体状况。颜官帧一直靠着五十岁之前攒的钱和退伍补贴维持后半生,他总把钱财说的那么如粪土,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有拮据的时刻。 其他的,颜官帧这辈子真的就没有放在心里过吗?妻子早逝,子女不睦,儿子三十六了还没有成家。 赵方晴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那么多人和事情,是她左右不了的。 常去看他的,只有赵胜安,或者是颜官帧的一帮老战友。 他这一生都像江上风,洒脱豁达,众人口中的至情至性。等等,就连赵方晴也被他的表面蒙蔽了!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 他这辈子资助了那么多的人。 好人,就真的有好报吗? 印象里的颜官帧总是笑着,憨厚的笑着,让人深信不疑他就是个阳光开朗的老头子。 他的其他兄弟姐妹呢。 颜官帧是老大,他上面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大姐颜芝雪,颜芝雪年轻时远嫁中州。颜官帧的母亲是改嫁,颜芝雪是她改嫁前和第一任丈夫生的女儿。后来她嫁给颜官帧的父亲后生了三个孩子,颜官帧是大儿子,老三颜顺昌,老五颜娇娇。老四颜任重和老二颜游春的父亲和颜官帧的父亲是堂兄弟。 颜任重六年前因白肺去世。 听闻,老二和这些兄弟姊妹素来不和。 今天赵方晴在颜官帧家里,只看到了颜娇娇闷头在厨房刷碗,其他的,明天也都会来吧。 颜官帧随性洒脱的背后究竟是有多无奈。 有没有人直视过他心灵的困境? …… 手机铃响,是陈桂英打来的电话。 赵方晴把手机拿在耳朵边,陈桂英在电话里安慰她:“晴晴啊,你心里别难过。” 赵方晴“嗯”了一声。 陈桂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三分钟过去,赵方晴疲乏道:“我知道,奶奶我困了,先睡了。” 陈桂英:“好。” 赵方晴挂了电话,脑袋眩晕一阵接一阵。最近时不时就晕,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的朱砂手串,摘下捏手心狠狠揉搓。 是因为你不灵了吗? 为什么要沾水呢? 怎么就偏偏那天沾了水。 …… 定了明早的闹钟,赵方晴躺在床上两点半才艰难睡去。她又做梦了,梦里颜官帧活蹦乱跳,地上铺满了许多刚出生的紫色的小蛇。 明天早上。 是不是还会和之前一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 头痛欲裂,赵方晴六点半支着身子从床上起来。去客厅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注射针在哪里。 赵方晴打电话给赵胜安:“胰岛素我看到了针头,注射剂呢?瑞舒代他汀钙片我没看到。” 赵胜安:“你找找沙发上,或者床头柜。” 举着手机又找了一圈儿,赵方晴拿起沙发上一支注射笔,上面贴了赵胜安的名字,赵方晴问:“胰岛素只拿针头就行了?” 赵胜安:“对,试剂都已经在里面安装好了。” 赵方晴:“行,那我就全部拿回去了。” 赵胜安:“等等,我让你李鹏飞舅舅接你去了,你认识他吧,你姑姥姥家的儿子。” 赵方晴知道他,小时候常到他们家做客,有几面之缘。 赵方晴顿了顿说:“我不认识,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 赵胜安温和的反问:“怎么会不认识,我跟他说了让他去接你。” 赵方晴推辞:“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赵胜安拗不过,才松口:“行,你看你要不要先来你奶奶这里,我现在在你奶奶这儿吃饭,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过去。” 赵方晴:“好。” 赵胜安:“路上也弄点饭吃。” 赵方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从最深的黑暗出来,晨昏蒙影之间,东方被染的橙哧,太阳又大又红慢慢浮升至树岔里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赵方晴在蓝溪里北村口下车,习惯性吃了一碗热干面。吃完饭,她去到隔壁的猪肉铺买了一斤猪肉,付钱的时候赵方晴询问:“老板,能换个钱吗?” 猪肉铺老板把肉放到称上,抬眼看看她:“换多少?” 赵方晴犹豫了一下:“六百吧。” 猪肉铺老板:“好。” 她出门走的急,没拿包,明天说不定就回汉衢了,赵方晴想给陈桂英留个钱。往村子里去,赵德林常等候她的地方换成了矮小瘦弱陈桂英。 陈桂英双手插兜,穿着很厚像个矮墩子,她本来也不高,赵方晴一米六六,陈桂英顶多到她肩膀。 在祖孙直线距离十多米的时候,陈桂英迎了上去,她知道赵方晴会回来。 赵方晴问:“我爸呢?” 陈桂英接过她手里的猪肉说:“去街上买鞭炮了。” 赵方晴携着陈桂英往家走:“噢,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桂英走得慢,她回答:“应该快了,就去买点东西。” 赵方晴没说话,等到了家,赵方晴从兜里拿出六百块钱给她:“卖猪肉的大哥说他们那儿没整钱了,所以就换了两张一百的,其他的都是散钱,你先拿着花。” 陈桂英接过手里的钱问:“你给我钱?你自己呢?现在工作刚起步,自己也得能吃好住好。” 赵方晴坐在沙发的:“我知道,我是顾及好自己才给你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桂英把钱塞进口袋,关心的问:“等会儿去你姥爷家,千万别哭太狠,你哭他也听不到了,走都走了,也多劝劝你妈。” 提起颜官帧,赵方晴鼻子一酸:“我爸给我打电话前半个小时,我梦到了他们了,我没有梦到我姥爷,感觉这老头子应该不想我,连句话也没给我留,但是我梦到颜志邦、颜春荣、颜小会他们三个在吵架……” 赵方晴突然委屈:“这是怎么回事儿?” 静了好一会儿,陈桂英缓缓道:“我听你爸说,你姥爷喝酒了然后夜里突发心肌死,瞧着老头子一直在睡觉,白天也没人喊他,到了下午,你舅舅觉得不对劲儿,这老头子一天没上厕所?等傍晚你舅过去时,发现老头子不行了。在被窝里捂了一天一夜。” 赵方晴面色阴沉:“他们一个人都没发现?!老头子一天一夜?!” 陈桂英还没来得及接话,赵方晴冷呵一声,哭了出来:“平日里,他们三个就跟个枪炮一样,老头子说一句他们顶两句,是,老头子是看起来整天笑呵呵,心里就真的一点儿也不难受吗!?他也是个人呀?!没有无坚不摧的。还有,心脏就跟生气没有关系吗?!” 赵方晴越说哭的越难过,陈桂英去卧室拿了卷纸递给她,赵方晴抹了两把眼泪,止住了哽咽。 平复了一下,赵胜安打来电话:“你把被子拿出来吧,太空被。” 赵方晴举着电话,疑惑的看向陈桂英问:“太空被?什么太空被?” 陈桂英喋喋不休开始埋怨电话里的赵胜安:“早就跟你说准备被子,准备被子,没有准备吗?真没记性!” 赵方晴:“行,我现在去找找。” 避开陈桂英最后的话语,赵方晴适宜的挂了电话。 赵方晴从沙发起身,往外走,陈桂英在后面跟着她。她们一起去到赵方晴家的院子,找了很久才看到,两套赵德林时留下的太空被被置于高阁。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赵方晴出去拿了湿抹布,擦干净后赵胜安买鞭炮回来。 父女俩也很久没见了,赵方晴首先关心的是他的身体:“你最近怎么样?” 赵胜安挠挠头:“好得很。” 赵方晴点点头:“咱们过会儿怎么去?” 赵胜安:“等他们开车来接吧。” 赵胜安半倚靠在门前,颜春荣打来电话,赵方晴听到颜春荣在电话那头儿喊:“我们这儿的人说,接的话需要封十块钱。” 赵胜安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颜春荣在电话那头不耐烦:“你嗯什么嗯,我是给你说接不接,接的话用纸包十块钱,听见了吗。” 赵胜安:“别管了,别管了。” 颜春荣的火爆劲儿上来:“什么别管了别管了,他们过去接,你一定记住封十元钱。十元就够了。” 赵方晴站在一边听着,让谁来接还得给钱? 赵胜安 没确切回应颜春荣,挂断了电话。 赵方晴笑笑:“你明知道她是个急脾气,你还总爱逗她,非得把她给惹毛了,心里才舒坦。” 赵胜安笑笑没说话。 他们站在家门口大概等到了十点多,李鹏飞开车接的他们,李鹏飞是颜娇娇的大儿子。 他是个很漂亮的人,眉眼温顺。 赵方晴随着赵胜安坐在后座,赵胜安问:“晴晴,你还记不记得这个舅舅。” 赵方晴点点头,她记得,小时候颜春荣带她去中州,她曾经见过他一面,只是一面,她印象极深,这男人生的很漂亮。 第一次,她会用“漂亮”去形容一个男人。 李鹏飞开车到村口就把他们放了下来,按照规矩,赵方晴和赵胜安需带等待吹响器的人来接他们。 赵方晴刚明白过来,原来那十块钱也是礼节,在家门口时,她认为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怎么让人开车来接还得出钱。 原来那十块钱,是需要用冥纸包起来的。 赵方晴手里提着一大卷鞭炮,赵胜安提着太空被,人还没来,赵胜安递给赵方晴一个黑袋子,里面装了两捆钱,赵方晴问:“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赵胜安:“等会儿给人家,记上。” 赵方晴:“哦,好。” 她懂得这些,把前塞进衣服口袋里,就是有点装不下,怕丢。所以她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捂着口袋。 赵胜安从右边裤子口袋里又拿出一卷钱,很顺其自然的递给赵方晴:“这是你叔的,到时候让他们分开记。” 赵方晴:“嗯,好。” 等了约莫五分钟,吹响器的人大摇大摆地往他们的方向走来,赵胜安从口袋里拿出孝布戴在头上。 赵方晴:“我的在我妈那里,昨天忘拿着了,没关系吧。” 赵胜安:“没事儿。” 赵方晴跟着赵胜安走在后面,吹响器的人接了他们往颜官帧家里去。 家门口摆着四方桌,周围坐着记账的人。 赵方晴从口袋里拿出钱,这一笔记的赵胜安的名字。记账人对面坐着帮忙数钱的。 赵方晴把袋子拿开,把钱放在桌子上。 数钱的人不知道如何下手数。 赵方晴报了名字:“赵胜安,胜利的胜,平安的安。” 她不知道这是多少,扭头看了赵胜安一眼。 记账人抬眼看着赵胜安笑笑:“有零没零?你这可得数有点时间。” 赵胜安笑笑:“记吧。” 记账人抬眼望望他:“多少?五万?” 赵胜安还没开口说话,记账人接着开玩笑:“你可别缺呀。” 赵胜安笑笑没说话。 看着记账人一笔一画在算数本上写了赵胜安的名字,赵方晴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拿出一卷钱,她提前数过,是五千。 赵方晴跟记账的人说:“赵胜利,五千元。” 过了这个,赵方晴他们往家里走,门外响起鞭炮声,客厅传来颜春荣和颜小会的哭声。 颜春荣哭着喊着:“我的爹呀,我的爹呀,我还没见他最后一面,他怎么就走了呢,怎么不等等我。” 颜芝雪:“乖闺女,咱歇会儿吧,你再哭他也听不见了,走都走了。” 赵胜安在外面和一群男人们站在一起,赵方晴去客厅随颜春荣靠墙坐下。相反,她扭头看颜小会,眨巴着大眼睛,一直在掉眼泪。像是两三岁的婴儿,赵方晴会质疑颜小会,她在哭什么,她知道吗。 倒头纸一直烧着,长明灯一直燃着。 整个上午,他们拿着哀杖进进出出,跪了又跪,接了一批又一批人,头磕了又磕。赵方晴一滴眼泪没掉 颜芝雪:“晴晴,劝劝你妈,让她别哭了。” 赵方晴摇摇头:“让她多哭会儿吧,再尽尽孝心。” 中午吃饭,才算安静下来。 饭桌上一圈都是赵方晴认识的人,赵胜安也在,她丝毫不避讳。 赵方晴率先动了筷子,在其他人也开吃之后,赵方晴突然问了句:“我姥爷,他,什么时候过身的。” 客厅的棺材距离她不足十米。 所有人都停住了筷子。 赵方晴瞥了颜志邦一眼,把目光锁定在颜娇娇:“你们都不知道吗?” 颜娇娇:“应该是前天吧。” 赵方晴带着质问的态度,语气漫不经心:“有说昨天的,有说前天的,我姥爷什么时候去的,你们没人知道?这么不妨的吗?” 颜娇娇摇头:“不妨。” 赵方晴没说话,继续吃菜。 只要她想,任何局面都可以游刃有余。赵方晴心思转变的很快,引出了其他话题,赵方晴看向赵胜安:“这里的菜怎么和我爷爷去世时,不太一样。” 赵胜安顺着这个话题和桌上其他人展开闲聊:“我们那儿啊,有规定,管得严,不让铺张浪费。” 颜洐说:“听说了,不过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对了,今天上午你没散烟吧?” 赵胜安:“没有,怎么说?” 颜洐:“我们这儿不兴散烟,可千万别散啊。” 赵方晴看着颜洐,问赵胜安:“这位是?” 赵胜安:“这个你不认识吧,这是你大舅。你二老爷家的。” 赵方晴:“噢,大舅好。” 颜洐:“你现在是在哪儿上学?” 赵方晴:“我已经开始上班了。” 颜洐:“噢?在哪上班。” 赵方晴:“汉衢。” 颜洐:“汉衢我熟,我以前也是在哪里工作。” 赵方晴点点头。 颜洐:“你为什么会去那儿,我听你爸说你不是在海市上学吗。” 赵方晴:“缘分吧,感觉很巧,一到那个城市心里就很平静,感觉就是这儿了。” 颜洐:“哦?你和我还挺像。” 赵方晴:“嗯?” 颜洐:“我08年的时候遇上了点事儿,后来去了汉衢呆了三年。” 赵方晴:“然后怎么样?” 颜洐:“还可以吧,一路就也没那么差。” 赵方晴点点头,站起来拿一个纸碗,盛了热汤给颜春荣端过去。 颜春荣指了指棺材:“一个多少万。” 赵方晴:“怎么?给我姥爷花钱你心疼了?” 颜春荣果断否定:“没有。” 赵方晴从兜里掏出手机,转了八千块钱给颜春:“你收一下。” 颜春荣收了钱突然笑了。 赵方晴没啥心思,初衷是想安慰她一下。 毕竟颜官帧去世,最难过的肯定是颜春荣。 27. 梦优昙 这种东西,原来真不是一定能感同身受。你说赵方晴她不痛吗,她痛得要死,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哭。 和赵德林逝世不同,她不算最愧疚的那个人。 一束光照进来,洒在棺材上。不知从何处飞进来一只白色的鸟,落在赵德林的棺材顶,棺材顶是被撒了的小麦。 她在想,这里多少人会愧疚。 颜官帧生前乐善好施,那些被他无偿给予过钱的孩子,他们怎么没有一个人来。 下午天又冷了些,天空雾茫茫的。 该辞灵了,又是熟悉的八台大杠,十六个人。他们的手上统一都带着白手套,两个人撤开棺材前的桌子,他们把棺材抬到大街的灵棚下。 颜家的男男女女头戴孝布从灵棚下走过,赵方晴侧目看着灵棚下的画,画的是八仙过海。 她在回顾颜官帧的一生,年少时参军入伍,多少岁回了家乡不得而知。赵方晴看过颜官帧当兵时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照,照片里的颜官帧大眼睛,高鼻梁,周正硬朗。 他的三个孩子也随他,都是大眼睛。 姥姥呢?姥姥长什么样?她从没见过,三年前,赵方晴跟颜春荣去上坟,当时颜官帧在旁边。 她听到颜官帧唤坟里的人“雪梅”,应该只有他会这样喊她。“雪梅”是个怎样的女子,那是一段怎样的风月,让他在其逝世后,可以做到一生未娶。 颜春荣在一旁烧纸,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妈,起来拾钱了。起来,拾钱了。” 颜官帧对赵方晴说:“晴晴,跪下给你姥姥磕个头。” 赵方晴照做。 这样的男儿,怎么这样坎坷。一瞬间,赵方晴觉得颜官帧才是那个最苦的人。虽没剜心跗骨,她突然有点想哭。他喜欢一醉方休,是想忘掉尘世的烦恼,还是说酩酊之后,就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浮生万绪浓缩在心头,赵方晴扭过头看着颜春荣已经哭的不行,为什么呢,为什么人要失去,才会有所顿悟,为什么不能在拥有时好好珍惜。人,还要失去多少次才够。 赵方晴跪在地上,她是众多女眷中唯一一个跪的笔直,敢于目视前方的。她在后面看着赵胜利、颜志邦一个个的到灵前敬酒,还专门有人上演一番二十四叩。 颜官帧的战友从五湖四海赶来悼念。 最后,长子摔盆,杠夫起身。 逝者平安上路,尘烟散尽。 …… 有些东西,我既盼着你能忘得一干二净,又不希望你真的无所顾念的潇洒离开我们。一阵又一阵凛冽的风,惹的招魂幡的白布飘扬。 颜志邦起灵,颜春荣哭灵。 天寒地冻的,这条路走的太长了。 坟坑提前被挖掘机挖好,赵方晴看的细,姥爷的坟挨着姥姥,在姥姥的坟旁开了一个角。 姥姥坟边常年有棵树,她之前只见过一次,还问妈妈那是什么,颜春荣说她也不知道。 赵方晴愣愣地看了半天,思绪汹涌。琼枝细腻,原来是棵红梅啊。花苞待放,鲜嫩的像是前夜偷偷冒出来的一样。 他们用白麻布绑在棺材四角,绕棺材侧身死死的拴在吊机的勾子上,整个过程没有拖泥带水。众人推让开,吊机很快把棺材放了进去。 颜春荣问赵方晴:“你明天去不去宣河卸孝?” 宣河是赵方晴姥姥的故乡,听说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赵方晴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就请了三天假。” 司仪回头望了一眼:“明天不去宣河的,都可以走了。” 颜春荣让赵方晴带颜小会离开,过了一会儿颜娇娇、颜芝雪,李鹏飞等人也开始渐渐离开。 不去宣河的,不能目睹埋坟。 颜小会跟着赵方晴走,她身材肥胖,走几步就会大喘气,赵方晴没走蹲在地头儿,远远看着麦田里的人。 颜小会学她的样子,也蹲在了地上。 颜小会时不时嘿嘿笑几声,赵方晴估摸她的脑子又不受控的滑到了什么片段。 赵方晴问:“你知道那里在埋人吗。” 颜小会宛若一个三岁儿童一样眨着眼睛:“你说挖坑吗?他们是要埋人?” 赵方晴:“你爸爸妈妈呢?” 颜小会:“不知道,很久没见过了,不过前几天我爸睡着了,我喊他起床喝面条,他也不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这也许是颜官帧留给颜小会的礼物。 赵方晴突然爆哭,她抽泣着站起身子,伸手拉过颜小会的胳膊,跟在颜娇娇和李鹏飞后面:“没事儿,走吧,回家吧。” 头顶响起一声旱雷。 坟已经堆好了,天空飘雪,把麦苗掩盖的严严的。新的坟堆落了一层薄薄,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第八十七年春。 青丝变白头。 他们,终归是合于一坟了。 …… 夜色渐晚,看着前方的李鹏飞突然跑了起来,赵方晴也加快了脚步。 赵方晴:“怎么回事?” 李鹏飞:“着火了!” 赵方晴皱着眉头:“怎么?!怎么突然着火?!” 一群人冲进院子,身后的老太婆拦着他们,年轻人没人听,他们进了家,火已经灭了,原是厨房的电线年久失修,一屋子的黑烟频频冒出。 赵方晴呛了一下,看着已经没什么事儿。 这在想起刚才老太婆喊的。 从坟里回来后是要先放炮,然后在家门口烧纸,磕头跪拜后才能进入,从田地里带回来的铁锹也需要再火上燎一下。 老太婆在门口重新唤他们:“你们这些年轻的,快出来磕个头。” 他们这才一个挨一个出去。 天已经黑了大半,颜春荣一行人回来,赵胜安拿了一挂鞭炮递给赵方晴:“等会回去了,放车上。” 赵方晴:“好。” 转头,赵方晴又问:“你们不是明天去宣河吗,今天是不是就不回城里了。” 赵胜安:“是,不回去了。” 赵方晴:“行,我就趁我李鹏飞舅舅的车回去了。” 赵胜安:“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赵方晴:“买了下午的票。” 赵胜安:“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 赵方晴刚转身,心里仍是放心不下,她走到赵胜安身边:“我给你转个钱,你收着,照顾好自己。” 说完,赵胜安手机上响起收款到账的声音。 李鹏飞把赵方晴送到了家门口,赵方晴和他们道别:“有机会,可以带着菁菁来我家玩。” 颜娇娇:“好,过年,我就让她找你去。” 车门关上,颜娇娇对丈夫乔史禳说:“你看,晴晴一点也不像春荣,不像我们家这边的人。” 乔史禳道:“活的很灿烂。” 拖着一身疲惫,赵方晴回了家,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二点。陈桂英给她打电话,她也没听见。 赵方晴拔下充电器,给陈桂英回了电话。 赵方晴:“喂,奶奶。” 陈桂英:“晴晴,你走了没?” 赵方晴:“还没,我买的是下午五点的票。” 陈桂英:“我也没什么事儿,你姥爷走了就走了,你也别太难过啊,起床之后买点饭吃吃,到地方了给我说。” 赵方晴:“好。” 挂了电话,赵方晴钻进浴室洗漱。回来的时候是轻装简行,走的时候她直接换了身运动服,背了来时的书包。 充电器,书,手机,蓝牙耳机…… 都收拾好了。 期间,赵方晴下楼买了一杯奶茶。这都几月了,楼下的桂花树还没落完。以前听别人说,是因为天气暖,所以“温”也同“瘟”。 赵方晴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列车在轨道上行驶,她觉得这样的感觉让她真正属于自己。 “各位乘客您好,列车下一站马上到达北平,请您做好下车准备。” 赵方晴抬头看看屏幕上的时间。 六点十分。 她定了酒店,明天后天打算在这里稍作停留。 赵方晴躺在床上彻夜难寐,颜官帧的手机被她带了出来,看着微弱的电量,赵方晴点开颜官帧的语音信箱,老人家总是点错,那是他生前没有发送出去的一些。 “晴晴,你之前问姥爷年轻时在哪里当兵,姥爷呀当年在福建漳州,什么时候带晴晴也去一下。” “晴晴,工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姥爷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不开心了就跟我说,我托人给你安排你喜欢的。” “晴晴,我也没什么事儿,今天你生日,姥爷专门打电话问问你……生日快乐。” “晴晴,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晴晴,缺钱不缺?缺了就找你舅,姥爷不会玩智能机,不知道怎么给你转钱,尽管开口问你舅要,他就不给你我揍他,再要么,你来姥爷家,姥爷给你拿钱。” “晴晴,上周大队里组织我们去爬长城了,姥爷特别开心,就给你打个电话说一说。” “晴晴,什么时候姥爷去海市找你,我出去都跟人家说我外孙女可孝顺了。” “晴晴,我今天和几个老兄弟去吃了烤串,还游泳了。” “晴晴,姥爷什么都不要,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晴晴,姥爷想你了……” “晴晴,我等你回来看我……” 赵方晴哭的泣不成声。 晚上回到酒店,赵胜利打来电话。 赵方晴明了,他应该是担心她的心情,所以没打视频。 赵方晴直接把语音转成了视频通话,笑着同电话那边打招呼:“咋了,突然打电话,我猜你一定是想问我姥爷的事情。” 赵胜利:“是的。” 赵方晴开门见山:“任务已完成,你的钱我带到了,你要听听我的感受吗。” 赵胜利:“你愿意讲的话,我就听。” 赵方晴:“那我从头给你讲。” 赵胜利:“你说。” 赵方晴:“我是大前天回去的,前天本来应该去工作,我上班晚,早上接到我爸电话,你知道他在电话那边哭成什么样子了吗?” 赵方晴绘声绘色。 赵胜利笑:“他哭了?我怎么不信。” 赵方晴:“哭的可撕心裂肺了呢,话都说不囫囵。” 赵胜利:“这么夸张?你爷爷走,我也不见他哭的多难过。” 赵方晴:“真的,然后我看他在电话那头说不出话了,我就直接挂了,给我妈打了过去。我妈给我说我姥爷去世了。” 赵胜利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也情有可原,你爸和你姥爷一向关系好的跟哥俩一样。” 赵方晴看着视频那头的赵胜利:“我猜这个时候,咱们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赵胜利:“你怎么想的?” 赵方晴:“我回家的第一晚,我想了大半夜都没想明白,我姥爷生前这么洒脱的一个人,天天看起来笑呵呵的,跟没事儿人一样。怎么会这样走了。他们都说是心肌死,你知不知道,人在极度郁闷或者难受的情况下……” 赵胜利:“我知道,它的心脏会猛的收缩。” 赵方晴:“对!没错。” 赵胜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有两个同事,平日里也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也是这样去世了。有一天我想着想着就明白了,大家都是人,人是需要关心的。” 赵方晴点点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那样想,刚开始我还以为我就是个神经病,怎么就会情不自禁地往那边想了。” 赵胜利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赵胜利说了句:“晴晴,你没发现你跟家里的人不像吗。我说脾性,你看我多圆滑,你姥爷是个实诚人。” 赵方晴:“是啊,的确不像。可能咱家没遗传到位。你跟我奶奶她娘家人性格像,我跟我姥爷家那犟脾气一模一样。唉,不说了,休息了。” 赵胜利:“行,早点休息。” …… 关了灯,一夜无梦。 长途跋涉,冬日的慕田峪白莽莽,一部分烽火台的积雪重些,厚重均匀。脚下的路砖石堆砌。地面有点滑,上台阶的时候她差点崴脚。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扶着。季节不同,颜官帧当年来时是夏季,隔了时差,赵方晴走的,是他曾经走过的路。天上的云和风在错糅较量。 手是冷的,血是热的,她以这样的方式回忆他。看着头顶的天空,赵方晴眼神更加坚定些。在心底默默发誓:外公,你生前的夙愿,我会替你完成。 乘着缆车抵达长城脚下,赵方晴回酒店收拾行李赶下午的高铁。 雪花小片小片,落在皮肤上瞬间融化,一时间,天上的雪洋洋洒洒,大巴蒙上了雾气,虚化了视线。口中的白雾喷薄而出,车内很安静。她伸出手抹掉车窗水雾,一个红绿灯的时间,整个世界都纯白无暇。 赵方晴心想。 我这一生,能留住什么啊。 我什么都留不住。 人生其实从来不会有太多的选择,生活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直面人性,学会接受。 人生充满了诸多遗憾。遗憾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好,遗憾没有做到尽善尽美,遗憾那些争吵不休,遗憾为什么长大了,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 赵方晴:爸,我到住的地方了。 赵胜安:嗯,照顾好自己。 回了公司,团队组织了团建,还有隔壁小组,组长方涛提出的建议。 他们驱车去了一个农家乐烧烤,可以摘橘子。她很喜欢这种乡村田野,山山水水的地方。 同事在吃饭时,问赵方晴有对象没有。 为了避免一切不必要的事情,赵方晴果断回答“有了”。 赵方晴在心里笑了自己一下。 跟李弗朗说的一样。 自己戒备心特别严重。 …… 只有她想,她才会说实话。 邱言知道了赵方晴外公过身的消息,为了让她开心一些,亲手做了蛋糕去找赵方晴。 “咚咚咚。” 响起敲门声,赵方晴放下水杯,过去开门。 门刚被拉开,赵方晴被邱言一把抱着。 一时间有些无措,好久。 上次这样被朋友抱着,还是在高中吧。 无声的拥抱,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还有我在,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邱言试图用平实的话语为她筑起心底的防线,赵方晴能感受得到。 真诚,她一定感受到了。 她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 邱言陪她一起打游戏,看电影。 赵方晴维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从未在脸上掀起任何波澜,笑容永远挂在嘴角。机械般的没有过渡,钻进了生活和工作的圈子。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不知道做什么时,就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开始学习。 邱言点开手机问:“晴,咱们去旅行吧?” 赵方晴摇摇头,她有这个心,却没有这个力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摧残,陨灭。 心里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不是不想伤感,只是不知如何。想起以前倾泻悲伤的样子,如今自己也只是浅浅一笑。总归是要活着,实在不至于。 …… 游泳课上。 教练问她怕不怕水。 赵方晴回答:“应该不怕。” 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她除了怕高,就是怕水。 教练在岸上教了她热身,然后拿来一个海绵垫子,让赵方晴趴在垫子上练几遍基础的游泳姿势。 “收——翻——蹬——夹——” 练到教练觉得赵方晴可以试着下水了,就带她来了岸边。 教练嘱咐:“你背着身子下水,不要直着下去。” 赵方晴:“好。” 游泳池里的水,刚下去时觉得很凉,教练让她握着栏杆,把脖子以下的身体埋入水中,适应过后,水温和体温逐渐持平了。 赵方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不由自主的紧张,尽管嘴上说着不怕,身体还是反映出了内心的恐惧。 水没有边界。 看着深水区的游泳者,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他们和水就像天生的朋友。 而她,就像是永恒的敌人。 教练让她把头埋进去,赵方晴呛了好多水。 教练下水后问赵方晴:“你很怕。” 赵方晴笑笑:“怕就克服嘛。” 教练让她握着栏杆,先尝试在水里把身体漂浮起来,然后指导赵方晴双腿并拢。 “收——翻——蹬——夹——” 赵方晴生理性的想要把头暴露出水面。 女教练觉得赵方晴很排斥。 建议她先不要把头埋进去。 赵方晴摇摇头,没有犹豫,再次把头埋进了水下,耳边嗡鸣,眼前一片模糊,哪怕是带着泳镜,她也不敢睁开眼睛。 浅水区的水位不是太高,她却觉得自己在凝视深渊。感觉到自己肺部的空气在不断被压榨,渐渐的,心中的畏惧逐渐被决绝和狠戾代替。 只是一堂课的游泳学习,教练似乎对赵方晴这个人有了一个定位,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是个狠人,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尽管,溺水过不知道多少次。 教练说赵方晴学习的进度比着一般的学生慢,没天赋。 赵方晴只是简单回答:“因为我还没养成肌肉记忆,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我学不会的事情,只是我还没有日复一日地重复这种机械性行为并加以训练,任何事情,只要我想,我都可以做到尽善尽美。” 所有事情,只要她坚定。 就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 这才是她,大概有十几年没有把这一面展现在外界了,因为怕被人说自私。以往,她总是说着“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做不到”。 归根结底,还是不想。 能把她束缚的,除了她自己,再无任何。 游泳过后,赵方晴身体受凉,生病住了两天院。病好后,再次跳进水里。 反反复复,高烧不退,医院进进出出。 直到,赵方晴觉得她完全脱敏了。 她没有杀死以前的自己,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踩着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尸体,往前走,看和过去一样的风景。 无可无不可。 洞悉过人性,跌进过谷底,忍受过各种委屈,不被理解的从深渊地底里爬出来的人,有着黑色的生命力。 …… 工作日 处理着上周手上的遗留工作,厕所门口一群男人满目凝重。赵方晴在他们脸上扫视了一圈,空气都凝固。 下午两点被通知。 田怔辞职了。 这个消息来的太意外,一群人在办公室被通知后续的工作事项。赵方晴所在的小组,究竟是空降,还是换组。这些都说不一定。 办公室内陷入了很长一阵儿沉默。 赵方晴突然来了一句:“草,搞得我也想辞职了。” 暂代小组长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强调后续会有新的组长来接替他的位置,确保工作正常运作。 出了办公室后,一阵沉默。 赵方晴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好乱啊,怎么又遇到这种事情。 28. 梦优昙 议论纷纷,晚饭间,赵方晴从没想过自己无意的话,竟然让人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阴阳怪气、辱骂、刺激、排挤、被针对…… 这些,她早就经历过了。 始作俑者转移视线的样子充满了bug。所以,人,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坏。 模仿和诋毁的本质是认可;打压的本质来源于内心的缺失,其次是感觉有了威胁;恶来自不智。过犹不及。 体面,是被围剿的理由? …… 办公室往洗手池方向的路,赵方晴遇到一位刚任职不久的同事。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 崔菁碰了赵方晴的肩膀一下:“诶,办公室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好好的就辞职了?” 赵方晴摇摇头:“谁知道,是挺意外的。” 崔菁感叹了句:“都一样。” 赵方晴说:“谁知道啊!感觉世界黑暗了,唉,开心了就干,不开心就辞职。我要是不开心了,我也辞职。” 崔菁笑笑:“加个微信?” 赵方晴爽快的应答。 刘方从二人身边路过,轻瞄一眼后回了办公室。 晚上吃饭,赵方晴去楼下买热干面。低头玩着手机刚到小卖铺门口,不远处一圈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零星的几个掐灭手里的烟。 赵方晴低头玩手机,没注意。 准备上台阶时,撞上了一个男的。 他们同时回头,凝重的气氛。 赵方晴定在原地,一群人把路围的严实。她在犹豫还要不要去小卖部。 陈明率先发现了赵方晴,噤若寒蝉。 陈明笑了一下:“哎呦,这不是小赵老师吗,偷听呢?” 赵方晴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我就是路过,准备进去买个零食。” 刘方抽了一口烟:“人家小赵老师传播负面情绪呢,撺掇着辞职呢。” 赵方晴心想,不是吧,任职离职不都是我的自由吗。就这样把矛头指向我了?你又是何居心? 点儿背,点儿背到家了。他们该不是怀疑那个男主管辞职和她有关吧。动脑子是这样的动的?!一天天!!! 吃完饭回了办公室,七点。 为了交接工作以及切实了解每个员工的就职状态。赵方晴小组的成员一个接一个被约谈。 办公室里有已经打过离职报告的田怔,还有新小组组长卢飞飞。推开门进去的第一眼,赵方晴愣住了。她的眼睛跟秦斐长得好像,整体穿搭氛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她的双眼皮也是割的,应该是疤痕体质,割的很明显。 赵方晴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气氛有些尴尬。 卢飞飞主动问赵方晴对当下工作的看法。 前组长坐在靠窗的位置。 赵方晴眉头都要扭在一起了,吐槽道:“我找不到工作目标,没有目标感,所以我感觉最近很内耗,一直在和客户拉扯。语言表达方面,我感觉我很欠缺,不擅长给客户提供情绪价值,所以这也是我的短板。但是也有长处,比如拓客,因为我有一个确定的点儿,所以就很明白该做什么。而且我觉得有些任务很蠢,让人不知道做这件事情的意义在哪儿。” 田怔在旁边附和:“方晴,的确,平时完成工作任务都很利落。” 赵方晴点点头:“正确,自我感觉狙击类选手。” 卢飞飞有些没听明白。 田怔替赵方晴解释:“就是指哪儿打哪儿,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你不用管她,只需要交代她任务就好了。” 赵方晴点点头。 卢飞飞问:“那么你感觉小组氛围怎么样?” 赵方晴回答了个满分答案:“挺好的。” 卢飞飞交代了一些小组合并之后会出现的工作情况,提前打个预防针,希望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卢飞飞:“我们小组很严苛,就是交代的任务必须保质保量的完成。” 赵方晴“嗯”了一声,点点头。 脑子里一团浆糊,又把话题绕回了最开始:“可我感觉我不擅长维系客户,这几个月都感觉自己很没意义。” 卢飞飞看了看桌子上的页子:“不用想那么多,每天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就够了。” 赵方晴:“但是我有的时候不爱说话,不会奇怪吧。” 田怔说:“是的,我感觉方晴有些内向。” 赵方晴当即反驳:“我不内向。我只是不喜欢。” 田怔慌忙改口:“不是,我是说凭我们这段时间对方晴的了解,感觉她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 赵方晴笑了一下:“不是你让我坐那儿的吗。我身边的人都换几轮了,就我天天雷打不动在那儿,铁打的赵方晴,流水的同桌。” 田怔:“噢,抱歉。” 赵方晴摇头:“我不内向,遇到能聊得来的人,我比谁都外向。” 鸦雀了一阵儿。 卢飞飞笑着说:“感觉你挺爱思考的,是不是性格里有点疏离。” 赵方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个职场里,第一次有人不是用“不合群”来形容她。赵方晴下意识地狠狠点头。 赵方晴:“拓客我擅长,拉扯我不擅长,因为我目的性很强,对家长很强势。你不会觉得我现实吧。” 卢飞飞:“都是出来赚钱的,哪有什么现实不现实。” 谈完工作,赵方晴从办公室出来。打开手机点开了秦斐的微博,她晒了她家的狗,英语作业,平板在播放花少,周彤的那一期。 后面一个月,赵方晴的任务依旧是维系客户。 老师发布的任务,需要学生按时准点完成。班主任对孩子的作业进行回收,批改点评,从后台系统生成月度总结报告,对字体进行分析讲解。 下午忙了一会儿,邱言发来信息:方晴宝贝,吃汉堡包吗? 赵方晴:不用了,我不饿。 邱言:我已经给你买咯,应该快送到了,你去门口看一下。 赵方晴:邱言,下回再这样我要揍你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赵方晴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拿外卖,回到工位后拍了个照发了个朋友圈。 韭布在下面评论:+2能不能给我一份。 赵方晴扒拉开袋子,看着里面的薯条和黑椒鸡块儿。心想,分就分点吧,反正自己还有。 赵方晴拿着一盒黑椒鸡块儿走到韭布身边说:“给,给你的。” 韭布一脸惊讶:“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赵方晴摆摆手:“没事儿,我还有嘞。” 赵方晴回了工位又拍张照片发给了邱言:谢谢啦。 邱言:方晴。 赵方晴:怎么啦? 邱言:你们工作忙不忙? 赵方晴:还好啦。咋?有什么事情吗? 邱言:陆灿阳快生日了,我想给他准备个惊喜。 赵方晴:可以啊,你想怎么准备? 邱言:定个民宿,装饰一下,给他一个surprise。 赵方晴:中国好女友。 邱言:嘻嘻。 真到了陆灿阳生日,赵方晴帮邱言装饰好屋子后就告辞了。这个时间,是应该留给他们。 江边的风很柔和,不似往日的凛冽。 她也算是看着邱言和陆灿阳一路走来,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有多么不容易。果然,人一到某个年龄节点,就容易悲秋伤春,感慨万千。 冬日,江岸依旧有卖风筝的。 赵方晴一眼看上了一只风筝,蓝色的凤尾蝴蝶,和她梦里的那只很相似。 站在那儿驻足不前,赵方晴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明明也是想买风筝的,却觉得一个人扯着风筝的样子有些突兀。 只好静静观望。 江滩人很多,有成双成对的情侣,一家三口散步。她无法解释这种感受,她有着一颗自己并不想拥有的心脏,里面好像住着一个人,只有她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颅内传导。 赵方晴坐在江滩吹晚风。 什么时候,突然感觉有些偏离了? 紧赶慢赶的,一个月的游泳课结束了,下一次,她发誓下一次一定要进阶海星。赵方晴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越来越不喜欢进公司了,没有人喜欢被时刻关注着一言一行,曲解,背后议论。包括说,赵方晴从来不理解他们的兴奋点在哪儿里。 “小心点她,说不一定人家就是派来的奸细呢。” “我看也是,瞧她整天坐那儿不说话的样子。” “我怀疑组长离职,是不是她暗地里说什么了。” “看着一脸单纯,心机的很。” …… 说来说去就那几套,来点新鲜的。 赵方晴不语,一昧理解不了这样的脑回路怎么每天那么出彩。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和你一样闲。隔了几天,赵方晴听说,田怔是被迫离职的。 周四凌晨急性肠胃炎,去了医院。 凌晨两点半,赵方晴编辑了一条请假短信发送给了卢飞飞:你好,组长,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晚上突发肠胃炎,我已经申请了事假,学生这块儿,工作手机我随时带着,不用担心。 恰逢最后一天上完班就放假了,上午十点,卢飞飞回复了赵方晴: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医院证明,咱们不能批超过四天的,明天开始休三天。 赵方晴反应过来,颜官帧去世,为了审批方便,她直接请了三天的事假。 下午一点半时,赵方晴发了诊断证明给卢飞飞。 卢飞飞:收到,好好休息,宝子。 手上的输液针还没拔,赵方晴盯着手机,消息框闪来一条未读,辛珂发来的。 “你怎么没来上班?” 赵方晴直接忽视了,她不相信任何人。不说是错,说多,还是错,反正无论怎样说话都会被人曲意。 干脆,不说。 …… 一茬接着一茬。 楼道总是个谈天说地的好地方。 不得而解。 这次和上次不同,明指了,赤裸裸的。 赫然在列的,点了她的名字。 “人家现在是别人组的成员了,可不得和咱们撇开关系吗,可不得避嫌吗。” 人,也就这样咯。 谁人身后不说是非。她也不是多高尚,赵方晴听烦了,她也会找邱言和陆灿阳吐槽。 工作,就是来工作的。 能把这些话蹿进她耳朵里,也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傻子,还是她是傻子。 她已经无所谓了,退群吧,反正退群这回事儿她从小到大都比较熟练。退了,就没那么多事儿了。下一秒,赵方晴就把前小组所有群都给退了。 自己在群里,弄的人家一星期都不敢说话了,真是自己的罪过。一开始来工作,她就没想过要抱团。 即使,这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临近年关,公司举行年会。 晚上回家后,赵方晴拿起手机找卢飞飞请假。 卢飞飞很不理解,她问赵方晴:我不理解,为什么你宁愿被扣工资,都不愿来参加年会,工作也是一天,玩也是一天。 隔着屏幕,赵方晴也不想解释任何。 卢飞飞回复:我得去报备。 赵方晴心想万一报备不通过怎么办? 于是,她觉得用不了这么麻烦:那我请假吧。 卢飞飞问:你为啥不去?为啥不去?明明没啥事儿,你社恐吗? 赵方晴回答的也很直接:不想去,跟社恐没关系。 在公司里赵方晴就找过借口,说自己要搬家。 最后,无奈之下。 卢飞飞回答:要是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报备你请假看行不行。 赵方晴:没那么麻烦,我直接请假就行了。 卢飞飞:所有人请假我都得报备的,小妹妹。 赵方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强人所难了,卢飞飞能说出帮她报备,赵方晴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卢飞飞:有的时候不懂你。 赵方晴心想,你不懂是因为咱俩没怎么接触过。樊胥不懂?怎么敢的?赵方晴觉得樊胥应该是整个职场自诩最懂赵方晴的了吧。多少流言蜚语,不都是从她那一张嘴里出去的吗。 没有说成有,有说成没有。 死人都能给人说活咯。 …… 三十分钟后。 卢飞飞回复:你明天发起请假吧。 赵方晴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万分感谢。 那时,她想离职的心还没那么强烈。最强烈的是拓客时,樊胥说了那句。 “哎呦,她就是为了那五百块钱。” 赵方晴不语。 咸齁了。 …… 能做好的事情,不是就尽全力把它做好吗。 或许,这还不是她想离职最强烈的时候。临近放假还有三天,一顿晚餐的时间。赵方晴回到工位之后,发现怎么也打不开自己的电脑了。 …… 马上到工作时间了。密码怎么输都不对,试了个遍。赵方晴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笑了一声,十秒后,搬着电脑找了人事。 赵方晴:“你好,我电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上锁了,马上到工作点儿了,打不开。” 人事转过头问:“密码是不是输错了?” 赵方晴摇摇头,密码很简单,123456…… 这要是再能输错,数学的确是体育老师教的。 大概反复输了五六遍,电脑被上锁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可不想完不成任务加班,真的很焦急了,最后才迫不得已抱着电脑找了人事。 人事当即微信联系了电脑技术人员。 电脑技术人员说让赵方晴停十分钟再输入一次,时间过了六点半,眼看马上要七点 了,赵方晴再次抱着电脑去找人事。 人事说:你先等会儿,我再联系联系。 赵方晴抱着电脑重新回到工位,插上充电器。双目无神,眼光呆滞,拼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火气。这不是她该呆的地儿。这轮客户结束,就走吧。 两分钟后,人事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赵方晴点开看了一下,按照视频里的操作流程,电脑还真被她给解开了。 当你手上没有启动U盘,windows11如何更改开机密码。 可以通过命令行的方式重置。 首先在登录页面按着shift键不放。 同时可点击右下角的电源按钮,选择重启。 这个过程一直要按着shift键,跳出页面之后点击疑难解答,点击高级选项里面的命令行提示符。 在命令行窗口执行copy命令。 即:MicrosoftWindowsLixz10.0.22621.3593] (c)MicrosoftCorporation。保留所有权利 X:\WindowsSystem32>copyc:\windows\system32\Utilman.exec:\windows\system32\Utilman.exe.bak/y X:\WindowsSystem32>copyc:\windows\system32\cmd.exec:\windows\system32\Utilman.exe/y X:\WindowsSystem32> 然后退出并点击继续。 系统再次重启之后,点击右下角的辅助功能,会自动弹出命令行窗口。 即:系统无法在消息文件中为Application找到消息号为0x2350的消息文本。 (c)MicrosoftCorporation。保留所有权利。 内存资源不足,无法处理此命。 C:\Windows\System32>localgroupadministrators 别名:administratiors 注释:管理员对计算机/域有不受限制的完全访问权 成员 …… Administrator sngyu tyxiaoming 命令成功完成。 C:\Windows\System32>troluserpasswords2 C:\Windows\System32> 选中需要的账户,即: tyxiaoming 重置密码即可,密码可为空。 …… 三十秒后。 赵方晴:谢谢。 人事:可以了是吧。 赵方晴:嗯嗯,谢谢。 这下,可以工作了。 辛珂好心让来虎皮面包、奶茶、老婆饼,赵方晴一一婉拒了。 哀莫大于心死。 …… 过年放假最后一天,下雨。 心情:极度畅快。 …… 桥城,赵方晴散步到河堤。 对岸的电视塔就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巴黎铁塔”。 不联系书中上下文,她只是单纯的喜欢那句话: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她可不想死,但她,想去巴黎。 都跑这么远了,竟然还被卢缇给找到了。 河堤上有模型飞机演出,赵方晴抬头望着,时不时电视塔后面会放烟花。 赵方晴问:“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卢缇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一个餐厅喜欢靠窗,坐车喜欢靠窗的人,一定会来这儿。” 赵方晴新鲜的问:“为什么?” 卢缇:“因为这里是桥城最流动的地方,有风的有河流,你不是最喜欢好风水啦嘛哈哈哈。” 赵方晴扭过头问:“卢缇,为什么你会相信我?你难道不怕我背后骂你吗。” 卢缇锤了她一拳:“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你骂得过我?” 赵方晴:“那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卢缇:“你是个信球?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半晌,卢缇又说:“不是我说你赵方晴,人既然长了嘴,就是用来沟通的,你这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我该怎么说你。” 赵方晴叹了口气。 卢缇:“好了好了,走,去咖啡店。” 赵方晴:“过年,开门吗?” 卢缇翻了一遍手机:“开啊!” 赵方晴同卢缇去了咖啡店,还是最熟悉的那家,每次来这儿,都会觉得心情平静,世纪和平。不会有任何复杂,这样的磁场才和她俩对付。 回家路上,马路对面绽放了绚烂的烟花,赵方晴瞧着瞧着,烟雾袭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回了小区,卢缇去赵方晴家做客。 突然。 “嘭——” 赵方晴的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拉开窗户对着楼下喊:“你们几个小屁孩,怎么不把我家窗户炸了!谁允许你们在小区里放烟花的。” 苍了个天。 …… 邱言:“想好去哪儿旅行了吗?” 赵方晴站在水龙头边切草莓,一板一眼的回答:“你说这人的确蛮奇怪的哈,夏天想堆雪人,冬天想大太阳。我想去海边……” 邱言:“海边?看雪啊?” 赵方晴打了个哈欠:“不是啊,这不是春天马上来了吗,感觉今年冬天不冷。” 邱言坐沙发上翻书,笑笑没说话。 赵方晴把切好的草莓递给她:“我已经……三四年……没见过雪了。” 噢,不对,颜官帧离时见过。 话锋转的很快,赵方晴询问卢缇的意见:“前段时间,流明问我现在的想法。” 邱言“嗯”了一声,低头咳草莓。 赵方晴说:“我给你讲,你知道预知梦吗,我经常做,比如前些日子想吃蒸面条,奶奶就给我蒸了面条,我很早就梦见过流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邱言已经习惯了,赵方晴间歇无神论,间歇有神论。 怕她不信,赵方晴走了过去:“我真没匡你,站短的消息那么多,当初我怎么就投稿给了流明,我也是凭借着第六感,因为之前做过一次梦,梦见第一次和流明去对合同。结果,嘿,你说巧不巧,现实中她还真的联系我了。” 赵方晴越说越得意。 邱言一语戳破:“你就是典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其他的。” … 先是锁她的电脑。 后又夺她的手机。 你还让她,怎么忍?呢? 29. 梦优昙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件事情只是一昧的给我带来负能量……” 话还没说话,颜春荣打断:“那就放弃,生活是自己的,要开心。” 赵方晴移开了手机摄像头:“谢谢妈妈。” …… 待赵方晴缓和些,颜春荣问:“是怎么了吗?” 赵方晴平静地说:“也没什么。之前画画,然后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名字传出去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是朋友圈,我也会打上马赛克。我感觉这也没什么的。但是按照我的猜想,应该是刚开始上班时,坐我身边的人。说人是非者,必是是非人。” 颜春荣对着镜子擦爽肤水,脸上没有波澜:“这不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吗,你看电视剧看少了?” 赵方晴:“我还以为电视剧里的都是假的。没想到还真有人这么无聊。我感觉从小到大,我也有在听我叔叔的话。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你明明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然后就开始被肆意揣测。我刚来公司第三周,就有几个人吃饭时把我围住,然后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我不知道,他们是想说给我听还是什么。当时我也很懵。” 颜春荣盯着摄像头问:“谁?” 赵方晴笑笑:“不说了,我只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不知道还以为是初中生在搞霸凌。” 挂了电话。 赵方晴的手机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依旧是打了她的手机,嘿嘿笑了几声。 赵方晴皱着眉头,她昨天才刚在平台上说过自己最讨厌睡觉的有陌生电话。刚刚电话里的声音好像…王涞。赵方晴百思不得其解,点开了王涞的抖音。心跳失了一拍,他谈了个新对象,官宣了。看样子像是大一的学妹,赵方晴顺着网线点开了那个女孩子的抖音。 曈曈?她也叫曈曈?是个疆域人。 王涞坐飞机飞过千里去找她滑雪,配文:恋爱怎么可能跟谁谈都一样呢。 赵方晴冷笑了一下,手指触碰到女孩的收藏和点赞,很多小猫。赵方晴失神,想起她曾经跟王涞一起捡到的小猫。心脏纠了一下。 … 来到这个公司,所有人总是在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推,似有若无的内涵她一下,调笑几句。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为什么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活在监视里?想了一大圈,赵方晴点开通讯录沉思。 网络通讯?是不是之前自己在武凯波的公司工作,信息泄露了? 开课时间,课程内容以及后续情况,赵方晴当时和家长交待的清清楚楚。前后端说法不一致,家长情绪不太稳定,直接反映到了前端哪里。前端老师正常反馈家长问题到公众群里。 凌晨三点,赵方晴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火气噌的上来了,提前她有和家长说过,家长不听劝。返回了消息页面,赵方晴截图发在了大群里艾特了前端老师。 第二天到公司,小组群内。 樊胥和刘方唱起了双簧。 樊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艾特我?公开的群。领导都在呢。” 刘方:“哎呀,发个这怎么了嘛。” 樊胥:“随你。” 十分钟过去 刘方:“对不起对不起咯,以后不发了还不行嘛。” …… 他们是发给自己看的吗?暗戳戳的隐蔽性内涵?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是有人闲的无聊。 她好像被人耍了,像是掉进了旁人安排的戏码。赵方晴脑子里只有武凯波这三个大字,她不想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 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有平白无故的恶吗?她不会相信,赵方晴的世界从来没有细思极恐这一说,她只信事在人为。她开始复盘。 刚来公司第二周。 就被樊胥劝导离职。 刚来第三周,田怔说。 “聪明的不能留,不聪明的也不能留。” 赵方晴想,工作里的所有绊子是不是被人一早故意设下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方晴突然想起了李弗朗的那句话:以前她经历的只是明着的,暗着的还有呢。 果然,一语成谶。 看着别人过的舒坦,就让你这么难受啊? 她好不容易来到江城,想着重新开始。 这种耍人手段,真是无聊至极。 能干就干,能相处就相处,不好相处就拉倒。赚不到钱赚认知,赚不到认知赚阅历。好的坏的,都是视角看待,都是经历,他们都是来渡自己的。赵方晴不断给自己洗脑,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年后上班,调换了座位。 坐在工位盯着手机屏幕,赵方晴看着和流明的聊天记录。周三,流明通知她作品可以上架了。 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跟邱言讲过,自己也的确有在考虑流明的话。流明是她的贵人,赵方晴在心里很感恩。 过年时,她和朋友去看了《哪吒》,电影里说,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是啊,一部分人看到了自己心里的大山,依旧装瞎。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好事多磨。 休息间,赵方晴坐在工位看手机。 田怔和刘方同时间给赵方晴发了意思相同的两句话。 田怔:“方晴?辞职了没有啊?” 刘方:“方晴?打算重新找工作吗?” 赵方晴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她预感到了什么东西。猜测这两个账号的背后应该都是被一个人操纵着,还是说被一群人教唆着。又想套路她说出一些话?然后在语言上做手脚?他们总是以为你好说话,就觉着可以踩着你说话。 “闲了,就去死。看我不顺眼,你也可以选择自毁双眼,没人拦你。” 赵方晴坐在工位自言自语。额头冒冷汗,她动手打下一行字:“不考虑,暂时不辞职,后期想辞职了,也不会找工作。” 赵方晴心里想,武凯波,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再去你那里工作。你他妈能不能别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你是鬼吗?!还是为了报复我?! 晚上,闫晨问她怎么不去吃东西。 赵方晴摇摇头。 闫晨:“我不是看你经常也会点些美食吗。” 赵方晴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十一点出了公司楼。 邱言开车来接她。 邱言问:“你怎么下班这么晚?” 赵方晴笑笑:“最近太忙了。” 看着窗外,赵方晴觉得自己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我觉得身心健康太重要了,包括说一个人的情绪稳定。” 邱言看了她一眼,觉得赵方晴不太对劲儿,她温温柔柔地问:“还是一些烂人烂事儿?” 赵方晴摇摇头:“最近没有了,认识了几个新同事,相处起来轻轻松松没有压力。” 赵方晴扭头看了她一眼:“就跟和你相处一样,待在你身边,我的心绪都会变得平和稳定,这是被滋养。” 邱言叹了口气:“方晴,遵从自己的心。” 赵方晴把头贴在车窗:“我一直有在跟随自己的心,留在江城。如果我哪一天想离开了,也是我因为我想。如果我从江城回了北平,只有一种可能,我心情甘情愿。但我发现很多人,他们听不懂我说话。” 邱言“嗯?”了一声。 赵方晴解释道:“我之前谈了场恋爱,你也知道,我说我对之前的那个人早就没心思了。你应该能理解吧。” 邱言点点头:“我懂你,能说出来不喜欢,就证明着这事情早就过去了。” 赵方晴仰头笑了笑:“我也有个困扰,就是说我已经很正式的表达过不止一次了,怎么还是会有之前的朋友觉得,我对对方恋恋不忘的?” 邱言没说话。 赵方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有的人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把你的生活工作搞得一团糟。有的人的出现,让你更热爱这个世界了。我们要在前者那里看清,你明白吧。这几年,单单就是隔了这几年吗。怎么不去数一数,这期间走了多少条人命。我一直不发脾气,是因为我压根儿不在意那些作恶的人,我不想凝视深渊。所以,我没有恨的力气。再者,在我看来,就跟闹着玩儿一样。他们用他们的偏见折射我,玩弄人心,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她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邱言接的也莫名其妙。 邱言突然感慨:“卧槽,赵方晴,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在某种方面,真的很让我佩服。” 赵方晴扭头 看她:“什么?” 邱言:“太清醒了。”紧接着她又说:“但是也要有度,太清醒会不快乐。” 赵方晴笑笑:“你这话我听过。” 既然有些沟通,注定隔着玻璃,那就索性,不要沟通了吧。 她离职时,武凯波还给她打过电话要她回去。都撕破脸了,撕成那样了,回去干什么?看人脸色?后来,赵方晴在新郑面试过另外一家编导上岸培训班的工作。 隔天,武凯波就给她发了信息。 武凯波:在哪儿工作呢? 赵方晴:找了家公司。 武凯波:我知道。 赵方晴:你怎么知道的? 武凯波:我就是知道。我开了个新公司你要不要来。 赵方晴:啥?不去了。 武凯波:卖保健品的。 赵方晴:噢,你留着自己吃吧。 那时,赵方晴还没想到信息泄漏这回事儿。权当他认识的人多,人脉广。说不一定闲聊,就碰见新郑的共同好友。 脑子混沌无措。 回到家,赵方晴蒙着头睡到了下午两点。 翻了翻手机,原定四月份去洱海。 她突然,就想回苏州了。 她是有些慌乱的,她似乎总会掉进别人编织的构陷当中。他们很默契,总是捏造事实,打配合阻击战,罗织莫须有的过错按在她身上。导致其他人很难看穿着背后的东西。要么就是让外界看到是赵方晴自己出了问题,自身处事不当。他们的言辞行为都很隐蔽。有人制造问题,有人解决问题,当赵方晴嘶吼的时候,还有飞猴跑出来充当赵方晴的角色。甚至连赵方晴这个受害者的位置都给顶替掉了。 赵方晴在办公室感觉到压抑的喘不过来气,跑到楼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赵方晴拿起手机一看,是宋晓军。 宋晓军发了一个红包过去,附言:方晴,生日快乐。 赵方晴猛的一怔,她忘了,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赵方晴翻了翻聊天记录,想到之前跟宋晓军聊的话题。他妈妈被人骂了,宋晓军为了帮他妈妈讨回公道,闹到了警察局。 接着上次的话题,赵方晴问:后来呢?后来怎么处理了? 宋晓军:我妈妈一大早被人骂,气的理论,结果那人不承认,我们到了警察局。 赵方晴问:你骂回去了没有? 宋晓军:骂回去了。 赵方晴想到在办公室的场景:唉,你都敢骂回去,我需要你的英勇。 宋晓军:真的是脑残。他骂我妈,我能不跟他动手吗。后来我跟他动手了。 赵方晴:你动手了? 宋晓军:是啊,给我气的。他欺负我妈妈!我一脚给他揣树上了,没教养的东西。 赵方晴:你也去警察局了?正当防卫。 宋晓军:是啊,去了呀。那个鱉孩儿还说自己是正当防卫。要是正当防卫,我直接拎把菜刀去。 赵方晴: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正当防卫。 宋晓军:肯定啊。那个男的还污蔑,说是我妈动手打她。跟警察说是我妈动的手。警察说我不该动手,这个世界我看不懂。 赵方晴:同感,我也看不懂。不过,有其他开心的事吗。 宋晓军:上次年会抽了个三等奖。三千块钱。很开心。我给你的红包你收着,我生日你还送我礼物。你收着。 …… 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学校跟宋晓军打乒乓球的时光。赵方晴抬头看了看天空,果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碎片要捡。 赵方晴把这段经历画进了画本。 没过多久,她点开体育资讯。 #小胖跑路德甲# …… 嗯????????!???? 不会吧。 赵方晴拍了一掌自己的臭手,又重新点开余戈的微博。这是中了魔吗?粉谁谁塌?粉谁谁走?赵方晴的注意力被微博吸引。欸?这个叫王辰的男明星怎么跟檀兆眉眼这么像?赵方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 一个余戈,外貌像王涞。 一个王辰,外貌像檀兆。 …… 她是脸盲吗? 30. 扪心自问 平台网站上到处是无名小卒的连更画稿。 赵方晴不确定自己笔下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被人发现的。只是过了一阵,休息日时,赵方晴碰巧看到了余戈的直播。 他解读了五彩斑斓与乌鸦。 那少年双眸如星,手里拿着把吉他低笑了一声,后续说了一些正能量的话,赵方晴的眼前猛然一亮。 她觉得这个人挺有趣,说的那些话和她画下来的,写下来的很相似。赵方晴在平台上搜索了他的名字,开启了考古文学。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解开一段微博历史。 奇怪的是,他写的文字,她都能看懂,并且感同身受。更巧的是,后续赵方晴想到什么,没过多久,他的平台上就更新到了赵方晴的所思所想,尤其是超话里。赵方晴想画的画,想写的字,他的粉丝超话里也在源源不断的更新。 直到看到那句。 “海子在山海关以卧轨方式结束一生。” 某一瞬间,赵方晴感同身受。不断的被质疑否定。他们那样光鲜亮丽的人也会对世界失望?赵方晴猜想,这个人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被打压经历,或者被更换。 她接着往下看,看他的文字,填词,歌曲。 他竟演过试飞。 赵方晴不自觉想起了陆佑瑱。 西北,像是她魂牵梦萦的故乡,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动着她。抛头颅,洒热血。因为有了他们,才有了万家灯火和宁静祥和。 突然,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那是我的子民!我的子民水深火热!痛不欲生!那些坏人!那些坏人在屠戮我的子民!他们在玩清君侧!天帝! “……” 赵方晴奇怪,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的梳妆镜有点不太对劲儿。赵方晴微微侧身,没有回答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 后来,赵方晴每更新一篇故事,就会在余戈的超话里看到相对应的置顶评论。甚至他上线的时间,也和赵方晴的心情达成了某种契合。 是他,在看吗? 还是说,一个影视演员闲散时间也会刷刷手机。赵方晴托腮停笔,被签约后,这奇怪的事儿一茬接着一茬。 …… 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就是对“黑色生命力”最好的诠释。你没有办法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龌龊,披着人的外衣,阴暗腐臭,灵魂溃烂不堪的存在。 凡在世之人,诽谤害人、挑拨离间者死后入拔舌地狱。小鬼们会掰开人的嘴,用铁钳夹住他们的舌头,生生地将舌头拔出来 宝通寺门前,赵方晴闲来无事花了二十块钱算了个命,抱着一个听乐子的心态。 “你是不是懂一些中医和心理学?”赵方晴坐在小板凳上,把手掌摊开在算命先生面前,随性地问。 算命先生咳了一声,面露尴尬,笑了笑:“没有,我专业干这的。” 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 他说赵方晴肝不好,爱熬夜,有近视的趋向,叮嘱她多喝水,手根处生命线有小分叉,小病小痛无妨,不影响身体健康。事业的话大概是说过了今年就可以蒸蒸日上。二十五岁小有成就,但是犯太岁,也犯小人,性格直接也要记得谨言慎行。 好吧,这有那么一丢丢对得上。 赵方晴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给我讲讲呗,让我也学一学,你看的该不会是黄帝内经吧。以前我在海市遇到一位老师,他就跟我推荐《黄帝内经》。” 算命先生笑笑没说话,吃饭的家伙让人学了去还了得,他用手横向比了比赵方晴的额头。 “你看啊这人天庭饱满,中间有一横道,这说明什么,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后就顺了。” 赵方晴在心里算了算,二十五岁? 岂不是还要等? 中间还有个本命年,赵方晴张口问:“本命年是不是都会不太好?我妈还说本命年要带红绳。” 算命先生从包里拿出一个三角红色小卡片,上面写着“化太岁”:“诺,小姑娘,给你结个道缘。” 赵方晴觉得新奇,接过后道了声谢谢。 算命先生给她一一分析了生命线、事业线,准备给她分析爱情线的时候,被赵方晴制止:“打住,我现在没谈恋爱的打算。” 算命先生笑了起来:“你呀,性子直,有些牛角尖,容易恋爱脑。” 赵方晴当即反驳:“我才不是恋爱脑。” 三秒后,心虚的又说:“就算是,那也是以前,现在往后,都不可能是恋爱脑。” 算命先生道:“那是你受伤了,你想把自己保护起来,姑娘啊,爱情这回事儿,你得等。若是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遇到情投意合之人,夫妇之间相敬如宾,方可保家宅安宁。” “要不要算个卦?”他拿起一块棕色的方格布。 赵方晴笑了一声:“不用了吧,我不信这个。” 算命先生伸了伸手指:“二十,买一赠一,我多给你算一次。” 眉心犹豫,她不喜欢这些,如果是好的,她不信。如果是坏的,说不一定又听心里了。赵方晴摇摇头正要起身,算命先生说:“算了算了,我给你免费算一卦。” “……” 赵方晴解释道:“这不是免费不免费的事情。我感觉自己倒霉惯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话,她是一点也不信。谁家有福气,被压制了这么些年?但是看着他这么热心,赵方晴又重新回到椅子:“好吧,你算吧。结果好坏都不要告诉我了。” 算命先生笑了笑。 一卦为“火泽睽”,上卦为“离”,下卦为“兑”,下下卦。 赵方晴是个门外汉指了指:“这是什么意思啊?” 算命先生道:“也算……是个吉卦吧。” 他紧了紧手:“我再给你算一个。” 赵方晴已经没了耐心,起身离开。 算命先生坐在原地,对这两卦,百思不得其解,反反复复,琢磨来,琢磨去。 第二卦?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火天大有! …… “等等,姑娘……” 再一回头,已经没了踪影。 赵方晴买了杯奶茶往东湖方向去,再没有比这几年更低谷的了,按照赵胜利的话来说,物极必反,落到最低点就该反弹了,站到最高就该往下坠了。 万事,事在人为。 散了会儿步,赵方晴回了家。 赵胜利打来电话,赵方晴同他讲起下午在宝通寺门口算命的事情。 “你知道吗,那老头儿说我寿长,能活八九十岁。” 赵胜利笑了一声:“我给你讲个故事?” 赵方晴正在水龙头边儿洗水果,把手机立在手机支架上:“啥?” 赵胜利:“你听听即可。” 赵方晴笑了笑:“当然。” 赵胜利缓缓道来:“说是有个叫罗成的人,有天遇到了徐茂公,徐茂公是干啥的,给人算命的。算出来落成能活七十多白虎星下凡。” 赵方晴咬了一口梨子,“嗯哼?”了一声。 “罗成听了当然开心啊。后来他又遇到个算命的,算命的说他只能活二十多,罗成当即大怒。” 赵方晴问:“然后呢?” 赵胜利说:“他还真就活二十多。” 赵方晴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赵胜利解答:“做一件坏事儿,减十年寿命。” 赵方晴当即愣住了,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儿。算命的说她能活九十,赵方晴开始在心里加加减减。地铁上的残疾人她没有给钱,但是江汉路的她给了。这应该是可以补足吧。 赵胜利大笑出声,拿着本子记笔记。 “嘿,你这开始热爱学习了?” 赵方晴笑着问。 赵胜利向她展示了一眼自己最近做的笔记 …… 笔记内容: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我们要承认困难是常态,时刻准备要走曲折泥泞的路。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局势不在力耕 。 茂木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 规律是天道,文化属性是地道。 走暗路,耕瘦田,进窄门,忍人所不忍,能人所不能。 改命先改过,改过先改心。 …… 赵方晴一脸不解,问赵胜利:“我说二叔,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也开始抄心灵鸡汤了?” 赵胜利反驳:“我也在钻研呢。” 赵方晴躺在沙发上又照着他的笔记念了一遍:“规律是天道,文化属性是地道,人性是人道。天道我知道一些,人性也就那样儿,可是这地道是什么?” 赵胜利同她解释:“天道就是规律。” 赵方晴喃喃:“天道无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赵胜利接着说:“天道负责制定规则,地道提供资源和环境,人道则是执行者和参与者。” 赵方晴摇了摇头:“太深奥了,暂时没悟到。” 回过头,赵方晴接着说:“我今天算了两卦,你等会儿啊,我拿牙签给你摆一摆。” 一分钟后,赵方晴拿起手机对准桌面。 赵胜利隔着屏幕看的仔细:“睽卦?” 赵方晴问:“什么是睽卦?” 赵胜利平静的笑了一声:“局面艰难,小事吉,多口舌。但要有恒心和毅力。在孤独的情况下,若是遇到正直的人,诚心相待,也能化险为夷。这卦有点难理解,怎么说呢。” 赵胜利摇头笑笑:“真是个奇卦。” 她听的一头雾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最近犯小人得很,前所未有。自从我画稿发布之后,总是多的人给我使绊子,我头都大了。” 赵胜利:“人怕出名猪怕壮嘛。” “我谢谢他们哈,我草船借来的箭。” 突然想到,赵方晴说:“对了还有一个。” 她把桌子上的牙签调动了位置:“还有一个是这个。” 赵胜利眸子亮了:“哟,这卦不得了啊,火天大有,大有卦。” 赵方晴呆呆的问:“这又是什么。” 赵胜利给她解释:“运势亨通,积极向上。” 赵方晴笑了一下:“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卦!” 赵胜利“嗯”了一声:“非常吉利的上上之卦,大有,元亨。前途光明,资源丰厚。但是……” 听到这个“但是”,赵方晴的心瞬间暗淡。 “啥?” “积极向上的同时不要忘记万物和谐依附,物极必反。虽然运势亨通,但要保持谦逊努力,否则有盛极转衰之兆。” 赵方晴心想:得,你就是想告诉我,踏踏实实做事。顺境不飘,逆境不怂。 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道理她何曾不知道,可是人是无法改变环境的啊。改变坏境就意味着要改变人,改变人就意味着要做斗争。 她有一颗“鲁迅先生”的心,却没有“鲁迅先生”的能力。她不是“鲁迅”,做不到以笔为刃,以墨为锋。 虽然眼前,淋漓尽致,丑态百出。 “唉,等我回家给你说吧,最近糟糕透了,天天都是一些乱七八糟无厘头。打听你,打听你的生活,然后再给你制造点小麻烦,遇到的都是些这样的人。欸,你们工作的地方也是这样?” 赵胜利摇了摇头:“闲的了,无聊至极。” 赵方晴问:“我比较好奇,这也算是我第二份工作了,难道职场?所有职场也都是这样?” 赵胜利否认她的话:“不能一概而论,我只能说这是普遍现象,当然也有例外。” 赵方晴:“根源是什么?” 她总是喜欢追溯。 赵胜利道:“从根儿上就错了。” 赵方晴沉默不说话。 赵胜利又言:“你只有经历了不公平,才会知道公平的可贵,等你再次遇到这种,究竟是抽刀向不公者?还是比自己更弱的?百折不挠,是经历了百折。无坚不摧,也是曾被摧毁过。” 赵方晴垂眸笑了一下:“树最坚硬的部分是结痂处。” … 31. 扪心自问 没过多久,网上流出余戈和经济公司的解约风波。他的超话里,粉丝的遣词造句和赵方晴故事中的引用大差不差。娱乐圈最重视的便是舆论风向。 当时,赵方晴以为她火了。 她以为自己的画作已经被一部分人看到了。那种心理既开心又挣扎。 开心的是,她以为自己被看见了,挣扎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娱乐圈的一言一行,像是被精准定位一般分毫不差的投送在赵方晴眼前。 “卧槽,这男的这么厉害吗?敢跟经纪公司杠?” 赵方晴认真的浏览着每一条博文。沉默片刻,想来也是个苦命人。人与人之间,她看得清,越往上走,权衡利弊越明显。 人常说,一个人一生只有两次勇气。 一次是无所顾忌的在茫然未知中生出的义无反顾;还有一次,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允许你用我的画作,去为自己打一场仗。” 赵方晴当时脑子里想的是这句话,因为她也有仗要打。 没过多久,平台出现了一个跟赵方晴笔名一样的,像是精准投喂,赵方晴每更新一篇,对方就会更新一章相似的。如同被监视,弄的赵方晴心里很不舒服。 到了公司,不知怎的。同事们侃侃而谈,话语间充斥着赵方晴画中的台词,连表情都相似。 他们是看到我的稿子了吗? 赵方晴心想。 赵方晴有点郁闷,不会吧。她想不通,自己更新都是在公司没人的时候,平日里就算分享在朋友圈也会打上马赛克。有谁会知道?除了那几个高中同学、初中同学。 越想越不对劲儿。 那个抄袭者每天更新的时间约莫凌晨。赵方晴每天就守到凌晨。那个时候赵方晴还不是平台的签约作者,但那个抄袭者是。 赵方晴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 她的注意力就这么一直关注在抄袭者的身上,跟踪她更新的每一篇寻找破绽。可怕的是,赵方晴在公司上班,每天都会听到樊胥的阴阳怪气,说她奇怪之类的话。就连每天赵方晴对别人笑一下,她都会出演讽刺。赵方晴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逐渐的,赵方晴在公司的话语越来越少。 晚上躺在床上,赵方晴心跳迅速,一种恐惧笼罩全身。那个抄袭者更新的篇目怎么和自己今天在公司说的话一模一样?!?!?!连情节都是,但是他把赵方晴污名化了,像在监视着整个公司的一举一动。 更可怕的是。 那个作者写了一段描述。 说一只妖怪和她男朋友上了床,浴室两个人脱光了互相擦身体。 那只妖怪的名字,他用了赵方晴篇幅里的人物和原型,当时赵方晴在画一个关于承乾梨树到故事。 赵方晴直接到那个作者下面开大。 “你是不是在抄袭我的东西啊?” 三秒后。 您的评论已删除。 “草!你他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不是抄袭!我评论你删什么?!” 赵方晴接着留言:“脸呢?抄袭有理了是吧?” 十秒后。 您的评论已被作者删除。 … 他没有停更,第二天。 赵方晴在公司白日的经历又被他原封不动的刻画在了稿子里。并且,他把赵方晴故事里的人设,朋友、家人、爱人全部物化成了妖怪和魔鬼。 “你在给我玩暗戳戳吗?你在赌全世界只有我看得懂你的操作,别人看不懂?!” 污言秽语。那个作者每天更新的篇目都是赵方晴在公司经历的,他书本里精怪是赵方晴的名字,在他书里,赵方晴和各种人上了床,洗了澡、睡了觉。前一秒赵方晴给同公司的人送炸鸡汉堡,后一秒那人写赵方晴的朋友是鸡。 不断的精神折磨。 赵方晴在公司里被打压的越来越严重。 更巧的是,樊胥在过年那时在公司领了1万块钱,同时,赵方晴的被抄袭,被开黄腔,再之,余戈在和经纪公司扯纠纷,她的语句每天都在超话里更新。 他的处境似乎不太好。 她的处境也是。 …… “你听说过有组织纠缠吗?” “什么意思?闻所未闻。” “就是像个摄像头一样监控着你的一举一动,造谣孤立。施暴者利用情绪操控。针对你的内 心敏感点制造谣言,人为制造所有的麻烦,让你感到恐惧,要么最终迫于压力下结束自己的生命,要么关进精神病院。这种犯罪手法很隐蔽,表面上来看似乎没什么合法的侵害理由,就连受害者自己和家人都不易察觉。” “卧槽,人性之恶啊。这不就是利用人们的法制观念淡薄,进行诱导迫害犯罪吗。” 餐厅里,赵方晴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 身后传来一阵讨论的声音。 赵方晴咽了一口米饭,眼神呆滞,目光涣散。 她是不是,也被有组织纠缠了? 仔细一想,自己也没得罪什么人啊?到底是谁?会用这样的恶作剧开她的玩笑?想不通?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赵方晴拿出手机,紧盯屏幕。 余戈,是你吗? 她内心生出猜疑,走路的时候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餐厅里走的空空荡荡。 赵方晴在办公楼下走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后,直直的望着摄像头。疲惫不堪,回到家里,赵方晴抱着被子蒙着头失声痛哭。眼睛哭的肿胀疼痛,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她的哭声。 第二天醒来,赵方晴摸了摸手机。 再次看到了余戈的直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抖音里,赵方晴点开王涞的抖音,依旧是他跟他小女朋友的你侬我侬,赵方晴接着点开那个曈曈的抖音,她的收藏里出现了一排字。 “我会永远盯着你!” 没过多久,王涞就和她的女朋友出国旅行了。 他们在海边的沙滩上,写下彼此的名字。 那个女人曾经到过日本,手里提着限量款包包。想来是个家里有权有势有钱的,赵方晴皱眉,她不会真的被盯上了吧。 夜晚,赵方晴的抖音反复被夺舍一般。 到处都是血字,各种带着血的字。 那里出现了张纯如的名字。 张纯如,写下《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的作者,被日本右翼的威胁与打压,长期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年仅36岁离世。 … 赵方晴心跳失了一拍。 这也是对她的,死亡威胁么。 32. 扪心自问 试飞员、维和士兵。 赵方晴了解这两种职业,是通过查阅平台剪辑出的一些带有悲情色彩的故事。她觉得他们身上,带了一半她的影子。一种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 我们这一代人,只是幸运没被炮弹战火毁掉。 敏感,不该是刺向自我内心的利剑,它是感受世界无数可能的利器。海洋生物的骨头和人类的骨骼有什么不同?水是海洋生物的必需品,空气是人的必需品。人类把他们不吃的部分,称为刺。 …… 樊胥得了1万元的奖金。公司里看得出赵方晴跟她平时不说话。久而久之,大家私下议论,赵方晴是嫉妒樊胥得了奖金,她没有,所以和樊胥关系不好。 “……” 这种感觉好熟悉,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翻滚,像是玻璃渣子一样扎向心脏,贯穿四肢百骸。 “许嘉,我觉得你就是嫉妒沈舒心。” “许嘉,我觉得你应该向沈舒心学习。” “许嘉,你能不能学学沈舒心。” “许嘉……” 深夜,趴在床上,赵方晴哭的头痛欲裂。她跟樊胥不和,不是因为她处处言语侮辱打压她么。为什么就因为她过年得了1万元奖金,他们就说她嫉妒她。 “我没有!是你们故意引导的!是你们故意做局!如果我没有任何反馈,你们就找人骂我!私下暗示我!激怒我!” 在房间里嘶吼着,哭累了,赵方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等她安静下来,通讯录收到一条陌生讯息。 “受苦的孩子,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不要拒绝他人的手拉你一把的诚意,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当下决心不再去多想它。再说,你没有犯错,没有。” “恨是一种极苦,不要让它靠近你。” “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请来信给我,我们请专业医师帮助心理重建。在这儿我一开始就对你当头棒喝,是一份苦心,你要是被这一棒打醒了,倒是好的。不要太肯定三毛绝对没有如你一般地身历其境过,她深切地懂你,原因你去想想。” “她活得下去,你也活得下去。她不自杀,你不自杀。前面的话,你再去想想。看了我的回信,请再来信联络。” “你不好好活,我不会放过你。” 赵方晴几乎吓呆了,哪里来的陌生信息?趁此机会,赵方晴点开回复区,评论了一句:“你是谁?” 久久未得到回应。 头有些晕,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上班,赵方晴在公寓楼下打了辆车。 远处传来119的声音,高架桥那边冒着浓烟。 高架桥上,赵方晴觉得自己打到了黑车,出租车司机不太好,一脚踩上油门在高架桥上狂奔,中途,差点追尾。司机一路骂骂咧咧,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赵方晴一只手紧紧攀着车窗,抑制着心脏的跳动。惊魂未定。 中午吃饭,赵方晴依旧一个人坐在角落。 樊胥端着餐盘带着两个小姐妹特地坐到了赵方晴身边,刚好三个人呈包围之势把赵方晴牢牢围住。 樊胥开口道:“羽洁,你知道吗。有的人啊,她就是特别奇怪。也不主动给别人说话,就整天在那儿私下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奇怪哦。” 程诺言笑笑,用胳膊碰了碰她右边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刚好坐赵方晴对面。 赵方晴不认识她,应该是别的部门的。 “欸,你们知道吗。我们组有个很贱的人,就是表面跟我们玩的好,私下跟领导打小报告。” 樊胥装作吃惊的模样,用着讶异的语气说:“真的吗?还有这么奇怪的人?” 樊胥白了赵方晴一眼,看向程诺言,继续说道:“还蛮奇怪的。这公司怎么什么样的人都有呢。还有的人更奇怪呢。私下涂涂画画,写一些七七八八,奇奇怪怪的东西。” 诺言笑了笑:“是啊。你说这年头怎么都那么多奇葩。” 三个人相视一笑。 赵方晴坐在那儿闷声吃饭不说话。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樊胥“哎呦”了一声:“你知道吗。有的人就是很贱,专门爱打小报告。说一些不三不四,糊里糊涂的话。好在领导面前博可怜,扮演无辜受害者。实则啊,可有心机了呢。装的一副清纯小白花。私下不知道怎么样呢……” 赵方晴坐在那儿,听着他们讲话,她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愤怒的时候,她尤其想毁灭一些东西。 餐厅里吃饭的人很多,但同部门的不多。 经此一遭。 赵方晴在也没来过这个餐厅。转头去了对面二十米远的那个,那里人很少,空荡荡。 独来独往。 依旧是独来独往。 办公区迎来续费,再次调了座位。 程诺言坐在了卢飞飞旁边,卢飞飞对面坐着樊胥。程诺言被任命为小组组长,替卢飞飞下发任务。 赵方晴把闲散的时间转移在了画稿上。 在公司里,除了上班时间,其他时间就带着个耳机。不说话,坐在最边缘,也不跟任何人沟通。 回到家,她在画稿上标注了巴黎。 第二天在办公室,如同掉了马甲一样。 程诺言和樊胥展开了对话。 “唉,诺言,之前你那个好朋友不是从法国给你带回来一瓶香水嘛。”樊胥开头。 “噢~我朋友是做代购的。经常会在国外携带礼物回来而已。” “那你朋友还挺厉害的嘛。” “一般啦。人家可有钱了呢。也不装,带的都是正品。” 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吗? 赵方晴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是哪里泄露了?记得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她加了樊胥的微信就直接屏蔽朋友圈了。他们到底哪里来的信息? 休息时间翻看手机,正巧刷到余戈,刷到他在巴黎街头闲游,在奥赛博物馆里,人物停驻在那副《莲》的面前。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赵方晴最开始怀疑的是武凯波,之前在新郑时听说他在江城也有分公司,听说是搞诈骗的。赵方晴还一直在想自己哪里得罪武凯波了,她甚至怀疑过是李弗朗跟武凯波在同行业攀上了合作。毕竟外呼这一行业,就那么大。全国各地奔走,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是真的怀疑过是李弗朗和武凯波一起给自己设计。 当樊胥和诺言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的聊这些的时候。 赵方晴把矛头对准了余戈。 她直直的盯着办公室墙上的摄像头,就像当初,她也是这样盯着武凯波的公司。王涞的女朋友的点赞收藏,似乎是针对赵方晴的弱点设计出来的,永远悬挂着两样东西。 图片,猫。 文案:我会永远盯着你。 时常的,赵方晴会觉得脑袋眩晕缺氧,陷入漫长的黑暗。又过了没多久,赵方晴打开手机,短视频开始给她推送那个跟“大壳”相似,名叫“连心”的女明星。 似乎是某种力量察觉到了赵方晴。 又过了没多久,短视频平台开始给赵方晴推荐傅首尔。 文案写的很难听。 暗戳戳的在做对比。 赵方晴一 眼明了操纵者背后的目的,他们不是在拿傅首尔和连心做对比。而是在拿赵方晴跟那个叫连心的做对比。 他们骂她是猪娃、巨婴……并且专门找营销号针对她个人开始编辑作品。一开始赵方晴觉得这个叫连心的女人挺漂亮的,跟她的莞莞类卿有些相似,除了这,再无其他。 时间久了。 赵方晴发现她的视频号发布的时间节点很有意思。 每次都是赵方晴在公司受完打击了,她编辑了一条视频号;赵方晴在高架桥上被人带着狂奔,差点追尾,她编辑了一条视频号;樊胥在公司得了1万块,他们说赵方晴嫉妒樊胥的时候,那个女明星又一次编辑了视频号…… 赵方晴有些看不懂了。她把目标转回到余戈身上。这女的之前不是跟他爆出过绯闻吗。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些什么。真奇怪,怎么就有人对她开始精准投送了呢。她想不通。 只是后来,事情越来越复杂。 听说封神同剧组演员出事了。 那个时候,赵方晴点开余戈的超话,里面的内容有了质的改变。以前,余戈的粉丝引用的都是赵方晴的画作里正能量的话。怎么变得那么快,里面的内容完全是拿赵方晴故事里的东西引战。她很混乱。那是个女孩子,赵方晴不了解她,他们之前还是同一个剧组的。她不想别人用自己描摹的故事去攻击另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人。 赵方晴知道他能看见,她在喊停,她希望他的粉丝能停手。 “你能不能让你的粉丝停一下?” 赵方晴在评论区打出这段话,但是没收到反馈。 网络上的阵仗越来越大,赵方晴开始心慌了起来。 她原意是想拿这个做好事儿。以为他被同公司打压,他俩同病相怜,她想解救他的同时,也可以拯救当初的那个自己。但她没想过,没想过舆论的力量,她不希望别人将这个矛头指向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 到了公司被批评责骂,同事内涵。 到了网站平台被写隐晦的黄文。 坐车每天遇到黑车,在高架桥上狂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直到赵方晴实在忍不了了,赵方晴再次在评论区打出:“你能不能别用我的故事了。我不想伤害别人。还有,每天监视我的人,是你吗?” 她抛出去的语句,再次石沉大海。 隔着屏幕,赵方晴觉得对方似乎没考虑过她的心情,只是一昧的强加自己的主意和行动。她不想再画下去了,但似乎不能停。只要她一冒出不想画画的想法,如果是在公司,就会有人马上立刻向她吐痰。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喜欢。 精神状态近乎分崩离析。 “我是血包么?” 赵方晴在心里反反复复的问自己。 长期的精神虐待会使人产生脑雾、解离性失忆,达到一种长期疲惫感与精神失调。甚至让受害者无法分辨施虐者的语言虐待与精神操控。 施虐者会在受虐者心情平静时,故意言语侮辱刺激受虐者,以达到自恋供给。例如,他会在受虐者下班前、睡觉前吵架、辱骂……而受虐者会带着这种情绪无法正常去吃饭、睡眠。长期、高浓度的皮质醇,对大脑来说,是一种由外界因素引起的内在自发神经毒素。 … 直到ROSY的出现,她染了一头红发。一头和沈舒心一样的红发,身着红衣出现在北平。 沈舒心? 赵方晴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她的身影。 她以前在学校不是跳kpop的么。上一次看她分享博客,还是在跳普拉提里的甜甜芭蕾。 33. 允我名 小厮:“先生和以前,不一样了。” 观竹笑笑:“哪里不一样?” 小厮:“比着以前沉稳许多。” 观竹:“你知道吗,我在那凡人身上看到了神性。” 小厮:“他终究是人,只是能量场比较高,有仙缘。 观竹笑笑:“是啊,凡人做了好事,下辈子还会做人,生生相续,看他们自己救人多少,渡人多少,达到一定功德后,便可点化成仙。” 小厮没说话。 观竹逗弄他:“怎么?我以前就那么不懂事?” 小厮笑笑:“哪有,无非是抓鸟摸鱼,上树下海,样样精通了罢。” 观竹拂袖:“把这段时间我落下的典籍抽空搬过来吧。” 小厮:“嗯?先生眼角旧伤还未痊愈。” 观竹:“禅髯,情爱本无错,身居其位,履其职是必须。” 小厮一瞬间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观竹吗。当初不就是为了躲避这些琐碎繁忙才偷跑的吗。 观竹点燃青烟,喃喃细语:“万物循生往死,我们既然有了无量的时间,理应完成使命,克己慎独,苦万物之苦。” 小厮:“是啊,念不动,心不动,身则不动。无情便是有情,无情则一视同仁。天道如此,神不该有违天道。” 数日,观竹从未离开过琼华天。 看了看桌上的香已经染了三分之二,观竹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喊来小厮:我去洗漱一下,你先帮我看着。 小厮:“好。” ……… 观竹脚步轻盈,走过去把手搭在了玄冥肩膀,吓得他一激灵。 玄冥:“姑奶奶,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吗。” 观竹笑笑:“刚才看你们挺精彩,没敢打扰。” 玄冥捋了捋胡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观竹:“前不久。” 玄冥摸了摸她眼角的疤:“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观竹:“无妨,一点磕磕碰碰。” 玄冥:“我听说你几十载,过的很是伤情啊。” 观竹:“那不只是一双眼睛的事情。” 玄冥:“你来此,不会是为了那个凡人?” 观竹:“谁跟你说的。” 玄冥:“能有谁,禅髯那张嘴巴能藏得住事儿?” 观竹笑笑没说话,玄冥又问:“不过说真的,那凡人真让你这么难忘啊。” 观竹:“没有,他只是……” 过来好久,观竹缓缓说出:“我投身之时,渡我的一个贵人,而已。” 玄冥:“好吧,哦,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观竹:“没有,就来看看你最近是否悠闲。” 玄冥:“悠闲什么呀,你没看刚才瑶光他们俩的死出儿。” 观竹:“……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上清天里发生了很多趣事。” 玄冥无奈摇摇头:“可不嘛,四海升平,闲的了,都没事儿找点事儿。” 观竹没说话,玄冥凑过去:“怎么?你想听谁的,我都知道。” …… 琼华天内 观竹写了封信拖禅髯转交给阿爷。 禅髯:“你为何不亲自去?” 观竹:“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子的脾气,我亲自去,铁定就走不了了。” 禅髯:“你去意已决?” 观竹:“去意已决。” 禅髯:“你真讨厌,说好以后带我云游四海呢,现在又要一个人逃了,以后在这偌大的琼华天,连个唠嗑的人也没了。” 观竹:“之前的典籍我已经整理完毕,有疏漏的地方也都在附录里备注好了,千万仔细。” 禅髯不说话,点点头,刚要拿着信往外走,灵德手执桃木拐杖进来,步履急促,面色难看。 灵德:“你要到哪里去?!” 观竹不说话。 灵德:“长大了,学聪明了,让柏执来拖延时间,挺会的。哪里学的这么好,用到了我老头子的身上。” 观竹:“我去意已决。” 灵德:“你事先给我商量一番不行吗?” 禅髯刚想说话,灵德注意到她手里的信封。 灵德问:“这是什么?” 禅髯看了观竹的眼色,无奈的点点头,示意她交给灵德。 灵德接过后,看着封面上的四个大字喃喃:“阿爷亲启?” 他愣了观竹一眼,径直拆开信封。 …… 阿爷启 见字如晤,久不通函,愿柏翠松青。 上清天十六万年,多加凡寿几十载。平时习惯和阿爷顶嘴了,行笔至此,想对阿爷说声“谢谢”。 三万年前,亲若余战中陨身,至此独孤,阿爷和阿兄护我至今。吾性格顽劣,不服从管教,三番四次多添麻烦,谢阿爷阿兄与诸位宽待。吾常期许,自返,定听阿爷阿兄勉诫。乐也、苦也。此番亲缘,实属不易。 回来之后,我时常有种错觉。这偌大的上清天,太静谧了,距离生民之艰远之又远。凡间人烧香拜佛,隔了时差的信息传递中,的确会切段很多,悲欢离合,世间有着解不完的诸多疾苦。 宿寐不着枕,思来想去,还是想回去。 我时常忆起阿爷教诲,清心寡欲,不妄动私情,不有违天道。所以我主动请于断月台,这样便不会破坏死生流转的法则。 凡人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能实实在在助人的,也只有人。虽然顾全不了所有,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人身陷囹圄。孙儿仍旧去意已决。 孙儿愧疚,不能尽孝,侍奉膝下。 望阿爷理解成全。 …… 书信还没看完,观竹扑通一声跪下:“阿爷,我本来不敢见您最后一面,就是怕您看到我之后会难过伤心,以前我骄纵惯了,如今孙儿找到了非做不可的事情,如此不负。” 观竹 对着灵德磕了三个响头,灵德一言不发。柏执从外面进来:“我说,你们爷孙俩这是演哪出呢?” 他刚想过去搀扶起观竹,灵德抬手,柏执停下了脚步。 “去吧。” 说罢,灵德把信塞进了袖口,转头离开。 …… 神丝断尽,碍于她自愿请命,抽筋断骨的过程不觉多疼。肉体凡胎,只觉得身子沉重疲乏了许多。 授命的使者对她宽待,此世为人没有抹去她早先的记忆,临行前对她叮嘱:“下一世,如是此生完结,你将会和普通人一样饮孟婆汤,入六道轮回。” 观竹点点头:“谢过了。” 神使摇摇头:“你这个性子,和你阿哥一样。” 观竹弯起嘴巴笑笑:“我们是亲兄妹,当然像了。” 神使:“去吧,玄冥会带你回到人间。” …… 玄冥:“欸,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举荐蓟莱?” 观竹:“这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玄冥:“典籍重中之重,你就不怕她再做出什么坏事?” 观竹:“禅髯自幼随我,我们拜于同一师,修为道法不在我之下,你以为她真的是摆设吗?” 玄冥:“嗯?” 观竹:“上清天里心知肚明的人不在少数,但凡出了差错,她一万个担待不起,你不觉得她身边无数的眼睛都在看着她,琼华天现在对她来说,犹如监狱一般。” 玄冥:“呵,你不杀人,你诛心啊。” 观竹:“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有什么不对?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留她一命,我知晓她是一把刀,一把受人蛊惑,迷了心智的刀,罪不至死。” 玄冥:“灵德仙尊?” 观竹摇摇头:“仙君你说,会不会另有其人?” 玄冥:“你现在想去哪里?” 观竹:“先去郴州一趟。” 玄冥:“嗯?你不会还对那个凡人念念不忘吧。” 观竹摇头:“没有,对他念念不忘的,是赵方晴。不是我。” 玄冥看她的眼光存有疑虑。 观竹:“玄冥,我不否定那些前尘往事,不否定我为人时的自私与偏执,我从不否定自己的七情六欲,人要擦亮眼。” 玄冥:“你是从什么时候看清的?” 观竹:“你是说之前?” 玄冥:“嗯。” 观竹:“大概从我第二次……” 玄冥默认般笑笑,走在前面。 穿过一片火红的枫叶林,才算进入人界。 观竹突然停住脚步,冷冷道:“玄冥。” 玄冥没有回头:“嗯?” 观竹:“上清天关系错乱,即使是神,也会带上普度众生的假面,唯有自渡。” …… 突然,一把冰凉的匕首突然抵在玄冥腰间。 观竹:“你腰间的牌子,是我当年送他的。” 34. 一生故事 假期,她去了呈坎。 赵方晴冷笑了一下,回想起昨夜的梦。渡他人?呵,自己都渡不了还渡他人呢。你以为你是神啊。 神经病。 …… 游呈坎,一生无坎。 美好的愿景人人都喜欢。 赵方晴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从一号口进去,上台阶又下台阶。 抬头看了一眼简介。 八卦村?! 赵方晴心里有些犯怵,前不久刚玩过一款微恐剧情手游。这里依山傍水,坐西朝东。风景如画,不知是否有神灵久住樊笼里,她得慢慢调整好状态,赵方晴不断自我暗示。 来时,她想看雨中徽州。 刚进来,就下雨了,天公作美,谱了一曲此生不换。山上起了雾,黛黛的。商业气息淡,游客少。短暂的,她拥有了一瞬的欣喜。就近找了个民宿,放了行李。 隔着玻璃窗,对面是远山田野,种满了油菜花,青石小径,郁郁葱葱,让她竟然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赵方晴伸了个懒腰,拿着帽子口罩出了门。 简介记,呈坎八卦村自然环境形似八卦布局,对应四周八座山峰,按先天八卦命名。呈为阳,坎为阴。村中有一条氵衆川河自北向南成S形穿村而过,形成个卦阴阳鱼的黑白分界线。 天行健? 赵方晴举起相机拍了墙上的字,心里接了下句,君子以自强不息。往门洞里望去,八个门洞串联起来。 侧边墙写:一卦一人生,一门一乾坤。赵方晴绕有意思的笑笑,家里最近也有人在研究这个。从门洞一头走进,颠覆了她的想法,尾题“地势坤”。 看向永兴湖,永兴湖上五座桥,金木水火土。路过晒秋广场,跨过平安坎,男迈左脚,女迈右脚,除邪祟,正心正念。 地图显示最北为鲤王山(坤卦);最南观音山(乾卦);左边三座依次龙山(艮卦),葛山(坎卦),马鞍山(巽卦);右边三座依次为长春山(震卦),灵金山(离卦),丰山(兑卦)…… 赵方晴看着简介笑了笑,诸经之首,大道之源。可惜,她仍旧未参透。自然法则与辩证思想对她来说…… “姑娘,第一次来啊?” 思绪被打断,一个短发白头奶奶走近了她。 赵方晴笑笑:“是啊。” “我带着你走一圈?” “好啊,多少钱,我扫你。” 赵方晴跟着老婆婆往前走。 “这个村就是八卦村吗?因为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有简介。” “对,这里就是八卦村,前面的平安坎过了没?” 赵方晴笑笑:“过了。” 老婆婆问:“摸两旁的神兽了吗?那脖子里系着红带子的两尊。” 赵方晴皱皱眉头:“我好像没注意,有什么典故吗?” 老婆婆:“也没什么典故,那两只神兽可是绝无仅有,是当年紫薇星下凡的时候手里牵的两只,叫做tun。一摸tun头,鸿运当头;二模tun舌,财源广进;三摸tun身,多子多孙。” “噢~我来的时候做攻略,看的是摸摸鱼头,一生不愁。” 赵方晴乐了一下:“还有这个典故呢。” “来时你走的青石板的大路,就是文献祠旧址,你来看到永兴湖那儿有个亭子,叫灵秀亭,以前不是男的出去做生意吗。女人送男人到这个亭子就不送了……” 老婆婆带她走到一堵高墙前停下。 “你看啊,这里五栋连体,我给你讲一下你就了解了,这座房子啊有600多年了,是制墨大师罗文龙的祖宅,他做什么啊,做的是笔墨纸砚……十两黄金一两墨,他赚了许多钱呢,就娶了五个太太。一个太太一个房子,里面都是联通的。” 赵方晴有些惊讶:“啥?还不能从一个门进啊,阶级这么分明的?” “五个太太五个门,我今天不高兴,不想跟你走一个门,也很自由。”老婆婆指了指上方的门楼继续道:“你看,大太太的门楼是最高的,地位高,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五太太门楼依次一个比一个低。你看五太太的门楼,她年轻又漂亮,老爷子喜欢她,所以你看她的门楼很漂亮。其他的你看简简单单。” 赵方晴恍然道:“那要是看不懂走这儿经过,也就知道这是个门儿。” 老婆婆往前走:“你看,大太太上方的门楼已经被破坏掉了。门口内八,意为守财之道,因为老大要管家嘛,财气不能外流,这是人家私人的。九几年的时候捐给了国家,现在是个景点。它为什么叫下屋呢,老大睡在高的一头,叫上屋,老二睡在下面就叫下屋。现在捐给国家成为了旅游景点,里面有花轿,沉浸式感受明朝的生活起居……” “明朝?!” 她还以为是清朝。 “对啊,明朝,你看这个门铁皮包边,一个门有几百斤重,强盗来了敲不开门。既防火又防盗。” 赵方晴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你看啊,像这种路都有拐弯抹角。像这种街道如果没有拐弯抹角就更窄了,你看上面的门楼都让砸掉了,牡丹荷花,寓意花开富贵。你小,那个时候你都没出生呢。我们那个时候也才十几岁。” 赵方晴抬头望去,精美的石雕残了一半:“您多大了?” 老奶奶比划了一下:“我七十了。我们是当地的村民,给你讲的都是我们经历的,也是所学的,平常听别人讲,讲的多了就自己记。” 赵方晴心里有点触动。 这份触动说不清道不明,她观望了一下老婆婆满头白发,但思路明了,口齿清晰。 “墙面的话都抹圆了,不然很容易相撞发生危险。” 赵方晴若有所思:“我一直以为拐弯抹角是形容说话扭扭捏捏,磨磨叽叽,不直接。” 老婆婆笑笑:“建筑物密集,道路狭小。为了方便和安全,所以把它们抹掉。这种工艺也叫拐弯抹角。所以墙角就处理成圆弧形或斜面,这样行人或车辆在转弯时就不会受到磕碰。” 赵方晴感叹:“古人的智慧啊,原来还有包容礼让的文化内涵。所以最初拐弯抹角是个褒义词,是说人与人之间的谦虚和礼让。” 老婆婆笑道:“是啊,虽然说现在大多都是贬义词,但是在建筑工艺和文化内涵里还是很重要的。” …… 绕着绕着,赵方晴跟随老婆婆进了一家木雕商铺,老婆婆笑吟吟喊她过去看:“许愿井。” 赵方晴回头问:“啊?许愿井?” 老板手拿木雕莲蓬从外面进来:“摸一摸许愿井,沾沾财气。” “怎么摸啊?” “摸摸井圈就行。” 一只猫跳进老板怀中,他笑着打量:“投个硬币啊。” 赵方晴趴在井口往下看,里面养了几只娃娃鱼。 “我身上没……没带硬币。” 老板指了指桌子上的机器:“可以兑换一下。搞三个,三生万物。” 赵方晴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老板递给她一个红带子,让她许愿 赵方晴磕磕巴巴:“我……我不敢许愿。” 老板道:“有求必应啊。” 赵方晴:“我不敢求,可能是交换。” “不是的,绝对不是交换。” 赵方晴笑着说:“那我写完应该放在哪儿啊?” “绑在木板上面,系死结。” 当时的她,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她希望,对方能够平平安安,一生无坎。 撑开伞,赵方晴跟着老婆婆往镇子里继续走。 看得出赵方晴有些心理负担,老婆婆拍拍她的手:“就是一个开心,健康。没什么的。” 赵方晴:“嗯……许愿在我看来好像还是欲望。” “小姑娘,牛肉烧饼要不要尝一下。” 街边阿姨的叫卖声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赵方晴扭头笑笑:“不用了阿姨,这个我吃过了。” “你看上面的窗子怎么这么高?” 老婆婆指着两米高的位置,空窗上还安放了铁栏。 “啊?” 赵方晴抬头望:“为什么?” 老婆婆解释道:“防火防盗防贼防是非防男人。” 赵方晴看了一眼,这不就是旧时缩影吗。 “再往前就是,两间三层的罗聘。” 赵方晴没听清,好奇地问:“罗聘?” 老婆婆“嗯”了一声:“罗聘,扬州八怪之一,这里也是罗聘的祖宅,他七八岁时候嘞,跟着爷爷去扬州学画画,二十四岁嘞成为了一名画家。一不画山,二不画水,画的是什么呢?人和鬼。画钟馗,画的是那些怪物。” 小时候特别爱看聊斋志异,赵方晴恍然大悟:“是他啊。” “对,他的祖籍在这里。” 往里走去,赵方晴一动不动的看着堂前挂的那幅画:“这画……应该是后来的吧。” 老婆婆点点头:“是的,后来画的。这个房子是明代的,冬瓜梁,斗 拱。上面很亮,窗户很窄。采光全靠天顶。下雨了就下在家里面,财气不能外流。” 迈过门坎,赵方晴走了进去:“这个我了解过一点,四水归堂。只不过我今天刚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当然还有拐弯抹角礼让三分。” “上不让天下不让地,上面的墙体是人家的,下面的地基也是人家的,唯独中间抹了去。中让三分是和气,方便了别人也方便了自己。哎……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你看上方二楼和三楼中间有一层细沙,外面是加石砖了的。如果有了火灾,木板被烧掉,沙子就会把火扑灭了。” 赵方晴笑了笑:“这消防做的也蛮到位啊。” “这里也叫燕翼堂,前面这个是会客厅,一个钟,一个花瓶,还有屏风。寓意是说老爷子在外面做生意平平安安的。底下呢就是老爷太太睡,二楼是小姐公子,三楼是做事的仆人。” “嗯?为什么仆人又住在了三楼?” “仆人住宿的条件很差,你想想屋檐底下。过去装修条件没现在好,不像现在热气冷气就隔掉了。门槛高地位高,也表示他家以前有钱。” 赵方晴往里面走去,看了个大概。 木构褪色,头顶传来几声鸟鸣。通往二楼的楼梯也是木构的。 呈坎的小巷纵横交错,宛若迷宫。 “诺,这条街叫做钟英街,钟灵毓秀,英才辈出之意。” “钟灵毓秀?人才辈出?” “对。” “因为住的都是当官的人家,所以又叫官街,比其他街巷都要宽敞的多,宽敞,空气亮光比其他街都好。过去呢,人家有钱,要骑马抬轿子,所以这里也是官街官道。从钟英街到那边那个小旗子呢,就是说外八。为什么说是外八呢,招财进宝。内八是守财。再往里走就是钟英楼,打更报警,有什么事情敲一下打一下。” 赵方晴抬头望了一眼:“这不就是现在的110,119吗。果然循环往复加轮回。” 老婆婆笑道:“对啊,这是过去农村的土办法。敲钟一下大家都知道了。” 进了一家桂花糕店铺。 老婆婆指着头顶的梁给她看:“你看清代讲究雕刻,左边的是猴子在捅马蜂窝,升官发财,甜甜蜜蜜。右边是个老寿星,手上拿着拐棍,寿比南山,长命百岁。有人呢,才是有钱,甜甜蜜蜜发财了。” 赵方晴看向堂中的破椅子,已经烂了好大一块儿窟窿:“这个椅子也是以前的吧?” “嗯。” 老婆婆点点头,赵方晴随她继而钻进了一家酒铺。 “你可以进去尝一下,有桃花醉和各种酒酿。” 赵方晴摆摆手:“我生理期。” 酒旗招展,赵方晴笑笑:“毛豆腐?毛豆腐是酸的呀。” 婆婆问:“你吃过了?” “嗯,刚才进来的时候在一家土家菜馆吃了,老板还特地过来问我是不是吃不惯。但我发现它是发酵过的,食物各有各的美,可能是我欣赏不来。但是我发现这一路木雕木刻木工很多。” “对啊,做生意嘛。都是有一门好手艺,现在旅游业不是发展起来了吗,他们就做些小玩意儿,手工艺品。要进去看看嘛?” 赵方晴笑笑:“这个不看了,有点看不懂。” “欸,你这一路有注意街道的水吗?” 赵方晴摇摇头:“嗯?” “这些水都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现在是家家有自来水,所以不用这个水。” 看着眼前的视野越来越开阔。 赵方晴笑了笑:“感觉我们走了出来。” “对,这个桥也叫做环秀桥。环秀是个人的名字,是呈坎后罗第十七代祖罗环秀,他娶了个妻子,姓程。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七百多年了,以前这个桥是木板,不是经常下雨吗,后来就建了石桥,避风避雨。后来我们村子为了纪念他,也叫环秀桥。不然的话你就忘记他了。去年发生了水灾,两边的栏杆都被大水冲掉了。” “我知道去年发生了洪涝。” 水流的哗哗声不绝,赵方晴突然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那则新闻她看过。 老婆婆抹了一把脸:“对,你看上面的那个坝把水位抬高,水流下来引进村子。13年也发过水灾,所以还有一些房子维修中和没维修。整个墙面都毁掉了。” 看着连绵起伏的山脉与薄雾。 赵方晴突然想起了那句诗。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 竟然,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35. 一生铭记 “那里就是罗东舒祠。” 隔着木栏的是斑驳褪色的牌匾。 “祠堂?” 她内心有些触动。 老婆婆站在门口,赵方晴手里有票,可以凭票进去参观。 进去前,老婆婆站在护栏外简单给她介绍了几句:“罗东舒是宋末元初的人,这里是他们供奉祖先,商量大事儿的地方。和那个山东孔庙格局有些像。中间那个门叫仪门,门两边有两个圆形的抱鼓石,叫做门当,在门头上面,有四根托扁的短圆柱,它叫户对,以前的富贵人家结婚看的也是这个数量。” 赵方晴往里看去:“知道了。” “院子里有棵四百年桂花树,屋里有金丝楠木柱子。你进去了可以摸一下或者抱一抱,生财。” 赵方晴笑笑,里面的游客一个接一个的去抱楠木柱子。 赵方晴转头看向墙上的,节烈?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她想起一些有意思的话。 比如。 “时代不同,所谓日下的的事情也有迁变,从前指甲,现在指乙。” 还有过往旅途中所看到的贞节牌坊。 一位少女守寡70年,为人称颂。 有旧俗记载,以家有贞女节妇为高尚,愚民遂有搭台死节之事。凡女已字人,不幸而夫死者,父母兄弟皆迫女自尽。 先日于众集处,搭高台,悬素帛,临时设祭。扶女上,父母外皆拜台下。俟女缢讫,乃以鼓吹迎尸归殓。 女或不愿,家人皆诟詈羞辱之,甚有鞭挞使从者。 此风省城尚少,乡镇间虽儒家亦有之,盖藉以请旌建坊,自表为礼教家也。 赵方晴叹了口气。 “村口那个,祭祀是不让女孩子去的。” 听到旅客说,赵方晴回过头问:“凭什么不让女孩子去。” 她知道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男人笑笑:“因为以前地位不高。” 她当然知道答案,微微一笑。 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位老者,缓缓道:“节烈,丈夫死了女子绝不再嫁,或者说丈夫死了,女子殉情,有强盗时设法自戕,可以称为烈。” 赵方晴笑笑:“自古以来,做女人,做男人都是不易的。尤其是出名的男人和女人。” 她这样说,只因烈士的“烈”也是这个字。 “姑娘,很多事情不是说只有男人能做或者女人必须去做,那种观念不对。无论说是施善还是救世,道德约束自己的良心,而是力求人人都能做……”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让她琢磨好久。 赵方晴盯着外面的桂花树看了一会儿。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刚才的一番话是多难。 “严于律己,人多的时候第一个样子,人少的时候又是一个样子。说是环境造成了人,可是啊。世界一直没变,是人在变而已。变的是那颗心。” 老头笑笑:“我看你小小年纪,见解还挺不凡的。” 赵方晴摇摇头笑道:“没有,我也是瞎说的。” 老头走到门前:“三民主义听过没?” 赵方晴扭头,眼睛一亮:“民族民权民生?” 老头“嗯”了一声:“中山先生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赵方晴忽然诧异,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怎么会给她说这些。不过也还好,从小到大,这样的人经常出现在她生活里。 她何曾不知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局面如何破,自在人心。不修证,就会被淘汰。从淘汰一批人到很多人,淘汰全世界。 想起家里的那棵桂花树,她走了,门落了锁。 老婆婆带她从原路返回,路过糕点铺子,老板热心的邀请她尝糕点。 老婆婆送她到外面,指着地上的几个石墩子问:“基础,姑娘你知道基础是一个部件还是两个部件?” 赵方晴摇摇头。 老婆婆笑笑:“咱们可以用排除法,建房的三种原料,砖木石,砖可以排除,木头是做房梁的……” 游览结束,赵方晴买了梅干菜烤馕分给了邻里邻外,坐在轮椅上的阿奶,站在墙后说笑得叔叔和阿姨。不为什么,只因她开心,所以她想分享开心,看着他们都笑的开心,她更开心。 目光锁定了永兴湖对岸的糖粥铺,她走进去坐在床边拿着画板画了几幅。 呈坎的人很淳朴,不忘本,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直接感受。如果可以,这里就是她想要的人间归隐处。 天欲黑之前,回了民宿。坐在窗子前,她可以发一整天的呆,如同美梦一般。 咕咕咕~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赵方晴拿出手机,外卖页面点不进去。 不会吧…… 不过也是,荒郊山野间哪里会有外卖。 她自顾自对着手机笑了一下,这样也好,不用把注意力锁定在虚幻的互联网上了。 隔天起了个大早,不加修饰。 赵方晴去到田野间,蹲在路边看着一朵刚冒出来的油菜花发呆。 晚上会有灯吗? 她想看晚上的景色。 蹲在地上腿发麻,她起身往村子里走。 “奶奶好。” 赵方晴面露喜色,是昨天给她讲故事的老奶奶,今天她又开始带新的旅客了。 腹有诗书气自华。 岁月不败美人。 老婆婆长相清秀,透过她的骨相,赵方晴能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 擦肩而过,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 步履不停,她误入一家小馆。 算命,看相,风水学说。好的就听听,不好的就谦逊一些。都是心理暗示罢了,自在人为。她今日心情好,听一听也未尝不可。 老板拿了个罗盘出来:“姑娘,我免费给你算一次?” “嗯?这指南针怎么玩?” 老板笑笑:“捏着中间的柄从左往右转。” 看着指针在罗盘上摆动,赵方晴念叨了句:“我觉得这些物极必反,月满则亏嘛。人在高处时要谦逊,低处时不气馁。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你这个说法我很赞成。” 赵方晴笑了一道:“我还问人家,我说我二十出头,这样说话会不会觉得我想的有点多。” 指针停了下来。 老板凑了过去,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还挺好,二卦。” …… 第二卦:坤为地卦,兼容万物之象以柔克刚之意。卦意:饿虎得食喜气欢,求名应事主高迁,出门吉利行人到,是非口舌不相干。 解曰:六甲有贵。求财九分。病者无妨。疾病渐好。婚烟有成。凡事皆顺。 运势:静待时机,有贵人相助,诸事可成。 赵方晴的眸子波澜不惊,这些她早前已经看过。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无非是天助自助者,自然而然。 老先生带她去桌子前:“你可以拍下来。我给你讲讲。” 赵方晴:“你可以给我说一下这个卦名吗,知道这个就够了。” 老先生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卦什么意思呢。你饿了,有人给你送饭,冷了冬天给你送煤。” 她有手有脚,不至于实在不至于。赵方晴笑了一声:“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有贵人出现,帮你的忙。” 赵方晴没忍住一个笑出声来。 老先生接着说:“你听我给你讲啊。不管到哪单位也好,不能说个人的弱点。因为什么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觉得自己坦坦荡荡,但是在别人眼里不见得。所以多说好,不说坏。六甲有贵,是说有贵人出现。你有一个好闺蜜或者好兄弟吗?” 赵方晴笑笑:“不是。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可能是在网络这块儿有信息差,然后对方帮我很多。” 老先生咳嗽了一声:“求财九分,九九归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好事儿都在后头。” 她没再说话,开始放空起来。 老先生:“你听我给你说啊,谁是你的贵人。属猴的,六合,六六大顺。占三合的,一个属鸡,一个属牛,合命合财有合意。交朋友合伙做生意都行。听到没。不行的是谁啊,虎,犯害,家庭没事儿。属猪犯冲,也是家庭没事儿,别人不行。” 赵方晴盯着香炉发呆,突然问了一句:“大爷,你信梦吗?” 老先生笑笑:“我家夫人信,所以我也信。” 他接着同赵方晴解释:“你属金,是金命。往北走,做生意买楼。” 赵方晴笑了一 声:“我没经商头脑,做不了生意。” “欸,不光做生意,婚姻事业都可以往北走。金生水,水在正北。水,水生木,正东也可以。” 赵方晴抬头问:“你是哪儿的人啊?听你口音不像这里的。” “我啊,我是山东人,和我夫人来这里十五年了。火克金,火为正南。” 赵方晴笑了:“不是说真金不怕火炼吗。” “来抬一下头,别人给你看过面相吗?” “看过,那个先生说,说让我谨言慎行,多喝水,二十五岁前后就顺遂了。” “天庭长,地颌短。无论是大是小,带着人多人少,他都是老板。” 赵方晴再次开始放空,这些话她是不信的。 她对人,大多时候没有掌控欲。 何来老板一说呢。 “无论婆家娘家,一旦你入了人家的门,一定是对人家掏心窝子的,没有藏着掖着的。很实在,来我看看你手相。” 赵方晴伸出右手:“这个之前那位先生也给我看过。” “这条线是婚姻线,若有纹线穿断,爱情必有两分离。若无纹线穿断,白发到老。订婚了吗?” 赵方晴笑了一声:“还没谈呢。” “诶,姑娘不要着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咱不急,这是个缘分。” “我没急啊。我都做好一辈子不结婚的打算了。” “欸。不能这样说。一定要找个人品好的,什么是人品好,有老有少有事业心,把你放在心里的。不能找人品不好的,吃喝嫖赌,夜不归宿,这种人要他有什么用。” 赵方晴顿了顿:“可是在我看来,或许是不是男生成熟的会很晚?但是我觉得爱情没多重要,可能人活一世,爱情亲情友情都是来渡我的。” 老先生摇摇头:“不是。是这个社会现在太浮躁了,人的思想跟不上发展。你说你不结婚,六十岁之后,你这儿疼那儿疼,到时候连个去医院陪你的人都没有。你说你想喝口水了,连个倒水给你的人都没有。拿药,谁给你签个字?老头子我就给你说实话。” 赵方晴尴尬的笑了一声:“你这话和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闺女。不结婚等于白活。你没结婚,你不知道结婚的甜蜜。休息了,两个人一起去买衣服,吃点好吃的。两个人感情好,说说笑笑的。你生病了我伺候你,我生病了你伺候我。这是大事儿。听懂了没。” 她“嗯”了一声。 实则,也没灌进耳朵里。 “那些说什么我不结婚什么的,那是现在的环境不行。” 赵方晴反驳:“肯是你们那个年代的爱情我们也很向往啊。但是环境浮躁,人也是没办法的。” 老先生点了一点头:“人多了就有毛病,人多就争执吵架。这个事儿你怎么看待?一地鸡毛?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待,互相扶持。” “这些话都对,但是你放到现实里……” “性格脾性都是自然的,不能说我不结婚那是完全错误的。” “人是变化的啊。你管住他的人你管得住他的心?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一生只爱一个人……”赵方晴反问。 老先生摆摆手:“这个就是讲求你知道付出,他也知道付出。相爱本来就是不易,都要互相呵护,彼此关心照顾,这是大局。” …… 大局? 她不结婚就是不顾全大局了? 从小馆里出来,完全记不起刚才聊的啥了。 路过几只小狗一直跟着她,她的脚步越走越快。钻进酒坊买了几壶酒。 赵方晴拿着酒壶走到河岸边小酌。 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多穿古装的男女。 “今天晚上有节目啊?” 赵方晴转头问正在做糯米桂花糖饼的阿婆。 阿婆笑笑:“拍戏呢。” 看着眼前的火树银花,宝灯渐燃。喜悦平和宁静从四面八方涌来交汇。一瞬的自洽,眸中流光点点,缓缓舒眉。 赵方晴拎着酒壶畅饮:“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红尘一梦,四季更替总会相逢。 她不是拯救者,也不是受害者。 或许她只是,在用赵方晴的眼睛去观察世界。 36. 亡女妄 抬头看星空,除了最亮的那颗。 她再找不到熟悉的星星。 赵方晴曾在书里看过一段记载,叫做荧惑。 荧惑是一颗红色的星星,可以代指火星,主逆共,主旱灾,主察狱,主死丧。普遍说法荧惑是一颗不吉利的星星,所以钦天监对荧惑多加关注。 斗牛之间若有紫气,便是人们常说的紫气东来,为上上大吉之兆。 赵方晴觉得有些可笑,只是一颗星星而已。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人心对自然的臣服观感?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思考一下环境形势。 云云所言不要成为随波逐流的谀词。 梦境转换的很快。 什么福田福报?!她全都不要了! 当他们在背后诋毁她的时候,她想的还是回头是岸四个字。但是当他们诋毁画中那些埋藏在地下的白骨时。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起了杀心。好想,手刃了那些东西。 赵方晴回忆上次“不得好死”四个字出现在心头是什么时候。还是在她上学时他们频繁打电话骚扰她的生活,再然后是工作。 如果一个人做了一堆没底线的事情,仅仅是做了一次好事,就叫立地成佛的话。那混沌也许就成了常态。 公理呢!? 眼前血流成河,从天而降的是血雨。 她戾气好重。 一滴又一滴洒在脸上,不久便染了衣衫。 一双手紧着她的脖子把她拉了回来。 赵方晴满眼猩红,胸腔不断起伏压抑着内心的戾气,外表看起来是平静的,一潭死水罢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指有本事拥有屠刀的人。而他们,手里从未有过屠刀,所以从来不存在立地成佛。他们只是弱者而已。地狱满了收不完。你的怨气一来,没有事物能够承受得了。没有加持,你和他们一样,也是弱者。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行思坐忘,无垢无伤。” 身后传来一道话,声音清澈很耳熟。 赵方晴咬牙凝视着湖内的碗莲,清雅空灵的香味儿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她刚想回头,身后的人消失不见了。 如果是被命运安排好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先写死后写生。 她一早就知道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你为什么不能用恕己之心恕人呢?” 颅内多了几种声音。 “就是啊,我看虞盼盼还挺像个大家闺秀的,到现在都临危不乱,衬的胡离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寂。 “做了一堆坏事儿的人,跟一个没有做坏事儿的人,一个三十多的人,跟一个二十多的人相比,谁会更临危不乱?你们这群老东西说话的时候要点脸吗。她镇定?她能不镇定吗?她不镇定好好被天帝所用,天帝早就把她杀了吧。这种不回应、不澄清,你们口中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女人。传出三界,也不怕寒了众人的心?她祸害的人少?哦,我忘了,你爹他爹不一样,你爹是农民,她爹给农民放贷。她那是善良吗?那他爹叫有钱。” …… 呈坎的一位当地村民开车送她去了黄山,看着沿途的风景,赵方晴和司机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宏村我还没去。但是呈坎里面的古建筑一看就让你觉得是以前的,和我之前见的现代人人造的不一样。” 司机大爷笑笑:“肯定啊,明代的嘛。” “但是我看里面的都是一些老爷爷老奶奶讲故事。” “是啊,都是村里住的人。” “哦。”赵方晴扭头看向窗外:“这是要上高速了?” “是的。” “我看你们这边的道路建设很好啊,就是让人一来就感觉,前路顺畅。这一点做的真的很不错。” “我们这边马上要建轻轨啦,已经动工了。” 赵方晴扭头一看,的确有大型吊机和拖拉机的影子:“无忧园?这是干什么的?看样子人还蛮多的。树上挂的什么?” “小灯笼。” 赵方晴笑笑:“我还以为是柿子。春天哪里还有柿子,是我看错了。” “那是小小的灯笼。” 赵方晴想了一会儿:“这还是我第一次实地的来了解徽州的文化。” “可以吧?”司机大爷看了一眼后视镜。 “真的很好,以前的时候不理解,也可能是那个阶段的自己很浮躁。” 司机大爷点点头,赵方晴问:“您贵姓?” 司机大爷笑了一声:“我姓葛,我们祖家是河南那块儿的,后来是迁过来的。” 赵方晴闻声回头:“噢?迁移过来的?” “以前八国联军的时候知道吗?” “嗯,我知道。” 司机大爷说了句:“皖军九户无儿郎。都到前线打仗了,后来也都是分散安家过来了。我们家族谱就是河南过来的。我们这儿,历史上记载,就是小孩子都上阵打仗了。” “很尊敬。” 她只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司机大爷突然感叹了一句:“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赵方晴低了头,沉默下来。 约莫有十几秒过后。 “这外面种的是什么茶叶啊?”赵方晴问。 “黄山毛峰啊。清明谷雨时摘,明朝的时候就很出名了。” 大爷笑了几声,赵方晴也跟着笑了。 “昨天我去酒馆买了酒,有一款酒就叫做毛峰茶酒。” “还有毛峰酒哈哈哈。” “对啊,就是呈坎里面那个酒馆。欸?茶树边上疏密有致的黄色板子是什么啊?” “你说那个啊,乡镇府发放的粘虫板,不打农药。小飞虫不都喜欢黄色吗。无毒无公害两全其美。” “真好。” 赵方晴看向外面,发现很多居民楼建在山里:“看这个水还是很清澈的,这是山上的水吗?前天阿奶给我介绍的时候,说村里的水都是山上引流下来的。” “是的。你怎么想着今天来黄山了。” 赵方晴:“我本来就是想着今天去来着,我心想这次不来,下回心里还痒痒。” “黄山,石头山。” “石头山?不是说有那个松树很出名吗。” “你说迎客松啊。黄山不会像现在看到的一样茂密的树林。” “一千多米?” “一千七八百吧。”司机大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有点像开太阳的意思。” 赵方晴拉开车窗:“天气真好啊,前几天都是感觉阴雨绵绵的。” “是的,早上就是。现在感觉有些回暖了。” 司机大爷送她到车站口。 站在山下看着湛蓝的天空,想必上面一定是晴空万里,苍翠欲滴。 赵方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租了充电宝,一个没拿稳手机摔在了地上。赵方晴捡起来一看,新贴的钢化膜摔了个粉碎。 “哎呦喂!” 再一转眼,一位穿着红色外套的老婆婆栽倒在地上,她的内心慌得一批,四处眺望一圈后,赵方晴跑了过去。 …… 老人家突发性晕厥,赵方晴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发慌。见老人没反应,她往保安处喊了一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应声而来。 当即打了120,一分钟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赵方晴趴在老人耳边喊:“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没有反应,直冒虚汗,说不出来话。赵方晴祈望的看了看保安人员,脸上写满焦急:“要怎么办?” “120已经打过了,先不要碰她。” 拘束与手足无措混为一谈。 “常老师,常老师,在这儿,有人晕倒了。”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扒拉而入,后面跟着一位头发半白,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医师证给保安看了一眼。 赵方晴和保安人员主动往后给两位空出距离,见他就地展开救助,赵方晴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抢救黄金期在五分钟之内。 男人开始对晕厥的人进行人工心肺复苏。 好在救回来了,救护车也来的很及时。众人帮着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看着救护车发着报鸣声扬长而去,她竟然觉得刚才还像一场梦。 一条命啊,可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 如果今天没救回来,无法想象的。 老人家有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赵方晴看着刚才施救医生的背影,中间隔了五六个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继续往大巴车检票处去。 来游玩的人不多,车上没坐满。往山上去的路不是多么颠簸。赵方晴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无声的哭了起来,碎片化的记忆突然涌现了出来,自己都难以理解自己的举动。 她伸出袖子揩去眼角的泪水。 很久没想起赵德林了。 他去哪儿了呢,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他了。 玻璃窗浮 了雾气,赵方晴低头看着碎了的手机,今天怎么这么难过呢。悲怆在心口。却还是无力,为何这般苦。 山下晴空万里,山上却是阴雨连绵。每一颗松树都长的恰到好处。 根据岩体的结构、岩性以及相互之间的接触关系,可以将黄山花岗岩岩体分为四个期次和晚期的岩脉。 四个期次的花岗岩分别形成于1.35,1.346,1.278,1.242亿年前,晚期岩脉形成于1.24亿年前。 黄山岩体具有“内高外低,内新外老”的特点,四期花岗岩总体上内部矿物颗粒越来越细。此处分布的是第三期花岗岩。 越过简介,赵方晴瞄了一眼,步履不停。 指示图显示的是仙人指路的内容。 雾气越来越大,除了脚下路,几乎看不到什么。又是言出法随?她曾在备忘录里写过想看黄山骤雨初歇,苍天啊,赵方晴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洗脑。 不畏浮云遮望眼……不畏浮云遮望眼…… “早知道就后天来了……” 有游客低声说道。 旁边的人笑了笑:“知足吧,今天没下大雨,后几天都是大雨,老天爷已经够好了。” 又热又潮又冷,头发已经被雾气熏的湿漉漉。 苍松三尺曲如盘,铁干横披半亩宽,疑是浮丘趺坐处,至今留得一蒲团。 实在走不动了,赵方晴在蒲团松对面找了个位置停靠。看着松树,她对比了一下记忆中丰子恺的那个“黄山印象”,开始不由自主的发呆。 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一片白茫茫。 “初四日,兀坐听雪溜竟日。” “朝碧海而暮?苍梧,睹青天而攀白日。” 她在想徐霞客,思索他不远万里,遐征燕冀,南抵闽粤,云贵边陲,可至高山之巅,四海五湖。偶尔她也会想梵高。和千百年前的古人神交已久,又何尝不是一种寻觅到知音的感受。尽管在某一段世俗上,他们的举动都是怪异,不被理解。 她做不到他们的地步,所以无资格与他们做对比,论长短。猛然间却觉得,自己也像一个苦行僧,走在寻找的路上,在找什么呢。没有答案,可能是一种感觉,犹如朝圣一般。 石壁上的水滴在头上,有些冷冷的。 怪不得山下一堆卖雨衣的。 “就算续了,也续不出曹公的原意。” “那可是林黛玉啊。前些日子我在学校遇到几个人,他们说什么黛玉矫情,宝钗心机,各种营销号恶意解读,我看他们才是时时刻刻在出卖自己浅薄的学识。总拿他们脑残的宫斗理念去揣读,还自认为清醒。觉得自己比作者还要懂。” 女孩笑笑:“人不是说张爱玲的一生有三恨,一恨鲥鱼有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 另一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不管,就是我的意难平,讨厌死那些杠精了。” “好啦,都来爬山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有人见意,有人见淫。咱们还能管住别人耍流氓来?书犹药也。” “你这话也对。” 女孩摸摸耳朵,灿然一笑:“不过刚才的话我感觉也可以用另一句话来表达。” “什么?” “说到钱权,放大瞳孔。说到男女□□,兴奋。说到民生良知,噤若寒蝉……” 此番话听来很是顺耳,赵方晴扭头看了过去。 是两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同龄的女孩。 一个穿了粉色的雨衣,一个手里拿着拐杖。距离赵方晴一米远,看来也是累了,半路停下歇一歇。 粉色雨衣的女孩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干净的话都让曹公表达了,他们说不上什么,才能以此嗔怪。没办法,浮躁就是这样来的。” 赵方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干净纸巾递给了对面的女孩。女孩怔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纸巾。 赵方晴抿嘴笑笑,退了回去。 空、苦与无常,她也是近些年才悟得。可谓执迷呢,明知是“执”,还是“迷”了。 赵方晴看向地面笑了笑,看她哭哭啼啼、泪眼朦胧如病西施,看她多愁善感,看她被后世贴了多少的标签,看她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是最通透,多不得已。 倏尔,她再次想起卧佛寺上的字。 “性月恒明。”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沉浸久了,她不自觉的就会怀古伤今。 37. 牌坊 重新路过宝通寺。 对面一辆车突然失控,街上的一条长绳,断成四段。赵方晴离得不是太远,大脑震粟,那是一条蛇,被碾成了四段。 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如刀锋,她想起那个出租车司机话。 “畜生道!” 转头一看,一个巾帽貂裘的女人从一辆轿车上下来,美的惊人,肤白如雪。皎白色的长裙,身后跟了两个保镖,端庄高贵。 赵方晴骤然一惊:“天道!” 再一转眼,断了条腿的乞丐坐在地铁口乞讨。这又是什么道?有错无错?补的是什么错? 世间苦难周而复始。 把世界上的人折磨的不成样子。 …… 白日,抄袭者打着赵方晴的名义写她是如何和那些男人柔情蜜意,在床上颠鸾倒凤。记赵方晴的爷爷是如何变成一只臭胡鼬,记他爷爷如何如何变成妖怪飞走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风霜刀剑严相逼。 深夜,赵方晴做了梦,梦见武凯波在床上遏制住她的双手,死死不能动弹。 醒后,赵方晴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 你以为他们毁掉一个人,就是简简单单造造黄谣?简简单单的不让吃饭、不让别人跟她相处?那也太肤浅了。现实迫害都是家破人亡起步。 到了公司,办公区域的人侃侃而谈。 “欸,你们知道一种迷药吗?” “什么?” “就是那种不知不觉,吃了就没知觉的药。有些女的被□□就是下了那种药。” “啊,那也太可怕了吧。” “是啊。醒后什么都不记得,没有任何证据。但那女的就是被□□了。” “……” 他们不给你明着来,他们只会搞这种暗戳戳。 为了挤时间去游泳,赵方晴提了游泳包去公司。 同事看见了会说。 “你们知道HPV吗?听说不打针去游泳会得艾滋。” 赵方晴的脸颊温度瞬间上升。 那段时间是寒春,暖意未来,大冷的天她去游泳,回去之后反复高烧不退,咳嗽不断。 “欸,方晴,你去学游泳啊?” 同事喊住了她,对她笑了笑。 赵方晴“嗯”了一声。 同事又说:“那你可注意一点啊,游泳池里的水可脏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赵方晴没理她。 晚上回了龙湖,凌晨两点,楼上的女人总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吵得她睡不着见,那时赵方晴已经开始精神脆弱。 “啊!!!!救命啊!!!!!” 楼道传来一阵女人的呼救声。 “杀人啦!!!救命啊!!!!啊啊啊啊!!!!!救命!!!杀人了!!!!” 赵方晴缩在被窝里,裹了裹被子。又是这样?之前在新郑的龙湖,她也在经历这些。最后忍不可忍,外加公司那些破事儿,她选择了离开。没想到来到江城,住在这儿,还是这些事儿。这房子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高跟鞋的声音。 就是深更半夜有人养狗在楼道里乱叫。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 已经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她早上起不来床,变得很嗜睡。怎么喊都喊不醒。一次都没梦见过颜官桢。以前,赵德林还会给她托个梦,告诉她自己冷不冷,暖不暖。江城的轨道交通繁琐,她每每打车,回回黑车。 高架桥上,她不敢发出一声声响。生怕自己无意一个言语和动作惹到出租车司机,他万一一个冲动带自己冲出去怎么办。 下车后,赵方晴恶狠狠的“啐”了一句。 “路怒症当什么司机?!路怒症还能当司机?!” 到了公司,小组为续费做准备。更换账号充当水军在班级中里面当托儿。 卢飞飞听了程诺言的建议要求小组成员交换手机。赵方晴犹豫了一下,她手机上还有很多稿子。她已经不敢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分配中,卢飞飞把赵方晴的手机分配给了程诺言。她比樊胥好一些,赵方晴跟她没有过直面冲突,尽管这样,她还是很讨厌自己的手机落入他人手里。 赵方晴更改了账号,拿书备用机给程诺言。 丝毫不遮掩的,卢飞飞、程诺言、樊胥。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因没拿到赵方晴手机的原因,显出不太开心的样子。 卢飞飞气急败坏的骂了句“操!”。 紧接着道德绑架就来了。 “方晴,根据规定,咱们要换手机的。你为什么不给程诺言你的手机?” 赵方晴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为什么要给她我的手机?给账号不行吗?账号当水军,又不是手机当水军。” 卢飞飞一阵静默,无言以对,转头走了。 回到家,赵方晴轻轻的把书包放在储物架,烦闷的把头闷在被子里。 日落西山,她打开手机。沈舒心发了动态,她去了长沙,脖子里带了一只蝴蝶项链。天边的晚霞刚好照在赵方晴在房间养的水竹上面,昏昏欲睡。 恍惚中,赵方晴做了梦。 梦里的人,脚下是一个九转星盘,她盘腿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周身都是冷气,在脸颊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星盘均分为八个部分,一半的光已被熄灭。 是快要融化了吗? 赵方晴看着她,猜测她是不是结了一层封印。她身上的雪融化的越快,腿下的光就越弱。 同年,秦斐、刘微、沈舒心都在快马加鞭的往北平赶。那个叫张靓靓的也是,她的定位也在北平某知名酒店。 想到当年王涞和张靓靓的对话。 她哑然失笑,终是因果循环。当年他如何在自己面前讲自己的前女友,如今也该是如何跟他那个学妹讲自己。 “不,赵方晴你太自恋了。人家在疆域忙着滑雪,好不容易谈了个有权有势的老丈人,人家压根没想起过你。” “谁?谁在说话?” 赵方晴呆了半晌,手忙脚乱的掀开被子,环视四周。 “我啊,你终于听见我的声音了。为什么不回应我。” 你能听见心声吗。 心脏说话是不用开口的。 … “唉,赵方晴,你要是嫉妒樊胥你就直说,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嫉妒别人没什么害臊的,你要是大大方方承认,我也敬你是个英雄。” 说这话的是刘方,当时他总在樊胥屁股后面跟着。 自从田怔离职后,隔三差五,有空没空就会到赵方晴面前出言讽刺她。 …… 所有的喜剧都是悲剧,所有的悲剧都是喜剧。 如果,人可以删除记忆就好了。 反刍也可以称为倒嚼,指进食一段时间以后将半消化的食物从胃里返回嘴里再次咀嚼的过程。 她曾经放下狂言。 她说她从来不怕疼,就怕不够疼。所以要把伤口弄的越糊越烂越好,信誓旦旦的认为过了这一关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她自己就是深渊,何来凝视深渊这一说? 思维和情绪上的反刍让她开始侵入式自我折磨。阵痛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都会痛。 意外的情绪低迷,让她就像在这场闹剧中一样。从点到面不断的思虑,纠结,继而达到自我攻击。 这就是往她身上加注的?冒着下地狱的风险也要成就她?有的人肉身是囚笼,有的人心是囚笼,有的人思维观念是囚笼。有的人生生世世逃不出囚笼,受轮回炼狱之苦。 赵方晴目不转睛的看着山下。 没有任何捷径。 下山的路,她徒步了三个多小时。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空旷的烂尾楼和隐匿在竹林里的坟碑。寂寥的走走又停停,野栀子开遍山林,缀在枝头,落在泥土里,香香淡淡。 赵方晴在作品里记录山的那边是什么的时候,抄袭者也跟着这样写。赵方晴写了生老病死,五蕴苦,那人跟着继续融梗。赵方晴写金子,那人也跟着学。相似之处数不胜数……最忍不了时,赵方晴再次到抄袭者的栏下开大,三秒过后。抄袭者再次她的评论给删除了。 “当一个作者画出来时,这个作品就不再属于她。” 抄袭者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记录在他的作品里。 你娘的三观拧的跟麻花一样吧?! 赵方晴看着手机冷笑,去你妈的,那是因为你是抄袭者 ,所以你可以这样说。甚至于,抄袭者频频在书中暗讽她,将她和她身边的人物化成各种动物野兽,往赵方晴的身上泼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 赵方晴画到颜官桢篇章时。 她的朋友圈里,各色人等开始推荐有关#我的好朋友死了#的抽象搞笑视频。 赵方晴确定。 这和之前有组织有预谋连带在公司监视她的一群人,他们都是一伙的。从一年前就开始肆无忌惮的传播她的笔名,传播她的每一条朋友圈,甚至于把她的微博翻了个底朝天。 恬不知耻,不害臊吗?! 这场阴谋诡计该消停消停了吧。赵方晴属于那种,如果一群人跟她演戏,她会陪对方接着演的人格。她的拧巴只源于自我道德的约束力。 赵方晴回想在呈坎和小馆老板聊天那日。 “我之前的确遇到了一些口舌,在作品上,生活里,工作中频频被人做局。” 老板笑了笑:“姑娘,因果轮回。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会自食恶果的。” 赵方晴闷声不说话。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桃木牌子送给她:“你没听过一个词叫做心流吗。” 赵方晴抬起头问:“什么意思?” “咱们不妨用高纬的角度去看待,抄得了形抄不了神。她开始抄袭你,说明你已经影响到他们了。那是对方的相,恶人由天收。最近这几年的因果来的很快的。正心正念方能成事。” 这话灌不进她的耳朵里。 赵方晴情绪不太好:“风气就是如此吗?令人作呕。我妈和我同事之前还问过我,问我为什么不改笔名,我想,凭什么?做了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老板笑笑:“姑娘我发现你有些牛角尖,画皮画虎难画骨。格局打开了,心态就会好,风水也会好。” 赵方晴眼神黯淡的看向窗外:“遇到小人怎么治?” 老板刚想说话,赵方晴当即制止:“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寒山拾得。这话我听了很多遍了。我感觉这个时代不受用。” 老板转过头说:“小人在成全你啊。” 赵方晴不解:“我是个人啊老师。你不理他们,他们还来得寸进尺的挑衅,非要给你玩脑筋。我也有报仇心的。” 几个月前赵方晴就咨询过律师询问过相关问题。有些话她一直放在了心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也不怕没柴烧。 老板紧接着又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她:“你可以许两个愿。” 她不信,简单走了个形式。 如果真的可以言出法随的话,她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下。 一愿世界和平,无灾无难,邪不压正。 二愿,做了错事的人可以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第一个她写在了纸上。 第二个她放进了心里。 …… “在干嘛呢?” 赵方晴掏出手机给赵方菡发了条短信。 “上班呢。” “?!!怎么上班去了?!”赵方晴有些惊讶。 “也没什么,想着早赚钱早独立。” “……” 赵方晴无话可说,所有的所有她都能猜得到。她不是赵方菡,无权劝她大度。 “嗯,有工作了那就好好工作,做什么事情都要努力,人生是自己的。” 赵方菡没再回复。 赵方晴垂眉,点进备忘录。 “屈服”二字,她早年前就跟赵胜利提过。只因赵方菡的脾气比她更烈,所以经历种种。那时赵方晴已经很不解。 她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让她屈服呢?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此刻她对你们屈服了,以后到了社会,钱财名利,在面对这些诱惑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容易屈服?” 那时,赵方晴才高中刚毕业。 他们对她的话,只是觉得她在开玩笑。 她总是看这个世界,就跟看一出悲剧一般。就像她已进入寺庙就会情不自禁的流眼泪。她看菩萨,也总是哭着的。 关键是她什么也都没想。 至今也不理解自己这种行为的含义。 山下的桃花开得正好,引得无数游客拍照打卡。 38. 寒山拾得? 她有些苦闷,这种苦闷是精神上的。所以只能不断通过读书,去疗愈这种痛苦。这样,她就可以肆意的停留在民国,随心所欲的停留在春秋。 游泳馆内,大人们面露喜色。浅水区内伸出一只又一只白皙稚嫩的胳膊,水花四溅。 下水时猛的一激灵,还是有些冷。慢慢放松下来,几个月没游泳还好没有忘记,归来仍是小孩儿桌。 游了几圈,她看向深水区。 游泳镜里都是水。 教练从外面进来,赵方晴抬头看着她:“我发现我之前学的慢是因为感觉很沉重。” 教练从岸上下来:“嗯?” 赵方晴抹了一把脸上的泳池水:“就跟你说的一样,越挣扎越往下沉。反而你不挣扎了,就开始上浮了,蹬水也是,用力蹬游不好,轻轻缓缓的顺着它,反而可以前进。” 教练笑了一下:“是这个道理。” 她还是比较欣赏赵方晴的,虽然她性子急,但她耐受力好。 赵方晴把头埋入水底,蓝色的泳池。 她在想,他们是怎么把“水”和“道”联想在一起的。水滴能石穿,水能利万物而不争。 赵胜利曾同她讲大禹治水的故事。 “我知道这个,之前那个出租车司机还给我说过呢。” “你知道大禹怎么治的?” “不知道。” “大禹治水,在于疏,不在于堵。你都是水了,我还怎么跟你硬碰硬?你仔细品一品柔软和柔韧两个字。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赵方晴轻点了一下头,道理是这样,心里去说服自己,还是会有起起伏伏的感受。 “利他性?” 她突然想起之前那些档子事儿。赵方晴依旧是那句话:“利他性换来的是别人蹬鼻子上脸。” 赵胜利摇摇头:“否也,否也。那是你的得失心在计较。” 赵方晴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在跟我洗脑啊。” 赵胜利笑了笑:“你没发现水很神奇吗。你看大冷的冬天,它能变成坚硬的冰,冰又能成水、露珠、蒸汽、雨雾……小溪?洪水?时强时弱。我不是让你拿起,是给你讲放下。” 隔着屏幕彼此相望。 赵方晴发呆了一阵儿,脑子一片空白。 从游泳池这头儿到那头儿,来来回回。她温吞的撑起手臂趴在岸边,咳了几声。 她性格不弱,一个从马上摔下来摔骨折,一个把头按进水里,一个敢从高空蹦极的人,一个在荒山野岭碰见坟碑会莞尔鞠躬的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想着想着,赵方晴突然愉悦的笑了一下。 教练同她又纠正了几次游泳动作。 她是个很严格的人,生气时也挂脸。 不过,赵方晴很喜欢。 这说明她负责,而不是说学生随便在泳池里扑腾几下就觉得她学好了,可以随随便便不去规范动作了。 “我还是想去深水区试一下。” “再过两个月吧,你再游够两个月,深水区游泳的过程尽量是中间不停断的。换气什么的你再适应适应。” 也对,她最初对水很排斥的原因,就是在于换气。节奏都是混乱的,很多时候她都是在憋气。 晚上,赵方晴躺下床上给邱言发信息:“我想明白了。” 她肚子开始咕咕叫,饿的了。 “想明白什么了?”邱言问。 赵方晴笑笑:“想明白了,我是个疯子。以后找对象一定找个愿意凌晨陪我出门散步、打羽毛球、或者游泳、爬山的……” 邱言跟着笑出了声:“你也得先有个对象再说。” 赵方晴抿嘴笑笑,想起当初赵胜利端着茶杯对她说的话。 【你要找一个一见,你就笑。】 【一见你,就笑的人。】 赵方晴看着手机,人生真有意思。接连三四天的阴雨绵绵,在第二天开始缓缓放晴。 真佛祖真菩萨从来不在远方,在于心中。心可以是魔,心也可以是佛。介于佛与魔之间,便是人。人会贪恋,贪恋爱恨嗔痴,所以屏蔽了心外的光明。 观心,断念,新生,善念。 佛爱你,佛不想让你烦恼,让你忘忧。 起心动念皆是因,爱恨嗔痴皆是果。 她喜欢逛宝通禅寺,喜欢发大愿。宝通禅寺建于南朝刘宋年间,也叫东山寺。 碰巧的是,宝通禅寺内也有一尊卧佛。 跪拜合十之后。 她总是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 弥勒殿前门左侧,供奉了地藏王菩萨像。 赵方晴拿起手机拍了照片。 应该也是常来礼佛,身后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伯对他的妻子说道:“地藏菩萨在梵语里意为,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 妻子温柔的笑了笑,紧挽他的胳膊。 后面一段话是赵方晴耳熟能详的。 妻子一步一步迈上阶梯,对老伯说道:“地藏王菩萨曾立誓愿,弘孝道,担众生苦难,渡众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不成佛,我不成佛。” 他们往上走,赵方晴往下走。 可能,这也是缘分。 她忽然有些感伤,想起的是在颐和园给她讲课的老师,想的是在呈坎给她介绍景区的奶奶,想的是出租车道士司机,想的是天南海北的过路人。 有的人,难道只能见一面吗。 想起他们头上的细密白发,均六七十的年龄。可能是戒断反应,她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见过他们。 …… 樊胥:“欸,我看她昨天发的了。她家不就是死了个人吗,全世界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去,至于吗?什么别人给了她光,成了她的力量,大可不必。” 听到洗手间的声音,赵方晴站在外面狠狠往门上踹了一脚:“您年轻的时候一定被人害过,并且没人帮过你吧。所以你有着麻木的心,玻璃渣子一样的嘴。年纪这么大了,脸皮跟城墙一样厚?还跟我天天装呢?” 每次,她都能明显感觉到,只要自己的画作系统公开数据涨幅或者降低一些。办公室里的群众很轻易就露出了破绽,虽然对方的脸上还是依旧笑呵呵的。他们的情绪受赵方晴作品的数据涨幅支配。 好像伥鬼。 晚上,赵方晴和邱言坐在一起喝酒,赵方晴冷笑一声:“刚开始她带人吃饭时围堵我,内涵我奇怪,话里话外说我贱的时候……她自己端着饭坐我旁边,引诱别人去阴阳怪气我。她活的好圆滑,以前应该在夹缝中生存的很辛苦过吧。” “你没必要去理解这些。” 邱言和赵方晴碰了一杯。 人不可以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一个女子若是没了风骨,那她还不如一朵开在峭壁悬崖的花。 这话……赵方晴忘了在哪儿看的了。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不会成为朋友。磁场合不合,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清高是错吗。 不是。 当年在海市,一个高个子男的追许嘉,许嘉不喜欢。男人骂了句: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挺清高的? 许嘉回答:是啊,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清高的。 赵方晴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抬头看向邱言:“你知道吗,言言。” “什么?” 赵方晴平静地说:“如果一个人,做不到课题分离……” 她想起余戈,他也在经历她正在经历的。 在这个后真相时代,物化、神化、妖魔化……都会轻易毁掉一个人。 哪怕,他们从来不了解他。 邱言:“大家都是有判断力的青年人,但也不全是,有的人只会去相信自己听到的,从来不会发自内心的去了解别人。” 赵方晴抿了抿嘴角的酒渍:“我小时候追星,也会听那些随风而来的话。我慢慢去找寻这个规律,突然发现,偏见就这样滋生了,不知不觉、不声不响的。可是后来我又觉得,如果我能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事物,抵抗着世界千军万马的流言蜚语,那我也很强大。” 过了一会儿,赵方晴自言自语,更像是给心里的那个古怪声音说:“看人是用心的。这道理不用教,也教不会。” 邱言喝了一口酒:“我明白,我懂。” 赵方晴笑了笑:“谢谢你还能理解我。” 赵方晴看了一眼咖啡店玻璃窗上记的字。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井下探月,唯有风止。留白,是人生的一种大智慧,虚室生白。删繁就简,宠辱不惊,平和安乐的人生。祝你也祝我。” 邱言笑笑。 赵方晴有一瞬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说着不入局,其实我也入了。” 邱言:“什么?” 赵方晴平静地说:“从我来到这个公司之后,我现在觉得这个职场和之前有些相似,就是你所获得的信息,像是专门定时投喂的猪饲料。” 赵方晴冷笑了一声:“我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不断失真。我现在觉得,当时我的情绪也是被煽动了。很久之前,我还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离职后,都要专门来跟我说一遍。好赤裸,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 邱言抬眸:“他们就是想要你走啊。唧唧歪歪的,不是我说赵方晴,这种男的,如果只会玩一些心机,哪怕他再有钱、权、名利……也。” 赵方晴:“嗯?”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败类。” 赵方晴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化太岁”的卡片,她又悟了。 “还有一种。”赵方晴缓缓道。 “什么?” “眼见我马上要离职了,又想开始套路我了,正在给我制造下一个陷阱呢。算了,爱演,就让他们接着演吧。随他们去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何为一路货色? 赵方晴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像是在隔空对抄袭者传送自己的意念。 你心甘情愿的去当他的刀,你会沾血的。所以,过好自己的生活吧,祝你幸福。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人应该重视自我提升,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如何玩弄人心上面。 邱言笑笑:“都已经离职的人了,还这 么阴魂不散,可能觉得有意思。” 赵方晴笑笑:“对啊,对方之前就说过自己很恶心啊,也倒是一语成谶。说对了。” 她讨厌在工作上给她使绊子的人了。她爱这个世界,就想珍惜很多很多。她在克制着自己不要生气,同时也是她在克制着自己毁掉一些东西的冲动。 所以你说,怎么办? …… 篁岭的一家植物商店内。 男人推门而入,带着温热的桂花糕。 赵方晴趴在那儿睡觉,男人走过去故意用桂花糕的香气引诱她:“晴晴,晴晴……” 他一声声唤她。 赵方晴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什么?” “阿嬷,做的桂花糕。” “谢谢。” 赵方晴莞尔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绘本。 看到了第43页,记录了她的半生。 赵方晴爱惜的夹了一枚书签,有避雨的客人进来。 篁岭红梅遍野,加上应景的微雨总会带点宿命感 睡着前,依稀记着。天空乌云密布,暗沉沉的,让人看了很是压抑,路上的行人丝毫不受天气影响,摆摊的摆摊,拍照的拍照,游逛的游逛,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悠长的花清巷没有尽头,总会有一个男人牵着她的手。赵方晴看不清他的脸,倘若每次在她梦醒后极力的去回想,也压根觅不到关于这个人的半点蛛丝马迹。 赵方晴能在梦中直观地感受到从这个陌生男人手心传来的温热。 不止一次,两次,坠入梦境的次数多了。 她就经常会盯着眼前的花圃出神。怅然所思,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某种错觉吧。恍惚间,树上的花瓣飘落下来,打得迷离,连自己也差一点信以为真。 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菡萏微浮。 下午四点,茶馆里的客人早早地就已经走光了,赵方晴拿着画板从后院进来,挑了一个角落,缓缓坐下,构思着故事的下半段。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店里放着她最喜欢的《青花瓷》,正要沉浸下来。 一个穿着褐色风衣的男人合上雨伞,侧着往里面探了探身子,伸手敲了敲茶馆的门。 “您好,请问还营业吗?” 声音很是干净清澈 赵方晴抬起头,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兴许是心理学方面的书看多了,导致她每次看人都会先盯着人家的眼睛看一会儿,再接着,才是纵观全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室内的小音箱没有暂停,恰巧歌曲里唱到那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在耳畔久久回荡而不消。 “有的,请问您要喝什么?” 赵方晴站起身,把桌子上的一个封面勾勒着山水画的茶单递给他。 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英气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湿透的裤脚紧紧贴着皮肤,白色的运动鞋上沾了些许泥点子,不过可以理解,左边那条路最近在进行道路维修,总是弄得尘土飞扬的。 除却一把雨伞,还有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他没带任何东西,应该不是急匆匆赶路的中途避雨。 注意到他额前发丝上的雨珠,赵方晴从右边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干手帕,让他擦拭一下。 “喏,干净的” “谢谢” 男人接过,看了会儿上面绣着的粉嫩桃花,摸索着,抿起薄唇,然后微微偏过头,拿起页子浏览起来,神色附着着一丝静谧,最后向赵方晴指了指左上方的那张示意图。 “一壶安吉白茶” ...... “好的,请您稍等” 从橱柜里拿出相应的茶叶桶,她走到前台,用灰木制的勺子舀出。刚清洗过的杯盏用热水烫过,使得茶叶的香气以最大限度的释放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赵方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点,来喝茶的人不多,况且今天还下着雨,你也是好雅致。” 转身看了看外面的雨。 他语调轻松:“是啊,这不是在等雨停吗”, 回答之余,男人又将手帕叠好放在了距离赵方晴最近的桌子角,带着花纹图案正面朝上,像是有意而为之。 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给她一种好似故人之感。当然,并不排除是自己“想多了”的可能。看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群,除了那个人,再没有人能像这样让她凭空生出好感的。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巧妙。 “学了很久吧。” 男人看着她熟练的斟水动作问。 “嗯,平常自己爱喝,就学了些皮毛。” 窗外淅淅沥沥,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一下午的时间,整个茶馆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再无别的来客。 湿润干净的风从门外吹进来,街道变换了模样,河岸两旁的枝叶拂动,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没过一会儿...... 发出尖锐的声响,水汽氤氲。 39. 寒山拾得? 又做梦了。 不是蟒,就是蝴蝶,反反复复,如此反复。 每次她只要梦到蝴蝶和蟒,第二天就会心情很好。 人在深水区时,像向上游。着力点在哪儿?之前在潜水区,教练说赵方晴有塌腰的习惯。泳池边儿上,赵方晴坐在那儿踢水。 这人生又何尝不是和游泳一样,越挣扎越往下沉,陆地嘈杂,原来在水中可以冥想。她任由自己的身体沉下去,眼睛微微张阖。 赵方晴提了离职,她的计划是接完学生之后走。 卢飞飞建议:“要不这批学生续完费你就走吧,提前一点,谁也不给谁添麻烦。你接了新一批学生,到时候我们还得把你的□□分给其他老师呢,接生老师不是你,后续跟家长沟通也废事儿。” “行。” 值完最后一班岗,赵方晴离职了。 …… 咖啡店里。 赵方晴扭头看了她一眼:“最近很火的那段话知道不?” 邱言问:“什么?” 赵方晴说:“魔王波旬对佛祖说,末法时代,我的魔子魔孙会穿上你的袈裟,进入你的道场,腐化你的信众,你在的地方我就在,直到我子孙遍地。” 邱言笑了一下:“听起来有意思,那如来佛祖是怎么回答的?” 赵方晴轻咳一声:“佛陀对魔王波旬说,那你也奈何不了我,到时我真正的弟子会脱去袈裟,穿起便衣,深入到世间去。红尘将变成庙宇,家庭将变成道场,脱下袈裟走出庙堂。真佛从不在庙堂,而在的是心中。” 邱言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 “什么?” “有禅意。” 赵方晴平静地说:“我虽不是医生,我绝不后退。” 赵方晴回桥城待了一段时间。 “辞职了?” 赵胜利开的门。 赵方晴“嗯”了一声:“不辞职干嘛,等人家继续蛐蛐我啊。” 赵胜利笑了笑,赵方晴换了拖鞋进入客厅。 “这是我爸让我带给你的。” 赵胜利看了一眼,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挺潇洒的啊。” 赵方坐在沙发上,抱了一只熊娃娃:“我再不潇洒一点。要么自杀,要么被当精神病送医院了。” “哦?有组织的?” “不知道,非得把我的工作生活都搞的一团糟,才罢休。你说这人为什么会做恶?” 赵胜利笑笑:“没有善恶,立场不同。” 赵方晴皱着眉毛反驳道:“我不无辜?那天晚上我哭着给你打电话,我当时把自己抽离出来了。我问我自己,赵方晴你矫情个什么啊,你明知道自己画的画会刺痛那些作恶人的心,这些结果不都能预料到吗,但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还是觉得委屈了。” 赵胜利是个安静的倾听者。南墙要她自己撞。一个血肉模糊过的人该如何安慰一个磕破皮的人?旁人说什么也无用,在画作这一方面,赵方晴心中介意,介意抄袭者的侮辱,介意别人复制她的东西。但这些,各行各业很多人都经历过。她要战胜的是她的心。 半晌,她又笑,画风转的极快:“我明明预料到了,我把自己都骗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爱情来的,你能明白吗。” 赵胜利点点头。 赵方晴接着说:“前段时间我妈还给我相亲呢。我要怎么说才能明白呢?爱情不是我的全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赵胜利道:“那是境界高的人…与咱们老百姓无关。” 赵方晴想到了余戈,无厘头的冒出了一句:“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匹夫有责。” 赵方晴从餐桌上拿了一个耙耙柑:“我告诉你,我这个样子一半都是你带的,天天给我念叨佛经,我还真的听心里了。前不久我想起之前咱们讨论过的那个问题,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我现在比较倾向于时势造英雄,英雄是被造出来的,是有一种力量推着他往前走。” “怎样说都正确。” 赵胜利看了她一眼。 赵方晴反驳:“懂的人能和你共鸣,不懂的人也就是看不懂。”她抬眼看了赵胜利一眼:“不过我感觉伯牙子期这种感情很可贵。” 赵胜利笑了一下:“对牛弹琴噢。” “哈?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我记得对牛弹琴不是说牛听不懂吗。” 赵胜利笑了笑:“牛听得懂,归属在牛。” 赵方晴挠了挠眉心:“我有待参悟,等我再经历经历。” 讲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赵方晴依旧愤怒。 赵胜利突然冒出了一句:“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赵方晴问:“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赵胜利笑了笑:“菩萨担心出现恶果,所以预先除其恶因。菩萨有大智慧,明白因果循环。众生经常作恶因,所以便自然而然的想要避免恶果。没有因哪里来的果,所以我最近在思考这个。” 赵方晴笑笑:“业障?我正在商场里开开心心玩,他们突然发群消息蛐蛐我,骚扰我,甚至直接给我发微信骂我。这是谁的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 赵方晴“嗯?”了一声。 赵胜利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赵方晴没听清。 转头,赵胜利又问:“你还和之前那个男孩联系着呢?” 赵方晴夸张一笑:“卧槽,还给我提他呢?是个人,长脑子。卧槽,咱们家去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儿,我要是还念着他,我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不撺掇着别人恶心我就够了……” “噢?怎么说?” 赵方晴笑笑:“我偶尔点开他的视频号,想看看他又骂我了没有。包括他的小女朋友,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和他身边的人总会在我在稿子里画了一些内容发布后,就点赞相关的帖子内涵我。这种手段很拙劣,我不是一次两次警告过了,你就是叫不醒装睡的人怎么办?” 赵胜利:“女朋友?他谈恋爱了?” 赵方晴“嗯哼”了一声:“我,没本事改变别人的心。”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赵方晴:“我爷爷和姥爷的死,我还要一直像以前那样爱的死去活来吗?” 顿了顿,赵方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不过,这善和恶来的一样无厘头。我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保护着我。” 她鼻子有点酸,脑海里是余戈的样子。 赵胜利点了点她,同她说,或者是那人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这点她何曾没想过。 “可是这个善,来的太突如其来了,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到我的作品。我这个人你也了解,对方帮我,对我好。我很感动。但是我也会想着如何感谢,或许此刻的自己,还没能力。” 她当时问了赵胜利一句话:“你说,一个人的位置和能力远高于你,还愿意俯下身子听你讲,尊重你的所有,这是什么情况?” 赵胜利笑了笑:“有的时候不是说你的作品好,可能你的画笔文笔都很小儿科,只是恰巧对方看懂了。” 赵方晴笑笑:“我就是画给能看懂的人看的啊。那句话不是说吗,被所有人认同的作品大抵没意义。” 赵胜利点点头。 赵方晴嗤笑一声,继而自嘲道:“我他妈都佩服我自己,我可真有本事……我到现在依旧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抱团这样对我。” “你给人一种弱势感。给人一种,很便宜,别人从你这儿拿东西只需要付出感情,不需要价值交换的廉价感。” 赵方晴点点头,扒了一瓣橘子放在嘴里:“我妈的境界都比我高。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这点值得我学习。” “还是一颗心,看开了就不怎么样了。” 赵方晴顿了顿:“是啊。” 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沙发起身:“先不说了,我还要去老师那儿。” 路上经过夜市摊,酸甜苦辣。 赵方晴静静地看着。 这里有着生活的重担,却也有着人间最朴实的烟火气。一辆又一辆小推车停在路边,背后是一个又一个家庭。 你看啊,千钱万钱,人会不满足。吃了一口甜糕,买了一袋子水果,人又总是会轻易满足。大家都在热气腾腾的活着。没有扫兴的城管破坏这样的氛围,众乐乐是她心底的人间。 去了老师家,龚志艳拿了本书给她。 赵方晴笑笑:“老师你怎么也拿书给我,上一次还是我高中的一个班主任。他当时送了我一本《随遇而安》,我一直都没看。” 龚志艳一头蜷曲的白发,脸上皱纹可见,她擦了擦书柜,回头看了赵方晴一眼:“你喜欢啊,老师这里的书你都可以挑挑。” 赵方晴低眸笑了笑,翻开书页,第一页空白处记着孙思邈的《大医精诚》,龚志艳的字迹一如从前清雅秀气。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至人之所不为,斯盖医之本意也。” 一目十行。 晚上,龚志艳留了赵方晴吃饭。 阳台的吊兰开的没有目的,枝繁叶茂。 龚志艳咳嗽了几声,从兜里拿出手帕抿了抿嘴角,脸色通红遮不住疲惫。 赵方晴关切的看了过去。 龚志艳笑笑:“没事儿,前些日子有些感冒。” 40. 寒山拾得? 应该是上辈子欠了债,看到一些人,就会生出无名怒火。应该是上辈子受了恩,看到一些人,就想预留他们往后的岁月。 有的人看一眼,你就想使劲儿对他好。只要想到他们,她的心,就是自由的。 饭后出门兜圈儿,绕到了一条小巷。 空旷的街道。 去年最冷时,那爷爷在外面扎摊子,带着口罩卖银耳雪梨汤。一阵大风袭来,把大伞吹倒,划伤了他的手背。赵方晴从兜里掏出两个创口贴递给他。 后来他出摊,只要她路过。每每她都会买上一份。只因他那半张脸和赵德林长得无异。 陪老爷爷出摊的是老奶奶。 两个人都是慈眉目善的。 赵胜利对于赵德林的褒贬也不一,一说赵德林年轻时脾气不太好。二说赵德林很聪明,总是不说话,沉闷的样子。三说赵德林过于老实。 你知道的。 在这个时代,环境造就的认知偏差,刻板印象影响着部分人在大脑思维中留下对于“老实人”的后遗症。“老实”过度反而让人寸步难行。 老实人“老实”到一定地步,他们会称之为“窝囊”。他们不吝啬对老实人的欺压,他们挥刀不敢向强者,只能挥刀比他们弱的。只有在比他们更弱的身上,他们才能体会到“我是最强”,他们需要找到比他们更弱的,从而转移他们心中的卑鄙、不堪、负能。 他活着时候,他们说他没本事。 他死了,他们说他是个大好人,是个老实人。 讽刺吗,赵方晴心想。 赵德林这一辈子与世无求,清清白白。 这是任谁都改变不了的。 只要她还没忘记他,他就一定存在。 …… 盯着一朵花,哭哭笑笑,这几天反反复复。 她很敏感。 陆灿阳和邱言带她出去吃饭。 餐厅外,看着赵方晴由远及近的身影,陆灿阳低头问:“赵方晴最近怎么一回事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邱言摇了摇头:“她能量场有些乱,给她时间让她缓一缓,重新调整一下就行了。” 等她适应。 这一点,邱言完全相信赵方晴。 这里是她的道场,她只要不喊停。她总会满血复活,继续战斗。 外界刺激她没用,总归自渡。 丝柳如线,东湖的阳光很好。宝通寺的卧佛菩萨像是一尊玉佛。礼花也需要平心静气,心外无物。 她站在左边的过道,看着墙上的字,常看常新。 故事讲的是七女厌世游尸陀林。 波罗奈国道场,从地底以上,都是黄金色,如鱼鳞竖甲样,一层层叠起来。 从古以来,诸佛都坐在这上面讲法。国王名叫脂旬尼,是男居士,精通佛理。 给佛建立一座箱舍,极其庄严。国王有七女,相貌都端正,受持五戒,不愿出嫁。大女叫淑调,二女叫异妙,三女除贪,四女叫清守,五女叫息心,六女叫静友,七女叫僧婢。 经常在每月的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受持八关斋戒,修其所信,奉戒布施。 七女斋毕,要求到城外墓地游览。国王告诉七个女儿说:墓地很可怕,只有死人的尸骨,野兽鸟雀在吃肉,死者亲属在哭泣,没有什么可游览的?我的王宫内院,有花园浴池,里面有五色莲花,有美丽的雀鸟飞翔,有奇花异草,在树明下乘凉时,还有新鲜的水果可吃,你们可以去那里游玩。 七女回答说:父王,这些美景美味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看见世间的人,生命短促,时刻走向死亡,形体终归幻灭,没有永存的。我们已不是小孩,不会受美味美景迷惑。只想观看无常的事物,以此清除贪欲,求您同情和许可。 国王允许后,七女一同出城,来到墓地最臭的地方,听到啼哭的声音,顿感凄凉恐怖!向前走去,看见许多死尸,有头身分离的、有手脚异处的、有用草席裹着的、有用乱草掩盖着的、世有犯罪还未死的、亲属悲啼,寻求解脱。还有人背石观望,看见很多死人,各种飞鸟走兽争着吃他们的肉。有的从泥土里拖出尸体,肿胖生虫,奇臭难闻。 这时七女围绕走了一遍,互相谈论说:我们的身体,不久也是这样! 她们各说了一首偈领: 大女说: 世人重其身,妙衣加宝香。 绮视雅容步,姿则欲人观。 死皆弃于墓,何用是装饰。 二女说: 譬如一身居,人去舍毁倾。 神游而身弃,莫能制其形。 痴贪谓可保,安知后当亡。 三女说: 观神载形时,犹马驾车行。 车坏而马去,可知此无常。 四女说: 本见城完好,中人乐安居。 所求未满足,何便忽空虛。 五女说: 若乘船渡水,至当舍船去。 形非神常宅,哪得长久住。 六女说: 人死依墓卧,身躯尚完好。 僵硬不动摇,神识在何处。 七女说: 如雀在瓶中,纱布覆瓶口。 布穿雀飞去,神自随行走。 帝释天听到后,下来称赞说:很好,很好!你们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满足你们。 七女问道:您是梵天吗?是地神吗?还是帝释天? 帝释天回答道:我是帝释天。 大女说:希望得到没有根、没有枝、没有叶的树,在树中生活,这样便快乐。 二女说:希望所生的地方,清静无欲,没有阴阳,寂然不动,无所攀缘。 三女说:希望如同空谷的回声,无来无去,自然无形。 四女说:希望像虚空,无始无终,无所出生,与道贯通。 帝释天说道:不必再说。你们的愿望都很高妙,想作日月中的王,可以实现;如果要这到虚无无想的境界,非我所能办到。 七女又说:天帝神德高大,怎么办不到?我们常听佛说,享福的人,福尽了不免恐惧。如同老牛不能为人使用,现世的福报对我们有什么益处? 帝释天说道:你们奉持斋戒,我也曾皈依佛陀,应当是法兄弟。你们的愿实在高炒。 …… 风吹过,她顺着楼梯往下。 农历二月十九。 赵方晴问正在插花的师傅:“要有什么活动吗?我看师傅们都在修剪树枝。洒扫庭院。” 师傅道:“观音菩萨日。” 赵方晴喃喃:“农历二月十九,三月十八……三月十八?今天家里应该有庙会吧。” 十年了,她都快忘了。 …… 以前,她进寺庙会哭,为自己哭,为他人哭,为旁人别事哭。永远托着坠石千斤重,想的多,思虑多,永远学不会独善其身。 春天来了。 她现在进寺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业,我受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还欠这个世界的吗。” 晚上回家,赵方晴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重新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字迹模糊已经是前年的了。 如是记道: 爱是完善自己的灵魂。 或许是异性之间的爱、同性 之间的爱、可能是亲人之间的爱、又或者是友爱…… 因为珍爱一件事物,所以你开始使自己更博大、宽宏、友善、理解、尊重、以及温暖…… 你开始希望自己“身心力行”的去实现人类普世价值上的各种美好品质。你爱所有事物,无关阶级、地域、人种、性别…… 可能是加州的阳光、可能是大英博物馆的每一件作品、可能爱上的是从身旁飞过的一只蝴蝶……又或许是某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睛。它可以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事物,存在的或虚无缥缈的。 去爱自己、爱自己的灵魂…… 爱他人,爱他人的灵魂。 爱众生,爱众生的一抹魂。 被爱没有意义,主动去爱才是它最想表达的内容。 所以我告诉自己,先完善自己的灵魂。 如果春夏容易感冒,你还会喜欢春夏吗。 她的回答是,喜欢。 身体上的疾病总好过悲秋伤冬的心理疾病。 …… 明明是一本儿童绘本,放到如今,就连成年人都看不懂。赵方晴莞尔笑了笑:“我以后一定要在择偶标准上再加一条。” 邱言问:“什么?” 赵方晴晃了晃手里的书:“找个能理解这个故事的人。寿长寿短,怎么能单凭时间去衡量呢,往下看,往深处去看。” 邱言放下手里的刀叉:“赵方晴,前提是你得有个对象,这话我给你说多少遍了。” 这是她初三那年买的绘本,印象特别深。赵方晴低头抿嘴笑笑,自顾自地拿起书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没看明白,只觉得猫有好多条生命,可以肆意浪费。它成为过国王的猫、水手的猫、老太太的猫、小女孩的猫……很多人在猫死的时候哭了,可是猫一次都没哭过。当时觉得这猫很冷血,后来觉得无论是国王还是水手等等,他们爱猫都是有附加条件的……” 邱言切了一口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后面的故事赵方晴同她讲过很多遍,她已经习惯了:“你不还常说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吗。怎么也开始慢慢有局限了。既然是书,就不存在看懂看不懂,小时观月,老时玩月……” 赵方晴又说:“它死了好多次,直到它遇到了白猫,它慢慢明白了爱,读懂了爱,也就读懂了死亡……”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湛蓝:“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如果遇到相同的理解,我一定会特别开心。不过也突然让我想起一句话。” 她的眼里闪了难得一见的星星。 邱言放下叉子问,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什么?” “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 她接着继续读。 “它连一次也没哭过。不管是哪一只母猫,都想成为它的新娘。可它却说,我可死过100万次呢!我才不吃你们这一套?只有一只猫,连看也不看它一眼。那是一只白猫。” “虎斑猫走过去对白猫说,我可死过100万次呢!” “噢。白猫吭了一声。” “虎斑猫有点生气了,因为它太喜欢自己了。有一天,虎斑猫在白猫前一连翻了三个跟头,然后说,我能待在你的身边吗?” “好吧。” “就这样,虎斑猫一直待在了白猫身边。白猫生了好多可爱的小猫。虎斑猫喜欢白猫和小猫们,胜过喜欢自己。小猫们长大了,一个个离开了父母。白猫慢慢地老了。虎斑猫对白猫更体贴了,它多想和白猫永远地一起活下去呀!过了很久很久,有一天白猫静静地躺倒在绕斑猫的怀里。虎斑猫抱着白猫,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它头一次哭了。一天中午,它的哭声停止了。虎斑猫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躺在了白猫的身边,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再也没有活过来。” 41. 别来春半 “你不好好活,我绝对不放过你。” 那段时间,余戈的微博、超话、所有行为轨迹包括说出来的话,和赵方晴的现实处境吻合的一丝不差。她猜想,或许他是想拉自己一把。赵方晴以为那段文字是他发的。她想拉住这把稻草,渴望借此力终有一天查清真相。 …… 《左传·邵公元年》记: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 江滩有块石壁,偶然散步时赵方晴看到上方记。 “从巴比伦古文之中的大洪水,到创世纪之中的诺亚方舟……” 赵方晴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篆刻的“神喻”二字,石壁上是这样记得。 “上苍降灭顶之灾,人类孑遗得神喻而幸存……洪水是天的惩戒……鲧同情人类窃取息壤填洪水,天帝怒,杀鲧于羽山之郊。与切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同为殉道者。其不瞑目,天令祝融破腹,结果跳出禹。禹打败共工,搏杀相柳,擒拿无支祁……唤应龙开掘江河,邀神龟背负息壤………” 转身时,赵方晴不小心脑袋磕在了杆子上。下面正在搭建场地,看样子是有人要求婚。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膜,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也出来散步?” 檀兆走到她跟前儿,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她。 “什么?” “眼梢流血了。”他冷冷道。 她没有接,抬起手用袖子抿了一下,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眉间纹也开始加重。 “上次,我看见你了。”赵方晴说。 “那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他笑,他也看到了高架桥上面的她,彼此深深看了一阵儿,她就转身走了。那晚,他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汉渠的樱花开得很好。 “等会儿去哪儿?” “嗯?”赵方晴看了一眼手机,快没电了。 “随便流浪一会儿,就走了。” 赵方晴把相机放进口袋。 隔着江流,远远的望见黄鹤楼。 如果是第一次碰见,她可能会为了避免尴尬去找话题。 “你呢,还要在部队多久?” “一年。” “嗯?”她转过头问:“一年后就退伍了?” 他“嗯”了一声。 “那你后面打算做什么?” 他的步伐放缓:“回北平。” 赵方晴收回目光:“北平?我记得草原那次,敖琪说你家人是南方人。” “是的,但是我父母在北平。” 她点点头心中思量。 两个人散步到晴川阁,赵方晴欢喜的举起相机,拍摄了穿着汉服的姑娘,粉粉嫩嫩。 春天浪漫,人也浪漫。 说她和之前很像,但又说不出哪里像。表情木木的,说话也木木的,檀兆觉得,那个时候的她,会比现在更贴近本我。 “你说也是巧,怎么总在宝通寺那块儿碰见你。” 他哑然失笑。 回到家清理相册时,赵方晴反复看了好几遍八卦村的图片。 六十四卦卦象图…… 六十甲子纳音对照表…… 金生水……水生木…… 她不喜朱砂,这是天然的。 越看越觉得惊悚……照片上怎么还会有两幅看不懂的图案……南前?北后?东左?西右?黑白二棋排列成阵,这是数独吗?她数学不好,完全看不懂。 竟然是……河图洛书!!!???!!! 她后知后觉。 熄了灯,被黑暗包裹。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心里一直藏了事儿,第六感告诉她这段时日执拗的要往洛阳去,到底是为什么?! 翻了书,书中记载。 “河出图,洛出书。” 河即为黄河。洛为指洛水。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究竟是谁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走,到底是往哪里走?!前方又会有什么等着她?! 她翻阅资料翻了好久好久。 读到一些词汇,鸡皮疙瘩反反复复。 譬如:河图也可称为“龙图”,洛书出于大禹时代,洛水现神龟,龟背有图文。 赵方晴突然有些想哭,不知名的想哭。她今天难受了一天,凭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难受,总想出门透口气。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大禹治水的石壁旁。如果她说她在跟着命运的指引和安排,有没有人会信她? 那么河洛呢? 天下之中的概念是从什么时期而来。 她不断深入查询。 易经天道?山海地道?黄帝内经人道?天地人?!!怎么又是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赵方晴重新翻看了之前赵胜利留的笔记。 “规律是天道,文化属性是地道,人性是人道。” 她把这句话直接粘贴了百度里。 结果尾坠还有一句:三者合力便是天机。 何为规律?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文化属性?比如南甜北咸。 赵方晴拧了一把鼻子,一滴泪砸在枕头上。或许吧,真的和梦里一样,无爱便生爱,有情便似无情。 慧极则伤。 初中时她就开始琢磨这四个字。为人时,她应该是不渴求轮回的。因为她没什么想拽住的,也没什么能拽住她。 梦中人,她做的那番举动。 心甘情愿的踏入人间,心甘情愿的来历经磨难。赵方晴不懂观竹,但尊重她的选择。有阴就有阳,有灰暗就有光明。 两者相互制衡又彼此依存。也许,这就是宇宙万物。思路绕回中庸之道,她的画和她的人一样。 她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春分秋分,夏至冬至。黑白,阴阳,高低,美丑,生死,强弱,动静……” 赵方晴心中纳闷,耳畔又响起声音,赵方晴厉声喝道:“你是谁?” “我?” 那道声音停顿了片刻,缓缓答道:“叫我呦呦。” “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呦呦答道:“因为我住在你的心里。” 赵方晴皱着眉头:“你是我?” 呦呦轻笑:“不是。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 赵方晴瞪大了眼睛:“放屁!这分明是我的身体。” 呦呦笑道:“鱼尾正南正北,黑鱼居右,鱼头往东;白鱼在左,鱼头向西。遵循的是阴阳鱼眼在坎离线的原则。” 赵方晴打了个寒战,紧紧缩在墙角,后背一身冷汗。任谁都不能突然接受身体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存在。好在,那个叫呦呦的人这段时间以来从没伤害她。 对于这个情况,赵方晴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 “去洛城。” 赵方晴手里磕着瓜子:“为什么?” 呦呦:“我想见个人,拜托你了。” 赵方晴把剩余的瓜子放进盘子里,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她感觉日历上的人眼睛会动,像是在吸纳自己的能量。 “行,反正不远。” 洛水河畔,一南一北,新老城区。 呦呦望了一圈儿,搭乘了出租车。 “到哪儿?”司机问。 呦呦直截了当的回答:“博物馆。” 赵方晴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去见朋友吗,怎么想着去博物馆了? 呦呦坐在车子上,没说话。 她的身体主导权好像被呦呦控制着,但是她能量稍弱,维持不了太久人形。赵方晴暂时被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博物馆前言道:洛阳,负山抱河,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王者之里。历史上,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在兹建都,赓续1500余载。文道昌盛,物华天宝,地上地下留存着无数的文物宝藏。这些珍若琪璧的艺术品,凝聚着古老东方文化语境下的创造性和审美意识,承载着丰盈多姿的历史记忆,折射着千年帝都的荣光与辉煌。为展示瑰宝风采,我们从洛阳度藏的数十万件文物中撷取一批珍品,举办《洛阳文物珍室展》,希望人们可以从中感受到古都洛阳的历史文化博大精深,聆听到华夏文明演进的千古足音。 越往里走,馆中陈列数文物的光芒越幽暗。 呦呦停在一面金银平脱花鸟铜镜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姑娘。 两个人说话,只有彼此能听见。 赵方晴:嗯? 呦呦:你知道镜子为什么这么摆吗。 赵方晴:不知道。 呦呦:你们人间的话本子里有一句话,叫做前世之镜,不照今世之人。你 想不想照一下? 这话勾起了赵方晴的好奇心:真的嘛?我能看到我的前世?! 呦呦饶有趣味的逗她:生死记忆的断裂带,试试不就知道了。 呦呦凑了过去:我说一二三,你就睁眼。 赵方晴心跳砰砰:好呀好呀…… 好想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太期待了! 一…… 二…… 三…… 睁眼…… 赵方晴眨巴眨巴:嗯?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呦呦噗嗤笑了起来:我逗你呢。 赵方晴愤怒大喊:“我鄙视你!” 呦呦缓缓道:笨蛋,哪有那么玄虚,背部花纹就是装饰作用。 赵方晴:你真无聊!我生气了! 呦呦:别介,我带你去看你感兴趣的。 赵方晴:哼,什么? 呦呦走到一面墙前立定,墙上写着。 “美器安魂,事死如事生……” 赵方晴蹙起眉头:我想起来了。事死如事生,关于这个,我的灵感就是来源于在报纸看到的唐人墓葬。后来阴差阳错听了讲座,碰巧教授讲了秦始皇陵。也说到了事死如事生。所以那时我去了长安。你说这人生,就是凑巧。 呦呦没说话。 赵方晴叹了口气:你说……哎,算了。反正我相信命中注定这四个字。 大脑震粟。 赵方晴心底冒出一阵后怕:不对…我……我……我怎么又绕回来了。 呦呦问:什么绕回来了。 赵方晴:规律!又是规律!从我画画第一天就有人告诉我河图洛书这四个字。那时的我并不懂这是什么,所以晚上我在翻相册时感到可怕。原来真的有河图洛书! 呦呦没说话,自顾自的走着。 从一个展馆穿过另一个展馆。从无量寿佛到观世音,从三方三世三身佛到弥勒佛……从十八罗汉到蓬莱仙境…… 赵方晴忍不住发问:你在找什么? 呦呦:一块石头。 赵方晴:石头?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呦呦所说的石头对她的重要性,她更不知道,也只是一块儿普通的石头,仅此而已。从一层到二层,反反复复,呦呦都没有找到那块石头。 呦呦:算了,走吧。 赵方晴:嗯?不找了? 呦呦:可能没缘分不找了。 想来应该是她的私事儿,赵方晴没再过多询问。 从博物馆出来。 呦呦和一位三轮车大爷对上了眼。 大爷凑了过来:“姑娘,去哪儿?我载你一程。” 呦呦随心道:“明堂那一片儿。我是比较熟。” “好嘞。” 大爷推着他的电三轮过来。 一路上的风都是热噗噗的。 呦呦冷淡的问了句:“牡丹花开了吗?” “还没呢。” 呦呦笑了一声:“我又来早了。” “嗯,你以前来过?”大爷问。 呦呦笑了一声:“我以前……”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马上改口:“家中有亲戚也是中原人。” “那赶巧儿啊。姑娘你到哪儿?我收你八块钱,不贵吧。” 钱不钱的,呦呦倒是不在乎。 “应天门离明堂不远吧。” 大爷说:“不远。不过你现在想看牡丹花,可能得去皇城公园。” “皇城公园?” “对啊,中州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呦呦点了点头:“那,你可以把我带到中州路,到时候我随心走。” “可以啊。” 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呦呦注意到老爷子的电三轮电不够抵达。她比较随缘,也就是想在这里走走,只要回到中原。道路分明宽敞,她总是方向感很好。 “这里,和我的家很像。”。 “嗯?”赵方晴问。 呦呦对三轮车大爷讲:“也有河,有电视塔。” 大爷以为呦呦在和他说话,笑着回答:“噢,你说这个啊。咱们现在过的桥就叫牡丹桥。” 呦呦问:“洛水吗?” 大爷笑了笑:“对啊,以前不是搞灌溉嘛。” 42. 别来春半 去往洛邑古城的路上,一只琉璃蛱蝶停在了呦呦的手上。翅膀周围一道蓝,翅膀边缘参差不齐。赵方晴感到惊奇,还是第一次,有蝴蝶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手上。 还是活的蝴蝶。 赵方晴惊讶道:蝴蝶耶,快拿手机拍下来。 呦呦左手不动,右手刚掏出手机,蝴蝶停留了一会儿就飞到了对面的电动车上面,风卷过。琉璃蛱蝶绕着赵方晴飞了好多圈。 赵方晴对呦呦讲:以前我不是多么喜欢蝴蝶。 为什么?呦呦问。 赵方晴:因为小时候捉蝴蝶,蝴蝶身上有磷粉。奶奶说磷粉弄进眼睛,眼睛会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去年开始,频频做梦,不是梦见紫色的小蛇,就是蓝色的蝴蝶。所以我觉得蝴蝶也是有灵性的。 她反复又强调了一遍:这还是,第一次有蝴蝶落在我的手上。 可能吧,活久见。 呦呦活了几万年,心里早就不知不觉成了一片海。 赵方晴在她面前,可能连原身头发丝的寿命都够不上。一个凡人而已,她能理解她好奇宝宝的样子。 呦呦:你知道这种蝴蝶在希腊语里面的含义吗? 赵方晴:什么啊? 呦呦:风。 赵方晴:是因为它行动敏捷,飞得快吗。 呦呦:是的。 赵方晴笑了笑,这个解释她也很喜欢:呦呦。 呦呦“嗯?”了一声。 赵方晴再次坦言:我并非习惯窝在家中看电视剧。 她擅长表达,也不擅长表达。只因她说话的方式似乎不能用普遍的逻辑去理解。所以表达多,误会也多。 呦呦点点头:我懂。你所言想要住进森林里。不是说躲起来让别人看不见。你的出发点是“森林”。森林中有万千生命,有各种元素。有蝴蝶、会呼吸的树和叶子、会撑伞的蘑菇、犀鸟鳄鱼、各种未知……森林中有更多简单且神秘的灵魂等你探索……森林要比人世纯粹,也要比人事复杂。 她住在赵方晴身体里十多年了。只是赵方晴不知道,她的这个身体,在初中之前是呦呦在掌控。十几万年前,天界朝令夕改,新帝上任,她被封印在了谷底。也是这几年赵方晴魂魄幽微,她才有机会随着她的能量衰退而渐渐苏醒。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理解自己,赵方晴突然想哭。 呦呦笑笑:所以你总会给人两个极端,喜欢你的人会觉得你是个宝藏。不喜欢你的会觉得你是个神神叨叨的……不过有一点我不懂,你昨天为什么盯着塑料袋傻笑。 赵方晴:啊?那个啊。我只是在想那么大的风会把它卷到哪里,它会遇到什么事情,经历什么……就好像鲁滨逊漂流记?我也喜欢风,风总能带来二次生命。 蝴蝶停在手上,时隔一年。 她终于又梦见了赵德林。 那个世界阳光明媚,他有在好好吃饭。 努力的去学说话,去学走路。 他还是和普通老人一样,没事儿在路上捡一些纸壳子,塑料瓶。家里的樱桃树结果了,五颜六色,鲜艳欲滴。 ………… “赵方晴。” “嗯?” “为什么,我又感受到了你的恨意。” 呦呦把手轻轻放在心脏处,忽然一阵疼痛。 “有吗?抱歉,可能是我没藏好。” 呦呦问了句:“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把所有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到时候你也会倾覆所有吗?” 赵方晴摇头:“不用所有,我只要那个,那个用文字侮辱我家阿爷的人,让她去死就够了。” “你为何恨意如此之重。”呦呦问。 “那是我最痛的时候。” “现在还痛吗。” 赵方晴摇摇头:“不痛了。” “那你为何不消弥仇恨?” 呦呦在安抚她,安抚这只暴躁的小狮子。 “我已经消弥了,所以其他人是生是死,是恶是善都和我没关系。我只要那个人下地狱!” 这种恨意的巨大能量,让呦呦说不出话来。爱与恨在赵方晴血管里不断交织徘徊过滤着,这也是两个极端。所以,有很多事情,她暂时不能告诉赵方晴。 “如果你家阿爷还在,他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不会在了,不是吗。我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在意的事情就不多……他们还非要来招惹我,折辱我。我分析的不对吗?不用所有人,我要那些折辱我家阿爷的人付出代价就够了,要他们付出生命代价!” 呦呦:“恶的出现,是要你引以为鉴。” 赵方晴捂着耳朵蹲坐在暗世界,她此刻听不进去任何规劝。呦呦能看出她是有多么维护自己珍视的。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赵方晴都可以做到不在意,唯独那百分之一,当有人触碰到那百分之一的底线时候。呦呦从赵方晴身上看到了那句话:她会不计任何成本的去清算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走吧。” 赵方晴眼眶发红:“抱歉,是我失态了。” 呦呦轻声道:“没事儿。” 一路上,见赵方晴沉闷着不再叽叽喳喳,呦呦同她开起了玩笑:“你看我嚷嚷热,这天气变得多快,狂风骤雨。欸,你不是喜欢雨天吗。” 呦呦:“欸,你为什么喜欢雨天?我发现每次只要遇到那种极端天气,你的心情都很好。” 赵方晴:“可能,也许是。极端天气能洗清这世间一切罪孽。” 呦呦:“……” 路边的花店点了灯,店里都是些假花。 呦呦喃喃:“清明……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你知道吗,民俗言,清明前会下雨,因为阴人走湿路。” 赵方晴一瞬怔忪。 所以,她昨晚梦见了赵德林? 雨水打在脸上,赵方晴突然道:“我可以接受成长,磨练。但我不接受任何人打着成长的幌子,做尽一切伤害我的事情。我阿爷那件事就是个例子,不要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才是疼痛的载体,我的心告诉我。那份痛,是真实存在的。” 呦 呦没说话,赵方晴的个人意识太过强大了,她不清楚赵方晴怎么说了如此混合的话,心想她是不是身体比大脑提前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只不过,赵方晴的这番话让呦呦想起了灵徳和柏执。呦呦的胳膊失重坠了一下,赵方晴也只是她的一部分,她知晓赵方晴的心声。赵方晴说出的话,也是她心中所想。 呦呦向来凡事三思而后行。赵方晴和她最大的区别是,赵方晴会洞穿“恶”,不由分说的直击“恶”,不留任何余地,不会以保护自己的利益为前提。 所以,看不清的人,会觉得赵方晴永远是那个没由头,觉得赵方晴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外加上她沉闷,不爱解释。所以先前走的每一步,都是死局。 不,也不是说她走的是死局。 而是那些人,原本对她做的就是死局。 只不过是赵方晴,难杀而已。 呦呦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先前你和妈妈吵架。也是因为你一眼洞穿,你的敏感让你察觉到了妈妈和爸爸有了矛盾。但是站在你妈妈的角度,这不是你一个小孩该管的的事情,你母亲找了很多理由,你一眼看穿了她就是不想和你父亲在同一屋檐下。但是她又不直接表明,找了无数个理由。所以你直接坦言,怼了上去。你母亲生气。你甚至能知晓你母亲生气是因为你戳中了她的心事。 赵方晴没说话,呦呦分析的都是对的。 呦呦:但是如果是在不清楚的人看来,只会觉得你对你母亲说话冲,你不礼貌。这等同于你在外遇到那么多磕磕绊绊。你总是一眼洞穿谎言,然后你再去扯下对方谎言的遮羞布。赤裸裸的,所有人之间为求自保,他们会选择攻击你。所以你腹背受敌。你能懂我的意思吗?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模糊的,话又回到了之前。因为你立场明晰,格格不入,黑白分明。所以你只能成为众矢之的。 呦呦接着说:人和人之间就是伪善的。你以为你不参与任何纷扰就能生活宁静。但是你要记得,对于愚者而言,他们的世界就只有两种人。你不顺着我,你就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他们视野和认知的局限性,让他们的世界没有第三种选择的。 赵方晴:我知道。 这种论题,她常常反思。世界不是她的,不是她说啥就是啥。 呦呦:其实你可以适当圆滑。 赵方晴:我不!我讨厌他们!是他们欺负人在先,凭什么要我低头! 呦呦: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方晴:不,是他们想的复杂过的复杂。 呦呦:赵方晴,我以前应该掘了你家的坟。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赵方晴:小时候多幸福,冰淇淋里吃到一口果冻都很开心很久。长大,开心真的好难。 呦呦:去谈场恋爱吧。赵方晴。 赵方晴:怎么这样说? 呦呦仔细一想,这话也不太对:算了,当我没说。你能认识到风是流动的,水是流动的,你甚至意识到人是多变的……你就是不肯承认它,学会它,利用它。也没啥,你这就叫一叶目障。 43. 别来春半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喜欢《念奴娇.赤壁怀古》的。 不是赵方晴,是呦呦。 …… “南唐后主李煜?!你怎么会来这儿?” 小树林的细条还没抽芽儿,黄土难走,裤子上,鞋子上……扑的脏兮兮的。瀍河之畔,夕阳下的洛阳北邙山。 呦呦折了一段柳枝:“噢?你知道他?” 赵方晴:“不熟悉,但是南唐后主的名号还是听过的。” 呦呦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只是一个诗人而已。钟隐……钟隐……这两个字怎么都和朝堂格格不入。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赵方晴有些胆小:“这真是他的墓吗?” 呦呦摇了摇头:“不知道,凭吊的多了,就算他已然成为了一缕游魂,也应该会感知到。” 赵方晴大气儿不敢出:“洛阳……邙山……北邙?呦呦……”赵方晴惊讶道:“你不会是唐人吧?!” 呦呦轻轻拂开石头上的尘土,眼眸温存,声音柔和道:“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你,见笑了。” 呦呦手中变出了一朵花,一壶酒。 原来!她真的不是人! 遇事儿一向冷静的赵方晴此刻选择一榔头把自己打晕。不听、不问、不说……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 琵琶,她当年最善的就是琵琶。只有他,能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她也能懂他的字字句句。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呦呦略施小术,有的回忆,不适合赵方晴看见。 俯下身子,她轻轻放下。 “这是我所择今年第一朵渡世白,不知道你喜欢与否。” …… 小村后山,荒凉至极。 第一次:她在司珍坊做珠钗,凤凰泣血为不吉之兆。 第二次:她来自异域,会下蛊。 第三次:国破家亡,她跳了城楼,殉了国。 第九十九次,第一百零一次次…… …… 呦呦从来不是哪个朝代的人,或许用凡间的话来讲,她就是一缕魂,一缕游魂。投身之地所经历的每一世,换算成琼华天的时间,也不过是她午后小憩。 她遇见李从嘉时,不知为何。那年他站在芳香的牡丹园中。鸟雀笑鸣,生机一片。兴许是瞧他孤影孑立,呦呦心里突然冒出了两个唐突且滑稽的字。 悲凉。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暗示了李从嘉的大半生。他又是否会以陈后主自比呢?这谁也不知道。只是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忧郁。 琵琶声中如潺潺雨声,珠珠着落。原本泼洒的春风都让人觉得开始意兴阑珊。四分五裂的局势让他不能自在的做他的潇洒山水郎。 李煜即位,褒贬不一。 呦呦的神通让她预感此朝气数已尽,她一眼望穿了结局。看他时,透过那层浪漫多情,呦呦不过是在怜悯大势所趋之中的一个普通人。诸般困厄,或者,可以称之为也算是个倒霉蛋。 只是这轻轻一瞥。 有的时候,就会让人产生想要靠近之意。她为何就这般轻巧的理解了一个凡人,她自己也不知道。 李煜回过身,对着白牡丹间的蝴蝶笑了一笑。 呦呦惊讶,对视间发现,此人竟然是重瞳。 史书记重瞳之人有仓颉、重耳、项羽、吕光、高洋、鱼俱罗。相术之人道也,圣人异相,重瞳非富即贵,有帝王之气。 李从嘉,有命无运。 呵呵,一介凡人,她倒是今日见了个新鲜。 星子慢慢,苍山嶙峋。命运给的,赏也是罚,罚也是赏。古代帝王有一个蔑称,叫作“天囚”。看着他周身枷锁,呦呦觉得这个词语太贴切不过。 想要亲眼目睹王朝倾覆。 呦呦化名白鹤眠,成了乐府之中的一名琵琶乐工。阮、月琴、琵琶……和风惠畅的那天,她一眼相中了墙中央的螺钿檀木五弦琵琶,正面雕刻镶嵌贝壳片,图案精美别致,十八朵梅花印记,正下方青鸾鸟绕祥云直冲云霄。 李煜的造诣不仅体现在诗词,也在音乐、书画、佛学。最初的他,转头看向佛学,呦呦并无多大感受,只是简单的联想到那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他心中所想。 为后世众说纷纭的,还是得本人亲自答话。只可惜,人的寿命终归有限。人也只有一张嘴,心性变幻莫测,什么都可能是假的。 感受却是真的。成为白鹤眠的那段时间里,呦呦和李煜的接触并不多,多的更是周后,大周后,周娥皇。扬州人氏,建隆二年,封为国后,通晓史书,善音律歌舞,弈棋也是佼佼者。 在白鹤眠这个旁观者看来,文艺之中的共通之处,那时的李煜和周娥皇是实实在在的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周娥皇精通音律,音乐造诣也颇为高妙。李煜其父特赐焦桐琵琶。安史之乱后,名大曲《霓裳羽衣》失传,留给他们的只剩断曲残篇。乐府的工人鱼贯而出,增增删删,哪怕是白鹤眠的加入,众人所修缮出的谱调不尽人意。 断断续续,周娥皇频繁出入乐府。 “为何总是愁眉不展?” 白鹤眠看周娥皇月下独坐 ,她再次化为蝴蝶停在她的肩上。《霓裳羽衣舞》之律困扰她好久了,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没听到白鹤眠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白鹤眠迅速躲进花丛。 宫人提着灯笼为李煜照明,他一手背后,朝着周娥皇的方向缓缓走来。明显可以感觉到,空气中除了花香,多添了一丝奇异的果香,渐渐的又变成了安神的木香,清新柔甜。 诱使白鹤眠闻了这香味儿,都差点坠入梦中。 李煜从怀中掏出香囊,体贴的为周娥皇系在腰间。 “夫君费心了。” 四下无人时,周娥皇会这样唤他,就好像是平凡乡野中的平凡小夫妻。她深知,李煜此番举动,也只是为了她能开心。 她也希望他能开心,周娥皇对香道也有研究。 “能告诉我……” 她话未完,李煜抬起手,拦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轻轻倚靠在肩头,他的下巴贴着她的额角,彼此温存:“?沉香一两,剉如炷大,鹅梨一个,绞碎取汁液。银器皿盛沉香和鹅梨汁蒸三次,研和晾干……” 白鹤眠抱臂隐于阶下。 “师姐。” 他的声音很沉,教人听不出任何波动。 白鹤眠脸色忽变,转过身去,和屋檐上的盘旋的一只黑乌鸫对视了一眼。 阖闾宫阙,荣华生死。 白鹤眠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遨游人间,一去不归了呢。” 夜色幽深,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白鹤眠扑棱着羽翅飞走了。 明月孤光自照,湖对岸云气弥漫。 松散的心弦突然紧绷了起来。 骆凌恢复了正常样貌,深眉高目,西域人的长相,与中原人有着不一样的美。他站立在一树云杉树前,恍惚间,白鹤眠又看到了当年只会在山洞的石壁下作画的孩子。 头顶的天开始变得湖蓝湖蓝。 可是那又怎样呢,终究是她伤害了他。 唐时陆上丝绸之路繁盛,取道敦煌、玉门关。传闻西域有奇珍异石名为红蔷薇、芙蓉晶。有草名通泉,二者结合,有除尽世间邪念,无穷净化之力。 遂就,她途径河西走廊。 料想当年,少年将军戎马,封狼居胥。 西北处传来一声惊石震雷,白鹤眠循声而行,无意救了个看起来有十二三的孩子。 沙丘、大漠、落日、孤烟…… 那时的白鹤眠从未盘算琢磨过“命”。 若是天命如此,早知就避开了。 “来这里吧。” 骆凌手中执笔,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 白鹤眠脸上脏兮兮的,骆凌抱起孩子,白鹤眠跟在他后面。 山洞的墙上,都是他描绘的。 44. 别来春半 “你?这墙上,都是你画的?” 白鹤眠蹲下身子,静静观摩。 骆凌没说话,时不时,远处会传来梵音,夹杂着野狼的饥饿狂叫声。白鹤眠扭头和颜悦色道。 “噢,对了,你知道蔷薇石和涌泉草吗?” 话音落下时,骆凌依旧镇定作画。这大漠之中,人迹罕至。从见他的第一面,白鹤眠便起了疑心,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留在了骆凌身边。时不时套他几句话,目的性。 一开始白鹤眠接近骆凌,只有目的性。 时间久了他从一开始的少言寡语,逐渐慢慢的对她袒露心声。 “楼兰。” 他说他来自楼兰。 罗布泊西部的一个小国家,西南便是若羌。楼兰国多玉石,红柳胡杨…… 白鹤眠心想,他既然来自楼兰,自当是知晓蔷薇石。她的用意早期太明显了。 “你们那里有多少人?” “一万余户人家。” 白鹤眠拾了一枝柳在沙土上随意的画着,一万余户?听起来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她沉默很久。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逃出来的。” 白鹤眠愣住了,她刚想开口问缘由,抿了抿嘴唇,想来是他的伤心事儿,她也不愿突破这条防线。 看着他没有什么神色的脸,白鹤眠说了句:“前尘往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人生嘛,如梦也如戏。” 这话,明显并未点到骆凌的心。 骆凌自嘲的笑了笑。 荒无人烟的日子,他一个人过着竟然不孤单?看来绝非池中之物。虽然白鹤眠也喜欢一个人过日子,但是还是会时不时去闹市游离一番。她喜欢在人群中当一个独行客,若是让她一个人在这绝人之境,她一定耐不住。 看来,骆凌的心性要比她更坚韧一个层次。 “荒漠里……你为何不去外面看看?” “嗯?”骆凌抬眼看她。 “我是说,你为何不出去看看,你有一副好手艺,完全可以出去闯荡闯荡。” 他当时说了句话,说了一句让白鹤眠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当时骆凌语态疲软:“我怕死。” “死?天子犯法还和庶民同罪呢。青天之下,谁敢草芥人命?!不把王法当王法?!” 骆凌摇了摇头。 白鹤眠突然笑了一声:“要不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你不死。”白鹤眠翻身坐起,双腿盘着:“要不以后你就叫我师姐吧,我师从柏执,等我回去,就跟我师父说,让他收你为徒。这样以后就有人罩着你了。不用担心。” 他哑声道:“多谢了。” 虽然,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是在开玩笑。 夜间风大,二更天白鹤眠才睡着。 第二日清晨,不见了骆凌的踪影。 白鹤眠疑心,看来他百分百知道蔷薇石的秘密了。 “行,你小子。别让我抓到你。” 白鹤眠当时已经摩拳擦掌,想了一万种严刑逼供的方法。 骆凌出去再回来,手里多了新鲜的野果子。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甚至在白鹤眠把匕首扎进他的心脏,带着铁锈味儿的血渍随着匕首的拔出喷涌出来。 骆凌的脸上先是不可思议再是愤怒。 再然后,白鹤眠推了他一把。 “果然,你就是芙蓉晶。我说这漫漫黄沙,无穷尽的海市蜃楼间怎么会生出至纯之物。”白鹤眠诡异的勾勾嘴唇,蹲下身子看着躺倒在地的骆凌,她用沾了血的匕首挑起他的下巴,一点点划破他的脸,玩味的打量:“你啊,下辈子聪明点,不要轻易相信人。” 白鹤眠放声大笑离去,猖狂的,肆意的。 不久后,山洞里弥漫着腥臭味,他无望的看着洞顶的微光,任由野狼将自己的一条腿撕扯下来,疼的他真的喘不过气来。 那还是他第一次想请求神明保佑,让他活着。 真是可笑。 绝望在慢慢吞噬他。 …… 过往如同走马观花。 真的很久违,骆凌看着白鹤眠。 一张明亮的脸庞,还是和第一次见她那般。恨意没有经由岁月而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在听到她说话的一瞬间,无限放大。 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若不是他今晚潜入皇宫,另有所图。 也不会碰巧遇到她。 既然遇到了她,新帐旧账也可一起算了。 白鹤眠奇怪的看着骆凌:“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她又重新复述了一遍,骆凌没有理会。他已经不是当年了,她也不想再掉进这个女人的圈套。骆凌亮出一把狭窄直长的玄色盘龙唐横刀,使劲浑身解数往白鹤眠的方向劈去。 一道白光闪电照亮整个湖面。 白鹤眠笑着躲过,轻抚了一下吹乱的发丝:“许久不见,这是做甚?刀剑无眼,切莫看不清人冲动了。” 这样的因果,她还是在装糊涂。骆凌冷哼一声,不由分说,既然碰上了,这一次他就是为了报仇来的。 水柱直冲云霄。 骆凌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白鹤眠有些恼了:“我去你大爷的,你是抽什么疯?!” 骆凌满脸自嘲:“事到如今,你这个贱女人还在装?!” 寒光剑影,白鹤眠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白鹤眠心底咒骂,疯了!简直是疯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白鹤眠后移快步遁入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蝶翅沾水,削弱了她的法力,白鹤眠不善水性,最后爬上岸,衣衫不整的跟淹了一千年的水鬼一样。 想起骆凌刚才铁青的脸,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只不过看他情绪上头,压根儿没给自己留解释的机会,还是以后再说吧。 四下寂静,头上的步摇自动滑落。 她刚想蹲下身子去捡,脚腕被人倏地拽进。 “不是吧?!” 白鹤眠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我对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隔三差五就得寻个短见。一个个的都把人命当什么了?天天赶着给阎王爷送业绩?!总给别人添麻烦都不羞愧的吗?!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愚蠢的念头会断绝智慧。 这恻隐之心,本姑娘是一点儿也不想动了。 想起骆凌那兔崽子,本来就没好气,一群什么玩意儿?别给我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老天爷不勉强一心求死的人,自己都不珍惜了……爱死不死吧!她可不是什么活菩萨,白鹤眠紧蹙眉头,用力甩开拽着自己腿的手,奋力迈开步子向前冲。 …… “哎呀,步摇没捡。” 已经,走了很远了。 “……” 前些日子,白鹤眠同周娥皇一起跳舞,兴致高了。周娥皇赏赐给白鹤眠一支鸟雀衔玉步摇,白鹤眠开心极了。周娥皇不算她在人间的第一位朋友,却是最意气相投的那位。 所以她送她的礼物,她珍惜的很。 回去之后,低头拾起簪子。看着地上爬着的男人,眍眼龅齿……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原来这美丑相较起来,果然是世人眼孔浅显的多,后面白鹤眠也不能幸免。 人算不如天算。 “今日我走了霉运,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 白鹤眠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 “愿你日后莫要做损人不利己之事,我今日救你一命,还望你日后多积善。若是所言所行背道而驰,我渡于你的,则会化为成反噬之力……” 当时的白鹤眠后知后觉是有些惶恐的,她本不该参与进来,回去的路上吐了好几口血。 白鹤眠抿了一下嘴角,这就是……反噬吗。 …… 《霓裳羽衣曲》有了改动。 本来如潺潺流水般缓慢的结尾,骤然间改了曲调,变得急促起来。为外人道也,更像是一剂催化,加速南唐的衰亡……国力昌盛时,此曲是荣耀;落寞时,再好 的音律也是不吉之兆。 “勤读古书,方知天下事。一切都可借鉴前人总结的经验,破局之道便在历史之中。” 似有若无的,在音律方面,白鹤眠和周娥皇随着日悉了解,变为了高山流水。 白鹤眠有了私心,她想让当局者……或者说她有了私情。所以才会这样提点周娥皇,试图让她也提点一下李煜。她也是想,周娥皇再过上一段美好时光。 帝王浪漫,风花雪月。 注定只能民生多艰,苦了百姓。 真是矛盾,一瞬间,白鹤眠突然回想起元宗病逝,李煜被推上政治舞台的无奈。你理解历史,继而去理解了因果。你发现,命运是个玄而又玄的存在,就像一种推力。 所以命运告诉她,南唐就该到这儿了。 李煜性情本就文雅。白鹤眠突然轻笑了一下,这元宗也是挺会给自己挑选儿媳妇的。李煜和周娥皇就是志趣相投,性情相笃。 可是李煜,你是将自己的身心和灵魂完全都寄托在这位女子身上了吗?如此以来,荒废时光,断送祖宗业绩。若白鹤眠能附身元宗,一定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周娥皇,我该怎么对你说呢?对你讲汉文帝皇后窦漪房?还是给你讲合德飞燕?又或者给你讲女帝武皇?…… 朝代更迭,他们是有灵气的人。朝野之下,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狼性佛心,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都太沉重了。 白鹤眠不由得想起曾经有个朋友对她说的一句话:我先是我,其次才是各种社会身份。这种问题也是多元分析。 小我,大我,无我。 本我,自我,超我。 道家之中也有三我三身的说法。在白鹤眠看来心,理,欲三种因人而异,因地制宜,因境而迁。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抉择。 窥天命?皇天之命,顺应民神。 天命,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却会以大势所趋。她改变不了任何,哪怕她是异世之魂。倘若真的是浮生一梦,她宁愿不进入这梦中。于是,白鹤眠走了。 她逃避了,坦坦荡荡地逃避了。 不为人知的地方,白鹤眠也会偷偷翻阅人间史册。她在想李煜遁空门时,究竟是逃避多了一些,还是真心向佛多一些…… 白鹤眠拿起,放下,却想不通。 有形有相,无形无相,有形无相,有相无形……难道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过解答吗。一梦浮生,浮生一梦。 春花秋月,东升西落。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入世出世,游刃有余控于世。 她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了饮酒。茯苓酒、玉簪酒、汾酒果酒桃花酒……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饮着酒,吟诵着他的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一个人的福祸,一个家庭的福祸,一块地域的福祸,乃至一个国家一个种族的福祸…… 白鹤眠笑道:“无解啊无解……哪怕是各种计策献上,其实也是无解。终归就像当年那句话一般,既然身在其职,就该履其责。什么高官厚禄,都是假的。普济的人多了,功德就大。一个人是人,五个人也是人……一百万个人也是人。渡人渡己……难得糊涂。” 后来,为何她把李煜当知己了呢。 哪怕他在大周后去世,另立小周后。 呦呦望着水中月轻笑,这也是无解。若是换做他们人间的感情,她应该是要讨厌小周后的,毕竟她和大周后的了解更多些…… 只是,呦呦永远站在另一个视角。看这世间,犹如一个偌大的棋盘。她不是执棋者,她是观棋者。 观棋不语,落子无悔。…… 呦呦拿起发簪簪在发丝间,上了锁,更像是锁了一段时光。白鹤埋头俯于瑶池深处,寂然无声。 从洛阳回了家。 赵方晴似乎格外安静。 45. 五毒 回到江城时,是深夜凌晨一点半。 淅淅沥沥下着雨。 余戈巴黎行的的关键词霸榜热搜。追随着网上的消息,大批粉丝对前公司压榨行径进行声讨,声势有增无减。 赵方晴点开超话,多数粉丝席卷。 他现在的处境如何,她不清楚。倒是她从洛城回来后,他去了官媒接了任务。舞台上他抱着一把吉他,唱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赵方晴打算换工作。 具体想做什么,还没有个新目标。 前些日子,应聘到一家法律咨询机构。主要工作是担任律师助理,寻找相对应的需要法律帮助的普通公民。 人事安排赵方晴在办公室找了个位置,给了她一个本子做笔记用,又拿了一大沓资料,上面全是法律咨询常用术语。条条框框,看的她头大。 “欸,你抽烟吗?” 小组组长是个戴眼镜单眼皮的女人,看起来有近三十岁。听同事讲,她在公司里特别能干,一个人几乎包揽整个机构三分之一的业绩。 女人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来一支放在嘴里。牙齿咬着烟头,还未点燃,她递给赵方晴一支。 赵方晴摇摇头,她没接。 “我不抽烟。” “嗯?给。”女人把烟往赵方晴的方向让了让。 赵方晴尴尬的笑笑,接着摇头:“我不抽烟。” “真不抽?真的假的?” “不抽。” “没事儿,都自己人,你真不抽?” “不抽。” “真的假的?” 赵方晴没再接话。按耐着心里的烦躁,她的确不抽烟,也没有这个习惯。但是女人给她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冒犯。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质疑,质疑赵方晴怎么可能不抽烟。 两个人在机构外面的休息区聊了一会儿工作节奏、内容、薪资。 聊完后小组组长笑笑:“有什么问题找我就行了。” “行,谢谢。” 说完,赵方晴进了办公室。 一下午,她坐在电脑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小组组长让旁边的一个男孩子给她讲了获得客户后需要咨询的一些问题。 “正常情况下,咱们接的都是民事纠纷。” “民事纠纷?”赵方晴问。 男孩点点头:“是的,就是借钱不还。只不过最开始咱们接的,都是小额,就像那种村里的,人与人之间借了几千,因为什么问题不还。是否需要法律援助。我们需要查看对方是否是黑户。有没有借款收据,已经到官网上查对方是否在籍。等会儿我分享给你一个网址,客户咨询,你问他们要身份证或者身份证号。” 听不懂,赵方晴大脑一片混沌。 下午,办公室里热火朝天,到处都是通话声。 赵方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兴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无措,小组组长主动过来询问她的学习进度。 赵方晴笑了笑:“还可以。” 别扭的,她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她总觉得有人在监视着她,跟着她。否则,怎么刚到一个地方,就有人问抽烟不抽。 这个问题很奇怪。 她的印象里,前段时间抖音推流,她刚好刷到沈舒心自发的街头抽烟照片。 那种莫名的不安,又涌现了上来。 她抬头看了看摄像头,在办公室有点坐不住。 下午,赵方晴主动找了小组组长。 “你好,主管。我可以找你聊一聊吗。” 两个人走到外面。 女人点燃一支烟,赵方晴咽了咽喉咙。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本能觉得刺鼻难捱。 “在这儿一上午了,我觉得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个工作。” 女人瞥了她一眼:“为什么?” 赵方晴思考了一下:“我不太懂这些专业知识,下午我也看他们工作了。或许我干不了。而且我租的房子在很远的地方,来回通勤可能要一两个小时。这边离地铁站也挺远的。” 女人笑了笑:“那你可以搬过来住啊。” 赵方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觉得不合适。” 最后,女人也没有强行挽留赵方晴。 太阳高照,晒的人喘不过来气。 回家的路上,赵方晴坐在地铁上玩手机。 她再一次刷了沈舒心的抖音,点开评论区。很早之前了,评论区的人夸他像ROSY。赵方晴退回到微博。年前,这个女明星好像生病了,还拍了个综艺。模样大变,和以前很不一样。印象中,她还是个阳光明媚,喜欢做饭、花花、烘焙的女孩。 赵方晴之前和王涞去过厦门,在望海那块儿的咖啡店打过卡。不过爬山的过程并不愉快。厦门植物园在很高的地方,当时赵方晴和王涞生气了。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时拍照,王涞说:“赵方晴你能不能别像个企鹅一样,下台阶的时候吨吨吨的。” 赵方晴把相机给王涞,想让他给自己拍个背影照片。 此话一说,赵方晴生气了。 当时植物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方晴身上,弄的她很尴尬。 王涞说话的声音很大,赵方晴生气的吼了他一句:“你就不会说话声音小一点吗?!你吵我干嘛??!” 后来,赵方晴找了个喝咖啡的地方。 过了跨海大桥。 没下想到望海在那么高的地方,赵方晴和王涞爬了很久 的坡。 终于抵达咖啡店后。 王涞道:“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地方。这么热的天,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 赵方晴:“好吧。下回你找。” 赵方晴盯着手机,看着照片里ROSY憔悴苍白的脸,赵方晴摇了摇头,这娱乐圈是吃人吗。怎么一个个被压迫到这种地步。 权当是一篇新闻报道过去了。 … 过了两天,赵方晴接着找工作。 偶然面试到一家优居客,想来是卖房子的,抱着试试的心态,赵方晴走了进去。 没想到考核管是个爱聊天的。 “看你应该年龄挺小的,家里是干嘛的?” “嗯?” “没事儿。你怎么招待这儿的?” 赵方晴回答:“平台直聘。” 男人倒了杯茶:“相遇即是缘。以前了解过这个行业吗?你现在住哪儿?” 赵方晴如实回答:“龙湖。” 哪里有面试工作问家里是干什么的?赵方晴心生疑惑,不会是有人让他问的吧。她不认识什么人啊。到底是谁?这种感觉真奇怪。 赵方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捏了捏鼻梁,回想起上次在法律机构时,那个女人问她抽不抽烟,茫然猜测,赵方晴心里猜的是余戈。 除了他,她实在不认识什么人了。 他们说了很多跟工作无关的题外话,讲人生过渡阶段,低谷反弹。赵方晴坐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心中的警惕防备丝毫不减。 面试官忽然问了句:“你觉得曹操是个怎样的人?” 赵方晴想起小时候在百家讲坛上看到的,回答道:“枭雄吧。有人谓英雄,有人谓奸雄。我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自古褒贬不一。有好有坏。枭雄可能最适合。” 面试官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看待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呢?” 赵方晴:“或许他可以做到。但我做不到。” 面试官笑着问:“为什么?如果一天,咱们在一条船上,要掉下去一个人,是你下去还是我?” 赵方晴以为对面是余戈,不假思索道:“我。” 面试官:“如果一把刀,放在手里。你死我死?” 赵方晴:“我。” 赵方晴懦弱,如果当初她敢反抗。或许许嘉当初就不用经历那些,赵方晴也懦弱,如果她反抗了,或许在公司也不用经历那些。 命运反复,或许是在变着法的问你。 你要换一种活法儿吗。 …… “呦呦,为什么你和邱言一样,要劝我谈恋爱啊?” 呦呦笑着回答:“情霜、情蛊、情毒。谈恋爱能排毒你不知道吗。” 46. 五毒 克拉克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 应该是在几周后 如果遵循指示现在应该在巴黎 坐在行道歪歪斜斜的椅子上 我希望在阳光明媚在你右手那座桥对岸 你会看到“阿蒂仙之香” 你该试试那款“寻找蝴蝶极致版” 我一直觉得那款香味很适合你 “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傲慢与偏见》,还有《遇见你之前》。(Mebeforeyou)” “为什么?” “在我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终身伴侣之前,我得,先找到我自己。还有那个……” “嗯?” “你不必为我牺牲,我也不必为你停留。” …… 赵方晴觉得自己被监视了,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斜眼看她,朝她随意吐痰。甚至她上一秒所思所想,马上就会获得言出法随的魔力。 说什么,应什么。写什么,应什么。 同一天,除了安居客的卖房工作,赵方晴还去面试了另一家,在宝通寺附近不远,一个文员的工作。权衡之下,赵方晴以距离远为由,推辞掉了安居客的职位。真实原因是害怕、胆怯…安居客里的工作人员没有女性,他们往往要根据安排在全城骑着电车到处找客户,各地跑。她没有电车。 “没事儿,公司有,可以借你。” “呃……不用了。” … 第二天去了文员单位。 一模一样,跟掉进了循环。招聘的是一个看起来珠圆玉润的女人,皮肤柔和细腻,处世波澜不惊。她身上,有赵方晴渴望的另一面。由衷之言的好感。 只不过,赵方晴坐在椅子上,女人坐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女人拿起她的简历上下打量赵方晴,又开始问一些杂七杂八的。 比如。 “兴趣爱好是什么?” “住的远不远,要不要考虑搬家。” “三年之内是否打算一直留在江城。” “平日里接触的是什么人。” “自我评价如何?是否愿意每日带妆上班。” … 赵方晴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有人提前打好招呼一样,敏锐的觉察力让她在这个环境下产生一种强烈的排斥。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走到哪儿被监视到哪儿的感觉,感觉像到了电子镣铐。 那种力量像是感应到了赵方晴的排斥与不满,回到家后,赵方晴接到了电话,她中意的那份问员工作婉拒了赵方晴的求职。 这也是对她的服从性测试? 这让她很恼火,赵方晴回到家里马上捡起笔,把这些求职经历都描摹了下来。 结果到了晚上,龙湖的楼道里又开始响起“杀人啦…杀人啦!”的尖锐嘶喊声,伴随着狗叫和楼上的高跟鞋踩踏声,以及隔壁的捶墙声。 有零有整的,每次到中午十点,下午六点,晚上凌晨一点。楼道的求救声、窗外的狗叫声、楼上的踩踏声,以及隔壁的捶墙声。像是一种有人间接在传达对她的不满。 三次四次都是这样,如果在应聘时,赵方晴说不出让幕后者愉悦的言语,公司就回直接了当的婉拒她的求职。 她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和她的画作较劲儿,赵方晴按照对方的喜好去画去写,对方就给她点儿甜头,比如面试通过,赵方晴若是跟它反着来,对方就回三番五次在她的工作上使绊子。 为什么要控制我的工作?我是你的血包吗?有血一直吸,等用完就废??婉拒了那么多次,赵方晴从来不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行,大抵上是有人在控制这一切。 这是她的第一直觉。 赵方晴重新点开余戈的微博,超话里,他的粉丝依旧在给前公司施压。没过多久,还爆出了和前剧组女主角在人设番位上的撕扯,说是本应该给男主的剧情高光,压在了一个同剧组的一个女演员身上。 到了晚上,超话里的粉丝引用赵方晴画作里的字句情节,冲了那个女主角的超话和粉丝广场。 这让赵方晴很不舒服,越看越不舒服。她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不认识那个女主角。顷刻间,赵方晴把余戈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她在想,对方究竟要干嘛,为什么她才刚从洛城回来,他那边就接到了官媒的任务。为什么一群人都围绕着他?为什么他超话里的人都在引用她的画作。冥冥之中,赵方晴觉得,除了余戈,是不是其他人也在盯着她。 紧接着,赵方晴点了一下屏幕刷新。ROSY的粉丝也在引用赵方晴的画作。那时,她刚在芒果拍完综艺,人生际遇并不乐观。好像也是在和经纪公司闹纠纷,看粉丝舆论,好像之前还被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锁在厕所打了。 这么魔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私下日子都是这样过的?这年头纠纷这么多,怎么都让赵方晴碰上了? 直到ROSY穿了一身红裙,染了一头红发,顶着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北平的一个发布会上。 赵方晴脑子蹦出来的名字依旧是“沈舒心”。 她满眼猩红,有点克制不住内心的狂暴。过往的经历伴随着愤怒蔓延到胸口,实在抑制不住。顿时,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 这个女的是不是也想学余戈解约?他们这个圈子到底是怎么看到她的画稿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箱操作?!还是说,是余戈给她出的主意? 赵方晴点开短视频平台,每到夜晚,到处都是连心、ROSY、以及余戈的故事,清一色的血字,连带着谩骂侮辱,还有几站漫画,画着赵方晴的脸,赵方晴没割双眼皮之前的脸,带着方框眼镜。 漫画赏赫然的大字:巨婴。 “我是你的血包吗?” 赵方晴失神的盯着手机,在心底又问了自己一遍。ROSY抑郁的新闻铺天盖地,她的微博仿佛被水军洗了一样,到处都是ROSY、连心的照片。特别是那一头红发,戳中了赵方晴内心深处的憎恨。 又过了没多久,余戈的超话里出现了一个大V,说是余戈的站姐,她发布了一组ROSY的图片。意思是站姐互换,她拍的是ROSY。 他们是捆绑了吗? 隔着屏幕,赵方晴回看余戈的微博。指尖还停留在那张他在巴黎的广场上录像的情节。她讥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讽刺:这是你写出来的命题作文吗。 就是那种,让她自以为遇到了一个懂自己的人,等自己坦诚相待了,后来发现命题作文大家都会写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那么巧? ROSY为什么染了跟沈舒心一模一样的发色? 赵方晴再次把矛头指 向了余戈。 难道是他调查了自己? 只要有钱,背调这种东西,可以在半小时内查到你所有的信息。查你是哪里的人,在哪儿上学,遇见过什么人,别人对你的评价。 赵方晴呆呆的坐在电脑前,她在海市的风评很不好,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那种纠结、内耗、憎恨、以及对自己被利用的不甘,整晚不断的缠绕着赵方晴。外加那段时间,她在微博刷到的ROSY的所有水军,字句都在引用赵方晴的画稿。 这让她怒从中来。 赵方晴拿起笔刷,在平板上涂涂改改。 既然他们都看得到,那她就让他们看得到。 “我这个人很冷漠,不太喜欢素不相识的人碰我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看的是缘分,我不太懂芒果和ROSY是什么意思?你一直在哭,你的粉丝一直在用我的句式,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有完没完?抑郁症患者,得病了就去看病,为什么要引用我的画作在微博上买水军?我好像跟你不熟,为什么要把我扯进你和经纪公司的矛盾里呢?是觉得我不计较?像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赵方晴很愤怒。 在她眼里,抑郁症患者不是简单的一批得了情绪抑郁的病人。他们很敏感、更脆弱。稍不留意,一个触碰,就像是含羞草的叶子,他们就合拢了。抑郁症这三个字,不是随随便便像“代孕”、“被困在精神病院的正常人”一样可以在网络上扩大化的。 本质上,代孕是受害者。 被困在精神病院的正常人,也是受害者。 但抑郁不一样,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抑郁情绪,只不过抑郁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乌合之众》中有言:群体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会远离那些同他们的品位完全不符的证据,如果谬论对他们有吸引力,他们更加倾向于被奉若神明的谬论。凡是能给他们带来幻觉的,都可以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 “你们与公司解约,归根到底与我何干呢。” 此话一出,没过多久,芒果被约谈了。 赵方晴得到的消息是,领导下来查,说是市场影响不好。 从那之后,那名名叫ROSY的演员频繁在直播间里哭。隔着屏幕,赵方晴猜测,是有人给她施压了吗? 娱乐榜单上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隔着屏幕,赵方晴看着那些水军,无言以对。 “不是,她都这样了。她不应该先停工去看病吗。自己是哪得罪她了,为什么她水军清一色都在写赵方晴画作里的句子?” 这个ROSY的粉丝量可比余戈的多多了。 水军更多。 赵方晴每天拿着手机看的头疼,心想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切换了页面。 虞盼盼跃然纸屏幕上? 她在微博替一个女演员宣传新剧:幽竹佳亭,淮水河畔。 … 她实在是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虞盼盼那张脸。当时的赵方晴根本不相信,同名不同姓的两个人会有什么关系和链接。 不过,赵方晴觉得有点讽刺,娱乐圈娱乐圈,娱乐是个圈儿。虞盼盼怎么还认识自己喜欢的女演员?就像一种精神洁癖,一种自己喜欢的人和事被玷污的感觉。 就像那个品牌香水一样。 胃中翻涌不适。 47. 五毒 吃了闷亏的人,把事情说出来就显得斤斤计较。既得利益者一声不吭就成了端庄大方识大体。人过度老实就是迂腐,说什么别人都会夸他是个老实人,但往往人们瞧不起老实人。精明的人只要默不作声,不开口、不回应,任舆论风波过去。他们就稳赢。 归根到底不过是,没钱是原罪,有钱什么都对。 这个拜高踩低的世界,可真,令人讨厌。 一个人向制造问题的人沟通,不亚于变相求对方可怜自己。既得利益者是不会回应沟通的,因为,他们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了,再说下去,就要让渡利益了。 别人的利益是要慷慨大方献给他的。 他自己的利益分币不给,被占取利益的人只要说几句话,他就会瞬间变得茹毛饮血。 王氏和天帝的目的如出一辙,我先榨干你的剩余价值,把你的血吸干抹净,最后我让你穷困潦倒,没有工作,我隔绝你身边的所有人际、朋友、亲人、爱慕者。只让那些你心中恶心的人和事源源不断的缠着你,我让你没有工作,再找人放贷,让你穷困潦倒,背着沉重债理,同时再找人逼债,毁掉你的名声。 让你在这无间炼狱,自生自灭。 最好是自我了断。 “自杀的人无法投胎,就算是神仙,神仙自戕,烟消云散,不入轮回。人有中阴身,若是自杀,灵魂会徘徊在自杀地,每七天重复自杀一次,除非像水鬼一样拉人下水以作托身。不然,就是无尽的阎罗折磨。” 朱砂色红,属火,似血。 血,是生命之源。 衅,即血祭。 古时人们相信,生死之论多和鬼神之说有关。以牺牲为代价与鬼神做交换。汝南召陵人氏,东汉著名学者许慎著《说文解字》。 书中记:祭,祀也,从示,以手持肉。 很多民间习俗从未彻底消失。 … 赵方晴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画稿会被电视台再往上高一级的领导看到。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每在画中描摹一个情节,世界各地就会发生不同的故事。就好像皇帝写文书,一发布,就会有正反两极分化。好的更好,坏的更坏。 那个叫连心的女人,每天发布的视频频繁在赵方晴的雷点上跳踢踏舞。那张脸没有大壳的清纯,是明艳类型的。人称国内“金知媛”。 媛? 赵方晴突然想起,自己以前高中时有个同学,她欺负了自己的一个叫王研的朋友,当时那个女孩名字里也有个“媛”字。还和当今皇后同名同姓。 不过这个叫连心的女的,一系列操作让赵方晴有些看不懂了。怎么会有人蠢到被爆出和其他男演员的绯闻后,还在那儿搞暗戳戳的捆绑?人是真的能蠢到这种地步?还是说,这娱乐圈里的人就如同牵丝傀儡一般,看起来是在台前演出,实则这四肢上都牵引着透明的丝线,幕后的人怎么动,他们就怎么动作? 他们没有自我意志吗? 还是说,人之所以能抵制诱惑,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还没有大到那种会背叛你、出卖你的价值。 一个女人,若是帮助一个男人去主动配合的攻击另一个女人,去当“挡箭牌”,参与掩盖事实真相时,无论她有再好的脸蛋,那一瞬间展露出来自私,低价值底线的呈现,以及镜头前没有道德负担的嘴脸,会让这个人整体变得非常油腻和刻薄。 “你嘴巴挺薄的,要不丰丰唇去吧。” 赵方晴窝在公寓骂了她一句,紧盯着那个叫连心的女人每天定时定点的发布动态。她在猪圈养了一群猪。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个书法机构,上一秒在画中画了个主人公叫“白芷”,马上,公司里的员工在卢飞飞的示意下把备注名字改成了白芷。 樊胥不断在她的耳边重复:哎呦,我最讨厌的就是拧巴的人,你不知道拧巴的人多恶心。没有指名道姓,但明显就是在说赵方晴。 赵方晴问:你啥意思?你不就是在说我么? 一群人就会在办公室里大笑:不是我说大姐,你也太自恋了,想的真多。真当自己是公主吗,怎么别人说什么都在对号入座。 后来,一到休息所有人就会聚在楼梯间密谋,唯独落下赵方晴。没有人理她,唯独玩的好的几个,也在不知名力量的控制下逐渐远离她。 她被孤立了,被整个公司。 她每天画的画,若是符合上位者需要,同事就会跟她说话。若是不符合,一群人就会打配合战在她耳边谩骂,不断的刺激她,挑她的刺儿。 “唉,怎么不从楼上跳下去呢。” 樊胥捧着脸,百无聊赖的的趴在桌子上跟程诺言讲笑话。 赵方晴当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涣散,她还在那儿琢磨,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们了。这句话怎么那么熟悉,怎么也想不起来。 没过多久。 赵方晴的手机推送了本地资讯。 #江城某领导意外坠楼身亡# 赵方晴冷笑一声,本能反应:这人怎么可能是意外坠楼,也不会是有意自杀。肯定是被人逼死的。像他们这种公职人员,贪污受贿被查处,若是资源金额巨大,那么死就是唯一最大程度保全的办法。他们还有老爹老妈老婆孩子。肯定早就做好离婚切割了。 猛的一瞬抽离。 赵方晴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这么邪恶,一件社会意外事件,自己怎么就在心里禿噜出那么多在她看来常识的事情。 辞职后,过了没多久。 她原本工作的区域企业楼,一名女子加班猝死的新闻跃然纸上。 … 三天后。 赵方晴看到沈舒心和余戈的IP变得一模一样,附带连心的挑衅,ROSY的红发、抑郁、外加整个微博的大批水军和短视频舆论号儿。 芒果约谈? 赵方晴排除了余戈,排斥了他真心实意想帮助自己的想法。看来,是有人想引蛇出洞了。余戈不过是个托儿,一个引赵方晴入娱乐圈的幌子。 赵方晴猛的一怔,想起颜官桢在赵德林死前说出的话语。 颜官桢劝 他们把赵德林带回家,不要医治了。 难道他一早就知道赵德林不行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直到偶然跟檀兆聊天,听他讲过,退伍人士离开队伍三年,手机仍会被数据监控,谨防泄露国家机密。赵方晴想起了王涞,又想起那个在苏州遇见的杨博文。 赵方晴审视着余戈的照片。 一系列东西凑到了一起。 他有着跟王涞相似的眉眼、他的IP和沈舒心一样,他去哪儿,沈舒心去哪儿、ROSY染了一头红发,跟余戈的情况一样闹解约,包括那个连心不断的挑衅。 赵方晴冷漠的盯着屏幕。 难道,他背叛我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有人刻意抛给赵方晴的鱼饵?但是在当时,在还没有推理出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赵方晴已经被卷入了ROSY的解约纷争和芒果约谈里面。 她成了众矢之的。 热搜榜单上,微博评论里。 到处都是辱骂自己的言论。 他们都行为依旧很隐蔽,赌的就是只有赵方晴一个人看得懂。 …… 颜官桢死前被诱导着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生前在漳州当过一阵子士兵,当时站在当今皇帝的对立面。 赵方晴摸索,这一切的缘由,难道是颜官桢当年年轻时站错了队?极有这个可能。要不,他的妻子连带腹中的孩子怎么会被人撞死,女儿怎么会成神经病,就连小儿子也因帮助别人,被人栽赃住了一段派出所。 回头一想,又不太对。 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拽着一个平头老百姓不放? 他只是去当过一阵子兵而已。 威胁性? 一个农村人,怎么就会对皇帝造成威胁? 怎么想这条线索都想不通。 皇帝难道就这么小肚鸡肠?这跟他们平时的言论不一样啊。不是很仁爱吗。怎么连一个老农民,都不给人家活口?老百姓真的能威胁到高台之人?颜官桢这辈子已经过的够苦了。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他们非得这么的欺人太甚? …… 明朝嘉靖帝。 世人给予了标签数不胜数:疑心病、阴桀刻薄,手腕强势,权术大师,清洗重臣、残酷对待直臣、猜忌近臣。 天然的防御姿态,让赵方晴想到电视剧里有一套很火的台词: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人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黄河之水都可灌溉两岸。不因水清偏用,不因水浊而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面对认知高的人,该讲道理讲道理。面对认知低的人,该掀桌子掀桌子。结果,赵方晴没掀桌子,还是选择了讲道理。 与此同时,一种既紧张又刺激的感觉像是激发了她血液里的兽性。 “什么时候,我的博弈场,变的这么大了?” 48. 茉莉雨 多莉小屋有一款饮品。里面有鲜萃茉莉花茶、鲜榨柠檬汁、外加茉莉花水和冷萃。饮品的寓意是:一场浸透灵魂的温柔降雨。 店主把它起名“茉莉雨”。 现在想来很久远了,当年赵方晴在苏州喝过一款饮品叫“茉香枕河”,俗语言:今生带花,来世漂亮。老苏州有佩戴茉莉手环的夏日旧俗,盛夏时,或以茉莉、玉兰串成手环,或扎成香囊,以淡雅清香驱逐蚊虫。 前些年,她刚从海市放暑假回桥城的时候。闲来无事想了个主意,想去广场上摆摊卖花。赵方晴发信息给了赵平遥的女儿,也就是赵家的老大,赵嘉祺的姐姐。 姐妹俩从小到大都很好。按照赵方晴的话来说:我姐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带我去吃饭,我们一起玩,小时候我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上学。她性格温柔,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赵嘉祺也是,总是有玩伴每天来找他们玩。 “姐姐,你在家吗?” 赵方晴发了个信息给赵蒨。 “在啊,咋啦?” 赵方晴发了一个捧脸的表情包:我想去摆摊卖花,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过了五分钟。 赵蒨回答:“好啊。你什么时候去?到时候我找你?” 赵方晴兴高采烈的回答:“我在花市平台上进的花马上要到了,要不你来我家住嘛。快来快来。” 赵蒨:“行。我问一下我妈。” 傍晚,赵方晴骑着电动车回老家找赵蒨,两个人在陈桂英家里碰面,陈桂英每次看到赵蒨就很开心,因为小时候赵山居和妻子经常在外务工,当时家里以有工作的人为大,没有工作的陈桂英就承担了照看孩子的任务。赵德林和陈桂英都很喜欢赵蒨这个孩子。 赵蒨到了陈桂英家里,甜甜的喊了声“奶奶。” 陈桂英开心的快步走出去:“蒨蒨来啦。” 赵方晴笑着说:“奶奶,我跟我姐去卖花去呢。今儿黑就走,你不用做饭了。别管我俩了。” 陈桂英问道:“你真会作祸。这么热的天,到哪儿去卖花?你不看看这天多热,起痱子怎么办?” 赵方晴挥了挥手:“唉,你别管了。别管了。你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俩不留家吃饭了。” 晚上从村里到城里时。 陈桂英让赵方晴把风扇捎上,那时,赵方晴房间里还没有按空调。 当天抵达小区,赵蒨和赵方晴一起去取快递站取花。 “你这是都买的什么啊。” 赵倩帮着赵方晴大包提小包。 赵方晴满头是汗:“睡莲、相思子、白玫瑰、还有茉莉。” 许是天热,收到花时,里面已经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只残存。茉莉只剩下七八只能用。 “咱们这能行吗?” 赵方晴信誓旦旦的回答:“可以的。反正也忙不了什么。我还买了包装纸,和市面上的不一样,买的古风的,上面印的是上林赋和兰亭集序。这个应该会别具一格吧。” 赵蒨拍了拍赵方晴的脑袋:“你呀,从小到大就喜欢摆弄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时候唱歌也是,你总是拉我给你一起干着干那,玩什么老师教同学。你这脑子真是除了学习,其他都有。” 赵方晴“嘻嘻”笑了一声。 “叮咚。” 电梯门和手机消息提醒同时响起。 赵方晴抱着鲜花走了进去。 “欸,谁给你发信息呢?” 赵蒨支支吾吾,出了电梯才回答:“一个朋友。” “朋友?姐你不会谈恋爱了吧。还是之前那个骑摩托的那个?” 赵蒨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早就分手了,这个是以前同学。” “同学?哪个同学?你还有我不认识的同学?” 赵方晴刨根问题,心想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的姐姐看上。 到了家里。 赵方晴拿了一把剪刀打理花材。 赵蒨从洗手间出来,问了句:“晴晴,要不咱们晚上去吃饭吧。你今天晚上就打算去摆摊呢?” 赵方晴摇了摇头:“没有啊。明天再去吧好今天这花材需要醒一夜。” 赵蒨点了点头:“你晚上要去吃饭吗?我男朋友说他要来找我。” 赵方晴纠结了一会儿回答:“嗯……他长啥样啊?” 赵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嗯。他以前挺瘦的,现在有些胖,村头。不过他瘦下来的样子跟那个叫什么豪的很像。我觉得还可以。但如果对你标准太高的话,你可能觉得他会不好看。” “不好看?” 赵方晴瞪大了眼睛,吐槽了句:“那不行,我姐这么好看,我不想有个丑姐夫。” 她心里很不舒服,赵方晴是个姐控,从小到大,赵方晴跟在赵蒨的屁股后面,两个人一起唱歌,跳舞,玩游戏,看电视剧,追星…就连赵方晴第一次写的,第一个人也是赵蒨。没有秘密,在赵蒨面前,赵方晴没有任何秘密。小时候没钱吃饭,都是姐姐带她去吃饭。 赵方晴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那种不舒服。像是一种落差感,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的不服气,还有那种想要那个男人的毁灭欲。 她是我的姐姐,不是你的。 这话赵方晴没有说出口,晚上那个男人开车来接赵蒨,车上还有他两个兄弟。赵方晴从赵蒨的口中得知,那个男人姓刘,是附近的一个拆迁户。 那个男人请赵方晴他们去吃烤鱼。 原本是想去海底捞,结果海底捞门前排了一长队。赵方晴和赵蒨两个人站在商场五楼。一溜烟儿 ,三个大男人跑不见了。 赵方晴转过头对赵蒨说:“姐,我觉得他配不上你。长得也不好看,胖的要命。我还是觉得你前面那个对象好看。而且……” 赵方晴环视了一圈儿,也没看到那三个男人跑哪里去了,她又接着说:“而且他不是带我们来吃饭的吗。现在把咱俩丢在这儿,什么意思?” 赵蒨一边安抚着自己这个妹妹,一边替那个男人说好话:“哎。他就这样,你别介意。” 赵方晴板着一张死脸,就差把“讨厌”二字写脸上了。过了十来分钟,赵方晴见他们三个从游戏厅跑出来。 很幼稚,三个大男人从电游厅跑了出来。 赵方晴摸了一下上眼皮。 最后,一群人去了一家烤鱼店。 “妹妹,喜欢打王者荣耀吗?喜欢打拳吗?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不喜欢打拳的,也不喜欢打游戏的。” “打麻将的呢?” “不喜欢。” 到底是不知道究竟是那些男人的无礼,还是赵方晴的骄纵蛮横。整个饭桌上,冷冰冰的气氛,气压降到了冰点。 吃饭的过程中,三个男人又跑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赵方晴和赵蒨。 “姐。你怎么这么找。你不觉得他配不上你吗。” 赵蒨安抚着赵方晴:“哎呀,不是啦。他其实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他性格也挺好的,平时就是爱开玩笑了些,你不要介意。” 赵方晴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一口气憋了三年都没咽下去。 …… 呦呦:“后来呢?” 如今想到,赵方晴还是会怒火中烧:“后来他说晚上要带我姐和我去打麻将,我不让我姐去。” 呦呦:“然后呢?” 赵方晴:“然后我跟我姐生气了。我不知道那个狗男人给我姐说了什么,第二天早上我姐说我有优越感。给我气个半死。我告诉你!那个男人一定是跟我姐说啥了,我姐从小到大对我可好了。我们两个从小到大都没红过脸。一次都没有!死男人!贱男人!” 呦呦突然笑了一声:“赵方晴,你是不是傻,你又中计了吧。你不觉得优越感三个字很熟悉吗。” 赵方晴眼睛微眯,是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想起来了! 当年,沈舒心的那个对象就是这样跟沈舒心说的! 呦呦点了她一句:赵方晴,一个人想要对你下手之前,他会把你孤立起来,断掉你的所有人际关系网。隔绝你与外界的联系,哪怕是你的亲人。只要你的朋友、亲人都把你当作神经病。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决掉你。或者……只要利益够大,杀了你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再换上他们的棋子。如此天衣无缝。 49. 同谋? 那段时间ROSY基本上每天都会开直播。 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挂在热搜上。 赵方晴持怀疑态度,她现在在哭,当初为什么又要染红发,连妆造都跟那个叫沈舒心的如出一辙。包括那些挂着ROSY头像的粉丝们。无论赵方晴这边经历了什么,她的粉丝都会发布清一色的微博,写一些隐晦的文字。 赵方晴不相信,不相信ROSY,也不相信当时IP和沈舒心一样的余戈。余戈在粉丝里被称作小鱼,骑射方面有自己的佳绩。 那一个月她基本上都在找工作。过了五六天,赵方晴发现当时的余戈换了个经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经纪人,流出来的照片里,他身边总跟着一个红头发的人。 又过了三四天,一家文具公司发来了招聘通知。 赵方晴去了。 前两天还好,公司里都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每天早上有晨会,大家会在一起玩游戏。赵方晴进入办公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上方的摄像头。 还是一样,有人在背后提前打点了。 第一天开早会,主持会议的主管瞄了赵方晴一眼。就一眼,赵方晴察觉这个人要开始来事儿了。 果不其然,他破天荒的讲了《老人与驴与小孩儿》的故事。 在一个早晨,一位老人和他的小孙子牵着一头驴子踏上了前往集市的道路。他们打算卖掉一些自家种的农产品,买些物件儿。然而,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却给他们带来了深刻的教训和启示。 最后主持人总结:“无论人生之路做何选择,总会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和看法,听到风言风语。既然都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了,不如学会坚持自己的原则,同时也尊重他人的观点,适度吧。但不必过分在意每一个人的评价。最重要的是,每个人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需求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决策。” 掌声哗然。 赵方晴打量着周围,小声问道: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遗址是这样吗? 旁边的男生说:是的,我们每天都很正能量。 赵方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知道有这些工作人员是公司的福气,还是说有这样的风气是每个参与进来的工作人员的福气。又或者说,相辅相成。 是挺活泼……积极……热烈的。 世界上的很多人,他们是讨厌工作吗。不是。人靠自己自食其力没什么丢脸的。工作赚钱吃饭,也不一定非是牛马的关系。工厂主和工人之间,因人而异,可能是对立抗衡,也可能是彼此成就。对于一些人来讲,他们讨厌工作的真实原因在于复杂多变的人际和压抑的怪圈儿,无法忍受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局促慌张煎熬,甚至于有的会过渡到严重的剥削,比如年关农民工讨工资的社会现象。 赵方晴觉得这里的主管有点儿引导型人格,因为公司里大部分都是年纪轻轻就辍学的学生。他们的工资是凭借自己的口才,卖出一支又一支钢笔、黑笔得来的。是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钱。 素日里,领导会给他们讲很多励志的故事。 虽然只是一家分公司,但是他们鼓励女孩敢于冒险,精神独立。不压抑人的表现欲,甚至在很多细节处考虑到每一位新人的感受,比如,不需要彼此透露每个人的工作进度以及彼此细致的情况,以防产生落差或者攀比心理。 这个矮个子戴眼镜的领导能够考虑到的健康工作氛围和风气,就凭这一现象,就真真真他妈的少见。大背景下,众多商户不乏有一些特例,在你入职之后首先教你的是,如何搭建人情,投机取巧……言语话外,处处是世故。殊不知,人人都好了,我才会好。人人都健康了,我才会健康。 所以眼下的宽和与包容。 赵方晴脑子里突然跳出余戈的身影,她想起了最开始看见他的那个情景。 他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辩证,有阴影的时候,有影子的时候,这就说明有一束光在照着你。不过如此,干就完了。 凡人做了好事,看渡人多少。 渡的多,福报大。 眼前的人,虽说站在利益角度,他如此动员公司里的员工,也是为了大家可以给他干活赚钱。但他传达出来的东西是正能量的,积极向上的。他面对的是很多在外打拼的年轻孩子,面对的是那些没有学历傍身的年轻孩子。这又何尝不是在渡人呢。 与此同时,赵方晴又想起之前在武凯波那里工作时候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 清明节,清明节。 清明节她很少回家,总是叮嘱家里人知道去扫墓祭祖就好。一份心意,或者说是铭记。鬼神之说,概不可信,也不得不信。 无法抛弃的还是一个“敬”字。 感觉饿了,赵方晴下楼去买吃的:“我之前,前些年去龙华,或者说这些年去公墓比较多……” 呦呦:“去那里做什么?” 赵方晴:“因为过去经常找不到方向,所以总喜欢带花去烈士陵园和公墓。” 边防……试飞……消防员……普通人…… 她早就不是她了,从她听到那些名字的一刻,接触到她向往的事物,或者是看到过去的她自己。 活着的人还在好好生活。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带着他们的一部分继续好好生活。人的记忆细胞是会更新的。有些存在,会进入精神领域,潜移默化中。 还有一种可能。她变得有点儿不惜命。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要么就是以身殉国,要么也就是以身殉夫了。 呦呦突然跳了出来:我说赵方晴,你能不能不要总想死的事情。好好活着不行吗? 赵方晴: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说要死啊。我只是觉得自己半梦半醒的活着。我必须要有一个精神寄托。没有精神寄托,活着不如死了。 “老板,要一个卤肉卷。” 小吃摊上,老板夫妇带着自己的小女儿。 “姑娘你要买哪个?” 赵方晴:“脆藕千张的。” 眼前的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知足常乐,百转千帆间,烟火气里辗转一生,这样就很好。她喜欢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 第二天,是一个女主管。 她讲了人要如何平心静气的接受生活。 赵方晴觉得,他们的口才都好棒。 第三天,还是那个矮个子主管讲话。 每天早会结束,赵方晴就会跟着小组长,每人背包里揣着一书包的文具,跟大学外出兼职时的地推很相似。区别在于,当时是有一个固定地点。这里没有,任意,自由。 第四天,赵方晴突然被一个女生带到了江城最偏远的郊区。 “我们去哪儿啊?” 路上没人回应她,只有小组长回了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很奇怪,推销钢笔不应该去人流量多的地方吗。 为什么一直往郊区走? 赵方晴的神情变得不自然,其他人,已经在公交车上昏睡了过去。 他们把赵方晴带到了偏远郊区的地铁站口。 “行了,我们就到这儿吧。各干各的,赵方晴你跟着我。” “噢。” 赵方晴的心里很忐忑,人生地不熟的。她今天突然被通知换了小组,现在这个组里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他们还把自己带到了偏远郊区。她下意识的惶恐。 突然,那个小组长来了一句:“赵方晴,你看过明史吗?” 赵方晴没有正面回答,她想知道对方又被安排着套她什么话。她永远都忘不了杨博文当年在苏州跟她说的那些话。 什么明史清史。 他们又想按什么罪名到她的头上?! 赵方晴没说话。 小组组长又说:“其实我挺爱看明史的。不过我还爱直播。直播卖衣服…平时当个网红…染个红指甲。对了赵方晴,你觉得我染一头红发怎么样?你对卖衣服有偏见吗?我觉得卖衣服挺好的,特别是绍兴、义乌、杭州那边的直播带货。你对这些有意见吗?” 赵方晴的脸色骤然变冷。 紧接着,那个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燃放在了嘴里:“赵方晴,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们住在一起?”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公寓。” 赵方晴压抑着火气,跟她笑笑。转头拽着一个路过的大学生,开始推销钢笔。 从郊区回到公司已经是深夜。 这一次,换了个男人开大会。 他瘦瘦高高的,留着跟余戈一样的大背头。 晚上在公司留了一会儿。 那个男人讲了“如何给马儿脱敏”。当时赵方晴在私下点开了手机,她看了余戈的微博。 他也发了马儿。 还有那句剧情对白。 “跳下去吧……跳下去吧!” 他在剧组里穿着古装,模仿植物大战僵尸。 同时,ROSE和连心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发布了动态。 赵方晴在心底默默的问了句,你确定你要这样对我吗。 回想来到江城以后,很多人都在开玩笑。 开那种跳楼的玩笑。 最后,那个主持会议的领导厉声说了句。 “三种人,不太适合这份工作。第一就是负债的,贷款、花呗……经常因为这种事情找到公司的比比皆是。第二就是男女关系复杂的,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男女朋友之间闹个矛盾……一堆事儿。第三就是有副业的,比如说网红之类的……” 赵方晴坐在下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副业?……指向型很明显了。 会议结束,她找到了总经理辞了工作。 回到家,赵方晴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能扔的也扔了个遍。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碎陶瓷。 … 呦呦冷静的看着她这副偏激的模样。 十五年前,她不就是这样的吗。 什么是体制?体制是反常规反人性,体制是一种标准的社会化规训。干草与鞭打,看你的行为符不符合在上位者的心意。他不是王道,他是一种霸道。 体制的软刀子比比皆是。 他就是要砸你,把你这个人砸碎。 “从古至今,没有下一桌人来吃饭,要给上一桌人买单的道理。” 50. 同谋? 等她哭累了。 …… 赵方晴拿起手机,芒果小抖音发出来的视频,每一句话都像插在她心脏上的刀。赵方晴觉得很无厘头,她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个平台吧,为什么他们会对她的一言一行这么了解?赵方晴感到不可思议。 第一瞬间想到的不再是余戈,而是皇帝。能够控制这些的,也就海中南那几把椅子了。她不再追究自己是怎么被带入娱乐圈的。她就想知道,他们还要把这个局做的有多大。 小鹿微博被禁突然上了热搜。 一开始,赵方晴压根儿没留意到,直到她点开了微博,一个手滑按到了关注。没过三十分钟,他的微博解禁了。 不会吧。 赵方晴一阵胆寒,她已经预估到幕后操纵者到目的。不会过几天就会有人对外散布,是她要求把小鹿的微博封禁的吧。 “我是你的血包吗。让你们自认为把所有的因果都可以分毫不差的嫁接到我的身上。把所有矛盾转移到我的身上,就可以天下太平了吗!” 那边,赵方晴压根儿不知道对面对ROSY说了什么,但看她在直播里一颠一颠的状态,想必不是什么好话。她给赵方晴的感觉,对着屏幕的字字句句。让赵方晴都误以为,热搜是她自己无意写出来的字、画出来的画间接造成的影响。 “杀死一只鸟儿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论鸟儿是什么。都说成鸟儿在歌唱。” 原来,那就叫茧房。 赵方晴被困在一个房间里,她根本不知道对面是怎么游走在娱乐圈众多人员之间。她只知道,只要自己有一举一动,哪怕是发烧感冒打个喷嚏,就会被无限放大,嫁接,栽赃。 这只是一种变相的权力羞辱,直到柠檬逝世的消息传来,她才感受到什么是万箭穿心,生不如死。 娱乐圈内祝他一路走好的人比比皆是,询问他死因的几乎没有。 柠檬?!为什么是柠檬?!!他做错什么了?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他做错了什么了?要如此对待他? 小半个月,赵方晴的手机每天都在被输送柠檬死因,死前,死中经过的视频和声嘶力竭的呐喊。他的声音很悲惨,凄凉。 对赵方晴来说,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她的心脏要疼死了,仿佛掉进了暗网,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丢在地上狠狠踩碎,这样就不会痛了。 “我这辈子都受你们胁迫!我这辈子被你们逼的!” 听着录音里柠檬嘶吼的声音。赵方晴在房间里哭的声嘶力竭,直到失去所有力气。 他是怎么死的? 是谁?!是谁伤害了他?! 那段时间,赵方晴没日没夜都会收到死亡威胁。 “再不听话,让你陪他一起死!” “再不听话,当心你的胳膊你的腿。” “还学不会听话吗?小心灭口!”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你活不过……” “小心你的手,你的命在我手里。” 竖日,赵方晴的朋友圈蹦出来一个弹窗,是秦斐,她到了北平,在一个艺术区的Kitty展览打卡。 当晚,赵方晴看到短视频平台传出柠檬被人带到了艺术区残忍虐待。挣扎着,深夜里的痛不欲生,绝望,呼喊与求救混为一谈。 直到流尽了泪,心如死灰。 柠檬长着一张跟李酬八分相似的脸。 赵方晴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每天晚上她都会收到柠檬被虐待的语音和图片,照片里看不到人脸,只看到一句尸体,评论里都说他是被人从窗户上丢下来的。 看着网络上被禁言的、坊间传闻的、各种暗网发布的。一重又一重网民跳了出来。不断地扒,不断的深挖。最后挖到了海中南。 赵方晴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信仰坍塌了。 塌无可塌。 赵方晴重新点开秦斐的朋友圈,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赵方晴按耐不住的恨意,她后悔,如果自己再早一些猜出柠檬像网友推理的一样,被囚禁在艺术馆。 如果自己早些猜出来。 会不会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赵方晴缩在被子里无声的流泪,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随之而来,她想起了雪梨。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不断的冲击着自己的记忆。 李酬呢? 李酬现在还活着吗? 她不敢想。 当初在学校,她跟李酬处对象。没过多久,一个女主任就出现了。她逼迫赵方晴呆到垃圾堆里,各种言语侮辱,也是像如今这副模样。贬低她,言语侮辱她,孤立她,排挤她,打压她,不让任何人跟她接触。这一系列事情,赵方晴没告诉李酬。后来,她受不了压力,跟李酬生气,提出了分手。再后来,入住了阳光世纪城。 为什么?为什么柠檬跟李酬长着那么相似的脸?!这究竟是为什么?! 赵方晴抱着虚幻的想法,她觉得柠檬或许没死,这一切都是假的。直到官网发布最后的公告,她才一点一点开始接受这个现实。 赵方晴猛的回想起来。 当初自己要来江城,一路上都有很多事情在阻止她。听说柠檬的经纪人也找不到了。赵方晴反过来想,如果自己当初去了北平,消失的是不是就是自己?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过了一段时间。 赵方晴看到余戈接了柠檬之前的代言。她心里五味杂陈,内娱没了个大壳,来了个连心,没了个柠檬,来了个余戈。是棋吗?敌退我进,吃子填子? 难道是他换了柠檬的位置? 赵 方晴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 顷刻间,赵方晴把所有恨意都加注在了余戈的身上。既然他们的目光都在自己的微博和画册里。那么,她也要开始反击了。 不是都说自己言出法随吗。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放大。 行,那就大家一起丢脸吧。 赵方晴不断的在微博里点赞余戈,连心的相关博文。每点一次,微博就会把他们拉出来鞭尸一次。 满腔恨意,赵方晴的满腔恨意集中在他身上。 为什么死的是柠檬!!!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赵方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直到另一个人的降临。 王辰。 赵方晴猛然间刷到他的采访。 他在讲“猫”。 赵方晴冷静了下来,静静地打量审视着他。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赵方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南北站队问题。 孰南孰北? 她无法分辨。 北边……北边柠檬……南边?……南边什么?……南边……南边……桥梁???!??!!?!!南边是桥梁!她做梦梦见过! 她第一次意识到,冥冥之中,有人安排沈舒心留在海市,秦斐留在北平。就是在刻意控制赵方晴。无论赵方晴往南往北,都是一个死局中的死局。 偏偏,她的第六感让她留在了江城。 赵方晴再次想起颜官桢。 …… 呦呦: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置那些伤害你的人死地。羞辱过你的人未来会过的很惨淡,你会选择既往不咎,还是睚眦必报? 赵方晴:我亲我族,我师我友。他们就该死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既往不咎!? 一道红光从赵方晴眼底闪过,赵方晴抬手抹掉了脸颊的眼泪,眼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脸上突然浮出一抹瘆人却不易察觉的微笑:你是不是觉得,所谓读书致士的清流人家都是你手里待宰的羔羊? 听说柠檬的肚子当时是剖开的。桥梁当时的四肢被拆解了,连头都是后天缝上的,肠子内脏都扯出来了。 多残忍啊! 死无全尸! 连尸体都是拼凑出来的! 你知道艺术馆里挂着的雕塑是真的假的么。 他们栩栩如生的眼珠子、头发、胳膊、腿都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人皮这种东西可以用在雕塑上面? 秦斐去了艺术馆。 没过多久,绍兴地铁站死了几个保洁。她们替沈舒心死了。沈舒心,当初不是和她那个对象去了一间漆黑的艺术馆吗。 “一个影子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舞到我面前?就凭王氏给你弄的含金量满满的假学历?嗯?小傀儡?” 51. 同谋? 明里暗里,ROSE的直播引导仿佛一直在指向两个人。一个是赵方晴,一个是虞盼盼。她的潜意识是不是在把赵方晴和虞盼盼混为一谈。谁也不知道。 但是赵方晴看完,她的确不舒服了。 “我认识你吗?你谁啊?你自己得了个病,自己去拍综艺,舆论扩大化跟我有关系吗。怎么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急救包。” 赵方晴咒骂了一声。 意外的一次,她刷到了个虞盼盼的大粉,碰巧她的头号粉丝也在江城。没过多久,赵方晴的浏览框里出现了虞盼盼大粉的账号。 复制粘贴。 虞盼盼大粉的行为和ROSE的水军行为如出一辙。他们开始了互骂,对拉。奇怪的是,虞盼盼的水军和ROSE的水军简直是一家出来的。遣词造句,引申义。赵方晴心想,这是看了多少遍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在那儿搞什么暗戳戳。 正过来骂骂,反过来骂骂。 说的比唱的好听,唱的比跳的好听。 赵方晴再也忍不了了,直接在抖音的评论区下面评论:抑郁症这种东西引用我的画稿不太好吧,况且,你在喊个什么?是不是不想付违约金,试图拉我下水当垫背的? 说完这句,赵方晴退出了网络。 没过几天,就看见ROSE在直播间哭闹着喊:我不干了行了吗。不用你们封杀我,我不干了! 顷刻间,霸榜整个热搜。 她注销了账号。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赵方晴冷笑了一下,接下来呢?又像当初自己上学时那个样子,扮演欺负别人的人? 她说不清,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人扭曲。 赵方晴心想,不是,这事儿不是你们先拉我下水的么。从头到尾我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干吧。你们一个个怎么那么会演啊。演的跟真的一样。皇帝待你们不薄吧。能够被他利用,也是大家的荣幸。 瞧着她的退网行为,赵方晴猜想买热搜的不一定是ROSE了。 那会是谁呢? 虞盼盼?赵方晴转移了目标,死死盯着她的网名。她跟沈舒心怎么可能会像?赵方晴不敢相信。直到越来越多的旗下艺人加入进来,每天都会有新的人霸榜热搜,还都是清一色的倒霉事儿。跟当年一样。熟悉谁,谁塌房。 不对,这种感觉属实不太对。 所有人都塌房,怎么就虞盼盼红成了一片海?看不到一点黑料。思来想去,赵方晴不经意点开她的资讯。 “听说了没,虞盼盼学自行车摔伤了。” “啊?好可怜啊~” “呜呜呜呜~心疼宝宝。” 自行车摔伤?好熟悉的情节。按照ROSE在直播间的发言,赵方晴推测,这个浪博应该是和虞盼盼有一星半点儿关系的。 赵方晴上大学时就听说过虞盼盼家里的事儿。 海市?!?! 赵方晴又仔细一想,海市?!?!当年吃的那顿饭,特地有人说了虞盼盼!还拿许嘉和沈舒心做对比。 似乎是有点对应上了。 忘了是什么时候看到过的新闻了,有一次人间皇帝去了柯桥,那则新闻碰巧让赵方晴看到。 花博大会? 花博大会甄斐回来后说他碰见了王冰。 沈舒心好像也是在花博会学车摔伤的。 还有什么? 赵方晴不断的在回忆里寻找着蛛丝马迹。后来,后来袁老逝世,官媒还没下通知,不知道甄斐哪里得来的消息,他在朋友圈第一时间发送了悼念字句。发了两分钟后又删了,刚好被赵方晴看见。 五分钟后,等官媒发布了。 甄斐又重新发布了一遍!然后沈舒心就在下面评论惋惜。 赵方晴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虞盼盼的名字。果不其然!她曾经干过一模一样的事情!甚至更过分! 疫情潜逃?疫情录舞? 刘微和沈舒心是在一起跳舞! 白研和虞盼盼? 又对应上了! 甚至连穿和服都对应上了! 看来,这背后的操盘手做了一个更大的局。是在上演新时代背景下的“煤气灯下”?还是“楚门的世界”?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方晴脑子里只留了一句话:装疯卖傻,诱其狂,一览无余。 阿研? ROSE演出的新角色。 赵方晴笑了一下,猜测道:什么阿研。她演的不是阿研吧,她饰演的是沈舒心。看来,这女的也被人画圈儿了。 没过多久,赵方晴在网上刷到了一部新的电视剧。剧里的主人公有个前女友也叫阿研。女主角叫静静,好像是黑五类。 赵方晴轻蔑一笑,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他前女友不是马樉么,怎么变成阿研了。方静怎么可能是黑五类,人家家里是左。最近赵方晴频频刷到很多电视剧,似乎都在美化“王”这个姓。赵方晴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个朋友叫左静,当时杨迟帅喜欢她,她有个姐姐,叫张怡。 还没琢磨透。 晚上回家走夜路。身后跟了个女人,她一边走一边斜瞄赵方晴的脸色,假装哭泣,演戏演的像横店出身的群演一般。 料想此人大概是有话要对自己讲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赵方晴的脚步越来越慢。 突然一个止住,赵方晴停了下来。 “你怎么?” 赵方晴故意开口问。 女人哭哭啼啼,梨花带雨。 “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小姐姐,你能陪我呆一会儿吗?” 赵方晴差点儿没笑出来,这年头还有群众演员呢?真想为她打造一个楚门的世界?赵方晴上下打量着她,心想这演技也太差了吧。拙略的要命,真把全世界的人当傻x了? 赵方晴故意戏弄她一般,从口袋掏出一张卫生纸:“别哭了,先擦擦眼泪。” 女人接过,呜呜了两声。 赵方晴问:“你怎么了?” 她又轻声问了一遍。 女人擦干眼泪,委屈巴巴:“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今天上午他睡觉的时候冲我发脾气了。当时我刚拿起手机,他说我要拍他。我说没有,他又说我监控他,没给他私人空间。可是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刚把手机举起来,一个无意的举动,不知道他是有疑心病还是怎样。冲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受不了这个委屈,就跑出来了。也没跟我爸妈说。” 赵方晴心想,嚯,哪里请的演员?扣钱!这人一上来就给自己交代的明明白白。一看就是专业的托儿。 今晨,赵方晴刚在画稿里发泄完。 她指责有人在监控她。 没想到,这戏来的应接不暇。 …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行为很恶心。他把你的作品绑在国际市场上,同时也绑在娱乐圈。牵一发动全身。一边用娱乐圈攻击你,另一边用你所受攻击之后呈现出来的内容表述在国际视野内。 像某种扭曲的道德绑架。 你不许动,也不敢动。 你有用的地方,他就说是他刺激你所得出的优异成绩。没用的地方,他就说,看吧,也就这样。他们把赵方晴在尘世里打捞出来的经验,完美复刻在影视剧中的男性角色上面。他们一会儿杀人,一会儿防火,无恶不作。理由却是,我们只是为了刺激赵方晴,炼化她。 实则,拿她平账而已。 …… 从古至今, 从来没有下一桌人来吃饭, 给上一桌人买单的道理。 52. 同谋? 一个人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主体性还是功能性。如果一个人喜欢你的体贴温柔、不计较付出,但不想了解你这个真实的人。那么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的工具人而已。 有将近四五个月。 赵方晴每天打开博文,推送给她的,只剩下虞盼盼和ROSE的水军。在这个舆论战场上,赵方晴隐约觉得他们要把自己打成虞盼盼。 什么意思? 赵方晴很暴躁。一批水军打她,另一批水军拉扯着她。赵方晴已经无暇顾及余戈、连心那回事儿了。她被夹在中间,夹在ROSE和虞盼盼的中间。 话里话外。 ROSE的水军隐晦的指责赵方晴的画稿跟虞盼盼是一伙的。虞盼盼的水军隐晦的拉扯赵方晴的画稿,向外界表明他们就是一伙的。 赵方晴依旧被困在茧房里。 她再次面试,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找到工作了,再没工作,饭都吃不起,房子租金也要付不起了。 阴差阳错,赵方晴面试到了银基的一家的房地产公司。 “诶,你要不要起一个花名?” 一个长得像漫画里“大脸妹”的胖女孩问赵方晴。 赵方晴茫然的扭过头问:“我?什么是花名?” 胖女孩解释道:“房地产这块儿,咱们销售的是商铺。我们现在接到的资源都是江城两岸的沿街商铺。要打电话联系客户,到时候如果有客户需要铺子加微信。你要重新申请个账号。起个名字。我们都有,比如我叫二胖。” 说着,胖女孩扭头问了一下自己旁边另一个新来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回答:“我叫杨颍。” 胖女孩声音扩大:“杨颍?baby?baby~baby~baby~oh~my~baby~baby~baby~oh…” 她短暂的唱了几句。 赵方晴心跳失了一拍,博文头条,那个女明星不是前些年参加了国外的风马秀,回来之后就资源降级了吗。她跟她那个大男子主义的老头还离婚了。这是谁?又有什么坑等着自己跳呢?之前赵方晴在画稿里发了雄姿英发,小乔初嫁了。没过一时半会儿,那个饰演小乔的女明星复出了。她无意点击了小鹿的博文,小鹿解封了。她也想复出?还是她的老公想借此机会坑害她一次? 赵方晴的大脑已经是凌乱状态。 不动,不动则不乱。 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娱乐圈拿来填账,弄的她走到哪里都不得不谨慎小心。公司里,那个叫杨颍的员工无论说什么,赵方晴都谨言慎行的不接她的话。 下午休息间,一群人在办公室里聊天。 “唉,你们知道吗。前些天看到个新闻。一个老头子脑梗死了,全身插着管,看起来奄奄一息。说话都说不了,只会抬抬胳膊。哎呦~哎呦~可搞笑了。” “你可小心点儿,你以后老了也这样。” “我才不呢。别人还得给我擦屎擦尿,多恶心人啊。我要是以后这样,还不如一头撞死。” “唉,可别啊,要不你从楼上跳下去吧。” “欸,快点!快点把窗户锁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他们没说的一句话,都让赵方晴想起赵德林。他们一唱一和,像是写好的台词。她不能生气,如果她生气,就会被当成不正常人对待。 过了一会儿,那个胖女孩回过头对赵方晴笑:“对了,方晴,想好自己的花名叫什么了吗。” 赵方晴“嗯”了一声回答:“杨胜利。” 从那之后,办公室里都会“胜利”、“胜利”的喊她。 准时准点,不知道是谁再次泄露了赵方晴的画稿信息。呆在公司里,她像一个透明人。一个被围狙的透明人。 他们每一句话都像是针对赵方晴来写的,又是和上次一样,他们会围在厕所里开小会。办公室里只留下主管和赵方晴两个人。 有天晚饭赵方晴没下去吃饭。 主管问:“胜利,你在纸上写什么呢?” 闲暇时,赵方晴拿了一张纸,在纸上写满了“命”这个大字。 主管凑近一看,声音平稳的说:“胜利,你是不是命挺硬的。” 赵方晴遮不住脸上的苦笑,反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 主管摇摇头,看着电脑说道:“我觉得你命够硬。” 赵方晴有点儿听不懂他的话。 办公室里,每天准时准点儿,在赵方晴下班前。 他们总会上演各种戏码。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赵方晴的心上。 回到公寓,赵方晴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们的话,反反复复,她不想去想,那些字字句句就不断徘徊在脑子里。 没过多久,公寓楼下来了辆警车,每晚闪着蓝色的光,楼下有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总是打在22楼赵方晴的窗户上。 精神衰弱,神经疲惫。 深夜楼上的高跟鞋踩踏声此起彼伏,没有一刻消停过。外加楼道每夜的救命声,赵方晴开始排斥这个地方。她开始失眠,整宿整宿不睡觉。一是睡不着,二是不想睡,一闭眼晚上就会做噩梦。 她总是梦见柠檬和一个姓蔡的老头。 梦见柠檬在梦里呼喊救命。 晚上下班,赵方晴身心排斥,她不想再回那个公寓。途中经过八一路,叶影在红墙上摆动。转到东湖,她沿途走了很久。 “庄严国土,利乐有情。” 呦呦总会在赵方晴最脆弱时跳出来,在她耳畔徘徊。 赵方晴:“什么?” 呦呦笑道:“你路过宝通寺,墙上写的字。” 赵方晴舒了口气:“可以给我讲讲吗。” 呦呦:“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赵方晴:“这又是什么意思?” 呦呦:“我也是听过。四恩:父母之恩,众生之恩,国土之恩,三宝之恩。” 赵方晴皱了皱眉毛:“父母,国土,我能理解。众生稍微理解,三宝又是什么?” 呦呦详细解释道:“国土恩,我们吃的粮食,所开采的矿藏……以及国家对我们的保护之恩。” 赵方晴:“嗯呢。” 呦呦笑了笑:“有个故事,传说佛陀割爱出家,常在外化游,很少回自己的国家。国家有兵戈之时,他仍会回来。一次邻国争抢水源,佛陀站了出来,以兵戈换水源。血和水,孰轻孰贵?” 赵 方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化干戈为玉帛的感觉。 呦呦:“是啊。欲得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严净国土,教化众生,皆由精进而得成办。” 赵方晴有点听不懂了。 呦呦解释道:“不做卖国贼,不偷税漏税,爱国护国……算了……通俗点……就像你经常背的那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或者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安稳,家才会安稳。庄严国土是大乘菩萨的自利利他精神。” 赵方晴:“利他啊……我试了,他们恨不得把我骨头啃的不剩渣子……” 呦呦冷哼一声:“因为人性如此,所以需要教化。” 赵方晴:“三宝恩是什么?” 呦呦:“师恩,若是没有师者,便不知教化。” 赵方晴:“嗯,我知道。但是这个世界也是两极分化,有老师,真的是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有的,说白了就是教职工,根本不配师者二字。” 呦呦重复赵方晴之前说过的:“所以,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众生恩,众生恩这个层就更广了。” “嗯?” 呦呦:“我们吃的菜、吃的肉……都是众生施恩。我们穿的鞋子裤子,是工人做的。知恩报恩积功德,负恩忘义入阿鼻地狱……和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众生福德无量。” 赵方晴一瞬间恍然:“你这话让我想起天葬。” 呦呦感叹:“是啊,这种对生命的态度,很震撼人心。是对生命更深层的理解,值得我们尊重和敬畏。” “等等……” 赵方晴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我怎么……又绕回来了?! 赵方晴打开手机,网络上,群众把柠檬受害的人物链扒了个底朝天。最终目标指向了一个姓蔡的官员。赵方晴怒目圆睁。 是他?是他杀了柠檬?!!?!! 赵方晴百科了一下他的个人资料。 是个闽南人。 闽南?!?! 赵方晴脑子里盘旋着颜官桢当年在电话里的言语,她突然想到自己当年和王涞在厦门的经历,为什么王涞跟她提了分手,下一秒赵德林就死了?!?闽南?!颜官桢当年年轻的时候就是在闽南的部队!他们到底有什么联系?!跟着网络节奏,赵方晴把蔡氏钉成了目标之一。 当今皇上呢? 他从过年贺词到政事点评。 字字句句都和赵方晴画稿里的内容相似。 “难道,他在帮我?” 赵方晴开始不断复盘,这皇帝年轻时也在福建任职,颜官桢死前提过他的名字,赵方晴逆着原先的思维反推。颜官桢不可能突然说那些话,一定是有人做局加引导。为什么偏偏要赵方晴听见? 赵方晴会想起自己当年对王涞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查不了的事情,只有在上位者想不想查。没有能不能查,只有想不想查。 赵方晴铁了心想为颜官桢讨个公道。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从那时开始,无论赵方晴写了什么,画了什么,说了什么。下一秒,官媒上就会推送相似的内容。 能控制这些的,不还是在上位者么。 53. 同谋? 以为有皇帝的注视傍身,赵方晴想要借这棵大树寻找真相,反击那些黑暗里的手。 她在博文里落下文字,字字珠玑,攻击余戈。 “你是不是利用我?!你们利用我的画稿,因为你们当时和公司闹解约纠纷。水军引用,你们就是想把锅甩给我!还有那个叫连心的!动不动就发视频搞暗戳戳!那个芒果约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是你们在那儿自导自演!” 皇帝对赵方晴的言语奉行不悖,赵方晴指哪儿,他惩处哪儿。 赵方晴在平台上落字:为什么?!为什么我走到哪儿就有人监视到哪儿?你们在撒谎!我根本就没有跟娱乐圈里的人有联系!是不是余戈在撒谎?!公司里他们每天都在为难我!专挑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他们私下去厕所说有人跳楼,回了办公室又当没事儿人一样!是他们在给我做局!而且!军事问题,是我和王涞谈恋爱,他当时告诉我的!他告诉我有人要弄皇帝!我听了!觉得环境真黑暗!杨博文引诱我!他说了那些他恨死这个系统的话!他用了“我们”两个字!我外公是被人引导的!我外公是被陷害的!军队!队伍里有叛徒! 赵方晴在屏幕前嘶吼,此话一公开发布,没过几天,军事管理那块儿有人下台了。赵方晴以为,皇帝给她报了仇。 接着,她再次把矛头指向了余戈。 柠檬死后,余戈接了波司代言,就这么巧?赵方晴再也克制不住的怒火全盘倾泻,把余戈和蔡氏视为一丘之貉。 她不断的攻击、复盘、复盘、攻击。 每到深夜,手机上就会出现的新的东西,赵方晴知道,她的手机已经被系统控制了。 魔仙变身器?魔仙堡?人骨头? 根据这些线索,赵方晴在博文上搜索了当年的巴啦啦小魔仙,饰演美琪的演员已经死了。 刘美晗? 赵方晴知道她,以前好像是个组合,龙丹手下的,当时有个出道组合叫作“哎咿呀”。里面还有个女的叫“易什么紫”。那个时候还和流星雨剧组去过快本。刚联想到这些,没过多久,这个叫易紫的女明星就登顶了微博热搜。 一个二五八线小明星,也能霸榜热搜? 买的不要太刻意。 #易紫曝娱乐圈十分之一玩的不花# #易紫虞盼盼闹掰原因# #易紫自曝自己是刘一菲彭英cp粉# #易紫李翰# #易紫背刺闺蜜司小弟# #易紫少数女明星潜规则# 赵方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这个榜单给人的感觉怎么像正话反说。针砭时弊,话里话外都是故意扭曲赵方晴的画稿。她好像一条狗,一条幕后操纵者丢出来的狗。一条打着他人名义行事恶心的狗。 不止她,后来她口中的司小弟重出江湖。 曝出了一堆照片和大料。 赵方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被拉入这个圈子后,这个榜单永远在正话反说。 公司里的人邀请赵方晴玩猜字迷的游戏。 她抽到的是“七七八八”。几乎同时,那个叫“巴巴”的女明星上了热搜。赵方晴刚在画稿里提到了江城跳楼情节,热搜同时蹦出,刘宁悼念去世已久粉丝的热搜。 干什么,来什么。 什么也不干,照样来什么。 一瞬恍惚,赵方晴产生了一个错觉,热搜是不是自己弄的啊?怎么上一秒说了什么,下一秒就有不同的人上热搜?但她不是那个意思啊,比如她在洗手间无意瞥了一眼垃圾框的卫生巾,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马上就有“朵薇”上线。 他们源源不断的曲解着赵方晴的意思。 赵方晴在生活里干了什么,热搜榜单总是跟她反着来。甚至越描越离谱。后来更是看都不能看。 #赵字女明星被狗咬了# #方昙论职场霸凌# #晴字女主角床上□□# #楊字女明星跳楼死了# #某剧组舆论翻盘胜利# #楊只剩两部待播剧# #楊把全网吓一跳# #虞盼盼最新装造路透# #田微新剧人设# #田微张赫# #虞盼盼给粉丝买手镯# #虞盼盼深夜发22张# #虞盼盼被告致歉# #虞盼盼疑似ai融合# #刘菲表现力# #刘菲富有且大方# #刘菲带哈哈晒太阳# #刘菲出身# … 这是怎样?赵方晴心想,这是给我看的吗?一年,有整整一年半时间,赵方晴每天点开微博,都是这种隐晦的暗戳戳。字里行间与她有关的,清一色不是什么好话,和秦斐、沈舒心、刘微有关的,清一色红稿。 赵方晴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得罪谁了。 如何杀死一只鸟儿, 你就写小鸟在歌唱, 无论小鸟在做什么, 你就写成小鸟儿在歌唱。 … 公司里的人都没把她逼死,一个热搜就能了?对赵方晴来说,她解释的很费劲儿,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有没有上热搜,是否是因为一个微小的举动就上热搜。 日日复日日,月月复月月。 她变成了“解释型人格”,恨不得发布在平台的言论把每一件事儿,每一个细节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每天到在公司听那些人说那些恶心话,每天还要被一个自己从未踏入的圈子误解,针对,暗戳戳的敌对。 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呦呦:赵方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很多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作对了什么。一个想冤枉你的人,他想冤枉的,是你这个人本身。跟你的好坏无关。他就是想一锤定音把你拍死。他才不管你是对是错,他要的是你“死”这结果,他不管过程。 赵方晴:你是说,皇帝? 呦呦没再多说什么。 赵方晴低血糖蹲在地上,她扶了扶自己的 额头:我哪里得罪他了吗?他若是此刻置我于险境,当初又为何要救我?他把我的画稿公开在国际上,外交上,又怎么可能对内让娱乐圈解决我? 呦呦:帝王之心,你觉得是什么? 赵方晴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啊。他是那么狠的人? 呦呦:倘若…… 赵方晴:倘若什么? 呦呦: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威胁。 赵方晴笑了一声:咋?我是玉玺?对他那么重要?好笑,他针对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干什么。 突然,天空响起一阵闷雷,紫色的闪电随势而下。 为什么? 为什么网络爆出柠檬在密室被拖拽,跟我的人生经历那么相似?为什么余戈的经历也和我那么相似?玉玺?玉玺怎么可能是人?不断的,各种混杂的过往碎片席卷开来。 她想起,想起当年上高中,老师推荐她读红楼梦。 “你要是想语文考高分,红楼梦得读二三十遍。”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明亡清兴索隐派。 黛玉葬花,葬花葬花。 葬? 葬花? 葬华?! 为什么是玉带林中挂? 难道是暗指崇祯帝自缢煤山?! 如珪如璋,如琢如磨。 宝玉是谁? 赵方晴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震荡,胳膊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打开电脑,搜索资讯。 甄士隐/真事隐 甄英莲(香菱)/真应怜 霍启/祸起 贾雨村/假语存 娇杏/侥幸 冷子兴/冷眼旁观 …… 这究竟是还是密码本?!这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跛足道人《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甄士隐对《好了歌》的注解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蓬窗上。 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 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54. 同谋? 国运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国运低迷时,境遇较好的神魔妖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在吃老天和国家的运。一般这种情况,等国运慢慢恢复,昌盛繁荣之时,便会受到巨大反噬。以凡人之力吸纳香火,被那些披着仙风道骨饲养在鬼市的妖妖、怪怪、精精、魔魔,最好不过落个精尽人亡的下场。所以这年头儿,凡间流传着这样的说辞:交朋友要交和国运同频共振的,能和国运同频共振的命格才是上上等命格。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人们嘴上罢了。 好好一块儿玺,丢入凡间二十余载,前半生过的还算阖家欢乐,就是没想到这后半生,落到了个后娘手里,这境遇便朝着一发不挽回的地步去。 十五年来,胡离走到哪儿,人见人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脑海中依旧荡漾着过往的侮辱言语。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十五年来的惨淡,把我搞得家破人亡,都是有情可原?并非我天生这么倒霉?” 呦呦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赵方晴破口大骂:“放你妈的五香麻辣屁。这么多年,我有吃过粮饷吗?我有碰过政事吗?华丽的珠宝、美玉、巨大的财产、声色犬马,我有吗?!你他妈不会是那些海中南的老东西派来骗我的吧!呵,什么屁话也敢放?!未食君之禄,要我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道德绑架啊?小心我告你们绑架!都快把我给逼死了!说我是个精兵良将!?怎么?拿我去补天庭的亏空?!这世间有这样的道理吗?!好意思?!一群没脸皮!从小到大!我吃五毛钱的馒头长大的!田野年泥地里打滚儿,唱歌跳舞,唱歌跳舞不让我学!连买零食的钱也没有!都是邓溪小时候总带我去买冰棍儿!现在是怎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我去拯救世界?!要点儿脸吧!这二十年来!我享过一天福吗?!凭什么有啥倒霉事儿都往我身上扔?!现在又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这是为我好吗?我怎么感觉不像啊?!每天每日每夜,源源不断的水军来骂我!死了人也要往我身上栽赃!我他妈是国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上辈子我把地球人都杀了!这辈子要我还债?!凭什么?!你们凭什么?真是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呦呦听的脑壳儿疼,赵方晴骂了整整有大半个月,呦呦知道她委屈。但……谁也替不了她,谁让她这么……这么……这么会投胎。上天庭时,以为胡离被他爹一脚踹下来,能淡云流水的度过此生,未曾想,她倒是准时准点儿,投到她那一朝龙在天,一朝龙在天的老爹那儿。阴差阳错承接了老天降下的大雨。 说她倒霉吧,她又死不了。说她幸运吧,却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些亲朋好友受苦受难,直至陨灭。 “谁让你这么会投胎。万般皆是命,唯有……唯有……唯有读书高?” 呦呦这话在心里绕的驴头不对马嘴。 赵方晴突像是听到一般,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镜子:这么会投胎?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赵方晴抄起手里的扫帚往镜子摔去。 唰——— 呦呦消失了。 她躲了赵方晴两个月。 赵方晴心寒了两个月。 “你为什么不帮我?!” 呦呦:“我不能插手。” 赵方晴冷“呵”一声:“真虚伪,有福我不享,有祸要我担。怎么?不是你们自己,毁起来不心疼是吧!” 神仙怎知凡人痛? 凡人十情八苦。 喜,怒,悲,贪,嗔,痴,惧,爱,恶。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三灾、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十劫,不参透,心不空,哪怕是流落街头饿死,也不予回家。 呦呦:“天地有尽时,赵方晴,你想与天同寿吗?” 赵方晴:“我想你大爷。” 若真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人死就是得道成仙,那些凡人干 脆人人自戕罢了。何必追求那么多呢! 呦呦摇了摇头:“都是假的。” 赵方晴一听这个字,火气冲上脑门儿:“假的?!你轻飘飘一句话,把我这二十多年来受的苦全部打成了假的?!好厚的脸皮啊!我爷爷的死是假的?我外公的死是假的?我朋友的受难记也是假的?你们天庭真虚伪,不过是不是自家的东西,毁起来不心疼罢了!” 赵方晴已经想搬家了。 房子续不上了,追债来势汹汹。 她如今的处境,跟当年的邓溪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些天她哭着向赵胜安要了5000块钱,仿佛是被人开盒,赵方晴问她爸要钱的事情不知怎的传到了公司。 公司同事下一秒就发了个朋友圈:“今天江城的雨下的可真大啊!比依萍问她爹要钱那日下的都大~哈哈哈。” 赵方晴愤怒的合上了手机。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在倒卖她的个人信息?! 回了公司,那名女领导召集全部人员开了个小会,彼此外卖大战打的如火如荼。 “我先说,我们公司还是很敬重刘强栋先生的,你看此时外卖大战。你们可知道刘先生从自家出来后,往家里捐了多少钱。抢险救灾,人家作为一个老百姓的孩子,是个心怀大爱的企业家。对此,为了表示,希望我们公司的在职员工,以后都尽量在他们的平台点外卖。” 刘? 赵方晴听了女主管的话。想起自己以前跟赵蒨吃的那顿烤鱼。她跟赵蒨生了整整两三年的气,两三年都没有怎么说过话。赵方晴把始作俑者定在赵蒨的男朋友身上,确切来说,是他的姓氏。赵方晴心生猜疑,难道一直监控着自己的,是他? 没过多久,三大外卖平台被约谈的新闻贴在了互联网上。赵方晴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这记忆,回顾到哪儿,哪个地方、名人……就如同言出法随一般被查处。 难道,自己的思虑是对的? 55. 同谋? 男人下围棋,用各色棋子赢得报酬。女人被笑风尘,那这个男人的心思该是多么的歹毒与可笑。 想要马儿跑,你又要马儿不吃草。 汝乃皇帝,何不上九霄? 好的坏的狗的蠢的,虾兵蟹将,一锅大乱炖的海鲜青菜粥。自己“淳安县灾民”一样的口袋,甚至已经倒逼负债。突然有一天冒出个老板叫“嘉靖”,给了自己一个没工资、接黑锅,却打着“为国为民”、“干大事儿”、“心怀天下”的外编人员的活儿。 “合着,我是接了个“改稻为桑”的差事?” 接了你朝廷的黑锅和差事,你有善待过我吗?每天到公司,还不是铺天盖地的打压和谩骂。 赵方晴一言不发的盯着热搜榜单,她能一眼洞穿这背后微妙的恶意。根本就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他们把赵方晴经历的按在虞盼盼身上,把虞盼盼的那些恶心事儿嫁接在赵方晴身上。昼夜交替。 “怎么?虞盼盼她家是放贷的,这要我给她背锅?那不能够!我他妈自己还倒欠了一屁股,我凭什么给她一个放贷的平账?你们是不要一点儿b脸了。简直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赵方晴脑海中闪现出沈舒心的身影。转头点开了虞盼盼的微博。超话里显示她正在和赵方晴喜欢的女演员一起拍照。 “真他妈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赵方晴对着镜子冷冷道:“为了讨好其他女人,当众让我难堪,给我造黄谣、开黄腔、甚至把我挂在榜单上,搞暗戳戳的忄生暗示。是不是让你觉得一辈子都可以把我踩在脚底?是不是让你觉得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我?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鱼死!” 呦呦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脸色可言。 “你知道现在为什么多了那么多辅警吗。” 呦呦:“为什么?” 赵方晴:“因为有编的不要脸。招了一堆没编制的。遇到大事儿,在编的不敢上,怕影响体系形象。只能外编上。出了任何意外,到时候还可以推脱责任!好处,在编拿。坏处!外编顶!太他妈不要脸了吧!” 起初。娱乐圈一众都不相信赵方晴,她被困在茧房里,她嘶吼的声音没人听得到。 “历史是假的!历史是假的!历史原来是假的!什么清朝!那就是一群带着面具的洋人!面具下面是欧式大眼!抗日之后那些人没走!他们潜伏了起来!甚至在这片国土上留下了他们的后代!战争合约是个噱头!他们的目的是转移资产!他们的目的是瓜分!转移资产!听见我说话了吗!那不是侵略!那是有目的屠汉!他们把人杀了精光!杀断层了!皇帝是傀儡!皇帝是傀儡!” 第二天,马上就有人在赵方晴门前大喊:“不拔调充电线!你给我小心!” 结果下午,赵方晴在网上刷到了“某地爆炸”讯息。当天下午,在办公室。一群人在聊歌唱家,聊着聊着一个男人突然拿起手机,转头看着赵方晴:“方晴,你看今天下午的爆炸新闻了吗。皇上很生气。” 一句简单的话,赵方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她摇了摇头:“没有,没看。” 晚上回到家,她怕的要命。早上有人在门口喊着要拔充电线,会不会也跟这件事儿有关?皇帝?是他吗?如果是他,他发什么火啊。看样子不是他,歌唱家?难道是皇后?她不就是唱歌出身吗。 想到前段时间“连心”的不断挑衅。 赵方晴很自然的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连心连心…馨馨馨…新…辛…欣……” 她从小有爱翻字典的习惯,喜欢东查西查。为什么又是“xin”这个谐音?她这辈子跟他们“xin”字辈犯冲了吧!到哪儿都能遇见,伥鬼吧! 这天庭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净干些狗里狗气的事儿?怎么想,赵方晴都觉得这是些在推翻自己认知的事情。她觉得一个政体,当廉洁奉公,现在看来,怎么整的跟清宫剧里的宫斗戏一样。后宫如此,怎么前朝也是这般模样?!这他妈还是活在大清朝时,头上裹着老奶奶的裹脚布吧! 与理想主义背道而驰的撕扯,彻底击碎了赵方晴多年形成的稳固三观。 那些人放出了飞猴,赵方晴每嘶吼一次,他们就欲盖弥彰的颠倒信息差,转移目标,一只只娱乐圈的旗下艺人跳了出来,替他人遮挡,他们的飞猴无穷无尽,无处不在。 果真,娱乐至死。 赵方晴困在房间里气的捶墙,她少时见过的那些人,被敌人混合着他们的棋子捆绑拉上了热搜。又是一次权力施压,权力示威。相当于一种变相的游街示众。 玉带,是明代高官礼服,偏偏挂在枯木之上。崇祯五年十二月,大雪三日未绝。真事隐,假语存。 相比之下,被困之时,呦呦却要显得冷静更多。 “别喊了,没有人会突然接受一个圈外人出现。更别说这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灯红酒绿,声色旖旎。这是个斗兽场,不是你小时候的过家家,男女□□,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你看淡一点儿吧。” 赵方晴倚靠着墙慢慢蹲下身子:“不是我。拉热搜的不是我。看淡一点?跟我有关系吗?他们男欢女爱也要我给他们买单?是我在床上跟他们睡觉了?!这他妈的账也要我平?是不是以后他们买避孕套的钱也要我出啊?是不是他们生孩子以后也要我养啊?!恶心死了!” 呦呦打了个哈欠:“要不你休息会儿?” 每隔一段时间,热搜榜单上就会传来一位死讯。他们提早挑好了人,专门按照赵方晴的画册,随机选出文字谐音的名号屠戮。他们把那些人的死亡矛盾,全部转嫁到赵方晴的书稿上。赵方晴隔空被围攻,解释不了任何事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少时熟悉的面孔,自相残杀。 “他为什么一边用着我,一边还要毁掉我的名声?” 赵方晴不解,私心里依然不相信皇帝就是那样的人。 呦呦:“赵方晴,你已经博弈到让他们拉帮结派的针对你。你很牛啊。” 赵方晴“呵呵”了一声:“我招他惹他了?他拿我上膛?” 深夜,赵方晴又一次梦见了“蔡氏”。 “会不会是他?” 赵方晴回忆起自己之前在平台谩骂“蔡氏”的那些话语。猜想“蔡氏”肯定因此记恨上她。既然是皇帝的左右手,少不了在皇帝耳边吹旁风。他干了那些事儿,看来也不奇怪。 赵方晴开始在互联网上喊“冤”。 单凭形势来看,依旧是没有人相信她。 抓其软肋,断其外援,散布谣言,毁其名声,精神操控。 她被围堵在角落,大脑疯狂的计算着唯一破局的可能。 “玺?可能吗?” 赵方晴对着镜子问了一嘴。 呦呦没有说话,天机不可泄露,她只能任凭赵方晴去猜。 呦呦笑着说:“赵方晴,我以前在天上也是种菜的。我会划分很多田地,每一块儿种不同的蔬菜与瓜果。我的种菜经验都是实验出来的。” 恰巧,赵方晴路过江城大学后山的试验田。 试验田里种满了水葫芦和鸢尾。 红 的、黄的、紫色、白的…… 一阵风吹过,赵方晴压着心脏处的一口气:“试验田?我以前看过红楼梦。很隐晦。它记录的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悼明之风来的不会那么莫名其妙。玉玺化而为人,一生经历与国情息息相关。” 更可怕的想法从脑海里涌出来。 “难道,我就是那个试验品?!” 镜子像是知晓赵方晴的心事,突然显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像当下流行说法里的“地母系”长相。眼睛是狐狸眼,眼尾微微上翘,嘴巴微抿。 怎么越看,越像赵蒨?!?! 那神态…笑容…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赵方晴大脑产生对外电波,灵魂震溯。 她虽然暂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好像察觉了另一重秘密。薄薄的刘海儿,一股子川湘口音,白色海军的着装老照片,这个画中的女人,好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 深夜,赵方晴从梦中惊醒。 她转头看向镜子,眼角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下床坐在书桌前,翻开山海经。 《山海经·北山经》中记载:“又东北二百里,曰龙侯之山,无草木,多金玉。决决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人鱼,其状如鱼,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 她记得小时候赵蒨曾经养过娃娃鱼。 赵方晴当时很害怕,属于那种既菜又爱玩,总是“咿咿呀呀”的躲在赵蒨身后。 听说娃娃鱼的叫声像小娃娃。 赵蒨养的那只,她等了很久都没听到。 赵方晴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动纸业,她记得,好像山海经里还有一种生物,也能发出婴儿般的声音。 “又东三百里,日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鱼需”,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热播电视剧里面的碎片装载着赵方晴的记忆,但画中的人物却和赵蒨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赵方晴天生是标准的单眼皮、肿眼泡。十里八村闻名,全家长的最丑的那个,老赵家的基因半点儿没遗传到位。 她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喃喃自语。 “姐姐,对不起,咱们家的老头子如今已经走完了。我必须要先活下来。抱歉,眼下我还不知道我是谁。得先拿你的狐狸身份用一下了。” 深夜,赵方晴翻看着之前在海市的照片。 无声落泪。 “姑娘,买朵花吧,去烈士陵园转一转。” 那段时间,她刚看完《觉醒年代》,开开心心的应允了。 照片里,她在龙华,当时路过烈士陵园,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指引着她买了朵白菊,到烈士陵园悼念。 照壁前,有士兵在演练。 好像是有人去世了。 他们手里是菊花花篮。 他们重复的踏步、敬礼、敬礼、踏步。 反反复复。 回忆起民国时的峥嵘岁月。她有点想哭。寸寸山河寸寸血。民国从来不是风花雪月,你侬我侬!而是一批又一批敢于撕破黑暗的革命者用鲜血换来的! …… 耳机里,音乐播放着。 耳畔,响起呦呦的声音,它的语气似是肯定:赵方晴,你不是起了坏心,你只是被那些人欺负的开窍了。 56. 同谋? 《果宝特攻》里有一句台词,东方求败和四大恶贼都是好人,他们并没有破坏花果山。反而是默默守护。最后小果叮承认,七色彩莲是他下的毒,污蔑水果加工厂和四大恶贼也是他干的,他们散布谣言,说水果加工厂是地狱;在《成龙历险记》里:龙主被困,但它在那里,人们就会惧怕它。有一句台词如是道,历史遭到破坏,你的记忆被消除,你竟然还能反抗我?;在《小鲤鱼历险记》中,赖皮蛇带上龙角,说它是龙神;在《神厨小福贵》里:他们在西山脚下发现了老太医和四个御厨的尸体。K大人派人害了老太医;《哪吒闹海》之中,石矶指着天上的三足金乌喊道,你不是喜欢把温暖带到人间吗!那你就牢牢的挂在天上吧!你不是要做人类的朋友吗!好啊!那你就永远不要下山了! 时间掩埋一切,真相葬于黑暗,而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 赵方晴打开自己的小电脑窝在公寓,电脑上播放着小时候喜欢看的动画片,越看越觉得奇怪。怎么感觉这写故事讲来讲去,讲的都是同一件事儿? 赵方晴滑动鼠标往下看网友评论。 “你是说,他们把大圣的遗体钉在了南天门?” “他惊觉自己穷其一生追求的事业,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那些曾经与他山山水水的同志,又开始长出新的鳞片。他悲戚,他难过,他想战胜那个所谓的历史周期律。” 像是发现了什么,赵方晴心中可怖,隔壁房间又开始捶墙了。赵方晴害怕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 洗了个冷水澡,赵方晴躺在床上,这栋公寓整宿聒噪不堪,她耐不住带上了有声耳机。 “嫡庶?” 女子一身艳丽的红衣,目光凝望着冰冷的大殿,用着平静的语气对坐在椅子上的人讥讽:“我们不一样。你是庶出,我也是庶出,你父亲对待你的那些事儿,我可从来没有经历过。透过你那双躲闪的眼睛,我能理解你的敏感脆弱与自卑。但你们利用那只蚌精,在我和余张之间挑拨离间,手段实在不光明。还在为你自己的城府深重,自鸣得意吧!自以为把权力玩弄于股掌之中吧!那是老天还未睁眼,不是你麻将技法高超!” 仙女应该怎样?仙女应该绞杀偷衣服的牛郎,扒下老牛皮,永远不丈量分析揣摩银河对岸的人与事。仙女就应该织好天衣,尽职尽责。清心寡欲,不恋凡尘。 客厅的电视剧一如既往的播放着《搜神传》。 蚌精与河伯之事败露,龙王大怒曰:当年你拔走我女儿龙鳃的时候,何曾想过我这个龙王? 龙虾头慌忙解释:我是一时受了那蚌精的唆使。我不是有心的。 蚌精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当初不是你先对我花言巧语在先的吗?你说你和龙女没有感情的。 灵气复苏的时代。虽。子不语怪力乱神。然龙血、鬼车,《系词》语之。玄鸟生商,牛羊姒稷……清代《子不语》记,有人在闽出海口樵采,至一山,见山涧内悉卧方蚌,大者丈许,小者亦长数尺。礧砢重跌,以千百计……壳内有蓝面人如夜叉状,卧其中,见人,手足皆动……后人曰为蚌夜叉。 他说他爱她,行为上却囚禁了她。他一边利用她,但又看不上她,原是看上的是他老丈人的权与势,还有那批老臣。他喜欢的是他妈那种取悦他爸,提供情绪价值的贤妻良母。而她,是她父亲按照男子培养出来的。继而,他雇人造业,想要废掉她的法力,在废掉她的法力之前做局摧毁她的名声,贴上善妒的标签。 “你说你爱我?那你把你的钱给我。” 他应声:“将军夫人不是突然成为将军夫人的,是从他是小兵的时候就陪着他。” “哦。那,钱没有,权没有,还要让我看着你跟三七五八个女妖精暧昧不断。难不成以后在我有身孕时,你要出轨劈腿?趁我病,要我命?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到底生了多少鬼东西。” 男人本能反应的回避她的话。 拾回记忆,她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屑:“钱没有,权没有,人也留不住。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对了,你现在这样熬着我,是不是想等我人老枯憔的时候,拿条白绫勒死我呀?” 他不解,她为什么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她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里话,讥讽道:“那我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你?五年前那个蠢钝如猪般的眼神?他们蚌精一族不是人。我们潭渊人的命也不是命?一笔写不出两个王,你可真 虚伪。借完运之后呢?既然你如此钟情那些个蚌精,沾染了我的运气。那刚好承接我的因果,你陪她祭了天去吧。” “祭天?你不是!?” “不是什么。我说过我是了吗?” “你太有心机了!” “心机?哦呵。当你夸我了。你不害我,我能如此开窍吗。谢谢赐教。你,还有你的那些臭鱼烂虾,一个都跑不了。” “你真是个贱人!我他妈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婊子。我当初怎么不杀了你。我他妈当初就该杀了你。” “你当初不就是已经动手了吗。哎呦,不用你刻意提醒我。净说些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没新意。” 女人一边笑,一边摇头,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转头看向以黑附体的蚌室,不自觉想到当年的经历。 蚌,蚌你去过花博会吗? 蚌,蚌你竟然在学自行车? 蚌,你怎么还摔伤了呢? 傲慢,梦中的赵方晴垂眸微笑,恍如未觉,语调轻浮却暗含杀意。冰冷的眼神跟王氏的虚伪和薄情相比。一山更比一山高。 你最大的幸运,就是那个臭男人把我的人生经历总结库打包送给了你,但你最大的悲剧却是带了那只死蚌精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贴上人皮面具。二手人生不知道你是否满意。既然能给你,自然也收得回来。 女人嫌弃的看了一眼:谁要跟你们联姻啊。你把一只蚌精打造成一个长不出毛的羊,然而你的蚌精就是长不出毛,你不得意找来可以长毛的羊,把人家羊身上的毛全部拔了下来,嫁接到一只蚌精身上。你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就是个蚌精,不是羊。你把羊毛按在蚌精身上,反过来说羊身上的毛是假的。我他妈林黛玉进贾府,你王夫人、天帝变着法儿作妖呢? 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没亮,赵方晴裹紧了被子。 蚌子年年有,这两年显得特别多。 是不是之前自己在木渎古镇开蚌开多了,这蚌子晚上来找自己了吧。不是,这也算杀生? 开蚌需谨慎。 “什么鬼畜东西。云里雾里的,我竟然真听了一晚上。” 早晨,赵方晴睡眼惺忪的摸了条衬衫套在身上。 …… 57. 离开 上天庭。 观竹的脚步走的踉跄,倾倒在玉石台案前。 禅髯过去扶她,半晌,她轻摸了一下眼角的伤。荷塘中的流水哗哗,禅髯闻她一身酒味儿,嘴角撇起:“这是从哪里回来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胃里难受,她说不出话来。 料事还想再去听一听人间的话本子,难不成今天听错了?不是梁祝?观竹抿了抿嘴角,笑道:“叫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轻很轻。 观竹揉揉酸疼的眼睛:“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其实就你一个人活着。你死了,世界也就消失了……可是尽管这样,那时的我,也真的好想杀了他们。但是我没有能力,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钟爱的人和事,任人欺凌,任人践踏。我想保护的,我什么都保不住……” “谁?” 观竹醉醺醺的:“为什么它们是情绪动物。不分青红皂白,像海上的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为什么躲在屏幕后吃掉同类。不懂仁爱……” “又在胡说了……你以前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今夜怎么这么失态。” 禅髯呆了一会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看着她这副模样,这才注意到,观竹的耳畔生了一朵细嫩的白色小花,就像是绒花一般轻盈盈的。 她知道观竹开花意味着为什么。 对视许久后,她给她披了件衣裘便走了。 腿下有什么硌的生疼。 她伸手摸摸,拿出一只笔。笔杆由白骨而制,四节长短不齐。她眼眸淡淡,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在梦里沉沉睡了过去。 隔日。 “你在摆什么?” 禅髯端着一朵金箔贴的小莲台走了过来。 观竹摇了摇头:“没什么,发现了个有意思的玩意儿,在他们那里。类似于占星师的卜。” “卜?”禅髯笑了一声:“你直接跟我说算卦不得了,搞得神神秘秘,还以为你在修习什么新招。” 观竹一脸深沉:“你说,他们凡人为什么要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换作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不去考虑那么多呢。” 禅髯拿起毛笔抵着下巴:“我想,应该是防患于未然吧。” 观竹咬了一下嘴唇,继续看着桌子上的棍子:“是吗,我玩儿过几次。不过说法颇多,有的说这种东西,算一次,少一次。也有的说越早算越好,这样就可以知道自己短处,及时修正。” 观竹抬眼看了禅髯一眼:“女性解放不等于男女对立。” 禅髯呛了一口水,洒在了衣衫:“你怎么想一出儿是一出儿。” “也没有啦,幻境变得太快。战争,我发现人是健忘的,摸不清他们的立场和底线。” 提起战争,这是观竹心里的一件伤心事。 “你忘了吗?”禅髯问她。 观竹摇了摇头:“永远不可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那都是我的亲友子民。我怎么可能原谅呢……此仇不共戴天。不……此恨滔天死难绝!” 禅髯摇头叹息。 观竹:“该受气时受气,该窝囊时窝囊,一旦得势。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从点到面,一桩桩,一件件,一桩一件。 愤恨、悲痛、喜悦、惊羡……他们从洛阳弥亘遍野的牡丹花聊到守望莫高窟;从深山大泽的归隐聊到大隐隐于市;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寿聊到爱是命中注定,天眷有缘人…… 观竹笑笑:“有位先生说了句话,当时我印象极其深刻。” “嗯?怎么一说?” “他说: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大度看世界。” 禅髯并没有表现出好奇,顺嘴接了十二个字:“一身正气,神明清气,为人和气。” 观竹对此很好奇:“佛的空性,道家无常,儒则仁爱。如果一个人,哦,不对。如果万事万物,诸天大小神魔都得了三家精髓,那该是何样貌。我真的很感兴趣。不过,差点忘了,以前你是在佛祖座下修习的。” 禅髯真身便是一朵千瓣火睡莲。花期七天,定时开放,定时合上,香味儿淡雅,极其圣洁。对水质环境要求极为严苛。如果不是澄明心净之人养护,反之会聚阴气,招来厄运。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无地不相宜。” 搁笔思量。 她在纸上誊抄了好几句,让禅髯大跌眼镜,观竹发芽?你可真是不一般,禅髯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看着观竹自恋的样子。她真的好想把她给打发出去,观竹咬了一口茉莉糕:“你这糕点哪里来的?偷偷下界了?” 禅髯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渍:“你怎么知道。” 观竹笑笑:“梦回姑苏城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花魁。” 想了想似乎这样形容不太妥当,观竹改口道:“一位朋友。” 那位西荷租客,不知道后来如何。 只是她在重庆遇到的那个男人,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沈述止了。观竹努了努嘴巴。想去找那个死司命,可惜拉不下面子,怎么办。 眼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禅髯身上:“姐姐……” 观竹贴着脸过去,攀附在禅髯的肩膀。 “别,你这样喊我准没好事儿。” …… 幸福? 赵方晴对幸福的理解是,一座城市,去看他们怎么生活,去看他们活得是否开心幸福且松弛。 他们? 幸福不能用数字代替。种种经历。她,早就不信那些虚假好听的东西了。 他们? 看夜市,看街滩,看晦暗狭小的角落。 她指那些外卖员、服务员、回收站管理员、咖啡奶茶制饮师、售货员、街边卖水果蔬菜的老人和懵懂天真的孩子。是最底层处生活着的,是工人,也是农民。是在五湖四海间奔波的劳动者。 一手镰刀,一手斧头? 她原身的爷爷奶奶是农民,所以她也是农民。 如果,人是从善变恶,再变善的过程。她只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平凡普通善良的人,都能够幸福快乐,安稳一生。 自由,平等是她的追求。 她希望可以消除一切形式的压迫。她想毁掉的是种种压迫与不公。天发杀机……地发四起。 “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之上的平等。” 所以为什么是巴黎?她想,可能是道路扭扭斜斜,却只通往一个目的地。可能是心中有所寄托。也可能是相似于民国与春秋。可能也是对于艺术的热爱和批判。可能是雨果、笛卡尔与卢梭。她必须,依赖精神支柱才能坚持下来。 生命之前,万物平等,没谁比谁高贵。 …… 宝通寺门口算命那日。 算命先生曾许她一愿,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不信这个。有愿在无形之中有交换,要付出代价。赵方晴当即脱口而出:“那就……世界和平,无灾无病吧。” 赵方晴心里想,发大愿就不会承受业力了。 回家时,她跟赵胜利打了一通电话。 赵胜利突然说了一句“寒山拾得”。 赵方晴问:“什么啊?你又是想跟我讲什么心灵鸡汤?这个我不了解。” 赵胜利笑笑:“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赵方晴缓缓道:“我在咖啡厅开开心心的喝咖啡,他们发信息骂我。我心想也没怎么妨碍我喝咖啡,但我发现有人总想诱导我自杀,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包括我在作品里说我画这个是为了纪念重要的人,他们就会在这一方面言语诱导。故意挑起我的痛处,添油加醋的去说我的朋友。这一点我忍不了,绝对的。” 赵胜利没说话,赵方晴又冷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一般我的第六感还蛮准的。你说这番业力,又是该谁去承受呢?” 赵胜利笑着点点头。 赵方晴又问:“不过你说的寒山拾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赵胜利转来一篇公众号。 “寒山问拾得?” 上面写着,世间谤我,贱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回答是,你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赵方晴突然笑出了声:“我说,你这话,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我感觉这些话,放到现在这个时代一点也不受用。” 赵胜利解释道:“传说寒山是文殊转世,拾得是普贤转世……我没让你受用,那是境界高的人的做法,咱们都是凡俗俗子,我是让你在智慧上学着接纳。” 赵方晴觉得这话没毛病:“可是,你总是说境界境界,我知道你能做得到,我这个年纪的确做不到。我知道自己势必有一天可以做得到,时间问题,所以不是现在。没办法的事情,不能留隔夜仇,我希望最好是快刀斩乱麻。” 赵胜利:“因果论,好事得善果,坏事得恶果。赵方晴,你得破除我执,说不一定几年之后你就又对他们生了慈悲之心。等外界的风言风语不再让你有大大小小起伏的感受时,你也就是解脱。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人家抄袭你的作品,证明你还是有价值的,被抄也是福呀,就当人家给你送礼物呢。” 她认可赵胜利的前半句,不认可后半句。 作品抄袭,真的很恶心。 …… 风很大,帽子差点飞。 赵胜利问:“你们那儿下雪了没有?” 赵方晴:“没有啊。” 她抬头看了看天,最近的天气跟听得懂她的心事一样,画什么来什么,想什么来什么。 前些日子随口说了雨,下了雨。 画了雪,下了雪。 赵方晴突然一笑:“欸,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关于气象战,存在吗。” 赵胜利摇了摇头:“应该是还没达到那种水平。” 赵方晴摇了摇头,她觉得存在。 她不信鬼,不信神,她只信事在人为,人在做,天在看! …… 聊着聊着,赵方晴同他说起之前去隐阳的事情。 “欸,你知道吗,之前和婶婶一起去隐阳,看到了一幕,是他们小区,有个在边防牺牲的战士。我当时心里想,那也是别人家的儿子,就这么去世了,爸爸妈妈一定很心痛。” 赵胜利:“这个我知道,他老家开养殖场的。土城那块儿。” 赵方晴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联想到了很多很多曾经看过的书籍。 “战争距离我们,其实很近。只是他们在负重前行。如果有一天发生战争了,你会怎么做?” 赵胜利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不管不顾,报名参军。” “可是你已经有家庭了,难道要抛弃妻儿吗?” 赵胜利回答:“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赵方晴苦笑了一下:“我可能不会,我还要考虑到我的家人。不过你这话让我想起一篇《祭侄文稿》。”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祭侄文稿》听过 没?” 赵胜利:“没有,等我回去看看。” “《祭侄文稿》,颜氏一族满门忠烈。三十多口全为国捐躯,颜真卿找到颜杲卿的头颅,悲愤之下,写下了祭侄文稿,最后颜真卿也殉了国。” 她外出旅游,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时,心口痛的喘不过来气。玻璃柜内涂涂改改的墨迹,可都是颜家满门的血和骨。 “所谓颜筋柳骨,颜真卿可是楷书四大家之一,写了祭侄文稿这般天下第二行书。” 赵方晴心想,那该是有多痛。 “你辞职了?” 赵胜利换了个话题,剥离她的情绪。 赵方晴点点头:“是。” “后面打算做什么?” 赵方晴摇摇头:“不知道,想静一静,有点累了。” 赵胜利笑笑:“历练历练也好。” 赵方晴道:“太疼了。” 赵方晴回顾了一下这几年。她好不容易从赵德林的离世中走出来,待她以为可以缓和过来时。颜官帧的离世又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赵德林去世要比颜官帧去世让她更痛,因为是她亲眼目睹,但颜官帧的去世让她更加愧疚,她没尽到孝心,也没做到位。 她睡了两天一夜,做梦梦到陈桂英了。 果然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回家。 可她不想回小区,想回的是老家。 东边的麦田里还葬着老头子。他是有多久没给她托梦了,她去看他们时,买了鲜花。 心境早已更换。 生老病死,看开一点,原来是这个意思。 赵方晴跪在坟前,她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她不爱直言,很多话只会在心里默默的说。 真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什么。跪的累了,就百无聊赖的对着坟头的青草发呆。 回了家,中午陈桂英炖了排骨。 掀开锅盖,冬瓜清香扑面而来。 “奶奶,我就在家几天,过几天准备出去旅行。” 陈桂英笑笑:“去吧,孩子在外面受苦了,去散散心也好。” 赵方晴点点头,午饭吃了好多。在外面时总是食不下咽,绕了一大圈,家里的饭才是最好吃的,也是最干净的。 …… 蹲在湖边的石头洗耳朵。 水波推激的声音很纯澈,游船驶过,水声越来越快。要是让赵胜安看见了,又该挨骂了。谁家姑娘家家,蹲沙子里找贝壳,看小花小草能看一下午。 春日外出郊游的人很多。 被水流冲击上来的还有沙子,亮晶晶的,水里真的能淘金?她没淘过,仔细看了有一个多时辰。打了多少次水漂也记得了,但她很快乐。 口袋里装着在路口时,算命大爷给的签子。 又是那两句,她已经听的麻木了。 “龙困浅水被虾欺?时候一到现成功。” 算命的讲得认真,赵方晴听的也认真。她的出发点没有别的,在路口碰见了他,他是个瞎子。坐在大太阳下面摸索盲文。 她停住了脚步。 看他身边有椅子,她就很想坐下来同他说说话。走的时候赵方晴给了他十元现金,一包饼干。 女痞子?大家闺秀? 赵方晴乐呵一声,她对自己也没有一知半解。分人,还是得看是面对谁。 威严,镇恶。 回头一看,甚是巧合。 他推着双腿残疾的母亲在东湖散步。 他的面容很清秀,身高也不差,脊背挺的却从不笔直。双肩能扛下许多,却也不能扛下很多。所以这样的画面和谐又不和谐。 和谐的是,生的如此俊俏的人儿让人看一眼觉得理应是瞩目的存在。不和谐的是,他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散步时,眼神频频躲闪。 吴忧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多是来自生活的重担。他和邱言是邻居,赵方晴偶尔去邱言家窜门时,会遇见他。但他总不说话,给人的感觉冷冷清清的。 吴忧家的门总是开着的,因为她的母亲会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蒸菜馍。菜馍是一种夹了粉条、鸡蛋、还有饼子。脚边总是一个粘了面粉的电磁炉。 “我总觉得……近来……” 赵方晴坐在邱言家的沙发上吃水果。 邱言在厨房下螺狮粉:“还是你们前公司那些欺负你的人?” 赵方晴摇摇头:“不是的。” 她的心里早有答案,却又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不合时宜,所以她换了个答法儿:“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她真的真的,开始混沌了。 油烟机开的太大,邱言听的不清楚,凑出半个身子喊道:“你说啥?!我没听到。” 赵方晴把火龙果的皮丢进了垃圾桶:“做饭吧。” 嘭嘭嘭—— 敲门声轻缓有力。 赵方晴从沙发上起身过去。 吴忧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附着了一层白色的雾气:“我妈刚做的,给你们送一些。” 赵方晴“嗯”了一声,礼貌回谢。 他转身走了,赵方晴关上了门,扭头拎着袋子往厨房去。 “你对门送来的。” 赵方晴放在了案板上。 邱言点了一下头,在橱柜里扒拉着什么。 “你在找啥?” 赵方晴询问她。 “上次陆灿阳他妈妈做的西瓜酱,亲手晒的,等会儿我也给他们拿过去几瓶。” “挺好的,礼尚往来。” …… 离开江城前一晚,她去了中山公园。 中山公园的门口,摆满了她最爱的重瓣绣球花。 58. 镇魂? 情况,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她的文稿被钉在娱乐圈,公司里每天都充斥着谩骂,一言不合就是敲打。他们在用一个结果,用公司里的人反复侮辱她,娱乐圈反复内涵她,把她写出来画出来的那个结果,架在国际论坛上。 进退失据,束手无措。 当传新闻来国人在日本被残忍杀害的标题时。 赵方晴纠结犹豫过,要不要停下来。 奸细遍地炸爆米花,逐字逐句,她字字推敲,想尽一切办法在规避掉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的情况下,如何直接反击那些奸细,又不伤及无辜。她甚至已经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结果,一群不识相的东西跟疯了一样往赵方晴的枪口上撞。 “秦始皇在下面给了你们烧了多少钱啊?让你们这么前仆后继的去当他们的飞猴?篡改事实,更改叙事?他给了你们多大的利益啊?” 人性的复杂和残酷,赵方晴算是彻彻底底在娱乐圈见了个遍。她就站在那儿,她什么都没做,结果一批又一批人,在上位者不知疲惫的挑拨下,泛滥蔓延。 人在闲时会不断复盘,琢磨。 旁人都是琢磨不通就不琢磨的性格,她是琢磨不通硬琢磨。 他们为什么要对邓溪下手? 邓溪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邓溪喜欢艺博,沈舒心也喜欢。 沈舒心说完之后,邓溪家里就出了意外。 桥城,邓溪在上小学时一直住在她姥姥家,她姥姥叫王梅。 王? 怎么又是姓王?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赵方晴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一篇关于王三皮的博文,名校汽修毕业,年纪轻轻官运亨通。他长得怎么这么像杨博文?赵方晴连名带姓的转发到了微博。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这张脸。 三秒钟之后,官博跟应了激一样的疯狂发送内涵赵方晴的文章和视频。 嗯? 赵方晴推测,是她发错了吗? 怎么隔着屏幕感觉对面似乎很生气? 紧接着,赵方晴又发了一句以作测试:叫曈曈的根本不是我。是王涞跟我分手后谈的那个疆域女朋友。两个人还一起滑雪,飞出国。是他同校学妹。别说什么我和王家的人有感情,有个毛线感情,别恶心我了。 此话一出,官网更加像开启了应激模式一样,源源不断像疯狗一样开始攻击赵方晴,从早到晚,到处弥漫着“巨婴”和“死亡威胁”。 嗯? 是小日本控制了官博? 要是小日本,是小日本控制了国内热门平台,这该是多么天大的笑话,说出去老太太的牙都得笑掉。一边拿她的文字对外抗战,结果背后留了一手,想要在利用完她之后,对内解决掉她?这样,就不用付任何成本?还是一群大老爷们就是看年轻人有赤子之心,好骗,所以拿家国大义道德绑架? 赵方晴继续发:你们不会是打着我的名义拉热搜赚钱,现在赚的差不多了,要一脚把我踢出去吧? 官博同时又发了一条博文,挂着皇帝的名号,留四个大字:谨言慎行。 哦呵。 老东西卸磨杀驴,跟我玩清君侧呢? 何为骑驴找马? 伍波当年喝醉了酒后指责许嘉:你别给我骑驴找马。自己事儿多,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许嘉:什么是骑驴找马? 伍波:自己查。 许嘉百度百科。 骑驴找马,比喻占着现在的位置,同时又寻找更好的。在没找到目标之前先将就着,能用就用,等找到了再把现有的换掉。 许嘉追问: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咋了? 伍波酒醒后:对不起,昨天喝酒了。 … 如今两年后。 上演卸磨杀驴。 赵方晴百度百科:卸磨杀驴是什么意思? 浏览器回答:在驴拉完磨后就将其杀掉。比喻利用完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后,就将其抛弃或处理掉。带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意思。 卸磨杀驴的例句连动式;作谓语、分句;含贬义。 比如: 封建帝王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对于帮助自己篡权夺位的人,往往采取卸磨杀驴的手段来处置。 大家巴心巴肝地为他解决了这事儿,他却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 事到如今,她还是想不明白。 她管不住自己不去看微博。 他们的做局从来没停过。 无论赵方晴走到哪儿,他们随时随地拉热搜到哪儿,拉热搜的同时派人辱骂她,赵方晴但凡有一丝反抗反驳,对方就会截取她反抗的画面公布到娱乐圈里,指责她情绪不稳定,并附言:看吧,我就说她就是这个样子。你们还不相信。 他们反复利用赵方晴的反抗,制造遗憾、误会、情绪波动。但凡赵方晴心里有一点儿不服气,他们就拉热搜竭尽全力的诋毁她,攻击她到情绪失控,甚至不惜以杀人逼她就范。 嘴上说着十年后你会成为最有钱的人。 大饼画下,实际上干的全都不是人事儿。 他们盯着她,盯着她的情绪、言语、举动,随时随地二十四小时查找她的漏洞用来牵制她,肆意制造人际牵扯、经济纠纷、舆论干扰以及因果捆绑链,蓄意实施情绪挑拨。 逼你发疯。 看你发疯。 然后他大言不惭,厚脸皮的站出来指责你:为什么要发疯? 如果一个男人,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的骂你穷、骂你丑、骂你没价值,骂你没人爱。 请你一定相信:你不一定是这样,他一定是这样。 赵方晴看着手机,阴阳怪气了句:“我凭什么成全你的期望?任由你控制我的人生?” 深夜,赵方晴的手机被短视频侵占。 “你想知道你爷爷怎么死的吗?” 赵方晴在评论区打出:“你是谁?”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显现:“你还记得张凤峡吗?” 赵方晴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知道?! 赵方晴敲击着键盘:“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霎那间,赵方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龙华?!海市?!祭奠?! 为什么是海市?为什么偏偏死在了海市?!海市?!余戈!他在外滩拍过那个照片!那天晚上碰巧自己刷到了他的直播!怎么会这么巧合?!海市有问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为什么邓 溪被害?! 邓溪的外婆叫王梅! 难道是王的对立面害了他们一家?! 对面?!柠檬被害?!……桥梁?王聪?!虞盼盼不是认识王聪吗?!沈舒心为什么跟余戈的IP一模一样?!余戈为什么跟王涞一样?!难道是海市?!难道是他们?! 张凤峡。 张凤峡是赵方晴小学的老师。小学她还在村子里上学,人形玉玺?当时听说家里是逃难过来的,玉?尔玉?玉字少一点儿是什么? 王?! 难道王佳玉隐喻是贾宝玉?! 赵方晴眼睛酸涩,继续深入回忆。 她小时候有个邻居,叫王佳玉,王佳玉小时候总爱找她玩,但王佳玉的爷爷不喜欢。王佳玉的妈妈叫朱华。朱华?!朱?朱明?! 那一刻,赵方晴顾不得其它。 生怕晚一步,自己就在传达消息的途中丢掉性命。 不行,她要把这个信息昭告天下。 于是,赵方晴在平台上写道:我有一邻居,名王佳玉,其父王雷,其爷王侯,其母朱华。 短短几句话,如同敲定了立场。 本以为此事到此就消停了,结果没过多久,热搜榜单又席卷了一波《单轨》高潮。 怎么回事儿?这个男主角怎么跟沈舒心当年大学谈的那个#优越感#代名词的男朋友长的那么相像? 4月。 网传江城一员工猝死,死者生前情况如何,该员工情况如何,家属并不知情。 突发,江城一知名领导家中意外跳楼身亡。 … 超导? 微博铺“海市超导”能降热搜?! 看到这个消息,胡离挑了挑眉毛,眼里尽是嚣张与挑衅。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既然此时有人发力了。虞盼盼,那就让我…再为你添一把火吧。” 眼眸一闪,胡离神色从容的看着对面的镜子。 她心想:是没给你写出师表吗。也没有为别人铺路吧?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一群儿子争的头破血流?魔族既然敢起兵,证明压根儿没把上天庭放在眼里。上天庭如此张牙舞爪,不会是财库紧缺,兵力不足吧?我虽不是看笑话之人。但你天庭的窟窿,为何要我青丘和花界来填补呢。哪里的道理。 权力、神器、记忆? 这权力和记忆,我给了你,便有收回来的能力。况且,我并不想给你,是那个龙虾头抽取我的记忆给了你蚌族。那我拿回来也是应当的。中央集权?地方放权?我既然给你放权,就已经想好收回来。你蚌族既然拿了我的东西。那就给我爆双倍经验值和血条。吐不出来,不许死喔。 胡离点开那个“mayday”,故意点赞了沈舒心的抖音,尤其是当初留着“龙柒”二字的视频。 你算个什么东西? 往泰国跑那么勤?是想死外面吗? 还是泰国这么热衷收留你? 一次两次三四次,这签证下的挺快啊。 我倒是想,让你死我手里。 … 镜子:你要顾全大局。 胡离:噢?有我的利益吗?在这儿瞎bb。这个天下是你秦家、王家一人之家。与我何干呢。 59. 镇魂? 春天桃花开了,赵方晴顺着车窗往外看。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坟墓在马路边儿。 过了鄱阳湖,天地之间不再是灰苍苍的一片,土壤是红色的,多了一抹明媚的黄亮。油菜花也开了,有很多小牛和小羊,田野间的风景很漂亮。还看到一群声势浩大的鸟儿在天地间形成鸟浪。不知道它们是在迁徙还是在共舞。 老祖宗诚不欺人。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教育的长期性和滞后性,此刻正中眉心。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你接受的是一个天神的爱!他将背叛所有的神灵去爱你,为你忍受一切痛苦!” 高铁上,不知道谁的手机蓝牙掉了,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哎呀。声音小点儿。” 一个带着粉色鸭舌帽的女儿赶忙拍了一下右边的女孩。 女孩窘迫的低下了头。 刚才那句话好熟悉,胡离想起来点儿什么。好像是个电影叫《大鱼海棠》,以前听王含说过。上学的时候,她给胡离安利了这个电影,画风挺唯美,胡离不理解里面在讲什么,最后没去看。 胡离低头掏出手机,顺着网络搜索。 画中取景的堡垒式民居像客家土楼。主要以圆形、方形为主,也有椭圆形、八卦形。 胡离随手点开了一篇网络文章介绍:永定土楼是世界文化遗产,数百座圆形、方形土楼散布于青山绿水间。土楼用生土夯筑,坚固如堡垒,是客家人聚族而居的智慧结晶,被誉为“世界建筑奇葩”。 “世界建筑奇葩?” 好熟悉的六个字,以前好像学过。 到了家,胡离翻箱倒柜,弄的卧室一片狼藉,最终在狭小的角落翻出了一个蜷缩的皱巴巴的小学06年老课本。 开头的蓝色方框里便是介绍:藏戏虽然简朴,却有着不可抗拒的艺术魅力。和多姿多彩的戏剧一样,许多地方的民居也都特色鲜明。默读下面课文,说说客家民居和傣家竹楼各自有什么特点? 正文道: “在闽西南和粤(yue)东北的崇山峻岭中,点缀着数以千计的圆形围屋或士楼,这就是被誉力“世界民居奇葩(pa)”的客家民居。 客家人是古代从中原繁盛的地区迁到南方的。他们的居住地大多在偏僻(pi)、边远的山区,为了防备盗雕的骚扰和当地人的排挤,便建造了营垒式住宅,在土中掺()石灰,以竹片、木条作筋骨,夯(hang)筑起墙厚1米、高15米以上的土楼。它们大多三至六层楼,一百至二百多间房屋如橘瓣状排列,布局均匀,宏伟壮观。大部分士楼有两三百年甚至五六百年的历史,经受无数次地震撼动、风雨侵蚀以及炮火攻击而安然无恙,显示了传统建筑文化的魅力。” …………… “……” 陌生的知识,小时候从未留意过这篇文章。只记得王含说她喜欢,当时想让赵方晴去看这部电影。她不是多么感兴趣。 胡离坐在地板上,后背倚靠着床沿,她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心跳失了一拍,旋即舒了一口气。 “天庭的勤政,说白了就是没事找事。历史研究表明,没有上层意志的强行干预,天下黎民会过的更简单舒坦。” 胡离抬头,看向对面的棱形镜。 他们又开始说话了。 从江城回来后,胡离把镜子也顺道打包带回了,时不时,里面会传来各色人声。偶尔她竖起耳朵听一听,虽然听了个大概,不知是何方神圣,不显山也不露水,更不知是何模样。 想来,是在闲聊。 “巫蛊之祸,为什么卫子夫自尽后,汉武帝破防了?” “哎,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拿捏所有人,结果卫子夫太有骨气自杀了,他玩脱了,本来想玩打压,卫子夫也是倒霉,满足不了他的自尊心。” “你能接受男主前期伤害女主,后期追妻吗?” “哇塞,你能接受我让你家破人亡,然后你带嫁妆嫁给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帝王被一个女人将了一军。你说他的草台班子还演的下去吗。换谁谁不破防,天下人又不是瞎子,卫子夫一根白绫,皇帝功绩减半。” “一个雄才大略的人吹了一辈子牛,结果不是他厉害。是他老丈人厉害,结了婚还要看老丈人和老婆脸色,再加上老婆嫁妆发力,自尊心往哪儿放?” “哇塞,那卫子夫要是有兵权。他是不是就不活了?” “换你,你男人杀了你孩子,你不给他玩命?卫子夫还是太能忍了,如果是吕雉,早在皇帝弄她孩子的时候,想方设法弄皇帝了。这男人就觉得全天下都是他的棋盘,都是他的NPC,结 果突然有一个NPC突破了他的剧情,把桌子掀了。还啐他八辈祖宗,你是皇帝又怎样?太子怎样?你羞辱我,我也羞辱你。NPC当众砍了自己一刀,血溅了皇帝和朝臣一身。人家卫家人有种,输了也不给你低头。说白了人家根本不服你,从人格上就蔑视你。就算人家全族都没了。你皇帝的场子也找不回来。” “哈哈哈,这让我想起另一个皇帝。” “谁?” “具体忘了。好像讲的也有点类似。说是皇帝习惯了全天下人对他卑躬屈膝。结果有一天,来了个忠臣,上来就骂他,本来他以为这个臣子是文官集□□来的代理人。他把人囚了,结果查了个彻底,什么也没查到。这臣子就是纯骂他。” “后来呢?” “后来,皇帝想治他的罪。结果弄来弄去。这人压根儿跟文官集团没有任何关系。皇帝气的不行。” “为什么?什么也没查到,这不是好事儿吗。说明人清正。” “你傻啊。我什么也查不到,你跟任何人都没勾结,我怎么治你的罪?如果真有文官集团撑腰还好。这样皇帝还有地方可以撒气。他不破防吗。皇帝一整个破防。” 胡离眨了眨眼,这镜子里仙气缭绕。 背后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太阳从地平线将出欲出,黑里透红,如“玄”;太阳落下地平线,天边红黄交织,如“糹熏? 晚上收拾房间时,胡离翻到了赵方晴以前的信件。 来自王含。 信件内容如下: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玩到一起的,凑在一起三年多就过去了。……说来还有些歉意,在你难受的时候没有陪着你。好像那时我生气,你和李酬谈恋爱没先告诉我。现在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你闹别扭,觉得不值。关于李酬,我对他第一印象不太好……你和他在一起,我反对。因为他的性格我感觉你们会处不来。但是看你那么喜欢他,我也没反对。后来呢?分手了吧。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吃教训了吧?所以以后找男朋友,记得让我把关。其实我们现在还挺好,我喜欢薛谦,他的歌你也会唱。我提及夏目友人帐,你喜欢猫咪老师……还有江城,我想去。但我现在觉得太远,远的让我无法丈量。其实你现在挺好的,就是别想太多。你的小心愿等到我过年给你买……好了……晚安。” 信封上还贴着一张照片。 国立江城大学。 写于高一晚雨夜。 60. 镇魂? 重云如盖,窗外的雷声沉重闷厚。 胡离变的嗜睡。 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一睁眼就拿着手机死死盯着热搜。 睡梦中,她又过回了当年初中升高中的日子。 那是段噩梦。 差一点儿,赵方晴像赵蒨一样被送到商桥。她不想去,那么远。她只想去桥城的高中。铁了心也要逃开小商桥。考场的试卷太难了,一道题也不会。怎么思考都写不出来,钟摆摇摇,定时打铃。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抓紧时间答题。” 教室墙上的广播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差两道题!又是差两道题! 背面大题空白,没写完。 该死!要收卷子了! 笔尖刷刷,赵方晴匆匆赶在收卷前在结尾处瞎写了三个数字:-1、0、1…… 叮铃…… 收卷老师走到赵方晴面前,拿起她的试卷仔仔细细看了正反面。 “赵方晴,商桥欢迎你。” 空气细密的让人透不过气,细密的汗珠从额角顺着到脸颊,最后落在地上。 “我不去!我不要去!我不!!!” 她嘶吼着,桌子上的纸页被撕了个干净。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要去那么远!我不要住校!我不去!我不要离家那么远!我不去!” 手机铃声响起,胡离从睡梦中惊醒。 陈桂英来电。 胡离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陈桂英的语气略显着急:“方晴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也不给我说?也不回来看看?” 胡离声音冰冷:“再说吧。刚回来,这几天累,在家睡觉了。” 陈桂英:“这样啊。回来了好,回来了就不用出去跑了。在家吧,留在家找个工作。别往外面跑了。你准备找啥工作呀?” 胡离不耐烦的斥责:“工作工作,整天就是工作。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又是工作?!我才回来几天?!整天喊着工作。烦不烦啊!” 陈桂英的声音音量逐渐变小:“不是。我是说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找。找个好的,稳定的。对了,晴晴,你是不是缺钱了?缺钱给我说,给你爸说。这几天总有人给我打电话。晴晴你是不是在外面借钱了?” 胡离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你别管了。跟你们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用管,他打电话你挂了就行!他就是纯恶心我来着!” 胡离心里默骂了句:操!皇帝老儿你就是个贱人! 陈桂英想再说些什么,胡离愤然挂掉了电话。她转手把床上的抱枕狠狠摔在了地上,搞我是吧?!那你也别想好过! 胡离坐到电脑前,打开短视频和微博两个平台。反正现在那么多人都盯着她。遇见人就干人事,他既然不想当人,那么她也不打算干人事儿了。 胡离在平台上发布了一句话:政权更替很常见,但如果这个政权更替不合法呢?你们可曾听过“清君侧”?可曾听过“靖难遗孤”?在真实历史中,“靖难遗孤”指的是在朱棣发动的“靖难之役”中丧生的建文帝旧臣遗留下来的孤儿。在朱棣获胜并登位后,这些孩子的家属曾被罚为官奴,直到后来的明朝皇帝(如明仁宗朱高炽)进行赦免和平反,才恢复了他们的平民身份并归还田产…… 配文上,胡离添加了一系列图片,每张图片上的人都有特定的标识。后缀一句话:皇帝,你不是始皇,未必有始皇的霸业!搭台子唱戏唱了大半辈子,就你坏心眼子多?!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讽刺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只因胡离照片里都是些老旧的照片,查无可查的照片。比皇帝上任时期都长。那些照片视频里的人都是小时候见过的面孔。想来,是些旧臣。他们身上不约而同都有蝴蝶标识。蝴蝶,是写在身上的历史。胡离抓住这个疑点破局。 她记得苗族有银饰,像一部无字史书。 后世称,苗族银饰是穿在身上的史诗。小时候,她好像在幼儿园舞台表演时,穿过很多类似的小裙子。有少数民族的、样板戏的、还有金黄色的鱼鳞状羽毛,bulingbuling的超级喜欢。 “像雷锋叔叔学习,我们时刻准备着。” 当时排练的节目就叫《时刻准备着》。 那个时候,赵方晴总跟着黄豆豆一起每天出晨功。 她浏览过一些页面和书籍。 书上说,苗族有图腾崇拜,高高扬起的银角,是对水牛图的崇拜,象征力量与守护。银蝴蝶源于苗族万物始祖“蝴蝶妈妈”。 来唱《蝶母诞生》吧。 摆摆妹榜生长的古 砍倒了枫树 变成万物 蝴蝶孕育在枫树心头 是谁来把大门打开 让蝴蝶出来 … 门儿一打开 蝴蝶轻轻翻身把头抬 … 苗族人说,蝴蝶妈妈是万物之始,是祖先,是护佑,女书中的字像蝴蝶扇动翅膀与自由共振。 苗族人善养蛊,以“情蛊”闻名。 所谓苗蛊,是指把千百种虫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最毒不过“情蛊”。其他的还有:蛇蛊、金蚕蛊、守蛊、药蛊、草蛊…… 苗族现在在国内呈“大散居,小聚居”分布。以贵州最多,其次是湖南、云南、重庆、广西等地。主要聚居区有黔东南、湘西、文山等自治州。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是苗人? 胡离觉得她既陌生又亲切,她好漂亮,她年轻时的照片有一种源源不断的地母感生命力。鼻子微酸,胡离思索,脑海中又是赵蒨那双眼睛,她们俩好像,太像了。她住在寨子里,赵蒨的外婆家在川渝那边,住在深山。 山里的姓氏都偏冷门,有姓“冷”的,也有姓“上 官”的,还有“独孤”一切奇奇怪怪的姓氏,赵方晴连听都很少听过。 赵蒨初中升高中那年。 赵山居被公路上的面包车撞了,当时他正在晾晒麦子。听赵凭遥说,带回去的时候嘴角有一丝血迹,面容平静祥和,跟睡过去一样。 头一年,赵山居答应了赵蒨,要托人走关系让她去桥城一高上学。赵山居当时在桥城高中当厨师,里外关系都打理的妥帖。 结果,这场意外。 赵蒨被送去了商桥。 姐妹俩小时候的经历大差不差。张凤峡不仅是赵方晴的老师,也是赵蒨的老师,先教的赵蒨,然后是赵方晴。 不知道。赵方晴基本上没管过太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是赵胜安处理了。比如当年她的学籍也落到了商桥,最后花钱去了桥城高中,学籍就那样依旧留在了商桥。当时赵胜安带着赵方晴去商桥协商,同行的还有郑凌樾。赵胜安询问女儿能不能去桥城高中上学,学籍暂留在商桥。他可以两头交钱。校长一口回绝,觉得此事不妥,还是学生到商桥上学的好。 后来,赵胜安顺嘴提了一句:“校长,你知道赵谢湖吗?” “谢湖?”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磕,迷糊的思考了一下,似是回忆起什么,惊讶的拍了一下大腿:“你说谢湖!那不是桥城高中当年出了名的几何老师吗!那也是我老师啊!” 这套说辞好熟悉。 当年赵方晴小学到城里上初中时,转学籍遇到涯李初中的校长,她的学籍要从涯李转到城里,涯李的校长也是赵方晴她老太爷的学生。 上大学前,赵方晴去桥城高中领档案。 至今,胡离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学籍。 想起当年伍波在教室说的那句,你要知道你自己怎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还有没有学籍。 … 商桥?小商桥? 胡离打开浏览器闲来搜索。 公元1140年,岳飞副帅杨再兴率三百部下与十二万金兵在小商桥展开大战。 建成于2012年5月,是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原为于历代官道上。景区由小商桥、杨再兴纪念园两大核心景观构成。有新修建宋金军事文化区、《满江红》石刻、凤凰台、古驿站等景点。一桥连两寨,南寨与北寨。 岳飞? 写《满江红》的岳飞?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 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 61. 霸凌的她 演员虞盼盼与同期综艺选手旧怨在25年8月发酵。该成员发文控诉遭受虞盼盼多年语言暴力和小团体孤立,指控导致其患上严重抑郁症并最终退圈,虞盼盼至今未作正式回应。 一夜之间,霸榜热搜。 #虞盼盼致前期小组成员抑郁# #虞盼盼陷多重风波# #虞书欣蜘蛛精# …… 蜘蛛精? 胡离网上冲浪,这台词好熟悉,她见过,确有其事呀。虞盼盼那期综艺她一集没看,不感兴趣。不过胡离看过第一季,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怎么那么爱接别人的饼啊。 综艺是。 电视剧也是,净植?净植不是倩倩吗。什么时候变成虞盼盼了?这女的长的也忒丑了吧,胡离不喜欢看第二部,续的天花乱坠,癫狂的可怕。 不过这男主角倒是熟悉。 以前上高中,胡离熬了一周通宵,把《一吻定情》和《浪漫满屋》看了两遍。 胡离挠了挠耳背,虞盼盼这姐还有这故事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胡离点赞了虞盼盼霸凌他人的博文和视频,没过多久,无关群众纷纷上线吃瓜。 资源是钱吗?不,资源是人。人,是钱的载体。哪里有人,哪里就有钱。人往哪儿跑,钱往哪儿跑。与其拥有钱,不如拥有人。 有人端坐高堂,机关算尽,万般筹谋。奈何不敌天命,命运轻手一挥,这一篇就过去了。 此时,文官集团集体噤声。 他们的噤声并非对向那个臣子。 他们的噤声对向了王位上的人。 “拿我拥有的东西干掉我?沈舒心,王三皮,皇帝。你们真不识相。我的神器碎片放在一只蚌精身上。她当然不会用了。在我的系统里,她没有叙述权,只有补充权。可惜这只妖怪好事儿不做一点儿,结果老天连把她那点儿补充权都收走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胡离扶了一下眼镜,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优美动听悦耳的嘈杂声音。 “怎么回事儿?!谁弄的?” “老大,是那个蜘蛛精,她说她以前跟你在同一个节目录综艺,说你霸凌她,骂她是个蜘蛛精。” “什么!你说的谁?” “就是那个叫什么昊月的。你没印象了?” “啊?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不是吧。她?我跟她没什么交流啊。不就是当初她那又长又白的腿,我说了她两句吗。我说她开叉开的那么高。不是?这她也记心上?” “哎呦…老大,你当初说她干嘛?” “撤!快给我撤热搜!!花钱撤!无论多少钱,都要赶快给我降下来。我的电视剧开播,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儿!” …… “老大,老大不好了。那个蜘蛛精又发博文了。她说你给她造成了心灵伤害,说你霸凌她。她说她抑郁了。” “什么?!她到底有完没完?!她要怎样?!快去!快去给我铺水军!” #虞盼盼遭同组演员控诉。霸凌者还能演绎被霸凌的公众作品吗?# 没出一分钟,整个博文充斥着虞盼盼的水军。 “不是,那个女的她可以告,她为什么不告?她有证据吗?现在是个讲证据的时代,别污蔑我家鱼鱼。” “你们看全片了吗?那是被恶意剪辑的,被导演组恶意剪辑的。” “对呀对呀,我看过原片,当时就孟和盼盼被骂的最惨。人家是好姐妹好闺蜜,人美心又善,怎么可能!盼盼在圈内人品可好,要不是这些,那些同组人员毁都喜欢跟她玩嘛!” “导演都说了那些是节目效果。他们在较什么真?” 胡离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一种讨厌的人被突然发现的爽感。这个虞盼盼真的那么聪明吗?不见得,一个可以帮律师打名誉权官司,可以帮律师出谋划策的人。就那么傻白甜? 串标的姑,老赖的妈,放贷的爸,违纪的爷,霸凌的她,贪污的一家,搓磨的瓜。 一锅饺子烂完了,你能保证有一个完好无缺的? 没过多久,同综艺演员在网上回应。 “让她告我啊!告我就可以调当年的综艺母带了。” 虞盼盼没出声。 没过几天,一名财经博主发布系列视频,指控虞盼盼家族企业与国企存在“侵吞国资”和“超高利贷”疑点重重。虞盼盼方发律师函起诉,至今未公开回应核心财务数据问题。 该博主还指出,盼盼祖父曾任职新岗集团工会,姑姑被指在合资公司任职,涉嫌违反国企亲属任职回避规定。 该事件因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税收公平及工人待岗,引发当地民众强烈关注,呼吁官方彻查。 没过一会儿,网民倾泻而出,见官微有了想要破案的苗头,一个个跳出来简述当年如何,叫苦不堪。 “所有人关注江西民生问题,为何始终保持沉默,给江西人民一个交代!” “吞金恶霸!鱼丸队长!请不要回避钢铁问题!” “疑点重重!虞盼盼父亲的发家史有多神奇?视频显示,其注册资本仅200万、刚成立一年的小公司,竟能与资产34亿的国企巨头合资,并迅速拿出980万投资。这种飞速的资本积累和匪夷所思的合作,背后到底是什么?” “送给虞盼盼粉丝!不过,她粉丝没 文化应该看不懂!身无实绩空逞狂,只靠谣言扰四方。自家黑料堆成山,反咬他人嘴太脏。心妒他人步步强,便将污语泼身旁!” “我是江西人,那些我都知道!现实更残酷,流出来的那些简直不值一提。你们普通市民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素人我告告告,老赖我当当当,新余钢铁我贪贪贪,同事我808080,舆论我不回应不回应。” 房间里,虞盼盼气的脸红脖子粗。 “不是?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家里是家里,我是我,我爸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快去撤热搜!快去!说我跟阿杰没有任何关系!快去!” 胡离点开了热搜和短视频,顷刻全无。 “我靠!钞能力啊!真他妈有钱能使鬼推磨!牛逼!” 一波接着一波。 另一批声音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同组综艺女演员欺负虞盼盼!请出来道歉!虞盼盼有资源有钱有颜,那个女演员就是嫉妒,她又急了!” “小兰花的时候不说!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个女的不会是ROSE派来的吧!他们那个时候怎么不哭诉?!” “拿着这么好的剧本现在还倒打一耙,以前综艺播出那么有利于她的时候,为什么说?现在盼盼被黑。她踩一脚,我只会觉得她和某网红联手做局!” “那些说盼盼为什么不告她们的人,那是因为盼盼不在意,不敏感肌,没有抑郁症,不会半夜说不舒服了。何况她也不会背刺曾经的同事、起诉曾经的朋友和同学。她只会不再跟这个人来往,不扒拉着一个人不放。” “有工作要忙,有组要进,有红毯要走。只有没工作的人会一直打扰有工作的人,懂?” “就是,她说了那么久,虞盼盼一点儿事儿没有,她就像个怨妇。她就是嫉妒人家!” 嫉妒?这台词怎么听了……好…熟悉呢? 胡离摸了一把脸,在公众平台上点赞了所有和新钢以及虞盼盼霸凌他人的博文。 “我再给你浇一浇水,你的这些水军,内行同事看了不一定会信,那我就让他们看一看。自己整日朝夕相处的朋友?闺蜜?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世道真好看。 偷情的、搞破鞋的端坐高堂。 评论区一群急头白脸上赶着说搞破鞋的多么优越的。 “是这世道的黑暗?还是人性的扭曲?造就了她的肤白貌美大浅薄?” 镜子传来一道声响:“欸,阿狸别这么说。妓女比我们这种玩弄官场的男人干净多了。不要瞧不起别人的谋生方式。什么谋生方式你都要学会尊重。” 胡离转过头,没搭理它。 62. 噶猪蛋 “在营业吗?虞盼盼?营业吗?在营业吗?” 彼时,染着一头棕发的虞盼盼在屏幕前正经严肃回答主持人:“你问了我好多遍什么营不营业,你再讲我发火了。” 画风一转,短视频平台自动切换画面。 虞盼盼:“你就直播再开一档中餐厅,集结和他们对打。你开在泉州嘛,我每天都能来,我们就是找他的上线日期。” 胡离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点亮了小红心,心想:对打对打,你他妈脑子里面装的只有对打。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还是说,仗着有阿杰这个爹就可以为所欲为?真是……在哪儿都死性不改。一天不跟别人比,闲着心里不舒坦是吧。 …… 房间里。 虞盼盼咬着脆脆鲨:“什么?!单轨捏猪咪?!哇去,我的手就是不小心搭在了他的那儿,他们竟然说我单轨捏猪咪?!” 江西巨鳄发力,老潘和虞盼盼有关国有资产这块儿热搜秒不见。随之而来的是前组同事的恋情热搜。 #某许姓男星恋情曝光##22年赵晴和许凯分手许丽莎曝光##于哥哥白月光何某##郑小姨子##关鹿分手##虞盼盼替身为其发声##祝丹手滑##孙怡手滑##高学历木头美人##英姐老公否认出轨##楊樾瓜子西施# 转盘那么大,今天到我家。胡离恶心的看了一眼热搜,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人死了,这个死女人和她背后的老男人还要蹭死人的流量来微博暗戳戳鞭尸。 “喂?老大。我们这样能行吗?” 虞盼盼:“快点给我压热搜!我告诉你,那个男明星的事我知道的可多了。还有其他的,都给我铺出去。” “好的老大。老大,幸亏你聪明,当初我们找了个外包。怎样他们都查不到咱们头上,到时候咱们可以切割的清清白白。” 每到出门,虞盼盼总会提前买通一路水军给自己站台,黑色口罩仿佛贴在了脸上,怎么也揭不下来。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未闻名的双生花,见不得人了。她总是一身黑,像个影子巨人。 网友A:我当时说她是装的,嗓子夹,你们当时说我全家飞了。 网友C:地球是圆的,又飞回来了。 网友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半小时后。 电话再次响起。 “老大,不好了。他们又在铺钢铁的那件事儿了。我们之前派出去的那批水军,换了别家的头像去轰击其他女明星,挑拨离间好像被人发现了!这该怎么办啊!” “别慌。保持沉默就行。这种时候就是不能承认,我了解网民。他们过段时间就忘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回应!” “好的老大!” 9月10日,虞盼盼出道前的好友“米嘻话不拉几”发文力挺。米嘻女士在社交平台发文,回应近期大量私信骚扰,呼吁“不要再捕风捉影”,坚称更相信与自己相处十几年的朋友。 据了解,虞盼盼的多年好友“米嘻拉几”不仅是其服装品牌合伙人和创业支持者,更是虞盼盼陷入多重舆论风波时唯一公开为其发声的密友。 胡离笑出了声。 密友? 沈舒心不是有个叫“腻腻”的密友吗。割了个双眼皮,好得跟亲姐妹一样,爱好就是在小红书拍拍服装,买买衣服。遍步杭州、舟山、台州。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给了沈舒心,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的密钥。还有那个大明湖畔的秦斐。 沈舒心跟虞盼盼真的不是亲姐妹吗? 连交什么朋友都如出一辙。 究竟是沈舒心是虞盼盼的影子?还是虞盼盼是沈舒心的影子?胡离心中此刻还没个结果。不过看这虞盼盼人前人后的不同面,偌大的互联网,漫天飞舞的红稿,拉踩。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实时播报:虞盼盼爷爷曾和邓凯一起在新钢工作,邓凯曾犯特务罪被判有期七年。曾与湾湾特务机构联系,原名邓波,号称商会某海市会长。曾与“苏速溶咖啡”夫妇交好。 耳机里。 “喂?你能不能替我发个澄清?” “什么?你在搞什么鬼?” 虞盼盼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呜哇…就之前我不是参加了个综艺吗。里面有个女的,我当时说了她几句。没想到她记到了今天。现在网友都是清一色骂我的。我发了好多信息,没人替我发声。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 “我?!姐妹,靠北叻。不是吧。你又惹什么事儿了。我替你发声?我替你发声我不也被连累了吗?!” “我不管,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好不了,你也过不下去!你帮不帮我说话?!” “靠北了。好啦,我想想办法,你等会儿吧!” 胡离在房间温和的咒骂了一句:“真是两个,因为你死了个人,连眼都不眨的厚脸皮!单轨捏猪咪?我他妈还轻轨噶猪蛋呢!” 胡离打字的速度逐渐加快,在每一条新钢下落了文字。 网友通过天眼查发现,米嘻拉几的服装品牌“ue”背后的股东与博文平台大股东存在重合。其中一位大股东同时也是“君羊马尧”的股东,而“君羊马尧”正是“海市超导”的股东之一。虞盼盼父亲阿杰,此前被指通过其控制的公司以1.13元/股的“异常低价”获得原始股,而同期国企新钢的购入价高达5元/股。 真是奇了他妈的大怪了,这都办不到她家?不过也是,有博文平台大股东保驾护航,谁敢惹她?猪咪我是捏捏捏,猪蛋我是噶噶噶。 没过多久,耀眼上线。 虞盼盼的粉丝借着赵方晴画稿里的语句把ROSE往“网红”的方向打。 借刀杀人?还得是你虞盼盼。谁能聪明过你啊?人前装无辜,装纯良,背地里应急电话打个不停。 这虞盼盼傻白甜吗?谁说这虞蠢的?这虞简直太伶俐了!不仅伶俐,反应还快!奇思妙想坏点子层出不穷。恶心人的招数跟她背后的主子一样欣欣向荣。 胡离的平台收藏里有了什么视频,那边博文平台大股东马上借刀杀人,在网上拉热搜。简直是乖乖隆地咚,鸭子吃蜈蚣。 “虞盼盼?你骂别人是蜘蛛精,你为什么还以演蜘蛛侠为荣呢。侠和精不一样?想当初,沈舒心还模仿过你的蜘蛛女 侠格温装扮。看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九月份,虞盼盼掉粉已超135百万。利益链上的人多之又多。相继接连爆出。商人官员空手套白狼,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不能成功上市。 虞家,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 #虞盼盼与其父不存在直接商业联系# “卧槽,真牛。这是间接锤了她爹吗?这营销策略她真能想啊!” “诶呦我的妈。给我看笑了,终于走到断绝血缘关系这步了是吗!曲婷婷都比她孝顺。也是笑出强大了。” “牛啊。憋了半天憋出个通天大招,这不就是变相锤了阿杰吗。阿杰在旧金山回来了吗?!” “他可能回不来。之前那个替他坐牢的,他不是给了补偿金吗。他女儿惹出这么多祸事,这货还在旧金山躺平呢。实在不行,他只能让虞盼盼飞出去了。” “她还能飞出去?想的真美。” “那个杰在旧金山还是新加坡?现在在哪儿?” “谁知道呢?” 上天庭的达官显贵被虞盼盼一系列骚操作惊的瞠目结舌。没出三秒,吃瓜群众扒出虞盼盼父亲和b站之间关系。 …… 胡离在黄甲机构找了份工作。 突然,一个同事闯了进来说:“胡离,你要不要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字?” 胡离想了一会儿:“April,April。” 女同事出去登记了一下,十分钟后再次推开门:“胡离,April不好记,要不你叫May怎么样?” 胡离冷淡的回了句:“算了。我太喜欢这个May。” 女同事声音婉转起来:“May不好吗?May挺好记的呀。” 胡离摇了摇头:“算了吧,当年我在海市外出兼职,去补习班当助教用的就是April。” 胡离清楚她的来意,不过是变着法儿的暗戳戳激怒她。胡离刚拒绝那个女同事的建议没几秒,手机随即接到了来自海市的电话。 “您好,女士。您是不是和广州某公司正在进行经济纠纷?我这边有一份关于您的律师函,已邮寄到您的居住地。你看你是不是在家?” “滚!都给老子滚!” 走到哪儿?追到哪儿?监控系统赶到哪儿? 胡离冷冰冰的看着墙上的电视机,剧情都拍的好情深意切啊。说着是追妻火葬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追杀妻子至火葬场。 人总是这样,都想在自己一穷二白的时候找个什么都不图自己的女孩子。然后遇到了就往死里坑,结果又总是瞧不起什么都不图的人。果然,人性本贱。 胡离盯着电视机讽刺道:想要简单的?还拒绝不了骚的? 她知道他们能听见,她就是骂给他听的。 …… 深夜。 “您好,您的账号收到虞某某实名举报。” 胡离一个喷嚏给自己逗笑了,一个大明星?晚上不睡觉?接二连三的拿着身份证实名举报网友? 咋? 赵方晴变成鬼,爬你床了? 63.咖啡店 没过多久,胡离家里多了一把翠绿的豆角。 她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曾经传颂一时的“豆角中毒”事件,再次席卷了整个博文。 “怎么?这也要我平账?” 东北的冬,刮西北风。3.5亿元的职工安置费。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着那句熟悉的歌词。 “没有一点点防备 也没有一丝顾虑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可是你偏又这样 在我不知不觉中 悄悄的消失 从我的世界里没有音讯 剩下的只是回忆” … 那年的哈尔滨其冷无比,寒风凛冽无情,吹散了数百家庭。有人脚踩白骨,携千万赃款潜逃。 大巫见小巫,这虞盼盼想来有过之无不及。不过至今,虞盼盼家里的事情也没有调查结果公示。这个世界颠了,颠的翻天且覆地。 一个放贷的,骂一群助农的。 虞盼盼的内核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上天庭坊间有言,不怕ROSE那种发脾气的,就怕虞盼盼这种一言不发忍耐力极强的,这虞盼盼的确是个狠人,狠人一招毙命,翻来覆去水军正着打,反着打,打打别人,同时再打打自己办委屈的手段,衬的ROSE在虞盼盼面前像个新兵蛋子。为外人道也:果然是蚌族嫡女!嫡长女的气质不能输! 现实是,除了娱乐圈里的一部分人和全国粉丝朋友不知道她的事情。她就站在那儿,上天庭、青丘、魔族……所有人看她就像看一个透明人。 裸。 这瓶“香水”送的也是名副其实了。 “棋子就是棋子,连自己亲嘴睡觉的对象是谁都不清楚。我说她蠢?还是说她聪明?表面看起来是谈了个打篮球的优越对象。万一那个男的体内住着一个四十岁的灵魂怎么办?” 镜子:阿狸。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胡离:哦哟,我这就说话难听了?我是根本看不上她,我才说话难听的。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 镜子:再难听,这话也要放心里。 胡离:我放不心里。有啥用啊?天族的儿子一个接一个不争气,你没思考过为什么天族的儿子为什么不争气? 镜子:为什么? 胡离:因为他们不接地气儿。还能为什么。连权力都是世尊让渡,整天斗来斗去,阴谋算计,他能厉害到哪里去?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个穷从来不是物质穷,而是精神贫瘠,思想贫瘠,内心更贫瘠! 上天庭丢出去的棋,上天庭能不知道是什么样儿?究竟是当初许嘉嫉妒沈舒心,还是沈舒心妒忌许嘉。三界的眼,不是当摆设用的。 … 掰着指头算。从赵山居去世,胡离就被迫封印在赵方晴体内,赵山居去世前,这副躯体的主人就是胡离,许嘉和赵方晴的灵魂显得更像一个外来者,窝囊蛋,被欺负被打被辱骂被羞辱,无时不刻不蜷缩在角落里,简直一个被欺负死都不知道反抗的窝囊废!以至于后来,胡离想要血洗上天庭的时候,上天庭的人都说她变了,几百张嘴不约而同的指责她,说她装了十几年,装的简直太好了。 只有狐族和花界知道。 她的恶劣,本性如此。 过去是被读过的书、三纲五常压制的太厉害了。 “放贷的不许骂助农的!” 胡离在评论区打下文字。 … 第二天清晨,胡离骑着自己的新电车去了赵胜利家。 “哎……” 刘音霞正在厨房忙着做饭。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胡离瘫倒在沙发声,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还能怎样……” 刘音霞接话道:“跟你妈吵架了又?” 胡离拿过一个娃娃盖在脸上:“她有自己的房间不去,非得住我的房间。我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我睡眠脆弱,有一丁点儿声响就睡不着觉。烦死了。” 刘音霞:“哎,要不你住我家的吧。反正你妹没在家。” 下楼时,胡离的电动车车带被人扎了。 “操!这是我的新车!还没用一星期呢!哪个人这么恶心?!真恶毒啊!真不要脸!不要脸到家了!” 楼道里回荡着胡离的怒骂。 口袋里的钱不多了,连修车的钱都是借的。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胡离在刘音霞家对面的外滩商业中心找了家咖啡店的工作。 “你好,我是来应聘咖啡师的。” “可以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我们现在店面正在装修,预备开业。不过干咖啡师需要健康证?你有健康证吗?” “健康证没有。” “那你去办个吧。” “噢,行。” 没过多久,ROSE海南夜市卖摆摊烘蛋糕的新闻贴上了网络。 “内娱纷扰,我们ROSE摆摊卖烘蛋糕,岁月静好。” “ROSE坦言,以后愿意以摆摊为生。” 没过几天,另外一个声音在互联网上响起。 “她有健康证吗?!她就摆摊?” “没有健康证,做的东西能吃吗?” 舆论发酵完,ROSE开了直播澄清。 “首先,我说小食摊,姐有健康证,姐的身体很健康。因为当时我说,如果我的健康证不健康。那这个梦想就结束了。大家就散伙了。但结果很健康,没想到吧~” 健康证? 胡离想到来这里应聘前,她在桥城高中后面的一个体育健身中心干了三个月。里面有个西餐厅,胡离应聘了咖啡师,学了一点儿调酒那个时候没要求其他的。 怎么又回到了原点。 无论胡离做什么,ROSE马上就会有一样的行径和行动。 胡离心想:我现在只拿虞盼盼一个人开炮。你别跟舆论阻击战一样拉着我不放,我此刻没空搭理你。虞盼盼操作很多,你自己的瞎操作也不少。她带有审视意味的打量着这个叫“ROSE”的女明星。想起她的水军之前怎么拿赵方晴的文稿去吹那个芒果约谈综艺的。 桥城高中后面的那家西餐厅老板姓刘。 胡离懵了。 怎么又是个姓刘的? 她是掉进了什么怪圈了吗。 刚入职第一个月,赵胜安接收到了同村的信息。 “胜安。咱闺女外面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赵胜安:“怎么?” “我收到一条消息,说咱闺女拿我狗场的营业执照借款了。” 赵胜安原封不动的把这个消息发送给了胡离。 胡离反问:你信吗?我连他是谁我都不认识,我到哪里去偷他狗场的营业执照? 赵胜安:人家信息都发手机上了,截图都给我看了。 胡离:呵呵。这些年我都没在家工作。我上哪儿去偷她的营业执照?她不怕狗,我他妈怕! 没过多久,ROSE抱着她的爱狗DOE去拍了杂志。虞盼盼放贷拉扯再次顶上了热搜。 胡离心想,怎么? 平时不平账,一平就平两个? 后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在镜头前隐约提起胡离。 “戏子都是这副姿态?吸血也不怕撑死?没完没了,没完没了了是吧!吸完我的血,我还不落好?这个世界上只有最恶心的人,才会在吸完别人的血之后,再骂造血细胞不是什么好东西。原因不外乎是趁此谅化自己的丑恶行径和嘴脸。正如当初那一句,一个女人在明知道什么情况下,替一个男人做事、挡枪,并且行为对向另一个女人。那么她油腻的嘴脸是无可比拟的。” …… 胡离愤怒,但不意外。 “每天拿我的文稿、名字暗戳戳拉热搜,赚完钱了,再一脚把我踢了?卸磨杀驴?!这不能够!” …… “你知道皇帝是二婚吗?” 西餐厅里一个做饭的厨子在案板前切菜,赵方晴当时正在煮鸡蛋。 “二婚?真的假的?” “真的,那能骗你?她之前还有个媳妇。” 闲暇时,胡离拿出手机百度。 查无此人。 “欸?为什么搜不到啊。” “让你搜到那还行?影响形象。” …… 娱乐圈的明星好无辜哇~ 各种营销无辜,动不动就在屏幕前眨着大眼掉眼泪,讲述自己如何迫不得已。天然的神态和演技,与他们费尽心力拿到资源时的欣欣向荣截然不同。 陈桂英死亡当天。他们造了一部电视剧,刻意选定在陈桂英死亡当天播放。他们联合起来,把陈桂英的死打成一出闹剧。 《莫离》里女主从棺材里爬出来。 那句台词,在陈桂英葬礼上循环了一整天。 “不是吧!玩这么大?!” 他们要把陈桂英的死打成一出娱乐圈闹剧。 胡离耐着性子,没有当即透陈桂英死亡的消息。 等胡离发布时,陈桂英早已入土为安。 此消息一出,没过几天,ROSE在家族大宴上玩起了“舞狮”。 宵小弄舌,簧鼓之间,竟令中坚瓦解。 这一幕好熟悉。 ROSE的行径跟秦斐当年在海市没有什么区别。 胡离想起了红楼梦,心中喃喃道:你们这一出好戏,幕后主使想表达什么呢。你在做什么呢。你是说,你在我妈妈家里,嘲笑我没妈妈? 一年三百六十五,风霜刀剑严相逼。 是胡离敏感吗。 64.咖啡店 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胡离成了人人赞颂的免费血包。 其中流传着一句话:把自己的过错都往胡离身上扔,此账可平。这是最大的捷径,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不是,你拿娱乐资源我不说啥了,把你们那些龌龊事儿往我身上扔?您慈吗?糍粑啊?一个个舆论附着力这么强?” 西餐厅中,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找茬。 有天,来了个又高又胖的男人,他想买一瓶酒,胡离帮他去找。 他在胡离耳边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听清。三秒内,胡离没有立即回复他。男人音量瞬间高了起来,餐厅里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胡离身上。 “你什么态度?!我跟你说话你耳聋吗?!你是没听到?” 调酒师闻讯而来,帮那个男人找到了他想要的啤酒。透过这个胖男人,胡离心中有数。这人就是纯粹受控来找事儿的。 脸色黑的要命,胡离一声不吭回到吧台。 调酒师转头问她:“他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 胡离生气反驳:“我没听见。” 调酒师应答:“他说话隔了这么远,我都听见了,你没听见?” 胡离没再吭声儿。她清楚的知道那个人就是个托儿,就是有人故意来恶心她的。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言论放在这里不会有人相信。保不准,自己就被当成神经病了。 没过多久。 西餐厅里来了个新应聘来的女孩。 名叫于茜。 胡离摘下自己的眼镜,怎么回事儿?这个叫“于茜”的女生怎么和“沈舒心”长的那么相像?霎那间,胡离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那张脸简直相似到,不知道的,胡离还以为沈舒心跑到了外地打工。 于茜? 为什么她姓“于”? 难道,又是余戈派来的? 天然的防御姿态,让胡离对她多加提防。 没过多久,胡离刷到一篇很古早的文章。 “很多人,拿虞盼盼和锦鲤圣体阳超越做对比。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火!啊啊啊啊!张哲原来回四中打篮球的时候带的竟然是虞盼盼!!当时还不知道是她!困扰了我许久!网友会不会对虞盼盼真香我不知道,但虞盼盼年轻的时候,颜值还是挺能打的。” 胡离抬眸看着西餐厅的音乐播放幕布。 “张哲?这不是当年和小橘合作过的一个同期男演员吗。他还和虞盼盼谈过恋爱?”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刷到他最早是在21年的新闻。 演员张哲在日本参观靖国神社等不当行为,近日被披露并引发各界的强烈关注。 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发动对外侵略战争的精神工具和象征,是日本国内右翼势力否定历史、美化侵略战争的场所。对从事文化工作的演艺人员而言,树立正确的历史观,是一项基本的职业素养,无知不是借口。 小日本? 怎么又是小日本? 胡离脑海里循环着沈舒心当年和他那#优越感#挂名男友的照片。当年,她自己在平台放出太多照片,基本上都是他男朋友的。 篮球照、剧本杀、和服、迪士尼在逃公主。连带的,还有聊天记录里的那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要保持你的优越感。” 胡离的脑袋疯狂根据线索复盘,不断运算。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跟赵蒨闹了不愉快? 为什么第二天赵蒨说了“优越感”三个字。姐姐当时是不是被人控制了。是谁?为什么这家西餐厅店老板姓刘?恰好她姐姐跟刘家定了亲?!最近总有一个长得像杨博文的男人来买酒和咖啡,这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于茜和沈舒心长那么像?!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自己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跟刘家的人定亲?!然后呢?!结婚?想起那个死胖子,丑姐夫。胡离的气不打一出来。 疯狂复盘。 刘微当时和沈舒心一起穿了和服,还有甄斐。甄斐实习时,听说入了大厂字节。 刘?! 她总跟沈舒心一块儿。 难道他们姓刘的背叛?!那个时候,有个叫刘春言的不总是和秦斐聊天吗。伍波班长位置引发全班意见后,刘春言就上来了。 甄斐的那副做派跟王三皮真像。 甄斐?王涞?伍波?龙? 大鱼海棠? 里面的画风不就是闽南那块儿的建筑吗。 … 昔日头条再次闪现在眼前。 #夜光剧本,“刘威”出轨“王区鸟”# 刘威?!?!?!? 他当年来来过桥城! 胡离想起来了! 他当年来过桥城!去的还是“丹尼其斤”这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商城。 胡离仿佛瞬间跟变了个人一样。 满身戾气。 “欺负我姐姐是吧?行,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 镜子:阿狸。有的时候,正面冲突的人还没背地里拱火的人坏。暗地里拱火,背地里鼓动。但表面上,他什么事儿都没有。暗地里拱火的人是纯坏!因为冲动都是别人的。好处都是他自己的! 胡离脑海中,循环着当年秦斐和刘春言的只言片语,她仇视着眼前的镜子:“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镜子里没再传来任何动静。 没过几天,在胡离打工的西餐厅里。 他们又来了。 拍照、录像、说脏话、吐痰、瞪眼睛、恶意曲解、无辜刁难。像是有备而来,做了全盘没有任何漏洞的计划。 按照往常,胡离在前台做咖啡。 出票机来了一个订单,上面写着咖啡。 胡离闷头工作。 咖啡做好时,餐厅里只有一个人影。当时胡离戴着眼镜,镜片模糊,她看不清远处的人。怎么越看越像“张雨”?! 越看越像,看的胡离心慌。 胡离拿起手机打开和张雨的通讯页面。 “老张?” 过了两分钟,对方才回她。 胡离端着咖啡一直没过去。 她放下咖啡,举起手机,对着餐厅里那唯一的人拍了张照片给张雨:是你吗? 餐厅里的人瞬间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胡离开始心慌意乱,她怎么来这儿了?!谁把她带来的?! 一瞬间,恼怒涌穿四肢百骸。 胡离强忍镇定走过去:“你怎么来这儿了?” 张雨惊讶道:“我想着从重庆回来也没事儿干,就找了个健身房。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怎么?你在这儿兼职?” 胡离点了点头。 张雨又问:“你不是在江城吗?” 胡离摇了摇头:“没有。不想在外面了。就回来了。”< /p>胡离看了一眼张雨的眼睛,她悄无声息的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在白纸上迅速写了一句话,用眼神跟张雨示意自己的手机。 她在纸上写: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张雨疑惑:控制?什么控制? 胡离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张雨似是明了,骤然噤声。 搓磨,他们对胡离的搓磨从未间断。 有天闲聊。 厨子说了句:欸,你知道皇帝是二婚吗? 胡离没没关注过政事儿,反问道:不知道,他竟然是二婚? 厨子:是啊,跟他第一任老婆离了。后俩不是又找个了,也就是当今的皇后。 胡离想起以前在高中发生的经历。 当时有个叫彭媛的女生欺负那个叫王研的。 当时,胡离还帮那个叫王研的出头。 她当时很讨厌那个叫彭媛的,无缘无故的讨厌。 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 又是和当初在外面工作一样的经历。 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直到胡离再也忍受不了,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拿了张卫生纸跑到卫生间哭泣。 “我不干了,你们重新招人吧。” 管理员:“别啊,你别冲动,你再考虑考虑。” 胡离摇头:“不用考虑了。我不干了。” 管理员:“你冷静一下。” 胡离抽了抽鼻子:“我很冷静,下个月十五号,我就离职。提前给你报备过了。” … 月末。 管理员找到胡离:“要不你明天干完就别来了,不用赶到下个月月中。还要压半个月工资。谁也不方便。这个月末可以直接不用来了。” “行。” 最后一天晚上,那个和杨博文一样戴着眼镜来打网球的男生又来了,他点了一个三明治。 “你这是什么?” 他问胡离。 胡离戴上帽子和口罩:“离职。” “你不干了?” 胡离“嗯”了一声。 男生笑着跟胡离开了个玩笑。 胡离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男生逗了他一句:“自己蠢,还怪别人骗你咯?” 胡离怔忪,胃里瞬间觉得恶心,特别是对着这张脸。杨博文、王三皮、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他们怎么长着这样相似的脸?!这话不是当年在海市,甄斐对许嘉说过的话吗。 …… 她的价值用完了。 我不想杀她。 我只想让她自生自灭。 … 为什么欺负过你的人会一直盯着你?因为他们太清楚当年对你做过什么事儿。他们怕你反抗,更怕他们的行径,被全天下知晓。 常言道,善恶只是角度。 可海中南一群大老爷们,八九十岁,太子们芳龄四十。如此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的打压别人。栽赃陷害。这难道不是最纯粹的恶吗。 她夹在中间,被男一被刺完,再被男二被刺。从头到尾,她南北都不站。结果成了四面八方的靶子和众矢之的。 外界传言,说她摇摆不定,被刺完男一,被刺男二。她被海中南所有人被刺得时候呢?这些深情的男人,霸道的男人,有权有势的男人,怎么一个也站不出来了呢。 她的境遇,难道还要允许她继续天真愚蠢下去吗。 65.驱魔 人性最大的恶,犹如。 一边利用你,一边还瞧不起你。 健康证办好后胡离去了外滩的咖啡店报道。 于茜?!又是她?! 真巧。巧的不得了。胡离费劲吧啦的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未曾想在试岗时再次遇到了那个女生。不过于茜没有认出胡离,想来是胡离在那家西餐厅上班时,带了框架眼镜的缘故。 今天她没戴,扣了个隐形在眼睛上。 经营咖啡店的是两队夫妻,男的平时跑外卖,听同事说是个赘婿。女的在店里学着做咖啡,平时打些闲散的零工维持生计。另一对夫妻,男的是女人的弟弟,另一个弟媳,素日里在医院上着朝九晚五的工作。 整个咖啡店的营收入,按照最初开店的前的投资比分摊。法人是男人的姐姐。据胡离在店里的观察,这个女的似乎没有什么话语权,平日里男人来到店里会动不动就训斥她。这男的比较听她老婆的话。两个人都是公职。 后来接触的久了,偶尔聊天。 女人整日在咖啡店里播放一些90年代的伤情歌曲,胡离早开业打扫卫生,听的郁闷。心想她在生活里是过的多不容易,每天情啊爱啊,伤心啊,离婚啊,难过啊。日子过的还是多憋屈。 而那个于茜,胡离没日没夜的对着“沈舒心”那张脸,说是脱敏了,其实没有。似乎总有人想把她俩安排在一起。胡离只要想起沈舒心,就频频作呕。 她的手机页面,早被出卖信息了。胡离知道,她发什么都会有人看见。胡离找了个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在便签里留言。 “你能不能,不要监视我了。” 话不出三秒,陈桂英的电话打了过来。 胡离不耐烦的接通:“喂?干什么?” 陈桂英在电话那头温声:“晴晴啊,我最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要不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胡离心跳失了一拍:“你想什么时候去?” 陈桂英:“每天早上吧。” 胡离:“行。”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害人手法,叫做“因果链”。制造问题的人和解决问题的人是一个人。简而言之,他先对你进行精神骚扰,让你怀疑自己有问题,最后打着帮你解决问题的名义去实施杀人行为。最后让你认为,身边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真的老天造化。其实不然,这一切都是上位者的情感操控。 安民的本质就是启民智,而愚民则为不启民智。 胡离被一家人骗到了几十公里的荒郊野岭。来的一路上,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胡离转头问陈桂英:“你不是说你生病了吗?为什么我们要走那么远?” 陈桂英:“那个老医生住的远。” 胡离“哦”了一声,身旁有个叫爱民的老婆婆在一旁劝慰道:“晴晴,你也不小了。等会儿下车的时候扶着点儿你奶奶。到人家院子里虔诚一点儿。” 胡离没说话。 很偏僻,荒无人烟。 房子还是很古老的茅草屋,院子里长满杂草。 爱民用力敲了敲门,过了十几分钟,出来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她什么都没说,像是提前联系好的一样。 一群人带着胡离进了一间破院子。 大门紧闭,茅草房顶长满曼殊沙华,屋子里没有灯,点着两根红蜡烛。 胡离前脚刚踏进去,后脚他们就关上了门。他们拿红线绑住胡离的手,在她胳膊上绕圈,他们点燃了黄冥纸,没过多久焚起了香。他们骗赵方晴在一张冥纸上写下了自己名字和号码,他们把冥纸跌了起来,在蜡烛上点燃烧成了灰烬。 “过几天,会有人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接一下。” 那个像巫婆一样的老婆子嘴里一直念叨叨的说着一串胡离根本听不懂的话。 她心如死灰的看着陈桂英:“你不是说让我陪你看医生吗。为什么对我做这些事情?” 陈桂英像是被控制了一番,着了魔,嘴里念叨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晴晴,奶奶这是为了你好,等会儿就好了。” 一旁的人,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胡离没有挣扎。 挣扎,也没有用。 她被人带到了院子里。 那个老巫婆重新点燃了一把冥纸,围着胡离从头到脚、从上到下的燎绕。 不用问,也无须问。 胡离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前因后果,但她说出来的话,无论在村子里还是在娱乐圈,亦或者工作上。只要她说,皇帝针对她,她就会被当成神经病一样看待。 回去的一路,胡离摔了手里的玻璃水杯。 玻璃碎片炸了一地。 到了餐厅,胡离大吼:“你们什么意思?!” 爱民解释道:“你别生气晴晴,你奶奶也是为了你好。” 胡离克制着不在餐厅把桌子砸了。 她知道,她知道他们都被皇帝控制了。 “为我好?为我好,不惜打着自己生病的名义,骗我去驱魔?别人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这样对待我?!” “那是你的命!” 胡离冷冷的笑了一声,她观望了餐厅里的所有人,他们面色很可怖,眼睛里没有人的灵魂。胡离看他们,跟看素不相识的畜生一样,找不到半点儿人类的影子。 “我不想重蹈颜官桢的覆辙!我不想哪天死了都是被人引导蠢死的!你们以为颜官桢的死真的是意外吗!那是有预谋的!” 众人默不作声,胡离不知道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或许就算是知道了,他们也会装作不知道。胡离能够理解他们,区区老百姓,为活命而已。但她受不了这窝囊气。 死?她早就看淡了。 在她眼里,活着跟死了没区别。不过死之前,她最想拉着那些文官集团一起死。反正阎王爷那里就这么大,不如大家一起做个伴呀。 胡离哭着把筷子摔在地上。 走了五六公里。 从村子里走沿途走回了城里。 一路上瓢泼大雨,冬日的天阴沉的如同地狱。胡离的棉拖鞋、衣服、裤子里全部都是雨水。 委屈、恨意和雨水一起交织。 蠢货!都是蠢货!所有人都是蠢货! 无论是娱乐圈还是公司里,他们难道都看不出来皇帝在借刀杀人吗!他们在引诱那些人攻击胡离,等胡离生气了,他们再假借胡离的名义反击,杀了一批又一批!左右都是一个人杀的!为什么!为什么大家明明都知道,还要这样自相残杀!这个世道,真是恶心吐了。皇帝想要控制底层人民,只需要一套“有神论”就足够了,只需要“封建迷信”就够了! 真悲哀。天下黎民都悲哀。真替这些地球上活着的傀儡悲哀。一针又一针疫苗下去,给你解药的和制造瘟疫的,结果都是一群人。 他们跪拜神明,高呼万岁。 这个世界,真讽刺。 即讽刺,又可悲。 没过多久。 #ROSE说公司把她锁在酒店给她驱魔# #ROSE被锁在酒店驱魔# 登上了热搜。 直播里,她侃侃而谈讲自己被公司驱魔的整个历程。 胡离冷笑了一声,心想,这挡箭牌来的真及时。她的作用也就是被两人皇帝拿在网上狂飙了。打你的人跟救你的人是一个人。 结果呢?ROSE。 你还在把你的怨气撒在赵方晴身上吗? 可是赵方晴死了呀! 早就死在了江城,你不知道吗。那个时候赵方晴的微博IP和虞盼盼找来的大粉IP是一样的地方呀。你们两个可真是皇帝的左右手。一个水军揍赵方晴,一个粘着赵方晴不让她走。 说不一定,赵方晴在阴司地府,会哭着喊冤枉。 可是赵方晴的冤屈,有人听得到吗。 皇帝专门为虞盼盼和ROSE打造了优美的信息茧房。以至于,双双自我感觉良好。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是受害者,都是对的一方。 没 过一小时,水军席卷。 “ROSE霸气发言自曝,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干翻所有人,提及整容话题,姐真是不忍任何人了。” “好喜欢她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 “我的眼泪已经忍不住了卧槽。好心疼ROSE。” “难道ROSE这段时间被黑的不够惨吗,她被公司打压欺辱,就活该吗?ROSE站出来出现在大众面前,就是想揭穿公司的面目,难道她还要忍受着,不管是什么欺辱吗?” “ROSE,内娱反雪藏最好的教材,面对不公就应该力争到底。” 胡离冷静的盯着她。 想要看看她究竟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 2025.3.20日,河南项城突发爆炸事故。 2026.5.24日,山西煤矿瓦斯爆炸。 2025.5.27日,山东高密发生重大爆炸事故。 2025.10.3日,山西吕梁重大火灾26死38受伤。 2025.11.26日,香港惊天大火,大埔宏福苑。43小时,160人遇难。 2025.12.13日,江西望仙谷突发大火。 2025.11.12日,江苏永庆寺突发火情。 2025.2.15日,山东青岛粉尘爆炸。 2025.2.6日,台湾新竹爆炸。 2025.4.30日,山西小区爆炸,1死21受伤。 2025.11.12日,湖南浏阳烟花爆炸,3人重伤2人轻伤。 2025年全国共发生火灾事故2780起,部分火灾伴有爆燃或造成群死群伤。 2025火灾84.1w起,1827人死亡,2161人受伤。 2025年中国脑血栓(脑梗死)死亡人数约为140万至160万人。 …… 2026.2.9日,桥城卖兔子商贩当街踩死多只兔子。 2025年。 桥城彩虹桥,5.9日跳河+1。 3.25日跳河+1。 3.16日跳河+1。 4.2日晚+1。 3.23日+1。 沙河桥,8.5日跳河+1。 6.6日,58岁男子驾车追尾失控,致2人死,6人受伤。央报道。 11.2日,丹江路太白路口事故+1。 7.4日,车子失控冲向人群1死5伤。 5.8日,突发事故+1。 蓝溪里龙潭,心肌死每日+1,脑梗+2。 …… 他们高呼的万岁,难道他们听不见那些声嘶力竭的求救吗。他们听得见,但他们把自己的耳朵捂了起来,眼睛也闭了起来。 胡离每天都在看着。 她发疯,无措,发疯,嘶喊。 她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直播里委屈个什么。大大小小的明星,男的女的,一个个哭的泪眼盈盈,梨花带雨,在镜头面前矫揉造作,自导自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结果就是为了蹭个流量,黑红也是红。 漂亮的人和事,资本家的玩物。 穷人的,趋之若鹜。 “我每天要看着桥城触发那么多起事故,我实在是没精力盯着娱乐圈那些看起来就很讨人厌的脸。泰国好玩吗。摸到真枪了吗。此刻想杀了我吧?!真巧,过去那三年,没日没夜我都在这样想。无数次,我极端的想拎刀跑到海市去找你。你懂那种感觉吗,看着自己的子民生不如死,夜晚压根儿睡不着,胃里恶心的想把自己器官都扔出去。血管都在发痒,血管都在痛。有人还在收留你吗?嗯?” 所谓生理性厌恶和恶心。 指在听到一些人名时,下意识产生想毁灭的心理。胡离听到“王三皮”这个名字,就是如此。 生理性厌恶与自我保护机制、心理因素、文化影响等原因有关,它是一种属于人体对外界刺激的正常反应。 66.蛊惑 网络水军以及线下组织。 这里面有多少粉丝是真正的粉丝,她深入了解过,不过是一种营销手段。线下水军价格每人120元,80元,50元或不等,作用不过是在线下充场面,常出现在接机、进组时期。 所以这年头,能够好好安静下来打磨一部戏的人,已经不多了。常言也是有一定的道理,以前的演员还算演员,现在的演员充其量是明星,被包装出来的明星,他们的外貌、性格、言行、人设都是根据追星群体量身定制。 起初还好,水军的作用在社会层面上来讲是积极的,时间一长,过犹不及,各家争斗此起彼伏,你争我抢,为了一个资源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竞相放黑水黑料,脸上笑着,心里算计着。娱乐至死,慢慢的,有娱乐新闻出现的平台,一个接一个沦陷,脏成屎盆子。 对抗不知不觉的产生,健康的环境被打破,好比摔了一个盆子,没人想去修盆子,而是比谁摔得更响。当然,也有人尝试修盆子,但是修盆子不得善果,所以有了那句,太干净的人在娱圈里面是活不下去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男男男男,女女女女。渐渐的,又回到了麻木冰冷的最原始状态。 这个世界不缺仰视,你既仰视了他们,他们便会俯视你。你的仰视,给他们提供了俯视。从而忘了,世界一直缺的是平视。 …… 就像是回旋镖一般。 胡离想起那段对白。 神秀作句: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慧能作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果然是对应了赵胜利的那句话,还是你心里有,所以你会在意。“无”便是“空”。 他曾经抛了几句话给她。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神即道,道法自然,如来。” 这个“自然”和“如来”是什么。 胡离不知道。 同时,赵胜利当初对赵方晴也说过另一个问题。 “水与火,水在上为好?还是火在上为好?” 赵方晴思考,按照本能习惯,她会觉得水在下,但是动一动脑子,水在上。 赵胜利以起火烧饭为例,水在上,火在下,一顿熟食。火在上,水在下,没有什么。由此引出“水火既济卦”。 果然,人与人阅历不同,看到的是一个月亮,有人看到的是月亮的光,有人看到月亮的形,有人思乡,也会有人寄月抒怀,他们看到的便是托物言志的感情。 “凉水兑热水好?还是热水兑凉水好?同样是一杯温水。”赵胜利问。 赵方晴摇了摇头:“嗯……你觉得呢?按照习惯我会认为热水兑凉水,但是脑子转个弯儿,是凉水兑热水。” 赵胜利笑一笑:“取得一缕气。你自己想想,虽然物理性质是一样的。” 赵方晴:“玄,真玄。” 赵胜利又问:“你觉得是天在上,地在下好?还是天在下,地在上好?” 他由此引出“否极泰来”四个字。这四个字赵方晴知晓,只是最近的注意一个劲儿的集中在物极必反之上。 习惯性而言,天上地下。 实则不然,原来“否极泰来”,“泰”为地天泰(?),否”为天地否(?)。一个十一卦,一个十二卦。 赵方晴思考了一下,她会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天地初开,混沌万物,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如此想的话应该是天上地下吧? “地天泰:乾卦在下,坤卦在上。乾为天,坤为地;阳气是往上走的,阴气是往下沉的;天地交万物通,下上交,志其同,沟通顺利。而,天地否,则正好相反。”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她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浅显了。一瞬间,赵方晴也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和赵胜利理解的是否一样。他所举的例子是,文王演周易。赵方晴所感,诸葛八卦村的凭感觉三日到此一游。她只觉得自己还是阅历少,领悟的少,人生真是一本经书。 她思考的是清与浊的关系。他说的是阴与阳的关系。赵胜利说了一大串儿,她听的笼统,后来查了一下,盯着这两个卦的图片再一次陷入了思考。 赵方晴想,她能不能抽象的理解,中间一股气儿,放在地天泰里往上走,畅通无阻。放在天地否中,就跟锁住了一样,受困,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六祖不识字却能通佛法。” 赵方晴笑着问:“那,那些识字的人为什么不能通佛法?” “心。”赵胜利回答。 赵方晴:“又是心。” 绕来绕去,拿起……放下……放下……拿起。 赵方晴笑了笑:“这不就是人生吗。我问你个问题,你说明知道死,那么生的过程意义是什么。” 赵胜利回答:“先写死后写生。” 赵方晴笑了:“这话,我妈说过。但是这个意义是什么呢?” 赵胜利:“沿途也得看看好风景啊。不能一个劲儿往死亡奔吧。” 欸?…… 这话让赵方晴眼前一亮,你看,人和人对人生旅途的理解也不一样。但是光凭他的回答,赵方晴觉得他是个乐天派。 赵方晴又问:“我插一句题外话,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才是古代,以后的古代是未来?我开玩笑的……” 赵胜利引用了希腊哲人的一句话。 具体是什么,她给忘了。 到了最后,赵方晴早已神游在九霄云外。 …… 悟空……悟空…… 西游记中为何“猴哥”叫“悟空”。 赵胜利和她一样,从两三年前开始,他们提的最多的就是“无常”、“空性”、“有与无”、“虚空”……这些词都好玄妙。她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了《西游记》和《红楼梦》。想起以前在海市,有个海市大学的教授专程去讲课,胡离见他在黑板上写了句话。 “你们知道孙悟空的师父是谁吗?” “唐僧。” 教授拿起粉笔转过身:“否也,否也。你们是不是忘了孙悟空在哪里拜师学艺的?” 有一位同学回答:“菩提老祖!” “欸,对咯。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这个师父和那个师傅不一样。一个带你干活,你个教你谋生。” 人本就有一颗常愿清净的心。 老君曰: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著之者,不名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回想起当时听人讲《西游记》的场景。 深夜,胡离新看了一遍《清净经》。 她意外在手机上刷到一篇《西游记》解说。 “心猿意马。阿狸你看懂了吗?” 胡离的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转过身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深更半夜不睡觉,喊什么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吗!” 镜子里再次传来熟悉的声线。 “你在看《西游记》?” 胡离的心跳依旧没有平稳,她没理他。 “取经之路艰难,你知道他们一路上遇到了多少妖怪吗?” 她怎么知道?!她只知道小时候电视反复暑假重播。 “不知道。” “两种。一类心外求法,俗称外魔。一类内欲,声色犬马,贪嗔痴慢疑。” 胡离嘲笑了一声:“呵,佛法不可染铜臭,取个经还得拿金碗来换。佛法不可染铜臭,美其名曰香积钱。你别pua我,姑奶奶不吃你这一套。” “诶 ,你说能不能别这么难听,阿狸。” 胡离看都没看镜子一眼,讽刺道:“知道姑奶奶现在说不出好话,哪儿远滚哪儿去。别烦我,我现在看到你们就来气。” 镜子里的声音语速依旧慢吞吞,他笑呵呵的来了句:“人人都上灵山求,灵山就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在灵山塔下修。” 她能听懂,但她装不懂,意图蒙混过关。 胡离心想,你能不能不要说些我早就知道的话。 苏州阊门外虎丘路西园弄18号,始建于十三世纪元代至元年间,有一寺庙,名叫“西园寺”。 赵方晴非常喜欢吃那儿的包子和斋饭。 啃包子时,她时常隔着透明玻璃看庙中香火不断,青烟缭绕。人人弯曲膝盖,俯身叩头。人人皆有所求,求即是“欲”。 “他们拜来拜去,到底在拜什么啊。自己的欲望吗。” 西园寺的素面可好吃了,有香菇、竹笋,甜甜淡淡。赵方晴大口大口的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内心的沉思从未间断。时不时,脸上偶尔笑一下。 “他们为什么要在神佛之前屈膝?神是公平的呀,如果有什么心愿都满足的话。那岂不是失了神格?他们跪在那儿,便已经注定他们自甘低于神佛一等。把自己弱化了。何必呢?” 赵方晴记起,她小时候看的不是这样的。 她听过人皇的故事,听说纣王时最后一位人皇。他们说他是昏君,可胡离听到的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据说是他修炼人皇之法,被仙族联合绞杀。后来人皇剑不认武王,统治者才以“天子”自居。 天子? 天的儿子? 赵方晴心想,我们是“人”啊,“人”这个字有两只脚,上顶天,下立地。我为什么要对“天”俯首称臣? 赵方晴看着寺庙里拥挤的人头。 拜来拜去拜都是自己的欲望,欲望来自心里。那又为何非得进入寺庙,在家里买一尊佛,足不出门不得了吗。你拜的是佛,还是你自己的欲? ……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变,唯恐凡人心不坚。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镜子里传来一道悠扬的旋律。 胡离走了过去,踹了它一脚:“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镜子:“你猜。” 胡离贴近了问:“到底有没有?” 镜子:“你猜。” 胡离:“有没有?” 镜子:“你猜。” “……” “我猜你妈的猜!” 胡离正准备转身离开,镜子突然喊住她:“别啊。说不几句你就急眼。事缓则圆,很多事情急不得。” 胡离盘着二郎腿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瓶子威胁道:“你是出家人?别跟我打诳语。我没耐心给你玩文字游戏。”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胡离又问:“这个世界上,你信转世轮回吗。听说在多少亿万年后,我们还会变成同样的一朵在夜市摊上飘摇的,啤酒花……” “东瓶西镜。” 镜子说了四个字。 “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怎么听了这么熟悉。好像记得,之前在徽州,听人讲过这个典故。 徽州建筑上有石刻,多是些照壁。图案多样,有倒挂的蝙蝠、葫芦、荷花……葫芦,福禄,她之前在颐和园听过这个典故。倒挂的蝙蝠想来和门上对联一般,倒福,寓意福到。 徽州老宅常以坐北朝南。堂屋立有八仙桌,堂前左右对称摆放,东边会放一只花瓶,右边会放一面铜镜。寓意“东瓶西镜”,二者之间会放一座钟摆,连起来即位“终身平静”。 67.蛊惑 横店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欸……前面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多人。” “啊…你们不知道吗,前面都是鱼头盼盼的粉丝。” “啊?出妆吗?她步行去片场?不坐车的嘛。” “这里的酒店用来化妆的,粉丝太多人了,就自发排成两列中间流路给盼盼,结果粉丝还是太多了。女神还是太火了。” “就是就是,我们盼盼就只戴着口罩,就能气疯一群人,气死他们吧!” “克死一群人吧…还气死一群人。” “那倒不至于,她又不是什么大美女。” “望周知,带口罩克小人,能气死一群黑子。” “虞盼盼!盼盼!盼盼!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盼!盼盼!” “虞盼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横店街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袭来,粉丝们激情四射,有的爬上了嫩绿的樟树。 口条来的很快:虞皇登基,粉丝牛逼。 2000扇注水旗,不是鱼粉们的极限,是横店的极限。秦王宫入口处,一路都是注水旗。引得一众粉丝惊呼:好大的场面!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横店只有虞盼盼才有的场面。 胡离惊叹,果然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么快就忘了虞盼盼割韭菜的事儿了,你把她当神明,她私下给你划分鱼粉石榴级别。的亏赵方晴大学时候兼职过机场接机,在机场喊了几嗓子某某某你真帅,80块钱筹劳轻轻松松到手。果然还得是海市,寸土寸金,这钱……可真好赚。 #北平华熙商务生日派对# 自宣门票开售时间。 价位:388/688/988/1288/1588 氪金多的叫金石榴。 微多的叫银石榴。 不多的叫铜石榴。 不氪金的,叫烂石榴,臭石榴。 霸凌是不承认的,家族企业争议也是不回应的。胡离打开电脑,一页一页翻看着资料。 #早期卖假药假货# #引导粉丝网暴素人# #袁公离世买热搜# #养殖黑粉,拉踩营销# #给同剧组男二女二买黑热搜# #想花20w睡到某男# #泰兰德打卡恋童癖商店# …… 料子数不胜数。 (温馨提醒:正主行为不提倡,粉丝不要有学有样。) “真没意思。” 胡离刚想关上电脑,瞥见一行小字。 “得了吧,虞盼盼想泡扬州首富儿子,直接脱光抢她闺蜜男友。” “啊?这是什么瓜。” “尊嘟假嘟。” “让她告啊,这条我知道,人家里养的律师团队不是吃素的。她怎么不敢告?哈哈哈哈哈哈,招笑。” 胡离交叉环臂倚靠在椅子上,心想:找死? 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是言出法随吗。胡离被架在微博已有一年,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有人跟。胡离动手点赞了很多条博文。 虞皇登基? 秦王宫前摆满了各式各样彩旗、飞机、花篮。忽然,一个穿着秦始皇官服的人出现在楼上,大喊:众爱卿平身,免礼。周围的人笑作一团,纷纷录下视频,附文:招笑,参加大王~ #虞盼盼大腿淤青#冲上热搜。 “盼盼一直兢兢业业刻苦拍戏,会在开拍前认真培训骑马和打戏,超级敬业!” “此女事业心爆棚!” “啊啊啊,被#虞盼盼云初令高马尾路透#帅一脸!这个劲装射箭的云初也太飒了,高马尾配全开气场,姐姐不是在骑马,是在我心上狂奔!从甜妹到主母的反差感直接拉满,迫不及待想看正片了。” …… “又开始了?行啊,反正我现在在咖啡店你主子刁难我,让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了,我就看看你那主子能护你到几时。” 胡离讽刺的点赞了虞盼盼剧组骑马视频。 网络鱼军肆起。 “虞盼盼!你简直就是猪猪塑!猪猪侠你崛起吧!” “笑死了。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我靠这马好真!真是一匹好马!” “骑了个寂寞啊!原来明星骑马都是假的啊!” “虽然虞盼盼自行车都需要四轮的,但是骑马勉强还行。” …… 每次,次次。 总是在胡离压不住满身戾气的时候。 那面镜子开口说话了。 “阿狸,烂掉的果子不用摘,它自己会掉下来。” 胡离抬头看过去,眼中是不曾消散的戾气,嘴边只剩讥讽:“我不仅要摘,我还要把它打碎 了扔地里当化肥!当年在快本,那些人不就是这样对待小橘的吗,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过分吗。别人吃了那么多苦走到现在,他们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老天爷瞎了眼,老天爷就是个王八蛋!” 想起海市的那些事情,胡离的瞳孔闪过一丝杀意。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恶在哪里吗。不在乡村,不在城市,不在职场,也不在朝廷。这个世界上的极恶之地在校园!因为校园里,根本没有狠重残酷的利益冲突!那种恶!是最纯粹的!” “这话也有道理。或许你爹……想让你去一个较好的环境。可能是因为较好的学校,素质相对较高的环境,你被霸凌的几率……相对较小。” 胡离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赵蒨,应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谁。但我姐姐过的日子比我难多了。” 国人喜欢模糊不清的爱与恨,喜欢钝刀子拉肉,喜欢用舌头舔舐快掉的牙齿,手里的杯子越烫就要握的越紧。人从生长环境获得的那种模糊不清,自欺欺人的生长痛。继而转移到文学中的乞求神明降临,最后移交到爱情上,一辈子都在渴望救赎。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胡离不敢猜想,赵蒨曾经经历过什么。 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被打压驯化。 她会不会疼,会不会哭。 就像是接力跑,赵方晴接替了赵蒨后来的时间线。转变,是从赵方晴割完眼睛之后。那些记忆碎片混合在了一起,有的是赵蒨的,有的是赵方晴的。 生活中被诸多苦难搓磨,然后低谷时出现一个男人,恰巧符合爱情救赎的真理。 这……不是爱情。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驯化与打压。 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 他们只是在潜移默化的拿走她的主体性! “人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儿性;无妻性。 妻性是逼成的!只是母性和女儿性的混合。” 胡离转头看着书架,上面摆着赵胜安曾经给她买的芭比娃娃。金灿灿的皇冠,粉色的裙子、鞋子、手提包。 她是护士、摇滚明星、兽医、有氧健身教练、飞行员、警官、CEO、总统、宇航员……也是滑雪运动员、国标舞者、赛车手、剑客…… 她不是传统父制里的人设。 …… 她是她自己。 68.蛊惑 桥城外滩咖啡店,上午。 胡离、陆宥、于茜三个人在前台做咖啡。 玻璃窗外,寒风四起,枯败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又丢下。 老板娘把电动车停在了门口,三个人一见到老板娘进来,瞬间收起说笑打闹的笑容。 “完了,又要来找事儿了。” 老板娘的情绪非常多变,时不时会跟她跑外卖的丈夫在店里调侃,尤其当着陆宥的面,陆宥喜欢接话茬,三个人在咖啡店的营业方面,总会商讨许多新主意,虽然那些注意都像馊主意。 老板娘和她的外卖骑手老公属于二老板,她的弟弟和弟媳属于隐藏型大老板。 每到他们谈论时,胡离和于茜就会在一旁看着。 于茜对胡离讲,她说她只是暂时兼职,预估十二月份就会离开。 胡离问:“为什么?你不打算长干啊。” 于茜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咖啡解释道:“我姑姑家在海南,过年我们要飞到海南那边。” 胡离笑了一声:“真好,冻不着。” 老板娘进来后,周游亲热的迎了上去。没过一会儿,二老板尾随着也来了。 三个人从店内攀谈到店外,时不时笑的花枝乱颤,花容失色。 于茜放下手里的咖啡。 “他们好像没有经验,半点儿都没有,不会是被坑骗了吧。” 胡离抬头看着头上的监控,声音放的低了些:“我也觉得,好擦边啊。我之前在其他咖啡店干过,人家的东西好歹是真的,这个咖啡店怎么总是用各种水果口味的糖稀冲泡?这跟学校门口的速溶奶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一杯二三十,况且只用了几颗咖啡豆。” 于茜:“他们又在商量大计了。” 胡离:“是啊。但他们一点儿也不懂,但凡懂一点,也不会加盟这个。” 胡离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 刚来第一周,她就挨怼了。 新店运营初期,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商讨宣传方法。 每个人提出了各种不同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法,每人必须提,不得不提。 第一位同事提出了仓库摆放,往后进货如何安置。 第二位提出了咖啡售卖初期可以展开买一送一优惠券的活动,可以扩大人流。 轮到胡离,她质疑了咖啡机安放位置不合理。 咖啡机有两个萃取咖啡液的出口,但咖啡机被安放在墙角,那个位置只能容纳一个人,狭小而拥挤。再多半个人就站不下,她记得之前在新郑工作,那家的机器是安放在中间的,两边都可以有空萃取咖啡,如果一个人忙不过来,另一个可以直接接替上。 胡离当即说了句话:“我觉得咖啡机位置摆放有问题”。 顷刻间,公司的培训员严肃的说了一句:“这个问题没意义,公司就这么要求的。” 胡离皱着眉头:“那只有一个人萃咖啡,一个人加料,一个点单,还有一个出餐。咱们前台也站不下啊。” 话还没说完,老板和老板娘外加培训员和代理店长,一群人针对胡离提出的问题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批斗大赛。 胡离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跑神,强迫自己不去听。 脑子里回荡着当年李弗朗跟她说的话:老板不认可你的付出,那便是一种驯化。你一边打工,又不承认你的价值,打压责骂你,这不是善待,这是低成本控制。在这世界上,任何健康的关系都建立在价值认可的基础上。 结尾,二老板娘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们这儿不留刺头儿,我要的就是完全服从的员工,我最讨厌刺头儿。” 胡离压制着心里的火气,她怎么了? 她不就是提了一个咖啡机安放不合理的问题吗,怎么就被他们上升到刺头了? 有意思没? 唯唯诺诺,窝窝囊囊,没想到只是杵在那儿,一言不发,第二天就被传的花里胡哨,不服管教。 “诶,你知道吗。店长跟老板说你不服她。” 闲聊中,于茜提起这回事儿。 “为啥?”胡离问。 “不知道,她说你说话冲,她让你干什么你也不干。不服从管教。” 胡离鼻息,戴着口罩,脸颊发烫,不悦的神情完全从眼睛里倾泻。 她挂脸,但凡有一丝不爽就挂脸,藏不住一点儿。 胡离心想:“她一个未成年,管我?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厉害的吗。” 第二周,迎接胡离的就是各种挑刺。 干啥啥不对,站在那儿也不对。 饮品店的挑刺和其他工作上的挑刺不一样,但也差不了多少。 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店长,否则店长在老板面前如何添油加醋的克扣你工资,这就说不准了。 “小离,你这不对,把你杯子放称上量一量,看看准不准。” “小离,吧台顺手擦一下。” “小离,记得抹茶粉要用夹子夹住。” “小离,你怎么怎么不对......” 一次两次三四次,这女的每次总挑老板在的时候添油加醋。 听这个未成年店长说话,胡离脑子里只剩下李弗朗当初的那些话。 “洲哥,你记住,那种一到老板在就贬低你的人,绝对的畜生。” 一瞬间,过往的回忆全部回来了。 胡离审视着这个店,审视着这一对老板,老板媳妇。 他们究竟是想借着这事儿说这件事儿,还是在借着这事儿,说她这个人。 从头到尾,她不过提了一个改换咖啡机位置的事情。 他们到底有完没完?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让自己下不来台? ...... 她忍了,计划忍到过完年。 阳春三月,拿了工资再走。 ...... 没过多久,店里来了个“台湾”顾客。 长头发,带着墨镜,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他说他是来陪妻子到桥城探亲,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 商铺,他们想做一点儿小生意。 他每次到店里,总会点一杯无糖冰美式。 彼时,两地关系并不乐观。 胡离心想,这是“秦始皇”又给自己挖什么坑呢。 她已经替他们背了太多的黑锅了。 人身上的所有防御姿态,都是在不安全的环境下生长出来的,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突然有一天。 于茜拿着一张纸递给胡离。 “小离,你帮我提问一下吧。” “啊?你要干嘛啊?这么突然。” 胡离接过她手里的纸页,上面写了一些导游面试话术。 龙门石窟、嵩山少林寺、老君山、红旗渠...... 正当胡离想要给她提问,那个台湾人士又进来了。 胡离放下纸页,嘱咐道:“你等一下,我给他做完咖啡,再给你提问。” 那人还和往常一样,点了杯无糖冰美式。 冰美式不需要加任何料,只需咖啡机萃取即可。 “您好,您的咖啡。” 男人接过咖啡,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他没有坐在外面,而是选择了咖啡厅里的位置。 于茜把纸页递给胡离,让她继续给自己提问。 胡离心想:他们两个认识吗,这是又有什么坑等着自己。 她现在不想掺和到任何人之间,谁也别想把她往里拽。胡离心里生出一丝对于茜的厌恶。 胡离拿着纸,一字一句的说:“红旗渠。” 于茜背诵道:“人工天河红旗渠,60年代林县人民用钢铁铁锤,历时10年凿出1500公里生命之渠......” “龙门石窟。” “欢迎来到世界文化遗产龙门石窟,北魏至唐代的皇家造像圣地,现存10万余尊佛像,核心亮点卢舍那大佛,高17.74米,漫步伊水两岸......” 她已经多少有点不耐烦,不想再给于茜提问下去了,她不知道后面他们还有什么等着自己。 她很累,她之所以找个咖啡店的工作就是想让自己的脑子歇息歇息,她不想再陷入到权谋算计里。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后来人,要给前人平账的道理。 她就算跑到了咖啡店。 他们依然对外宣称的那些东西,仍旧固执的不假思索的把全部盖在她的身上。 胡离已经看出来了,他们就是要把她物尽其用,压榨完她的剩余价值。 …… 麻木了。 胡离再次打开手机,一到她情绪波动,微博平台就疯了一样给她推送余戈和那个绯闻女友。她已经麻木了。 台海也能随便开玩笑?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这是把自己往绝境逼啊。 “你们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我打成间谍吗。” 她宁可死,也不愿背上这个罪名。 从那次之后。 胡离认定了,余戈跟沈舒心就是一伙的。 69.蛊惑 日复一日。 每天晚上十点半下班已经很累了。 老板老板娘家就住广场楼上,每到晚上十点半,两个人总会穿着那一身毛绒睡衣下来,到店里询问情况。 没事儿给员工画画大饼,上上思想政治课。 胡离不喜欢听,一到这种时候她就躲的很远,想着收拾快点儿也能早下班,大冷的冬天,刺骨的寒风。 见胡离不搭理他俩。 二老板二老板娘只能围绕着陆宥叨叨。 陆宥聪明些,会在老板画大饼的情况下反向回给老板个大饼,顺便提一下涨工资,最后以广阔前景的美溢之词作为夜晚谈话的焦点。 很多时候,胡离已经把晚打烊全部弄完了,外面几个人的谈话还没结束。 白天,胡离找到陆宥,陆宥比她年长,家里有孩子,人情世故方面比胡离处理的好。 但是晚上一拖就往后拖一个多小时的谈话,胡离觉得的确没意义。 “陆姐,你晚上别跟那对夫妻聊太晚了。这么冷的冬天,他俩是穿着保暖绒衣下来兜圈,咱不一样啊,咱的任务就是收拾东西尽早下班,回到自己暖融融的被窝。” 陆宥叹了口气:“我能不知道吗。但他们两个下来,不就是想问这些吗。每次你都跑,只剩我一个,这店里不能没人听他俩讲话吧。” 想想也是,陆宥也不容易。 胡离挺佩服她的,很多时候她都是笑脸相迎。 除了第一周。 陆宥和大老板娘,也就是店里的法人。 两个人抱着一起在仓库里哭。 胡离不知道什么情况,撕了张纸过去安慰他俩。 两个人坐在仓库源源不断的抹眼泪。 “你们怎么了?” “没有,没事儿。” 陆宥一边拧鼻涕,一边给老板娘递卫生纸。 后来了解到,原来是老板娘在出咖啡的时候,少给别人放一杯。 “少放一杯,给他补上不就行了吗。要么再送他们个代金券。” 两个人不住的摇头,依旧委屈巴巴的抱着在仓库里哭。 陆宥哭,很正常,她是别人介绍来的,怕自己犯错到时候让自己的朋友丢面子。这老板娘哭个球啊,她自己的店,刚开业请财神,财神还没请呢,她就在那儿哭哭哭,营业额都被她哭没了。 真晦气。 “哎,这个女的怎么感觉,跟她弟妹不对付?两个人在店里总是夹枪带棒的。”于茜问。 陆宥解释道:“可能有些复杂,这个店虽然说是她当法人,名义上她跟她送外卖的老公是大老板,实则就像挂个空职。二老板和老板娘才是大股东。” 胡离在旁边听着。 每天看他们在店里的聊天,不难推测出,这大老板在家里不受宠,她妈热乎她弟弟。她弟弟偶尔又会给员工吐槽,说他大姐是个死脑筋,脑子转不过来弯。 胡离心想,这不是转不转过来弯的事情,可能你妈不爱她,要不你爸妈怎么让你姐早早嫁人,供养你读大学呢。 大老板整天在店里默不作声的,一进来就会把店里的灯都关掉。就连地上掉几粒咖啡豆,她也会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频繁的,她跟他老公吵架,会那陆宥当挡箭牌。 譬如,陆宥有一次值夜班比较晚,跟老板娘他老公同了一段路,第二天,老板娘在店里给她老公打电话,三番五次提起这个事儿。隔三差五就拿着说事儿。说完之后再跟陆宥解释,说她开玩笑的。最后弄的陆宥也挺尴尬的。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胡离扣了扣眼睫毛,笑着对陆宥说:“之前跟你说,不让你掺和他俩的事儿,现在好了吧。以后他俩生气,只能拿你当靶子了。” 陆宥有些欲哭无泪:“真难啊!” 嘴上如此,后来在店里,这样的剧情三番五次发生。 本身营业额也不高,大老板每天一进店就开始念叨。 胡离觉得他有点装腔作势,每天不是拿自己的咖啡跟这个比,就是跟那个比,比完之后外带拉踩。 胡离讨厌听他讲话,觉得他只会在店里吹吹牛逼。 忍不住,简直忍不住! 胡离打开了手机,跟陆宥吐槽:“哎,他老婆是不是有病,她今天喊住我,问我之前不是在幸运的咖啡店工作。她说咖啡难喝死了,还兑水。不是她跟我说这干啥?闲着没事儿干了?我说姐,你记错了,我没在幸运的咖啡店干过。battle,battle,ba他妈的til啊。内不能不对打?!没有攀比,就没有焦虑。” 陆宥发了语音:“怎么可能呢?她夫妻俩每天都会说这样的话,一天不说,他俩就感觉少说了一句话一样。” 胡离:“他们家二老板二老板夫人也是!他们一家怎么都爱跟别人比!?比完这个比那个?你自己家咖啡怎样,你也没调研过,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 陆宥:“她在店里直播是吧?” 胡离:“没有,回老家了,现在剩那大婶子,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别人家咖啡多坏,她家咖啡多好。” 陆宥:“她不是说直播呢?” 胡离:“没,她弟弟弟妹回去了。” 陆宥:“我跟她说了,让她重新招个店长,她那副店长我干不了。” 胡离:“招吧,招吧,感觉他们控制欲、掌控欲很厉害,又要改朝换代了,后期会膨胀。” …… 每天,日复一日的对打。 日复一日的抱怨。 胡离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直到有天,老板娘触碰到胡离的逆鳞。 她总在胡离一个人的时候,对她说于茜和陆宥的坏话。又总在他们两个从厕所回来之后,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坏话,不一定是直白,但一定是旁敲侧击。 “哎,小离,我这个咖啡粉磨的对不对呀。” 胡离应声走过去:“还行。” “噢。我感觉我磨的不是特别好,于茜磨的好。我看她做的挺好的,但是她加料总加的太多了。下回你提醒一下她。你看,于茜比咱俩都弄得好,你也像她请教请教。” 胡离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老东西,给我玩呢。 她不想惹事,但她也不怕事儿。 本身自己跟余戈、沈舒心、秦斐之间插了那么多恶心事儿。胡离不想靠他们太近,也不想有什么接触,以免后期,又有人开始说她嫉妒别人。 于茜和陆宥从厕所回来后。 胡离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于茜,你就回来了。刚才咱老板娘说你磨的咖啡粉好,让我多像你学习一下。她还让我提醒你,说你加小料平时加的多。” “没,我哪儿有这样说。” 老板姐拍了一下胡离的肩膀,调笑道,想要把这件事儿圆过去。胡离不吃她这一套,她现在就是有疯就发,谁也不惯着,大不了大家一起见阎王。 后来,这样的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这个女的总会在旁人不在的时候,隐晦对胡离说一些话。 她说一次,胡离拆穿一次。 她说一次,胡离打她的脸一次。 后来,早上营业。 胡离看见她已经很烦了,每天早上,胡离到店里会放两首歌。一首叫《开心往前飞》,另一首是《喜羊羊与灰太狼》。她不想每天丧着个脸,她就是来上班的,来开心的。 仿佛故意较劲儿一样。 每到胡离刚打开机器人播放器。 老板姐就掐断她的蓝牙,换成自己的歌单。 什么伤心的女人怎么办,伤心的理由,爱与罪、离婚的女人怎么办……………… 诸如此类。 胡离听的想发疯。 一个好好的咖啡店,你不每天朝气蓬勃一点,要死啊?! 胡离拿出手机:“陆宥,我受不了她了。” 陆宥:“怎么了。” 胡离:“她整天放那些苦情歌,不知道的以为她咋了。我听的够够的了。” 陆宥:“哎,忍忍吧。她毕竟是个老板娘,跟咱们不一样。” 胡离:“有啥不一样,她自己每天在这个咖啡店惹祸,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我容易?” 陆宥:“别说了。她跟咱不一样。不信你问于茜,她也能理解。” 胡离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法人?她家人对她好,让她当法人。然后她弟还天天熊她。真无语。” 过了一会儿,老板姐喊胡离过去热面包。 胡离千叮咛万嘱咐:“面包的效期你就一定看好。到时候面包过期了,会罚款的。” 老板姐问:“罚多少?” 胡离说:“不知道。每个品牌不一样。我也不是特别了解这个店的形式。但我觉得不太规范。我们以前干的咖啡店奶茶店都挺严格的。你这个……培训师相当于摸鱼,感觉啥也没弄就走了。” 老板姐“啊?!”了一声:“一天给他好几百块钱呢。” 胡离觉得这女的一家大概被骗了。 … 第二天上午。 胡离打开面包柜一看,里面的面包要到期了, 她扭头问老板姐:“面包要过期,扔不扔?” 老板姐走过来,心疼的从里面拿起面包,揭掉了标签。想着让胡离重新打一个。 “这样不太好吧。这属于篡改效期。会罚款的。” 前几日,对面咖啡店刚被罚了5000。 “我不知道啊。罚钱跟我没关系。关我什么事儿。” 这句话把胡离恶心吐了。 她什么意思? 她的行为,要胡离给她买单?!这他妈也太逆天了吧!什么玩意儿啊!如此推脱责任,还当老板娘呢,人不砸你牌子就够你的了。 下午陆宥、于茜、胡离三个人在仓库清洗制冰机。 有说有笑,看着陆宥滑稽的样子,胡离忍不住,她只要跟陆宥对视,就想笑。 没过一会儿,仓库里又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你们三个笑什么呢?!” 门帘外传来老板姐责骂的声音。 陆宥噤声,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胡离接了一句:“又没笑你,你那么敏感做什么?” 她现在半开外耗型人格。 她知道,自己从来到这家店,就已经有人开始给她做局了。她反正不想顺着他们演,更不想忍。 忍他妈的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凭什么扎我的心?我他妈就要往你心上戳。胡离瞥了一眼摄像头,恢复了她最恶劣的一面。像个街头的二痞子一样撩开门帘走出去。 “哎呦,我说老板姐。你每天不必这么敏感吧。你是不是婚姻不顺,整天跟你老公吵架。没完没了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这儿很影响员工心态啊。” 陆宥突然站了出来,把胡离往后拉:“姐,我们没笑你,他们在笑我。冰柜里的水洒我脸上了。” 看着陆宥在那儿慌忙找补,胡离听了更生气:“凭啥不能笑啊?哪个咖啡店规定员工不许笑?” “咖啡店就是不许笑!” 胡离抬眼看了一眼摄像头,说了句:“哎呦,卧槽。没理了是吧。” “咖啡店就是不许笑!员工来了是干活的,不是调笑打闹的!” 见她还在说。 胡离忍不了一点,当即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很影响员工心情啊,整天他妈除了挑拨离间,说说这个坏话,说说那个。你们店里有你,也是福气,背后说坏话我就不说你了。你也挺恶心的……” “我敏感?是你敏感了吧!小妹妹!” “我敏感?!效期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听听你上午说的是人话吗!” 胡离当时如果手里有东西,说不一定就打她了。没想到这时赵方晴冒了出来,又开始在那里哭唧唧。 “我不干了!老子不给你玩了!” 忍忍忍,忍你麻痹啊!从踏入这个点她就在忍,任凭他们挖坑埋雷。恶心人的招数如出一辙。 随即,赵方晴拿出手机,点开送外卖那个男人的聊天框。 “我不干了,明天把工资结一下。” “得提前报备才能离职。” “你这属于强迫!” “我招到人你就可以走。” “凭什么?” “我说了,你冷静一下,我招到人你就可以走。” 眼见他不松口,胡离怼进了大群。 在群里喊了二老板二老板娘:老板,我不干了,工资什么时候结? 半个小时后。 老板姐的弟弟回复:找大老板处理。 …… 呵。他能处理,我用得着在群里喊你?可笑。 送外卖的男人跟胡离协商的是下个月月末走。 想到自己还要跟那个女的相处。她实在忍受不了一点儿。 “下个月中旬。” “行。” 没过几天,店里招了个新人。是陆宥介绍来的。 陆宥:“哎呀,小离,你说你跟她吵什么呀?你明知道她有问题。” 胡离:“她没错吗?她说员工坏话她还有理了?效期那回事儿你听听她是过的是人话啊?!什么叫跟她没关系?!她嘴上说她干活。排班不让排,做咖啡还总出错,添麻烦就不说了,我还要舔着脸吗?!她自己心里没点数?合着以后罚款,就咱们平摊不管她的事儿呗?!” 陆宥叹了口气:“效期,我不知道这回事儿啊!” 她扭头看看于茜,于茜也是如此的回答。 “我就去了个厕所,没想到你们之间发生那么多事儿。” 胡离心想:“行。这么快就划清界限是吧。随便。 70.蛊惑 “为什么王夫人不介意贾宝玉和薛宝钗?” “你以为他介意的是商户?不,他介意的是林黛玉。他都筹谋一辈子了,还能眼睁睁看着荣国府回到林黛玉手上?” “一个吃斋念佛的人,如何逼死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老太爷讨厌灵动活泼的女子,他觉得这样的人都是狐狸精,他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去勾引他儿子的。 …… 鼠标滑轮滚动。 胡离坐在电脑前翻动着所有和虞盼盼合作过的名单。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巧。 刚好和那些年的经历,一次又一次对应上。 突然,她手指悬空,嘴里振振有词道:“镜子你说,陈氏不会让非姐赔的,族里只剩锅碗瓢盆了吧。这大爷从金飞变铁飞。不然,我的族人们也不可能接了老陈家这口锅。合着狐族花界的儿女都倒霉,一辈子就只能接别人剩下的?也太没天理了吧。果然那句话说得有道理,如果你感觉水温忽冷忽热,一定有人在和你共享热水器。哎,盲猜一下当年陈氏一族的人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儿,然后这母女俩不会跟他们做过切割了吧。” 突然,镜子碎了一角,从里面渗出蓝色带有铁锈味的血。 “你知道什么了?”镜子战战兢兢的问。 胡离打了个哈欠,淡淡的回答:“没有啊,瞎说的。” 没过一会儿,胡离又接了一句:“是不是有外心的男人,都会对原配下死手?” 镜子道:“是,他会嫌原配和孩子碍事儿。但主要看着人有没有良心。死不死手不知道,但一定会下狠手。” “你呢?这么久了,我连你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看不明白。” 镜子笑了一声:“有人在寻找妻子的路上爱上别人。是你,你会接受吗?” 胡离摇了摇头:“我不信转世,也不信前世今生这种东西。人是承载记忆的器皿,没了记忆,无论她经过多少轮回,都不是早先的那个人了。这不一样。其实我有时候嘴上说会寻找一个人一万年,但压根儿做不到。你就算找到她又能怎样?她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不知为何,胡离联想到当时在西餐厅,那个男的对自己说过的话。 胡离缓缓抬眼,饶有意味的盯着镜子的中心:“你说皇后杀了皇后,皇帝是怎么想的?她的原配是怎么死的?” 没过三秒,百度页面突然蹦出一条新闻,有关心脏病。 胡离:“她不会是心脏病吧?那是他的发妻,他为什么没保护好她的妻子?还是说,像刚才说的一样,如果一个男人有了外心,他会对自己的妻子下狠手?” 镜子没说话。 胡离继续追问:“我不太明白,当初我在高中为什么会经历那回事儿。遇到了那些同名同姓的人。王研和她之间的事,为什么我有夹在了中间。如果这个男人爱他的先夫人,他为什么护不住她?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护不住一个女人的男人,基本上等于不爱。” 镜子沉闷道:“或许很复杂。” 一瞬间,胡离感觉自己像被附身了一样,仿佛有人借着她的嘴巴说出那些话,那种突如其来的心绪与各种憎恨交织,怨气爬满所有经脉。 “没有任何复杂!一个男人保护不了他的妻子!他就是个失败者!永远的失败者!他是不是为了保住天后的位置!亲手消灭了他的原配妻子!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权力之巅!一个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他永远会给她铺路!让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没有!他的妻子死了!死了!古往今来的围棋博弈盘!从来都是消失了一颗棋!再补上另一颗棋!既然天后占取了他原配的位置!想必这条路一定是有人筹谋已久!他们找她换掉了她!!!是不是这样!她有心脏病?!她或者的时候是不是受到过威胁?!” 胡离觉得心脏痛的无法承受,某一瞬间,她竟然完全共情到了说这话的怪异东西。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好像她能看见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胡离对着镜子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失神的说了句:“我觉得她应该很恨那个人,我能感觉到刚才她的那股能量。她一定很难过……” 大概有一个多星期,胡离仍陷在这件事里走不出来。 很可怕。 她觉得这种情况很可怕。 一个男人若是不爱一个女人,便不要娶她。既然娶了她,便全心全意对她。而不是,利用完随手丢弃,继而寻觅下一个资源包。虽说高处不胜寒,但这种把自己的感情利用的很廉价,把他人的感情同样利用的很廉价的男人,十足,不算一个有出息的男人。 …… 晚上八点 ,咖啡店老板发来信息。 “胡离,你明天不用来了。” 胡离:“嗯?” “要我解释第二遍?明天不用来了。” 胡离:“工资呢?” 老板发了一个转账过去,胡离点开了接收。 “草尼玛。” 说完,胡离退了群,连带把老板都删了。 过了一天,陆宥发信息问:你怎么没来? 胡离:他昨晚通知我,今天不让我来了。 陆宥:啊?不会吧。他也没跟我们说。 十秒后,于茜发来信息:你为啥不来了? 胡离:他不让我来了。 于茜:不会吧!这么恶心人的吗。 胡离:是的。所以如果你要拿下个月工资,我建议你下下个月提离职。 于茜:好的。 …… 系统提醒 玩家您好,您的对家试图读取您的记忆,意图寻找破绽,对您发起攻击。意外被您记忆里的沉重之殇击中。对方无法寻找破绽,并且反噬内伤。 胡离笑着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心想这记忆这么沉重吗。连反派看了都吐血。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每到晚上,她的手机就会自动播放一首歌曲。 她没有按过点击键,仿佛被控制了一般,每天晚上都会唱着: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小茉莉~ 胡离困乏的睁开双眼,按下暂停键。 “你他妈唱错了吧!小茉莉是我姐,他们一家都是一个姓儿,你宇宙传输错了!认错人了!不是我!” 过了一会儿,音乐软件又开始播放。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 胡离烦闷的把手机压在枕头下。 “认错人了!我惹你没?!?!?!” …… 水镜外。 蒙莱笑着说:你们家老二真有个性啊。那死出儿,死脑筋,犟的要命。跟你家老爷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终于知道这死老头子基因传给谁了。 男人双手环臂,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原以为她姐听话还可爱,才想的有一个一样的闺女。谁想到阎王爷脱身。投胎投了个这。我反正拿捏不了,你这当老师的,自己想办法吧。她都快把我吵死了,我先跑了。 …… 71.蛊惑 “没了,又没了。” 镜子:什么没了? “工作啊,又他妈没了,真恶心啊,我走到哪儿,他们纠缠到哪儿。他们是不是想拿我平账,平完账之后让我自生自灭,但他们又总是派人围剿我,毁掉我的工作。然后我没钱,所以我还得继续用资本家的钱,用到最后,他们毁掉我的工作。让我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这样,他们既能拿我填账,又能同时用完就废掉我?让我自生自灭,而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手段无痕。” 镜子沉默了一会,转移了话题:你觉得你家人对你好吗? 胡离摇摇头:我连我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但如果你说凡间的这对夫妻,我觉得还可以。至少没饿着我,也没打过我。就是最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平时三餐四季,吵吵闹闹。但如果我姐姐是狐族,那她在凡间的日子过的就不太好。我们两个脾气不一样,她性格很好,我是属于那种别人打我一巴掌,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我老祖宗,我也要还他十巴掌的人。我睚眦必报。但我姐会容忍,她会为了家中体面去容忍很多事情。 胡离打开手机,点开了热搜。 依旧是那样。 要么是自己的名字被挂在热搜上,要要么是赵蒨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如果有关两个姐妹的热搜是好的,马上就会有一批娱乐明星跟上来买些他们自己坏的热搜。如果两姐妹的热搜是坏的,马上就会有一批明星再次跟上来,买一些好的热搜。 评论区里众说纷纭,别人好了,胡离就是嫉妒他们,别人坏了,就是胡离拉踩他们。 一个平台,正着反着,他们把所有话说完了。一群明星,睁眼瞎,恬不知耻、明知故问碰瓷的样子看了令人作呕。 政治上有一种营销手段,我先找人碰瓷你,拉踩你,拉踩完之后针对你的情绪,我把矛盾转嫁到你的身上。你不能有任何反应,你但凡有任何对热搜的反应,他们就会马上拿飞猴出来顶上,说你嫉妒他们。 他们的飞猴有很多,遍布娱乐圈,小到网红,大到顶美。当然你也不可以没有情绪,如果你没有情绪,NPD也会不开心,因为他吸不到你的情绪了。紧接着,他就会在没有情绪的时候,继续派飞猴们出来,挑拨离间,引诱你身边所有的人背刺你。反反复复,一年三百六十五,风霜刀剑严相逼。直至你给出反应,直到他能再次吸到你的情绪养料。 “碰瓷碰的,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胡离在河堤上散步,走着走着路过黄河广场。 她在一家奶茶店停住脚步,胡离抬头望了一眼门头,心想,老本行啊。 她高中毕业打暑假工就是在这个牌子的奶茶店,没想多这么多年过去,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这是莫比乌斯环吗,人生就是个圆圈,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 她觉得,桥城就像一个楚门的世界,像一个特地打造的城堡。她待在这里,压抑的喘不过气。 好多家奶茶店门口都摆放着招聘牌子。 胡离拿起手机,加了几家联系方式。 回到家,她挨个儿发了信息。 “你好,还招聘茶饮师吗?” 一个叫王帅的人回复了她:招的,以前干过吗? 胡离:干过,之前在咖啡店奶茶店都干过。 王帅:那可以。我把薪资什么的给你说一下。 他发了一串语音,胡离转了文字,最后胡离回了一句:好的。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重新点击了另一个页面,胡离等着对方给回复,实际上她更倾向于另一家茶饮店,她想去做一些自己没做过的饮品。 奈何对方装修还未完成,胡离一直没有等来回复。 过了一星期,王帅再次发来信息:考虑好了吗。 胡离心想,他们应该还是没招来人,抱着试试的心态,胡离约了线下面试。 还是在黄河广场。 胡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王帅走过来再次给她谈了一遍工作,薪资问题。 胡离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在这里上 班。总比在家什么也不干,还胡思乱想来的好。 “行,我可以任职。” 王帅看了看手机,说道:“这个门店暂时不缺人,要不你去桥城五高那里吧,哪儿缺人。” “行啊,反正那儿离我家更近。” 胡离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去上班。 店长是个胖胖的男生,跟胡离同龄。他去仓库给胡离找了件工服,当时已经是秋末。 前期是店长在带胡离,到了店里胡离了解到那个叫王帅的男生要比店长还高一级,相当于统筹,管了好几个店,属于一块砖,哪儿用往哪儿搬。 有一天,王帅喊胡离注册工作账号,平时在系统上要做茶饮试卷答题。胡离从微信退出聊天框的过程碰巧被王帅看到。 王帅问:“海涛?你还认识海涛?” 胡离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之前在餐饮上班的另一个老板,你说的海涛跟这个涛不一样。不过我知道你说的哪个涛,你说的是辽路那块儿那家奶茶店的老板,我高中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那个奶茶店,那可是我人生第一份工作。他人挺好,好像还有个女儿,之前暑假忙的时候,他还带他女儿来店里。他女儿可漂亮了,他老婆也好看。平时忙的时候,他还来店里帮忙。” 王帅“噢”了一声:同名同姓啊,我还以为是那个海涛呢。 胡离回想了一下:“不是。不过我当时在辽路那家店干过一段时间不久,就去另一家店帮忙了。胡俊杰你认识不?之前他也在海涛那儿,不过另一家店好像是他大舅子的,当时的店长叫什么果。” 王帅有印象,他知道胡离说的那几家店。桥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互相认识。 不过提起这个同名同姓,胡离倒是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来家里修厨房电灯泡的叔叔也叫海涛,之前在桥城高中上学,她高一下半学期的英语班主任也叫海涛,她也有个漂亮的女儿。 果然,这个名字挺大众的。 …… 72.蛊惑 25年的秋天,像是一场盛大的诈骗。 天气忽冷忽热,气温忽明忽暗。 桥城的桂花开花又开花,被骗着开了一茬又一茬,一直开到了26年春天。 桂花的骂声响彻云霄,诈骗!这简直是诈骗!真他妈一群骗子! 起初,胡离在桥城五高对面的奶茶店还好。她有过工作经验,动起手来只是觉得会有些生疏。 奶茶店里,大家各干各的,互补打扰。偶尔陶柯欣会和另外一个同事在一起玩。据胡离观察,这店里的员工似乎很排斥那个男生店长。 那个男生店长性格也是冷冰冰,不怎么和其他员工打交道。 晚上晚打烊期间,店长跟胡离嘱咐了句:那几个人都是快要离职的,平时抱的有小团体,你别掺和进去,别再群里说一些有的没的。 听了这话,胡离马上拉起了警戒线。 她就是来打工的,赚钱的,她不想参与到任何弯弯绕绕里,能不能太平些,不要有你们复杂的人际关系,简简单单工作不好吗? 不听不问不说,胡离把这六个字刻进心里。 她随声应和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天上中班,店里的人开始谈论起那个男生店长,也不是什么好话,想来,应该是积怨已久。 胡离心想,不是吧,就他奶奶个腿的一个小奶茶店,十个员工都不到,哪儿一天天那么多事儿? 人前说说,人后说说,反着说说,正着说说。 活人能说死咯,死人能说活咯。 胡离看向墙上的健康证,管理人让她没事儿多认识认识同事,没事儿一起上班,大家都熟络一些。 “柯欣?柯欣是谁?” 陶柯欣当时正在和王畅在手机上看衣服,听到有人唤她,陶柯欣问了一句:“我啊,怎么了?” 胡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这个名字好熟悉。 以前在桥城一高,有个叫吕柯欣的,班里有个姓刘的在追她,追的死去活来。这个女孩是班级里的追星大户,特别喜欢小鬼。后来关鹿谈恋爱,这女的气急败坏,当时还骂了一句,说鹿怎么谈了关这个东西。恰巧,这话被路过的胡离听见。 吕柯欣?吕柯欣? 胡离反反复复念着她的名字,不自觉就把她和虞盼盼联系在了一起。沈舒心?沈舒心不是沈舒心。她本名的字体是沈苏斤欠。怎么又是这个? 胡离讶异,反复琢磨,看来这个欣欣,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了。 简直,冤孽。 “哇哦~” 加上她家的贪污、通敌结合在一起。胡离推测,应该是那个秦皇想借胡离的手除掉他们。 不谋而合。 这些年,那些人在娱乐圈洗了多少钱。 超导。 真的没问题吗。 甚至在近年来,牵扯了那么多人命。 胡离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族被屠戮殆尽?眼睁睁看着他们对邓溪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给这个蚌精? 皇帝和王公想除掉胡离不假。 皇帝和王公想找沈舒心、秦斐替换掉胡离也不假。 他们杀人不假。 筹谋不假。 所做的一切都不假。 朝堂构陷步步紧逼,王家事情败露,恼羞成怒和大秦天帝联手做局。 他们第一个目标便是花族。 花族屠戮殆尽。 他们会放过狐族? 不会的。 解决完花族,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狐族。 解决完狐族,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位居香山的其他各族首领。 …… 胡离刚去奶茶店没半个月。 第二天,店长安排胡离一个人单独早开营业。 不是吧,这是准备又给自己挖什么坑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胡离接收到了王畅的指责。 王帅问王畅胡离干的怎样。 王畅语气加重:“我觉得不行,绿茶都泡了,干得一塌糊涂。” 十二点,店长来上班。 换好衣服后,朝着胡离大喊:“你看你干的好事!!!” 胡离心里很不爽,她知道是有人在给她挖坑,一如昨日,这些年来这样的日子基本上每天都在过。 胡离也吼了他一句:“我他妈是故意的吗!” 店长继续吼:“行!你不是故意的!” 从那以后,胡离在店里就没有跟店长再多说过什么话。 过了有一段日子。 胡离受不了这店里压抑难捱的气氛了。 她刚想要跟王帅提出离职,没想到王帅主动喊她谈话。 “我觉得你干的也挺好的,要不你去黄河广场那个店吧。” “好。” 胡离答应的干脆。 回家的路上,意外想起李弗朗的话:不要去第二现场!不要去第二现场!第二现场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胡离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想太多,一个小小奶茶店,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回到家,陈桂英打来电话。 胡离不想接,她知道,桥城是个信息茧房,这里面的所有事物,相当于一个巨大的水镜,所有人和事都被防控起来。 与其说是陈桂英给她打电话,不如说有人想让陈桂英给她打电话。 从小到大,胡离是陈桂英一手拉扯大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威胁到胡离,无非就是陈桂英、颜官桢、赵德林。可惜颜官桢、赵德林已经去世了。胡离不想把陈桂英扯进来。陈桂英打来的电话,胡离通通忍痛挂断。不接触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人伤害她。胡离这样想。爷孙俩自上次的“驱魔”事件 再也没说过话。 隔天,胡离去了黄河广场报道。 黄河广场店当时有五六个人。 店长叫麻鑫,副店长叫宋奕儒,还有李路、徐墨和一个出去旅行的男孩。听说那个男孩请假回来再干一段时间就打算离职了。 胡离心想,自己应该来顶的就是那个男孩的位置。 一个月休息两天,可以半天半天休息,也可以休一天,自己安排。 “晴晴,咱远征哥过几天结婚,你要不要来啊。” 主动破冰的是赵蒨,她给胡离发去了消息。 胡离心有芥蒂,当时还在复盘赵蒨和他那个姓刘的男朋友的事情。听说赵蒨已经和那户姓刘的人家订亲了。主要碍于前些年家中老人离世,守孝三年,结果一拖再拖,拖了那么多年,拖到今日。 胡离回复:姐,我不去了,工作请不开假。 赵蒨又说:咱奶也去,大家都去,你也来吧。 胡离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她是她的妹妹,但好像,已经不是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妹妹了。胡离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没有对这些人说过什么。就算说了,凡人之躯,也帮不了什么忙,说不一定,自己去了还会添乱。 大喜的日子,自己还是不扫众人的兴了。 胡离推辞掉了。 远征结婚当天,陈桂英被赵胜安夫妇接到了城里。 陈桂英进门就呼喊胡离的名字。 “晴晴,晴晴。奶奶来看你了。” 胡离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声音哽咽:你来做什么! 隔着一道门,陈桂英奋力的转动把手,门被锁上了,胡离不给她开。 “晴晴,你把门打开,让奶奶看看你。” “看什么看,没什么可看的!” 任凭陈桂英在外面怎么敲门,胡离就是不开。 她不想给这里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最后,陈桂英从门缝里往胡离卧室里塞了几百块钱。 陈桂英担心她吃不上饭,担心她手头紧没钱花。 陈桂英在门外问了句:“晴晴,你远征哥要结婚了,你去不去?” 胡离抽泣的喊了句:“不去了!” 说罢,过了十分钟,家里只剩下胡离一个人。 她今天上的是晚班,下午两点才上班。 到了黄河广场奶茶店,胡离刚进去,就听见麻鑫在吼李路。 “咦,你怎么这干不好,那个也干不好!李路,你也来的不晚了,这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子!我对你容忍度够好了吧!走开!上一边子去!” 麻鑫嫌弃的看了李路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活,胡离愣在一旁,没过一会儿,周围的人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吐槽。 “就是啊,李路,姐说的挺对的,这个问题不知道姐说过你多少遍了,你就是记不住!” 73.蛊惑 如果一个人的认知触碰到世界的尽头,真相往往就在世界尽头,真相不存在于八股取士,不存在于书本知识,更不存在于三纲五常。并非说读书不好,而是说,读书读的多了,人的思想就会被,囚禁。禁锢。 清醒不是罪,清醒是一种煎熬。 当然,有人面对真相,他们也会集体选择打麻药来麻痹自己。 远征。 提起这个名字,胡离想到的时候十几岁的时候大家在一起玩。他是赵蒨姑姑家的儿子,胡离和赵蒨都知道,远征和他对象谈了十几年了,中途远征入伍当了兵,这是好多年退伍回来,两家的婚事才得以敲定。 上一次全家的人聚在一起,还是在赵露洁家办喜事,赵露洁有个小名,叫建平,在城里买了名叫“杭城”的房子。 那年给胡离的印象极其深刻。 当天,全家人从赵露洁家吃完喜桌回来,赵胜利和颜春荣打了一架。那个时候胡离和赵蒨还在上小学,下午两姐妹在家里玩着玩着就睡着了。赵蒨醒得早,从胡离家睡醒就出去了。胡离睡觉睡的沉了些,属于雷打不动的那种。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太阳下山。 胡离隐约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她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床铺已经没有了赵蒨的影子。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骂街声,小小的胡离心想,是谁家在外面吵架了? 她踩着拖拉板跑了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见颜春荣在门口哭着骂赵胜安。陈桂英在中间赶来拦架,街坊邻居都在外面拦,眼看赵胜安要抬手打颜春荣,陈桂英哭着在马路上狂扇自己的脸。 胡离被吓着了。 上午在建平家吃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下午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颜春荣委屈的坐在门口哭。 一路上的所有人都气的情绪上头。 后来才知道,当时赵胜安从建平家喝完酒回来,有人喊着他晚上接着去喝酒。颜春荣不让,在后面骂了赵胜安两句,赵胜安转过来怒斥:你再骂一句试一试! 然后两个人就吵的不可开交。 晚上,颜官桢都来了。 … 胡离躺在床上,琢磨着远征这场婚礼。 她盲目的猜测着,这两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前因后果。 没过几天。 赵胜安在家庭群里发来消息:胜利,要不你回来一趟吧。我感觉咱妈身体有点不太对劲。 赵胜利听闻这个消息,快马加鞭从长沙赶回来。 凌晨四点,胡离被手机铃声吵醒。 “晴晴,你回来吧,你奶奶不行了。” 胡离懵了,她点手机冷静的回复道:什么不行了? 刘音霞回复:“死了,正在穿寿衣。” 胡离喉咙咽了一下。 她想过这么一天,他们控制陈桂英带自己去驱魔,胡离就想到了那些人会对陈桂英动手。她以为自己不搭理陈桂英,就可以让她免去此劫。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胡离拿出手机给麻鑫发了条请假短信。 “店长,家中有人去世,我得请个假。大概请四五天。” 早上七点,麻鑫回复。 “这么突然?” 胡离:“是的。” 回到家,还未搭灵棚,胡离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看见棺材在哪儿。 刘音霞指了指堂屋的茅草和棉被。 陈桂英在那里面躺着。 按照农村习俗,要停灵三天。 还是和之前一样,披麻戴孝。 胡离已经麻木了,人到麻木的时候是不会声嘶力竭的。当时,微博热搜上每天都在玩那种暗戳戳的玩笑。到处是名字里带“欣”的红稿。 你说胡离不疼吗。 怎么不疼。 那是养育她长大的人,说没就没了。看着存放陈桂英尸身的地方,胡离说不出一句话。进门前,赵胜利嘱咐她,不要有任何情绪波动,要冷静。 冷静!?!!!?? 她还要怎么冷静?!?! 胡离戴着孝布蹲坐在门口,院子里是些本家的男人们。 他们在讨论陈桂英死之前的一些症状。 “那天,去远征家吃席,我就觉得我妈有些不对劲儿。她这几天总嚷着自己不舒服。” 刘音霞接了一句:“是啊,那天我回家给老婆子送衣服,她还在嘴里念叨,也不知道我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街坊邻居借了句:“那她可能是感觉出什么东西了,她有预感,也清楚自己是哪里不对劲。” 赵胜利接道:“当天她说不对劲,我一回来她就抱着我哭,情绪哭的可崩溃了。哭的过不来,下午她就不行了,我打了120,在急救室里救了很久,我跟方涵还说,无论这结果怎样,我尽力了。后来医生说,她器官衰老,心脏上也有一些问题。” 胡离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们都在谈论疾病,从心脏病到脑梗。 这些年,村子里因为心脏病和脑梗死去的人数不胜数。 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精神状态。 胡离知道,生死由天定。 就算是疾病,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幌子。 胡离的眼神里暗淡无光。人,最好是别把别人逼到一定地步。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让逼上梁山,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她只有跟你干下去了,并且,她会不惜余力,花费一切人力、物力、以及经历。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你。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的确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最爱的人和事都没有了。 全部没有了。 所以,她可以全心全意,麻木不仁的,对付你们了。 你们不仁在先,还要她对你们有义吗。 …… 陈桂英入殓当天。 网上掀起《唐宫奇案》的热潮,到处都是王星和白研的宣发。 开集就甩出大招。 活人殉葬,死而复生,开棺验尸。 被人活埋,脸上却带有微笑。 … 胡离一言不发的看着手机,他们是在闹着玩么?他们的确是在闹着玩,他们的开篇剧集第一集便是阴婚棺椁。胡离扭头看着陈桂英的尸体,嘲笑着电视剧里的王星和白研。 你们在演绎假死,可死的是我的亲人。 这玩笑,是不是开的有点儿大了些。 胡离被全天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陈桂英死亡,她在赶着给陈桂英收拾。那边马上安排人播放《唐宫奇案》在网上拉起一波棺椁热潮,并配文道:“不是吧!玩这么大!?” 当时白研还和王星转载了他们的电视剧。 胡离心想,看来他们是要把陈桂英的死娱乐化了。 《唐宫奇案》在各大网络洒了一天一夜的水军,他们的那句“不是吧,玩这么大”在陈桂英的葬礼上也就循环了一天一夜。 勾践卧薪尝胆的屈辱,和如此这般比起来。 哪个更重一些?貌似没有。 在第三天陈桂英的棺材运送到门前时,那些暗中的手,他们派了一个环卫工拉着垃圾桶停到了胡离家门口。 这是一种精神侮辱。 平常人可能理解不了。 体制内的请你喝茶,是在变相骂你是个绿茶。同事说话阴阳怪气,句句都是打压和否定没有鼓励,全是泼冷水;没有尊重,全是刻薄嘲讽。他们从不明着来,但善用软刀子。消磨你的意志,故意恶心你。 陈桂英的遗体要安放在棺材里时,他们派了环卫工人拖着垃圾桶停在回家门口,来回 绕了整整两圈。 胡离一言不发,默默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 …… 胡离家在收尸。 白研和王星拍出来的戏却打着李氏一族的名义。 好一个,一箭三雕。 不愧是王老太爷筹谋一世,到头来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群婊子……畜生。” 胡离看着屏幕,恶狠狠的咒骂。 如此东西,是要扔进无间地狱才好。 胡离不能发怒,不能有一丝情绪。 但凡她的情绪有任何波动,媒体上、互联网上都会弥漫着隐晦的说辞。 他们一如既往把她的“愤怒”打成“嫉妒”。 娱乐圈的人无时不刻在隐晦的人买通稿,微博挂着胡离的族人,一会儿抬高花界和胡族,抬高之后,隔天就是拉踩。天族对外伪造,把矛盾转嫁,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胡离成为那个众矢之的。 白研和王星的上线。让胡离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刘微上,刘微当初抖音里第一个关注的就是白研。外加她和沈舒心在海市穿和服事件。胡离想起了白研当年是如何在南京穿和服的。彼时,秦斐在朋友圈发布的餐厅美食旅行与菲律宾同频,在胡离眼里,他们背后的等同变相都在告诉胡离。 “我在你家葬礼上吃席,你开心吗?我挺开心的。” 他们在胡离家门口扔了三条狗,两条活的,一只死的。 他们找人在胡离家里大放厥词,开国皇帝在也不能如何如何,就算你是开国皇帝亲戚,你也得听财阀的,开国皇帝算个屁。 同时,他们的水军反反复复在手机上输出。 “快来看白研!我女简直太帅了!” “就是这个阴湿女士爽!太爱了!” “还是李佩仪聪明,知道自己口哨吹不响,躺棺材还特意带了个哨子。” “王老板,躺棺材里说,我不会吹口哨怎么办…yu……” “我们县主还真被桃木钉钉住了身体,OMG,好疯的人设,太敢了吧!” “见棺发财!见棺发财!大家一起发财!!发大财发大财!” “见棺发财,好运连连。” “有本事来诛九族呀…啊啊啊啊啊啊,太帅了哈哈哈哈哈。” 寒冬的腊月,腊梅飘香。 胡离盯着堂屋墙上挂着的画发呆。 她转头问五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五叔摇了摇头。 胡离一字一句的说:“五龙亭。” 她想起那句话:在坚冰还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我的职位如此低下,以至于人们不屑于和我来往,我很想和他们讨论政治文化的事情,不过他们都是极忙的人。没有人有空倾听一个南方口音的图书管理员讲话。 五龙亭在北海北岸西部。建于明万历三十年(1602年),清代屡有修葺。此处原是明代太素殿的旧址,清代顺治八年(公元1651年)拆除太素殿,改建为五座亭子。 陈桂英死后。 胡离跟随刘音霞去打扫庭院,意外从菩萨像后翻到一张老照片。 已经发黄了,破旧不堪。 胡离想起,赵蒨她家的堂屋,有一张两米高,三四米长的画像,画像中也是他。 胡离问:“为什么咱们家里都会挂他呢?” 五叔回答:“因为过去的人把他看成了信仰,救世主。” 胡离笑了一下:“前些时间看了个视频。讲的是在先生生重病那几年,周围的人给他按了监听。说是保障安全。这不就是安放监听,实行开放性的人身控制吗。” 那一刻,胡离似乎彻底理解了那句话。 他们把大圣的遗体钉死在了南天门,但那些妖魔鬼怪仍旧利用他的身躯,去吸纳人间香火。 74.蛊惑 眼看对方已经走到悬崖边,明知对方已经命悬一线。却依然选择刀刀落下,这不是愤怒的失控,这是有预谋的瞄准。把别人的亲朋好友害了个遍,还在背后说别人记仇、善妒、传播别人的坏名声。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老天爷开眼了吗。 天地之间,都说了狼吃羊是天经地义。 可是当羊长出獠牙,他们骂羊是恶魔,是妖孽。 所以不是说狼吃羊是天经地义。 而是他们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不能反抗,你要保持沉默和安静。 葬礼上,胡离没掉眼泪。 陈桂英的哥哥从对岸的寨子来接她。 陈桂英的姐姐在还没进门就开始哭的泣不成声。 那几晚,胡离住在赵蒨家。 两个人躺在一张拥挤的小床上。 熄了灯,胡离睡不着,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姐姐,你没发现咱俩的人生很相似吗。小的时候,张凤峡教你,后来教我。她还是我爸的老师。” 赵蒨说:“对呀对呀。” 胡离刻意提起一些事情,想要勾起赵蒨的回忆:“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见咱远征哥是在啥时候。” 赵蒨:“很小了。” 胡离:“对呀,那个时候咱们还在玉米地里掰苞米,玩泥巴。上次全家人聚这么齐,还是在建平她家办喜事那天。你忘了,那天我下巴还摔出血了,在国际花园那块儿玩运动器材。” 赵蒨:“是,好像有这个印象。” 胡离继续说:“所以呀,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上次全家人凑这么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我家午睡。我醒了就找不到你了,然后咱们家里吵了好大的架。街坊邻居都来了。到处是拉架的。而且,你忘了没有。咱们两家之间的过道,好像是江涛他家。另一边住着王佳玉她家。” 赵蒨:“是哦。你都还记这么清楚呢。” 胡离“嗯哼”了一句:“我觉得这些年咱们家里走了太多的人了。人心险恶,外面的人也太恶心了。很多残害、杀人的事情比比皆是。” 赵蒨:“是啊,太乱了。” 胡离:“后来我去了桥城高中,也吵过架哈哈哈哈。” 提起桥城高中,赵蒨就会想起赵山居。 “我给你说,晴晴。如果我爷那个时候没出意外,后来我也说不一定就去那个学校了。当时都说好了,结果在我考高中前面,咱爷就出事了,后来也没去成。” 胡离“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当时不是一个叔叔帮我去桥城高中上了学吗。没过一遍,那人就喝酒喝死了。也是真巧。” 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 她甚至知道的。 更多。 …… 按部就班的工作。 每天在店里,都会听见麻鑫辱骂李路的话语。 字字珠玑,有点指桑骂槐的赶脚。 胡离刚来,麻鑫就开始给她普及李路是个什么人,平时借款,说李路她妈不爱她,说李路她妈打算卖女儿还债,说李路她爸留了一屁股烂帐,是在外包养了个女人,说李路克死了她爷爷、父亲。 胡离问:“这话谁说的?你们从哪儿听到的?” 店里的人便会不约而同的回答:李路自己说的。 素日里,也就当个故事听了。胡离并不想跟这个店里的人有任何深入关系。有活儿就一起干,没活儿就聊聊天。 “哎,我跟你说胡离,李路这个人有问题,后续麻鑫要让她跟你搭班,你小心点儿。” 胡离问:“什么问题?” 同事咂了咂嘴巴:“一言难尽,这个人很难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后来,麻鑫安排李路和胡离一起上晚班。两个人晚上打扫卫生,磨蹭到凌晨。最开始还好,没事儿聊聊天,时间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麻鑫借题发挥指责胡离:“胡离,我怎么感觉你和李路是一类人啊!” 这话来的莫名其妙。 胡离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麻鑫翻了个白眼,略带嫌弃回答:“你不觉得你们两个很像吗。” 胡离在心里“呵呵”了一下。 不就是她晚上打扫卫生的时候和李路说了几句话吗,咋?这死女的晚上闲的没屁放,还来店里看她? 胡离没有搭理她。 时间长了,胡离发现一件有规律的事情。 店里的所有人在麻鑫是否在店里时,完全是两个模样。她喜欢别人碰着她,给她说几句好听话,这一点,宋奕儒可以很好的满足她的情绪需求。店里的其他员工,麻鑫在的时候,都不敢和李路说话。麻鑫不在,那种紧张逼迫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跟李路搭班的第三个晚上,胡离提出“加班”事情。 胡离问:“你以前就收拾这么慢的吗?” 李路的表情迷迷糊糊:“打扫卫生就是要两个人的,这是规定。” 胡离停下手上的动作:“可是我不愿意陪你加班啊,加班又没加班费。正常情况,十一点就开始打扫卫生了,你看看现在,咱们每天晚上都到凌晨一点。你家里没人等你吗?晚上回家那么晚,没人问你?” 李路回答:“没有啊。他们问我这干啥?” 胡离有点想生气:“我不愿意陪你加班。” 李路低头在水池里拧毛巾:“但是店里有规定,就是要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胡离冷漠的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就算是王帅、麻鑫、李恩恩在这儿,我也是这样说。我不会陪你加班的。这他妈都冬天了,你不看看凌晨一两点回家什么味儿?” 第二天,因为冰柜里 的柠檬没有扔掉。 胡离和李路被罚了钱。 麻鑫笑着说:“哎呀,老胡来了!快去怼她!快去怼李路!我都觉得她太过分了,你太冤了,明明跟你没关系,你这钱出的太不应该了!哎呀!” 胡离不想搭理她,口罩很好的掩盖去自己臭脸的表情。 李路让她罚款是不假,你他妈整天在店里作妖也不是啥好东西。 借题发挥,惹事生非。 麻鑫很喜欢看员工怼李路,所有员工同时怼李路也是一条活路。 直到有一天。 胡离看到了刘玄到奶茶店买饮料。 这种在桥城碰见老熟人的事情,从她回了桥城后屡见不鲜,之前在刘家的西餐厅店打工时,她总能在那儿看到以前的高中同学、初中同学。不过此时的胡离已经割了双眼皮,很少有人能认出她。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指引。 胡离站在收银台,看着刘玄的一举一动。 刘玄也是她高中同学,当初在高一,刘玄和李佳欣起了争执,胡离当时替李佳欣出了头,第二天就成了班级里的众矢之的。那个时候,只有王若鱼和李佳欣给她玩。没过多久,刘玄和李佳欣又和好了。胡离成了那个大傻x。后来高三,只有王若鱼还在她身边。 李佳欣?!?!怎么又是这个字??!! 胡离似是想起一件事,高中的时候有人给她推荐过一个叫虞兮兮的博主,那个女孩是个瑞安人,李佳欣??欣?虞盼盼?!虞兮兮?!? 晚上,胡离做了个梦。 她梦见一个姓李的老头在睡梦中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给了她一刀。 第二天,胡离认定虞盼盼是李氏一族的棋子,她忍不住在小红书上破口大骂。 “卧槽尼玛,你们李家都是骗子!清一色的骗子!李玉箫小时候偷我东西!李佳欣!她以前上学我没给她出过头吗!你们老李家就是这样对我的!??你们对得起我吗?李玉箫小时候挨打,我奶奶还拦着!你们就是这样做人的!?” 胡离像着了魔一般,把所有怒火倾泻在网络平台上。 翻来覆去的骂着李家老爷子。 到了奶茶店,胡离也开始看李路不顺眼。 转头找了徐墨。 “你长的好像我一个朋友。” 徐墨:“嗯?” 胡离脑海中闪现着王若鱼的影子。 他们眉眼间好像,就连说话、兴趣爱好都如出一辙。王若鱼说她也是二实验的。不过她毕业就不打算上学了。 …… 常言道:如果你能感受到对方的一点儿恶意,普通情况下,大众只会理解为对方只有那一丁点儿恶意。但现实是,你看到的那一丁点恶意,其实是她心里装不下了,露出来给你看到的那一点儿而已。 75.蛊惑 “离离,你不觉得李路有问题吗。” 趁李路在店里值班,徐墨和胡离一起出去买早餐。 “嗯?” 徐墨解释道:“你不觉得陆这个人,一下子在外面借了那么多钱,她家里还欠了那么多,你不觉得她很有问题吗。” 胡离接过手抓饼:“借钱很正常吧,现在全国人民用花呗的很多,别说借钱了,都快全民负债了。” 经历了那么多,胡离理解到现在这个阶段,那么多人活着有多不容易。有钱的越来越有钱,没钱的,越来越没钱。 徐墨:“不是啊,我觉得她就不该借这个钱。而且她妈还给她相亲,都不认识,她就愿意给别人谈恋爱。你不觉得有些可怕吗。” 胡离:“是挺可怕的,有些没脑子,就不知道反抗。” 回到店里。 徐墨和胡离走到零食柜那儿准备买些零食带回家。 李路走到前台,笑着说:“哟,你们两个还挺有钱的嘛,买这么多东西。” 胡离扭过头笑着说:“你也不差啊。你比我们赚的还多呢。” 李路:“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吃的完吗。” 徐墨应声道:“吃不完别人不能吃吗。” 李路对着胡离接了一句:“那你还说上次罚钱的事情。” 胡离扭过头大声的说道:“卧槽,姐姐,我那钱都该罚吗!” 徐墨:“就是。陆你说这话就很无理取闹。如果不是因为你,大家也不会被罚钱。谁的钱不是钱,前几个月我跟你一起搭班罚了200块我说你啥了吗。你怎么还是这样。” 胡离应声道:“是啊。都是出来赚钱的,谁的钱不是钱。” 李路:“行行行,对不起。” 麻鑫和宋奕儒上的是下午班。 两点到店,跟往日一样,先批判点评李路一顿,言语之间句句讽刺,讽刺的同时再拉上别人添油加醋一番。 等李路去了洗手间,胡离了解到。 原是最开始在店里,麻鑫和李路相处的时间最长。 麻鑫绘声绘色的说她一开始对李路多好多好,李路没钱吃饭她还借给李路,工资也给她赊,对她无微不至,结果养了个白眼狼。 这些话语在胡离听来好熟悉。 似乎有人也这样骂过她。 胡离问:“那你不会及时止损吗?为什么一个劲儿的对她好?” 麻鑫回答:“那我不是可怜她吗,况且那段时间他爹去世,我也是很早爹就走了,我心疼她。” 胡离附和了一句:“噢,那你俩属于同病相怜。” 麻鑫:“我以前受欺负,受够了,我现在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了!” 胡离没搭话。 原是之前别人欺负你,所以你现在学着也压迫别人。 怎么看都像小少年终成大恶龙。 李路在店里时还好,她就是全体员工的挡箭牌,麻鑫有脾气就会往她身上发,挑刺儿也是只找她的茬儿。徐墨、胡离还有其他员工都可以独善其身,在一旁当个冰冷的看客。 有的时候,胡离觉得李路真牛逼,那个女的整天骂她,打压她,讽刺她,找她的事儿,各种言语施压和侮辱。她竟然可以坚持不懈的在这里干下去,并且是隔天就忘,第二天还是甜甜的喊着麻鑫“姐姐”,并给麻鑫附送美丽的食物。 变相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没过几天,李路的妈妈带着给李路的对象驱车到奶茶店门口。 徐墨和胡离站在门前吃瓜。 “卧槽,那个就是李路她对象?黄毛?” 隔着马路,胡离和徐墨站在门外吃瓜。 “怎么感觉像个中学生,等李路回来问问她什么情况。” 相亲完毕后,李路从马路对面走回来。 “路,那个就是你对象?”徐墨问。 李路摇了摇头:“什么对象啊,就是先见个面。” 胡离问:“啊?你相亲啊。这玩意儿靠谱吗?” 李路随便几句搪塞了过去。 下午麻鑫回到店里听说了此事,冷嘻嘻的说道:“她妈就是在卖女儿还债。” 众人围在一团讨论此事,直到李路回来。 临近新年时,大清早,依旧是李路、徐墨、胡离一起搭班。 李路一个人站在前台,突然扭头问了徐墨和胡离一句:“我问你俩个事儿,你们什么情况下会把一个人删掉。” 徐墨和胡离不约而同的回答道:“肯定是厌烦一个人啊,不然留着干嘛,留着过年啊。” 徐墨:“就是啊,肯定是讨厌才删的。” 胡离接话道:“我可能前期会留着,但如果真的很恶心了,也不装着,直接删。” 李路又问:“如果别人把你删了,你会是什么感受。” 胡离笑了一声:“那肯定是我很讨厌他,恶心他,但我会让他把我删掉。我会清楚让对方感受到我的敌意,如果一个人看我不顺眼,那一定是对方先让我看他不顺眼久了。我会以退为进,让对方把我删了。删了就删了,你不觉得删人很爽吗。” 徐墨:“就是,你咋了?” 李路突然鼻子一酸,声音带着哭腔:“不是,麻鑫姐把我删了,我本来想给她说句新年好的。” 胡离和徐墨对视了一眼:“呃……” 有点子不知所措。 胡离解释道:“不是,你别哭啊。你也没跟我俩说麻鑫把你删了。” 徐墨:“就是啊,你又没跟我们说什么情况,突然冒出一句,姐把你删了。” 嘴上这样说,胡离心里却在嘲讽李路。 你个傻x,她都在这个店里这么打压你,欺负你了,你还继续讨好她,那个死女的是把你pua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吧,真吓人,脑子糊涂了吧。删了就删了呗,不然留着让她继续欺负你呢。 徐墨给李路递了一张纸,站在一旁安慰李路。 胡离依靠着冰柜,没有过去。 她觉得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安慰的必要。所有人都看得出是麻鑫故意针对李路,就李路像个蠢货一样看不出来,还每天讨好她,跟她说好话。 欸,人背地里都说你爹、你爷是你克死的了,你还在担心她是不是把你删了。真是个糊涂蛋。 胡离在心里骂了她一百遍。 如果你已经和领导不和了,不要讨好他。不要幻想讨好就能换来他的锤炼,不要幻想殷勤能换来他的青睐。从他讨厌你的那一天,你连呼吸都是错的。又用又贬,这是一种病态的表现行为。 …… 指桑骂槐。 麻鑫骂李路的那些话,怎么越听越像老王家和秦皇的隔空传讯。 每天一遍,句句重复。 过年回家吃年夜饭,大家聚在一起。 赵胜利拿了块布擦拭着陈桂英的遗像。在堂前上了三炷香,说了一句。 “爸妈,起来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冷冷清清。 没吃几口菜,赵胜安捂着脸失态的哭了起来。 小孩子们听到他的哭声,双眼含泪。 赵胜利娓娓道来:“我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天从地里回来,我抱着我妈的照片好一阵子哭,坐在地上哭的站不起来。但…生死有命。这些事情也不是咱们能阻止的。晴晴。” 赵胜利喊了她一声,附言:“你要记住你奶奶的忌日。” 胡离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在餐桌上嘶吼道。 “我奶奶安葬完那天!王宝宝他爸说他要把车送到杭城!你知道杭城住的是谁吗!是赵建平!!!赵建平!!!!重点在那个平!!!!他们就是有预谋的!!!远征哥结婚,全家人凑在一起!你们是不是忘了!上一次全家人凑这么齐!就是赵建平他家办喜宴!!!那就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们都忘了吗!!!他们家在办喜宴!!!咱们家的人从他们家回来,下午咱们家的人就吵架打架了!那一天整条街!全组的人都来看!你们难道忘了吗!!就是那个平!你们知道我什么意思!就是因为他!咱们家的人才吵架!!……” 顿时,餐桌上鸦雀无声。 胡离发了一通脾气,饭菜一口没吃,回了自己家。 一个人道时候,她才把所有伤心难过通通发泄出来。 奶茶店过完年正常营业。 后来,一个雨夜,不知道李路和麻鑫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李路直接没来。 麻鑫在店里吆喝着等李路来,她要给李路好看。 “妈的,竟然敢给我穿小鞋?!能不死她!等她来!我要给她好好吵一架!看我怎么骂她!” 结果,李路没来,麻鑫的气无处可撒。 等她情绪安抚下来,徐墨问她怎么回事儿。 麻鑫解释道:“我就在店里说了她几句。我说她干不好就不要干了。这娘们,给我穿小鞋,直接给老李打电话告我黑状,还让她妈打电话。这娘们可真行。” 徐墨:“哎,不是。她这么大人了,还让她妈出头。她上班,又不是她妈上班……” 李路走后,靶子没了。 麻鑫像个神经病一样乱箭齐发。 不是找找徐墨等事儿,就是找找胡离的事儿。 有一天,胡离戴着口罩杵在架子旁。 麻鑫从她身边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胡离:“有什么可说的。” 胡离的态度不温不热,不知哪里触碰到麻鑫敏感的神经了。 麻鑫的情绪蹭的一下飞了上来。 “我说这店里,都是来上班的,能不能不要拉着死脸。整天杵在那儿,都是来上班的,不是当大爷的。” “你在说我?”胡离反问她。 “你说呢。”麻鑫回应。 胡离心中暗骂:疯婆娘,傻X,整天情绪不稳定,闲着没事儿就找茬,你他妈有病就 去公疗医院医治,别犯贱在我面前发疯。 胡离翻了个白眼,跟她拉开距离,走到点单区,背对着麻鑫。 徐墨出去吃饭了。 麻鑫的操作和之前外滩咖啡店那个婆娘一模一样。 徐墨不在的时候,她就正话反说。 “哎呦,宋奕儒,你不觉得徐墨最近长进很大吗。现在可听话了,干什么都很利索。之前她跟李路在一块儿的时候,干啥都不行。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宋奕儒在一旁附和道:“是呀。现在徐墨都不用咱们管。都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 胡离在心里骂了麻鑫一百遍,臭傻X。 姑奶奶不是第一次看你们演戏了,一群戏精。 现在的人多聪明,挑拨离间不会直接在你面前说别人不好,而是在你面前说别人好,故意引起你的情绪,促使你敌对别人。 恶心人的招数,不知道还以为都是王老太爷和秦皇输送的一样。 …… 休息日,胡离躺在家里点外卖。 外卖小哥送错了地方。 胡离点开消息页面。 外卖小哥:您是在阳光城吗? 胡离:是的。 外卖小哥:二期? 胡离:是的。二期 过往的碎片袭来,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胡离胃中翻涌,吐了一地。她不可思议的盯着聊天页面。 二期? 二妻? 第二个订婚的妻子? 二婚? 阳光城?太阳?太阳神?阿波罗? 她想起刚入住进阳光城的时候,家里摆满了风信子。 胡离慌忙的打开电脑百度搜寻。 #风信子代表什么含义?# 风信子是天门冬科风信子属多年草本球根类植物,俗名为洋水仙、五色水仙。 18世纪,荷兰的种植园中,有一个红色花的风信子通过芽变形成了淡蓝色花的品种,这种情况在当时是非常珍贵稀有。 据说发现者害怕丢失这个种,曾用鸟笼把它悬挂在天花板上收藏,到种植季节才把它取出种植,这个突变种被保留了下来,命名为‘孤本’。 它成了后来许多淡蓝色花风信子品种的父母亲本。风信子通过突变产生了多种不同颜色的花,不断增加的栽培品种也促进了19世纪风信子产业的发展。 ………… 胡离不断的在浏览器上滑动。 一目十行。 希腊神话中,κινθο和太阳神阿波罗是好朋友,而西风之神杰佛瑞斯也很喜欢κινθο,且常为此吃醋,有一天,他们在掷铁饼,恰巧被杰佛瑞斯发现,他心里不舒服,想捉弄他们。 阿波罗将铁饼掷向κινθο,西风之神偷偷地在旁边用力一吹,铁饼打在κινθο的额头上,κινθο流血之处,长出了一朵又一朵风信子。 所以风信子的花语是:竞技、生命、顽固、喜悦…… 胡离握着鼠标的手僵硬无力,书桌上的被子掉了下去,碎了一地。 …… 原是,姐姐和刘家定下了婚事?她和王家定下了婚事?她的心落地又悬起。落地的是,她误以为跟刘家结亲的是她自己,悬起的心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跟王氏有关系的竟然是她自己! 舌根泛起铁锈味,仿佛吞下了自己的血迹。视野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许嘉。是我?赵方晴。也是我? 许嘉和赵方晴,原来都是我?! 伍波?王涞?武凯波?!操纵他们的都是一个人?!! 胡离脑海中不断循环着王氏的那句话。 “她是我的未婚妻。” 半晌,她回过神儿来,自嘲一笑。过往的回忆一点一点的像蛊虫一般钻入心口,胡离生硬的扯出嘴角的一抹弧度,冷漠的眼眸中充盈着泪水,又有一抹不自然的嗤笑。 “未婚妻?订婚?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来怪事百出。 她是你的妻吗。 她是你的棋吧。 一颗,用完就废的棋子。 这中间横了那么多条人命。 这就是你……照顾你妻子的方式? 胡离忆起赵德林出事那段日子,她一个人慌神的走在大马路上,差点让飞来的车撞死。 … “王氏。你那个时候。其实,就想杀了我吧。怪不得你在天下人面前如此深情,扭曲叙事,原是,怕我回忆起那些事情啊…哈哈哈哈哈哈。” 心如死灰,胡离蜷缩在漆黑的卧室里,抹去廉价的泪水。她的眼睛……原来她的眼睛指的是割开双眼皮的事情。 怪不得老张带自己回川渝时,跟自己提及眼睛做手术的事情。怪不得刚入川渝境内,她身上和王涞有关的物品全丢了,连行李箱换的都是崭新的。张氏大概是想提醒胡离,及时修复眼睛的事情。 76.蛊惑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那么难杀才走到了今天。 结果你在你的影视剧里说,她是谁谁谁的妻子。 这,公平吗。 一句谁谁谁的未婚妻。 就这么轻易,剥夺了她的所有来时路。 怪只怪,她失去记忆的这十五年里,脓包了些。懦弱,窝囊又无知。她总算知道为何这么多年,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张脸围绕着她。这五年来所受的全部屈辱,一件件在脑海不断涌现。 “王氏,是我没选你吗,是你踩着我的好,还骂我不够好。” 胡离想起,当年许嘉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在投票的时候在班级选举时毅然决然的投给了伍波。后来她死了有多少次?记不得了。死里逃生多少次?也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花界的姜爷爷为了护她,甚至死在了能够证明胡离身份的那天。他连自己的死,都算计了进去!他死了!他就那样闭上眼死了!她记得那些人是怎么在海市污蔑她、诋毁她、辱骂她、打压她……她记得她逃到苏州后,他们是怎么恐吓她,栽赃她……她记得!她记得她从苏州逃到新郑,又从新郑逃到江城!她记得他们是如何想要逼死她的! 顷刻间。 胡离的委屈化为心头上的好恨,过往的“想死”全部转化为“想杀”。 第二天照常上班。 徐墨看她顶着两个肿眼泡来到店里。 她问胡离:“你昨天掉小珍珠了?” 胡离笑笑点了点头:“昨天晚上看了个电视剧,太悲情了。” 闲聊间,胡离看向墙上的健康证。 健康证上的照片印的都是身份证。 忽然,有人问了一嘴:“胡离你这健康证看着还可以啊,黄头发。” 胡离接了一句:“是啊,黄头发。我当时还戴的有美瞳,蓝色的。” 麻鑫接话道:“蓝色的?你们拍身份证还让戴美瞳?真的假的?” 胡离顿了顿:“嗯……当时拍身份证的人少,就我一个,那个大姨也没说不行,反正后来就是拍了。” 回到家,洗完澡后胡离抹了一把脸,伸手拉抽屉时,书架上的纸袋子掉落一地。顺带连着一些贴纸从书里飞了出来。 芭比?蓝眼珠?黄头发?珍妮花? “珍妮花,你的鞋子真好看。” 镜子里传来声音。 胡离回过头看了它一眼,没吭声。 她猜到了很多,不再质疑自己是谁,或许她一早知道自己的是谁,她只是……不想承认。也可能,她在装傻,她只是想借此机会好好发泄一下这千百年来的怒火,古人云,不知者无罪。 她自我觉得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走到了今天,没死就算万幸。结果外界的一句,她是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女儿,否定了她过去二十四年无枝可依的生活。她不服,她心里积压着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 胡离坐在书桌前,在纸上乱画了两个抽象的人物形象。 她揭了胶带粘贴在墙上。 “你画的是个啥?”镜子问。 胡离回答:“我那长得丑,素未谋面的爹,和我那瞎了眼,半点基因没遗传给我的妈。” 镜子一口老血吐出,憋了一处内伤。 很多事情爆发都是有原因的,很多脾气不会来的这么无理取闹。 第二天早开营业,准备好一切需要的材料后,胡离打开冰柜蹲下检查物品。 颅内响起一道声音。 “欸,可不许偷别人家的东西。咱们自家都有,别人的东西咱不摸。” 胡离差点儿被气笑了,觉得对方优点无理取闹。 过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她一言不发的盯着胡离,胡离也看着他。 她知道他是谁,和照片上的一样。 胡离没说话,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胡离暗骂:“你个老东西!我有碰别人东西吗?!我那是常规检查!在你眼里,你把你自己的孩子当作啥了?!小偷吗!?” 回到家,镜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很闲。 他问胡离:“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觉得,你父母其实不爱你。” 胡离沉默着没说话。 镜子又问:“你好像很疏远你的父母,如果你的父母爱你,你不会是这样的情况。其实你承认你的父母不爱你也没什么的,你不必那么坚强。如果他们爱你,怎么眼睁睁看着你经历这些呢?如果他们护着你,是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况且,他们给你订婚,似乎也没经过你的允许。没有感情的婚姻,能长久吗?你就像一个被送来送去的物件,可能你的父母根本没把你当人看。不惦记父母钱的其实不是不惦记,是压根儿没你的。没有你的,你惦记个啥?” 它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往胡离心上扎。加上白天经历的那回事儿。她只是在检查冰柜里的效期,却被认为自己是想偷东西。 那一刻,胡离再也忍受不了,开始了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根本不爱你的女儿!你就是看中利益!把自己的女儿推来推去!让我跟王家结亲!让我姐跟刘家结亲!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你没有!你压根儿没意义感情!你考虑过我姐姐的感受吗!我姐姐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什么叫做,孩子没开智前当狗养?!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带 有基因的就是亲人!在这个世界上!托举之恩!永远打不过生养!照顾!与陪伴!!” 眼见自己的把戏要得逞。 镜子突然在镜像中闪现了虞盼盼和秦斐的身影。 镜子的声音开始变得柔媚:“阿狸,如果,你父亲还有其他女儿怎么办?他对你不好的那些年,玩意都是在对其他女儿好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胡离身体颤抖,心中的愤怒仿佛已经无法控制。 镜子又说:“阿狸,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记忆会出现在沈舒心身上?万一……你们是双生花,同气连枝怎么办啊?万一她也是你父亲的女儿?你忍心看到你的妹妹受苦吗?哎……这年头,原来双生花也是要一个生,一个死的。多可惜呀。你吃苦的那些年,说不一定你才是沈舒心的影子呢。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当时王家、张家都在争抢虞盼盼吗。阿狸,你们凡间不是有句话吗。爱一个人,钱是唯一的证明方式。你看这些年,沈舒心频频出国旅行,直播卖货干的如火如荼。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镜子前,胡离的脊背浅浅弯了下去。 人生气是不会掉眼泪的,除非这生气里夹杂着其他情感因素。 镜子又说:“你看看你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还在苏州跟同宿舍的女孩挤一张小床的时候。你知道王氏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多少个孩子吗。你看到的海市那些人考上了大学、研究生……你可知道,有子才可封妃的道理?他难道就不会再别人耳边缠绵,对着其他女子温声细语的劝慰,不要和你这个烧火丫头计较……” 一时间,胡离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人受伤到极致,另一个人格就会自然显现。 胡离压下眼里锋利的目光,表情从委屈变为玩味,她对着镜子歪了一下脑袋,眉眼间似是十年前一如既往的跋扈、孤傲、凉薄。 “噢?她是我的妹妹?” 胡离把玩着肩膀旁的头发,声音中既有轻浮,又有惋惜。 “如果沈苏斤欠真是我妹妹,那我们就玄武门见咯~香积寺对砍,谁输谁是叛军。如果这个叫欣欣的真是我妹妹~那么只存在有且仅有的一种结果,我活……她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有钱有本事的男人只会对外博弈,而非对女人博弈。只有最懦弱的男人,才会用最下作的方式宣泄占有欲。比如……语言贬低……再比如……情感操纵。因为……他心里没底气。” …… 镜子,又碎了一块儿。 它本想侵入胡离的记忆,试图找到她的弱点。没想到,被记忆里的绝望反噬到窒息。它想吃掉胡离的记忆,结果自己倒先痛不欲生起来…… 77.蛊惑 在男性叙事里,上天庭里,到处传扬着王氏与胡离之间的情情爱爱,你侬我侬,追妻火葬场……所谓情真意切诸如此类。站在胡离的视角,她每天只要出门,就要在桥城触发各种支线剧情,一没钱、二没权,每天还要和奶茶店里的人斗智斗勇,时不时天庭还要塞人进来算计她,饭都吃不饱,甚至有人跑到楼下,从早上开始在小区里辱骂。她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想跑又跑不了。 王氏,你还要她爱你恨你?哄你呵护你? 抱歉,你姑奶奶实在做不到。 少爷,你当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吗。 还美其名曰什么她恨我,就是她爱我。 你觉得,她有力气恨你吗。 … 天帝也是倒霉,大半辈子过去,本可以博个好名声安享晚年。结果在自己快要退位时,遇见了胡离。 “没想到,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女。你们清流世家行事作风还挺有种的。这么坏的好孩子,老天不开眼,怎么就不是我生的。” 他玩了一辈子权力游戏,在朝廷勋贵里顾了一辈子的脸面。最后发现竟然可以打明牌,不用装。结果他也学着胡离,一大把年纪了,横扫祠堂,做回自己。 可能,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他强求、硬求,到庙里求。 命中注定有此劫。 这就是,命。 深夜,胡离坐在窗边,外面的街道灯光闪烁: 她想不明白,她从没招惹过王老太爷,他为何三番五次刁难她。 隔天,奶茶店里传来李路的趣事。 他们说李路又去相亲了,换了个武岗的对象。两个人一起外出了。健康证还丢在店里,也不知道李路是彻底辞职了没有。胡离有种预感,李路还会回来的。 因为李路在,王帅可以用李路制衡麻鑫,虽然李路在店里没有一官半职,但她缠人且不内耗的精神,完全踩在麻鑫的雷点儿上。 李路走后,胡离自然的和徐墨一起搭班。没过几天,奶茶店里又招来了个新人。可谓是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那个男孩看起来有十七八岁,锅盖头,一米八的身高,很是细挑,一条胳膊扎满了纹身,雕了一朵很大的菊花,只是线条,还没上色。听见他姓李,胡离立马躲了几米远。防御再次开启,她又想起前段时间的事情,想起那个梦。 不知道又憋什么坏屁,一个小小的奶茶店。 张、王、李,一下子全部凑齐了。 胡离觉得岌岌可危,往后的日子,一定少不了被挖坑。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徐墨,徐墨还有一个月就要离职了,自己可能会比她更晚一些。到时候徐墨走了,她这日子可怎么过? 徐墨在时,她还有人说说话。 虽然麻鑫动不动会说他们两句,或许是那些话语的重量平摊到了两个人身上,胡离不觉得有多么不耐烦。 直到,徐墨、胡离同时跟那个姓李的男生在店门口吵了起来。 徐墨和胡离经常会站在一起唠嗑,比如在网上看到的趣事和看过的动漫。聊的开心时,两个人会哈哈大笑。 “走吧,一块去超市。” 刚到门口,姓李的那个男生说了句:“你看你们两个好的,不知道你们两个一起去外面亲嘴去呢。” 第一次,胡离听到一个男的说话这么恶心,恶心至极。 “卧槽,你他妈嘴干净吗,会不会说话?” 那个男孩又说:“不是吗?我说错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 胡离要被那个男生的话恶心死了。 “卧槽,你怎么这么恶心?你妈没教过你……” 话还没说完。 徐墨在身后也骂了他两句。 那个男生站在店内,胡离和徐墨站在店外。 见三个人吵的马上要红脸。 麻鑫站出来当了那个和事佬,她驱赶着胡离和徐墨赶快去小卖部,不要他俩和那个男的一般见识。 一路上,胡离边走边骂:“这个男的是有病吗?说出来的话这么恶心人?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吗?素质教育喂了狗了?。” 徐墨安慰她道:“哎,你别搭理他,他那么恶心人,你没看平常他跟张智说话,张智都不想搭理他吗。” 胡离恶狠狠的骂了句:“谁他妈搭理他啊,你看看他非主流那个样子,神经病。说出来的话真恶心。” 没事找事,那个姓李的男生总会在店里没事找事。 每到胡离和徐墨聊的开心的时候,他会突然冲着胡离和徐墨发脾气。偶尔,他又会对张智开一些不好笑的玩笑。时间长了,张智逐渐融入了胡离和徐墨的小团体。但,偶尔张智又会和徐墨拌嘴,间歇,张智又会和胡离吵架。 总之,零零散散,不成团,也不成体。 有天,麻鑫骂骂咧咧的进来。 宋奕儒问她怎么了。 麻鑫没好气的骂道:“也不知道在装什么装,有什么了不起的,陶柯欣不是辞职了嘛,辞职后去了万达那边的奶茶店,听说有个奶茶店里的员工一直挑她的刺,三天两头恶心人。” 宋奕儒:“真的吗?这么恶心人?要不你给陶柯欣喊回来,让她来咱们店里。” 麻鑫拿着手机骂骂咧咧往楼梯间去。 胡离看了张智一眼,在五高那个店,他跟陶柯欣关系还不错。这个姓李的刚来,应该他们还不认识。前不久李路还在的时候,陶柯欣没辞职前来到黄河广场这儿帮忙,陶柯欣对徐墨吐槽了很多李路的话,徐墨也赞同。 胡离站在那儿,审视着,盘算着。 这是天庭又在给自己下什么迷魂汤? 下午来了位顾客,那个姓李的大高个跟顾客争执了几句,差点打起来。徐墨和张智,一个给顾客道歉,一个上前拦着。只有胡离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私心里,她想看到那个男生跟顾客真的打起来。事情闹大了,老板就可以给他开掉了。胡离想起那个男的前几日辱骂自己的话,邪恶人格上线,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到店里。 麻鑫对那个大高个男生说了意味深长的话:“你可小心点儿,万一是别人故意给你挖坑呢?” 那个男生拍了拍脑袋,灵光乍现。 胡离不懂麻鑫留着那个男生的用途在哪儿?这人怎么看都情绪不稳定,还爱甩锅推脱责任。约莫有三四次,他都差点跟顾客打起来,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麻鑫既然能包容这个男的,为什么就不能包容李路?李路虽然平日里粗心了些,但态度上还是好的。也不是吃不了苦,平时抬重物什么的也都干了。 直到徐墨离开,胡离知道了。 这个店长挺缺爱,并且情绪也不稳定。 徐墨一走,店里就剩五个人。 麻鑫和宋奕儒搭班,张智和那个男生搭班。 胡离于是便接替了中班的职责。但前期张智和那个姓李的没单独上过晚打烊和早开营业,须得麻鑫带他们一周。 一周里,麻鑫痛哭了三四次,留下了鳄鱼的眼泪。 第一次,胡离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她跟着张智和那个男的上了一个晚班之后,开始哭了起来。 第二天胡离来了问张智什么情况,张智说,晚上特别忙,他们三个一个在前面点单,另外一个在后面煮东西,做餐的就麻鑫一个,忙不过来。她也生气,不知道姓李的说了她一句啥,她就哭了。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没想到麻鑫会哭。 麻鑫来上晚班,胡离见她眼眶还红着,也没多问。 结果在晚上拿物料的时候,她又哭了。 她嘴上说着她是因为张智无意间的一句指责哭泣,实则不是。在胡离看来,她是因为自己在忙的时候,张智没有主动过去帮助她而哭泣。 见她泪流不止,胡离安慰道:“哎,你别搭理他,他就这样。我之前跟老徐搭班的时候,我们两个拿物料都没喊过他。” 张智见麻鑫一直在哭,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胡离回过头跟张智使了个眼色:“快!快说对不起!” 张智:“对不起。” 麻鑫越哭越委屈,胡离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快下班了。 她把张智揪了过去,嘱咐道:“你的事情,你自己哄,我先溜了。” 胡离这人也蛮现实,敷衍就是敷衍,装不了一点儿。 见麻鑫哭了,她心里还挺开心的。 “叫你总找我茬儿,风水轮流转,终于有人能克你了吧。” 那个姓李的男孩子在,麻鑫在店里哭的次数越来越多。主要是时间长了,她也吵不过那个男的,那个男生嘴皮子太溜了。店里没人吵得过他。 让众人吃惊的是,都这样了,麻鑫竟然还不开掉他。这要是换成李路,不知道麻鑫骂她多少遍了。但是每次在店里,看麻鑫的表情,每次这男的跟她吵架的时候,她还挺开心。 胡离和宋奕儒搭班的时候聊过一些。 当时,胡离把锤好的青柠推给那个姓李的男孩子,他没看,下一步应该加杨梅汁来着,他没有加,直接补了水放上了封口机。 宋奕儒在前台出餐,拿到手里时扭过头问。 “做餐的时候都不看吗?杨梅酱都没加。” 当即,那个男人来了句:“不是我。” 胡离怒火冲天,没搭理他,她转身从冰箱里又拿了一杯出来。宋奕儒也没搭理他。 男生下班后,宋奕儒提起这件事,扭头问:“你不觉得这个男的和李路很像吗。” 胡离点了一下头:“是挺像的。推脱责任。不是一次两次了,刚才我锤好的青柠递给他,他压根儿没看,直接补了水。他是怎么大言不惭的说出不是他的。 后面就我和他两个人,不是他,难道是我?真不知道他这态度,上次还差点和顾客打起来。为什么麻鑫还要留着他。” 宋奕儒道:“你没发现她就吃这一套吗。别人给她说几句好话,她就把所有东西都抛出来。但对方又承接不了她,就好像那个情绪转换。她抛出来的情绪价值,别人并不能给她提供相对应的情绪价值时,她又会感觉很失落,有反差。” 胡离“嗯”了一声,心想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缺爱吗,她又说:“我觉得我挺冷漠的,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工作就是同事关系,有活就干,没活就吃喝玩乐。” 宋奕儒身上,有和胡离相似的一部分冷漠。 胡离接着这个话又说:“上回,她问我为啥不说话,就我俩有争执那次。我当时很懵。我心想什么人上班一直笑啊,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累。她突然问我怎么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我是个自我消化的人。所以我就没理她。后来她说那些难听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你让我跟她说啥?……” 宋奕儒笑了笑:“我刚来这儿上班的时候也是。有一次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她了。她莫名其妙自己跑到了仓库里坐在楼梯上哭。王帅后来过来了问什么情况,当时我差点不干,王帅后来说让我哄哄她。然后我就去哄她。” “啊?这样啊。” 几个人一对口供,胡离才知道。 麻鑫这种情绪崩溃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很渴望得到大家的关注与关怀,需要员工给她提供极强的滋养。这一点,宋奕儒跟她磨合很久了,她可以配合,对胡离来说太难。 …… 后来,店里人手不够。 麻鑫把陶柯欣招回来了。陶柯欣回来没多久,张智被调到了五高那个店。麻鑫拦着不让走,在店员归属问题上,麻鑫和王帅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结果是,张智走了,没跟麻鑫报备。 第二天晚上,麻鑫直接把张智踢出了群聊。 赠言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对他那么好。他可真忘恩负义。” 众人面面相觑,表面上,大家依旧给麻鑫提供着充足的情绪价值,私下彼此都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只不过是,看破不说破。没人站出来直接点明过。都是出来打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为了生活。 又一天。又是一次。 胡离站在那儿,低头沉思。 麻鑫从她面前走过,和上次一模一样。她似乎无时不刻都在关注着胡离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胡离皱一下眉头,她都敏感的要命。 胡离正在货架旁想事情,麻鑫跟鬼上身一样突然甩了一句。 “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每天板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给谁看?!” “你说我呢?” “不然呢?” “卧槽,大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你好莫名其妙。” 胡离也是真的不想惯着她了。三天两头,没事儿找事儿。怎么桥城咖啡店所有情绪敏感脆弱的人,都让她摊上了?!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行!是我敏感!我敏感行了吧!” 麻鑫生气的拍拍屁股往楼上走。 楼下众人默不作声。 宋奕儒走到胡离跟前问:“你是不是因为老徐走了,你不太开心?” 胡离抹了一把脸,无言以对,她是真的没话说。 “你不觉得麻鑫每天太敏感了吗。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哪里惹到她了?她就突然甩出一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鬼上身,秦始皇附体了一样。” 宋奕儒:“好吧。” 基本上,在徐墨走后,这个店里已经没有跟胡离聊得来的人。像中了魔咒一样,那个大高个男生三天两头没事儿找事儿,故意激怒胡离,两个人在店里除了吵架,还是吵架。 吵到她,筋疲力竭。 回到家,胡离满身疲惫的躺在床上。 镜子里传来一声讥笑:阿狸。看到了没。我并不是说他们穷,而是说他们恶毒。那种蠢恶蠢恶,是一种理直气壮的恶,你在这里讲道理,不亚于对牛弹琴。 胡离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每一次心跳。 道心? 如果哪天她真的丢了道心,被环境同化。 那该是有,多可怕。 她的心里现在只有怨的,并且是极大的怨恨。 她突然想到那些以身殉国的人,又会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你们拼尽全力保护下来的百姓?世风日下,人性本善的道理,原来行不通,也走不通。” …… 以前,她喜欢看志怪。 她喜欢看江湖里的爱恨情仇,行侠仗义,她以为她的英雄主义是自命不凡,拯救世界。 …… 现在,她只想天天开心。 78.蛊惑 “不要在低谷时复盘自己的人生,就连保尔柯察金这样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勇士,都差点在低谷审视自己的过程中掏出手枪,了结生命。” 她的手机,再一次收到未知来信。 下雨了。 胡离坐在西餐厅的角落,手里捧着一个温热的白色陶瓷杯,里面是海盐咸牛奶。雨水沿着玻璃划过多条雨痕。窗外是绿色棕榈树的叶片,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忽明忽灭的亮光。 雨珠落在水面,漾起层层涟漪,那是雨水寻找交集的讯息。就好像星星一闪一闪,是为了寻找另一颗星星。 她想起曾经在书里看到的,每个人,一生会遇见一千九百万人,匆匆走过,要么风过无痕,要么刻骨铭心,而刻骨的程度在于,将那些人和事,融入自己的生命。 不知何时,桥城的步行街多了一面涂鸦墙。 涂鸦墙上画了一男一女,他们穿着唱戏时才穿的衣服,女生的嘴角残留着一丝鲜血,她眼神悲戚的看着身旁同样穿着戏服的男人,胡离直愣愣的站在马路对面,想来应该是个苦情的故事,看的她心脏收缩的难受,腿脚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开。 画上的神态好熟悉。胡离竟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到那一抹愤恨、委屈、不甘,以及决绝、视死如归,还有那眼中一秒划过的微光,像是某一瞬间的确定。 “这个可火了。快,帮我拍张照。” 路人拿出手机,在步行街的涂鸦墙打卡留念。 “我知道,前几天我也在手机上追了这个。超级好看!” …… 一路上热热闹闹, 听过路人讨论,她无意间记住了短剧的名字。 回到家,胡离在网上看剪辑。 她愣住了。 胡离心想,是……梨园……春……吗。 但好像不是。 故事讲的是两个从戏班子长大的两小无猜,在彼此学戏的过程中暗生情愫,但恰逢乱世,日寇侵略,为了能多助一个百姓逃出去,两个人答应以唱戏作为条件换百姓出城。但日寇要求二人将故事里的角色该换为日本人,两人假意应允,在大戏开唱之日,下毒杀敌,焚毁戏台。最终与敌人同归于尽,从此英魂徘徊在这里久久不入轮回。 这个故事的内核,好像自己以前看过的一段句子。就是有一点儿想不太起来。 没出十秒,手机再次收到陌生弹窗。 胡离点开,页面里如是记道: ‘这儿是小镇的近郊,又阴郁,又冷清,只有松树林轻轻的低语那以复苏的大地上散发出来的春天新鲜的气味。……就在这地方,他的同志们英勇就义,为了使那些生于贫贱的,那些一出生就当奴隶的人们能有美好的生活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利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败而斗争。”人应当赶紧地、充分地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或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以突然结束他的生命。’ ‘以前的我,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地跳下悬崖,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无知。赌上自己的生命是可以的,但不能是为了爱情,而是要投人到更伟大的事业中去。如果在你心中,我首先要听从于你,然后才听从于党。我只能说,那样的我是不可能成为你的好丈夫的。因为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党的,然后才属于你和其他来人。’ …… 嗯?为什么? 茫然间,周遭的一切似是凝固。胡离的脑海中陆续飘过檀兆、陆佑瑱的身影。她怔愣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某种相似性。 鬼使神差,胡离在平台上搜索了“余戈”的名字。 最近一些推送视频显示,他又一次去了巴黎。 在镜头前,他似乎迫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巴黎的天空,顷刻间狂风肆虐,看他的神情,胡离觉得那一刻,他说的不是假话。他在雨中奔跑,大雨淋湿他的衣衫。另一边,没过多久王辰发了一组图片,他染着和王涞一样金黄色的头发。 胡离重新退到刚才观看的短剧,她点开演员名单。 男主也姓张?女生的眼神真的好熟悉。 过往的记忆疯狂在脑海盘旋。 耳畔,依旧回响着短剧里的台词。 胡离在房间里反反复复循环二十多遍,她捂着嘴,看一遍哭一遍。哭的撕心裂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骤然一紧,五脏六腑像被刀子绞住,指甲掐进了皮肤里。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我是不是误判了什么人。” 胡离与自己对答。 看了那个故事,她难过,但她不能确定。 她被困在奶茶店,她只凭借在眼下这个环境里感受到的东西去判断,却从未想过,万一当时那个环境是有人量身为她打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她的误判。 可是视频里那一抹眼泪,不是假的。 到底是谁,那么了解她。 了解到连她哭泣时的样子,都能刻画的惟妙惟肖。 胡离想到了人体热成像。 …… 在奶茶店,她的判断力已经被攻击的完全错乱。 一到上班,整个奶茶店就弥漫着各种负能量话语,你这个干不好,那个干不好,一无是处,简直废物。一到回家,镜子里就充斥着,胡离你爹不爱你,你妈不要你。 整整小半年,她每天都在接收着外界对她的洗脑。致使胡离一度认为自己站错了队。 为什么?麻鑫刁难她,王帅看不出来吗?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依然那样做了。 想起前些天,自己刚和那个姓李的在店里吵完架,明明是他故意挑事儿,麻鑫甚至没有问过任何事情经过,深更半夜在微信群里编辑了一长段文字。 “最近店里有那么点的不和谐,至于是啥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也不一一点破,弄的都不好看。反复跟大家强调,咱们店是一个集体,靠的不是一个人,靠的是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不管谁对谁有什么意见,工作上事情直接解决,谁说谁都不好,私底下怎么玩怎么样都好,工作都给我干好。奶茶店就是事儿多。自己干多久了,自己心里不明白吗,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干好自己的…………希望大家还是可以开开心心的上班,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咱们明面上解决,我相信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有时候是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不如简单点。” 又是这样。 又 是这样。 含沙射影,线上线下,到底是谁不简单?! 自己一身红毛,还说别人是妖怪。 员工吵完架,麻鑫不经过任何调查,只是一味蹦出来充当和事佬。一边指桑骂槐,一边在微信记录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处事公正的角色。 这是要在微信端留下证据吗。 就跟当年在苏州一样。 杨博文不说他恨这个系统,他对赵方晴说的是,学妹,我们比你更恨这个系统。 不经意间,就拉人出来垫背。这种心眼子,怎么瞧都像王氏迷魂大法。生理性厌恶是一种抗拒,只要听见对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发脾气。判断力丧失的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生理性厌恶。 当你发现被NPD算计的那一刻,你也大概剩半条命了。NPD对你的人身攻击,并不是你被他拿来挑刺找事儿的领域。仅仅只是他怀恨在心的表现,因为他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儿。 …… 胡离直视着眼前的镜子,一想起王氏那张脸就会有一种情绪上的失控感。在她的脑子里,她已经反复拿刀在王氏身上捅了250个血窟窿。那种暴躁与反感,本能的抗拒与抵触,让胡离整个精神世界都感到恶心和不舒服。 “我不喜欢你。我甚至恶心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你骗全天下人你喜欢我,是呀,人形玉玺嘛。谁会不喜欢?你的喜欢是利用。是阻隔。你算计来算计去,你跟你爹没两样。你们王氏父子把全天下的人都算计了进去!分毫不差的在每个人身上都算计了一笔。我告诉你!你这种小人行径!一辈子都难登大雅之堂!” 从压抑到肃杀。 邪恶人格上线:小王八蛋,老王八蛋。我凭什么要献祭我自己,去成就你呀?!你好高贵哦~政治牺牲品?不好意思了,姑奶奶当不了。你家蚌精这么爱蹭,干脆我摘下自己的一只蓝眼球送给她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正想要这只蓝眼球的,是八国联军,她们既然想要,我就成全她。 …… 书中记。 南京有个甄宝玉,北平有个贾宝玉。 悼明之风绕来绕去讲了一件事儿。 只有你的族人,会在你死后的百年里嚎啕大哭。会在知道那段惨痛的经历后,不管任何艰难险阻都要实现文化复兴。哪怕是死,也要穿回自己真正的衣服。 …… 胡离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 “你们越打压我!就会让我越好奇我到底是谁!!” 编辑成功,点击发送,下线。 …… “道德?” “道德是什么?呵,道德是一种可以灵活调整的工具。” 胡离不说,蚌精怎么会知道那双蓝眼睛可以证明胡离的身份?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早就被挂在追杀悬赏令之上。她正愁找不到解决办法。没想到有人送上门来了。送上门的猎物,没有不吃的道理。 “谢谢你哦,在我还没恢复力气的时候,便如此迫切的想要靠近我。” 清君侧?这综艺里基本没有胡离的族人了,有的也都有因果链可以自保。她管你怎么播呢。你播的怎样,和她有关系吗?早说了不要吸她的血,会有反噬滴。 蚌精也能当神女? 神怎么不劈死你。 79.蛊惑 #一物业免费帮业主接娃放学# #物业坚持5年免费帮业主接娃放学# 一夜之间词条冲上热搜,名不见经传,这桥城突然一下子在网络上火了起来。 前有市中心摊主摔死兔子一说,后来的大v在博文中写,桥城天鑫现代城物业因坚持5年组织护送队接孩子放学引发关注。据了解,该小区不少业主下班较晚,无法按时接孩子放学。物业了解情况后,主动组建护送队,每天定时提前到学校门口接孩子们回家,风雨无阻,且不收取任何费用。物业工作人员表示:“孩子们安全到家,我们就放心了。” 目前,该护送队已坚持5年多。 … 胡离不屑的看了一眼新闻,转头瞧着麻鑫在奶茶店仗势欺人、耀武扬威的样子。可见,这后台出来了。正当胡离还在纠结麻鑫的后台是天帝还是王老太爷的时候。现实往往会出乎意料。它就像路边的野狗狂吠一样告诉你。两个都是人家的后台。 设计杀人,栽赃陷害,手段之狠毒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李路回来了,被王帅安排在了五高。 麻鑫得知这个情况,第二天连忙把家里的玉佛戴在脖子里。到了奶茶店,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传的不是李路回来了,而是李路的男朋友死外面了。 麻鑫说,李路跟她男朋友到外面玩,没过多久李路她刚谈好的那个对象死在了海市。 胡离听闻这个消息,愤怒不已。 海市?!海市?!怎么又是海市?! 麻鑫道:“我就给你们说她晦气,她克她全家,先是克死了她爹,然后克她爷,你看这邪乎不邪乎,这娘们还把她对象也克死了。人家儿子跟她谈对象,这娘们还带索命的。” 胡离冷笑了一下,问道:“怎么死的?” 麻鑫道:“听说是犯病了。人直接死外面了。” 不用猜,胡离也知道事情的经过。无非就是皇帝和王氏一族联手做局杀人。然后依旧是转嫁因果,覆盖真相。试图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花族、青丘动的手。 胡离看着麻鑫,看着她那双大眼睛,突然冒出了一句:“麻鑫,你的眼睛真好看。水灵灵的。” 麻鑫“嗯哼”一声,欣喜道:“那可不,我这眼睛随我家里。” 她把脖子里的玉佛拿出来,又仔仔细细的揣进衣服。 胡离调笑道:“至于吗?不是说奶茶店不让带项链吗。” 麻鑫嫌弃的看了胡离一眼:“你懂啥?我这可是开过光的。” 奶茶店里,人心惶惶。 他们把人死归咎到李路是个扫把星体质、谁碰谁死。胡离清楚的看出,这天帝和王氏做起局来,简直是惨无人道。 没过多久,李路她奶奶也死了。 “啊!” 麻鑫是整个店里表现出来最惶恐的,她每天把自己胸口的玉佛都会定时拿出来拜一拜,并且义正严辞、信誓旦旦的对新来的同事和其他不知晓李路事情的人,句句科普。 “看见了吧!她奶就是被她给克死的!” 麻鑫眼里的东西好熟悉,像是一只饥恶的豺狼。胡离觉得说豺狼都太看得起她了,与其说豺狼,不如说是畜生的灵魂。 一个因为你而死,你连眼睛都不眨的,厚脸皮。 胡离心里想,这麻鑫的脸皮的确够厚,够带劲。 皇帝和王老太爷杀了人,结果奶茶店里所有人把李路家人的死,全部归咎于李路命里带克,家中风水不好。 这就是搞人和搞事的区别。对人和对事的区别。对事的人着重于解决问题,搞人的人着重于制造问题,拉人垫背,栽赃嫁祸,把一切问题复杂化。 NPD的煤气灯效应。 NPD擅长把人逼疯,但往往他们把人逼疯后,又会装作无辜,不明所以的人都觉得发脾气的不讲理。NPD喜欢搞暗戳戳,对他们所定的目标实施反应性虐待。 在一个草台班子的系统里里,切记不要拿自己的健康和精力去献祭喂养。否则,你只有被吃干抹净,然后被吸成干尸,最后死了还要到美术馆干雕塑。 李路奶奶去世的消息和天鑫现代城好人好事上热搜基本同步。 由此可见,上天庭的沦陷是有绝对性的道理。上天庭这些年来基本上没有什么精兵强讲,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草包领导的几大特征:不懂放权,思路混乱,控制欲强,格局狭隘,对人不对事儿,热爱服从性测试,热衷打压,把人当工具。管理是激发人,消耗是压垮人。这便是区别。 好的领导可以把普通人带成得力干将。 草包领导会把得力干将用废用残用死。 奶茶店对面的夜市摊,不断翻面加汁的烤鱿鱼辛香扑鼻。 鱿鱼族的世俗道德理念是自私自利的,讨价还价的。你的思想是,我的粮食都是我自己流汗种出来的。鱿鱼的思想是,你的一切是上帝赐予的,但现在上帝说,你的一切是我的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古至今只有两种能量在不断盘旋。人类、社会身份、哪怕是国度区域,都可以成为他们寄宿的主体。收留鱿鱼的后果,资料库里随处可见。 古时,鱿鱼便登陆过这片汉土。 只不过他们死性不改,无恶不作,贪心不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擅长架空王朝,以伪善处事之道不断进行夺舍。资料记载,鱿鱼这种族群,在宋朝时被杀了一遍,元朝时被杀了一遍,明朝皇帝在任时,又把他们杀了一遍。 胡离在网络上点赞了相关信息。 没过多久,虞盼盼带着口罩和帽子出现在镜头面前。 她的帽子上,带了一个八角勋章,像六芒星,又像八爪鱼。 胡离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干什么? 如此着装出现在镜头面前,她是在求救吗。 跟那些老妖怪打SOS? 简直,痴心妄想。你要不要先看一下你脚下的土地。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如果穿比基尼是一件流行火热的潮流。那么,国会里的议员,将把这个世界上的各种设计的比基尼穿个遍,甚至他们会设计出五花八门的造型和风格款式。互相捏猪咪,十分牛b。 …… 难怪,第一批读懂红楼的人。 疯了。 …… 从古至今。 没有下一桌人来吃饭,给上一桌人买单的道理。 80.蛊惑 有天,店里来了一个满脸拉碴的男人。 他挨家挨户举着手机,把自己相册里的照片给每一家餐饮店的工作人员看。 “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陶柯欣走过去,摇了摇头。 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胡离一眼,笑着说:“我被这女的骗了,她骗了我几百万,还骗了我一套房,最后她带着她儿子把我的钱卷跑了。” 百万?!哇哦! 听闻这个惊天数字,众人围上前吃瓜。 男子详细的把他是如何给女生买房、给她钱的经过叙述给奶茶店里的所有人听,临走前嘱咐道:“如果你们见到她,一定要联系我,妈的,婊子,卷了老子的钱就跑。” 走之前,他还添加了麻鑫的微信。 等他走远,店里的人面面相觑,目光间满是吃惊,没想到世界有钱人这么多,还能在桥城遇见个。 “我靠……百万!这男的可真有钱,是我浅薄了。” 张智感叹了一声。 潘玉接了一句:“真有钱啊。分我一半吧。” 胡离冷冰冰的笑了一下,有钱的男人不费话。一开始就说给你女人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东西的男人大多都是想白嫖,吹牛逼。 没过一会儿,众人讨论开来。风向清一色往男人身上跑,没人质疑他的话是真是假。各种为他抱不公。说那个女人怎样无耻,怎样骗钱。 胡离敏锐的第一反应打开微博。果然不出所料,又是热搜阻击战。一样的隐晦加拉踩。无论任何办法,辱骂也好,骚扰也好。他一如既往的想要回吸胡离的情绪。 顷刻间,她大概明白刚才为什么奶茶店出现了个追钱讨债的男人。肯定又是王氏派来的。一座房子?胡离联想到了“阳光城”。她觉得王氏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阳光城? 呵。 那是赵胜安和颜春荣一辈子累死累活打工贷款买来的房子。王氏一句话,就把这栋房子的概念变成了他赐予给他们家的。老天爷是半点儿道理都不讲了吗。一看就是激将法,他们每次都会在准备好热搜后,找托儿到胡离的生活中找麻烦。似乎她只要发一次怒火,就能平一次账。眼看能平账,吸血鬼们又活过来了。 如果你觉得胡离脾气好,那多半是她那个反社会人格还没上线。他们把胡离的言行举止全部归为言语刺激的功劳,对外界打着善意的鞭策借口,实施霸凌之实,以达到碾碎她的折磨。 都说高嫁吞针,下嫁吃屎。 那如果是平嫁,可谓是既吞针又吃屎。 他们稳坐钓鱼台,轻飘飘一句话,把胡离的付出变成他们刺激出的结果,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的行为不再毁人,意在造人。实打实的生动形象演绎了骗子讲逻辑,富人讲情怀。 …… 自己不开心了,麻鑫就会在店里借题发挥的找茬儿。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和宋奕儒做错了,随随便便遮掩过去。别人做错了,要么罚钱,要么就得给她说好听话,直到把她哄开心了,这事儿才算过去。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大清朝,一群人过着奴才子的生活。 吵架,每天都在吵架。各种口不择言,互相攻击。 要么是陶柯欣和那个大高个吵。要么是胡离和那个大高个吵。要么是潘玉和那个大高个吵。再要么就是麻鑫PUA陶柯欣。再要么就是麻鑫和大高个生气。 陷入了某种固定的死循环。 原本打算五月末离职,胡离最后连十九号都没有干到。 弯弯绕绕太多,她已经忍受不了,每天还没到店里,除了听麻鑫阴阳怪气也没别的。胡离一向的行为方式是,如果一份工作给自己带来沉重的心理困扰,那么还是以心理健康为主,她会果断放弃。 如果连最基本的平等尊重都是要死乞白赖的说好话,求来的。那这份工作长久的做下去,除了会带来精神内耗,也并不会对人生有什么积极性的影响。 早上潘玉在家睡过头了。上午会有检查的要来,胡离干完自己的工作,去到楼梯间干潘玉的活儿,一遍拣橙子,一边注意前台是否有人点单。 胡离给潘玉发了条信息:人呢?不来了? 潘玉到店时已经是十一点多。 胡离还在楼梯间拣橙子,她抬头看了一眼潘玉:“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潘玉换好工服:“其实我也真的不想来了。我本来就是顺便来兼职,结束后就回去上我的学,开始打算照着两个月干,现在可能只会坚持一个月了。” 回忆起这段时间每天经历的各种吵架推诿甩锅。 胡离突然说了句:“我也不想干了,今天就想走。” 麻鑫和宋奕儒出去旅行了,谁知道回来后,两个人又会继续作什么妖。 说辞职就辞职。 胡离给王帅发了条信息。 “我不干了,你们招人吧。明天不想来了。” 王帅:这么着急? 胡离:着啥急?十五号我就和麻鑫提出过离职,她让我洗洗睡吧。 王帅:是因为大检查,把你整懵了吗。 胡离在心里冷笑,不提这个大检查还好。一看就是上天庭专门派人来恶心她的。 胡离:不是。当时我之前就跟麻鑫说过,他让我早点休息,我看跟她说没用,跟你说又像越级汇报。 实则,胡离心里想的是,老子没空陪你们演。 王帅:没那么多讲究,明天520里你要不过完这两天? 他指的是店内饮品活动期限。 胡离对着手机明显的不耐烦:我过这干啥?我个单身狗。再过两天,再过两天。再过两天这个月过去了,那我干脆拿个全勤去求。 她是一天忍受不了了。 明知道麻鑫喜欢故意给她挖坑,她又是店长,之前自己提出想换店工作时,王帅拒绝了。他跟胡离说,就剩一段时间,让她继续在麻鑫这儿呆着。 王帅:你也不过节你着急啥。还差两天。 两天?那是两天的事情吗?他们不知道,就算是一分钟,一句话的时间。上天庭都能造个锅下来。 胡离敷衍道:精神折磨。你们这儿是魔法攻击加物理消耗。 王帅:你跟麻鑫说了没? 胡离:说了没回。上回李陆不也是第二天就不来了。 王帅:她是休息。 胡离:她是给麻鑫闹完矛盾后,给李恩恩打电话了。 王帅:那是晚上给我打的电话,说的先休息一个月。 胡离盯着屏幕,她知道王帅在撒谎,他说的话和麻鑫一个字也对不上。 胡离又问:我离职不影响任何,人也够。一号提的,正常情况半个月都可以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帅:2 2号,五月二十二号。 胡离没再说话,她一秒都干不下去。过了半小时,王帅从其他店赶到了黄河广场。 她喊胡离到二楼谈话,询问胡离的离职原因。 胡离坐在板子上,开门见山:“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参与你们的斗争的。别让我左右为难。本身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把我扯进俩。还有李路,她不就是来上个班吗。麻鑫怎么对她的你们都看在眼里。你觉得合适吗。无论李路借钱、或者说工作上出任何问题。大家可以就事论事。有必要每天在店里开那种家人上的玩笑吗?不觉得太过分了吗。真让人无语。她是她,她的家人是她的家人。麻鑫有点过分了。而且麻鑫太敏感,说话也挺难听的,我也受不了她…… 王帅回答的隐晦:“你说的问题我会留意的。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把这个月干完。” 胡离:“我干不完,老子一天也干不下去了。精神折磨,物理折磨。我挺恶心的。” 王帅又劝了几句,最后落下一句话:“胡离,我觉得你讨厌“共钅产”咱俩是一样的。” 啥?啥玩意儿? 他怎么扯到这个上来了? 胡离脑子里一瞬间再次蹦出杨博文的脸,心想王帅不会在私下录音吧。又要栽赃?!恶心吧啦。她连忙解释道:“我可没这样说。我只是恶心这个世界和社会。” 胡离从楼上下来给潘玉发信息。 胡离:他问我为啥离职。然后我讲了我说我来这店很累,不是来站队的,李路她家里啥样,那是她家里的事儿,跟工作无关。我说来这个店,精神消耗。 潘玉:我也不想干了,你把我带走吧。 胡离:然后,重点是啥? 潘玉:昂。 胡离:重点是我跟他提离职,他跟我来了一句我觉得你讨厌共产,咱俩是一样的。无语,我寻思他套我话呢?咋?要录音做把柄威胁我,不给我发工资?太恶心了吧。 潘玉:? 胡离:不知道他啥意思。 潘玉:我觉得你非常热爱,他打算告发你吗? 胡离: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怎么感觉类似曾经央视那个主持人。他是不是给我做局了?主要是我经历过这种事儿,当年在苏州,有个男的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后来我后知后觉,这是不是要给我挖坑。 潘玉:我有点听不懂了。怎么跟内战一样。 胡离:不是。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我跟他提离职,他突然结尾冒出一句这,不知道以为他要威胁我不给我发工资。我只是想辞职而已,他这一句话上升到我快成汉奸的地步了。 潘玉:我上午那个芋圆煮出来没贴效期。那个姓李的现在吐槽我呢。 胡离:贴了呀,我给你揭的。 潘玉:珍珠那个。反正我没承认哈哈哈哈哈。希望别调监控。欸……你知道陈泽吗? 胡离:啥? 潘玉:一个网红。 胡离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怎么关注网红。 潘玉:你竟然不知道陈泽?!?! 潘玉在手机上翻开陈泽的视频给胡离看。 “卧槽?!” 潘玉:“咋了?” 胡离:“没事儿。” 这个陈泽,怎么感觉跟王氏有点像?胡离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距离,这是有啥坑? 81.蛊惑 她总共24岁,12年,他们吸纳她生命价值长度的1/2。 小三上位的男人比较清楚自己的手段,小三上位的男人更加知道自己怎么防小三。对王氏而言,是一个本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拥有属于自己的漫山遍野的人。 可你,不该是个烂人。 …… 潘玉继续给胡离安利着一个叫“陈泽”的网红。 王帅突然发来信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行吧,坚持你最后一个岗吧。 胡离回了个好的。 天地之间细雨涟涟,她站在店门口,头一次觉得这雨下的这么痛快。兴许是往后再也不跟这里扯上关系的缘故。 没过一会儿,陶柯欣在群聊里发了张聊天截图。自顾自地抱怨着,她说麻鑫又怼她了。 胡离当没看见,装腔作势的安慰了她几句后,重新返回和潘玉的聊天页面,续着上一个话题在聊。 胡离:效期打了呀,你忘了?加了糖的,还找了糖壶。 潘玉:对啊,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个姓李的又煮了一份。 胡离:刚才那个群里,我不评价她和麻鑫的事儿,她俩玩的好。 潘玉:我也不知道咋接。 胡离:她俩还会和好的。 潘玉:没吵架吧。 胡离:不知道,不掺和。 潘玉:这是麻鑫在凶她啊,等麻鑫态度缓和还会和好。 胡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巴掌拍不响。 潘玉:陶柯欣她不敢埋怨,只会和咱俩说,麻鑫心理不舒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蹭蹭蹭———陶柯欣一顿输出,又甩出来几张截图,她和麻鑫怼起来了。 潘玉:666。 胡离:长寿的秘诀就是,少管闲事。 淋雨回到家,胡离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难得,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二点。 5月21日早上,工作私聊群里。 麻鑫甩了一张图片,阁楼吃饭的地方,桌子上不知道是谁剩下的食品包装袋。 麻鑫:谁的垃圾,自己收拾。 一觉醒来,胡离收到了潘玉的信息。 潘玉:不想干了,你走了之后我就干干活,发发呆。有时候感觉站点里呼吸都困难。我真想她能抓到我犯什么错,然后把我开除了。 胡离:我也是这种感觉,之前老徐在的时候我还有人说说话。后来我一个人上班,也是这种感觉。 潘玉:再干下去我也是精神小妹了。 胡离:就像软暴力。就是那种没直接说哪里不得劲儿。但你明显感觉到,处处都不得劲儿。 潘玉:憋屈。 胡离:是的。但我感觉,这种感觉,还没李路经历的十分之一。 潘玉:王帅。今天早上我俩都迟到了,然后我俩都发个红包,发完他跟我说以后自己发的红包自己不要抢了。 胡离:凭啥? 潘玉:就是啊。 胡离:那是自己的钱,自己凭啥不能点。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潘玉: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吧。 胡离:我感觉但凡有主体性的人,在这个环境下都工作不下去。我也终于知道老徐为啥说,后来我来了,她还能勉强干一段时间。但我实在是感觉到精神、身体中毒了,实在是扛不了了。我怕再干下去,我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潘玉:我也发现,宋奕儒和麻鑫不在的时候其实很清静。他们俩说话就是跟找茬一样。 胡离:一唱一和,他俩只要在,整个氛围都跟□□了一样炙热。但你要知道,之前李路在这儿,李路一直是他们的攻击目标。李路走了,换成了老徐,老徐走了,轮到我了。 潘玉:群里那个订书机是我搞坏的,我本来说再去买一个,陶说,咱姐买的有。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挨骂哈哈哈。 5月21日晚上,麻鑫拍了张巧克力熔炉没开的照片发进了群里,艾特了王帅。 王帅:早上忘开了。 过了一会儿,宋奕儒拍了张订书机损毁照片发进了群里。 潘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离:我怎么感觉这个奶茶店的群,就像个报丧的乌鸦。 潘玉:赶紧把我开除吧,求求了。 胡离:一点儿正能量也没有,每天都是各种刁难、罚钱、找茬。昨天在互联网上看了个形容,报丧的乌鸦哈哈哈哈哈哈哈。 5月22日群聊。 麻鑫:@所有人,菠萝饮品没学的再去学习一下,红茶中杯。 5月23日 潘玉发了双杯茉莉花茶给胡离。 胡离看了一眼,问:什么意思? 潘玉:哈哈哈哈哈哈,顾客说送你上门不要,老李说下回给你送被窝里。 胡离心想,这是谁被夺舍了? 胡离讽刺道:唱歌的不比跳舞的,唱歌的没身段,跳舞的注重体面。 彼时,热搜之上。 #曝八五花低价七折代言芭比波唇彩。# 潘玉:我咋没听懂你说话? 胡离讽刺道:我也听不懂你说话。是你说?还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你的嘴巴说? 隔三差五,潘玉就会在短视频平台给胡离推荐陈泽。 她也看不懂潘玉的操作。 潘玉:我听不懂你说啥,离。 胡离:神雕好多年前的电视剧,不过我没看过。请允许我有安静的青春。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玉:我等会儿再回复你。我去洗澡啦~ 胡离放下手机,平静的看着博文热搜。 彼时,秦斐在朋友圈里发了她照片。微信状态美滋滋。 原是,当你在吃苦,一定有狗东西在替你享福。 没过多久,祖马珑也来了。 胡离突然想到海市校园抽血的事情。难道是人造血细胞?不是说现在一根头发都可以造娃了吗。她想当年秦斐手里的那瓶英国小香梨。彻底理解了那句,有子才可升本,有子才可保研,有子才可封妃的道理。 没过多久,胡离的手机页面满是那句话。 “你买了奔驰宝马,你会忍住不炫耀吗?你谈了顶美,你会忍住不公开吗?” 胡离点开评论区评论:你封妃怎样和我没关系,但你们王家为什么要杀我的族人?你们可真恶心。 5月26日 陶柯欣发了布丁制作损毁图。 宋奕儒:没有搅拌吗?还是没撇沫? 李大高个:没搅。 王帅艾特了姓李的:你配的? 李:啥? 王帅:这个。没搅?你啥情况? 李:我不知道要搅,之前说的是,直接倒里面把沫撇了就行。 王帅:下次布丁粉搅拌两分钟后,把奶倒锅里搅拌30秒。在锅里搅拌完成后,倒桶内捞泡。 李:收到。 5月27日 李:没毛巾了。@宋奕儒@麻鑫 麻鑫:@李,要不您再找找? 李:666,藏这么深呢?没事,我去别的店借过了。 麻鑫:别添麻烦可以吗。 李:俺真没找着。 陶柯欣:@李,老板来找事了。 王帅:十一点半都不卖了?不营业了? 陶柯欣:没有不卖啊。 王帅:不是说的茶汤留着卖吗? 陶柯欣:他们来买,有的茶汤没有了我们就跟他说卖完了,我总不能现在给泡出来。 王帅:老板过去的时候还有啥茶汤。 陶柯欣:就只剩奶茶了,他们都不喝奶茶,怎么办?我现在去给他们泡吗? 王帅:顾客过去说的是打烊了,还是只剩奶茶了。 陶柯欣:老板接的话,他说有。 王帅:红茶、四季春、都卖完了?柠檬也没有了吗。 李:都卖干净了,剩一杯40的橙子。 王帅:@李,老板几点过去里啊? 陶柯欣:40的时候。 王帅:茶汤出液机洗出来了没? 陶柯欣:洗出来了。 王帅发了张监控截图出去:这个时候还有没有? 陶柯欣:这个时候也只有奶茶了。 5月28日 潘玉在群里发了张衣服的截图。 潘玉:哪个美女的防晒衣放我柜子里了?香香的。 李:变态,闻人家衣裳。 陶柯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我看着你一直在闻。 潘玉:胡扯吧,我拿起来就闻到香香的了,你在诽谤我啊。 李:有点阴招都用老百姓身上了。 王帅:有没有可能,衣服是我的。 李:美女,原来你的衣服是香香的呀。 王帅:你,洗洗睡吧。 李:早着呢,美女。有点阴招都用老百姓身上了。 5月29日 宋奕儒:糖桶,那是没地方放了吗?非要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香柠,先用下面。 5月30日 军令状 本人发誓,在6、7、8月分别达成14。绝不退缩。 李:这是啥? 王帅:压力。 6月2日 麻鑫:我们白班的时候晚打烊的照片都给你们拍了,到我们了啥都没有,一点都不考虑别人吗?能帮你们弄的都弄了,怕你们下班晚冷链帮你们拿,忙了我加班,到我们这啥都没有,真的不要太自私了。 麻鑫:效期群昨天怎么没有发效期?橙汁也不拿,点了这么多杯,都让退了吗?到底啥意思啊。蓝莓也不拿。大家是一个集体,都是一起干活的,我不希望出现我在店里的时候一个样子,我不在店里又是一个样子的情况,本身有新人,最近天热也忙,不要老人同时出去吃饭上厕所之类的,麻烦有点责任心,别光想着自己,挣得都是个辛苦钱,就这几个月的旺季,谁要觉得太累,光想钻个空子的,那抱歉,店里不需要这样的人。不管谁来到这个店,我都会说这个店就是大家有活一起干,卫生效期不出问题,活都干完了之后,你们玩手机我不说,而且现在我很少再去给你们施加压力,本身也忙,没必要整那些虚的,大扫除我也不让你们弄,最起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 6月11日,日复一日,如出一辙,报丧的乌鸦。 叫的嘎嘎。 麻鑫:这就是你们晚班给我剩的果冻? …… 隔着屏幕,胡离没退私聊群,像看笑话一样审视着这个奶茶店。她在或不在,他们不都这个样子吗。狗咬狗。 突然,手机屏幕上蹦出一个新闻热点:“员工刻意隐瞒自身价值。” 胡离点开博文,气笑了。 “某公司以绩效优化为由,主动辞退核心员工,该员工离职后,公司发现大量关键环节只有该员工可以处理,公司重新聘请遭拒绝。项目崩盘后反诉员工,刻意隐瞒自身价值,要求索赔200万。该案,暂未开庭。” 胡离看着手机,喃喃自语:“内涵我?除了背锅,没人愿意接受这个背锅工作?搞笑。这不就是把我挂热搜,打着我们的名义收钱,最后钱全部进了他们口袋。再反过来咬吗。你都把人踢了,又干什么装腔作势呢?” 2026年4月至6月。 《跑哥》因白研被批“缺乏共情”“不尊重前辈”的言论发酵为连锁风波,随后引发成员停宣、节目组被指“挑衅观众”、文旅收费争议、导演销号跑路、停录传闻等一系列舆情,节目口碑断崖式下滑。 网上流出一部分白研《茉莉》路透。 胡离打开博文,讽刺的笑了:你是小茉莉?合着我就该死呗?你是茉莉?我是啥? 胡离在博文上发了一句:桂英死了,不早死了吗。死在白研和王星播电视剧那天。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呢? 没过多久。 博文、视频,清一色都是ROSE的营销。 “为奶奶祝寿的舞狮了诶!这份热爱生活、珍惜当下的模样和前几日身穿高定、惊艳红毯的状态截然不同,褪去星光,孝顺又接地气,温柔又美好!” “为何执意挑选紫色醒狮?本以为只是传承非遗,没想到藏着对天堂爷爷的绵长想念……” “她把传统文化带向更大的舞台,也是在凭借自己的影响力做力所能及的事。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 …… 殷墟博物馆前草坪被追星粉丝踩踏、垃圾遍地,甚至素质低下到站在“人类文明的宝库”标语牌上拍照。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戏子的眼泪? 戏子的眼泪用来博观众同情? 胡离看白研跟看第二个ROSE一样。 这是又要给我玩重演? 又要再来一次呢? …… 没过多久,网友们纷纷质疑。 白研是大专学历如何破例获得三级演员职称?白研为大专学历,未取得四级演员满4年,不符合三级演员学历+年限硬标准吧?普通人还在熬工作年限刷题上网课发论文评职称,原来只有普通人是困难模式啊。 博文上有关白研的词条炸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胡离刷到一篇#白研背后的王老头#? 王?白研? 胡离想起当初刘微关注白鹿的抖+号儿。 怎么又是姓王? 胡离仔细回忆当年都谁在海市升了学,考了研。 又对上了。 胡离脑海中再次循环那句话。 “当你家的热水器没有热水的时候,一定是有人在和你共享水源。当你在吃苦,一定有狗东西在替你享福。” …… 这些年,你们都干了什么呀。 后来,胡离才明白,人不开智的时候,是老天对其的豁免期。人在开智之后,看清了曾经的屈辱,和隐埋在地下的真相。恨意便会达到顶峰。 胡离在视频评论下留了言。 “我不管你在外面跟多少人造了多少鬼东西,但你不要影响到我。你我之间,只是长辈订下的约定,和我本身是没有关系的。” 胡离心想:恶心都恶心死了,幸亏我和他没孩子。要是拿我的血去造小人,我迟早把那个东西给扔了。真晦气。 82.蛊惑 眉间一点红 古人以朱砂喻天地正气,常以制手串,意为辟邪岁,通神明。神农本草经中有记,给孩童的额间点上朱砂,有安神明目的功效。年画娃娃的额间也有,胡离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学习好了,考试好了,老师便会奖励他们聪明豆。 红楼之中有香菱学诗,她的眉心便有一点红痣,书中所言,是胎里带出来的东西。 香菱四岁被拐,元宵灯火,至此离开姑苏,离开甄士隐。日渐久远,她慢慢的便忘了,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忘了爹娘是何模样,流落至贾府,成了薛蟠的妾。后来薛蟠娶了夏金桂,她给香菱改名为秋菱,曹公写这一角色时,赢了三个名字:甄英莲、香菱、秋菱。 胡离合上书本,感叹道可谓是,香菱乡邻,真事隐,真应怜。 她坐在电脑前,重新返回到那篇“员工刻意隐瞒自身价值,公司要求索赔200w”的文章。 转眼,手机上的短信和电话接个没完。 【你好,女士,分乐案件已在总部进行诉前调解,合同已在准备诉讼过程中。现在联系你诉前最后一次和解,目前和解是你最好的选择,可以减免少还钱。分期乐平台总账单77020.36减免到本金49153.72结清开结清证明。】 【先生/女士,鉴于您的贷款已严重逾期,在进入法律起诉流程前最后一次通知您,如愿意协商处理,可以申请暂不走诉讼程序,具体协商事宜请在6小时内与我方联系。如仍拒绝联系,则视为拒不还款,将委托相关方依法申请立案诉讼程序并追究您的相关法律责任。】 【江城市知行民商事调解中心】您的平台长期违约案件已进入调解流程,为有效化解双方纠纷、保障双方合法权益,请积极参与调解。时效内若双方无法和解双方可自行选择其他司法途径解决。本中心建议双方友好协商。拒收请回复R 【普惠信】贷款逾期案件进入诉讼、走访阶段,函件一式三份下发,材料递交诉讼管理室,家庭地址、请及时到户籍.地签收。拒收请回复R 【欣浪微博逾期案据《调解法》及人民法院《诉前调解意见书》进入最终诉前调解,如非恶意拖欠,诉前调解撤案回A,拒收请回复R……】 【你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参照《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的若干规定》即将冻结账户、限制出行惩戒。还款撤案回:解决。】 【逾期这么久,现在让你还本,父母也不指望你能成才,但是没必要说让他们听见你的名字就挂电话吧?一点不在乎对别人的影响了吗!】 【穷困潦倒无所事事。你作为他的亲友你就不能联系转告一下嘛?让他想办法还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准备好接待,提前告知安顿好家里老人小孩自己的问题避免误会,人员将于明天到达预留地址做好接待准备。女士,您非常之困难啊,混的真是抬不起来头了。你作为他的亲友你就不能联系转告一下他?困难的真就差天天在外面溜达捡瓶子,尽快联系吧。】 胡离点开短信框回了一句:要钱?行啊,收拾收拾欣浪微博先把欠我们家的人命赔了。赔不了人命,这钱你也拿不到。大不了咱们一起坐牢。对了,不知道以为王氏宗亲和皇帝是卖高利贷的。三天两头在奶茶天借麻鑫的嘴提起借钱的事儿。咋?一国之主是搞放贷的?这年头,放贷的还挺有理。欸?放贷的和解除全民贷款的是一个人?哇哦!我又知道了什么?我活不活无所谓,大家一起死吧。 没过多久,胡离当小三抢闺蜜男友的言论在娱乐圈传的风生水起。 胡离盯着欣浪微博,觉得那些水军有点好笑。 “闺蜜?你说哪个闺蜜?你说王研把我当闺蜜?哇哦。她把我当闺蜜,当年在学校她提议让我给她当借款担保人?!她把我当闺蜜?呵呵,是她把我当闺蜜,还是王氏把我当血包了啊。是她想借钱,还是有人借着她的嘴想让我当担保人啊!可笑至极。” 胡离重新拿起箱子里的陈年老信。 环视的打量着这座房子。 她很恶心,她想逃离,她一天在这里都住不下去了。一点也住不下去,胃里难 受,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跳动,感到一阵目眩耳鸣。 阳光城? 胡离冷笑了一声。 在桥城上学的日子,这个家里,就两个人来住过。一个是王研,一个是张雨。高中时,王研对胡离提议,说是她有朋友想租房,问胡离能不能把她家租出去。 …… 闺蜜? 你闺蜜让你给她当担保人? 那是敌蜜吧。 后来,胡离原封不动的把这件事告诉了赵胜安。得到了一通斥责:“赵方晴你是不是蠢?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胡离:“没有。她就是给我提了一嘴。我没答应。” 赵胜利:“你要是敢给她当担保人,你就别回来了!” 赵德林:“就是!她把你当朋友,会这样跟你说?你是个傻子吧!” …… 这么多年过去了,胡离一瞬间恍然大悟。 王家好心机,王家好算计。 起初,借别人的嘴让胡离当担保人不行。后来的五年换了个方法。我先毁掉你的学业,让你找不到工作。你就算找到工作又怎样?我照样毁掉你的工作。我让你无家可归,我让你口袋没钱,我再逼你借款,我继续毁掉你的工作,毁掉你一切人际关系,让你走投无路,我能逼良为娼就逼良为娼,逼不了,我就找人围剿你,各种欺负你,逼死你。就算你死了,从楼上跳下去。全世界也只会认为是还债无力,被逼自杀。没有人会把你的死归咎到我们的头上。到最后,天衣无缝,同时我们找人复刻你的经历,你死了,我就让我们的棋子顶替你。 …… 王氏?杀妻证道吗。 杀妻证道? 这不就是“杀人合理化”的一个措辞吗。 “杀了我?” 胡离用手揩掉嘴角的血。 “阿弥陀佛。这么想替掉我啊?行啊,等我把这个网再扩大一点儿,都替我去死好了,谁都跑不了。我的叙事里,最后一点儿补充权,我也不想再给你。” 83.何必呢 那年,一盆植物都能成公司的团宠,得天独厚,雨露均洒,好的阳光都给它,老板还要把气撒在胡离身上。 一时间,胡离分不清自己是保洁还是替罪羊。 “唉,胡离,你说你以前那个死老板是不是拿你贷款了,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么使劲儿逮着你坑。” 闻婴笑着拿了根烟递给她。 胡离摇了摇头,她没抽烟的习惯。 “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他怎么把你当生产队的驴。” 胡离摇了摇头:“驴?我呸,他那是把我当生产队的驴吗?他是把我当血包,马勒戈壁,抽我的血养宠物猫,够下贱。” “是啊,出了社会。跟着厉害的人,人家就算看不起你最多不理你,但你要是遇见不行的,你再好,也掉毛。算计你,往死里搞你。你是块和氏璧,他不识货,你跟破石头也无差别。” 胡离轻笑了一声:“一般情况下,看不起你但还要跟你保持微妙的联系。无非就是你有用,但不值得尊重。你好用,但你很便宜。” 闻婴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它心里没底,既要又要还要,关键是穷,心里也穷,输不起。” 此话,若是放在三年前,她会觉得刺耳扎心,现在听来,处处是道理。不过这人性真可笑,资源这种东西千方百计拿到手的时候,可谓是风光无限,沾沾自喜。但你要是戳穿他们,姓甚名谁,这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牵连了多少无辜群众。他们不承认时,便会指责你,说你嫉妒他们。 当事实摆在眼前的一刻,无言以对之后他们便开始要推脱了,什么不得已,有苦衷的话通通涌了出来,仿佛生了天大的冤屈,好似这资源是别人硬塞到他们手上,不要都不可以。但是回顾往昔,拿到资源时趾高气昂的,不也是这副嘴脸吗。 她不要了,什么都不要。 人? 人是这个世界的最变幻无常的因素。 …… 等胡离发现自己当初误解了李弗朗,已经是在两年后。 起初,她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朝廷争斗。更不知道自己是人形玉玺。世人都说爱屋及乌,胡离却把恨乌及乌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当年在新郑,胡离从武凯波那里离职,突然出现一个长得很像刘宁的人冲出来骂她,后来她便把刘宁划分成和武凯波一样的一丘之貉。同样的,她把李弗朗也这样看待。 胡离觉得李弗朗出现的太巧了,外加虞兮兮瑞安人的形象因素,她以为李弗朗也是武凯波的人。她以为虞盼盼是李氏的棋子。 当初,李弗朗为了帮胡离出头,跑了很远从北平赶来。手里提着一件故宫文创,还给胡离买了一本关于紫禁城的书。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夜市摊聊了很久。 十点,李弗朗准时送她到公寓楼下,客气而疏离。 偏偏胡离这个人从海市回来之后,骨子里变的极度凉薄,压根儿不相信任何人。 她从武凯波的公司离职,通讯录里,只要和外呼行业有关的人和事儿,被她删了个干净。想起在武凯波那儿上班的日子,还有人拿自杀威胁她。胡离觉得这个行业简直太可怕了。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有人再拿自杀道德绑架她。 胡离只会觉得,门在那儿,你随便。 “胡离以为是自己站错了队,没想到老王是小三上位。” 这玺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 老天爷,怕不是被打糊涂了。 原来这玺是糊里糊涂被精神意淫去的。 镜子像是能听到胡离的心声,他轻蔑一笑:“你说别人精神意淫,你呢?你难道晚上就没幻想过你和王氏吗?” 胡离“哦哟”了一声:“哪儿阵风给您刮来了。对对对,你说的对。我也意淫,王氏的脸,其他男人的身体。满意了吗。” 镜子没再说话。 偶尔想起李酬,胡离心底会有遗憾,像闻婴说的,如果当初两个人没分手,说不一定现在已经走进了彼此的未来里。 可惜没有如果。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也没有在分开之后诋毁过她。 或许,当初他真的把她放进了自己的人生计划。胡离一开始还以为天命如此,没想到连分开都是事在人为。 回忆往昔,倒是叫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她和李酬有一次聊天的时候,有个叫张亚的男生给胡离发过信息,当时胡离和李酬的QQ关联着,彼此都知道密码,对面的通讯录里发什么信息,双方都能看得到。 张亚跟胡离发信息,开始追忆往昔。 她和张亚以前是小学同学。 当晚,李酬挤掉了胡离的QQ,跟张亚聊天。 聊着聊着,李酬来了句。 “不好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张亚回复了句“祝福你俩”,匆匆下线了。 恢复QQ后。 胡离看着聊天记录笑了,她问李酬为什么这样说。 李酬也没什么正面回答,胡离知道张亚主动跟她聊天的出发点,想必李酬也看得出来。 这又牵扯到另外一桩往事。 以前在村里。在胡离还没遇见李酬之前。胡离很喜欢跟张亚玩,但张亚不喜欢跟她玩。张怡当时和胡离是闺蜜,胡离小时候总找张亚聊天,但张亚一直冷冰冰的。终于有一天张怡看不下去了,对胡离讲,张亚在陈村有个订了娃娃亲很喜欢的女孩。胡离了解后,也没再多热烈的表现出想和张亚成为朋友。 后来,胡离进城读书。 她和邓溪是当时村子里一圈人玩的好的人里。唯独的两个在城里读书的。她俩在二中 ,听说张亚为了他喜欢的女孩去了一中。 不知道怎滴,是没追上还是啥? 那个女的把他踹了。 渐渐的,张亚又开始恢复往日找胡离聊天的态度。 最开始她还能和张亚聊几句,后来越聊越觉得烦。心理性的烦,说不出原因。那个时候,胡离一度以为自己有回避型人格障碍,不明白为什么在张亚对自己热情后,自己却对他没有半点想法和期待。 分班后,胡离遇见了李酬。 张亚突然又冒了出来。 胡离的第一反应,我是备胎? …… 现如今,胡离觉得自己被卡在政治斗争里。 有点像海中南的一意孤行。 真正有诚意的人,不会反复让你陷入猜疑。就像做生意,一个带着真诚做生意的人,会尽量避免那种模棱两可的感觉,不会给你不确定感。无论是合作、友情、爱情,隐晦的言行和纠结不一都是一种想要两头拿好处的贪婪体现。 从头到尾,除了奶茶店有人刻意指示安排那些人欺负她,误导她。那些年,李酬和李弗朗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胡离的事儿。 以前胡离以为李弗朗是武凯波的托儿,现在想想,可能他当初就是纯粹的要把自己从斗争漩涡里拽出来。 都说过度恶意揣度对方,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意识到对方是个纯良人,事事防备之后,猛然发现对方是真心的,他们把那种愧疚感来袭成为爱情的开始。 在胡离这里,不是的。 她的人生是单向道,一条路走到黑,她的存在,不是为了九子夺嫡来的。 “我要当皇后?” 这种话,她才不会说。烧水做饭养娃提供情绪价值?这些,她一个都做不到。 “你咋不给我个皇帝当当?狗皇帝当不了,换我当。” 这话,倒像是发自内心的。 镜子:“你喝点春药吧,否则我真觉得你太冷淡。” 胡离:“我不说话,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镜子:“倘若你的父亲真的爱你,他会把你指配给王氏?” 它又开始了。 胡离旋即转过了头,自嘲道:“他爱不爱我,我独立的三观已经形成了。他如今爱不爱我,对我都不是特别重要。我本来就不是个喜欢牵绊的人,最好是这个世界不要跟我有任何牵绊。我可不想哪一天离开地球,还要对这里的人和事念念不忘。这么好的福气,让他们内部消化吧。” …… 上天庭内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她不过是个庶女,有什么可了不起的?” “就是,你看她得瑟张狂那样子。” 此时,没人看到花族族长站在身后,他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我也是庶子,你有什么意见吗。” 84.何必呢 那年,一盆植物都能成公司的团宠,得天独厚,雨露均洒,好的阳光都给它,老板还要把气撒在胡离身上。 一时间,胡离分不清自己是保洁还是替罪羊。 “唉,胡离,你说你以前那个死老板是不是拿你贷款了,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么使劲儿逮着你坑。” 闻婴笑着拿了根烟递给她。 胡离摇了摇头,她没抽烟的习惯。 “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他怎么把你当生产队的驴。” 胡离摇了摇头:“驴?我呸,他那是把我当生产队的驴吗?他是把我当血包,马勒戈壁,抽我的血养宠物猫,够下贱。” “是啊,出了社会。跟着厉害的人,人家就算看不起你最多不理你,但你要是遇见不行的,你再好,也掉毛。算计你,往死里搞你。你是块和氏璧,他不识货,你跟破石头也无差别。” 胡离轻笑了一声:“一般情况下,看不起你但还要跟你保持微妙的联系。无非就是你有用,但不值得尊重。你好用,但你很便宜。” 闻婴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它心里没底,既要又要还要,关键是穷,心里也穷,输不起。” 此话,若是放在三年前,她会觉得刺耳扎心,现在听来,处处是道理。不过这人性真可笑,资源这种东西千方百计拿到手的时候,可谓是风光无限,沾沾自喜。但你要是戳穿他们,姓甚名谁,这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牵连了多少无辜群众。他们不承认时,便会指责你,说你嫉妒他们。 当事实摆在眼前的一刻,无言以对之后他们便开始要推脱了,什么不得已,有苦衷的话通通涌了出来,仿佛生了天大的冤屈,好似这资源是别人硬塞到他们手上,不要都不可以。但是回顾往昔,拿到资源时趾高气昂的,不也是这副嘴脸吗。 她不要了,什么都不要。 人? 人是这个世界的最变幻无常的因素。 …… 等胡离发现自己当初误解了李弗朗,已经是在两年后。 起初,她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朝廷争斗。更不知道自己是人形玉玺。世人都说爱屋及乌,胡离却把恨乌及乌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当年在新郑,胡离从武凯波那里离职,突然出现一个长得很像刘宁的人冲出来骂她,后来她便把刘宁划分成和武凯波一样的一丘之貉。同样的,她把李弗朗也这样看待。 胡离觉得李弗朗出现的太巧了,外加虞兮兮瑞安人的形象因素,她以为李弗朗也是武凯波的人。她以为虞盼盼是李氏的棋子。 当初,李弗朗为了帮胡离出头,跑了很远从北平赶来。手里提着一件故宫文创,还给胡离买了一本关于紫禁城的书。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夜市摊聊了很久。 十点,李弗朗准时送她到公寓楼下,客气而疏离。 偏偏胡离这个人从海市回来之后,骨子里变的极度凉薄,压根儿不相信任何人。 她从武凯波的公司离职,通讯录里,只要和外呼行业有关的人和事儿,被她删了个干净。想起在武凯波那儿上班的日子,还有人拿自杀威胁她。胡离觉得这个行业简直太可怕了。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有人再拿自杀道德绑架她。 胡离只会觉得,门在那儿,你随便。 “胡离以为是自己站错了队,没想到老王是小三上位。” 这玺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 老天爷,怕不是被打糊涂了。 原来这玺是糊里糊涂被精神意淫去的。 镜子像是能听到胡离的心声,他轻蔑一笑:“你说别人精神意淫,你呢?你难道晚上就没幻想过你和王氏吗?” 胡离“哦哟”了一声:“哪儿阵风给您刮来了。对对对,你说的对。我也意淫,王氏的脸,其他男人的身体。满意了吗。” 镜子没再说话。 偶尔想起李酬,胡离心底会有遗憾,像闻婴说的,如果当初两个人没分手,说不一定现在已经走进了彼此的未来里。 可惜没有如果。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也没有在分开之后诋毁过她。 或许,当初他真的把她放进了自己的人生计划。胡离一开始还以为天命如此,没想到连分开都是事在人为。 回忆往昔,倒是叫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她和李酬有一次聊天的时候,有个叫张亚的男生给胡离发过信息,当时胡离和李酬的QQ关联着,彼此都知道密码,对面的通讯录里发什么信息,双方都能看得到。 张亚跟胡离发信息,开始追忆往昔。 她和张亚以前是小学同学。 当晚,李酬挤掉了胡离的QQ,跟张亚聊天。 聊着聊着,李酬来了句。 “不好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张亚恢复了句“祝福你俩”,匆匆下线了。 恢复QQ后。 胡离看着聊天记录笑了,她问李酬为什么这样说。 李酬也没什么正面回答,胡离知道张亚主动跟她聊天的出发点,想必李酬也看得出来。 这又牵扯到另外一桩往事。 以前在村里。在胡离还没遇见李酬之前。胡离很喜欢跟张亚玩,但张亚不喜欢跟她玩。张怡当时和胡离是闺蜜,胡离小时候总找张亚聊天,但张亚一直冷冰冰的。终于有一天张怡看不下去了,对胡离讲,张亚在陈村有个订了娃娃亲很喜欢的女孩。胡离了解后,也没再多热烈的表现出想和张亚成为朋友。 后来,胡离进城读书。 她和邓溪是当时村子里一圈人玩的好的人里。唯独的两个在城里读书的。她俩在二中 ,听说张亚为了他喜欢的女孩去了一中。 不知道怎滴,是没追上还是啥? 那个女的把他踹了。 渐渐的,张亚又开始恢复往日找胡离聊天的态度。 最开始她还能和张亚聊几句,后来越聊越觉得烦。心理性的烦,说不出原因。那个时候,胡离一度以为自己有回避型人格障碍,不明白为什么在张亚对自己热情后,自己却对他没有半点想法和期待。 分班后,胡离遇见了李酬。 张亚突然又冒了出来。 胡离的第一反应,我是备胎? …… 现如今,胡离觉得自己被卡在政治斗争里。 有点像海中南的一意孤行。 真正有诚意的人,不会反复让你陷入猜疑。就像做生意,一个带着真诚做生意的人,会尽量避免那种模棱两可的感觉,不会给你不确定感。无论是合作、友情、爱情,隐晦的言行和纠结不一都是一种想要两头拿好处的贪婪体现。 从头到尾,除了奶茶店有人刻意指示安排那些人欺负她,误导她。那些年,李酬和李弗朗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胡离的事儿。 以前胡离以为李弗朗是武凯波的托儿,现在想想,可能他当初就是纯粹的要把自己从斗争漩涡里拽出来。 都说过度恶意揣度对方,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意识到对方是个纯良人,事事防备之后,猛然发现对方是真心的,他们把那种愧疚感来袭成为爱情的开始。 在胡离这里,不是的。 她的人生是单向道,一条路走到黑,她的存在,不是为了九子夺嫡来的。 “我要当皇后?” 这种话,她才不会说。烧水做饭养娃提供情绪价值?这些,她一个都做不到。 “你咋不给我个皇帝当当?狗皇帝当不了,换我当。” 这话,倒像是发自内心的。 镜子:“你喝点春药吧,否则我真觉得你太冷淡。” 胡离:“我不说话,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镜子:“倘若你的父亲真的爱你,他会把你指配给王氏?” 它又开始了。 胡离旋即转过了头,自嘲道:“他爱不爱我,我独立的三观已经形成了。他如今爱不爱我,对我都不是特别重要。我本来就不是个喜欢牵绊的人,最好是这个世界不要跟我有任何牵绊。我可不想哪一天离开地球,还要对这里的人和事念念不忘。这么好的福气,让他们内部消化吧。” …… 上天庭内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她不过是个庶女,有什么可了不起的?” “就是,你看她得瑟张狂那样子。” 此时,没人看到花族族长站在身后,他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我也是庶子,你有什么意见吗。” 85.PUA大法 牧笛扬/吹出一曲春来早 春来到/清风一缕似剪刀 谁剪出/杨柳一夜绿丝绦/杨柳岸/小桥伴 轻舟泛/桃花源/竹篙撑/乌篷摇/艄公唱/龙船调 素手牵/青丝绾/越女和/浣纱谣 桃花开/画江南春色满/桃花红/映篱外故人颜 桃花舞/晕纸伞白衣沾/桃花酿/醉踏歌剑挽流年 琵琶脆/拨开千里翠红岸/绿映红/托起千倾碧水蓝 碧连天/含西窗千山眉黛远 西窗外/画舫半/新燕穿/江南烟 东风软/珠帘卷/佳人吟/画堂春 丹青绢/馨墨冉/玉郎赋/临江仙 江南春/当飞花迷人眼/江南雨/掩楼台湿青衫 江南忆/满庭芳提笔难/江南梦/执酒对饮桃花艳 江南春/烟雨朦胧/江南忆/醉梦情衷 江南梦/执酒对饮桃花艳/桃花开/画江南春色满 …… 二十四桥明月夜。 傍晚外出散步,胡离哼唱着小时候和赵蒨经常围坐在电脑前跟着酷我音乐哼唱的歌曲。现在再搜,基本上查无此歌。 “切歌,切歌,听by2。” 深夜,她意外跑出了水镜。 “哇,这是什么地方?晴空万里,果然,出了水镜,外面无风也无雨。什么保护伞,纯属放屁,除了水镜,全世界他妈哪儿都不下雨。” 漫山遍野的鲜花和晴朗,还有松鼠和蝴蝶,天上的云五彩斑斓。胡离在山野间开心的转圈圈,一会儿注意力被路边的小花吸引,一会儿被树上的小松鼠吸引,直到她隐约看到树林里藏着一个人,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 走近一看,倍感亲切中带着九十九分晦气, “在这儿也能碰见你?” 胡离停住脚步,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呵,大秦皇?怎么又是你啊。你这三番五次的见我,这是咋了?一天不见我就想我了?想着没弄死我,遗憾?” 她轻慢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捉弄的调笑。 天帝擅长故弄玄虚,制造幻境。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被误导,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来到人间的任务就是保护皇帝。没想到,这才是大恶魔,只不过披着神仙的外衣。 天帝道:“十五年,你伪装的可真好,我杀了那么多人,怀疑过所有人,竟然没怀疑过你。你可真会演。” 胡离不屑的笑了一声:“我他妈今年二十四,你说我演了十五年,咋?我从九岁就开始百般心机给你玩权谋?你个老东西,怎么这么会PUA呢?一点脸都不要了?!” 天帝:“君子断交不出恶声,小人翻脸全是恶水。你这只野狐狸,心眼极小,你们青丘的肚量也不咋地。你每天在网上嚎个什么?就你话多?” 霎那间,胡离目瞪口呆,心中惊叹于他的这张巧嘴。怪不得是上一届宫斗冠军,你这口才真牛啊。别说刀下亡魂了,就他妈这张嘴,这十五年唇枪舌剑的摆弄死多少人了啊?! 胡离躬身抱拳给他敬了个礼,算是开眼了。 胡离直起身子,一丝不苟的扁视他:“不是你把我扯进来的吗,你的意思是说,你派出那么多喽啰恶心我、栽赃我、挑拨离间。给我扣完帽子,扭头在别人面前把你塑造成一个良善的帝王。各种抹黑我,你还让我别出声?卧槽,脸呢?大爷。我不出声我不就死了吗。脸呢?!脸呢?!卧槽,你他妈往我身上扎了那么多刀,你还让我别出声。牛,你真牛。” 天帝:“你别怪我这样对你,谁让你是狐族和花界的孩子,你爹和你爷当政的时候,是他们先欺负我的,你不懂我在闽南当质子的日子。” 胡离的眼神瞬间暗淡,一瞬的狐疑从心底划过,三秒后顷刻清醒过来:“放你妈的屁。又要PUA我啊?!” 胡离这个人素日里什么都好,旁人骂她,贴脸她都不一定反驳。自从赵德林死,她被人指引着到龙华送了朵花。胡离恢复记忆后,她知道现在还没办法回去,但心里早已猜测,花界的爷爷应该也是走了。平日说什么她都无所谓,除了这件事,谁提起她吃谁。 “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提这个?!” 天帝:“你怎么敢确定你就是他们的孩子呢?万一你是你姐姐的丫鬟?你不知道古时大族会训练影子吗。” 胡离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丫鬟?!卧槽尼玛老东西,我愿意给我姐当丫鬟,你管得着吗你。你他妈一天天咋那么多球事儿啊!我们家本来好好的,就你他妈出现后,闹的鸡飞狗跳!人心离散!你他妈好意思!你他妈出现后,我们家除了吵架就是吵架,哪儿远滚哪儿去,谢谢您了。别惹!” 天帝:“你有点小聪明,人人都想从你身上拿利益,人人都喜欢你,但你又活的很可悲,因为人人都没真心对待你。” “哎呦喂,还真被你猜对了。然后呢?” 不自信的人适合和胡离这样的官杀做朋友,因为她打心底瞧不起整颗地球。 胡离一瞬间把自己抽离出来,审视着眼前这个死老头。 她算是彻底开眼了,她好奇,好奇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能花言巧语到如此之厚颜无耻的地步。怪不得上一届宫斗冠军哈?!这第一就是有第一的道理。 天帝:“能演会装,你以前不是挺安静懂事的吗?怎么现在不装了?演不下去了?” 胡离笑了一声,“嘶”了一口凉气:“大爷,您对我有误解吧。噢,也对,您充其量就是个二妈,我的脾气是前人惯出来的,我有多野蛮,您当然不知道。你不就是年轻的时候跟余张一族不对付,你心里不服气吗。你整天不是拿我爹说事儿,就是拿我爷说事儿。你还有话说吗?没话滚出来。劳资看见你就烦。” 天帝:“你爹你爷就是反派,反派的小孩儿也是反派。你爹都把国库掏空了,你当然不会懂我的处境。我呸,这也是你家的,那也是你家的,连路都是你家的,满意了吧!” “卧槽,你说话嘴巴不抖吗?”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说起话来,快把胡离气个半死。 看他气定神闲,胡离怒气反笑:“你他妈给我玩清君侧?!还不允许我给你来一招釜底抽薪?!咋?你打死我还不让我嚎两声?!我他妈就该死在这儿,让你踩我尸体上跳舞开party呗?!” 天帝:“哼哼,你情绪太不稳定了,你生气就代表你心虚,看,你心虚了吧。” 胡离:“哼,我就算把你的钱拿走了又怎样?!” 胡离的眼睛里带有七分挑衅,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天帝:“你真够坏的,你看你,你的狠毒跟你爷爷一样。我看你们家族简直是世代遗传。连恶毒都遗传。” 胡离挑了一下眉毛:“谢谢夸奖。” 天帝轻笑了一声:“你就是个跳梁小丑,你在一个幻境里演独角戏,观众席只有你自己。” 胡离:“你在骂你自己啊,你看看你把朝廷治理成啥样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天帝:“人最大的问题就是 不懂得尊重人,我好歹是你的长辈。” 胡离:“长辈??你可别扯了。你顶多算个后妈。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你不是说我能演会装十五载吗!我告诉你,你之所以没有窥探到我!是因为我爹我爷爷这二十四年从来没有让我涉足过政事!就是因为我爷爷死前还在说你的好话!让我误以为真的是我外公得罪了你!你现在还在舔着个大脸给我搬弄是非!去你妈的吧!滚!” 天帝:“你态度有问题,你这样以后要在官场得罪不少人!” 胡离:“哦呦,你今天才知道我态度有问题?!我态度有问题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呢。” 天帝:“我有点可怜你,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你的性格会给人带来很强烈的第一冲击,这让你在社交场合里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扭转别人对你的极差印象。这话,是你那个未婚夫让我带给你的。” 胡离“嗯哼”的笑了一声:“谢谢你,谢谢我那素未谋面死不要脸的未婚夫,你去告诉他,让他好好维护那些蚌精。拿我的能量喂养那些蚌精?利用完之后眼睛不眨的把我丢出去。他心其实也不狠,是我太舍得给。他要是心狠,早就该一刀把我杀了!现在留下我这个心腹大患。一定恨死我了吧!” 天帝:“人不要树敌太多。” 胡离:“你可真不要脸,你他妈挑拨离间,给我树了那么多敌人,你告诉我让我不要树敌太多?!你让下一桌上来吃饭的人给你填窟窿?!你再说那些窟窿是我们弄的?!那外交官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吗?!那对外合约是我签的?!我都不稀得说你们!你这么心理扭曲的想让我不开心,是你狭隘丑陋的心出了问题,还是说你承认了打着我的名义赚了钱,心中觉得亏欠我,你又不想弥补,所以把我骂得这么不堪?!你他妈才是打压教育下的产物吧?!你家秦近老爷子在你小的时候这么对待你呢?!大胖橘?!” 天帝:“你的未婚夫帮着小三骂你,你已经活成了万千女人不敢活的悲催样子。这不就是你爹变相卖女儿吗。连个侍妾都日子都过不上,蚌精顶多还算个通房,你这脑子被洗衣机洗坏了吧。” “你们又精神意淫我呢?” 胡离没再说话。 在她的反社会人格上线前,天帝大手一挥,消失了。吵架吵到一半,忍住的意义是下一句话恶毒至极。胡离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把秦近扯进来是一件没教养的事情,毕竟他家老爷子早走了。眼看皇帝都逼她到这份儿上了,再说下去,谁也不好看。 上天庭的人总爱拿胡离和王氏的婚约说事儿,结果胡离二十四年来,第一回听说自己和人订婚了。上天庭擅长扭转叙事。譬如,当年胡离在学校最初和那个叫王研的关系好了点儿,但她是个女的!结果上天庭就对外宣称,胡离愿意嫁给王氏。 怎么听来,都是离了个□□。 十五年,十五年的精神洗脑啊啊啊啊啊! 十五年! 胡离都没爱上王氏的灵魂!!! 她的意志力怎么说都算一种强大了吧?!? 这十五年就算了,以后,王氏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第二天清晨,胡离黑着脸到楼下喝了一碗胡辣汤。 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结果被一群不要脸的人一次又一次卷入斗争漩涡。 她用筷子夹了一个水煎包蘸在汤里,嘴里骂咧道:“好命?!全天下都说我好命?!这命给你,你要不要啊!草!” …… 回到天庭时,天帝实打实吐了一口真血。 还是一滩。 86.PUA大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桥城出现了那么一批人。 一批长相、身型、外貌、着装,就连鼻梁上架着的眼睛都和王氏一模一样的人。无论胡离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形影不离。如同单一信息的反复轰炸,只要胡离出门,每天都会触发剧情,他们的作用在胡离看来是上天庭那些人故意对她实行感官全覆盖细胞。 红绿灯路口,胡离盯着脚尖,沉思道:“你们每天都给我看王氏那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像西方教徒看天主画像,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的眼睛耳朵全部被王氏的单一信息填满?促使我的大脑失去多元信息对比?还是想强行格式化我原有的想法和三观?直到形成全方位以王氏为主的固定扭曲的思维脑回路?你他爹是邪门组织吧?!驯服我?呵,你做梦吧。” 河堤,胡离坐在椅子上看着对岸的电视塔散发的光芒。 没过一会儿,身旁出现了两个小朋友,胡离的注意力被他们的嬉笑声吸引。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对女孩说:“你会不会玩捏手指的游戏?” 女孩说:“我知道,就是先掐一下你的手指头,看哪个最疼,然后在那个最疼的手指上测量,最后拍一下你的手瞬间握住拳头,看你今天吃了几碗饭。” 男孩:“对呀!我们来玩这个游戏吧!” 胡离歪了一下脑袋,上下打量着他们。她也知道他们玩的游戏,小时候自己也经常玩。 没过一会儿,男孩从口袋掏出一个山楂卷给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京卷?果丹皮?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听起来是卖蜂蜜小面包的。 小女孩张望了一下,对男孩说:“我们去买蜂蜜小面包吧。” 男孩说:“好呀,你这么喜欢蜂蜜小面包啊。” 胡离一瞬间愣住了,这也是请来的群众演员吗?胡离想起当初在江城跟踪她,对她说他男朋友发脾气的那个女孩。 胡离在心里说了句:我是喜欢果丹皮和蜂蜜小面包还有麻辣烫吗……那是我小时候没钱,家里穷,当时只能买得起那些东西。 她有一种不适的感觉,她总觉得王氏的那些影子就在自己附近。没过一会儿,身旁的椅子上,果真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胡离看见他就有些倒胃口,随机站起身离开了。 身后响起一道冷峻的男声:阿狸,你可知道在苗族,如果一对男女互相爱慕,他们会以“掐手”表达爱慕之情。 胡离捂着耳朵一直往前走。 她一路往西,走到黄河广场。旁边的医院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赵德林最后几个月留宿的地方。 初中时胡离总来这里上补习班,对这里是轻车熟路。人民市场外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夜市摊,每到傍晚,各色小吃的灯齐齐亮起。 肚子饿了,胡离走到串串夹馍的小吃摊。 “老板,多少钱?” 老板:“十块钱七串,自己选。” “好的。” 胡离选了一些菜,嘱咐道:“老板我要剪饼。” “好嘞。” 等待的过程中,胡离低头玩手机。 “老板,这个多少钱?” 循声望去,胡离瞥了一眼,一个背着书包,穿着白色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又是带着一副眼镜,又是和王氏那张及其相似的脸。 胡离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你他爹的就是觉得上天庭现在在监视着我,给我制造信息茧房,给我一套“标准答案”,你们是不是在误导信息差?想让我那狐族老爹和诸位叔叔阿姨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大哥大姐们以为,以为我喜欢王氏?!能不能别演了?!真是受够你们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责骂声。 胡离回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训斥他的儿子,大当街,言语之间各种贬低,不给那个男孩留有半分面子和尊严。 胡离低下了头,怎么又是带着一副眼镜?!不会吧?!他们不会在给我上演王氏的一生吧?! 纵观整条街,又是这样! 一条街上基本都是戴眼镜的衬衫男。 胡离在心里讥笑了一句:你们上天庭为了给我洗脑,也是不惜花费巨大的物力、人力、财力了……真是辛苦诸位了。 一路上,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直到,道路上瞬间转换了情景。他们统一的行径是男人牵着自己的孩子找妈妈。 算法编制的信息将胡离层层包裹,各种不同的场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像是专门针对胡离的认知迷雾,直到胡离的大脑皮层在混沌的世界里失去判断能力。一种力求以量变达到质变。 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扛不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月月洗脑。 每天回到家里,镜子像个傻x般总在凌晨一点就开始阴阳怪气。它总会发出一些难听的声音,持续摧毁性的摧毁着胡离的大脑认知、情绪、睡眠,使其长期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胡离,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跟王涞最开始好好的?中途去了趟厦门,回来后就分手了吗,你爹你爷就是有通天的能耐,为什么当初你明明可以和王涞在一起,他们却不使用他们的能力,帮你呢?你就没质疑过,当初是谁指引你去闽南的?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串丢在了路过漳州的火车上。如果他们当时谁扭转一下局面,说不一定你和王涞此刻会过的很幸福的。没有人爱你,他们只是把你当做一个价值交换的产物。王涞是无辜的呀,你不知道王氏为了你,忍受了他爹多少的毒打和辱骂。他爹本来想杀你的,但他违反了他父亲的命令。忤逆生父,你知道他爹把他打成什么样子吗?差点没了半条命。” 一觉醒来,只要一出门。 又是衬衫眼镜男,又是胡离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女人身上有着天生的母性,母性是一个多面体,其中一面便是怜爱与悲悯。每当胡离看到那些孩子,她就会感觉到心软软,一种潜意识里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夕阳西下,男人慈爱的抱着孩子。 胡离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冷峻逐渐变的柔和。 渐渐的,一段时间,她也不再排斥那些影子的出现。 街上吵架的父子? 难道是王氏和他父亲吵架时的样子?他也曾抵抗过? 胡离根据路上的影子作出的行为举动想象当时王氏的情形。他父亲不喜欢他吗?看来,他这个庶子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一瞬间,胡离像鬼上身一样,仿佛之前的那个赵方晴又回来了。胡离察觉她的力量越来越弱,赵方晴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仿佛要挣脱什么。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时好时坏,每到看到男人抱着孩子的场景,她的心,再次变的软弱不堪。 胡离把一切的源头都归咎到狐族族长身上,她偏执的认为,是父亲强行拆散自己和王涞。明明一开始,她和王涞不是这样的。胡离开始回忆她和王涞之间发生过的美好事情,在玻璃渣子里找糖吃。 她记得,王涞在国博里买了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记得他们一起去云朵咖啡店、在海边买玫瑰花、记得他们本来打算一起去洛川,结果赵德林半路生病了。如果赵德林不生病,那么她也不会失控,如果她不失控,王涞也不会厌烦她。 她想起自己当初跟王涞分手前,文涛和他对象也分手了,胡离认定王涞是受了文涛的影响,觉得是文涛传播了负面情绪给王涞,所以王涞和胡离分手,胡离也有这其中一部分因素。胡离冷笑了一下,难道是她那远在异世的老爹借文涛的嘴,要让胡离放弃他?! 突然,手机再次响起一道歌声。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 胡离忍不住破口大骂:“茉莉你个头啊茉莉!都怪你!老东西!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王涞在一起!我讨厌你!就这你还当我爹呢!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是有基因的就是亲人!你到底懂不懂啊!” 那晚,胡离基本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多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镜子调笑道。 下一秒,微博跳出几条热搜。 #小婴不承认自己有过女儿# #糊弟已做好和女儿切割准备#热搜上的条条句句看的胡离怒火中烧,她的心也开始不确定起来,本身就没有朝夕相伴。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莫名其妙多个孩子,自己肯定也不会去相认。神魔一念之间,胡离已经做好成为弃子的准备。万一这翻来覆去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假戏真做,储备好一只六耳猕猴也是可能的。毕竟,谁不想要个好控制的棋子呢? 胡离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版新版西游记。 师徒四人和玉兔精那一集。 那一版里,国王和王后不想认回真正的女儿,因为真正的女儿嚣张跋扈,随意打骂侍女,连父母也不放在眼里。胡离心想,万一假的顶替了自己,那对父母也像书里写的不揭穿那个假货怎么办?万一他们也像那对国王一样,明知道假的就是假的,但他们宁愿认下假的怎么办?况且,前些年在海市,想要替掉她的大有人在,他们为什么不从中阻拦?胡离突然有点赌不起,双腿软下来。 她瘫坐在墙脚,双手环臂,把头埋起来。 “终于,让我窥探到一星破绽啦!” 镜子欣喜地跳了出来,侃侃而谈:胡离呀~如果一个孩子不愿意回家,她的家人还是有多失败呀~女孩子给父母加什么滤镜呀~他们让你自己摸爬滚打~自生自灭~到嫁人的年龄~便会算计着如何卖个好价钱~胡离呀~因为你很缺爱~所以你才恋爱脑~因为你缺爱~所以你冷漠。 凌晨,胡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拿起手机,给赵蒨发了条消息。 “姐,你让我看看相册呗。” 赵蒨:“有啥看的哎。” 胡离:“我好无聊,想出去旅行哈哈哈哈哈。” 赵蒨:“我也想出去,但没时间。” 胡离:“你想出去吗?湘西。” 赵蒨:“是,下次出去就想去那边。” 胡离:“哎,我问你个问题,假设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爸爸妈妈,突破你的认知怎么办?” 赵蒨:“嗯……你这个假设……我觉得会。我觉得会难过吧,但你的假设好莫名其妙,我应该是亲生的吧哈哈哈哈哈。” 胡离:“那就假设一下。假设有一天你知道了,你不是你现在这个爸爸妈妈的孩子,你的爸爸妈妈是其他人。他们在某个地方一直观察着你,但不认你,等你主动发现他们的存在。你会不会瞬间接受这个事实?还是觉得难过?” 赵蒨:“我会觉得可怕……哈哈哈哈哈” 胡离盯着屏幕,心思细腻的要命,的确,这的确是正常人的基本反应,符合情理。 胡离:“哎,我也是看了个新闻,看人家政治斗争。隐姓埋名,各有各的无奈吧。” 赵蒨:“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别人养?” 胡离:“小商桥以前是啥来着?我忘了哈哈哈哈哈。” 赵蒨:“皇家驿站。” 胡离:“呃……是的。那如果是你,你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蒨:“我应该会刨根问底。” 胡离:“哎……不说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出去旅行吧。我记得你说姥姥家,就是山里的。” 赵蒨:“是的。你咋还不睡?” 胡离:“哎……”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第二天,胡离的眼睛肿的跟蛰住了一样。 …… 水镜外,青丘。 “你瞅瞅老二那样子,大晚上写什么小作文,跟她姐在那儿哭天喊地。简直他爹那个死出儿一模一样。你说你们,拍什么不好?!拍个那东西吓小孩子?明知道她胆小…” “那我咋能料到啊。她小时候那臭脾气你是没看到,打人骂人,摔碗砸锅,简直不干一点儿好事儿。让她到学校抄个小学生行为规范守则,写个检讨书,她说我虐待她,谁家小孩她奶奶辛辛苦苦给她做饭,她把碗摔了。惯的臭毛病……打又不敢打,长大记恨我咋办?你觉得她的行为对吗?她奶奶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在灶火烧锅,还是大夏天,她臭脾气上来直接把碗摔了…你觉得她行为对吗。我只能这样暗示她了…我也没办法。” 87.April 深夜,胡离在卷轴上记:大秦皇帝,你争了一辈子,真的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吗?你说出那些话时,是否想过为了给我展示杀威棒,从而消耗掉的你的注意力和精力?你整我,都没你教你自家孩子费心吧? 叮咚。 手机铃声响了,胡离点开短视频,又是潘玉给她推荐来的“陈泽”。胡离不明白,潘玉怎么三番五次的给自己推送这个人。他是在给自己强调王氏吗?没必要。她早看透他是个什么人。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胡离一个不经意想起了陈阳,她想起自己刚去海市上大学时,她是怎么栽赃自己校园霸凌她的。陈阳的陈,也是陈泽的陈。这其间,到底藏着什么密码链条?胡离百思不得其解。 “胡离,你的健康证还要么?” 潘玉拍了张胡离的健康证发给了她。 看见自己的健康证在潘玉手里,胡离心里有些铬意。 胡离说:扔了吧,不要了。 结果没想到潘玉回了一句:那我要。 胡离心想,你是不是有病,拿我健康证干什么。 胡离敲击着键盘:要屁啊。May…may…may…may他妈个蛋,真讨厌五月。过的真慢。 潘玉:怎么啦? 胡离:还没出去玩,感觉辞职的日子也过的很慢。 潘玉:那你好好规划一下。 胡离:没规划。 隔天晚上,潘玉再次发来信息。 “你的健康证,已经被我带回家了。” 胡离:你拿我健康证干什么?也没啥用? 心里,胡离已经开始反胃,她挺讨厌没边界感的人和事儿,对潘玉把她健康证带回家这种行为感到非常反感。 潘玉:你这个照片看着可以。但你别误会,我有时候就是有点怪怪的,但是我想干啥我也干了,干完心里舒服了,反正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胡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儿,那是我的健康证。 胡离心想,这人是有毛病吗?还是有什么怪癖?神经兮兮的。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傻X都找我。 又过了没几天,潘玉喊胡离去买衣服。 胡离回了句没在家,切断了联系。 …… 月末,胡离买了张去新郑看话剧的演出票。 高铁站。 远远望去,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矮个子老头,头发不多,带着个眼镜,一个稍微高点儿的老头,也带着个眼镜…… 胡离走近一看,唷,这不是她那画上长得丑的爹,和她那笨蛋的爷吗? 二位下凡了? 她能看到、听到点儿别人听不到也看不到的东西。胡离眼神瞟向地面,表现的毫不在意。随即在心里矫情的“哼”了一声,转过身故意不看刚才那两个人。她在心底念叨: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跟着我也没用。 结果,两个人默不作声的还真的陪伴了她一路。 列车行驶抵达站点。 胡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时不时瞧瞧那两位还跟在自己后面没有。心里在意的很,下巴却扬的比谁都高。简直是口是心非,一家子从老到小,从小到老的清一色传统口嫌直正体。 列车行驶,胡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回想到前几日她是怎么给他爹骂得狗血淋头的。虽然隔了这么多天心里也没多少愧疚,思绪飘向远方,她又一次想起自己和王涞在厦门植物园发生的事情。厦门,是个上下坡非常多的地方。 忽然,车厢里有人接通了电话。 “爬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人在疲劳状态下会暴露最真实的自己。原本的伪装,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当一个人体力耗尽时,他的情绪就开始失控、臭德行都会显现出来。我自己女儿谈恋爱了,我个当爸的,说句话也不行了?我也很烦,我既然强调了这个东西,我也有我的目的。结果呢?我女儿嫌我刁难她那个小男朋友。那我女儿以后要结婚?我是不是连说句话也不行?! 男人哽咽了一下,脸色阴沉的操着一股南方口音对电话那边说。 “噢,从画展到海边,从头到尾,我这辈子没见过谁家女儿跟男朋友出去旅行,要一个女孩子去规划安排一切,海 边热是正常现象,爬坡累也是正常现象。噢,我女儿连餐厅都给他选好了,去了之后,换来的还是他的埋怨。他多大的款儿啊?!噢,隔着屏幕,我女儿哭他视若无睹,转手他就去给其他女孩擦泪……我也是个当爹的,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这个当爹的心情?我女儿整天在家耀武扬威、嚣张跋扈……在那个穷小子面前卑微成那个样子。是你,你会怎么想?难不成以后我女儿真的嫁到他们家,给他提鞋吗?” 列车行驶前方到达新郑站。 下了车,胡离再没找到刚才说话的身影。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么他隔着水镜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徘徊了一秒。 胡离,你又在强求不是你的东西,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天生属于任何人。人类,不过是太古诸神百万年年不断争斗的器皿而已。 到了话剧院,看了一出惊梦。 战乱年代,兵戈扰攘,戏班在乱世中苟活沉浮。 原是最后一幕使胡离印象深刻。两军交战,一通链接两地的对话。不同理念造就不同阵营。随着天空轰鸣划过,他们从黑夜走入白天,又从白天走入黑夜。 战争年代? 胡离悲戚的笑了一下,现在又何尝不是战争年代。 超前一点是聪明,超前过火是疯子。 出了话剧院,胡离又想起了梵高的那幅《星空》。网上有一句热梗:梵高一看就没用赤道仪,但是他的眼睛学会了长曝光。所以有人接了后面一句,快人一步是天才,快十步,便是疯子了。 一个人,在今天这个人眼中可能是行为乖张,在另一个人眼中,也可能是另辟蹊径;今天的过目不忘,也可能是明天的幻觉频生。 “南京,南京。一座金陵城,半部民国史。” 胡离走下台阶,轻声念叨着。或许,真正的缘分应该是毫不费力的。 南京的雨下的刚刚好,打在梧桐叶上顺着落入水洼,古城墙下,荷花在水面摇曳,她是一个极其喜欢搜集碎片的人。 88.魔仙精灵雪霏霏 妻子一旦退出,男人和小三的假想敌就消失了,他们没得玩了,连出轨都开始变得不刺激,除了弄彼此一身口水,激情全无。三角关系中,只有妻子,才是丈夫和小三的绝对保鲜剂。 “哇去,到底是谁没戏播啊!我们盼盼还有一部繁星呢!” “就是就是,期待小林老师!” 顺着网线,胡离点开了虞盼盼的待播剧,剧是没确定播出时间,这营销蹭着足球赛事就来了。不过倒是挺在胡离的意料之中。单轨捏猪咪都拍了,他们还有什么拍不出来的呢?题材也是挺尴尬。跳楼?这剧情好熟悉呢。跳楼的是沈舒心?还是虞盼盼啊?沈舒心是当老师的?她好无辜啊。踢足球的不是王涞嘛。她怎么有脸接的啊?欣欣作态。胡离心想,你敢拍,我都不敢看。又给我玩精神胜利法呢?也是挺好笑。合着我喝了那么多年的冰美式,原是我家的温水全跑您那儿去了。 海鲜遇热水? 那不就烫熟了嘛。 胡离想起小时候村子里开了一个拉丁舞舞蹈班,每天晚上她和妈妈去街上买猪蹄的时候,总会看到很多小女孩儿打扮的很漂亮,穿着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头发梳得锃亮。玉宵也在,她妈给她报了一个月的舞蹈课,她家跟赵德林家一个过道。玉宵看到了胡离,热情的呼喊她。 胡离闻声跑了过去,趁她们课下跟玉宵玩了一会儿。 玉宵:“欸,胡离,让你妈妈也给你报个舞蹈班呀,我们一起跳舞。” 胡离摇了摇头:“我妈不会给我报的。” 玉宵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齐刘海儿的女孩,玉宵给胡离介绍,说她叫刘什么美子。 胡离好奇的问:“为什么是四个字啊?好特别。” 玉宵说,是她爸和她妈的姓组合在了一起,还是姓刘,名字叫美子而已。 胡离点点头,那年,她还是上小学的年龄。 后来在村子里的暑假班,胡离再一次遇见了那个美子。 她依旧是不爱说话,一个人很沉闷神秘的样子。 再后来,听说这个人,她和邓溪上了同样一所小学,邓溪从村子里离开的早,四五年级就转到城里的昆仑路了。 玉宵总是问胡离,为什么她妈不给她报舞蹈班。如果此时玉宵她妈在场,她妈妈不会考虑小孩子的感受,极其添油加醋的说:“胡离她妈舍不得钱,她妈的钱太金贵了。她妈偏心眼,只爱她自己。胡离脾气太臭了。你看她妈每天给自己打扮的,给胡离穿的破破烂烂的。” 听到这话,街坊邻居们总会一笑而过,胡离听的不开心了,有时会跟玉宵她妈呛几句,然后一个人灰头土脸的跑回家。 小时候,胡离总爱跟在赵蒨屁股后面。玉宵在学校因为偷东西,基本上没人跟她玩,她跟胡离有着好几岁的年龄差。有一次,胡离回奶奶家吃饭,听到玉宵她妈在院子打她,打到她跪下,她妈拿着拖鞋往她嘴上扇。胡离的奶奶看见了,连忙去她家拉着她妈,胡离把玉宵带到了奶奶家。她奶奶给玉宵盛了碗饭。 后来,胡离问玉宵:“你妈为啥打你?” 玉宵笑着说:“因为我拿了我妈首饰盒里的钱。” 胡离没说什么。 胡离的舅舅把自家的电脑送到了胡离家,胡离和赵蒨喜欢唱歌,每天都在放学后迅速写完作业,拿着摄像头上的话筒,在酷我音乐上选择喜欢的歌曲。一人一句,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两个小孩子的歌声。 小的时候芭比娃娃很风靡,当时村子里买电脑的人家很少,周围的小孩儿都爱上胡离家玩,大家坐在一起玩游戏、看动画片。 有天晚上,赵胜安在外面喝完酒回家。 胡离躺在小竹床上已经睡着了,他爸总是喜欢晚上回来捏捏他闺女的脸,胡离要是醒了,赵胜安就会给她讲各种心灵鸡汤。 “老爸对你期望多大,你要好好努力怎样怎样,好好学习怎样怎样,考试考好了老爸实现你什么什么愿望,你是老爸的骄傲……诸如此类。” 那些年,很多叔叔伯伯们都爱来她家做客,都是些赵胜安的兄弟。他们总爱围坐在客厅,有事儿没事儿喝两杯。赵胜安喝醉了酒,总爱给小孩子们钱,这是胡离最开心的时候,她也特别喜欢拿着钱带一群小朋友去买东西。 睡梦中,胡离被赵胜安的念叨吵醒了。 “你回来了,你咋又喝酒了。” 颜春荣让胡离给他爹烧点水喝。赵胜安坐在那儿,迷迷糊糊叭叭了一堆,胡离听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 “你天天给我画大饼。” “我哪儿给你画大饼了。你考试好了,你想要啥我给你买啥。” 胡离眼珠子转的很快,上次到应奇奇家玩芭比娃娃,她可开心了。胡离对赵胜安说:“我想要芭比娃娃,奇奇她爸都给她买了,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应奇奇的妈妈认识颜春荣,她们也算是同乡。 应奇奇当时是胡离人生中除了邓溪和邓雅丹之外的最好的朋友。只不过后来,在老余的幼儿园里,旁边就是小学,应奇奇先转到了城里,再然后是邓溪,最后邓雅丹也走了。 凌晨一点,赵胜安带着胡离去街道的商铺敲门,店主早就休息了。 “要不明天再买?” 胡离和赵胜安面面相觑。 胡离使劲儿拽着他的手:“我不要!明天一早你酒醒了就忘了!到时候再给我画大饼怎么办!而且我妈好不容易答应,空手回家了,万一她再反悔怎么办?!” 凌晨一点半,赵胜安和胡离把人家的门给敲开了,胡离心满意足的抱着芭比娃娃回了家。 升了小学,胡离一年级的语文老师叫余香,数学老师叫李文君。余香长的很漂亮,就像戏曲里走出来的人,文君长的很英气,皮肤白皙酷酷的。 那个时候,大概是胡离最开心的时光。 班级里有一次上课,老师让大家带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来到课堂。 胡离带了芭比娃娃。 余香问:“这么漂亮的娃娃谁给你买的?” 胡离说:“我爸爸。” 老师询问胡离和这个娃娃之间的故事。 胡离说:“我爸喝酒之后总会给我谈话,我说我想要芭比娃娃,然后我爸凌晨就带我去敲人家的门……” 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余香问:“班级里想分班的举手?” 胡离当时坐在余香的办公桌旁边。 她好想余香和李文君一辈子当自己的老师。 她没有举手。 余香问:“你怎么不举手?” 胡离说:“因为我想你当我一辈子的老师。” 她的确是胡离的白月光,没过几年,胡离上到三年级。 余香和李文君就从这个学校离开了。 当时的校长叫黄峰。他家住在国际花园,余香他们家当时也在那儿买了房子。从此,每每路过,胡离就会对那里油然而生一种向往之情。 从三年级开始,胡离的老师才变成了张凤峡。 张凤峡先前教过赵蒨,赵蒨家的大奶奶在门卫找了个工作,赵蒨一直都住在学校的安置房。胡离喜欢找赵蒨玩,但周六周日张凤峡总会有事儿没事儿喊赵蒨去剥豆子,写黑板字。胡离找姐姐的次数多了,张凤峡也脸熟了。 赵蒨喜欢和田一涵一起玩,两个人的性格都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田一涵和应奇奇的爸妈同样也都是老师。外加胡离和应奇奇又是闺蜜。赵蒨又总会带着胡离这个小妹妹去她朋友家。久而久之,大家都认识了胡离,每到村子里年会,胡离总是拉着赵蒨的手,跟在他们一群大小孩儿屁股后面。 玉宵在校园里的名声不好。 最初胡离不信,每次都看玉宵他们班的男生欺负她。 低年级比高年级放学早,有天,胡离和好朋友写完作业准备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 他们在坑边遇见了玉宵,玉宵边走边哭。 胡离看见了,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了。 玉宵拉住了胡离,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相信我吗。我们全班同学污蔑我偷东西,我根本就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谁放在我书包里的。他们搜我书包,不让我走。他们还骂我是小辣椒。他们给我起外号。” 见她掉眼泪,胡离从口袋拿出了卫生纸递给她。 见她哭的这么委屈,胡离信以为真。 以多欺少,从来如此,便对吗? 她也觉得校园里那些人有点过分,直到,玉宵偷了胡离妈妈买给她的眼影盘,她才知道玉宵是个怎样的人。 小孩子每天看七仙女,看的多了就开始在家里披床单,在街上的商店里买一块钱两条的发光亮片,有的缠在头上,有的缠在胳膊上。拿眼影盘在脸上画赤橙黄绿青蓝紫。当时很火的还有宫心计,胡离看他们眼角、眉心画的花钿都很好看。整天嚷着让她妈给她买眼影。 年轻时颜春荣也爱打扮,胡离扒拉她妈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盒双排眼影,不过颜色太单调,亮色的只有蓝色和黄色。 于是,路过街上的化妆品店,胡离嚷着喊着非得拉她妈进去买。死缠烂打、死磨硬拽了有小半个月。颜春荣终于给她买了一盒眼影。 早知道会被偷走,胡离就不拿着眼影盘在玉宵面前晃悠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 明明东西是自己的,却怕被小偷惦记,自己跟姐姐拿着自己的玩具在自己家里玩,还要提心吊胆、藏着掖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小偷。 每次胡离合赵蒨化妆,都会把卧室的门关的严实。 奶奶在外面敲门喊吃饭,胡离硬是不开。 奶奶在门外絮絮叨叨:“他俩就爱抠鼻屎吃。” 鼻屎什么味儿?咸咸的? 赵蒨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自己的东西要放好,别拿给玉宵看,结果,胡离还是没按耐住自己那颗炫耀的心。第三次玉宵来她家,完犊子了吧,眼影盘不见了。 胡离找了好久,怀疑过好多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所有那段时间去过她家的人。她都没找到眼影盘在哪里。那叫一个生气。 直到有一天,赵蒨田一涵从玉宵家回来。 她们告诉胡离,眼影盘在玉宵家。 “真的假的?但是我当时问过她,她说她没拿。” 胡离脾气上来,气急败坏,扬言要冲到玉宵讨要个说法。 赵蒨和田一涵拦着她:“你就是急脾气,你现在去打草惊蛇,她肯定会把眼影盘藏起来,到时候死不承认,你拿她有什么办法?” 胡离还是好生气,她真想骂玉宵一顿。 田一涵说:“是啊,你先别急。你等我们俩再去她家一次,打探打探。到时候我们拖延着她,你把你眼影盘拿回来。” 胡离眼看就要哭了:“咋去啊,她妈天天在家,看到她妈我就烦。” 田一涵脑子转得快,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歌词本。 “给,我们班女生最近都在传抄我的歌词本,玉宵一直想抄段美如的,但段美如一直抄的是我的。段美如还没抄完,她抄到哪儿,玉宵就抄到哪儿。到时候你故意拿到玉宵面前,她肯定会问你借。等她借走了,你就去要。她能不让你进去?” 胡离心中忐忑,田一涵和赵蒨躲在很远的门楼子里探出头观望。 等到玉宵下课,胡离一个人拿着歌词本蹲在大石头旁唱歌。 “月影万变,逃不出阴晴圆缺。暮苍幽怨,埋不住一生绝恋,轮回千载,也斩不断 这姻缘,只为与你相见。大荒无界,乱世之中的婵娟。支语片言,断续的句语千愿,流云渡水,江河满映,这一轮琉璃月。桃李花林又一载,黑发白花盘伤哀……” 果然,玉宵看胡离在唱歌。她走近,拿过胡离手里的歌词本。 “田一涵借给你的?” 胡离点点头:“我借她的,班里组织音乐会,我想学几首歌。” 玉宵:“要不你先借我抄抄?” 胡离皱了一下眉头:“可是我后天要还给田一涵的。” 玉宵“哎呀”了一声:“我写的很快的,明天上午就给你。” 胡离:“行吧。” 等她第二天去要歌词本的时候,玉宵各种推脱。 胡离怎么要,她都不给。 直到田一涵出面,他们一起去了玉宵家。 门口,赵蒨对胡离说:“眼影盘在玉宵床底下的盒子里,到时候拿到之后咱们就跑。” 胡离:“行,那你们拖住她。” 一群人外面跟玉宵拉扯的时候,胡离趁机溜进了玉宵家,心跳加速,扒拉了好久,看到眼影盘的那一刻,胡离的脸蹭的一下红温了。 “妈了个腿!你个龟孙玩意儿,本来他们说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偷我东西啊!!真不要脸!!” 胡离骂骂咧咧的走了,拿到结果后田一涵赵蒨他们也撤了。 “欸?我眼影刷呢?!” 那年代,眼影刷还是那种小的海绵头儿。 田一涵问:“你不会跑的太急,掉她家了吧!” 赵蒨笑着安慰胡离:“哎……没关系,反正眼影盘拿回来了,要不你用手擦吧,用手也可以。” 胡离:“不!我不服!咱们再来一次!” “啊!不会吧!” 正当第二次行动实施时,没想到玉宵回来的突然。 她喊住胡离:“你在干什么??” 胡离解释道:“没有啊。” 胡离朝她翻了个白眼,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眼影刷终归是没拿到。 直到有一天,玉宵主动找到胡离对她说:“是我拿了你的眼影盘,但当时我太想玩了,我妈不给我买,我只好拿你的了。但是,你能不能再借我玩几天。” 胡离皱了皱眉毛,心想,她这算是道歉吗,如果是道歉的话,她说了借,我也不是不可以借给她。没过多久,胡离的眼影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玉宵手里。 田一涵和赵蒨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邻里邻外的小孩子们都知道玉宵有偷东西的习惯,基本上没什么人跟她玩。她唯一能拉扯到的只有胡离。考虑到她住奶奶家隔壁,如果让长辈听说自己跟其他小孩不和,那岂不是天塌了。谁知道玉宵会给自己编排成啥样。 “她就是偷我东西,还不让说了,玉宵就是把我眼影盘偷走了。” 胡离在街边忍不住对小伙伴们发牢骚,玉宵她妈路过恰巧听见,紧接着,她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指责胡离:“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不打草稿呢?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拿你东西,你有什么证据?证据呢?我告诉你,你以后再无凭无据说我女儿,我找人给你嘴撕烂!” 当时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爷爷奶奶也不知道这些事儿,胡离一个人蹲在别人家门口的角落里哭。 直到颜春荣回来,赵蒨和其他小孩子一起把这事儿告诉了颜春荣。 “婶子,玉宵她妈说我妹妹了,是玉宵把我妹妹眼影盘偷走了,她不承认。我妹妹街上说了她一句,她妈路过听见了,一直在骂我妹妹。” “有这事儿?” 颜春荣看着胡离,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说。 胡离抹了一把眼泪,想起玉宵她妈总是恐吓她的那句话。她妈总在胡离面前说颜春荣不爱她,还有鼻子有眼的对胡离说,胡离要是再给颜春荣吵架,颜春荣就要跳河,多亏自己拉出了颜春荣,颜春荣才没跳下去。 胡离问颜春荣有没有这事儿,颜春荣破口大骂:“听她放屁,她妈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过了很久,颜春荣碰见了玉宵,喊住了她:“玉宵,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偷东西,你忘了你偷你妈的钱,你妈怎么打你的了?再偷东西,别人打你,没人拦。” 玉宵“嗯”了一声,从胡离她家门口窜逃。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胡离坐在河岸的茶铺,躺在木椅上晒太阳。 最近这段时间,她想起来很多事情。 当一点一滴的画面,串联成完整的数据。隔了很多年后重新回头复盘,才发现每一次内心的挣扎和察觉到的不对劲儿,都是老天爷在各种暗示。当那些忽略的细节、反常,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严丝合缝的像拼图一样组织在一起。是该痛呢?还是侥幸的觉得自己因为及时止损而豁然开朗?直觉不会骗人,老天也不忍心看你被骗的太惨了。 命运巧妙,连她知道真相的时间和承受力都算的如此精准。直到你一直相信、自欺欺人的东西忽然碎了一地,你才知道,过往参杂了多少虚情假意。 胡离最大的缺点就是记性太好,好到没想到十几年后还能把这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神器认主? 倘若,神器就是由她的记忆碎片锻造而成呢?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她的刀,有自己的名字。 就叫“无名”。 天地自无名来,往有名去处,最终往无名处寂灭。这便是胡离给她的“刀”起名的渊源。 要怪就怪小时候的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当初的自己。 89.魔仙精灵雪霏霏 热搜拉个不停,赵蒨上了热搜,那个跟秦斐长得相似的女明星也必定会上热搜。不是买自己的家世,就是高知女性的热帖。胡离坐在电脑前闷笑了一声,这幕后的操纵者是干不了胡离了?现在开始在热搜上拉着赵蒨不放?也是,上天庭里就是有人从一开始斗不过赵蒨那个嫡长女,然后就想方设法拽着胡离这个次女开刀。 胡离搬了张椅子坐在镜子旁边,拿着刀敲了敲它的脑袋。 “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两个女的,一个叫杨晴,另一个叫杨云雪。一上来杨云雪就买零食讨好我,然后跟我说,杨晴是她大伯母家的女儿,说她大伯母在家里怎么欺负她妈妈。把自己说的超级可怜。这事儿……你知道吗?” 镜子咳嗽了一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胡离冷笑了一声:“你听不懂?我怎么感觉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呢?当时我可怜她,把杨云雪的话全部当了真,后来,但凡有杨晴在的地方,我就给杨云雪出头。有天杨云雪邀请我去她家,她家刚好和我姥姥的娘家在一个村庄。只不过她家住在村头儿,我姥姥家住在村子里。杨云雪把我带到她家之后,我看她家卧室贴满了刘菲菲的明星照片。你知道吧,杨云雪当时和我姐姐赵蒨年龄相仿,可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杨云雪留级了,后来转学转到我们村儿,还跟我分到了一班。” 镜子问:“然后呢?” 胡离歪了一下脑袋,漫不经心的回答:“然后她把我带到了她家,我第一次听人说关于我姥姥的死。杨云雪栩栩如生的对我讲着,她说我姥姥当时是在做孕检的路上被车撞死的,当时肚子里还有孩子,车子从她身上碾过去,人当时还有气儿。杨云雪一边说着,还一边问她妈当年的具体情况,村子里传的天花乱坠。当时杨云雪她妈接了一句,她妈说是啊,胡离她姥姥当时没断气儿,是肇事司机为了想少赔钱,又一次驱车从胡离她姥姥身上碾了过去。确定人死后,去警察局自首了。” 镜子没说话,胡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断短视频。 短视频里的人是个男人,他讲以前自己的女儿回到家就会大声喊家人开门,使劲拍门,但家人怕打扰到邻居,就想让孩子小声点儿,但是孩子改了很久都没改掉这个毛病。后来有一天,男人发现自己的孩子突然安静了下来,男人问她为什么。小孩子说,因为隔壁的小孩他家人去世了,她想别人会不会很难过啊。 胡离笑了笑,脑子里闪过很多记忆。 “我找茬,都说不出那样的话。” 她指的是杨云雪合她妈妈对自己讲,她外婆是如何惨死的故事。 原来在宿舍,每到胡离睡醒,秦斐都会给她妈定时定点开视频,隐喻的就是薛宝钗依偎母亲怀里,笑她是个没家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胡离的钝感力还蛮好的。 胡离接着说:“杨云雪来之后,我们班跟变了性了一样,除了杨帅珂和我那几个发小,基本上没人站在我这边。再后来,我跟杨云雪不说话了。大家告诉我,杨云雪当初分到我们班,第一句话开口问的是,咱们班班长是谁。我质问了她,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是班长才跟我玩的。她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胡离皱了一下眉头,想起之前怎么帮她出头的,有点想不明白。她回头对镜子笑了一下:“更有意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当时因为她,四五六年级的男人打起了群架。她当时跟一个叫魏征的人谈起了恋爱,后来那群男的把魏征堵在了厕所。他们威胁魏征,说魏征如果再跟杨云雪在一起,他们就欺负杨云雪。魏征也是我发小啊。后来魏征和杨云雪提了分手……呵。那个时候有个叫王哲的小屁孩突然说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那个时候我喜欢跟张亚一起玩。但是张怡怕我受伤害,直接跟我说了张亚和陈村那个女孩的事情。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后来我爸想让我转学,去城里。但当时我们村子里的学校对口的是涯李的初中。杨云雪当时对我说了句话,她说胡离你就是不讲义气,你就是为了去好学校上学才不跟我们一起去涯李。” 胡离挑了一下眉毛:“你不觉得这话很熟悉吗。” 镜子:“没……没有啊。” 胡离:“没有嘛。当初我记得是干啥来着。我也忘了,王研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变了,说我变得不善良了,说我为了变的更好从而迷失自己。我寻思,我爹让我去一个好一点儿的学校,怎么在别人嘴里这么严重,成了我的忘恩负义?我怎么觉得不是我变了,而是我没有顺着他们的心意做事儿呢。你说对不对。” 镜子“哈哈”笑了两声。 胡离低下了头:“刘微不会是我妹妹,你就看她跟沈舒心穿和服那样子。用你的脚底板想也不会是。更可笑的还在后面呢。你知道后来杨云雪跟王哲谈上恋爱了吗。” 胡离垂眸一笑,叹了口气:“王哲说我喜欢我,和他跟杨云雪谈恋爱,这其间没间隔一年。我并不懂,我也不想理解。当时有个叫杨莉杰的,和杨云雪一起去了涯李。还是杨莉杰专门到我家给我传达的这个消息。对了,王莉?这个名字你不熟悉吗。” 镜子:“不认识。” 胡离质疑的问了句:“不认识?我怎么记得海市竞选班长的时候,正班长是那个叫什么舞龙的,副班长女的就叫王莉呢。后来我又听说了件事情,在陈阳指责我霸凌她之前,刘微在宿舍也叫过一次120,当时他们同宿舍的汪雅和林雪绘声绘色的告诉我,那个叫舞龙的当晚对刘微特别贴心。您竟然不知道小学时杨云雪她妈总爱拿我俩的头做对比。她说她女儿是圆头,说我是个扁头,她说只有爱小孩子的家庭才会给小孩睡圆头。你说那些大人,为什么回如此对待一个小孩子?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还在人家面前,讲述人家家人是怎么惨死的,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 #刘菲菲路人缘极好# #刘菲菲无妄之灾# #刘菲菲一家人都太优秀了# #赵蒨把全网吓了一跳# #杨待播剧只剩……# 胡离打开热搜对着镜子:“有些是刘菲菲自己买的,有些是你们上天庭的人帮她买的,你买归买呗。虞盼盼作妖熊样子不要盲目学习,后果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承担的。你买归买,你拉扯我们家干什么?咋?现在斗不过我这个次女了,开始斗嫡长女了?好大的脸啊。” 镜子:“……” 胡离笑道:“我说呢,我还跟杨云雪玩的时候,我带她去我大奶家,她情商可高了呢,见到我大奶就喊奶奶,但我姐压根儿不搭理她。我现在终于理解了。温柔刀,刀刀致命。”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不能相处,就是处处要艳压你一头的人。无论她表面有多佛系不争,那也都是表面。 胡离调笑了一声:“她妈妈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失了体面。” 胡离不缓不慢擦干刀柄的血,现在还差些碎片了。 她一心想去南京一趟,在这之前,她并不想和热搜上那些人那些事儿有过多纠缠。 虞盼盼的粉丝从胡离的微博截了她的照片发布到网络上各种开盒辱骂,ROSE和虞盼盼的水军如出一辙,胡离的通讯录里,那些人脸上笑着,背地里嘲着。 “欸,你们看看胡离写的东 西了吗,她在内涵你呢。” “卧槽,她爹是族长又怎样?现在是法治社会!禁枪!” “装什么装!哎,我这儿还有她照片呢!那表情包可搞笑了!” …… 胡离看着墙上挂着的聊天记录,觉得十分可笑。 转头,胡离在朋友圈发了一句。 “我是内涵吗?我明涵你,你看不出来?” 系统能观测到你的所思所想。 比如,你在传播胡离的照片和趣事的时候。嘴上调笑着,添油加醋着。心里,却是那么的不平衡。 “哎。你说胡离土里吧唧的,她长得那么丑,衣品也不好,平时跟个疯子一样,为什么他们都站在她那边?简直瞎了眼。” …… “哎呦!啊啊啊啊啊!” 胡离转身把镜子踹了个半碎。 “什么叫我在余张和王氏之间左右徘徊?咋?他们两个上赶着给我殉葬呢?我忍气吞声的时候,那些墙头草一个个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耍横,我掀桌子了,此刻一个个的比谁都乖巧。何必呢?跟姑奶奶凑百家姓呢?老王老陈的一个个被别人玩烂的男人往我们青丘扔。我们又不是收破烂的。他们上天庭的女人不怕得病,我怕。离我远点儿。” 胡离往地上啐了一口:“姑奶奶来渡个劫,你最好少惹我。天帝都能杀人不眨眼,古语云也有秋后算账一说。政治清算就是麻烦……” 镜子:“你!你……你真是好心机!你到底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人?!” 胡离:“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喜欢什么东西,下面一秒就会有人来抢,她既然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那我暂且喜欢一个烂货有什么问题嘛。你看他们……着急忙慌的穿着波点透视裙、高开衩裙……一个个那谄媚的样子。你看他王爹敢接他们的话吗。这些人把朝廷当什么了……皇帝他爹都不敢吭声,真是胆大包天~” 胡离转身离开。 去往南京的火车外灯火璀璨。胡离想起了刘施诗,这姐姐从出道就跟那女的捆绑。替刘菲菲背了那么多年的锅。那个二婚男其实也没啥好的,他前妻都说他不行,那不就是阳痿吗。 真巧,说不一定王涞也是。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刘施诗没背景。但刘菲菲的父亲到底是谁,坊间传闻,却无从知晓。 也是从那一刻,胡离知晓了,海市那些男的女的,什么舞龙伍波,甄斐,秦斐,沈舒心,刘微也就是个赤裸裸的木偶棋子,在没有多余的价值。包括王涞后来谈的那个穿和服的疆域女朋友。 胡离冷笑了一下:“现在,你们的价值,用完了。” 屏幕上,虞盼盼在镜头面前穿的越来越少。 看新闻,海市超导攒局人,也就是虞盼盼的凯元蜀黍早已锒铛入狱。 …… 虞盼盼背后的资源链破碎后,她在镜头前衣服会越穿越少,这是一种变相求救。她的内心独白是,有没有人捞捞我呀!救命呀! 想起邓溪,胡离轻蔑的对着虞盼盼的路透视频笑了一声:“盼盼呀,衣服越脱越少的感觉,还好吗。你要好好适应,你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 猪猪侠和外卖联名这个创意是胡离提出来的。以及那些古早影视梦幻联动。结果上天庭的狗男人剽窃创意,借花献佛。 “雄竞开始了是吧。行,老子渡完劫,回去劈不死你。” 谁跟你们是哥们?! 谁跟你们是兄弟?! 老子纯娘们儿! 天庭的一群窝囊废!狗男人们!等着你姑奶奶吧! 90.金陵,金陵 时间能改变的,只是原本就不坚定的东西。 提到南京,自然的人们就会想起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落地时下起了雨,如若对于历史厚重感而言,那么南京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哪怕是一阵风一场雨,都带着浓重的历史血腥味。 1937年12月13日,小日本侵略军占领南京,平民百姓和被俘士兵被集体枪杀、焚烧、活埋以及用其他方法处死者,达30万人以上。南京的房屋被烧毁,几乎所有的商店被抢劫一空,财产损失不计其数。最终致使南京变成一座尸横遍野的死城。 1937年的秦淮河,河水是红的。 他们像毒蛇一样,形成重重包围。 他们不是不跑,是压根儿跑不掉。 玄武门、太平门、中山门、光华门、武定门、中华门、西门、汉中门……临河便是下关,解说言,当时就算是有百姓从下关跑出来,因为没有船只,他们只能在12月的寒冬涉水逃命,趴着个门板木板去渡长江,但很多人,都冻死在长江里。 他们把老百姓当作活靶进行刺刀训练,把一批又一批年轻人驱逐到城外,用机枪扫射倒地,或被汽油活活烧死。他们举行斩首比赛,看谁能切割老百姓最多的头颅,他们□□了2-8w妇女,甚至在□□过后还挖出了他们的内脏,他们将他们的尸体、器官、残肢死死的钉在了墙上,他们惨无人性,迫使居民观看老百姓家的父亲□□女儿,儿子□□母亲。他们不把人当人,一步步对百姓进行化学阉割实验,他们做尽了所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恶毒,用刺勾吊起活人的舌头、扒皮、挖眼、水煮婴儿、活割人体、用锯子生解……他们把婴儿横劈成两半…他们的罪行数不胜数,会让你怀疑,到底是怎样的军国主义教育能造就这么一批惨无人道、肮脏下流、卑鄙无耻的队伍。他们的恶行如同殡葬图上画的地狱变相图。 难道,他们的孩子,从孩童时期就在学习杀人文化? 呵。 他们真的不怕吗?不怕数万万亡魂去向他们索命。 苍天啊。 被杀害的儿子永不再生。 被活埋的丈夫永不再生。 悲苦留给被恶魔□□的妻。 他们绝望的哭喊、求救,希望有人可以来救救他们。 他们流离失所,他们家破人亡。他们砍下男人的头颅排成一派,他们用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西洋相机记录下他们杀人的瞬间,仿佛在向世界炫耀着他们的功绩。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被那些说着根本听不懂的禽兽语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抬出去,他们□□了那些女性,并在□□他们之后杀了她们,扔进了乱葬岗。孩子们小小的,身高还不到成年人的大腿处,小小的尸体也堆成了山。 …… 受难者存活人数越来越少,他们的灵魂早已停留在那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有的人哪怕是活着,也早已死在了城破的那天。镜头前,他们重复的叙述着当年那些畜生在南京这片土地犯下的罪孽,他们一边叙述一边泣不成声。他们的记忆很痛,他们每叙述一次,都是像世界留下他们罪证的痕迹,更是对自己身心的二次伤害。 30w的眼泪不会擦干。 十几亿的眼泪会再次为他们哭泣。 那些施暴者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深入这片土地,更名改姓,遗留精子分布在不同区域,他们会合力形成围剿,用着更隐蔽的方式烧杀抢掠,残害霸凌普通居民,离间出卖体系。 展馆的图片、文字、视频看的叫人头皮发麻。 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孩子。 胡离想到夏日祭。 怎么看都像以文化之名,行祸乱之实。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现在的人,欺师灭祖到如此地步。 你跟我提“和平”,让我不要再提起“战争”。 可是他们根本就没走! 他们改头换面!有一部分始终留在了这片土地!宵小之徒,亡我种族之心从未消失!他们死皮不要脸,向外界扭曲这只是简单的一次战争冲突,他们说那只是繁荣的大东亚共荣圈。繁你妈的狗头军国主义死变态。那些数字呢?仿佛对他们来说,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就像海滩上他们不屑一顾的沙子。 他们的后代好天真好无辜,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告诉他们那段血腥的历史压根儿不存在。当你还处在受难者的身份里的时候,他们早已清洗掉后代的记忆,过的一派繁荣,合家欢乐。 他们好擅长精神意淫和精神胜利法。 不知悔改的东西试图把“九一八事变”改成“东北冲突”;将“细菌战”美化成为“防疫研究”;将“南京大屠杀”改为“南京事件”;将“慰安妇制度”改成“战时服务”;将“平顶山惨案”改为“矿区事故”;将“日本投降”改为“日本休战”; 将“旅顺大屠杀”改为“旅顺动乱”;将“重庆大轰炸”改为“常规战略空袭”;将“七七事变”改为“华北边境冲突”。 他们不承认你的痛苦、灾难,他们只会指责你像个东亚病夫一样整日抱怨。他们是制造问题的人,对外却反过来撇清关系,扮作无辜可怜的模样,向外界传播,指责这个地大物博的国家不正常,总觉得邻国都要害他们。他们甚至在国际上倒打一耙的指责你们这个民族有受害妄想症。 根据官方发布数据,在十四年抗日战争中,中国军民伤亡总数在3500万人以上,其中死亡人数约为2100w。 他们活在逼仄狭小的国度,篆刻着偏颇残暴的魂魄,地窄人稀从而造就他们的物哀幽怨,谁强对谁下跪,谁弱就洗劫一空,与其说地域,不如说是邪教。 烧光、杀光、抢光,便是他们所倡导的三光政策。 祭侄文稿被他们拿来当零食包装袋,这就是他们所谓合乎他们的礼节。 不断的试探、挑战底线,抹黑别人,再正当化他们对别人的伤害。他们从不正视自己加害者的身份,却又总在国际上阐述自己是核爆受害者。他们篡改他们的历史教科书,不承认他们残害别人的历史。甚至调转枪口,在国际上大肆宣扬他国威胁论。就像伤害你的人,在伤害你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黑你,然后拉拢他人形成团体,接机疯狂武装自己。 如果哪天,我建立一个小缅北,全世界只抓日本鬼子。 你可愿意否?你的核污水真的是在处理核污水?你为什么不直接坦白你在海下做了什么?核污水不过是个噱头。你这不是短视长视的问题,这他妈叫隐晦型国际诈骗。其实也没骗住谁,交手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私下什么样。历史的丧钟,也会有为你悲鸣的那天。 守护好你的富士山。 …… 下午,雨停了。 胡离走在古城墙下,心情沉重久久不能平复,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循环着一段话:我们不接受道歉,接受道歉就意味着这么沉重的一篇过去了。过不去!永远也过不去!永远都别想过去!不死不休! 小日子们会做噩梦吗?他们的后代,会不会偶尔看到路口有一位母亲牵着一个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无头男人,孩子微笑着在向他们打招手。他们是否会听到夜半的哀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国仇家恨,咱们来日方长。 91.金陵,南京 论列“祖列宗在上”这句话在中国人心里的含金量。 西方人曾围绕这句话展开过一番讨论,他们说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句极其有力的咒语,当中国人说出“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以及“爹娘、孩儿不孝”……这些话的时候,它就相当于流淌在血液里的冲锋号,人是会怕死的,但更怕死的没价值。杀一个不够,杀两个才能回本。敬告列祖列宗,从另一方面也是在阐述,我准备拿命给他们玩了,你们在那边收拾收拾准备好迎接我。 祖宗之法不可变,但单开族谱的吸引力更大。 明孝陵。 神道石象路上有狮、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六种神兽依次排列。传说朱元璋感念孙权是一方英雄,不忍平其墓,便让神道绕行梅花山;也有说法是契合“北斗七星”的风水格局。百年过去,他们依然在此地守护。 草木幽深,石路斑驳,胡离心中化不开一丝惆怅。 明孝陵中,有一只乌龟驮着一块墓碑。 此碑名为神功圣德碑。 【宝玉着了急,向前拦住说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 以前她并不明白贾宝玉为什么要变成乌龟给林黛玉驮碑,直到她看到眼前这番景象。 她想起的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 1645年,入关南征清将多铎,在扬州遇守将史可法率兵顽强抵抗。两月后,多铎损兵折将,史可法壮烈殉国。多铎入城后,放纵属下,屠城十日,扬州60万到80万平民遇难。扬州十日,清军骗降,老百姓尸体堵塞河流血色可怖。攻打扬州城的清朝将领多绎在《谕南京等处文武官员人等》的公告中云:嗣后大兵到处,官员军民抗拒不降,维扬可鉴。文字狱盛行的清朝,所有与扬州屠城有关的记载均被刻意掩盖,导致清末以前大部分人对此事件一无所知。直到辛亥革命前夕,才将《扬州十日记》从海外带回国内。希望使忘却的旧恨复活,助革命成功,“扬州十日”才为人所知。 清军进入江南后推行剃发令,引发嘉定士民抵抗。 侯峒曾、黄淳耀等人组织守城,嘉定先后三次遭清军攻破并镇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不是简单的政令,而是毁我华夏衣冠,斩断文脉的罪行。七月初四,城破。侯峒曾投水殉节,二子相随赴死;黄淳耀自缢明志,幼弟从容同殉,血泪难干。清军入城屠城。不久义士朱瑛复聚乡勇再起,再度惨遭屠戮;二十日后,明将吴之番反攻收复,兵败身死。 江阴军民拒绝执行剃发令,在阎应元等人带领下坚守孤城八十一日。最终城破,但这场抵抗成为明末江南抗争的重要象征。 “清军入关。你们的励精图治又在哪里?!” 甲午中日战争,八国联军侵华…到底真的是侵华?还是转移资产?!这究竟是八国!还是八旗?合约?这合约是被逼无奈??!!还是故意为之?!到底是不是!!因为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是你的同胞,所以毁起来根本不会心疼!!因为不是自家的东西!所以嚯嚯起来根本不在意!!! 1842年,签订南京条约:割让香港岛,中国割让香港岛给英国,成为英国的殖民地。开放五口通商: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为通商口岸,准许英国派驻领事,准许英商及其家属自由居住。赔偿战争费用:中国赔偿英国军费2100万元,赔偿鸦片烟价600万元,共计2700万元。 1858年6月26日至29日,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清政府分别与英、法、俄、美四国在天津签订天津条约,主要内容包括开放更多通商口岸、允许外国公使常驻北京等。 1860年10月24日和25日,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后,清政府分别与英、法两国在北京签订的北京条约。主要内容包括割让九龙司地方一区给英国、增开天津为商埠等。 1901年9月7日,中国清朝政府与英、美、俄、法、德、意、日、奥匈、比利时、西班牙、荷兰等十一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辛丑条约是中国近代史上赔款数目最庞大、主权丧失最严重的不平等条约之一。 ……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 1911年11月9日 广东独立宣言有言:满清入主中原二百余年,爆政横行,民不聊生。我广东同胞即日宣告独立,与清廷断绝关糸。共谋共和大业,凡我粤人,当同心协力,驱除鞑虏,恢复中化。 《天运乙巳年秋月》 广西义军盟誓有言:满清窃据中原二百六十余载,太平天国运动,勾结洋人,血洗广西。又以“苗疆之乱”为名,屠戮我壮瑶同胞,血染红水河畔。今我八桂义士忍无可忍,举旗讨清。屠尽鞑虏,斩绝洋妖! 江淮义军盟誓:清廷之罪,天怒人怒,扬州十日,江阴之屠,血染长江,罪恶滔天。更可恨者,盗我神器,毁我文脉,丧权辱国,割地赔款。今我江淮义士,揭竿而起。誓以热血涤荡腥膻,以头颅筑就自由之基。 川中义军盟誓:自满清入关,屠我全川老少六十余载,血染巴蜀,尸填闽江。致我川中十室九空,赤地千里无人烟,更历“湖广填川”之痛。此仇不共戴天,今我川中义士,共举义旗,城破之日,寸草不留! 陕西讨清檄文原文节选:清虏入关,屠城令下,滑水呜咽,终南泣血,苍天垂泪,大地悲鸣。忆昔长安,汉家宫阙,唐时明月,关中形胜,龙脉之地,何等荣光。此仇不报,何以对苍天?今我三泰义士陇右豪杰,暂以血洗耻,以命复汉! 山东讨清檄文原文节选:胶州湾畔,德舰犹鸣丧钟,泰山之巅,胡旗已染腥风。曲阜圣庙书院改作马厩。山东乃孔孟之邦,文明所萃。岂容犬羊之族,玷污其境。今满虏肆虐,我山东义师,振臂在起,昭天下义士,会师齐鲁。以泰山为骨,黄河为血,齐长城为刃,直捣清廷,若敢反抗,身死族灭! 河北讨清檄文原文节选:自清夷窃鼎,河北三千里山河,尽染胡腥,保定黎民十室九空,邢台之尾十万人头落地,邯郸三日,血流 成河,赵武王像被辱。禁学堂断燕赵文脉今我燕赵义士带天行诛,取狗皇帝人头,剐满清官吏心肝,祭我燕赵英灵。城破之日,老幼皆屠,九族尽灭,尸骨无存! “我本是去还泪的,无意,嫁他。” 她哭的是男人吗。她哭的是令她肝肠寸断的情情爱爱么。她哭的甚至不是她自己。沧海月明珠有泪,望帝春心托杜鹃。 女娲炼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 失去幽灵真境界,幻来亲就臭皮囊。 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 在煤山自缢的最后一刻。 你望向一片狼藉的故宫时,又在想什么呢?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方城明楼升仙桥。 本是阴天,一束阳光照射下来,刚好落在石砖上。 “此山明太祖之墓” 池杉翠绿,明孝陵里随处可见曹家的痕迹,还专门修建了一座“红楼艺文苑”,为曹雪芹立了像。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梅花百年后长于此,守于此。 胡离不禁想起当年在北平,步入国家植物园往卧佛寺去时,路过曹雪芹纪念馆。若真是世人无理取闹的荒唐索隐,又怎会如此安设伫立。 胡离沿原路返回,点开微博。 #刘菲菲陈灵灵迪丽全女版大明#瞬间冲上热搜。 又开始了,装好人,干坏事,背地里拱火挑事儿,鼓动他人。胡离冷笑了一声,感慨这个平台可真是恶臭到了极致。没过一会儿,胡离点开朋友圈,来自海市的一位女士,发了条“喝糊辣羊肉汤……格局太小的”的话。 胡离轻蔑的看着手机弯起嘴角。 “我拜访老祖宗的时候,你少给我玩那些心计小手段,这个时候我不想搭理你。三番五次,从前些年春节、元宵、清明、端午……源源不断的在一些我重视的场合给我使绊子,秋风落叶,煮水飘零,往后的日子,咱们慢慢谈。我好话,给你们说尽了。” 一路上,胡离回忆着这些年的经历。 跪下去? 那绝对不可能。 谁先狗叫,喊你跪下去,谁就是叛徒。 为人进出的门金锁着, 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里爬出? “有些人跪习惯了,有些人不敢站起来,也有勇敢的人,却被削了头。一旦有人被削头,就会有更多的人恐惧,最终在恐惧中变习惯。结果就是,一跪几千年。” 92.南京,南京 玄武湖景区位于南京主城区,东枕紫金山,西依明城墙,六朝时为皇家园林湖泊,明代为保存黄册的国家档案馆,景区与山水相融。有京湖阅武、水关问道,台城烟柳等风光特色。 一杯雨花茶,一块儿雨花石。 雨花石是一种天然卵石,不断经过风化、堆积,最终留在了南京的地层里。而“雨花”二字的来历,相传南朝梁代,云光法师曾在这里讲经,天花坠落,落地化为五彩石。雨花茶出现的较晚,相传1958年,为纪念在雨花台牺牲的革命烈士,制茶师傅们制作的以钟山一带原有的云雾茶为基础,研制出的新茶。松针形,寓意先烈精神万古长青。口感醇厚,有独特的清凉韵。 过去,她把旅行看作逃脱。 此时,她把这场旅程看作一次凭吊。 就像当年她二次去龙华,去北大红楼和卧佛山庄。因为心灵找不到寄托,她曾把自己的精神寄托放在那些虚构的人设上面,最后发现是演的,她曾把精神寄托放在书本上,发现书本是编的,她最后把精神寄托放在这个系统上面,原来系统里面更肮脏,混乱不堪,他们跑到她的家里,引用着她的那些已经逝去的老师们的话,给她立规矩,他们反复在平台上拿她的族人们鞭尸,这便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系统。 最终,她把自己的精神寄托放在了那些死人身上,从龙华到北平,从北平到江城,从江城到南京。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她的信仰放在任何人与物上面都不可靠,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人是最善变的动物,信仰这种东西,只有放在自己身上,吾日三省吾身才最牢不可破。 从梅花山到明孝陵,回来时绕过定林山庄,穿过博爱牌坊,一步一个台阶,一步步往上走。从牌坊到祭堂共392级台阶,这个数字象征当时中国3亿9千200万同胞对中山先生的敬仰。从碑亭到祭堂的339级,则代表当年国民党参众二院议员共339人,寓意每人一阶,传承先生精神。 抬头一抹靛青色,克制不张扬,安静且肃穆。 南京又称“博爱”之都,胡离站在高处远眺,群山环抱中她想起那句,山川有真性情,气势为先。六朝古都、明城墙、高耸的梧桐树,她漫步走过悠长的林荫道,南京的安静给人一种可以在潜移默化中重新开始的感觉。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看着远处翠绿的树木,清风拂过,吹散了额头的漫热。 何为博爱? 先生曾言:为四万万人谋幸福就是博爱。 胡离想起曾经学过的课文,在心中默背。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胡离背书差劲,小时候觉得文言文读来晦涩绕口,别人30分钟就会背了,她一天下来,几句都记不住。别人是先背了再理解,她却是须得理解,才能会背,总是跟人反着来。她不喜欢背书,喜欢唱歌,后来还真出了一首《礼运大同篇》的歌曲,胡离总喜欢跟着唱,会唱了,也就会背了。 中山纪念馆里记述着中山先生和宋老师的生平。 外国记者曾这样评价:中山先生有一位压不垮、不甘沉默的革命者,那便是她的遗孀。从孙夫人到宋先生,她更是一位坚实的革命者。 胡离一步步走下台阶,她静默沉思。 她在审视自己,也在审视这个世界。 她向往的那种感情是:我必须要有一个精神寄托,一个对理想国的向往,我必须拥有对理想精神世界的追求,否则我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我只有源源不断给自己打造乌托邦,我才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活着。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不美好,并且满目疮痍。如若是以前,她会为爱情赌上自己的命,但这个前提是,对方是一个纯粹的人。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在这个廉价又世风日下的时代,此生都不会实现。 不过她还是可以赌上性命,比如,当海中南的权力机构把她的画卷、文字架在国际形势上的时候,他们拿所谓道德绑架她,那一刻,面对日复一日的死亡威胁,胡离的确想过,拼死抵抗那些反动派,大不了一了百了,以身殉国。 后来,胡离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海中南的一群人杀了赵德林、颜官桢还有桂英以及村庄的其他人后,胡离声嘶力竭的喊他们停下来。他们全然否定了胡离的话语,充耳不闻。他们一次次杀人放火,刺激胡离发怒,自顾自的制造因果链,挑拨离间,拿胡离和她的族人们平账。 他们把胡离当成了一把刀,一把对外抗战的刀。 他们没有给她一分钱,甚至打着她的名义赚钱。 他们对这把刀付出的是道德绑架,或许前期可以说是道德,这个家国概念是胡离自己把自己捆绑住的。所谓道德绑架,便是在胡离识破海中南的行为后,她声嘶力竭的喊了停。他们仍旧一意孤行,从未考虑过她的想法。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后来人,没有一群八十多岁的老头子,拿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去填政治账本的。胡离想了好几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后来她明白了。泄愤,他们在拿她泄愤。他们太忮忌她爷爷。所以就拿胡离和她的族人们泄愤。 现在,她不会为任何人殉身。 她太高看现在的系统了,现在的系统和过去的系统形式上没什么不一样,却也有很大一部分不一样。 “草台班子……” 胡离不屑的笑了一下,他说她是他的妻。 可是他和他的族人,每日都是污言秽语。 “是胡离先勾引我的。 “胡离,任凭谁活成你的样子,我都会觉得是个笑话,先把你的苦日子过好吧。” “胡离你看看你争到啥了,你在吃苦,他都跟年妃生四个娃了。” “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外编,还想和皇后比?” “人家都不正眼看她的,交际花。” “胡离你不开心就去死,别整天蹦出来膈应人。” “别一整天就破防,先管好你自己吧。” “蛐蛐就蛐蛐呗,死肥婆。” “胡离总是喜欢回溯性嫉妒,还爱吃醋。” “谩骂同性,讨好异性。胡离你为什么总是轰击热搜上的女明星呢?你是不是嫉妒人家,肤白貌美大长腿,你一个都没有。” “错的不是皇上的后宫,错的是你胡离,谁让你参与后宫争宠呢?” 皇后? 胡离在手机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笑了。 于是深更半夜写了《上奏天庭》。她就是写给那些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看的。 “姑奶奶我和那些男人斗了那么久,不是给你抢男人来的。你的男人你自己看好勒,别他妈像个疯狗一样动不动就出来咬我。” 整个上天庭传疯了,声音分为两波。一波说胡离不受宠幸,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更没有孩子拴住男人的心,在那深宫里,不是嫉妒这个,就是嫉妒那个。二波说,他们太磕胡离和王氏的cp了,简直要磕疯了。 现实是,胡离在得知真相后。 一脚把他给踹了。 胡离冷笑了一声:“正宫地位,小三上位,王八蛋,你这小三行径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胡离跟他之间隔了多少人命!呵,就这样,那些群众还在那儿磕cp呢?什么叫差一步圆满?!你放心,他俩之间,差他妈一万步都圆满不了! 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是很爱胡离吗? 不。 胡离心里清醒得很,他那种病态的捆绑绝对不是爱,只是胡离身上,有他要的价值,比如狐族,比如花界。正常情况下,一个女人在经历了此遭,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都会选择强强联手,但她不愿意。朝廷拍了很多电视剧,恨海情天的有、你侬我侬的也有。甚至把胡离的生平转化成了男性角色。这是在给男性赋魅吗?还是在维护他所谓的美好善良的形象? “你给我的这些,我爷爷早就给过我了。你觉得自己付出了毕生心血,可是这只不过是我爷爷的随笔一撇一捺。” 胡离想起了宫心计里大结局那个拿着一捧琼花的小姑娘,还有快乐星球里的莲蓉包。那就是她没割双眼皮,小时候的样子。 …… 革命感情? 她以为的革命感情是书里写的那句。 “希望我们两个人将来也像他们两个人一样,一同上断头台,一同上战场。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你,我希望有来生。” 她以为的革命感情是林觉民的那篇与妻书。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 兵变之间,京城的人都说狐族和花界的人好命,养出胡离如此重情义的人,他们说狐族和花界的儿女总不会差的。是啊,人人都想得到一个重情义的人,偏偏遇见了,就一个劲儿的往死里整,不弄死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现在的感情太浮夸,他不想榨干你的剩余价值就够了,你还指望他跟你一起走完余生?更加不要奢望,在革命道路上互帮互助,互敬互爱,相敬如宾。他不用完你,一脚把你踹了,都算他人品好。 他们只是,把胡离当成一个争权夺利的所有物。能吸到她的血,他们就安静,吸不到,那些男人就把她扔进斗兽场,各种利用、打压、压榨……直到她给出一个答案。他们得到了利益,就会稍微安静那么一会儿,得不到,他们又会反复重复之前的操作。 胡离想起他的那句话,内心毫无波澜。 “她的价值用完了,我不想杀了她,我想让她自生自灭。” 呵。 上天庭中,所有神仙都是历完劫,才得以恢复记忆。胡离是第一个在历劫中恢复记忆,并找到无名,达到反杀。 天不遂人愿。 他们观望了十几万年,见她周身依旧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他们等不了了,也不想再在她身上费精力和力气。然后他们就想在她渡劫时杀了她,或者引导她自杀。找个适合机会,换上自己的棋子。 结果,带血的刺激,偏偏让她醒了。 机缘巧合下,胡离还找回了自己的神器。这可不就是,天不遂人愿吗。没遂你的愿了,老王哥,老陈王八蛋姐夫,还有海中南诸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在不漂亮,没钱没权看到的世界和光鲜亮丽之后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正所谓,低谷的时候,人人都被刺,人人都落井下石,风光了,是不是个蚊子都想上来吸点儿血。那些阴暗里的人,他们并不想爬出臭水沟,因为爬出来需要勇气。 成年人的世界接不住高阈值,你的阈值会让他\她觉得自己很牛逼,觉得自己魅力特别大,从而产生轻屑和怠慢。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助纣为虐,帮助是天方夜谭,因为他们会费尽心力的打配合战把你拖进来,来证明你和他们一样,他们每天拉热搜,力求的就是达成一种精神洗脑。 他不爱她,修为也不如她,还忮忌她。 就像忮忌她爷爷一样。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想废掉她的法力。 等她残血,弄死她。 发现弄不死她,就开始源源不断拉天庭和妖界的女人出来。 他赐予那些女人金钱、资源、学历、地位、房子、车子、票子。 转头他拿石头砸向胡离。 胡离回过头,他说,看!胡离嫉妒她们! 他的那些三妻四妾在他的控制下,也心甘情愿为他做事儿。充分发挥自己的肤白貌美大长腿,高知文化加学历。每天在互联网上找水军把自己营销的很牛逼。每天在胡离面前神出鬼没,阴魂不散。 胡离干什么,他们干什么。 胡离前脚刚说张怡有个妹妹姓左,自己的姐姐粉丝是小蜜蜂。马上就有人穿着一身大蜜蜂蹦蹦跳跳在港澳开演唱会。 模仿加背地里贬低的本质,就是嫉妒。 你在娱乐圈传播胡离的每一句话。 胡离每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们联结打配合战,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她囚禁在她最不想呆的地方。她不愿待在深宫!更不愿和那些女人争宠!她不愿意!!! 他的爱,或许称不上爱。 她瞧不上,不想碰,更不想沾。 她努力的和他们划清界限,不过是,她不愿意为他所用,更不愿意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胡离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小路,轻笑了一下。 “从今往后,这么喜欢模仿我的话?” “那就按照我的话,顺着你的愚蠢,上路吧。” …… 从音乐台出来,胡离沿途去了 美龄宫。 绿色琉璃瓦,雕梁画栋。一路上,绿树环抱,梧桐环伺,从高空俯瞰宛如一条精致项链。屋内陈设保留着旧时模样,古朴典雅的布局戳中胡离的审美点。这栋楼,历经风雨一直静静地停留着。 法国梧桐,又名二球悬铃木。因其叶像梧桐,后被叫为法桐。梧桐树干常流三主枝,暗合“民族、民权、民生”,三民主义。春夏秋冬,航拍镜头下,连立的树正好像一条精美别致的项链。 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郁郁葱葱,富有朝气。胡离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扇窗户,她喜欢那些自然的东西,树木、河流、花朵、恰好的风和阳光。自然赐予的软魅力和霓虹闪烁带来的强制性感官娱乐是不一样的。 胡离站在那儿放空,内心,喜欢一个人散步进行意义思考,从而达到重新乌托邦的构建。她不会为一个人停留,但会为一棵树。 比如,承乾宫的梨树和秦淮河边闹市之中伫立的合欢。 她看到秦淮河的那株合欢,跟她当年看承乾梨树是一个感觉。区别大概是。梨树比它活的寂寥多了。梨树困在幽深的高墙里。 树是有感情的,人也是。 人犹树也。 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 树如人,人如书,书如树。 房间的墙上挂着美玲小姐和蒋先生的结婚照。看到蒋先生,胡离自然想起老毛。胡离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合作过就是合作过,斗争过也的确斗争过。有的时候,你的对手比你的队友还要安全,世人爱歌颂,歌颂胜利者。附庸风雅之辈,也爱歌颂,歌颂的同时再踩另一个人一脚。但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他们从未真实的参加到那些斗争之中,只是在拿最后斗争胜利的结果侃侃而谈,栩栩如生,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看到了,仿佛他们出力了。 简言之,拍马屁。 真正的上位者不会临幸谄媚的蠢货和墙头草。 他俩都是人,都是一个普通人。 无非被命运指引到这条道路,一念救苍生。 最后不过是人各有志。是非功过,普遍在外界的嘴里。他们是宿敌,一生的死敌。虽说半生博弈,胡离觉得,或许他们也会在某一刻,惺惺相惜过。 “隔海相望,是对手,也是朋友。兴许百年之后,那些恩啊怨啊纠葛啊。也终是尘归尘,土归土。他会不会遥望大海,在心底问出那句,老朋友,回家吗?或者说,老朋友,欢迎回家。” 看着美龄宫里的摆设,胡离突然笑了,这种相似的感觉,她在大秦皇帝身上也看见过。她虽说恨他,却也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敬重过他。从最初的敬爱到憎恨,又不像绝对的恨。反而把这种感觉化为混沌。胡离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灰色地带的存在。 她把他当作对手,她想把他关进秦城监狱,每天定时定点给他送口饭,她要当着他的面指责他,骂他,审视他,让他回顾自己的过错。但是他的命必须牢牢掌握在她的手里。她说他死,他就死。她说他活,他就活。这个世界上,能取走他命的,只有她,其他人还不够格。 胡离看着脚下的路,如今却是“闭口不言”。 那种感觉很复杂,愤怒时想要弄死对方的心是真的,抽离时觉得是个可怜可敬的对手也是真的,她不是刻意想走到今天这条路,他应该也一样,下辈子是否祈愿活在一个普通人家。 低位者对高位者的怜悯是圣母心道德泛滥。 从始至终,胡离都在平视他。 胡离甚至恨乌及乌的辱骂过太后和皇帝他那死去的爹,因为一个人走到现在,变成如此这样子,是环境造就了他。这朝廷,天庭,会把人逼疯,逼死,他们要的是好操控的木偶。牵一发动全身。 只有品尝过权利的滋味。 才知道权力带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皇帝,这权力也到了,想来活了这么久,也看得透。不如平静接受一切,不要再无谓的横扫祠堂了。你要是想泄愤,你去找你毛爷吧。他的魂魄在世间游荡,他挺闲的。” 身旁的导游对游客提出疑问。 “我问一下,在什么情况下,两个宿敌会联手?” 其中一个小孩子举起了手,回答道。 “国共合作,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 楼上的阁楼,挂了明码标价的整齐衣衫、项链和帽子。留声机缓缓响起,播放着她熟悉的音乐。 轻轻落在我掌心 静静在掌中结冰 相逢是前世注定 痛并把快乐尝尽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你没办法靠近决不是太薄情 只是贪恋窗外好风景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声音 …… 胡离浅笑了一下,心想。 现在是夏天,你这首歌挺祛热的。 她是祥林嫂吗? 是也不是。 她的人生是单向道。 一段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 只要结束,那就是结束。 她反反复复的提起这些事情。 等同变相的昭告外界:不要跟我扯上关系,认识你,碰见你,简直是我人生的下线,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再打着我的名字在背地里干那些事儿。否则,不要怪我下你面子。你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也不是祥林嫂。 你以为她给你复述是让你可怜她吗? 不。 是让你看看,她跟海中南那些老头子对打,如何走出这人间炼狱。换你?你都不一定活着,有什么资格在背后说三道四。 那条某珠宝商设计出来形似美龄宫项链。 从某种形式意义上来说,是她收到小日本死亡威胁时没有屈服的结果。虽然,只是一个形式意义。但外界传言,胡离是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女儿。 你看,他们想要抹掉一个女人的成绩。 就是如此简单。 只要赐予她一个男人。 …… 胡离不屑一笑。 “我都走到了今天,我需要的是一个男人?你平白无故给我一堆男人,经过我允许了吗。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胡离每天都防着王氏。 结果,他们把她的呼吸当成了调情。 也是,百口莫辩。 (他想咋说就咋说吧,行行行,我爱他,爱不死他,他爱死不死。滚吧……死出儿王八蛋。滚滚滚滚滚……) 93.撤资 昨日之仇,如芒在背。 深夜的火车,胡离趴在桌子山刷手机。 有一篇帖子这样讲:为什么乒乓球界的人和小胖对打,感觉他很吃力但结果却能赢。 有一位网友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他说小胖是被孤立的选手,没有办法获得专业选手的资料,对手的手段,防御和攻击都要靠他现场捕捉,他被所有人研究,前几局都是敌暗我明,是后来开始捕捉对方行动规律,顺着带走。 25年4月19日央视新闻报道 一位网友晒出保洁阿姨在公共卫生间隔间休息,引发网友热议。此现象刺痛了很多人,大家提倡,为保洁员设立休息区,不是福利而是一项必须得到尊重的权利。 此报道让网友们争相在网上爆料。 有一篇不知是真是假的帖子如是写道。 【22年某大学的保洁阿姨,没有休息室,只能在厕所隔间休息,在堆满了杂物工具的地方晾衣服,晚上等学生都会宿舍了在去厕所用冷水洗澡,在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之后,阿姨只留下了她最体面的三样东西,包包,手机和鞋子,就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昨天才是妇女节,这件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与回应,我昨天去dy官号下面评论也被删除。我不知道这位阿姨,可能也是谁的女儿或者谁的母亲,我只知道我绝对会和你们硬钢到底的。】 这个故事好熟悉。 噢。 胡离想起来了,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她身无分文,在石碑胡同那块儿的一个洗手间门口,站了一晚上。胡同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夜晚,还有乌鸦嘶哑的鸣叫。 隔着屏幕,胡离突然觉得表达情绪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是在火车站寒冬腊月熬过一整晚,也在北京的胡同外因为身无分文蹲坐在墙角一整夜。 可是那又怎样呢? 你播报这些东西的意义是什么? 内涵我吗。 内涵完了,然后呢?你们还想表达什么? 2026年5月23日报道 五月男团阿信在北京某男厕所打卡,拍照后歌迷纷纷前往胡同同款厕所排队打卡,甚至,有人在厕所里分别放上五月天的名字,居民表示,厕所不是景点,请理性打卡。 胡离不屑的笑了一声。呵。 他又开始给他的小情人报仇了。如此的心胸狭隘,胜负欲强,跟这种人较劲儿久了,是个人都会气血亏空,低落暴躁。明知你生病,他们一个个选择在这个时候接二连三跳出来。这不就是直白的要你命吗。 的确,这就是些小事儿,一年三百六十五,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会寻些小事儿出来噎人。换你?十五年,你受得了? 这是时局动荡的问题吗。 不是。 意外隐蔽谋杀、精神打压自杀、利用信息差借刀杀人、长期慢性投毒、科技辐射、有组织围剿、网络舆论……她都走过来了。 索性他们也不装了,直接拿官媒开始亮本事了。 耳畔突然想起一道声音:这两家全家每一个好东西。妹宝,我们该走了。撤资退场,让他们自己玩吧。 (2025年4月19日。) 报道这条新闻的消息一出,那是胡离确认自己被全方位无死角监控的第一天。也是她开始怀疑这座楚门的世界的第一天。 胡离无奈的笑了笑,她感觉这个被全方位无死角分析,和小胖有点同道中人的感觉。原来这种被研究,她也经历了好多年。 胡离想起他的战绩:8月1日的巴黎赛事。 他们那样的人,好赢的局面不会上,也没有机会上,什么样的局面有机会?死局。没有希望解开的局,打不赢的局,拿不到胜利果实的局。因为,最开始你的坐标系定位就是,被放弃。 她能理解那场局面意味着什么,国家的荣辱、耻辱全部压在那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但凡心里装着点儿国家的人,看到这些对决,心里压根儿笑不出来。 她一开始,就是当作一颗弃子养大的。 可惜这颗弃子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掀了整个棋盘。 旋即,胡离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另一段采访。 “谁让你在关键时刻输给别人?那属于人家硬啊。你要是把他打下去了,他还有今天吗。” 胡离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她对着车窗上的人影莞尔一笑:“是啊,你要是不逼我,一早弄死我,我能有今天吗。看着一棵残缺破败的树茁壮成长站在你的对立面,心里很难受吧?” 彼时,热搜再次使用着和先前一样的招数。 再一次拿着赵蒨和刘菲菲做对比。 捧一踩一,正过来踩踩,反过来买买。 胡离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心想,他们是控制不了自己了,改换拿赵蒨威胁她了? 没过几天,网上炸了。 起因是2026年6月29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茉莉奶茶使用的四叶花卉图形侵害了路易威旗下7件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判令其赔偿“驴”经济损失1000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30万元,合计1030万元,并要求在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六大平台首页刊登声明消除影响。 … 苏州中级人民法院? 判定? 茉莉? 驴? 这情节怎么那么熟悉?太他妈熟悉了。 前不久那个刘菲菲不还在国外拎着她的包,亮着大钻戒表示人生易如反掌吗。这驴是犯啥病了?开始起诉一个奶茶商标?穷的活不起了? 茉莉奶茶? 胡离想到沈舒心那个好朋友腻腻,这女的之前推送微博,不就喝了茉莉奶了吗。而且,她跟沈舒心在一起后,就割了双眼皮。这个女的经常去台州。胡离思索,这条线又在暗喻什么?难道,他们当时就是想拿那个腻腻来替掉自己? 驴?易威? 威? 这不是胡离她那姐夫的名字吗。 “驴,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胡离揉了揉眼睛,咽不下这口气,对着手机破口大骂:你他妈瞎啊,你他妈没看到这商标跟日本奈良正仓院珍藏的唐代紫檀木画槽五弦琵琶的花纹简直一毛一样吗! 什么判官?!?!什么玩意儿?! 愤怒渐渐平息后,胡离想起当年在海市,那个苏州某野鸡大学毕业的导员,当年就是如此评判她霸凌陈阳的。当年,她找了胡离谈话,说胡离冷暴力同学,不分原由让胡离去给陈阳道歉。胡离拒不道歉,凭啥道歉?道歉的意义不就承认自己错了吗?!没错,凭什么要道歉。休想莫名其妙给她定罪。 如今再看到这条新闻,简直火大。 现在,胡离是很少上热搜了,但赵蒨在热搜上依然居高不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暗戳戳。 胡离想不明白。 他们又要筹谋着干啥好事儿? 一天也不让人消停。 胡离翻开#驴起诉茉莉#的评论,纯粹当个笑话看。 “压力给到路边的灯。” “以后遇到总是告状的人,直接骂他:“你驴吧,这么能告。” “有没有人记得其实这花纹是以前旱厕的窗户……要不让他把我家厕所告了吧。” “你把钉耶稣的十字架也告了吧,反正也是一横一竖。” “真没想到茉莉奶白又来一个事业运……” …… 没过多久,虞盼盼在她的新剧里。 躺在温暖的小床上,闻着她芳香的茉莉手环。 各种铺天盖地热贴席卷开来。 “虞盼盼新剧角色,抑郁+自杀倾向,幸亏她自己在不停地拯救自己,我哭了……好心疼宝宝。” “心理学家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心理,学心理的人心思都很细腻,反而容易出现心理疾病……太心疼了……” “我不開心的時候也會想吃東西解壓,那前两集给我看的,快哭了,盼盼这个女主的状态跟我抑郁症的时候特别像,就是心里面想让自己好起来,但是身体能又留下了创伤反应,就只能这样活着……” “太共情了!星星拯救她自己!盼盼也在拯救她自己!” “太心疼虞盼盼了!最爱她的爷爷还去世了!不敢想她得多难受!我哭!心疼死了!抱抱宝宝!” “盼盼太努力了!在拯救孩子的同时也在拯救自己!” …… 看着弹幕。 胡离眼神里多了几份冷漠和疏离。 赵德林去世隔年,胡离在平台上更新《只在天空之上》当时有个抄袭者各种隐晦侮辱她爷爷,把她的家族全部写成了妖怪,说她和王涞怎么怎么上床,洗澡,颠鸾倒凤。 也就是那时,胡离被架到了联合国,被道德束缚着对外抗战。故事里,她写了赵德林的死。下一秒,沈舒心发博文说她心疼她住院的爷爷。 连文字都是copy复制,跟上大学时一样。 胡离发了啥,下一秒沈舒心就发了啥。 …… 胡离突然想起大秦皇帝当年去绍兴柯桥到此一游的场景。 “沈舒心呐,虞盼盼呐 ,你瞧瞧这路,他们给你铺的踏实不踏实。杀了我的家人给你献祭。你可得好好走,你要对得起我。” 人呐,不要把别人逼到绝处。不要把别人欺负够了,再倒打一耙说别人记仇。怎么不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自己干过的缺德事儿? 不像我。 现在要是看着沈舒心死自己面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和王涞倒是还没捅破那层膜。 反倒是沈舒心?秦斐?刘微?还是跟程潇长得像的那个女生?你知道接吻的时候,是一个八十多岁的男人在操控你男朋友的灵魂吗。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英雄下注或者弃牌。 胡离轻唤了一声:“无名。” 无名散发淡淡的亮光。 胡离冷冷的落下一句:“撤资吧。” 忠臣良将就能拦得住王朝覆灭吗? 拦了,拦不住。 你拦了,他们反而要合起伙来弄你。 烂下去吧,发烂发臭,烂到农民们都揭竿起义。 活该,作的了。 给你的王朝续命吗?提溜提溜,把虞盼盼填上吧。她能自戕,还会女娲补天。神女吃了那么多社保医保,理当付出些微小的劳动。 如果你觉得上天庭喜欢大公无私的神仙。 那你就错了。 上天庭偏爱有手段的这一口儿,甭管你干了多少事,只要你有手段,皇帝王公贵族,都会亲睐你。 学会了吗。 镜子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托起那残缺的半块儿尸体:“阿狸…你知道吗。如果你从小到大养的小猫生病了,你抱着大雨走着瓢泼大雨的路,好不容易找到医院,但小猫已经死透了。冰冷的僵在你怀里。不想拿出手机发信息。可是你的男朋友在手机上让他的新女朋友们发了他和她的新的小猫小狗,还写着新的小猫真可爱。你会开心吗。” 胡离眼皮子都没有抬,她的心跟空了一样,漫不经心的说:“不好意思,姐没养过任何宠物。我倒是知道你不知道是你王哥还是张哥,跟沈舒心养过狗也养过猫。你王哥跟你秦斐姐养过狗。至于你微姐和艺玲姐,爱咋抽血咋抽血……抽的又不是我的血。管我屁事儿?” “我给你填了无数次坑了,但你似乎接不住。是你们自己亲手毁了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我是你的上限,而你是我的下限。跟你相识,是我这辈子最不堪的经历。往后,各听因果。互不相干。”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刻。 胡离思考过王涞爱不爱她。因为她的确付出过感情。但是她现在收回了所有感情,因为她看透了,王氏一边挑剔她,一边又把她当工具人喝她的血。只是纯粹的利用她,没得感情。他既心有所属,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怕只怕是,他们不放过她。 另外一种可怕的念头随之冒出。 当年在海市,沈舒心的那个男朋友长得张家子弟。而且虞盼盼的合作名单里也有那个公子羽。没过多久,他跟那个叫什么微的跟他们也开始合作。上天庭里,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胡离背叛了余张,但从头到尾,胡离一直都在声嘶力竭的表达沈舒心是皇帝的棋子。没有人听她说话。 胡离微微一笑,眼底不见任何情绪。 因为没有付出过感情,所以不再追问。爱才会计较,不爱,连计较的念头都没有。问或不问,也没那么重要。他们想冤枉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她这个人。 毕竟,泄愤嘛,哈哈。 她长得不漂亮的时候,等待她的是李酬。 她上了好学校,张亚冒了出来。 胡离轻浮的笑了一声,她自己本来就是备胎。 否则,当年杨何冰围堵她的那回事儿也没有人能解释的了,当时就是在张凤峡的补习班上。杨何冰和虞盼盼没整容前,长得一模一样。 胡离坐在房间里写字,笔尖蘸了墨水,硬生生在纸上失了气韵,她笑着说:“无名,以后不要再告诉我未来有什么人等着我做决策。太轻易得到的,总是…当垃圾一样看待。那个腻腻,她不是沈舒心的好闺蜜嘛。让沈舒心也体会一下,好朋友被伤害的滋味吧。” 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瞎装。 现在什么都懂了,只想装瞎,最好什么人都跟自己没关系。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反正也不是一件两件事儿的账了。 胡离摊开画稿,在下方留。你们就继续作吧。帮着那些人,杀完一批又一批故人之子。最后等着那些人,反过来把你们干掉。 皆大欢喜。 各自清扫门前雪。 94.撤资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老毛晚年向历史周期律发起挑战,可人性多少年过去,不还是如此。 没过多久,驴起诉茉莉白的事情发酵的越来越大。不少网友跑到驴家代言人的评论区留言。胡离心想,这又是谁自导自演呢?妈的,一群作精,海中南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精。 甭管是谁,胡离看到了不启民智后的结果。群众很相信权威,无论娱乐圈里的明星遇到什么问题,他们的水军总会拿出一样的说辞。 “被官方认证过的人,能有什么问题?你们懂不懂传统官媒的权威?!是会做背调的好吗!!!官方都没说话,你们出来蹦跶个啥?” 清一色的如此评论。 胡离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寡廉鲜耻,忘八端,现在的人怎么把这些东西发挥的淋漓尽致呢? 清朝的王爷门清一色把财产存到了瑞士银行,推翻满清以后,他们的钱到哪里了?后代到哪里了?这帮钱全部给外国人拿走了。然后北洋军阀又刮了很多钱,把儿女子孙财产,全部送到了国外。日本投降后,还是有很多钱送往国外。人说啥,到外面的那群人叫啥,叫香蕉。 香蕉是啥?外面黄皮肤,里面是白的,思想是白的,精神也是白的。听说有首富在瑞士银行存了百亿元,子孙后代却无法将其取出,取钱时还要缴纳百亿遗产税。 权威?什么是权威? 你符合他的利益,他就会说你的好话,这就是权威。 譬如: 石榴花,一张有效宣传名片。 花木兰,一个真正的中国儿女,她是好样的。 未出三秒,页面蹦出来虞盼盼代言的手表视频,胡离点开查看了一下日期,是5月14日的了,手腕带了个,脖子上也带了个银质大链子, 外交?胡离坐在电脑前思索着,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又绕到王老太爷的身上了。不过外交部这个赵老师,胡离怎么看怎么熟悉。他和自己在桥城上高一时的班主任长得那么像?高一毕业的时候,那个老师还送了自己一本孟非的《随遇而安》。 孟非?非?菲?怎么又是这个人? 高一时,有天胡离在走廊打扫卫生,当时班里同学走的差不多了。班级里有些爱追星的女孩子,吕柯欣就是其中一个,她跟那个班主任相处的很好,有事儿没事儿还会给他推荐自己的偶像小鬼。班主任和班里的同学们处的像朋友一样。 偶尔闲聊,胡离说了一嘴:“我也有偶像,我喜欢刘施诗。” 班主任接了句:“刘施诗是谁?” 胡离说:“刘施诗,仙剑奇侠里演龙葵的那个女明星。” 班主任摇了摇头:“不认识。你说的那个我没看过,说起姓刘的,你不知道刘菲菲?那才叫绝世美女,你们现在吃的太差了。” 胡离脑子里映出杨云雪的那张脸,冷淡的回应了句:“不认识。” 班主任笑着说:“刘菲菲你都不认识?白活了。” 班主任?外交部赵老师?王亿? 这都是巧合吗? 胡离站起身从书架抽出随遇而安那本书,冷笑了一下。他是她高中时最敬重的老师。没想到,海中南从这儿就给她挖坑,老东西在这儿等着她呢?真会玩。真行。 “我哪里得罪你外交部了?让你们一个个这样对我?恩?王老太爷?我问你呢?王老太爷?最后一点滤镜,恭喜你,让你们给磨没了。” 2026年6月1日,刘菲菲素颜白衬衫低调现身北电,参加2002级表演系毕业20周年同学聚会,因见到恩师当场落泪,其松弛状态和二十年不变的同窗情谊迅速刷屏全网。 “她咋哭了?她在哭啥?又是哪个王八蛋发力了?” 胡离重新在网上搜索刘菲菲的名字。看她成功拿下芭比波和祖玛珑代言的资讯。对她的此番聚会和眼泪感到不解。北平啊!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北平!天子脚下。谁敢欺负你啊?!胡离此刻被困在水镜里,隔着屏幕,每天不是看这个哭,就是看那个哭。 驴、宝格灵蛇、天梭、祖玛珑、芭比波、瑞星、尚美……卧槽,这资源,这资源在娱乐圈那是一顶一的。胡离实在不明白她在哭个什么。 想到那个#低价七折拿到芭比波#的热搜,胡离觉得更讽刺了,没过多久,铺天盖地的热稿袭来。 “恕我孤陋寡闻,菲菲代言后,我才知道这个芭比波牌子。” “听说真相是盗版那边眼看着快到期了,都还没来找续约就提出打七折续约,人家品牌方都没要,而且早早就找了正牌签约,然后盗版那边的写手就颠倒黑白说,正牌七折捡漏。” “某个人当初用小菲菲的名号,结果比正主年纪还大,好意思的吗?把小小的老子给骗了,还以为真是亲戚什么的。” “刘施诗粉丝怎么老是扯上菲菲,没有我菲她活不了吗?” “不是吧,捆绑的是刘菲菲吧,她不是出道就打着小李若彤,小黄圣依吗。倒反天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离谱程度不亚于鹿晗降价抢了鹿哈的辣条代言。人家可是神仙姐姐。” “驴、宝格灵蛇、阿布扎比……我们有什么可给刘施诗抢的?抢老男人?燕雀尊卑,云泥之别,维度天壤,何争之有?” “若曦这个角色的人设就是要给自己加戏,我最好,我最美,人人都爱我,但是得不到我。我就是可以在各个皇子之间穿梭。” “她可是刘菲菲呀?抢刘施诗?可能吗?!” …… 胡离坐在电脑前感叹热搜和这批粉丝的配合战打的真好,一边是刘菲菲的粉丝水军出动,一边是Vog盛典刘施诗妆容不佳,Vog?胡离整天在互联网上点刘微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关于刘施诗的黑水是胡离买的,好一招栽赃嫁祸,打的真完美,她差点儿给他们鼓鼓掌。 胡离心想,王氏这王八蛋不是没钱吗?合着是只在我面前哭穷呗。真是糟糕,糟糕透顶。她不会埋怨自己怎么选择了这样的人,她压根儿没选。胡离想起那个王八蛋当年的行径,如果那个傻X老师没有对她校园霸凌,说不一定她现在早就和李酬结婚了。胡离恶心的是,王氏不放过她,三番五次拉踩她。 胡离忍不住在网上谩骂。 “你捧你菲姐好好的,你拉踩我干嘛?你还要对外把我塑成个毒妇,切断我所有的社交链。王八蛋,你们要脸吗?这不就是犯贱吗。我不爱你,我还看不惯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属实贱,真贱。造谣我的人生能让你们王家感到一丝人生安慰,也是我的福气。这就是高高在上的体面人家给你的眼界三观,和做人的底线?” 横州是全球最大的茉莉花和茉莉花茶生产基地,享有“中国茉莉之乡”“世界茉莉花都”的美誉。 2026年7月上旬,台风“美莎克”带来的极端强降雨导致“世界茉莉花都”广西横州遭遇严重洪灾,超18万亩茉莉花田受灾,引发全国茶饮供应链波动。 2026年7月台风“美莎克”过境期间,陈肛赶赴总指挥部坐镇调度,与国家防总视频会商,并多次连线南抗洪一线。 胡离心中生疑,广西是陈家的地界? 她在网上百度了他的名字,最近火热的帖子是。 【他在全国两会广西团开放日主动“亮家丑”,指出涉重金属污染事件频发与原主席蓝立等腐败问题,实质是自然生态与政治生态的双重病变,主张一体推进修复。】 他是哪里人?好人坏人?胡离对他没印象,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不过这篇帖子她前段时间刷到过,当时没在意。记忆里,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退出欣浪,胡离重新回到茉莉被淹的视频界面,仍旧愤怒。这是巧合吗? 老百姓以为的天灾,胡离眼里的政治斗争。 果然,没过多久,热搜出了一条……极其…尤其……变态……无语……傻X……智障的话题。 #她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 既得利益者……你有什么资格委屈的? …… 这玩意儿不都是你们千方百计得来的吗。现在弄的好像是别人强塞给你们手里的。 胡离更加火大,深更半夜在欣浪上开大:“卧槽尼玛,她掉一滴泪,你屠一座城?那他妈是我的花!老逼脸都不要了是吧?淹的是我们的茉莉花!那他妈是你家吗?真是荒唐,不要一点儿逼脸了。发言真雷霆,麻烦!把!茉莉花!赔给我们!!!” 下贱的人才活得最舒心,因为没有道德和底线约束,把无知当教养,把冒犯当玩笑。 你这个热搜开的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当晚胡离点赞了很多视频,她在内涵海中南那群老东西。 诸如:抬手不是抱歉,是小秦氏你还得练。 小秦老王要是有格局就好了,我会善待你的。 你们心思全都花我身上了,你们还恨我太争气? 借刀杀人的本事是真的一绝,巴不得把我往死里害是吧。 你最气愤的是不是,我不是你的儿子。完勒,还真不是。我这辈子愿望就是把你们都送南曲班子唱戏,现在好了,海中南彻底成南曲班子了。 我只要一呼吸,你海中南就觉得我在挑衅你,你真敏感肌。 隔天,热搜。 #金子罕又开始大点名# 胡离故意在话题里留言恶心他们:咋?你也是花木兰啊? 没过多久,桥城再次冲上热点。 官方新闻周刊报道:【#桥城为何成NFC果汁造假风暴中心#】 #桥城聚集着7000余家食品企业# 【近日,多家企业“NFC果汁”(非浓缩还原汁)系勾兑一事持续发酵。据媒体报道,涉事代工厂车间内既无新鲜水果,也无鲜榨设备,所谓“鲜果冷榨”“100%NFC”,实为水加浓缩原浆勾兑,厂家靠调换包装上“100%”“NFC”的字序打擦边球。】 … 【涉事公司全在桥城市。】 …… 【桥城位于中南部,是首座“中国食品名城”,食品产业规模超2500亿元,占中原四分之一、全国四十分之一,也是中原万亿级食品产业集群的“核心区和主阵地”。】 【发展改革委市场与价格所副主任□□在接受@周刊采访时表示,当前食品乃至整个日用消费品行业利润率普遍偏低,市场增量空间收窄,企业为求生存极易陷入低价恶性竞争。】 【她说,桥城食品产业存在“大而不强”的结构性矛盾,大量食品企业集中在代工环节,利润微薄,再加上缺乏品牌溢价能力,当企业无法通过“做好产品”赚钱时,便可能转向通过“做低价格”、虚假宣传、偷梁换柱等来牟利,从而诱发质量安全问题。】 胡离在下方评论:你在发疯,你在嫉妒,你是不是有病?你纲领是啥我不清楚,我记得你们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你就这样服务的吗?在这儿给我借题发挥?给姑奶奶我玩什么门户私计呢? …… 下一秒,胡离收到了一组照片,图上写着:你骂我 又如何?他还是不是选择我?没选你? 胡离重新引用了现代快报报道的一条新闻。 【#当街摔死多只兔子摊贩被行拘5天#警方回应摊贩当街摔死多只兔子#2月8日晚,有市民反映,在桥建广场,一名卖兔子的摊贩当街摔死多只兔子,还用脚不停踩踏。】 胡离:你他妈吸不到我的血,你就在那儿嗡嗡叫。你们王爷王哥这么爱送香水,是不是有老人味儿?还在那儿哭唧唧什么“我不许你再碰朕”,哎呦喂,真他妈当是你的大清啊?!大清都亡了!醒醒吧!那他妈一个男人跑了百公里见你就是爱你?那他妈大马哈鱼为了甩籽儿,能游半个地球。欣浪?!谄媚讨好第一大战略基地,你他妈真是一点儿人事而不干。 没过多久,虞盼盼的营销又起来了。 【虞盼盼:谢谢爷爷和八中的孩子们,在无数个瞬间瞬间给予星星的指引,能量和治愈。谢谢王氵去,那一刻星星也许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想到是这个。能尊重并且鼓励星星可以去实现自我价值……】 胡离:你拍的真恶心啊。你以为他们毁掉一个人,就是造造黄谣吗?你也太肤浅了吧。是你觉得毁掉一个人就是造造黄谣。大妈呀,现实政治迫害都是家破人亡起步的。我也祝那些被替换掉的孩子,终有一天,大仇得报,前路坦荡。 短视频上线,清一色挂了刘菲菲的图片,附言道:你看我不爽,是因为我处处压你一头吗? 胡离:对啊,是因为发源地在龙岩? 紧接着,一批又一批水军袭来,昼夜交替。胡离算是看透了,所谓娱乐圈,为了营销,什么恬不知耻的话都说得出来。 胡离在芭比波官方账号下引用了刘菲菲粉丝的发言,评论了一句。 “不是吧大姐,人家有结婚证,你没证儿啊。人家就算离婚了,也是有离婚证的……” 隔天。 【您的账号因发表不当言论,强制下线】 【您的欣浪,强制下线】 【您的新账号,强制下线】 【强制下线……】 【下线】 【下线】 镜子突然笑了一声:难过两天意思得了,真让你嫁给他,你敢嫁吗。你让他找他喜欢的人呗,你要做的是放他离开。 胡离看向窗外的蓝天,很可笑。这些年,在她失去记忆的这些年,他们都干了多少事儿了啊。真羡慕娱乐圈的人生,虽然不是真的,但搞得就特别像真的。 至此,胡离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赵蒨从来拿不到奖项的原因。她就是拿不到,因为从来,旁人压根儿没想过给。 这个时候,那些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冒出来演绎深情。不过是看胡离冲破了禁锢,上来充样子罢了。 真假千金文? 使劲虐待真千金? 各种嫌弃瞧不上看不起伤害残害献祭语言贬低羞辱侮辱真的?使劲疼爱假的?各种珠宝首饰房产证股份捧上心头?甚至是献祭残害真的为博假的一笑? 好雷霆的剧情。 她的既得利益是建立在我的苦难之上,好伐? 夏家三千金? 不好意思,胡离不是夏天美,她绝对不会帮着一个外人去欺负杨真真。 真千金流落在外?假千金顶替美好人生? 假千金比真千金的人生还要爽?! 父母只认假的?不认真的?! 不! 她才不要这样的剧情。 首先,是他们的冒然出现打破了胡离原本宁静祥和的生活。胡离根本就没想过拉着赵蒨认回这东西,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差点儿活不下来,她也不可能表明她们是谁。其次,但凡是正常一点儿的父母和亲族,他们根本,也绝对不会摇摆不定。 况且,从头到尾,都是海中南那群人先把自己扯进来的。不雌竞,不拿女人当挡贱牌会死么?! …… “他妈的,磨磨叽叽磨磨叽叽球事儿真多。凭什么女孩就要困在这儿被那些素未谋面的七大姑八大姨绑架?!你他妈男人之间要是出现真假少爷的剧情,那他妈都直接玄武门对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个个隔这儿给我放屁呢?!姑奶奶我我不吃你的这一套!只要我活一天,都给我夹好尾巴做人!是你们先招惹我的,我没有不对海中南甩脸的义务。” 胡离拿出卷轴誊写。 这爽文,我给不了你了。一个个这么想要替掉我的话,那就……替掉我这烂到不能再烂的命格吧。 这个世界,只要抱错孩子。 大部分默认为都是女孩。 手心手背都是肉?!清醒一点儿吧!假肉根本不是肉。 假设是男孩呢? 说不一定,剧情这就会翻一番了。 血还没干,就解决所谓会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胡离脑海中闪烁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她不是大胖橘。 大胖橘会在老年垂泪问太后爱不爱他。 胡离不会问。 胡离只会觉得,你不爱我,那你就去死好了。 胡离故意打开镜子恶心他们,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果你八十多了,还在渴求原生家庭里的爱不爱,说明你还不够强大呀。我作为一个老百姓,过得不好。极大程度就是因为你的体系里,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的集体性缺爱。所以你们的行为是冰冷的,残暴的。世风日下……高官厚禄,不励精图治……每天都在那儿爱不爱,缺爱。把好好的一个人朝廷搞的像大清朝宫斗剧。好意思吗一个个的。 95.程刚,陈刚 他们实施了清朗活动。 实则,只是清理掉对他们自己不利的言论。 一个男人不断的攻击你。 他心底的想法很直白,只是为了增加你的死亡速度。 胡离扣了块儿鼻屎抹到了镜子框上。 “跟朝廷的人相处真挺累的,要顾虑他们的自尊心、恶臭男的低俗玩笑、居高临下的说教和极致的精神压迫、感觉他们情商很高却不礼貌……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镜子:“诶,你们青丘的人这么洒脱?” 胡离:“不然呢?跟你们天庭的人一样?贱嗖嗖的?” 镜子“啧”了一声:“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我都碎成这样了,你还骂人。” “你嘴不贱,你能碎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镜子问:“要是你第一次去你男友家,你不吃香菜,你婆婆给你夹了一筷子说多吃点补身体,你对象说吃吧,他妈夹的,你会怎样?” 胡离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碗扣菜里,抓一把香菜塞他俩嘴里。还没过门就给姑奶奶搞服从性测试?我不打老人。” 镜子:“你就没有放不下的人?” 胡离:“我有一群放不下的鬼。” 镜子:“你老公钥匙被捉奸在床,你打小三还是你老公。” 胡离:“剁了他的屌。” 镜子:“咳咳咳咳咳咳……今年七夕你咋过?” 胡离笑出了声:“黄历上写了,今年七夕适合下葬。” 镜子:“卧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胡离从床上坐起来,白了它一眼:“我告诉你,我他妈自从下来后,就没一天舒坦。你最好少惹我,否则,你剩下半块儿尸体,我保不准给你丢河里。” 夏日暑气旺盛,从南京回来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一个轻飘飘的,活的淡淡的人。 或者说已经不再寻找意义和盼头的人是很危险的。 反复招惹,她只会想自己的刀再仔磨刀石上磨的利一点儿。 见血封喉。 街道散步,胡离的大脑依旧复盘。在她的理解里,电视剧中拍了那么多后宫争宠勾心算计,这种东西,足实不该用在朝廷上。 政治政治,一个政,一个治。在说解文字里记:政,正也。从攴从正,正亦声。本义为匡正意思。政直译过来就是端正、匡正的意思。为政以德,政以正民。治,原文为“水”,出东莱曲城阳丘山,南入海。从水,台声。其本义为古水名,后引申为疏导、整治与安定。 典籍曾记,政治是以道驭政的家国担当。范仲淹曾在岳阳楼记中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大抵是古代士大夫的终极理解。 呵。 胡离笑了一下,从古至今无数能人志士,有多少怀揣希冀,在这条路上实现自己的终极梦想。以前的她,看到这些话,会觉得足实是填充自己的理想国的力量。现在却多了另一种想法。 贪与不贪,不在官。 皇帝让你贪,你便不得不贪,皇帝不让你贪,你想贪也贪不了。哪怕你不想贪,但皇帝要你贪,你便还是得贪。 既然做官如此不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想不通,她也想不通。 都说龙生九子,爱好各不相同。这些个公子哥会贪吗?还是说他们贪了,会很好的被隐藏。或者说他们的皇帝老子会任由他们行事。 胡离抬头看着街道上的灯光,想到那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定下的婚约。她压根儿都不知道有这事儿,不如作废。婚姻大事如果连自己都做不得住,那下半辈子活个什么。有什么好活的。散养了这么多年,下河摸鱼,爬树,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最适合她。上天庭的等级森严和由内而外透露出的情感模式。胡离肯定是忍耐不了的。 要维护好自己的权威,又要算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 这是教养孩子吗?简直就是利己的规训。听话、优秀、符合期待,说话处事面面俱到,隐忍讨好,上下尊卑,不露一丝破绽。想必他们上天庭的人基本上不会关心个体差异,只求你安分守己,不要给整体空间添麻烦。 善于借助他人的力量,也是一种能力。瞧着这天族的算盘噼里啪啦的都快打她脸上了。规规矩矩,嫡嫡道道,一辈赛一辈,这行事作风也是够绝的,一次又一次拉女人出来,他们越是这样,胡离越会想起大明的忠孝君王。 养树之道,顺天致性,治民之力,也在于此。 胡离太怀念在青丘简政安民的日子了,无为而治,纯散养,懒政还是好的,你看那种体制内简历title写的特别长的,才是最可怕的。只有工作过的人,才知道不找员工背锅的领导含金量。 回到家,胡离关上门,踹了那镜子一脚。 胡离问:“你在上天庭是干嘛的?素日里在哪里任职?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镜子回答的直接:“监视你。” 胡离“呸”了一声:“监视到啥了?” 镜子没说话。 “我原以为你们天族的人再不成才,神格应该有的吧。你看看你们干的那些事儿,像是有神格的样子吗。还说什么天君的儿子不成器,天君他自己都不成器。我看你是怕我把你们干的事儿抖搂出来,所以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镜子:“欸,你能接受一个男人前期伤害那个女的,后期追妻吗?” “我追你爸的大怪啊,草泥马,玻璃不是我打碎的,要我在上面走八百来回?!” 镜子“嗯哼”了一声。 胡离心想,你们既然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了,反正她也挺无聊,不如你就当我的垃圾桶好了。你只要让我不痛快,我就骂你,你既然可以把我的声音传送到上天庭,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真是奇了你妈的大怪了,装你大爷的深情,自私自利谎话连篇,骑驴找马,倒打一耙,渣而不自知,两面三刀,装模作样,一碗馊饭还能变满汉全席?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再你妈的大见。我们青丘跟你们天族不一样!一不交税,二不征兵,打仗都是领导自己去!领导扛雷,还不干涉员工私生活!跟你们天族不一样!在你们天族上班!员工啪啪啪领导都得按监控听着!我们不会为了扩张去征调底层劳动者去卖命!不像你们!驱使男男女女成为战争耗材!你们那个破天君!破王爷!整天甩锅拉拢群众垫背!等着吧!上天庭迟早毁你们手里!……” 她发了疯的说,他冷静的看着。 镜子打了个哈欠:“你累不累?” 胡离:“累你爸,滚。” 镜子:“啧,你个女孩子……怎么满口脏话呢。” 胡离:“你们上天庭就是个盂盆,还不允许我骂两句了?卧槽,你们也太恶心了,你们的员工在家跟老婆睡觉啪啪啪,你们都记录在册。卧槽……你不觉得可怕吗。” 镜子沉默。 胡离:“看吧,又不说话了。” 镜子:“是你让我沉默……” 吵吵闹闹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直到,胡离在河堤下瞧见一只死掉的白猫。 …… 河堤对面刚好是医院。 一个女人在门口疯狂的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哭着在马路嘶吼:“我的孩子住在医院!你却和其他女人在外面谈情说爱?!你的良心呢!你对得起我吗!!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他都会叫妈妈了!他都会叫妈妈了!那是我的孩子!他都会叫妈妈了!” 女人嘶吼的声音太凄苦了,听的胡离揪心。 共情有的时候是一种天赋,有的时候却也是种缺陷。 她不自觉回忆起那天镜子问她的话。 【阿狸…你知道吗。如果你从小到大养的小猫生病了,你抱着大雨走着瓢泼大雨的路,好不容易找到医院,但小猫已经死透了。冰冷的僵在你怀里。不想拿出手机发信息。可是你的男朋友在手机上让他的新女朋友们发了他和她的新的小猫小狗,还写着新的小猫真可爱。你会开心吗。】 胡离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有襁褓里的小孩……死了吗。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几句话。 【六月婴孩离娘去,空留爹娘在人间。】 【堂前爹娘悲白发,棺内孩童泪流显。】 生理失控,是一种身体优先于意识的反应。当恐惧来袭,身体会优先发出警报。胡离觉得自己的心脏反复压着块儿石头,马路上,女人嘶吼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撞入耳膜。心绪不宁,胡离的脚步越走越快。 胡离顺手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刘菲菲带哈哈晒太阳# 她嗤笑了一声。哈哈?刘微以前的网名不就叫刘哈哈吗。咋?她是刘菲菲养的一条狗?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这是谁的精神胜利法。 深夜,胡离一个人坐在天台,目不转睛的看着混沌的月亮,她把手机放在石板上,嘴里似是哼唱着 什么歌。 月光长长长长到故里 送回多少离人唏嘘 咽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 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 暮色烟雨唱不尽离人曲 琴弦拨痛眼中涟漪 千言万语说不清心中意 寒衣难抵大风雪疾 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 捧着不舍的心徘徊旧故里 庭院萧萧落木深深深深几许 掌心中握着誓言的尾句 你挽指用红线把青丝绕成诗 饮愿说今生和来世 …… 她莞尔一笑,鼻尖似有若无的酸涩。 原来,至亲至疏,至明至暗是这个意思。 相比起讨厌作恶的人,人性里会更讨厌戳破真相的人。所以,从始至终,老天爷一直在暗示她,但老天爷不出面儿,或许也是怕被胡离记恨。 被全天下被刺的时候她也只是愤怒。 但是想起今天在街道上看见的。她看见那个母亲的无助与痛苦。胡离坐在天台,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她一边手抖,一边无声的落泪。 恭喜你,你让一个相信感情的人觉得这个世界不过如此。她该拿什么跟那些男人斗?拿道德?拿大义?还是也学着那些女人跟他们做点人造血细胞,捆绑住男人的心?他们都说她输了。一百个人围剿一个人,是以这样论输赢的吗?上天庭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封建等级森严,在天族人眼里,有孩子的女人,哪怕是娼妓,也是胜者,是王者。 晚上,她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里,漫天纸花,风吹幡动。 地府阴暗潮湿,有专门引送婴灵的地方。 “妈妈,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胡离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一年冬天。 她看到互联网上的转载视频。 2024年11月29日 一位母亲抱着身患重病的孩子,在看完除夕夜的烟花后,小宝宝在母亲的怀中离世了。 猫猫狗狗? 胡离叹了口气,想起了秦斐、沈舒心还有那些人留下的血细胞。男女之间在热搜上的纠纠缠缠,很多时候不是空穴来风,一种隐晦的表达,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的缘分在。 没出三秒。 短视频平台像疯了一样发来一段又一段话。 “你谈了刘菲菲你会忍住不公开吗?你买了车会等贷款还完才炫耀吗?我没给你的东西,不代表我没有。我只是会给别人而已。别自作多情了。” “你说你想自杀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恶心你了。没有男人会靠近一个阴郁的女人。因为你不配,你不是我的优先级,你是一个消耗品罢了。” “噢,对了,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我没把芭比波给刘菲菲吗。因为,我懂得一个道理,当我没钱的时候,我先找个不爱的。这样坑起来没有负罪感……对了,人跟你不一样,你只会卖惨博可怜,自怜自艾,永远沉浸在你那八百年的痛苦里。” “你永远只会寻求他人的可怜,然后把你大粪一般的经历倾泻而出。我告诉你胡离,这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原因。虞盼盼就不会像你一样。你是不是冤枉的,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就不是你爹把你卖了,你的苦难是我造就的吗?是你活该。自己蠢,还怪别人骗你咯?” “呵,别说我了,你看看那上天庭,大家只是敬畏你爹,没人把你放眼里。你戳破了又能怎样?所有人都会对你下头罢了……没人渴望真相,你真好骗。对了,余张他们家,之前也有过妻子。你无论到哪儿,都只能玩别人剩下的。” 他阴阳怪气的讽刺着,她冷静沉默的听着。 没话讲。 胡离再没有一句话可讲。 她打开热搜,一贯如此。 他们每次都隐晦的把她的名字和死人安放在一起。紧接着下一步就是拉天族、蚌族女人的红稿。 然后,她愤怒。 然后,他指责她嫉妒。 至此,胡离彻底理解了那句。 “他的言语是用来安抚你的,他的行为才是内心的真实选择。所以,不要再被他的话困住了。” “真是烂透了……” 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反倒真干净。 (胡离近年来一直拽着王氏打,没想到倒叫陈肛美美隐身了。谁获利,谁演戏。你说是吧老陈。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微微微微微微~微微陈光点亮,这喧嚣世界~喂喂喂~) 96.程刚,陈刚 【她们的死,不过像在无边的人海里添了几粒盐,虽然使扯淡的嘴巴觉得有些味道,但不久也还是淡,淡,淡。】 胡离不知道那些小婴儿都是怎么死的,死在何时,死在何处,死在何岁。她估摸,的确是死了,捡一次猫是巧合,捡四次五次就是老天冥冥之中的暗示。 实验是成功的,但孩童的存活是不易的。只要孩童降生,四面八方的敌对势力便会从中做梗,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制造麻烦。因为孩子的爹不在意,所以在他们眼里,死了便死了。 胡离对那天看到的场景不断反刍,漆黑的街道上,她直面着地上那滩惨淡淋漓的鲜血,空气中都弥漫着野腥斑驳的铁锈味。 这里面夹杂的情愫很复杂。是看错了人,不能原谅的自己;也是在审视这几年间,当好人时,他们送来欺负,马上准备当坏人了,他们又送来审判的矛盾之感;还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在淡红的血色中剩下的最后一口气;有恨,家国之恨,亡族之恨,怜悯生命消逝的恨。 那种痛,鲜少是母亲对于死去孩子的痛。更多的是剥离了社会身份,独立出来的一种对于一条生命亡故的惋惜。 她想不通,那些人可以狠毒到对一个孩子动手。虽然这个人造血细胞,她并不期待降生。若是降生了,她也无力承担责任。如今听到的,想来不知是隔了多少时差后的消息。 她的眼泪和那一瞬间的痛,是一个正常人对一个生命逝去的基本惋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们把胡离在街头看到消逝的生命时产生的情绪波动,继续利用的彻底,转化在拉踩的热搜上,仍旧玩着老把戏。他们充分地利用着她产生的每一丝情绪,对外扩张,说胡离是因为她的族人没有拿到一些资源,从而产生的嫉妒和愤恨。他们扭曲事实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无耻,脸皮甚至要比故宫的城墙都厚。 泪流尽了,无路可走了,梦就醒了,心就硬了。 胡离坐在书桌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来写去。大脑却未停止一秒的复盘和算计。写字这种东西对于没有书法习惯的人来说叫自律,对有习惯的人来说那便是纵欲。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情随事迁,感慨系之】 【静噪不同】 一步步走到今天。任何一种牵制她的东西都是威胁。在当下这个境地,她不会有孩子,就算有,也要让位于她的政治生存。多情自古伤离别,此去经年,好景虚设无需说。取舍之间,无情则刚强。假设真的有孩子,那便是孩子,绝不会成为她博弈的筹码。 黑夜中,就连影子都会背叛你。人之所以选择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大。任何人与权力发生冲突,以前她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对方,现在,她只会选择后者。 正当她剖析“台州事件”的时候,8月3号,虞盼盼一袭白裙现身杭州滨江体育馆。交大对阵政治大学于杭州滨江体育馆开打,演员虞盼盼作为特邀嘉宾现身现场,为比赛正式开球,助阵高校篮坛青春对决。 这一幕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胡离突然想起,当年在海市,沈舒心和她那“优越感”男朋友打篮球的画面。台球厅,篮球馆,沈舒心当时还发了微博和朋友圈,碰巧被胡离刷到。 7月23日繁星抖音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 《热恋小情侣翻童年相册互相揭短,好浓的幸福味》 嗯?童年照片?这不是巧了嘛。 沈舒心当时在微博发送的她和她男朋友小时候的照片胡离也见过。这剧情,又对上了。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胡离心想,王八蛋,打脸不打? 人从一段废弃的关系里抽离出来,需要很短的时间。但若是从信息房里逃出来,却要废九牛二虎之力。是你一步步发现所有的破绽和细节,亲眼看到对方的背叛之实,看懂了对方的冷漠、偏向、局限性,以及行为背后的动机和逻辑心理,你不再去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而是会想,我给了你什么,让你竟然敢如此放肆。那种抽离出来的情感隔离带着点冷漠和悲悯。看当初一股脑儿奔上去的自己像个傻X,看对方像一条只知道吸血的可怜蚂蟥。 镜子的声音在房间中泠泠响起。 “阿狸,你会问出轨男的细节吗?” 胡离轻笑了一下,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受。 “我会像看S限制级影片一样,连他们在酒店里接吻上床的每一个细节都一点一滴的审阅完毕。你以为我对他恋恋不舍?我就是想看看自己在审阅那些龌龊事儿之后,自己的心里会不会对他们更恶心。喜欢倒是没有,你要不把我当变态也行。我连他们骂我的话都会反复听,反复观看,反复回味,你不觉得很爽吗。” 胡离“呵”了一声,扭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我喜欢把别人对我的恶,扬的天下皆知,他要是对我没恶意,他也不怕我扬。不是吗。” 虞盼盼的营销号再次开启运营模式,热搜处处是身影。 #虞盼盼赛场贝微微既视感# #虞盼盼贝微微照进现实# #虞盼盼篮球赛场贝微微# “肖奈,我终于懂你当年的感觉了,我也想跟虞盼盼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骑自行车!女神你真的随便吧!一袭白裙!完全学姐来的!我要明恋一辈子!好明媚好漂亮!高妹比例瘦而不柴!家里有钱!人又漂亮!完美!” “盼盼用的什么设备呀!” “只有我在意她手里面的佳能g12嘛!” “请问有人知道这是哪款相机吗!” “谁懂我好喜欢她的身材早期不敢说!” “水产批发商王总:我的一级抗抑郁药物,宝宝我爱你!” …… 浏览虞盼盼的水军,胡离在评论区下方一边刷一边笑,小学生们的狂欢,却不知他们主子的局促不安。直到,胡离刷到了一条评论。 “盼盼旁边的女孩子是芷炎吗?红衣美女也好漂亮!” 胡离返回界面,目光被虞盼盼身旁的那个红衣女孩吸引。 这张脸越看越熟悉。 怎么长得这么像腻腻和刘微的结合体?! 简直是六分腻腻,四分微微。特别是那双眼睛,连发型妆容,神态都一模一样。老天爷可真会安排。 胡离点开文案,里面清清楚楚标注了陈芷炎。 什么意思? 难道当初沈舒心身旁的人,姓陈? 还是说,刘微本质上是陈氏的棋子? 陈? 胡离思来想去,也想不起以前认识什么姓陈的人。 海市班里有个喜欢摆弄自行车和摩托车的男生倒是姓陈。车?那王八蛋不就是修车的吗。 胡离百度打开王氏的个人资料。 王氏,小名王皮皮,男,汉族,1987年5月出生,涟水人,2013年7月参加工作,华清汽车工程系机械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 2004.09-2008.07东南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学生。 2008.09-2013.07华清汽车工程系机械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 2013.07-2015.09龙岩永丰新区管委会 科技副主任,汽车产业办公室科技副主任(兼)。 卧槽……2004? 他上大学的时候,胡离刚2岁吧? 这时候就定的婚姻?真荒唐啊……差了多少岁啊?!简直!素未谋面老东西。看着衣冠楚楚像个人,四眼儿?这颜值虽说也就这样,但比那些油腻男看起来顺眼那么一丢丢。 胡离心想,领导啊领导,人,还是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不要欺负别人的时候一往无前,等别人回过头来的时候,才想到自己的名誉权。 名誉权? 呵,胡离轻浮的笑了一下。 虞盼盼这两年打了多少名誉权了? 大碗宽面名誉权都打赢了,不还是进去了吗。 微博智搜显示:虞盼盼近半年密集赢得名誉权诉讼,2026年7月26日再胜两案,被告合计赔偿4.3万元并已公开致歉,法院首次将“微商引流”的商业目的认定为加重处罚情节。 关联案件:虞盼盼父亲屁屁杰名誉权案败诉 需注意区分:虞盼盼本人名誉权案持续胜诉,但其父的相关诉讼结果不同。 2026年4月,虞盼盼父亲起诉一名高三学生名誉权侵权、索赔17万元的案件被法院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认定:被告转发内容系对公共事件的转载与评论,属于行使公民监督权,且未直接指向原告本人,言论不构成侵权。被告将微博昵称改为“麻辣剁椒鱼头”被法院认定为普通菜品名称,不构成侮辱。 “真贱啊。给别的女人弄驾驶证,妈的,老子骑个自行车,不是扎我车子带,就是碎我驾驶镜。真不要脸啊。好意思也是。那他妈是我新买的车!你们这两个玩意儿真不要脸!真绝了……你们真是绝了!” 对的错的,点到为止。 该算的账,咱们彼此都记仔细。 下一秒,胡离把王氏的蓝底照片挂在了小红书。 “无名,去给他们贴个条。” 离开了家,胡离走到哪儿,有组织人群就跟到哪儿。 他们肆意的演绎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拿亲情开刀,像蚊子一样在胡离的耳边嗡嗡叫,一会儿说买房买车,一会儿嘲笑女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存在,一会儿谈论原生家庭里的委屈,一会儿又互相打配合的争吵。 形影不离的一群戏精。 回到家,镜子跟磕了春药一般来劲儿了。 “胡离,小时候不开智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父母之爱,生下来有就是有。没有,这辈子都没有。现在你有了,不过你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罢了。不是你有了,是你有用了。” “胡离,你会不会很嫉妒那些家庭很幸福的人,一瞬间突然隐约发现对面比你很幸福快乐就会心里悲伤,更多的是愤怒呢?哈哈哈哈哈。” “胡离,你在外面被人欺负其实你给了别人欺负你的权力,这个世界上,最先欺负你的人,是你的家庭!从小被家人压榨欺负多了,在社会上容易被别人欺负。” “原生家庭差的女孩子狗看了都摇头,各种心理疾病相处起来真的太累了……浑身都是刺…敏感的要死……” 胡离凝视着它,一言不发,眸子里氤氲着锋利的刀具。它想继续说下去,胡离抄起墙上的羽毛球拍把它砸了个粉碎。 “马勒戈壁,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嘴里说不出好话,你他妈就别说话。逼逼叨叨……逼逼叨叨……哔叨个没完了是吧?给你脸,还起劲儿了。” 暴力选手上线,胡离站在高处审视着四方。 【早该有一片新的文场,早该有凶猛的闯将。】 97.程刚,陈刚 丧亲,丧友,丧子,丧师,丧民,直到丧无可丧。 她的心终于渐渐的冷下来,眼神里的火焰渐渐熄灭。 果然这迟来的决裂,代价更高。 河面波光粼粼,午后的阳光在一场大雨的洗礼后变得恬静。周身的有组织围剿并没有消失,或许是她什么都不要了,开始变得不惧生,更不畏死。也不是这一刻改变的,从一开始,她无数次在悬崖边徘徊,都是借着着一抹不怕死,乃至寻死的念头,因祸得福。老天爷一次次的事与愿违,给她留了一次次的喘息机会。 思绪在河边飞了好一会儿,胡离拿起手机,看着那场百花盛宴。或许,她比其他人更早的预料到结果。早早的,微博热搜便开始预热。提名、座位、内场的热搜比比皆是。归根到底本质上,充其量去了就是捧个场子,凑个热闹。这个东西如今涉及了站队,压根儿没有赵蒨的份儿。其二,海中南那些人一早就想好后面的计策了,先提前预热声势,然后让你失望,再铺水军拉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招数。他们不这样操作,如何有后来的“给陈家平账”一说。 她的预见,已经超过了事情发生的时间。 胡离隔着屏幕看着赵蒨,偶尔也会有一抹不平划过心间。但这种事情没办法,拿不到,也不能拿。拿了,就要承担前后因果。还是随缘,开心健康就好。 业力消失,因果脱落,疯了很久的人终于醒了。 胡离的内心渐渐开始松弛下来。 或许那句话说得没错,不争即是争,大争即不争。 万物皆非我所有,万物皆为我所得。 百花盛宴后,不知何方神圣发力。 有关刘菲菲的早年帖子爆发性的在短视频平台炸开。 “成也干爹,败也干爹,成也贵人,败也贵人。” #曝刘菲和金飞早年关系# 胡离皱着眉头,一丝不解从眸子里闪过。陈飞?怎么又姓陈?那个长得像刘微和腻腻的女的,也姓陈。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儿? 顺着网线,胡离开启了吃瓜历程,网友越扒越有。 【菲佣老妈跟随左右,机场耍大牌】 【天涯落寞了,不过记忆不会出错。大地震发生后,举国悲痛,她高调晒她的百万天价礼服,闯祸了被网民冲,为了平息怒火,干爹捐了一百万。每次看到她粉丝吹大地震此女捐了一百万我都觉得好笑,真有脸吹呐。她干爹当年拖欠员工工资,被员工举报了,查出其他事,最后进去了,神仙姐姐改走热辣风,穿山寨礼服,母女勇闯香港岛,在天涯被嘲惨了,当然这姐吹过的牛可太多了,比如“拒绝李安”,“拒绝生化危机”,“斯坦福大学研究学者”,“耶鲁二试”,“斯坦福大学艺术类硕士”,保熟。】 【樊为什么自杀?因为得了抑郁症。他是一名山赛服装设计师,在业内还算小有名气,山奈服装让其成名,但是噩耗也随之降,她和晓莉姐拿着国外大牌的照片上门去找设计师照着做衣服,穿假的仿冒版礼服出席活动,被指穿后,樊被业内攻击,还被此女粉丝攻击,于是就得了抑郁症,最后自杀。】 樊?小胖也姓樊。宋文君当年是小胖的热忠粉。秦斐当年在海市,和宋文君还一块儿约过饭。这之间,也有因果链吗? 胡离继续跟着网友吃瓜。 【1987年出生,本名美子,17岁索尼唯一代言人。2019年同时被网警点名批评,她和大碗宽面等人双国籍。】 胡离心想,大碗宽面?跟我回北平?好熟悉的台词。索尼?沈舒心的那块儿相机不就是索尼吗?当初她还拍照发了微博,秦斐还特意给自己看过,说沈舒心好优越。 【她父亲既是红色成员又是外交官,是教授,是商人,是老师,是厅长。一家有五个身份,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既是党员又是外交官既是教授老师又是厅长和商人的?母女俩去投靠国外,甚至女儿都变成美籍,父亲却从头都没有露过面,身份都是靠百度出来的,母女连口供都没串好?】 【她当年是双国籍,在她双国籍期间,她还回国用国内身份证办理业务,被点名批评才改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08年的时候她穿山寨礼服出席活动,被扒出来以后,她的粉丝去冲给她做礼服的设计师,设计师解释说是她的团队和妈妈找到请设计师做的,但没人听,粉丝依旧网暴,10年的时候,那个设计师自杀了,这些事你们知道吗。关于她为什么穿山寨礼服呢?当然是因为她干爹被抓进去了,粉丝一直吹她当年给地震捐了一百万,你们知道是因为在地震期间,她还穿着天价礼服大肆炫耀,他干爹花一百万才给她摆平的。而且她有干爹这个事我以为是圈内共识了,一直营销自己是大花,但同期大花都走向国际得多少奖了,她到底有啥?国内国外一个没有,就因为占了一个出道早吗?一个美人,大肆利用国内平台宣传,获取资源,她赚的钱是要给美交税拿去养军队的。】 地震?胡离又一次想起了秦斐,她是唐山的,唐山?地震?!这期间有什么联系?胡离百思不得其解,没过一会儿,下方评论区被刷屏。 “我爸妈那年代都有干爸干妈不是很正常吗?” “看陈的经历根本不缺女人,有才华有钱,从小就培养她,根本就是一个长辈对孩子的宠爱。” “我的老天爷,人家5岁认的干亲,就这样被造谣。” “刘菲菲最近惹谁了吗,这么多造谣的。” 这措辞,怎么跟虞盼盼的水军一个样? 胡离看笑了,又是老套路。刘菲菲谁都没惹,谁也没惹她。不过就是有人特意捡在赵蒨未获奖之后把这些东西曝出来,玩的一出儿栽赃嫁祸。他们又在转嫁因果。胡离冷笑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百花奖前夕,热搜一直在挂刘菲菲和赵蒨,他们就是为了等今天曝出这些,让全部人以为这些是胡离他们干的。不过就是平账罢了,跟那个司小弟和易易紫接二连三的爆料本质一个球样子。都是他们自己曝自己,在这儿恶心人。 胡离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直在讲述自己嫉妒秦斐。好家伙儿……时间线埋的够长啊,一山更比一山高,给姑奶奶做的连环局? 牛逼。 胡离对着屏幕喃喃道:“你们把刘菲菲打造的这么可怜,是在转嫁因果,是想在狐族族长面前求可怜?还是花族族长?是想在求可怜念旧情的同时,抹去过去的事情,从而全身而退吗?真好笑啊,2002年?刘菲菲上大学的时候,姑奶奶我都没出生呢!这他妈屎盆子也要往我身上扣?不要脸啦?!” 胡离继续点开#金飞往事#的资讯。 “金飞好痴情,一直收集白月光周边。” “玫瑰故事就有阿金做监制还是啥,捆绑离不开的。” “他被冤枉了几年,说狗比人忠诚,人跑了。” “杨采替代品罢了,其实干爹心里面还是喜欢菲菲的。” “怪不得金金和杨采结婚恋爱时期,她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几年,只能去国外发展,后来陈和这个女人离婚,神仙姐姐这两年作品又起来了,商业活动也多了。” “有风的地方跟他有没有关系啊?” “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刘芳菲吧,我记得是。她娘俩是莞莞类卿,杨采是莞莞类卿后的莞莞类卿。” “晓莉女士是她的第一个贵人,陈跟她家是世交,世交啊。现在有世交的家庭没几个了吧,算是第二个贵人,前期对她的帮扶也很重要,最后还是本人争气,熬过软封杀的十几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听说菲菲粉丝不敢惹杨采姐姐啊,前干妈是真的挺美的,还注重身材管理。” “只有一个事情很奇怪,就是菲菲和宋承谈恋爱了就没有资源了,后来她干爹和杨离婚了,他们就和好了,开始又有资源了。” “这很明显了,有一段时间她没有资源,最近几年把干爹哄回来才重新有资源了,主要我不明白为什么长成这种绝世美貌为什么要成为金丝雀?还这么拼命拍戏干嘛?她妈妈再美貌也没办法跟芳华和天仙一个级别啊,怎么会喜欢她妈妈呀,那个天涯帖子根本就是真相。” “不知道,反正电影很精彩。” “什么电影?” 网友甩出一张电影介绍截图。 “都闹成这样了,天仙回头,陈居然还要她……大佬也是痴情种啊,杨这不是纯炮灰嘛,谁说娱乐圈没真爱了。” “陈蛮专情的,它养的狗死了,后来为了怀念那只狗又养了类似的,看过他采访挺有才华一人(就是长相不如意年纪太大,不然粉丝早嗑cp了),终于能把我吃的瓜说出来了以前都不敢说怕被攻击。” “我记得陈金飞还吐槽过“人不如狗”哈哈哈哈。” “天哪!这个当年为天涯的一个瓜十几年前。这完全的就是天仙的故事了,而且这个还是干爹特意拍的就是为了内涵刘母女,因为他出事的时候刘母女马上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内心骂骂咧咧,两个没良心的东西。” “黄桃:我被做局了!” “其实我记得当年女主定的是吴蒨,当时官博都首先关注了吴蒨和黄桃,结果杨采从天而降,抢到了女主,官博才后来才关注了杨采,咱也不知道为什么杨采非要演这部电影……” “因为这个电影是陈投资的,然后当时杨采是陈的女朋友,也是他的红星公司唯一艺人。” “我记得没错的话,以前刘粉丝和黄粉丝也撕过,当时微博上互骂,那个时候就看过一些料。” “监制是谁?” “陈——金——Fay——啊” 胡离在评论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些出现的人物,她都这么熟悉。宋承?他不是演人间中毒限制级剧情那个男人吗。为什么刘菲菲干妈姓杨? 直到,胡离点开了那张电影介绍截图。 该片上映日期:2017年5月27日 该片内容:杨采领衔主演的女主,人设是有一个强势的妈妈和富有的爸爸,住在一个豪宅里,是大家眼中的富家小姐。但其实她所谓的爸爸是包养她的富豪,母女共侍一夫,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她情夫的关系就对外宣称那是她爸爸,还改了姓。女主还对男主说为什么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干爹能让她们母女过上更好的生活。女主还给他干爹生了个孩子,不过才一个月就死了。在外面女主也是超听她妈话,任由她妈摆布,但其实超级渴望自由,为了自由和黄桃演的男主恋爱(注意黄桃是从小韩回来的!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就分手了。她干爹最后选择给她自由,但是女主还是选择回到她干爹身边,因为她干爹破产吃官司,她选择回到她干爹身边陪他一起度过。 2017年?大秦皇帝执政? 胡离当时已经上初中,小学时,她和赵蒨追星,追的就是行星团体,姐姐当时是黄桃的粉丝。 胡离紧紧的盯着屏幕,眼中的温和退却的一干二净,寒芒在眼底一闪而过,骨子里满是带着血腥味儿的杀意。 他们这是?恶心人呢? 胡离的眼中透露着一丝疯狂,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 这是变相的栽赃欺负我哥哥?姐姐?父亲? 杀意在血液中蔓延到四肢百骸。 青丘、花界、天族、魔族共治四海八荒六合。 2017,恰好是青丘交接权力给天族没过几年。 【心虚的人都擅长颠倒黑白,因为事实会让你们丢尽脸面,你们比谁都知道自自己做的事情上不了台面,所以先倒打一耙。是吧?】 胡离拿出马克笔在破碎的镜子上写下了这句话。 转手丢进了上天庭。 …… 胡离继续刷着短视频。 【菲菲钓渔台18岁成人礼录影,拒绝造谣。这场活动时间是2005年8月17日,地点芳菲苑。可以看到这场答谢会的性质,又红又专。这里面的人根本不是你有资本就可以邀请到的。这场活动的正式全称是:菲菲进军歌坛答谢,索尼音乐经纪签约新闻发布会。18岁生日只是附加庆祝环节,活动核心目的,是官宣其签约日本索尼音乐,正式进军歌坛。主办单位分别是索尼音乐和文联。】 【当年嘉宾有:索尼唱片总部高管,北平副市长,郁钧,张纪,朱时,黄明,林志,主持人是86版西游记孙悟空配 音李杨。这是一场商业唱片签约发布会,顺带庆祝十八岁生日。可以八卦,但是拒绝造谣。因为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女生进行造谣。造谣诽谤可耻】 转头,没过几天。 【“陈思在家里气哭了”并非真实发生的新闻,而是网友基于第38届百花奖王宝0票结果衍生出的玩梗话题,因“唐探”情怀与兄弟情谊迅速冲上热搜。】 【2026年8月8日零点,陈思准时晒照为前妻佟娅庆生,配文“又启新岁,愿不逐喧嚣,且自逍遥”,这是他连续第15年卡点送出生日祝福,但今年文案首次彻底删掉了“老婆”“朵朵妈”等身份标签,只留下对本人的纯粹祝愿,被外界视为两人关系迈入更轻盈阶段的风向标。】 原来如此。 胡离卡在余张和王氏之间。 赵蒨卡在刘氏和陈氏之间。 是这个意思吗? 呵,的亏……胡离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在庆幸,庆幸那个姓刘的姐夫没有像那个王八蛋对待自己一样对待赵蒨。 她以为沈舒心是老王的莞莞类卿,刘菲是陈家的莞莞类卿。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姐妹儿从陈家过渡到了老王家。 “合着,真他妈把我当收破烂的了?” 胡离再次想起那条讽刺的热搜。 #低价七折入手# “你既然入手了那个王八蛋,你就好好拿着,别他妈把人榨干净了,最后再扔出来。老子不要破烂儿。” 胡离点开杨采和佟娅的微博,在心底念叨着。 “不要像个傻子一样,对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宗族散发同情心。这些年你在吃苦,一定有狗东西在替你享福。刘菲菲钓渔台生日宴?佟娅热搜祝福?呵。陈家王家有的是钱,不给你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你,轻视比敷衍更侮辱人。” 任何关系的崩塌,不过是吃亏的人清醒了罢。 至此,她终于看清了,也看轻了。 最后一次,命运替你手起刀落,切割吧。 直视人性,果真的是一件不美丽的事情。 胡离手指不小心触碰到短剧推流,播放器响起剧情解说。 “当短剧褪去复杂的情节,再次留住我们的是洱海边小心翼翼的相遇,在好雨知时节里,拾穗(郭欣饰演)满心赤诚,却被婚姻背叛,知节(王祯饰演)同样被背叛,事业跌入谷底。二人带着伤来到大理,没有唐突的相遇,一盆薄荷,一点一滴拼凑出温馨的感情时间线。二人清醒到让人心疼。” 郭欣?沈舒心?可是她那双眼睛好像刘菲菲。 刘菲菲?有风的地方?大理? 薄荷? 秦斐不是在海市宿舍养薄荷吗。 胡离淡淡的笑了一下,仿佛跟之前那种骤然撕破脸的决绝隔了亿万光年。这段时间以来,她冷眼旁观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坦然接受着所有破碎的玻璃渣子,复盘过去那些一次次的疏忽、敷衍。 人只会经历一次、二次伤害,没有第三次,她静静的审视着过去自己嘶吼的样子多么不体面,的确像个跳梁小丑,那些尖锐的东西渐渐被抹平,直到心里再也掀不起任何涟漪。 她觉得自己跟他们纠缠的样子,好丑。 就连自己戳破事实的样子,也丑。 没有委屈,只有无感。 一切清零。 撤资,买单,离场。 她付出代价了,代价是无数条人命。 她得到补偿了,补偿是脑雾治好了。 旧情? 胡离死死盯着花族族长、狐族族长、陈氏、王亿、秦氏、赵氏……还有刘晓莉的照片。 很明显,这桩秘辛到底是怎么一会儿。 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18岁?钓渔台?又该如何解释? 她不计较这个东西,在胡离这里,托举之恩不是恩。只是一种被当作物件一样赐予来赐予去的价值交换。她不可能对一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亲情。若不是被他们扯进来,她本身没想过涉足这个领域。 可笑的是,这年头儿。 是不是个人的账都要塞她头上。 2002年刘菲菲上大学。 胡离都没出生。 她的账,要胡离平? 你们一群人,都是畜生托生么。 论冷漠,胡离比大秦皇帝还要漠然万分。 迟来的深情,比野草都轻贱。 人与人之间,亲与不亲难说得很。若是胡离发现了,踩她一脚的也有香山的人……胡离不屑的笑了一声,在心底询问。 “老秦,你会给太上皇一杯毒酒么?” 胡离不理解为什么大胖橘会在得知太后不爱他后垂泪。胡离心想,他不爱你,你就揍他呀。揍到他不敢不爱你。让他畏惧你,总比好过爱你。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爱,万事万物背后都是一场明码标价。 人是忘恩负义,容易变心的。是伪装者,是冒牌货,当你对他们有好处的时候,他们属于你。当你危急关头时,他们背弃你。被人畏惧,要比受人爱戴安全得多。 善良没用。 要让他们知道,你有能力弄死他们。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别人之所以尊重你,是因为你心狠手辣,怕你弄死他。 “我凭什么要嫁给一个三四十的男人?男人的帅和女人的美是同等资源,男人一辈子想要个很爽的玩具,不管高不高级。凭什么女人不可以?他们能娶小的,凭什么我不能找年轻的?性别就是个载体,是个位置。一个男人,把他放在一个女人的位置,他就是一个女人。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我要找我喜欢的!” ……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只有一次,信任一旦崩塌,后续无论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去弥补,都是欲盖弥彰的掩饰和刻意的表演。】 “抱歉,你的男性叙事,你的情深意重,我不愿意演了。” 胡离转过头,瞧着桌子上的刀。 “无名,找个窜天猴塞王皮皮裤头儿里,炸死他个半截入土的死老登。” 98.陈刚,程刚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果然,没有开智前,就是老天落下的豁免权。 江城教培机构的女主管和那家卖钢笔的公司里带胡离去郊区的女人长得很像,卖钢笔的女人和高中的那个邬垚又长的很像,邬垚又和秦斐长得很像,秦斐的眉眼和刘菲菲又很相似,刘菲菲?杨云雪? 胡离脑子里回荡着之前镜子留下的那句话:很多时候,小时候没有的东西长大也不会有,长大如果你有了,可能是你有用了。 胡离重想起当年在海市,花族的族长是如何以死来助她离开。有些事情不细想,就是那么一回事儿,细想,或许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胡离喃喃自语:“你究竟是在宫变为了助我离开,还是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只是在那一天演了场戏,知道后几年便是我的死期,想要留下点什么,期许来世再相见呢?” 胡离重新翻开,找到了那首一身诗意千寻瀑,里面有几句词如是写道:摆脱所有身份,只好惟愿来生。众里相寻凭字相认。 宫心计中讲述了刘三好本是官宦之后,不幸其父在权力更替过程中成了牺牲品,三好与其母江采琼以及婢女姚金铃被没入宫中为奴,江采琼有家传的手艺在司珍房中工作。一次江采琼为皇后制作的凤凰珠钗竟出现了“凤凰泣血”的不吉之象被革职并处以杖刑,最终重病而亡,临终前叮嘱女儿要“做好事、说好话、存好心”。刘三好和姚金铃在宫中相依为命,都在尚宫局任职。然而在皇宫的尔虞我诈中,姚金铃野心越来越大,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三好。与之相反,三好始终铭记着母亲的遗嘱,即便在人心叵测的皇宫中,依旧“做好事、说好话、存好心”的故事。 胡离干笑了两声,定定的看着手机屏幕,眸子淡然的和之前截然不同。她想起当年在小学,杨云雪转来之后出的一系列事情。这已经不是可能和不可能的事情了。在花族族长眼里,胡离就是和剧中的姚金玲恶毒人设无异。 胡离拿起笔重新在砚台里蘸满墨汁,自嘲道。 “既然这刘晓莉是你花族招进来的,那便让老东西自己处置吧。毕竟老年失恋,他自己免不了要嚎啕大哭一阵子。这母女俩这么能装,那便让他们继续装一辈子去吧。无名,海市的血细胞,那些人留下来的脏东西,一并清理掉吧。” 换做以前,她何以敢说出这样的话,胡离能察觉自己身后的那股势力是要高于各组族长的存在。于是她便借力,紧抓着那些人不放。再者,这些事情,三番五次,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刘菲菲身后的力量把自己扯进来的?哭哭哭,这大妞儿,除了哭也没什么的。 废物,你就继续当陈家的寄生虫吧! 二十年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当年在小学,杨云雪就是三番五次在男生面前哭,渐渐的,胡离成了那群男人间的众矢之的。花族族长看不见吗?谁知道他看不看得见,可能看见了,把胡离反击杨云雪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纯瞎,眼睛瞎,心也瞎,宠妾灭妻。 高中,那个跟赵立坚长得相似的班主任不知道邬垚和胡离那档子事儿吗。后来也知道了,换来的却是:你连刘菲斐都不认识?你吃的也太差了吧。 胡离有些木然,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丹青。 网络上,他们的营销又起来了。 【啊!虞盼盼…刘菲菲到底得罪谁了?这些黑稿怎么来的这么莫名其妙。这就是摆明了有人想弄她呀!你别看这次背后的人下手这么狠毒,丝毫影响不了刘菲菲半点儿。】 胡离看的要吐了,脑子里想起知否里林小娘的那句话。 【我要你们盛家、王家、海家、老太太家……通通给我想办法,盛家丢人了,长柏就丢人了,长柏丢人了,大娘子那还有脸啊?!如果墨兰这婚事办不成,那就一起死吧!】 她都这样了,照样能在北平城的达官显贵里混的风生水起。呵,这个世道真他妈不懂事儿。 坐在书桌前,胡离的眼眸里看不见一丝情绪,凉薄的不像一个活着的人,她想起之前,他们敲打自己的那些话。 【胡离。你看电视剧里。明兰一个劲儿的把这些事情往外扬,把这些事情闹大,长柏都回来了,如果长柏真的辞官了,他可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他的仕途如果真的终止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胡离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是那些做了错事的人有罪,反而是在审判我?怎么好像弄的,如果哥哥真的辞官了,仕途终止了,反倒是我的错一样。” 他们母女俩拿的还不够多吗。 很久之前,初遇虞盼盼之时,胡离思考过虞盼盼的政治不可替代性,大抵就是空手套白狼,就像养大的肥虫,等吃的圆滚滚,再手起刀落的宰杀掉。 那么刘菲菲母女呢?胡离今日突然想明白了。 国籍在这儿摆着,天子脚下有谁敢欺负她?哪怕是遇到特大风险的事情,珠宝一装,拎着小箱子就飞往国外了,这给她铺的路还不够好吗。她简直太顺了。 花族青丘其他女子,各个婚嫁,生子,受伤,离婚。 刘菲菲还过的不好吗? 没过多久,她的营销号儿又起来了。 【什么叫砸手里了?刘菲菲40不结婚,关你屁事儿?刘菲菲来了也得被那些bro和厌女说是剩女。】 透过这些的帖子,胡离冷漠的审视着花族族长。 刘菲菲的政治不可替代性是什么? 胡离心里产生了个很卑劣的想法。 利益在哪儿,人的心就在哪儿。花族子女一个个的跟其他族的男子联姻。陈氏、王氏还有其他类,刘菲菲的定位犹如架空。那些嫁过去的女子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最后给那些男人生了孩子,还落不得一个贤惠的名头。反倒是她,从始至终没有嫁给任何一族的公子少爷,大大小小的资源却拿到手软。 她能说一句,老头子偏心么。 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婚姻里?刘菲菲跟陈家切割后逃离国外,再然后又飞回来。陈氏也痛骂过这娘俩没良心,可是,上天庭不还是喜欢这样的吗。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胡离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网友们在蚀骨危情下评论,夏薇茗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都能让沈修瑾挖了简童的肾? 胡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墙上的画:“如果是刘菲菲,天仙呀!你们是不是觉得夏薇茗这个角色就合理了?” 她暂不确定刘菲菲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花族的?还是陈氏的?抑或真的是外交旧臣?但是杨云雪跟陈氏有关系,胡离是百分百确定的。饰演沈佳宜、刘三好、丁羡的演员,眉眼间都很相似,杨云雪也是这种长相。 饰演周斯越的演员姓陈,饰演沈佳宜的演员也姓陈。杨云雪当初在小学,人送外号小沈佳宜。 假设杨云雪的出现是在隐喻刘菲菲是花族的女儿。那王氏的那件事儿呢?这不就是纯纯的勾搭妹夫么。哪怕是陈氏,花族其他子女也都已经嫁到了陈氏一族,她和刘晓莉无名无分的这些年,普天之下,勾搭姐夫?这又算什么个道理? 哦呵,他们娘儿俩的事情,刘施诗得被拉出来鞭尸。 胡离觉得刘施诗真倒霉,自打出道起就被“小刘菲菲”的称号捆绑。她的不可替代性,难道就是有人为刘菲菲制造出的一个便于捆绑的影子?真可笑。 人一到晚上,就会手贱的点开一些自己不想看的东西。 7月9日:天梭发布刘菲菲全球品牌代言人佩戴小美人偏心系列。 偏心?胡离想起她那个日本名字。 刘菲菲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有的时候,起这种名字在政治方面还有另外一层意义,是在变相的说:我给你起个日本名字,往后如果真的有大事发生,这也是你的一种退路。 【好雨知时节里,男女主角分别离婚,在大理相遇,他们的形象美化的非常生动活泼。有风的地方?宝格灵蛇在她脖子、耳朵、手指上悬挂着。路易威在她身上斜挎着。果然人生易如反掌。】 【陈思高调发文,选在8月8,为其前妻庆祝生日vs陈金钓渔台为刘菲菲庆祝生日。】 【自信本色源于内心,芭比波全球代言人刘菲菲。官宣,刘菲菲祖玛珑全球代言人。】 【陈星饰演的李承胤上来就给小楓一个灭族彩礼。】 【神雕侠侣?黄明的前女友叫李菲儿vsAngebaby要被迫承受那些舆论事后在微博道歉。】 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陈肛调查广西防汛工作vs横州茉莉花八成淹没。】 【王皮皮跟着市长赴矿山检查安全工作vs山西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 【余戈刘菲菲迪士尼首映仪式。】 【刘菲菲陈尧,倾盖如故,白头如新。】 佟娅在宫锁里饰演年妃,按照这个推理,四阿哥姓陈?呵,刘施诗成了最大背锅侠,不仅要为步步惊心在今年重新被翻出来挨骂,还要和刘菲菲捆绑,刘菲菲美美隐身,就连知否里饰演墨兰的演员都得叫施诗。 这还不是,偏心么。 替死鬼,都给刘菲菲找好了。 胡离每天打开手机都会反复循环天地剑心和十里桃花。 王权富贵对清瞳说:那不如你来做我的眼睛。转头,夜华就挖了白浅的眼睛。胡离反复听着那句:从今往后,我会是你的双眼。她此时觉得异常可笑又凉薄。她之前只是憎恨,憎恨她和赵蒨为什么像个物品一样被丢来丢去。直到看到,刘菲菲原来是可以不结婚的。原来不结婚也是可以拿到资源的。原来是可以中美两头吃的。原来日本名字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呵。 刘施诗既然已经和那个舞龙的解绑。想来,自己和王氏应该也不会再有关系。胡离释然一笑,恨?恨的近义词是爱。她不想恨他,也不想跟他再扯上任何一丁点儿关系。从此往后,两不相欠。同时也希望他们别来招惹她。 日子按部就班了一周,没再有什么大风浪传来。网上,他们的热搜配合战仍旧没放过她。一如既往的操纵着,配合着,拉踩着,摆弄着。 8月17日傍晚,胡离从外面回家。小区后的马路上摆了一路的山西陈醋。胡离瞬即点开热搜。果不其然,又是那些东西。 #杨仪郭德纲# 抖音里,遍布各种嘲弄的视频和帖子。 胡离知道,他们又开始想方设法的激怒她了。 朋友圈,秦斐很合时宜的发布 了近日动态。 彼时刘菲菲落地成都。 这配合战,真好。 8月18日,成都天梭品牌活动,刘菲菲与整个工作团队都统一穿黑衣、佩戴白花胸针,原因是这一天恰逢一个需要表达哀敬的特殊日子,团队用低调肃穆的着装传递无声的敬意。 “黑衣配白花,雨中也鞠躬。天仙的教养与专业,这才是真正的体面。” “国丧降半旗,刘菲菲一身黑衣有什么问题吗?真不知道你们在质疑什么。” “一群中国人,一边嘲她是美国人,一边说她穿的像奔丧,一边问当天是什么日子。请问到底谁更爱中国,谁更尊重中国?!” “抨击人家国籍的,自己去找外交部的人谈去吧。” “黑子们,有事儿找赵立坚说去吧。” “刘菲菲无妄之灾。” 一批放刘菲菲黑图的,一批为刘菲菲伸张正义的。 …… 胡离笑了。 【刘菲菲,功成身退。】 换句话说,这条路给她铺的真踏实,无论那些人过去做了多少坏事,大结局也还是可以衣食无忧,全身而退的,不惜厚脸皮的推上国丧。胡离看到当天的热搜营销,讽刺的笑了。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忠义了。转眼看向虞盼盼,胡离感觉老秦皇帝在国丧面前都算个小喽啰。老秦都不能全身而退的事情,刘菲菲竟然做到了。 你看,你想保一个人,总有办法。 那么当初。 姜老太爷。 您怎么那么笃定,我就活不过那些年了呢。 您连吊唁日都设在我的生日。 怕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完蛋? 您跟小秦氏之间的冤孽。 为什么不是刘菲菲来平? 外界各族把他们的愤怒通通倾泻在我的身上。 刘菲菲住在她的大城堡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8月19日。 胡离的各大平台解封了。 两个精于算计的男人那她拉扯在中间,刘菲菲跟在屁股后面捡经验。这不是和沈舒心当年那一出儿一模一样吗。 她只觉得,很好笑。 “姜老太爷,还有娱乐圈诸位。你们如今责我,怨我……往后还要感谢我。我的出现,恰好让世尊看到,你花族还是有忠义人士。我若那时不抵抗那些反动派。可能,往后你们花族,为朝廷上天庭侃侃而谈的,就只剩下刘菲菲和她母亲的那些丑事。我没有碰过你花族的钱。你富不富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过去那些年,你们给了我一刀又一刀。从今往后,你们花族的万古同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彼此各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最好的补偿,是你这个人,要死就死彻底,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影响我来之不易的平静,提醒我过去的种种愚蠢。” 她用的是“你们”,不是“我们”,也不是“咱们”。 是在告诉你,割袍断义。 “菲菲,佛系的话镜头前大家都会说。监测系统里你的心里如何,镜头下的行为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不过。晓莉想来今年也有六十高龄,你看,女人到了六十岁,结果都一样……跟我装b没用,我连地里的菜都不认识,指望我认识你的名牌车?名牌包?名牌钻戒?只要我们和王氏没走完最后一步程序,你就是三儿。你跟你母亲就得在我面前夹起尾巴做人。你们继续博同情吧。自己做了错事谋了好处,背后拱火一次不落。我全族遇难,你们还有脸在热搜捅一刀……挺难评的,我祝你成功吧。” 丑事不可外扬,不过是做了丑事的人的遮羞布。 如果你是一族之长。 你的宗族里是想要一个精忠报国的人流传百世,说出去大家都有面子。还是要个虚伪的女人,只知道糟蹋女儿,不伦不类的东西,提起来就是众人口中的临阵脱逃,装腔作势,和那一摊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儿。 她喜欢仁至义尽后心安理得的无情无义。 花族族长。你被弄丢的面子,胡离给你挣回来了。这也是一种,互不相欠。开悟是冷眼看算计,看这世间博弈。 2014年5月14日人间中毒于韩国播放 2015年8月5日宋承承认与刘菲菲交往 钟佳欣? 胡离一瞬间明白过来。 林智妍才是最符合杨云雪初始长相之人。 就差那么一点儿。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被迷迷糊糊圈进一个自己不要的人生里。胡离否定了她被拉扯在王氏和余张之间,经历的那些事情。旁人眼里的意难平,对她而言,不过是上天庭百般算计给她下的套。 “你愿意为我死吗?不愿意,怎么配说爱?” 不要打扰她,她只想过好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她在向你强调个人空间,意思是,这段关系里她疲惫不堪,旁人是生是死和她没关系。她也不想用自己的血喂养一群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不要你的钱,就是不要你的人,不要你的空间,不要你的世界。 地球是粪坑。 人类被操控意志,看着腐烂的蛆虫说是爱情。 宇宙的尽头就是一片灰烬。 “秋天来了,动手吧。” 99.双标 【这不仅是用我的血所写,却也是见了我的同辈、亲友、战友、老师、以及同族百姓的血所写。我杀不了你们,还不允许我说话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感谢你的确觉得我吵。俗语言:画人画骨难画皮,知人知面不知心。感谢我美好的童年,足以治愈我的现在。感谢伤害,感谢禁枪。】 劝你大度的,跟背刺你,捅你的,是一伙人。 她既然敢在卷轴上写下这些,就不怕查的。 去查吧,随便查。 看看胡离小学四年是不是有个班主任叫程刚,看看是不是有个叫杨云雪这样的人。不是会读心吗,看看那个叫玉宵的记忆数据库是不是有个叫刘陈美子的人。去查吧,看看海市那些人的升学记录是不是一条一条都对得上!看看秦斐的购物记录里是不是有一条绿色条纹上衣,胡离也有一件,再对照对照购物车记录里的先后顺序。 此时,再回过头来瞧瞧那条热搜。 #我和周也指不定谁蹭谁呢# 郭宇欣周也两人因Dior活动两次撞衫上热搜,郭在私聊中称与周撞衫是“谁蹭谁还不一定”,暗指周团队买热搜炒作,并提及周“没什么热点”“背后有李冰”等。 王氏,两头儿骗的时候,爱谁呢? 很好理解,他爱那些不知情的,所以得委屈知情的。他会故意做错事,惹怒那个知情的,这样他就有时间去陪那些知情的。外面有了人,他就会想方设法弄死那个知情的,给那个不知情的让位置。 胡离基本上没有太多社交,所以不存在背后蛐蛐。骂你,也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儿骂你,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她会在背地里捅你一刀。她不屑做这种事儿,就算打你,也会当着全世界的人的面儿打你。 三儿姐们,看的明白吗。 不要在胡离受了一堆委屈后,跟她说宽容大度,更不要这个时候拿“girlshelpgirls”说事儿,天族和蚌族的女人联手替那些男人挡枪,内涵侮辱胡离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跳出来说“girlshelpgirls”。雪梨死的时候,可是没人说“girlshelpgirls”,邓溪被祸害的时候,也没有人站出来说“girlshelpgirls”。胡离和她的族人接二连三被挂在热搜造黄谣,隐晦侮辱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说“girlshelpgirls”。一个个私底下龇牙咧嘴的偷笑,感慨被挂的不是自己。 【人不能太双标。用贱人的态度审视自己,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说您们呢,天族的公子少爷太爷们,娱乐圈的妃子小妾们,天庭的大姨们。】 到他们天族蚌族的女人理应受到他们的因果报应时。 呵。 全世界的“girlshelpgirls”就都出来了。什么女人独立,女人不该受到审判的通稿全部都出来了。这个时候说自己不是活在封建社会了,这个时候说自己高级了,这个时候说自己是先进的人类了。这个时候,一个接一个想起来自己是个女的了。帮男人挡枪欺压别的女性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是个女人呢?你们那油腻的嘴脸,一个接一个的,虚伪不虚伪?置身事外的时候不把别人当人,祸临己身了,反倒想起来自己是个人了。搞笑呢? 【人性里面的东西,善也好,恶也罢。是一个人骨子里就有的东西。有统治者压迫的因素,更多的是本身奴性的存在。奴性,劣根性。】 不要流出一些事情,就拿性别开始说事儿。 要看那些事情本身,你是女人,亦或男人,不影响那些丑闻。你的过往和你的性别不搭噶,所以,也不要在遇到事情之后,开始拿自己的性别说事儿了,这个时候,倒是突然承认自己是个女人或者男人了。性别是个处境,跟你做的事儿……好像没有太大的具体关系。 做了错事的人,不会背叛自己的利益,反倒开始美化自己的动机。当他们处于弱势的时候,什么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就都来了。 泪雨涟涟,梨花带雨。 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 镜头前体面,私下摔砸泄愤。 其实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不丑。 这些招数,倒是让胡离再次想起沈舒心。当年在海市,她在没有获得众人目光时,发表出来的字句,处处透露着想离开,厌学情绪,丧气等贬低他人的言论。等她得到了众人的目光,继而又是另一副嘴脸。马上从厌女随即变为了爱女。胡离心想,你这是爱女吗?爱来爱去,你爱的是自己的优越感,爱的是自己的虚荣心。 不要耍小聪明。 水镜之外的人都看的见,只不过不拆穿你。 沈舒心,嫉妒,会使人变得面目全非。 模仿是你对他人最大的认可。 …… 桩桩件件,一桩一件。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十五年,胡离能够站在今天,仅仅说出来这些年看到的、经历的百分之一。有些人?就开始承受不住了吗?她知道的还多着呢。到底是谁在纠缠谁?十五年啊!它不是说简简单单三五天的事情。这中间横了多少事故。还要继续纠缠她吗? 再说下去。 您们上天庭,更没理。 不纠缠她,不围剿她,她会辗转那么多城市? 不对她做那些事情,她会跑吗? 有一句话是这样的说:那些伤害你的人,最初是想让你死的。 因为她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所以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她要是没活下来呢?他们不得,得意死啊,都准备好开香槟庆祝呢?况且!这一路有很多人,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活下来! 胡离被困水镜,如若她在海中南,近身博弈,她早拿刀捅那些老东西了,要不就是直接给他们下 副药,送他们归西。死?她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不怕死,无所谓。人嘛,早死晚死都得死,她敢拿命给你赌,你赌的起吗?有钱有权有美人美男的人不敢赌,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欲望,他们才舍不得。 心直口快死得快? 呵。 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跟一个端坐钓渔台的人。 孰贵孰贱? 按照胡离的话来讲:我他妈烂命一条,咱们一起上路,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大叔大姨们~咱们倒也做个伴儿呀~有你们陪着,我不孤单。 不过被困水镜这段时间,倒也教她想明白一些事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可以选择跪着,但是不要跟看好戏一样,指责那些想站起来的人,他们争取到的光,同样会照在你身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宫里的人穿白色是仙气飘飘,宫外的人穿白色却是丧服。 你拍不好的,因为你已经脱离了人民。 你需要被夸奖和赞美,你看不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貌。 史书站在统治者的角度,和老百姓的角度看到的东西不一样。贵人很难体会到身无分文的拮据,或者有些人也曾体会过,但饱暖思淫欲,日渐久远后,便给忘却了。 人们看电视总是会不自觉把自己代入高位者的视角,王侯将相,娇妻美妾,高干文学。然而,真正的历史,主体永远都是人民。 这个世界上最多的也就是工人和农民。 农民工起得最早,他们会在街角的某处,聚在一块儿,身上挂着牌子,等待有需要他们的人和事出现。 英雄史观?人民史观? 新闻报道里常言“要把自己的屁股牢牢坐在老百姓一端”,人不能光说啊,人不能……只说。 在这个世界上。 在这个呈金字塔形状的体系里。 你放心,能够和金字塔尖相互依偎的,不要觉得是宰相大臣、官宦世家、亦或者商人贵子……能跟金字塔尖牢牢抱在一起的永远是最底层的人民。 虽然,老百姓也知道那些贪赃枉法的人不是东西。 但他们的眼睛里。无论他们身处何种境地,哪怕是他们在工地上搬砖、在农田里弯下脊梁、在每日清晨的洒扫街道、早餐铺子、街头商贩、菜市场、泥泞的路上、蜗居的烂尾楼里、医院的缴费处、走廊……当他们听到所谓政策二字时,眼睛里还是会不自觉生出期许的光芒。 你见过那种光吗。 老百姓眼里的善和恶,还有那份最纯粹的光。 是很难表演出来的。 甚至……无法用文字形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承载他人眼里的光,更能督促一个人往前走的事情了。你身上的光,不是你本身会发光,而是别人给你镀的一层金身罢了。 100.钟声瓶静 【当你没有目的,意图纯粹的时候,旁人失了你,不是你的损失。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汉字为什么写在田字格里才好看。】 城市里的房屋像笼子。 人类像笼子里的困兽。 草木袅袅,小时候总说学习不好就去山坡的河边放羊,长大之后再看,能心安理得悠闲地的闻着青草香过日子,都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人们挣钱,就是为了重新买到童年时光么。你是说人类孜孜不倦的赚钱,就是为了买些他原本就拥有的东西?胡离打量着房间内的绿植。越长越好,只不过每次有新的叶芽出现,就会有几片叶子开始变得枯黄然后凋零。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她时常带着耳机畅想,如果人能变成一朵从高空落下转瞬融化的雪水,鲸鱼跃出水面炸起的水花,斯科加瀑布前的彩虹,或者北纬66度的一瞬光,那该多好。 想想都美好。 胡离打开备忘录,翻阅着那些治愈她的瞬间。 “胡离啊,你要想点开心的。加缪手记里,有这样一段话。8月的雷雨天。热风和乌云。但东方却透出一抹晴蓝,轻盈而剔透。教人无法直视。这样的蓝,对眼睛和灵魂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因为美会令人受不了。美让人万念俱灰,因为我们是多想要让这种刹那的永恒一直持续下去。” “看开一点,死亡不过是灵魂的一种剥离。” “日子最好永远这样平静,什么都不要发生。” “喜欢雨天,喜欢雨落在雨伞上密密麻麻的声音。喜欢雨天,只有下雨,这个世界才不会显得那么略带浮躁。” “今天是没睡醒的大姐,顶着昨天因为吃了龙虾而肿起来的脸,在大中午逛完蝴蝶画展后,喝了两杯冰美式试图消肿的街溜子,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形容……” “胡离啊,多想点美好的事情。虽然这个尘世,真TM难活。” “给家人打了视频电话,然后发现家人和邻居阿姨在外面散步,真的很为他们开心,然后我漫不经心的问:“你后面的花开了呀。”他们说:“是呀。”希望他们一直这般轻松惬意。” “路边的樱树长得真的是很漂亮的啦,会结樱桃吗?” “Wow!Onepersonistherealromance.(这句话真浪漫。)” “巴黎铁塔下求婚,啊,太美好了。胡离,以后有人给你这样求婚,你就嫁给他吧!果然,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会感动到热泪盈眶。”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一朵花,我就会给它浇水施肥、带它晒太阳,它想长成什么样子都凭它心意;如果我喜欢一只鱼,我就会给它一片安全且自由的水域,它想往哪儿游就往哪游,让它生动快活。但是我心里又会想:如何让小花和小鱼自身拥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哎,胡离?你对世俗的抗压能力就这么小么?一言不合就逛超市解压。” “人养植物,植物养人,都是万千生灵的一种,一个道理。” “吃了一片吐司,涂了缇树樱桃酱,太甜啦!我不是特别喜欢太甜的食物,今日心情平静。于是又拿了一片面包,打开了一罐川南辣椒油紧接着出门拿了瓶冰可乐。昨晚,梦见了爷爷。我想我爷爷了。” “下雪了,冬天又冷又美。” “德化白瓷,我替易小川找到玉漱公主啦!” “昨天晚上梦见爷爷了,我这个月梦见了他两次!开心!” “天上有一颗星星,会是他吗?哎……开个玩笑,那是北极星哈哈哈哈哈哈哈。” …… 深夜,胡离躺在床上刷手机。 一篇帖子里写,心理学上有一个身份重置效应。是说人在陌生的地方,更容易成为自己,按照自己期待的样子去活着。当一个人脱离原有环境、摆脱旧身份标签时,会像“重启系统”一样,重新塑造自我,行为、性格、选择都会发生明显改变。 胡离在备忘录里写道。 【好想回到小时候啊,院子不大,红砖墙,黑瓦房。院子里充满了蔷薇、月季还有香椿树。一到炽热的夏天就有大片大片的毛毛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多了颗草莓,它好像越长越多,最开始只有一株,后来接连长了一片又一片,冬天总可以有草莓吃,很开心。小花盆里有一棵桔子树,结的小金桔,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变出了一个大橘子,老爸说是小精灵放在盆子里的。奶奶家种了好多书,樱桃、葡萄、柿子、还有各种蔬菜瓜果……我最喜欢摘樱桃了,每年那棵樱桃树都是在庙会开始时结果,亲戚家的小朋友都回来。我喜欢给他们摘樱桃。那种野樱桃不是市面上的那种,酸酸甜甜的,没有任何农药。早上他们不喊我起床,只有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但他们总会抓一只蜻蜓或者带翅膀的蝉放在我手里,我在睡梦中不愿意醒来,似醒非醒,手里紧紧捏着它们的翅膀,生怕一个不小心,它们就飞到其他地方。等我醒来,再把它们放了…… 一到下雨就要拿铁锹收麦子,好想去地里跟他们一起掰谷米啊,但他们说小孩子只能在家剥玉米粒儿看家。可是哥哥姐姐们都去了,我也想去……我爸总是逼着我读书,我真的不爱上学,他一到寒假就检查我的寒假作业,我寻思大家都没写,我着什么急…… 况且,我是班长,我不写,大家都不用写。老师不检查我的……我也不检查大家的。基本上寒假作业都没人写……因为…张凤峡不检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总让我检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儿。】 胡离在村子里住的的小屋,原先是个放粮仓的地方。 她胆小,晚上怕一个人去厕所。她不想住在西屋,然后就住在了东屋爸妈卧室的里屋。墙皮都掉了,胡离把小学订的报纸一张一张粘在了墙上,虽然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很开心。 村子里储藏麦子,因为麦子要在收割后晾晒,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平房,还不流行接二层。他们把麦子平铺在房顶,有太阳就晾晒,下雨天就拿厚厚的塑料布把麦子们垒起来。那个时候,人们会在平房上打一个洞,从洞口可以看到一楼的房间,洞口刚好对准放粮食的铁皮圆形储仓。为了简便人力,只需要在麦子晾晒好后,把塞着洞口的蛇皮袋子薅出来,麦子就会顺流而下。 正当胡离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角落里再次冒出一阵儿熟悉且不合时宜的声音。 “胡离,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好爸妈!你妈既然有蚩尤的血脉,你爹是狐族。你看你从头到尾哪里有混血的样子。你妈抛弃你,你爹利用你!这才是真相!” 胡离拉开椅子,走到墙角,扒开一层又一层书籍,看见了屁大一点儿镜子的碎片,惊呼道:“卧槽!你他妈还没死透啊?!” 胡离弯腰把它从角落里拾出来,轻笑了一声:“我爹利用我?哇趣,那我可太开心了,我竟然还有利用价值。不过你说这话也不太对啊。我跟我姐处境差不多,他利用我?不就是利用我姐吗?俩女儿一起利用?!那也太不是人了吧。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听不得你们上天庭任何一点儿风声屁叫。闲了就滚,别烦我。” 胡离在心底“呵呵”一笑。他要是利用赵蒨,前些年就不会有跟姐姐同名同姓的射击选手初出茅庐。利用?人与人之间,亲情、友情、爱情……等你参透了,你会发现,所有感情都是虚妄。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无论,论心还是论迹,胡离或许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一定会尊重自己的感受。 胡离只知道,她如今刁蛮任性的性格,是在她姐姐的退让下产生的。如果一个家庭有两个女儿,小的总是活的战战兢兢,那么小的及其可能会处在一种被欺压的状态。 但…… 胡离这样子…… 能从她身上看到讨好? 小心翼翼? 她好像狂的……都快把天捅成个窟窿了。 从小到大,也没挨过几次骂。挨骂最多的时候就是没写作业,没考到前几名。再要么就是不听话,在家里到处摔东西。还有一次挨骂,她拉着赵蒨一起在房间里放烟花,冲天的那种。有一次屁股挨了奶奶一巴掌,因为她拿打火机把床单点了。还有一次,八岁那年,大晚上她跑出去看桃花,玩到十一点才回家。 哎……无所谓了。 她自幼反叛,虽然她爹总骂她,但她也没少骂他爹,她妈也没少骂她,她也没少骂她妈,她奶也没少告她状,但她都怼回去了。 她在家都这样儿。 还能惯着海中南那群没血缘关系的老东西? 不可能。 在家都受不了窝囊气,跑外面受气? 禁止任何老人PUA,禁止道德绑架。 镜子冷哼了一声:“你没听说过,富人爱嫡子?穷人爱幺儿?” 胡离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天花板:“你啥意思啊?” 镜子:“你太爷爷不喜欢你奶奶,看不上你爷娶的媳妇,他对你大奶奶家很是中意,因为你大奶奶家是门当户对,书香门第。你……看不出来吗?” 胡离:“呃……然后呢?” 她是听过以前长辈们的事情,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和赵蒨有什么关系吗?和那些弟弟妹妹有什么关系吗?上一辈的事情,跟小孩有啥关系。 胡离倒是觉得,是那些老一辈的人把生活复杂 化了。上一辈的复杂,为什么要延续在小孩子的身上?况且,从小到大,那些哥哥姐姐有什么东西都会让着自己,敬兄长以守礼,友弟妹以存善。一到过年大家就聚在一起,都是其乐融融,压根儿没有发生过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大伯父有钱总会给小孩子们很多份,大家均分。老爸也是,那些叔叔们更是。大家的钱都在一起花了,也不存在什么计较不计较。谁家的孩子都是孩子,他们疼对方的孩子甚至超过自己的孩子。谦让,永远是第一家训。 胡离是最没钱的那个。总是大伯和大爷爷给赵蒨钱,让赵蒨每天早上带胡离去喝胡辣汤。小时候追星,赵蒨还把她的应援衣、海报、贴画……只要是胡离喜欢的,她都给了胡离。 “卧槽,你他妈什么时候能不挑拨我们家庭关系啊?你真是纯贱没事儿干。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家的孩子没出息,才会想方设法欺负别人家的孩子。但很明显,哥哥姐姐们都有出息,我的日子每况愈下,是在遇到你们上天庭的老王家……老秦家……还有那个什么陈……才变坏的好吧。别跟姑奶奶倒反天罡。我都不想骂你了。一天不找事儿能死?!真闲……草……烦死了。你别你们上天庭自己家过成那个样子……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前段时间看了个电视剧,电视剧里的男主是个皇帝,他妈不爱他,掌控着权势,他岳父要造反,他弟弟要夺权,他妹还要杀他,他妻子也要杀他……卧槽,这才是天崩开局吧。” 胡离咬了一下手指,盯着墙上的海报发呆。 镜子勃然大怒:“你懂什么!我知道你狭隘!偏见!轻浮!你就是个二流货色!你懂什么!” 胡离懵了,怒骂道:“卧槽,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我惹你没?!不是你先出来叭叭的吗!发什么疯……” 刷一的下,镜子里的亮光消失了。 “有病……” 胡离骂骂咧咧回到自己的小床,抱着娃娃躺床上玩手机。 她想起花界族长的正妻。她应当是个很厚道心善的人,那些年,胡离过的也没什么不好。老爸总是让家里的小辈除夕夜给大奶奶拜年请安。他说任何时候礼节不能弃。如果她真是个恶毒的人,恐怕这一脉,大家的日子早就家宅不宁,活不下去了。 要说恶毒,胡离再次想起杨云雪和她妈的那场对话。在她的灵魂没出现之前,胡离家里就没那么多事儿。 况且,谁他妈好人,会在人家小孩面前叙述人家家里人惨死的画面?他妈的,是个人找茬儿都说不出这种话。这他妈才叫人面兽心,恶毒至极。还整天在那儿装模作样。真让人无语。 闲暇时,胡离从箱子里翻出小学六年级和赵蒨一起追星,写下的同人文。 那个时候,她就有一个作家的梦想。 【她有夜盲症,一到晚上视力就下降。那些可恶的人们,总是用汽车灯照她的眼睛!讨厌死了!无理取闹!】 不过,有件事儿,胡离心里一直过不去。 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给那俩海豚起名叫喜洋洋和乐融融?还叫什么大湾鸡,骂她啊?人家江豚就叫苏嘟嘟,喔,白海豚就得叫大湾鸡?咋听着那么别扭……胡离想起之前别人怎么骂她的那些话,越听越觉得别扭。 水镜外,两两相望,四目相对。 “你就说我平时让她多读点书是冤枉她了?!她俩要是多读点书……你就说我平时劝她多读点书对不对吧。一个赛一个的缺心眼儿玩意儿……你看看她平时看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脑子一整个被互联网荼毒了。你就说小时候我不让她玩手机对不对……还说我要扔她手机……你看看都学的啥……” 男人把手里的书丢在桌子上,拂袖离开。 一阵风吹过,吹动纸页。 书中记载:李世民对李治的父爱在史书上多有记载。李治出生时,李世民大赦天下,宴请群臣以示庆祝。李世民在外征战时,曾写信给李治,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和担忧,称“我的孩子稚奴……为父实在是太想你了,想得简直都要发狂了”,他给李治取名“稚奴”,给“李泰”取名“青雀”……他写过一首《威凤赋》,自比威凤。又因排行老二,人称李二凤。 古人认为取朴素小名易养,避灾。奴在当时是奴奴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小宝宝。狸奴就是狸猫宝宝,李白曾给儿子取名明月奴……潘安的小字叫檀奴…… 古代还有很多字和现在大相径庭…比如娣,在古代只是妹妹,或者妯娌之间的称呼。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现在的人却因为它的谐音,用这个字给女孩取招娣这种恶毒的名字。但实际上按照老话而言,招娣招的不是弟弟,而是妹妹。 …… 101.橙光世界 一念瞋心起,百万障门开。 …… 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者,杀。放火杀人,残害婴灵者,杀。背国叛国,欺压百姓者,杀。捏造伪证,剥削弱者,杀。谁都别想跑,谁都跑不了。 他们清理了一批恶人。 “杀,一个都别放过。” 胡离下了死话,复仇的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过去那些年,柠檬、桥梁、雪梨、李弗朗……还有很多人去世时,凄厉的呼救、宁死不屈的目光和委屈的话语。这一刻,她的脸上只剩下冰冷嗜血,眼睛里再没有任何情绪。心率失常,各处灾劫应生四起,开悟的人会拥有自然之力。那一刻的她,就像个没有温度的杀人机器。杀疯了眼。周身充斥着低气压,像被巨嘼吞噬了心智,阴鸷病态。到处都是尸体,无名也沾了很多血。 上天庭各个噤若寒蝉,胡离眼尾泛红,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直到,她把最后一刀插在余戈身上。 准备踏入魔族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忍的声音。 “阿狸……梁渠回来了。” 胡离瞳孔微缩,理智瞬间回笼,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又似是崩溃后的冷却,她的戾气和情绪瞬间解离。听到梁渠回来的消息,胡离的大脑犹如自动切断了某种黑暗链接。看着无名身上的血,鼻尖的铁锈血腥久久未散,胡离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丢下手里的刀,回了家。 雨夜,他撑伞出现在街头。 没有任何资讯说他回来了。 毫无预兆。 又是,穿着他那拖鞋。 他所在的国度,下雨了,淅淅沥沥。 “你回来干嘛,你这个时候回来干嘛。” 胡离似是分不清这一刻,她在心底是在埋怨他,还是担心他。复杂的心绪侵袭着四肢百骸,又稍微带了点儿愤怒。就像后来在西餐厅碰见张雨的感觉是一样的。 眼睛下着雨,心里撑着伞。 雾气氤氲,她的眼睛下了一场漫长而潮湿的雨,心里的雨也一直没停息。胡离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眼神空洞的看着墙上的照片,脸色苍白,努力克制着所有欲要翻涌起来的情绪。 2025年,她23岁。 13年。 【原来,从这双眼睛对视开始,到这个雨夜,彻底完成了他的使命。】 她依然完好无损的呆在原地,灵魂早就碎了很多年。命中注定她该有此劫,而他的任务便是,带她回家,还给她最初的自己。过去那些年,她一直保留着他过去的习惯。冰美式、喜欢穿拖鞋在街头散步、鼠尾草海盐、性格傲娇又带了点儿臭屁、无人角落里的清冷、就连微笑、生气的样子……他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 海市,她意念消散的那段时光里。 3月14日 他又一次出现了,她久违看到了23岁的他。 或许,她才是那只猫。 那只活了一百万次,也死过一百万次的猫。 约翰格雷在《猫的哲学》有言:任何意义上,猫都从来没有被人驯化…人接受猫在家中生活的更根本原因在于,猫教会了人去爱它们。这才是猫的驯化的真正基础。 猫咪从未被人类驯化,它只会和人类合作。 【3500古埃及对猫咪奉若神明,国内早期驯养的猫,都不是如今的家猫,猫咪傲娇的本性,从源头便刻进基因。】 【Aelio是要食物,Lae是喊着要奶,Purrieu是满足的呼噜噜,Yow是愤怒的警告;喵喵声和婴儿哭声频率相近,这是它们特意调整的“撒娇技巧”,精准触动人类的情感中枢。】 你怀里的那只猫,永远带着野猫的灵魂。 猫咪似乎掌握了生命哲理,一种不被驯化的生命哲理,独立高傲、不喜欢就直接走开、记仇不伪装、洞察力拉满、半夜发疯又不妨碍粘人、慢热克制又咬人。当你觉得可以牵着它的鼻子走的时候,它会给你当头一棒,它只取悦自己,不理会他人。它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没有关系,喜欢你,但你是自由的。生气了绝不低头。不管人类爱不爱它,它都超级自信。 或许,猫和人类,从未产生命运共同体。 于是,胡离在帖子里写了一些话。 “我再也不想隐瞒身份,提心吊胆地活着。” “如果南山塔真的有诅咒,那就诅咒大家健康快乐的生活吧。” “济州岛,有一片淡蓝色的无尽夏。” “韩村屋有糖饼。” “狎鸥亭的咖啡厅,也有一片木绣球,不过要等明年了。” “不必紧张,不要担心。那是金老师,也是我的老师。他的丈夫李氏也很好。他们是一对善良的夫妻,很温雅,但也同样有勇气坚定自己的内心。” “如果有机会,除了北上广,可以去其他城市旅行,比如:江南水乡、徽州烟雨、北疆之北、九黎苗寨、玉出昆仑……还有很多山山水水,生生世世。” “I'veseentheworld……Doall……Hadmyow……Diamonds,brilliant……AndBelAirnow……Hotsummernights,midJuly……WhenyouandIwereforeverwild……Thecrazydays,citylights……Thewayyou'dpywithmelikeachild……” “好好生活,像我哥哥那样,拥有自己的人生、家庭,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还有那些姐姐,他们也早已是命运为我选定的家人。” “VivaLaVida.”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相遇。该多好。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在那里。】 【再次流动的时间,“是命运送给我们的礼物”,这个礼物,真的能被未来的你感受到吗?我写下这封信,恳切的祈祷希望一定可以让你感受到,如果你在看着这个的话,我很想对你说这句话:谢谢我们都“存在着”。】 “去听的《最佳幸运》吧,我们就可以幸运。” “愿,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胡离想起美国往事里有一句话:当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地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 深夜,胡离翻开日记本,看着过去那些年她写的文字。 【梁渠,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要寄往哪里。无尽的等待,我们生活的太遥远了。但我又觉得很近,毕竟我们活在了同一个星球。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已经不是儿时的你我了。】 【你知道吗。风信子有二次开花的秘密。对我来说,却是重生。听说黄昏会见证真正的信徒,一直很相信,一直很确定。秋天来了,每一场风都会把氛围搞得很浓重。还记得那件棕色的风衣吗。海边、白玫瑰、风是一种超能力。人终究是美好的动物,这是我可以确定的,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新世界的权利和自由。恋与制作人里,白起的evol就是风,秋天一来,会卷起滨江大道的银杏。我们被困在不同的茧房里。如果我说,我早就见过你,你会相信吗。但我又怕吓着你,因为,我所经历的事情,是一些超出认知的事情。】 【我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我不确定还要多久。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回原来的自己。】 【我觉得人就是要活的像冰美式,不是人人都喜欢,但喜欢的人却很上头。其实我也研究过你的星座,就算我是个小狐狸,也会带着甜甜的果子去见你。但是这个世界上好看的事物太多了,在这个路遥马急的人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亿万分之一。你一个人出去散步的时候,在想什么?vivi不在身边的时候,会孤独吗。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白色的小狗,后来丢了。希望美好会遇见美好,像江南会遇见烟雨。有首歌叫江南四号地铁站,我很喜欢。橙光世界,父亲为我打造了个乌托邦,就像无数个平行世界,但愿殊途同归,如果我真的努力的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或许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你同我讲你的来时路。有的时候又会庆幸,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太阳和月亮,已经很开心了。】 【我喜欢那种经历了大风大浪,哪怕湿了裤脚,却依旧从容不迫的温柔,一点儿也不慌张。有的时候很想停下来,不想努力了,但仔细一想,不努力的话,可能连一面都见不到,那就太遗憾了。】 【世界孤舟,我们都是漂泊者,秋天的感觉越来越浓重了,这条讯息是风告诉我的。下一秒和上一秒的不一样,但如果风向一致,万一就刮向你的国度了呢。不知道你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什么安排,但最近了解到,你直播时穿了米白色针织毛衣,出门散步带了那件咖色风衣,今天我们撞衫了,真巧。我叫苏寒一,一名高三毕业生,高考考砸了,去了个平平无奇的学校。选择学校的时候定了海市,原因很简单,工作机会比较多,虽然这只是对家里人口头的表述。但心底永远有句话,因为你来过,因为距离那儿1140公里。路边的咖啡店买了杯冰美式,异常苦。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士发明了词“平行宇宙”。所以我有很多名字,温忆柔、林依、宋晁……但我更喜欢林依,因为她的人设是个花店老板娘,我可以送你很多鲜花。】 【堂堂正正做人。不管去哪里,都要自信。只活一次的人生,快乐的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希望我们是相互见证各自成长的那种关系很久,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都是。】 …… “我们活在一个橙光世界,行为被灵魂操控,却大言不惭的说这是自由意志,我们都是这颗星球上的NPC。” 胡离浅笑了一下,打开平板电脑,久违的登陆了橙光账号。她点开了末生。邓布利多失去了朋友、爱人、家人,却告诉哈利爱是最伟大的魔法。是啊,荒谬当道,爱拯救之。她也依然相信。思绪翩跹,胡离看到这个虚拟的魔法城堡,因为有他们在,所以无论这些年经历了多少的搓磨,只要回想起儿时在这里停留的美好时光,她都会尽力把自己一点点的从深渊里拽出来。 【橙光末生界面】 “我想等完整的你出现,2028年,才是完整的许安然,因为这个故事开始于2028年,你的第一个存档,还记得吗?” “我经历过我们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经历过你和别人的其他末尾,经历过你深埋在地下六英尺而我长眠不醒的悲剧…我等了十年。不仅仅是时间回溯后2018到2028年的十年——还是从你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从你在我们的世界留下的第一个存档,到现在的十年。对我而言,你不仅仅是夏时,不仅仅是小16,不仅仅是Anran,不仅仅是许安然。你是你。是留下了无数的存档,刷新了无数次结局,你在故事里拯救了整个世界。你在故事外拯救了我。” “2026,真的已经到了安然拯救世界的这一年,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末日,依旧很糟糕。” “当世界崩塌,末日来临。你还会相信年少的梦吗?我信。” “离2028年越来越近了。” “不就是黑暗吗?不就是地狱吗?我陪你就是了。” “你给我听好了,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你只是一个有能力拯救世界的平凡人。所以,不要想着什么都由你来牺牲,不要想着什么都由你承担,你不该承受那么多,你能牺牲的,别人同样也可以。” “这是个如此糟糕的世界,但只要活着,也会等到自己的光,所以保持勇敢,保持善良,总有一天,骨灰也能开出花。” “答应我…照顾好这个世界,好不好?我想救这个世界,是因为这是你父母最后的遗言。我想救这个世界,是因为这是你的世界。” “我在这里,等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池林,池水的池,林木的林。】 【原来那个捂住我眼睛的人,一直都在我身边。】 【池林,恭喜。】 【欢迎回家。】 胡离坐在电脑前,回忆着过往一幕幕的记忆碎片。不知是哭还是笑,一会儿哭,一会笑。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 原来,除了影视剧里的人物,游戏里也记载着她的过往回忆。怪不得,怪不得桃源里,那些剧情外的小游戏,都是她小时候在4399世界里经常玩的。所以前些日子,才会在那么巧合的时刻,出了一个大话西游联动。意在唤醒她么? 胡离无措的抚了一下头发,平复自己的心情。 …… 下一秒,危机感来临。 她担心自己随时会丢了性命,有限的时间里必须赌一把。雪梨出事的前车之鉴。这里不能待,这个世界简直太可怕。解约,必须解约。第二天,胡离撕扯着在平台上喊公司解约的事情。但没过多久,外网传来诉讼失败资讯。 “给我搞笑呢?打压了那么多年,怎么别人都可以解约,他们不能?都给你们盖了那么多楼了,非得压榨完剩余价值?SM你啥时候倒闭啊??草。” 谩骂,胡离开启了长久的谩骂。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达到她的目的,但很明显没有。同时她也在忧虑,自己突然蹦出来说认识他们十几年了,会不会被对方当作疯子。 没过多久,梁渠交往圈外女朋友的消息冲上热搜。 胡离知道,那些人又在拿这种事情刺激她。 她对这些东西无感,都二三十岁了,他就算真的谈恋爱了,她一点也不意外。或许在很多年前,就预估到了这一天。她唯一担心的是,那些人再次打热搜配合战,先放出这些资讯,再反手借胡离的名义伤害他和那个女孩。 自从胡离被扯进ROSE和余戈的事情里后,她已经被彻彻底底贴上妒妇的标签。早已经有口说不清了。 她到底该怎么证明自己。 正常情况,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世界,冒犯的、疯狂的说认识自己,谁都会当疯子吧。胡离的心里很慌乱,各种焦虑汇聚。她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 /p>她简直恨死了那些人。 那些一个个替那些男人挡枪的女人和男人! 她知道自己届时还处在被监控中。 胡离轻屑在短视频平台留了句话:王氏,你我都是庶出,看到了吗。咱们成长的环境不一样。我发现你根本不懂如何自处,也不懂如何爱人。是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父亲和爷爷一样,喜欢什么,就喜欢看到他们盛放的姿态,种树养花。你们到底在恨我什么?恨不能像我一样活的光明正大?还是你父亲不曾昭告天下的告诉世人,有你这个儿子? 她骂了他们好久,但他们似乎不为所动。 …… 骂累了,胡离就休息。 他们说她是疯子,说她情绪化。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过去无数次溯洄中,无数次在她产生过轻生的念头时,她都会梦到梁渠和那瓶蓝色的蝴蝶。 胡离想起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她在资讯里看过她曾经在舞台上绽放的样子。你看,喜欢一朵花是摘下,爱一朵花就是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盛放。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胡离理解的爱就是这样。她爸爸想来就是那样爱她妈妈的。虽说【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但她好像真的窥见,他那个水镜外的爹是如何爱人的。胡离觉得,她和姐姐更像父亲的爱屋及乌,一切源于,父亲爱妈妈。所以才会对母亲的朋友、胡离、姐姐……以及他们追过的偶像好。都是父亲的一种爱屋及乌。因为他爱她,所以给她周围的人都铺了路。 她有写备忘录的习惯。 如是记道: 在我人生的这个阶段,我所理解的爱。依然是一个灵魂得以窥见另一个灵魂。爱是尊重、是理解、是荣辱与共。爱是看透了,依然坚定的爱下去。爱是相互扶持,爱是风雨同舟,同甘共苦。 爱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予对方。爱是最贪财之人心甘情愿把钱财拱手让予。爱是唯物主义者信了神佛。爱是最为吝啬时间者愿意慷慨同对方度过漫长岁月。是你下辈子还想找到他,遇到他,和他有个开始。 爱是你走了,我也不想独活。也是你走了,我会以你的样子继续活下去。可以为爱而死,也可以为爱而生。爱是给予,指引你走出轮回。 什么样的人走不出轮回呢?我想是欲望重、执念重、和那些无法摒弃贪嗔痴慢疑的。不是爱她的明媚,也不是爱她的破碎。而是,她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把自己一片一片的粘好。等着那个和她共鸣的人出现。 她的信仰和她所钟爱的一切,有着绝对的不容侵犯。所以觉得一个人身上,除了静气,也该添点儿匪气。不要依附,自己是自己的靠山。 听天青色等烟雨,她在书里读死生契阔,也想遇到一个能够让她用得上这句话的人。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个世界之于自己,或者说自己之于这个世界。不过尔尔,偏执时觉得浮生若梦,只欠一死。 爱,或许是完善自己的灵魂。或许是异性之间的爱、同性之间的爱、可能是亲人之间的爱、又或者是友爱……因为珍爱一件事物,所以你开始使自己更博大、宽宏、友善、理解、尊重、以及温暖……你开始希望自己“身心力行”的去实现人类普世价值上的各种美好品质。你爱所有事物,无关阶级、地域、人种、性别…… 可能是加州的阳光、可能是大英博物馆的每一件作品、可能爱上的是从身旁飞过的一只蝴蝶……又或许是某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睛。它可以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事物,存在的或虚无缥缈的。 爱自己、爱自己的灵魂…… 就像《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被爱没有意义,主动去爱才是它最想表达的内容。 信命就会信轮回,我时而信,时而又不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有风,树木就会摆动,可我却拟人化的觉得他们在和万物招手,我觉得它们也会有自己的情绪和感情。 听到的,看到的,都可能是假的。 看人得用心。 下辈子,想成为一棵亭亭大树。 譬如,天坛东门那棵杜梨神树。 冠如伞擎,花如白雪。 只待一阵东风吹过,浮生未歇。 …… 蝴蝶少女? 是父亲写给母亲的情书?还是写给自己和姐姐的? 胡离哼唱着音乐播放器里的歌词。 “I'llsearchtheuniverse,非要找寻回你不可,季节重复轮回,不放弃也不反悔,回忆被尘封了,像个宇宙的流浪者,某天忘了我是谁……” 她会止不住的想,她父亲打造的那些乌托邦,魔法城堡。又会和现实形成反差,这叫她怎么接受王氏?如何接受王氏?如果不是当年被揍懵了,她根本不可能接受王涞。 从高中开始到大学,再到工作。 每次,次次。 找人欺负她,他们制造舆论,把她的名声搞臭拿捏她,让她一次一次受挫,脑雾……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绑住她,让她待在他身边,她的名声只能由他定义,他让全世界都以为他无底线的对胡离好,只要胡离离开他,她就是白眼狼,他暗中操作,让她被针对,他的爱?就是一次又一次把她架在火上,看她动弹不得,他再充当受害者,联合一众男男女女围剿她,翻来覆去,他再当正义使者,美其名曰:原谅她。 王氏说他对胡离情深意重,但他斩断了她所有社交链。哪怕她对一个路人笑一下,接踵而至的便是隐晦的打压和辱骂。 直到,他们一次又一次要逼死她。 呵。 太可怕了。 怪不得,胡离见伍龙的第一面,就察觉他灵魂里的自卑。 喜欢不是这个样子。 绝对不是。 没过多久,镜子里突然爆发了一阵怒骂。 “结香花!你以为!你以为这些年就你委屈吗!你以为就你一直在付出吗!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那是一个天神的爱!他放弃了所有去爱你!” 胡离皱着眉,眼睛里充满不解。 “什么?大鱼海棠?结香是什么?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胡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她问他:“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当年王佳玉大伯家的姐姐到我家,用我家的电脑看中国好声音,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她很讨厌娜英?她对我说她离婚后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胡离清淡的笑了一声,继续反问道:“是指桑骂槐吗?她其实想骂的是胡离的母亲吧?王夫人讨厌晴雯是因为林黛玉吧。王夫人讨厌林黛玉是因为贾敏吧。呵,王老太爷是不是有啥婚姻创伤?是不是觉得所有灵动明媚的人都是红颜祸水?也是,他们天族等级森严。我要是跟王皮皮有一样的爹,沉重窒息,我也不知道这日子咋活……直接投河去求。” 胡离的眼前,又浮现起王侯的那个冰冷的神态。 着实严肃可怕。 她不觉得王皮皮被王老太爷养的多好。 “你亏欠你儿子吗。把他养的这么敏感自卑?你们家真可怕。” 胡离的预判,早就走到了事实前面。而所有的预判,都是对人性底色的失望。所以太清醒,注定是一件不浪漫的事情。 102.容器 【别人,是无法用你已经拥有的东西,欺骗你的。】 “结香花?他在说什么?” 胡离没听懂他的话,她打开电脑百度搜索。 结香花,又叫连理枝。因其枝条柔韧、极易打结且不断,民间常将其与“结发同心”相联系,被视为“爱情树”。它象征着爱情的甜蜜、长久、忠贞与白头偕老。 结香花又被称为“梦花”。因其花蕾初时低垂如梦,且民间传说清晨在结香树上打结可“锁住噩梦”或“美梦成真”(做美梦者得福,做噩梦者解厄),因此结香花象征着美好的祈愿、好运与平安顺遂。 突然电脑页面蹦出了个动画页面。 “去你的岛?这是什么?” 胡离点开评论区。 【女主角王结香在23岁时,为救一名触电的小男孩不幸触电身亡。这场意外发生在她与男主角殷显分手后准备复合的阶段,导致二人阴阳两隔。当时两人正处于分手后准备复合的阶段,这场意外让两人彻底阴阳两隔,男主殷显此后长期陷入抑郁与执念之中。】 【他病了,他不记得他的结香了,但他的意识里自己的形象是结香最喜欢的兔子,他不记得了,但他给结香胡萝卜汁。】 “胡萝卜汁?夜盲症?” 胡离继续往下看。 【男主殷显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原生的缺憾让他早已习惯独处,不会倾诉、不会示弱,更不知道怎么坦然接受被爱…甚至童年的创伤让他早早学会:情绪是危险的,爱是会消失的,所以当他面对结香热烈而直接的爱意时,他总是沉默、回避、不知道如何敞开心扉却又用笨拙的行动表达爱…他把爱藏在行动里,却总做不到好好表达……】 【殷显不是不爱,是从来没爱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去爱。】 【没有上帝视角的结香只看到了殷显的不沟通,刚开始殷显在结香被房东赶出来哭的时候给她纸,是打开包装方便拿的;面对结香一起住的请求不说话但给她留了门缝;结香被偷看之后在浴室门口守着她洗澡;知道结香夜盲偷偷搜索治疗的方法,给结香榨胡萝卜汁;两个人路过婚纱店不自主留意的眼神……不是只有宣之于口的才叫爱。】 【殷显,典型的回避型人格。原生家庭带来长久的孤独与伤害,让他形成本能的防御:一旦感受到亲密带来的压力,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封闭自己。他不是不需要陪伴,而是认定自己的脆弱是累赘,害怕展露内心缺口后,最终只剩下失望。痛苦来临时,他习惯独自躲起来消化,沉默疏离,习惯性推开靠近自己的人。】 电脑屏幕上的光映衬着胡离的脸色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脑子里再次回响起《早春》花絮里的那句: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一个人付出真心了吗。 呵呵。 胡离想起秦斐身上那件和自己一样的绿条纹衬衫。这电视剧,是拍给胡离看呢?还是拍给秦斐看呢?又开始两头儿骗? “这是?洗白帖吗。又要骗我?” 她早就已经抽离出来了,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你、爱你,是不会给你模棱两可的错觉。他们都能把她的经历、记忆数据库打包送给沈舒心、秦斐和虞盼盼了。刘菲菲都拿了祖玛珑了。他又开始装的情深意切了? 这些电视剧、电影,不像是给胡离看的。 更像是给全世界看的,给朝中旧臣看的。 她知道什么?她只知道过去那些年,他们欺负他,她只知道他把前途、钱财都给了其他女人,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对她说出来那些难听又恶心的话。她只知道他指使别人源源不断的欺负她。 还有。她跟王涞分手的时候。胡离是卑微的挽回过他的,但王涞当时说了句:我跟你在一起我很不开心! 当胡离提出来要和他当面说分手的时候。 王涞:“没必要,咱们两个之间,不要撕的太难看。” 胡离:“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还不如你的前女友。” 王涞:“你不要拿你跟她比。” 人在闲暇时就是会想起一些闲散的小事情。 比如,当年她在海市打工。 去了宝龙美术馆西餐厅后厨。 刷盘子。 从早上八九点一直刷到晚上十一点。 中午吃饭时,胡离小心翼翼的一个人端着碗坐在角落。 他们暗戳戳的,隐晦的用海市的方言骂她,说她吃的多,胖的跟猪一样,还说她这个人太自私,小气。那个时候,沈舒心她们在校园里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王氏?这就是你给她的?” 为了那么多小三打了她多少巴掌啊。 别人对你的好,有可能是装的,所以不要太深陷其中。但一个人对你的坏,绝对是他对你最真实的一面,所以永远不要忘记他对你坏的时候。人性最大的恶,就是一边用你,一边打压你,一边借你的光,反过来还要熄灭你的灯。 回避型人格? 不,这只是个措辞。他在美化自己的动机。 他们都差一点儿把她给弄死了,怎么突然冒出个回避型人格这种词语。他助力海市那些人考学、入伍、保研……给沈舒心卖货直播间撒钱的时候、为刘菲菲铺路的时候,怎么不回避型人格了? 网络上那些捧刘菲菲,贬低刘施诗的言论。 不过是那些人明里暗里的在骂胡离罢了。 胡离笑着在评论区留下一句:“没有什么回避型人格,这种感觉我懂,我以前遇见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也说我是回避型人格。其实两个人并不合适,因为,跟你相处的时间里,我也挺压抑、挺不舒服的。” 胡离开启了旁观者视角。 一种抽离的、系统性的、洞察本质的视角。 绿色条纹衬衫? 呵。 你说他两头骗的时候他爱哪个?他爱不知情的,害知情的。 胡离关掉页面,下线了。 那不是爱。 她以为的爱是锦上添花,绝对不会是雪中送炭。 况且,他自以为的保护伞,结果风风雨雨都是他带来的。他只是在实施一种情感操纵的驯化。胡离识破了那些障眼法就觉得很可笑。我打你,然后我救你,让你依附于我。这就是一种操纵。结果他竟然被这种操纵迷惑了那么久。也真是可笑。倒头来那么多人命,那些人命,谁来还?! “你看,他是不能用你已经拥有的东西来骗你的。” 他骗不住胡离了。 【不要影响我,不要再靠近我,祝你幸福,再见。】 “如果你们天族是正道之光,那我入了魔族又怎样呢?” …… 人类需要晒太阳,不能一直呆在阴雨天。下午五点,胡离到黄河广场的地摊,买了碗豆腐脑。热风漫过街巷,树影间闪烁着温柔。 胡离拿着搪瓷勺子,一勺一勺舀着豆腐脑。 爷爷和奶奶以前就出摊卖过豆腐脑,不过那个时候胡离还没出生。听说以前的那 个时候用的都是河水,现在河里的水就不可以,太浑浊了。 胡离想起了哥哥,如果一家人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那该有多好。她就喜欢这种美好恬静的日子,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刘茜美?刘亦?刘菲菲? 她改了好多次名字,一会儿叫什么茜茜(xi),一会儿又叫什么亦菲。 zuhairmurad? 中文名祖海·慕拉,是黎巴嫩著名的时装品牌。 胡离查看了一下历届穿过祖海的女明星。 为什么刘菲菲也穿过?她根本就不是妈妈的女儿。 胡离继续往下翻。 …… 宋茜?晓彤? …… 宋茜?(qian) …… 茜? …… 胡离幽幽的笑了,懒懒的抬眼,瞬间了悟。 原来这个字不仅念(xi),还念(qian)啊。 呵呵。 容器而已。她的名字重点不在菲,在亦。 你看,人类多虚伪。 只有害怕失控的人会草木皆兵,情绪稳定不是忍出来的,是确定的够多,心里就会更笃定。此刻,胡离觉得自己周身只有释然。 人性里,就是有“贱”这种东西。 想来,有人曝出刘菲菲的料,那些陈年旧事,根本原因是关于樊其辉命案,这才是始作俑点儿。东扯西扯,他们又想把这些东西全部栽赃到胡离身上,平账啊? 陈金飞倒霉的时候,胡离可没嘲笑过他。 她甚至是在这两个月才知道有陈金飞这个人。 旁人挂上热搜,刘菲菲你这踩下的一脚,良心可安啊? 刘菲菲?樊其辉?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倒叫胡离想起小胖。 国乒里有个老大爷不也姓刘吗。 这有什么因果联系? 倒叫胡离想起她小学有个叫杨明辉的同桌。 胡离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豆腐脑,想起《罪与罚》里的那句:我不是向你膜拜,我是在向人类的一切痛苦膜拜。 正常人都懂得价值交换。 远离低层次的白嫖人士。人类都喜欢免费的东西,但不会尊重免费的东西。一个又一个,从你这儿白拿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反过来还觉得是你欠他们的,天理何在?每天像个蚊子一样在直播间作妖,嗡嗡叫。 那些个小网红。 …… 你看。 蚊子只有吸不到血的时候,才会嗡嗡叫。 【你看,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只要不是死了自家人,也是可以慷他人之慨的。】 镜子:你不觉得你的家人一直把你当小孩,是在轻视你吗。 胡离:咋?你没得到过这种轻视? 镜子:你不就有个哥哥姐姐,用得着这么无法无天吗? 胡离:咋?你没有嘛? 镜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 胡离: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这五年我之所以听不出来那些人在骂我。是因为我在家没人这样骂过我。你别你自己家屋子漏雨,觉得全世界跟你们上天庭一样。什么回避型人格。你们回避型人格你找你王老太爷说事儿去啊。你回避型人格,跟他妈爱情有什么关系。果然,你们王家娶媳妇,就是把老太爷的罪孽嫁接到儿媳妇身上。现在咱们两家没关系了,你们找刘菲菲说事儿吧。别烦我。 103.弥补? 一个死掉啦啦, 两个死掉啦啦, 等到最后全部都死啦, 门外大雪呀, 安然无恙啊, 演技精湛的死神…… “你看啊,真正爬上姐夫的根本不是刘诗诗饰演的马尔泰若曦,刘菲菲你说对吧……” 镜子:呵,你看看你不识大体的样子,谁当皇后,谁当养心殿袭人,这不是一清二楚吗。看看吧!看看自己和正宫皇后的差距有多远?! 胡离:噢唷,一个清朝皇帝?还带阳痿……争啥啊?争谁先当傀儡皇帝?争谁的项上人头先挂在联合国?这福气你们自己享受吧…可千万别给我们家扯上关系。 (胡离评论区开大) “不是,刘菲菲。你这黑衣服穿的这么麻溜儿,热搜营销、水军、通稿视频买的这么多?你亲眼看到尸体了?嚎什么丧?” 【您好,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胡离重新注册了账号。 “你们在装什么?有风的地方?精神意淫大法?还得吴蒨饰演死人?许红豆咋不死啊?陈金飞出的主意?还是陈刚啊?你最好祈祷往后能活到寿终正寝。”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胡离重新注册账号。 “咋?我敢说我怕你们查吗?去看吧,看看桥城高中是不是有个叫陈映宇的,看看他那双眼睛是不是跟李现长得一样,我直接给你说了吧,就是蜜汁炖鱿鱼播出那一年,去查吧,看看是不是有个叫陈映宇的人,看看他当时是不是谈了个对象,看看她那圆圆的鼻子是不是和电视剧里的沈佳宜一样,当是还有个叫王欢的,一直跟在陈映宇和他那个小对象屁股后。看看当年那个政治系班主任的眼睛,是不是跟赵立坚长的很相似。”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美国是她家吗?不就有个美国籍吗?起个日本名字不回她自己家,整天在我家恶心我呢?”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这年头,不打开热搜,都看不到执掌权利之人,各有各的贱法儿。陈氏?王老太爷?全世界都在为您们的美好幸福生活买单,这样的结果,开心吗。你不做人,你的子孙后代还做不做人了?嗯?老而不死是为贼,简直祸害遗千年。”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咋?我说错了?这些事情的根本不还是从姓陈的出轨开始的吗?哎,凭什么?这个世界真他妈反着来啊?做了坏事的人全身而退,一个个美美隐身。全世界都要为你陈哥菲姐的美好生活让路?厚脸皮啊?因为你死了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厚脸皮。”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大姐,这不是你家,这是我家。”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凭什么?凭什么姓陈的从头到尾美美隐身,欸,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去死,一个接一个挂热搜。一个接一个为他们买单?这碗馊饭就这么好吃?”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你看,这个世界多可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现实只会跟这个世界反着来。果然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十五年过去?以后要出现个老陈家的暴君?你们期待吗?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大家期待嘛。” 【系统提醒您,您已被强制下线】 胡离冷笑了一声:“心有恶意,造成后果,按律谋一追五。你们现在给我看的是啥?这年头真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了?代入姓陈的、姓王的、还有你菲姐。这一群人真是把蝴蝶效应执行的淋漓尽致。所有人都在为他们买单,归根结底不就是个出轨、分割、偷情的事情嘛!怎么就这么难处理?!难解决的事情啦?!要我看啊,你陈哥和菲姐如果想洗清所有东西,要不让他们把金飞扔出来吧,看看金飞既然这么爱她娘俩,愿不愿意为了伟大的爱情去跳楼或者自戕。或者……” 如果忄生是爱,那么AV产业园里将飞满丘比特。可是AV产业园里只有控制和物化。一百年前是鸦片,一百年后是色情片。部分男人什么时候能正常平等的表达自己的喜欢和爱慕?而不是像幼稚园小男孩一样揪女孩辫子,从女人的尖叫和泪水里获得乐趣? 胡离露出了一个瘆人的表情,接着说:“人间中毒里,车震,床震,亻故爱都做了,对男人而言,忄生是产生感情的唯一途径。女人不一样,女人要靠美化和想象。我看剧情里,那个男主角给了自己一枪。要不你们问问他?愿不愿意为了女主角,在现实中给自己一枪?饮鸩……呵,毕竟你菲姐还有剩余价值,还能再用几年……而王老太爷,问问他是个怎么想法,是打算以身殉道还是如何?功成身退?功成身退也不是不可以,我也可以给他选个体面的下半辈子活法,毕竟好言好语,我也得叫他一声,前夫哥他爹,好赖也是了解过。反正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不是吗……” 其实这些人现在很生气呢,胡离想起菲佣那句话,她觉得说的很好。不管你有没有,都要把这个面子做下去,如果面子上真撑不住,别人都知道你塌了… 恨不恨?现在真发明出来能窥见你内心的武器了。再看他们在镜头前的装模作样,这就很有意思。人他妈死了吗,你就开始营销,这个热度非蹭不可? 胡离:“我们这山里村里出来的就不一样,你晓得伐?从小到大,爷爷奶奶教育的就是不要跟人比吃穿,镜头上打扮的这么光鲜亮丽,不过是糊弄外人罢了,到头来骗的只有自己。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硬说有,这就是典型的虚荣症。美籍华裔?我呸,她家在太平洋西岸的小岛,回你家去吧,大姐。” 她都快把所有人的往后生活安排的妥妥贴贴了。胡离实在不懂,他们仍旧在热搜的边缘发疯,还有什么不满的? 镜子怒不可遏的发话了:“你什么态度?!” 胡离翘着二郎腿,拿着胶布把它粘在了墙上:“你什么招数我什么态度。就你?还想要我另外的态度?那是天价,你买不起。对了,你不知道你菲妈他们压根儿看不上穷举子,你们还上赶着贴脸。她要想嫁穷举子,早嫁老陈家了,就没你老王家屁事儿。那老太爷也是,典型作精,作完自己家,作儿子家,反正就是全家一起过的鸡犬不安,这样才好。现在,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了,开心吗。” 镜子:“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尊重长辈的?” 胡离:“长辈?啥是长辈?给你姑奶奶倚老卖老呢?脸可真大。中海南有那么多侍卫,你就偷笑吧,否则我第一个打的就是你们。王皮皮要不是有个那个死爹,他都不至于过成那个样子!你个老王八蛋……我告诉你,那个糟老头子要是把王皮皮逼死了,我会不惜任何代价整死你们王家所有人。王皮皮投胎到你们老王家,也挺倒霉的,倒八辈子霉,就你们自己还觉得你们老王家是什么洞天福地。我呸……”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有人要宰了王皮皮,也的先经过胡离的允许。那些实实在在造孽的人,子孙后代稍微好一点儿就出来的作妖的人。老了他会自动烂掉!发烂!发臭!NPD的晚年会众叛亲离!那都是他们自己作的了!年轻的时候能演会装,一直不断吸身边人的血,招架的住吗? 倚老卖老?不好意思,00后不吃这一套。 不要以为自己是海中南、不要以为自己年龄大就可以压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用任人尊敬的年龄!只有任人尊敬的品格。顶着光鲜亮丽的头衔一肚子坏水儿,站的再高,人只会谄媚你,不会发自内心敬你。 镜子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娇生惯养,一点苦也吃不起……” 胡离:“噢唷,你们吃得起!是呀,你们都把敌敌畏喝断货了……你们坚强?你们伟大!你们真坚强伟大!” 海边,阳光,梦里。 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日子简单恬静。相册里记录着那个孩子成长的一点一滴,三餐四季。 他们,有一个女儿?还是,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醒来后,胡离眨了一下眼睛,女儿?这梦可真美好,梦里他是个正常人。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该多好。也不知道,那小孩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人造血细胞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伤害是真的。 他放走了她,也是真的。 “可是,人骗不了人,一辈子。” 胡离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播放的《去你的岛》,空旷的房间里,她的声音泠泠响起:“如果,你没有那个王八蛋的爹……说不一定……呵……可惜你就是有那个王八蛋的爹。命由己造,祸是他自己求来的。” 【有些人,就是率先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他的潜意识觉得你会报复。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对你做的那些恶,你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防着你,本质上是在防着他们最初种下的恶果。】 她不相信她走了这么久,破除妄念和欲念就是为了最后嫁给一个男人。不!体系里?体系外?位置只是个位置,不分男女,男女只是个位置和处境。她既然都吃了这么多苦了。政治?政治就是一条既然玩,就要永远玩下去的路。政客和政治家是两种不同的人。她才不会跟男人相夫教子,她也不是受气茬儿。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雨师和叶蓁的共通点:一是不受宠的公主,二是以身殉国。 当然,殉国的还有崇祯。 对于这些个故事。胡离添加了自己的理解。护国为首,若是国破,王室子弟没有理由不殉国。若是一个女子嫁了个为国为民的男子,那她殉国就是殉夫,殉夫,也就是殉国了。 但女人心里的苍生,和男人心里的苍生又不一样。 家事国事天下事。一个帝王既然不舍得对三头六臂残忍,那他就要对天下黎民残忍了。可是扪心自问,达官显贵既然享受了天下人的奉养,怎么到这个关头就不能真心实意的为国为民了? 镜子:“白月光啊,王皮皮的白月光就是刘菲菲。若不是当初要借你家的势,天族绝对不会承接你这种不识大体的女人!” 胡离:“那你就让你儿子继续识大体吧。帝王心术养出的子女,我也做不了你家的洗脚俾。我打男人,我也不是第一天打男人了,我从小就打男人。” 镜子:“你发那 么多朋友圈你不觉得很烦吗?” 胡离:“我发那么多朋友圈,我就是故意的啊,不然呢?看不出来啊,我就是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朋友圈当粪坑了呀,我往里面投石头,炸屎炸小三呢,不然呢?还让他们沉浸在北平硕博连读的沾沾自喜里啊。我有多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能让他们开开心心的过下去啊?我都想宰了她家那只畜生了……你们还惹我呢。” 这话,绝对的实话。 胡离打人,余张见识过。或者说,胡离这一套打男人的心诀,都是小学从他那儿学的。王氏忍不了胡离很正常,她又不是他们王家浇灌出来的花。只有真正了解你的人,才愿意看到你绽放、不遮掩自己的样子。哪怕是邪恶的一面,他爱你,不用你解释,他都会率先给你找好理由。 外交部?海中南?操劳半生是半生。 老百姓种地打工操劳半生也是半生。 职业还分贵贱? 既然职业还分贵贱,当时又是怎么说出,不要把妓女看的太脏的话?是因为他们自己是嫖客吗?自己嫖就不脏,别人嫖就脏? 不能操劳半生,转手将百万黎民徭役下的沉重赋税,一纸合约打着合理合法道貌岸然的样子,轻便送了出去。 你不能这样啊。 这不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谁制造矛盾,谁弥补。 谁是挑起事端的主谋,谁是帮凶,谁往后付出代价。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置身事外的角度劝人和解。这无疑是,让旁人吃了屎,事后还要闭上嘴。这就是绑架。且是没有道德绑架。 (评论区) 这中间可是出了人命的啊。劝人和好,天打雷劈。胡离看着视频里的人物动态,傲慢的笑了。 剪刀手就是站你? “V”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胡离拍照爱举剪刀手,是在笑这个接盘的,是个2B。 胡离沉沉的看着无名,心里估摸着上天庭杀到哪儿了,她百无聊赖的扣了一下指甲,喃喃道:“没事儿,谁也不能挡我们的路,我爷爷也不行,海中南也不行。他们要拿老东西出来道德绑架的话,把我爷爷揍了也没关系。我外公出来也没用,谁劝,你尽管揍他们…年纪大了,挨两拳也没事儿。” 那些人,杀人放火,恐吓了胡离那么久。 万一胡离一个手抖,炸了金菲公寓怎么办? 耳畔,又想起了那首童谣。 一个死掉啦啦…… 两个死掉啦啦…… 等到最后全部都死啦…… 门外大雪呀…… 安然无恙啊…… 演技精湛的死神…… 政治战队,选择错了是会死人的。 你看,陈家还没彻底继承大统呢,新一波清君侧就来了。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陈家、王家,有一家继承了大统。 大家的日子,会怎样过? 茶铺里的话本子,胡离看腻了。 路边的野花,也引不起她的兴趣。 她在这水镜之中,日复一日待得恶心至极。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海中南把胡离和刘菲菲对比了无数遍,结果他们还不等她指出他们颠倒黑白的言论,转头就给胡离贴了个“不自信”的标签。 What?! 任你们抹黑就自信了? 胡离分享了段视频出去。 里面的音频翻译成文字是这样的。 【其实魅男本身不会引起反感,毕竟它为更多人群开拓了更广泛的渠道,比如KTV里的提酒小哥,本身也会产生魅女魅富婆的行为。人们讨厌的不是魅男,也不是魅女。人们讨厌的是这种行为中带出来的虚伪功利性。什么叫虚伪?虚伪就是一个人在男性面前呈现的,和女性面前呈现的是两套面孔。在男人面前,温柔懂事识大体不计较,在女生面前挑剔刻薄动不动说别人事儿,说别人作,不够体面,不够聪明。这种体面的割裂感才是让人不舒服的根源。你不是善解人意,你只是在男人面前善解人意。这种双标才是最消耗人的。功利性在,一个人把拉踩同性当成一种社交入场券,所以这种善解人意从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变相隐晦的“投名状”。我独美,我不搞那些复杂的女性抱团那一套,这种用别人的尊严兑换自己的优势。常言道,男人的枕边风、耳旁风、以及拱火便是这样来的。】 “你抬高自己可以,但你不要拉踩我,要不你们就得踩空了,一脚下去,万丈深渊…我会让你粉身碎骨。” 海中南:操!胡离这女的真会吵架…… 胡离仿佛听见了一般,笑了笑: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此句来自茨威格《断头王后》。 她现在的行为就是在逼宫。 不过她的逼宫针对的是赵德林、桂英、颜官桢……以及很多人的死亡这些事情。并非是他们陈家、王家的皇后和鸡妾。胡离讨要的,是那些人杀了她那么多亲族的说法。 她就是在逼宫。 看看中海南会给个怎样的说法了。 看他们能嘴硬的撑到什么时候。 104.生日快乐 【放心吧,我还是打你脸最响的那个前女友。】 世界上的普信男,都是被捧起来的。尤其是体系里的男人,一个个长得肥头大耳,颠三倒四,就是有些愿意主动脱下自己衣服的女人、男人在他们面前前赴后继,所以世风日下,所以风气败坏。反过来,男人亦如此。 娱乐圈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所有人能赚到的钱,绝大多数是这个世界上女性群体的钱。男人很少追男明星,归根结底不过是无法直视跟自己同一性别的人成为被观赏的对象,这也是这个世界上一部分男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而女人爱上的男性角色,大部分是这个男性角色背后的女性灵魂。所以,如果你爱别人是为了别人爱你,不如把爱花在自己身上,爱自己,不是一件亏本买卖。 若是做不到造福苍生,诛仙台平等的侯着大家。 “你以为是你低价抢来的,其实你就值七折而已。一个从陈家那边拿来的二手货,还想让王家开多少价钱呢?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自古流传,总有道理!” 辱骂声飞进了她的耳朵里,胡离心想,刘菲菲大概还不晓得诛族连坐这个道理,本身这些事情都只是王老太爷家里其身不正,陈家出轨+劈腿闹出的幺蛾子。结果未来要赔上一堆王家、陈家大批族人……属实是件赔本买卖。哪怕说没有王家这件事儿,当年母女俩离开陈家,逃往国外,上天庭也是止不住的骂这两个没良心,种种事情,他们可还没有忘呢。 今天一如既往,上天庭里骂声连连。 “操,谁他妈知道工作多年还要被诛九族的感受啊!谁发明连坐!真是恶心坏了!他们陈家玩坏的!要我们来当这个冤大头?!怪老子头上?!去他妈的!!!” “就是啊!谁懂你们是一个团队的唅屎量!” “升官不叫我!砍头硬拉我!” “一想到这个时候变成了王陈家的一份子……就感到绝望了,这辈子完了……” “好好好……上班一直听到这句话,下班了又刷到这句话,感情就是享福轮不到我,灭族了要带上我。” “加班和背锅就是一个团队,升职加薪就看个人能力。” “我们书记说大家是一个班子,要团结,要一起把事情做好。然后吃饭的时候他就带着他的三个心腹……这时候怎么不是一个班子了?怎么不团结了……” “背锅了你是本院职工是集体一份子,福利了你是第三方不享受福利待遇。我们是一个team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不出来了……” “我有说过要和他们一个team了吗。我现在的状态,升官发财不带我,杀鸡儆猴次次都有我……我看以后别把我葬八宝山了……我不想当八宝粥。” “背锅的时候我就是集体一员,甩锅的时候就要我们自己负责,王老登、陈老登的嘴最破!呸!晦气……” “妈的,还要我们提高觉悟……他自己觉悟高,他把这事儿办成这样?一个老头子跟人小姑娘斤斤计较的过不去干什么……真是理解不了。现在好了吧,大家要一起去死了。晦气……呸。” “真他妈水逆啊……死老头子,非得拿捏人一小姑娘干什么。拿捏来拿捏去……现在好了吧。她哥也回来了。大家一起天地同寿吧。” “啥啊……老陈家心疼个啥啊?你别看当年那两个娘们跑了……最后又回来了人不还是屁颠儿屁颠儿迎上去了。白月光……他亲妈来了都没用。刘菲菲在老王家值不值那个价儿不知道,在老陈家真的值。毕竟人都拍出来18夏天恶心人狐族了,还有那叫什么去有风的地方……他本身就瞧不起狐族…人心里才没啥感觉。只不过,他妈的!分钱没有我!现在事情不可收拾了!要拉老子连坐!操……恶心!” “这些年本来就纯靠意志力活着……结果这时候要拉我出来诛族……就像提前告知我死期一样,冻住了。” “现在下班,已经不能形容是累了…万一哪天人一个不开心按下按钮……我就死了…八宝粥。” …… 【出钱又出力的人,说话难听也听着,只出嘴的人,说的话再好听,都是废话。】 这不是差一步美满的事情,也不像电视剧电影里拍的情真意切。如果用胡离的话来阐述这些关系。不过就是前任劈了腿,男二来了,老王哥觉得他甩掉的女人,不配任何人多看一眼的故事。他骨子里本身就瞧不起胡离,他只是没找到比胡离更合适的血包。 胡离的活泼开朗从来不是王家给的。是她爹妈给的,是她在外面一次又一次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时,自欺欺人的把自己骗的那么好,才得来的。 胡离不住想起,前段时间那些一个个穿着波点高开叉裙的女明星,一个个袒胸露乳的在镜头前晃来晃去的样子。她们是不是默契的觉得,胡离今天的权力都是王皮皮给的吧? 是不是觉得胡离在网上跟人对线撕扯的样子很愚蠢?而你作为一个女明星,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其实这种想法在心理学上很正常。就是单纯的小三想要上位的正常想法,她只看到了一个男的在外的光环和巨大价值。却从不思考这个价值从何而来。 政治联姻。 说白了,就算男人再娶,也不会娶一个整天在镜头前无所事事,露屁股、露猪咪,横七竖八扭来扭去的无脑人士。这就是为什么,在胡离没有找回记忆前,就敢对沈舒心对线开大的原因。 不知廉耻是怎样的? 她们从男人身上拿了资源,不会对男人的原配感到抱歉,反而还会觉得原配蠢钝如猪。她们是纯坏,她们的心里不会愧疚,他们只会更加坚定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是正确的,并且更加坚信,自己以后一定会过上和原配一样的生活。 不自量力。 胡离冷笑了一下:“我把我的血抽出来给你喝点儿?”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最基本的欲望都不能祛除,克己复礼都做不到。何谈继承子民呢?青丘继承的是子民,而非大业。有子民才有基业。无子民,便无基业之说。 青丘要的是能抗天雷,祛除欲望的神仙,如果一个人连手里的名牌包包都放不下,在青丘,最低的五品官的职位也谋不到。你以为的培养:马术课、品茗、插花、美术展、广交人脉、名牌大学、珠宝华服……实际上的培养:下地务农、工地搬砖。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统治者的作用是给百姓带来福祉,不是给你娱乐圈谋福利。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仁政爱民,典章次之。 仁德不在祭祖时,在百姓碗中有米食。 …… 所以以人为本,主张人是发展的根本目的。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皆为此意。 …… 胡离:青丘的确多死心眼儿,但也不意味着死心眼就要配天族的负心汉吧? 镜子:胡离!你他妈以为人人跟你一样活在太阳下?你不要觉得你的世界有光,全世界就都是充满光亮的! 胡离:你在道德绑架我? 镜子:你真没格局。 胡离:格局?开玩笑呢?你们天族杀了人,看到我生气,再把我生气的样子公示在三界,反过来指责我没格局?哇……你们格局真大,这不就是偷换概念、混淆是非吗,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恭喜你们,天族无敌。 镜子: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是不动声色的收拾烂摊子,一声不吭的走。 胡离:凭啥?下一桌吃饭的人?给上一桌收拾烂摊子?不要一点儿逼脸啊?我不仅要掀了他们的桌子,我还要把他们的剩饭全部塞进他们的胃里,把他们吊起来,鞭尸,示众。从古至今,老婆和陪酒女的区别是,老婆通过让男人不爽控制男人,陪酒女通过让男人爽来控制男人。反过来亦是。我一点儿也不善良,我就是个暴力人士,我巴不得那些人都去死呢。我可没说我要原谅那些垃圾。你说走就走,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剩饭打包走?不懂礼数的到底是谁? 镜子:我对你烂掉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我只认协议,或者想办法甩掉你。 胡离:我可谢天谢地,千万别缠着我。街边的王八我都得踩两脚,可千万别让我碰见你王氏宗亲,到时候我狂犬病犯了,别怪我咬你们。不信去防疫站查,看我是不是打过狂犬疫苗。我不介意把你们当年放狗咬我的事情,也查一下。还有自行车从我身上碾过去,拿井盖儿砸我,还有用大卡车碾我的腿……所有事情,不要清算吗? 镜子:你瞧瞧你这清高劲儿,你适合呆在家。外面就是吃人的世界,既然要吃人,就顾不了任何礼义廉耻。 胡离:当然。所以我骂你,你和你的新人就受着,千万别要什么礼义廉耻。但凡要点儿脸,我就当你们在我面前穿衣服。千万别穿,穿了,我就当你们在跟我低头。放心,只要我活一天,她们最好都避着我走。否则,就继续接受我的族人们的注视。赤裸裸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内、国外都有。要不,让她们滚回太平洋的小岛国也是可以的,毕竟那儿才是她的家。再要么滚出地球也行,不过我怕宝格灵蛇和LV给她的钱,还有另外那些人的学历、小代言、钱……不好意思,仍旧不支撑他们购买火箭发射的原动力。 男人一旦有了下家,女人便要为自己做打算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会对女人下死手,他会心狠手辣,会铁石心肠。外面的饭就像一种打开男人味蕾的食物,他偷吃过一次,就贪恋下一次的机会。紧接着就是开启次次尝试。再坏一点儿的男人,不仅会在经济上控制你,精神上打压你,他还会转移财产,甚者要原配和孩子的命,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人和人之间产生链接,你来我往,若是没有往上走,那便结束。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把全部身心花在男人和他的家庭身上。万一遇到个品性差的男人,你这边补贴着他,他转头把你的钱、你的血,就给了外面养的鸡。最后,你落了个家破人亡,得不偿失。 镜子:贫穷真的好吵啊,早上的公交和地铁好吵,晚上的菜市场好吵,为了省钱租便宜的小区也好吵,廉价机票,廉价酒店没有隔音也好吵。你自己也好吵,穷的响叮当。 胡离笑了一声:你看,我就说吧,现在看到的不是你们的信仰,是信仰几十年前就死亡后腐烂发臭的尸体。你们一个个这样子,还有脸拍电影电视剧映射老蒋。自己都一身臭,脸皮也是够厚的。 镜子:呵,竟然让你发现一部分真相了。 胡离已经不想搭理它了。什么叫她发现的一部分真相?这些都是天底下人都知道的事儿,只不过没几个人敢拿到明面儿上说,一说,就要被治罪了。没人愿意主动 给自己找不痛快。难道,一个禁言的故事,就是个好故事吗?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 胡离:你们上天庭口口声声说不相信人性,从不反思自己的行为。到底是老百姓不相信你们?还是你们不敢把自己的心坦荡的交给老百姓?NPD最大的优点就是把自己的一身缺点,全部盖在比他弱势的群体上。因为你不相信老百姓,所以你打心底里觉得老百姓不相信你。 坏种这种东西,和性别无关。 当一个男人算计过你一次,那就已经是他的本性。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等来的不过是二次算计。 上层建筑和老百姓之间的离心离德也是如此。 自己没有什么,便觉得别人有的是假货。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屠龙少年变成恶龙更悲壮的故事吗。” 一个男人。无论你怎么骂他,他都无所谓。只有提起他曾经的理想,或者找个和他曾经相似的人出现。无愧的站在他面前,对他来说,才算一种直视自己当初如何血淋淋的背叛自己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热搜看了这么久。胡离心想,别人的墙倒了,不扶也是一种善良,你既然没有能力伸出援手,至少可以收敛自己的行为,不要趁人之危在热搜搞拉踩、落井下石。转过头来对男人递上自己不雌竞,不抱团的投名状。这也是生而为人的善良。不过她忘了,天族的女人也没几个好货色,总归跑不出一个窝。 物极必反,月满则亏。 男人能控制的不是爱情,是玩物。 海中南实在不理解胡离身上这份高傲哪里来的,她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资本。 2000块钱,再少,也是她自己赚的干净钱,一没脱衣服,二没雌竞,花自己的钱,海中南倒是隔着百千公里急了?什么啊?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控制不了她?她还不能比他们手下那些玩物高人一等?她甚至觉得这样形容都是在自轻自贱。怎么?现在真是世风日下,礼义廉,无耻啊? 人类不以穿上衣服为荣,却反过来美化脱下衣服的动机。 你们可真棒! 是不是钓渔台,天天脱衣服啊?所以认为是常态?倚老卖老,不过是黑心表现出来的外在行为罢了。 她和那些人缠斗了那么久。她的恨,她的怒,她的注意力,她的辱骂。全部化为了那些人的养料。跟恶人缠斗的代价便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他们扯进同样的心境之中。凝视深渊,深渊凝视亦然。 胡离把自己剥离出来,静静地审视着。 这个世界上,极恶之恶从来不来自恶,极恶之恶来自善,来自被碾碎、搓磨过的极善。所以说,上层建筑不怕老实人,也不怕成功的老实人,他们怕的是开了窍的老实人。 开窍? 开窍也就意味着,他们继续残害老实人。不是跟老实人作对,是在赤裸裸的跟天对着干。跟天对着干的结果是什么?洪涝?地震?台风? 人不可造孽啊。 人在做天在看。 人造孽,最后的代价还是要人自己承担。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系统,活着的不过是上古的残余力量,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几个人活着而已。人类不过是承载碎片的器皿。胡离终于明白了当年在江城,那个出租车司机的一番话,看似是几个人,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人。 原来如此。 胡离转头看向镜子:“想让我消停也可以,要么给钱,要么给我疫情后的真正解药。” 镜子:“你这个疯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胡离冷漠的看着它:“听不懂吗?要么给我物质自由,要么给我精神意志自由……否则,我永远这样闹下去。反正你们爱搭台子唱戏,我也不介意一而再再而三拆台子。” 镜子:“你在逼宫吗?是不是真的看见海中南有人死了,你才善罢甘休?” 胡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本来我说就要海市几个人的命。你们不同意。现在我觉得海市那些人不值钱了。现在我觉得海中南的命好玩,好玩还值钱……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要不把金飞推出来也行。把什么星坞干倒闭也可以……我就是纯泄愤,怎么?海中南干了那么多坏事儿,我还不能说话了?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镜子:“这事儿怎么就不能过去?你跟王氏曾经不是爱人吗?为什么总要争个是非对错,你死我活呢?” “我?…………争?…………” 全世界都在骗你,给你洗脑,规训你,让你觉得你需要友情、亲情、爱情。可当你看着那些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次次妥协,选择背叛你,伤害你的时候。你看,所谓的喜欢和感情全他妈是臭狗屎,你不掉毛儿,他们也会嫌弃你,你的善良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谁说情人越多越气派,让它浸猪笼好了。 当胡离什么都敢往外说的时候,要么喝醉了,要么自洽了。而这些事情,要么出结果,要么直接崩了。 归根结底,人再有钱,也大不过权力。 “都死了这么多人了,海中南?给个交代吧。” 不能只拉无辜的人背黑锅啊,得确确实实给个交代吧。知道愤怒的小鸟吗。冲关失败的时候,嘲笑它的只有那一颗颗夹缝里的猪头三。海中南都没敢笑的声音,娱乐圈一个个龇牙咧嘴冲的那么往前,果然人要多看书。不然顶着颗猪头,生怕全世界看不出它无脑没文化。 可能认识的,也只有剧本上的几个拼音了。 105.焚寂 【被人戳到痛处还要陪笑,那是我最窝囊的时候,也是我野心最大的时候。】 …… 对于胡离来说,从高中起入住阳光城,经历了那么多颠三倒四的事件,去外地租房又只能租龙湖的房子,结果兜兜转转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再次回到了阳光城。回顾这十多年,日日夜夜,每日每夜,只要住在这个小区,她就止不住的生理性犯恶心。这种被围剿,被逼无奈的日子。日日夜夜促使她只要一想起王氏那张脸,就忍不住,有割腕自杀的冲动。 从龙潭出来到阳光城,又从阳光城到龙湖,再从龙湖到阳光城。她觉得待在桥城,特别像一种抽象意义上的精神凌辱。 每天,厨房里泛滥着油腻的鱼腥味。 他们故意在下水道投毒,在小区制造噪音,胡离想起以前她听同小区一位姓陈的高中同学说,胡离她家楼上有人跳楼自杀,脸着地,脑浆子都蹦出来了,大早上警察来收尸。 更巧的是,有一位姓王的边防战士,早年死在了边防,他家和姓陈的住楼在一片。 这些,是不是都太巧合了? 王焯冉。 外交部,这个名字熟悉吗。外交部这些年不是经常报道吗。这件事儿,都知道吗?听说他家在土城王是喂鸡的,这些事情就这么巧?胡离心想,外交部有没有人站出来解释一下啊。不能为了给你们的子孙后代铺路,拿别人的命当垫脚石吧。 当年,沈舒心还在微博转发过这件事儿。 果然,人在没开悟之前,看很多人和事儿,是看不出恶的。这一下子,已经不是一条人命了。当年死在边防的是四个人。两个姓陈,一个姓王,一个姓肖。 胡离冲着镜子平静的喊话。 “有没有人站出来解释一下?嗯?王家?还是陈家?这路,你们走的踏实吗。拿子弟兵的血筑基,这就是你们王家、陈家的老谋深算?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唏哩哗啦的。外交部之前不是很喜欢报道这些事情吗。有没有人站出来说句话?” 【上天庭】 香山:呵,她这点儿小问题算什么。我只护着我们的人,几个人而已,没有什么对和错,忍忍就得了,受点委屈而已,就别添乱了。这个女人真没格局。 王氏:就是,居然说我是恶心人,她家吃穿住哪个跟我没关系?觉得恶心就扔垃圾堆啊,觉得恶心就流浪街头啊,你看她肯吗?还把自己标榜成无辜的受害者,就她那情感漠视的自私性格,披着回避的外衣赶紧去死吧,趁早从彼此的生活消失。她就是个太妹,还想着当贤妻良母呢?人沈舒心、秦斐斐至少比她好,人都明着骚,她暗着骚。可笑至极。 香山:强者就是会哄人的,你看看胡离那寻死觅活的样子,当初我就说,她情商没秦斐高,卧槽,秦斐的情商是真的好,脑子转得快人还聪明。胡离不给人家台阶,也不给人家糖果。活该她永远成不了大佬,态度利他,行为利己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一味的不服就干,就是她一个人的自嗨,实际上永远只会有反效果而已。 王氏:就是。她竟然会相信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把生活放在社交媒体上面,太自恋了,她这种人,放生活里我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她居然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感到难过。她真的太装了,这是我的心里话。呵,你家的狗乱咬人,你还不管管? 香山:我家的狗乱咬人,管我什么事儿? …… 几条人命了?胡离掰着手都数不清了。 军人的命,反正也不是命。 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到底还有多少迟来的正义?讽刺不讽刺? 多数时候她已经打算重新开始生活了,但这群恶心的脏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粪坑里的蛆虫一样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他们生怕她忘了他们所犯下的恶行,时不时要出来找存在感恶心她一下。 【心虚的人擅长颠倒黑白,因为事实让他们丢尽脸面,他们比谁都知道,自己干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肮脏的世界。 当你知晓这些事情,你能忍住不愤怒,不崩溃,不绝望,不冷漠。你能把这些人的死亡当作生命中美丽的风景,不会把这些人的死亡当作人生的警示牌。 那么恭喜,成功鉴定,你是畜生托身。 已丧失,人性最基本的良知。 …… 若不是经过所有人的默许。压根儿不会死人。若不是经过默许。胡离压根儿也不会经历围剿。 所以。 无论任何人借着胡离的名义取得任何荣誉。 请记得。 当年围剿你的是他们,现在用你的也是他们。他们之所以现在突然对这个世界好了,不是爱你了,也不是心疼你了。 是,你有用了。 本来,按照香山的计划,所有人都要一起死的。此刻,胡离也不知道,更分不清她是该谢谢香山那群人,还是憎恨他们。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向来如此。 …… 同样是葬礼,放在胡离身上就是超度,早死早超生。放在刘菲菲身上就是国丧全身而退。此刻,胡离真的很想把刘菲菲她亲爹拽出来,让他赶紧认下这个女儿。 树有无数片落叶。 但,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给他人留备选。 【父母之爱,生来没有就是没有,若是后来有了,只是你有用了。这句话胡离一直不相信,她以为是自欺欺人。直到惊觉喀喇昆仑的死亡名单,胡离才彻底醒。她原本也在死亡名单里。可能是,现在有用了吧。或者说,她都被架在联合国了。这个时候杀了她,太不体面。】 镜子的声音又乍响了:你凭什么定义我?!你自己乌鸦站在煤堆上,看不见自己一身黑。我自有我自己,不用你理解! 镜子:你的决绝是和伤你最深之人学的吗? 镜子:谁是赔钱货到底好难猜啊! 镜子:不是宝宝,你听我解释,你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吗?我怕你疼,才和别人生孩子的,我都这么爱你了,你看不出来吗。 镜子:你更新的这么频繁,一看就是没钱了。还搞这些暗戳戳,让网友去猜。让大家对号入座。你不就是为了赚点钱,胡离你是不是就想收点封口费啊! 镜子:我好好对一个人的时候,让我遇见了个烂人。我变成了个烂人了,又让我遇见个好好对我的人。呵,命运开的玩笑。 镜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吗?!一开始我觉得你挺可爱!干什么我都喜欢!时间久了!我发现你动不动就敏感!是个人都受不了你! 心理上而言,如果有人面对你的质问,不是耐心同你解释来龙去脉,而是突然间开始怒骂以及暴跳如雷,避重就轻,那么事情八九不离十是你猜测的那样。 人在被拆穿的时候,会用攻击性掩盖内心的羞耻感,会愤怒强烈的指责是对方不信任与无理取闹,恼羞成怒便是这样来的。 人上头了才会气急败坏,做错了事情被揭穿反而更加放大声音,显得很理直气壮,因为心虚要给自己壮胆,虚张声势,事情根本没有翻篇,更不可能有悔改,甚至还反过来指责、质问截断的人。 可明明是他砸碎了玻璃窗,你只不过说出了事实,他们就破防了,气急败坏了,他们砸破了玻璃,却要你在渣子上走上百遍。 哪里的道理? 镜子:请你树立正确的历史观。 镜子:人可以精, 但别坏。精明是你的本事,但耍心机,那就是你骨子里的缺德。别以为耍点儿小手段,玩一点儿套路就能占理,别忘了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镜子:你算计的都不是别人的,而是你的后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以为的投机取巧,终究是得不偿失。你以为的占尽上风,不过是自欺欺人! 镜子:果然!你不仅丑!不仅胖!还蠢!犟!爱抬杠!心理有问题!智商更是低! 镜子:先和解的人不是怕输,是他珍惜你懂不懂! 胡离:So?我做错啥了?要和解?男人挣钱是为了留住他爱的女人,现在刘菲菲就在那儿,你留住了。我上班工作是为了远离一切我讨厌的人和事儿,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一直缠着我。我没有打扰你们吧?但我也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保鲜剂。三番五次拿我当噱头,你们两个之间,没有我,活不下去么。 镜子:你不能让我松弛。 镜子:我对老婆就两点要求,善良,别太胖。 镜子:其实我能理解你,你讨厌嫉妒比你过的好的女孩子很正常。你从小生长环境就差,导致你内心扭曲变态。但你明明知道那些人行为不对,自我调节后,转头变成了欺负过你的人,你也是挺窝囊,回旋镖终有一天会回到你身上,希望你也是好好学习怎么做人,好好做一个基本的人。 镜子:你就是从草根爬到高层,觉得自己牛逼哄哄了,眼里没人了。我就是不喜欢你,你能怎么办?诶,看着我喜欢你讨厌的人,心里很难过吧!你难过的还在后面呢! 镜子:生气了吧!果然吧,贫穷对一个人的围剿是方方面面的,因为生活拮据,心胸十分狭窄,你缺少的东西太多,所以你斤斤计较!你过的如此不好,刻薄也是理所应当。贫穷只是你最小的毛病!而且你不觉得胡离,现在的你很扫兴吗!遇到任何事儿想到的都是钱!扫兴的人呐!有钱人不是傻子,反而穷人更装,爱面子……贫穷让人变得阴暗。看别人大厦将倾你居然觉得快意。刻薄,是因为底子薄,尖酸是因为心里酸…… 他……好……歇斯底里。 正确来说。 海中南……好……歇斯底里………… 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审判者,只要胡离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马上站在胡离的对立面开启攻击审判模式。 胡离静静的听着镜子里传来的话语。听着那些歇斯底里地水军和推流,她忽然在想,自己以前骂王氏的时候,骂海中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的歇斯底里。原来,漠视、逃避的感觉,这么爽。 原来,谩骂和情话是可以出自同一张嘴。 情话? 胡离从来不爱听情话,爱听情话的是沈舒心。 巧了不是吗。 为什么沈舒心每次发文案、图片、朋友圈、微博、抖音……总能精准的让胡离给看到啊。包括喀喇昆仑,都能让胡离看见。巧了么不是。 真正的道歉是弥补和改变,语言上的伪装和道歉全部都是苦肉计。 他总在强调对胡离的付出,不提她感受到的伤害。胡离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种嘴上说着我爱你,但行为上却拿刀子划你的肉的感觉,的确不太好。况且,他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喜欢她。 “王毅死了?没死你们纠缠我干啥?” 胡离忍不住有点儿想笑,怎么就纠纠缠缠这么多年了呢。她单身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嫁个万花丛中过的男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没关系。 对谁可以谈,帮手没得谈。拉偏架的人,说白了就是不为这场冲突买单。胡离转头看向内娱和香山。如果不集中火力灭了那群帮手,围剿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106.人间不值得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原来,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说、解救的。 她也会有说不出话的那天。 历史到底是一场什么东西。 历史的车轮碾压而过,最后只剩下幸存者。 胡离打开了【鹤唳华亭】,可谓应了书中那句,儒冠,多误身。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说的骨,是我的民!我的民何罪之有?!……成王败寇?!欺君罔上?!可是我不想!我是人!” “一切文艺,不可为阴谋所用。一旦沾染,精神全无,骨气全无。”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谗岂有端,罪实无名,全君臣义,成父子亲,家国永安,天下太平,君子今日,百罹成人。” “我也想当一个纯洁无暇的赤子,我也想安心当这个国家的礼器,我也想像书上说的一样,臣行君义,子孝父慈,兄友弟恭。可是,实在是太难了。” “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为易,有不为易难。” “你曾向往这江山锦绣、自由自在,可心中所系仍是天下兴盛、黎明疾苦。” “以杀无辜来换理想,以乱天下来换理想,以悖逆理想来换理想,我害怕理想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色诱,是自欺欺人的藉口……” 历史如此?无辜死去之人?不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死。 一个人,锻造一把利剑。一个人,复仇的路上,怕什么。什么也不怕,连死都不怕。踏上这条路的人,见了血腥,究竟是下刀的时候痛,还是受难的时候痛?最痛莫过于人性里的复杂性。那一抹独到的纠结,日日夜夜如虫子啃食内脏、啃食理智、啃食内心的好光景。 君臣父子。 道比术难得多。若只是术,那便将底线退而次之,若是道,便要求人克制、忍耐。道中有的,术可以掺杂形似,术中夹带的,道却不可以触碰。 【评论区】 “他们把他教的宽厚仁德,又怨他太过宽厚仁德。” “他老师在为君子之道是成功的。但也只是在这块儿成功。” “这就是为什么帝王喜欢用儒家来统治万民,却又辖制儒家,因为儒家教出来是圣人,是大儒,唯独不会是帝王。帝王需要法家的内核,儒家的外衣。” “纯就是自己窝囊。” “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本来这些人都可以保住的。” “这种人压根不适合在帝王家,他适合去剃度。” “什么叫做仁?!一要有杀天下人之狠,二要有赦天下人之心!” 看着那些评论,胡离心想:你不是将啊,你是民,你是累累白骨。人类很有趣,总是惯于把自己带入上位者的视角。殊不知,自己就像油锅上待烹的蚂蚁。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石景山东,何尝不是葬着她的师友。 胡离实在理解不透,他们为什么一个个拿命赌,一个个前赴后继,置生死之外。简直是一群疯子!为了后来人,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当试验教材。 “你们就这么不宝贝自己的生命吗。要让我背负道德愧疚一辈子吗!一大把年纪了,就连死去也一定要这么沉重吗!!!我没感觉承载期待,我也开心不起来,我只觉得背负人命,让我更沉重!” 他们,或许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个职位。 对她来说,都是家人。 他们一个个的死了,她连哭都没地方哭。 因为不许哭,也不能哭。 他们常说: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当她找回记忆,想起过往那些悼念日。他们连死都是精打细算的,死在哪一天死在哪一日,都是自个儿选定好的。当真是无惧生死。是实实在在的不惧生死。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是慈悲的布局人,机关算尽为了天下太平。哪怕利落赴死,连自己的性命,最后一抹价值也能充当棋子。冷静的分析局势,如若自己的死亡对家国局势更有利,他们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自己,不眨一下眼睛。 然而,黎明的曙光,照在他们的墓碑上。 一年三百六十五,白天,胡离像个正常人一样存在着。 深夜,她也会担惊受怕。当她看到那些流出来的血书,她恨,她厌,她怨……她怨这些人一个个的能不能自私点儿。但凡自私点儿,为自己谋个山清水秀地方,养老余生。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 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命都拿来随便用。 她不敢想,她也做不到。 她恨啊。 当她在泥泞中被苍生鞭打。 她愤恨的问出那句:“值得吗!苍生?你们要守的苍生!你看看!值得吗?!!” 终身……为国? 一段时间,她始终不能原谅他们拿自己的命去赌。她总会提前知晓他们的死期,死讯。日日夜夜,胡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同门、老师……为什么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这天下到底有什么值得的!苍生?苍生不值得!!!”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如今,她冷冷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向街边的路灯,今晚的月亮格外亮,空气中飘来的合欢香。 手机页面突然跳转,闪出一段音频。 “真相如何,陛下在意吗?我们救不了他……” “我可以演好这个角色!但我就怕有一天!演着演着,我变成了俞夫人,而你变成了俞阁老……下一局?下一局又是什么?” “我怕陛下升我的官,借此赐你诰命。” “我越发后悔,当初为了我的一己私欲,推你入仕途。” 胡离眸子暗淡了些,手机扔在一边循环播放着。 余夫人?余阁老? 阁老?在明清时期,阁老是对内阁大学士的尊称,内阁是对皇帝的秘书和咨询机构。首席大学士权力极大,近似宰相。 政治?翻来覆去就是“斗”,翻来覆去就是争权夺利。 他们都说越聪明的人越要去玩政治、经济、哲学……胡离却觉得反之,越聪明的人越知道规避风险。权力本身就带着高风险。 “下一局?下一局?!” 胡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原地木然了。 想起他曾经说的话。 “将来,我一定陪你,做你想做的全部事情,过我们本该拥有的安静简单幸福的生活……我希望我能早点儿把我心里想的,告诉你……” 胡离在心里暗骂:余张,你他妈跟我放屁呢?!我以为“陈王之事”解决之后,天下太平,物阜民熙,真跟你说的一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我想要的生活。怎么?一切现在不由得自己做主了?下一局?这一局过了,不能隐居养老,还要继续披荆斩棘下去吗?一件事情压着一件,这条路走下去,你知道她这么多年克制了多少生理性恶心,才把那个叫“初心”的东西牢牢揣在怀里。这期间,她自认为意志力那么好,都差点误入歧途。往后岁月?若是她能活八十岁,六十年还要和他们斗争吗?若是活到六七十岁,四十年,也还要继续跟他们斗下去吗。你个混蛋,你自己当初怎么对我说的,都忘了吗。 将来?你的将来是放屁吗? 余张现在在哪儿她都不知道,空落落的,有什么话她只能隔空留在卷轴上,如果幸运的话,他才能在执行任务的空隙,看得见。 【将来?余张,我凭心问你一句,这条路你是要走到黑?还是要功成身退?你要是走到黑,那我们只是战友,若你想观花煮酒,听雨弹琴,你最好提前给我想好这个功成身退的问题。你不要光把大饼给我画这儿了,我不想这辈子都陷入政治斗争。你不要把未来美好的生活给我说的这么好,结果骗着我在这条路上走到黑。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你要是走这条路,我是可以作为战友陪你一起去死的。但你要是跟我说你就铁了心,纯粹非要走这条路,做好了一辈子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准备。那我是不干的。那是你的君,不是我的。我的时间,不是花在皇帝身上的。我有我的想法、空间、生活……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是知道。别惹我生气。我不想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胡离回忆起当初在江城和邱言聊天的场景。 “每年正月十五,我都想去洛阳城看一次上元灯节。只是每一次,都错失了这个机会。”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邱言:“上元灯节?你很喜欢吗?” 胡离:“明月高悬,街衢欢愉,其乐融融,家和万事兴。” 她的眼里与在公司里的狠戾截然不同:“长安城,洛阳城,姑苏城,隐阳城,兰陵,扶风,兰州,嘉峪关,敦煌……《汉书·地理志》中说。敦,大也;煌,盛也。我总会因为名字很雅韵,然后出去闯闯。可能也归功在小时候看的神话传说。” 邱言:“想去就去咯。” 胡离摇头“嗯”了一声:“我最最喜欢元宵节了。以前有个愿望,就是能遇到对的人。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化妆。但是我很喜欢汉服。上元佳节,借着窗外的月光,对镜描眉,为心爱 之人画红妆。两个人并肩走在街头,街上张灯结彩,花雨散漫,锣鼓喧天。有打铁花的,有卖小吃的,有各种各样新奇的表演……酒香不怕巷子深,各种甜膏。人间多美好。” 邱言勾勾嘴角,有意思。如果笔是她的枪,墨是子弹,纸是战场。胡离的某一面可能就是那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披荆斩棘后。回到自家门口,漫不经心的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爽朗的推开大门,悠闲地回到竹椅上,和好友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去清浅诗茶,划拳饮酒,展望梦与远方的那种人。 实力不详,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不过这……仇满天下?!蛙趣,如果一个人这辈子做到仇满天下,胡离大笑,那也未尝不是一种境界。 “杀一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载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显然,那只是她最初的心境。 那段时间,她都快要杀疯了。 闲来无事时,胡离随手翻阅《黄帝内经》。 “这书是当年我在海市,有天双休日出去兼职,有位老师推荐给我的。他以桂花作比喻,跟我讲温同瘟的说法。当时我说我看不懂,你看,没过几年。这回旋镖就回来了。重油重盐的确不太好,曾经我老师也跟我说过一个说法。吃干净的食物。他还告诉我蒸这个字。所以后来我对一道美食很感兴趣,春季时令菜,蒸菜。” 邱言:“你应该去看看上古天真论。” 胡离听的笼统。 “啥?” 邱言笑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我要你早睡早起。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越天真,越幸运。笨蛋。少看手机,多下地。吃好吃少多锻炼。改明儿你去练练八段锦吧。” 胡离:“八段锦?” “嗯哼?” 胡离:“我能去练太极吗,我有点内向。” 邱言:“滚蛋,这个时候你说你内向了。” …… 仔细想想,馒头,米汤,小米粥,炒时蔬……广播体操,晒太阳,丢沙包,抓石子儿,跳格子,跳绳……她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这就是最初始的状态啊。 “我之前两年前在外面旅游,火车站路过一个油炸店。那大姨倒食品的时候,塑料袋儿都不小心炸进去一半儿。当时我下巴磕都快掉地上了。心想,这可算不是她吃的,要是她吃的,肯定不这样。” 邱言开玩笑道:“华佗来了,也得先骂上五个回合。” 胡离:“电磁炉?煤气灶?” 邱言:“啥?” 胡离:“没事儿,我只是忽然又联想到了五行之说。以前烧柴火,你烧过不?我们那个时候,小时候跟我爷爷。燃的是玉米芯儿,木柴或者苞谷叶子。” 自给自足,完全可以啊。 老祖宗的智慧,真的……不愧是老祖宗。 胡离顺嘴背出了几句话:“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不可胜用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 【她有严重的古风病,她想归隐山林,想修仙,想走遍千山万水,想和喜欢的人一起逛灯会。想月下煮酒笑谈天下事,想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一个规则如果让遵守规则的人受制无视规则的人,那么无论是这个规则还是系统,迟早失效。 等时间嘉许。 旧的课题,剩下的垃圾,将由天道一一了结。秋风乍起颓势已生。不过蚂蚱,再蹦跶蹦跶吧。 她始终没亮出底牌。 新的课题已出现,未岀水镜,胡离的名字却早已游走在官场中。官商之间,从古至今哪里有那么简单。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说话办事,面面俱到。能当上领导的都是心思深沉,但他们不是主角,他们都是皇帝的工具。 胡离在马路边对着天上的月亮破口大骂。 “卧槽尼玛啊!老子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大好青春年华!就他妈往后余生耗在权术倾诈上面吗!卧槽!老子大好青春年华!我不要!我呸!” 路过涂鸦墙,胡离看到了个旧报纸。 纸上写着:“我们是有过婚约的。” 胡离冷笑了一下,想起后面那句。 “我厌恶你衣冠楚楚的样子,你快点去死了吧。”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107.人间不值得 【我不爱无聊人间,只偏爱你眉眼。】 大雨过后,胡离能明显感知水镜里的瘴气在慢慢消散,多少猜到上天庭应该洗掉了很多脏东西。夕阳西下,天边泛起彩色的晚霞。她骨子里的阴湿和偏执鬼气只对向天族那几个作恶多端的玩意儿,素日里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缕微风从脸颊擦过,果然还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真正要迎来黎明时,胡离的处境并没有完全改变。她依旧没有离开水镜,城市里的人和事儿,和平常一样。只是偶尔听到轰隆隆,家门口原先的那片菜地,搁置了好多年的时间后,在最近开始动工了。 钱包没有动静,日子也没有动静。 …… 可是从那一天起,她不再去想朝廷的那些纷纷扰扰和纠葛,或许她理解了吾性自足,不假外求。于是境随心转。也可能,她在等着什么人什么事儿。 秋天要来了,河堤的枫树有变红的趋势。湘西苗寨总有楓香林,苗族传说中,蝴蝶妈妈从枫树心生出来,生下十二个蛋,其中一个孵出苗族祖先。所以枫树是“始祖树”。糯稻穗是与祖先的媒介。《枫木歌》中有歌词吟唱:枫树生蝴蝶,蝴蝶生万物。 蝴蝶?蝴蝶效应? 胡离笑骂了句:蝴蝶少女和蝴蝶效应还是有壁的。要说起蝴蝶效应,他老陈家可太典型了,就因为他家那点儿破事儿,这么多年,多少人的命运跟着拐弯儿啊,拐的真他娘的是山路十八弯。就那么几个人,作岀一笔又一笔塌天大祸。 陈氏造的孽,终会一笔一笔的还出来。 王氏? 老天让她发现那些事情,就是觉得她被骗的太惨,现在看清了就远离,她也不想辜负老天。 胡离不想再搭理他们王家任何人的脸。 记住那些权衡利弊下选择伤害你的人,把你往死里踩的人。往后,继续执行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胡离想,或许曾经整过她的人在最后一刻都不要后悔当初的行径。你不整她,也不会成就她。 “当规矩开始低头,灾难就来了。” 现在,他们游戏玩脱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知道。伤害过她的,一定没好报。过去所谓的和睦,不过是以她的退让为前提,一旦她不退让了,就不会再和睦了。 所以这种和睦,是虚假的和睦。 一月又一月过去,她习惯了。以前爱做饭,现在连自己做的饭也不吃了,就爱去外面的商店里买,可是时间久了,也会觉得食物味同嚼蜡。这样一个人的日子,说来习惯,又有哪里不习惯。先前,她的所有东西都在陪她失眠时交换着回忆。现在,她很少依赖它们了。 闲时看看过去在画轴上记录的那些,偶尔觉得自己还活在那场恶劣的梦里,一直倒霉的人会习惯倒霉,万事都往最坏处想。突然有一天日子风平浪静的,就感觉是诈骗,觉得命运在后面挖了坑,还有后招。 涂涂改改,写写画画,深夜,她照常翻阅书籍和画轴。不再看那些不好的,只看那些温馨的。 【阿狸,恨是一种极苦,不要让它靠近你。】 【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请再来信给我,我们请专业医师帮助心理重建。在这儿我一开始就对你当头棒喝,是一份苦心,你要是被这一棒打醒了,倒是好的。不要太肯定三毛绝对没有如你一般地身历其境过,她深切地懂你,原因你去想想。她活得下去,你也活得下去。她不自杀,你不自杀。】 【请你,担负起对自己的责任来,不但是活着就算了,更要活得热烈而起劲,不要懦弱,更不要别人太多地指引。每一天,活得踏实,将分内的工作,做得尽自己能力之内的完美,就无愧于天地。】 【请不要怪责我这种回信的方法,你太没有自信,也太要听别人的话了,有些自怜,更有些作茧自缚。请放开眼去望一望,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事物和人,是值得我们去真诚地付出,也值得真诚地去投入——这里面,也包括你自己。请不要小看了自己,试着自爱,而不是自怜,去试试看,好不好?】 【逃来逃去,逃的是心魔。取经取经,取的就是心经啊。傻子,忘了吗。】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以这句话,与你共同勉励,因为我自己,也有想不开的时候,也有挣不脱的枷。我们一同海阔天空地做做人,试一试,请你,也是请我自己。一个人,有他本身的物质基础和基因。如果我们身体好一点,强壮些,许多烦恼和神经质的反应,都会比较容易对付,这便必需一个健康的身体来支持我们。】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不要拒绝他人的手拉你一把的诚意,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当下决心不再去多想它。再说,你没有犯错,没有。】 【前面的话,你再去想想。】 【看了我的回信,请再来信联络。】 【你不好好活,我不会放过你。】 她从抽屉里翻出当年在黄桷亚三毛旧居拍摄的照片,莞尔一笑。原来,已经过这么久了。 路上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天边挂着星星。深夜伏案在前,安安静静的,她在画轴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收信地址。 “天下大同是一种古典精神能量,它启迪着我们去靠近理想社会的乌托邦。听说华严寺普光明殿前有副对联,上面写着,世事熙熙从来富贵无了局,到此说了就了。人生攘攘自古名利难放下,于斯当放便放……山门写着,人生百年如朝露,活在当下。世间万象皆浮云,乐住心中。” “感我此言良久立,想去很多地方。西北有高楼,南有苗疆蛊。西北的风总是粗犷,像一场孤寂的梦。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葬在那儿,我想……去看看他们。若是没有他们,我想也没有这万家灯火的平安。” “我常看红楼梦,喜欢那句。我本是去还泪的,无意,嫁他。我理解的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缘起缘灭,□□的来,什么也带不走的走。可能我们是来了缘的,不是沉溺于声色犬马间,有了太深的欲望,就走不了了。” “天花、藻井、雀替……多了古代工匠的艺术加工处理,变得美轮美奂。清代彩画在明代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做了进一步发展。木头的灵魂被装点。古建部的每个人不仅是工程师,更是这座城的守护者。文物保护条例中明确指出修缮古建的原则是:恢复原状或保存现状。北平的春天很敞亮,褪去厚重的棉服,换得一身轻盈的春装。暖风吹拂,走路也觉得舒坦。一派春和景明,路边的榆叶梅,也有在次第开放……你能看得到吗。胡同里有槐树、杨树……但景观性的国槐不可食用。” “除却旅游旺季,徽州的生活曲调如同大提琴一般细腻宽广。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画画,看着一隅的芭蕉叶,墙上的光影随之浮动,一场雨过后,变得更加翠色欲滴。心想,这样也挺好。很容易被那样的场景打动,林涧是清澈的小溪,水流湍急,在小溪边可以捡到很多透明的五颜六色的石头。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树冠,夏天蝉鸣声不止。老人们手里拿着蒲扇围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言笑晏晏。不热烈,平淡且温存。一个人的跋山涉水,于红尘之中细水长眠。” “桃花开了,我在高铁往下看。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坟墓在马路边儿。过了鄱阳湖,天地之间不再是灰苍苍的一片,土壤是红色的,多了一抹明媚的黄亮。油菜花也开了,有很多小牛和小羊,田野间的风景很漂亮。我还看到一群声势浩大的鸟儿在天地间形成鸟浪。不知道它们是在迁徙还是在共舞。可惜的是我没用相机记录下来。逍遥游里说的有了实景,老祖宗诚不欺我: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景德镇文创街区。我看文创区摆摊的都是些年轻人。他们身上褪了浮躁,每一个人都安安静静的。他们也好像瓷器。静候有缘人。每个人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用说话就很美好。我买了一块儿两节陶瓷竹子状笔搁。蛮不错的,感觉世界软软的。路过一张笔墨,上面写了“星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牛骨粉餐店里和陌生人聊美食,问他们是否能吃辣,和天南海北的女孩坐在同一个餐厅,听到大家一起笑,让我有一种活人的新鲜感,有点幸福,慢慢找回状态中。听说正安,吉他之城。有一句话是认识吉他,认识正安。” “瑶里瑶里,遗世独立。青山抱水中,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如果人能选择归宿,我倒是很想在故纸堆里安享晚年。亲友平安喜乐,简简单单的炊烟袅袅,看清晨雾气不散去,在风野小院吃梅菜扣肉饭,老香了哈哈哈。” “大巴车上听爷爷奶奶们说话也是开心的,闲了唠唠家常。途中我路过了一棵开满鹅黄色花朵的树。它静静伫立在路边,开得好美。好想拥抱世间每一棵树。空气有花香,也有酸酸的,酸酸的味道是晒的萝卜叶。” “旅行途中,我有录音习惯。录音机里记的多是些逸闻趣事,街巷传闻。我跟着讲解员往前走,一直走。途中路过了翻改过的展览馆。再往前走,瑶河岸边。你可知道,有个地方叫“吴氏宗祠”。吴氏宗祠传说由吴芮的后代所建,《吴氏宗谱》记载:吴芮的父亲吴申卸任楚国大司马,回到鄱阳不久,吴芮在余干县出生,吴芮与弟弟吴莚一起南下至瑶里。吴芮是江西省余干县人,吴王夫差的五世孙。《江南通志》也有记载:勾践灭吴,流吴王夫差二子。战国时吴姓人在瑶里一带生活,如今的吴姓为瑶里第一大姓。对了。今天遇到很多游人。他们不约而同对我说:“玩的开心,旅行快乐”,我今天的确很快乐。” “清河客栈旁的木兰花开了。粉的粉,白的白。我喜欢时间从手指尖流逝的感觉。呈坎的烧饼和肚脐饼,还有桂花糯米饼都好吃。昨天奶奶带我参观镇子的时候。他们请我尝了尝,很喜欢,今天我又去,买了很多。肚脐饼里面是甜甜的红枣味道。桂花糯米饼软软糯糯的。” “如果你来徽州。景区里可能会遇到一些年纪大些的老奶奶老爷爷。六七十岁往上。他们会主动给你讲村子里的文化。有的无偿,有的有偿,十块二十不等。如果有余力的话。其实可以耐心的听他们讲一讲。当然,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礼貌婉拒。” “雪曲红、荔枝、毛峰茶酒、青梅、糯米酒酿……进了酒坊,我这双腿就走不动道了。毛峰的气味儿口感都和白酒好像。买了一壶喜欢的青梅酒,我又坐在河边喝酒。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瑶里古镇,山山水水,闲云野鹤。河岸边有家菜馆,人间烟火气。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 生死难猜。 胡离看着那些记忆,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过,倏然抬头,画轴发出了亮光,胡离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还以为是幻觉。一笔一捺,画卷上映出了一行行文字。 【你要是聪明点,我同你日日夜夜说的那些话,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胡离眼睛睁的老大,克制不住脸上的情绪。 心中有太多话,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画轴:【如果我顺利脱身,你就是我的妻子。如果我死在半路,你就还做你的牡丹,花开锦绣。】 花开锦绣?她怎么觉得是舍命不舍花……牡丹焦骨,轰轰烈烈。者番春事平生已,第一名花抵死狂。惊心动魄且不吝啬生命。 胡离眼神瞬间臭了起来:这么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什么死不死的,活着吧。你死了……我…… 画轴似是能感受到她下面要说的话,映显另外一页。 【我好不容易让你学着自私一点儿,你怎么又想着死?就算我先你一步离开,你也要好好活 下去,怎样你都要活下去。合着先前我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到今天了还是半点儿长进都没有。我教你如何博弈,是让你在危急时有自保的筹码。不是让你一到走投无路,就想着去死。】 胡离没再说话。 画轴上突然跳出一页五行字的冷笑话。 胡离娇气的“哼”了一声:别逗我笑,不好笑。 【我都要去魔族了,你再不追我,我就不回来了。】 胡离悠闲地看向窗外:没事儿啊。你去外面拓展一下业务也好。我在家里守着,万一哪天在家混不下去了,我翻墙出去找你。你到时候可得接着我点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不怕我不回来啊?】 胡离:你总会回来不是吗。 【不能生隔夜气奥。】 胡离笑了一下:欸,我说。你就不怕我在暧昧管理你吗。君臣之礼,我是君,你是臣。我怎么感觉我成功了。 【你该休息了,放下手机吧。】 …… 胡离垂眸,看着纸页未淡的墨迹,像是一种未卜先知,她能感觉出自己往后的行迹。她心里还是矛盾的,这条路,全家都走了上去,亲朋好友在里面,子民也在里面,余张,也在里面。 此刻,她还在想是否为了自己那点儿自由去抛弃那些大义。倘若走上这条路,不借力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借了,便是一笔又一笔人情债。有情有义有债,就少不了各种来往。她真的能应付这些东西吗。人要合群,便要抛弃一部分自己。潜移默化中,改变自己的一部分。她真的能保持初心吗?不晓得,也不知道。 幸运的话,她想开个书店了了此生。不幸的话,可能就走上那条路,所以她刚才对他说,她在对他实行暧昧管理。她就喜欢胡言乱语,没事儿逗逗他。当年,他把她从深谷里拉出来的那股力量是真实的,所以她那天说他,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她的梦想啊? 她的梦想是当个有钱的闲散流浪汉。 家国大义那一套。 她虽有分明的是非观,但始终是志不在此。 她不是杨妃,不是说承了恩就要跟体制签卖身契,牛马效忠。况且,她也没承什么大恩,却被拿来顶锅。就算改朝换代后,她效忠的也只会是自己的心,而不是某个人,更不是某个人的体系和天下,但求无愧于心即可。 从头到尾,她和余张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情义。想来,狐族花界的长老和旧臣也不会陪她一辈子。 画轴:【放心,我纠缠你纠缠定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命运也会推着你往前走。我最喜欢和你一起玩了,你傻了吧唧,显得我聪明。】 胡离:你放屁,你大爷的。你就是爱当刺头儿,想拉我一起分担火力,往后承载皇帝的一半儿伤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荣华富贵不带我,妈的,挨打了拉着我。 【我相信你还会继续跳起来战斗的。】 胡离抹了一把脸:我斗你大爷啊的斗。 【你想困在后宅半生?】 胡离:当寻常老百姓有什么不好?至少没那么多算计,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好处,至少能享天伦之乐,和家顺遂。 【你觉得世界不需要我吗?可是我已经闯进来了呀。放心,就算你不需要我,我也不会走掉的。】 胡离:呕…你可真……恶心。 【遇见你,是幸运的。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能活一活。】 胡离:是吗,知道了朝廷的事儿,我倒是挺想死。 【你是个刺猬吗。】 胡离:不,河豚。 【哎,该死。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劲儿的感觉。】 胡离:我呸,滚一边子去吧。 【你不理我,我就疯了。跟我一块儿走下去吧!】 胡离:卧槽,你说出来的话真恶心。 【哎,命运,你假慈悲。】 胡离:世界以痛吻我,我没同意,我把世界告上了法庭,告这个世界性骚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因为不适应这个社会,而讨厌那些被社会排斥的特质。它们是区分自己和他人不一样的发光标识。】 …… 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偏爱情绪自控力极强的人。淡然、从容、不被裹挟、独立思考……不谄媚,也不讨好。 反之,连最基本情绪都不稳定的男人。 敏感脆弱,她看一眼都嫌烦。 去他妈的。 第二天早上,还未苏醒,耳边就充斥着谩骂。 镜子:巨婴就巨婴,可真油腻。一个个连命都没有了,还在那儿姐姐妹妹,老师学生……不会有人喜欢你的,胡离,因为你自卑敏感脆弱。你爹妈,你们青丘都不是东西,把你教成一只羊,把你推入狼窝。讨厌你?喜欢你?胡离你也太自恋了,压根儿没人搭理你……你那么惨,不卖惨简直太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你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怎么说你没变化呢? 胡离看了他一眼:你是扫把星吗?喊喊喊?保胎保的脑子坏了?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吧。总说别人玻璃心,怎么不先管好你玻璃渣子的嘴。还整什么刀子嘴豆腐心,你就是纯坏,没别的。 除了沉默和恶心,她也说不出来任何。 现在胡离连王氏、陈氏,那一幅幅恶心的嘴脸她都懒得想。浪费时间和精力,且不会产生正向回馈的事儿,她一点儿也不想干。 天庭的正道之光私下就是这样,也是讽刺。 看清原委时,你已走出棋局,站在山外了。 他反正是见不得她开心,她搭理他们干嘛呢。人还是要远离一种人,就是他见不得你开心。只要你笑一下,他就在无人处对你肆意辱骂展开攻击。这种人是NPD,跟这种人呆的时间久了,是会折寿的。 108.人间不值得 画轴:“阿狸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传说神族有一对情侣,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男方带着女方去玩跳跳板,还是那种能把人粘墙上的那种……” 胡离抠了抠鼻子:“卧槽……跳跳板?约会?这男的没毛病吧……” 画轴:“咳咳……” 胡离:“呃……你继续讲……继续讲……我不打断你。” 画轴:“第二次呢,男方带着女方去了书店,两个人在书店玩游戏,男方好胜心上来了,一把都没让女方赢,回家的时候,男方让女方踩着高跟鞋在大雪天走了四五公里……” 胡离:“卧槽……分了吧。这男的不配有对象。” 画轴:“这个两个人红线比较硬,钢筋混凝土做的。” 胡离:“后来呢?” 画轴:“后来第三次见,男方给女方表白了,两个人确定关系后,因为女方出差,两个人一个多月没联系,女方以为男方喝多了说胡话,男方以为两个人都在一起了就不用联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男的配有对象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搞笑来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女的真体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换我?我不把高跟鞋抡他头上。” 画轴:“更好笑的是,女的住一环,男的住二环,男的还怕女的偷他车钥匙,坐地铁转公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胡离:“他有车啊?这不是一个缺心眼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缺心眼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来呢?后来两个人分了没有?这种男的!也配有对象?!” 画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来他们有个女儿,男人的报应来了,他闺女牙都没长齐,从小爱玩跳跳板,他爹喊她回家她都不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 胡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画轴不答,给胡离放了首歌。 “荫浓烟柳藏莺语满楼,醉舫湖天我用力挥手。” “花满苏堤我就,笙歌一首唱尽你的柔。” …… “是谁在花港观鱼,而我在看你。” 胡离揉了揉眼睛,低声道:“这首歌我听过。苏公堤,苏堤春晓,西湖啊?我已经去过了。” 忽然,胡离的心沉了下去。 跳跳板?高跟鞋走路?书店? 胡离咬了一下手指,转头看向画轴:“不会吧……我好像见过这些碎片。” 胡离猛的想起小时候自己让老爸带她去森林公园玩跳跳板的日子,从早上玩到太阳落山,老爸喊她回家她都不走;到了北京,她没地方去,老舅从樱桃沟跑来给她送钱,那个时候胡离也是踩着高跟鞋,从前门楼子一直走到王府井……不会吧,胡离心想,难道她经历的,就是过去看到的他们的碎片? “呃……” 胡离扭头看向画轴:“不过你说的也是,我爸虽然对我学习严苛了点儿,其他也没什么。不过那首歌好浪漫啊,苏公堤。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卧槽……老东西还挺浪漫的……你说我妈看上他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有啥啊他,还怕别人偷他车钥匙。穷光蛋……搞笑……” 画轴:“我再给你讲个笑话吧。” 胡离躺在床上笑的跟个傻子一样:“昂。” 画轴:“200伏的电,电不死250的猫。” 胡离瞬间变了个表情:“你骂我?!” 画轴:“我没说奥。” 胡离又想起她小时候把自己手往电插里放,被电打的经历。 “胡离你八岁了还尿裤子。” 胡离:“我那是玩捉迷藏,被狗吓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被吓的尿裤子…” 画轴接二连三讲了小时候胡离的童年趣事。 气的胡离把头一下子蒙进了被子。 “啊!你能不能别讲了!我不想听我的黑历史!” 画轴:“天空一望无际~是海洋的倒影~” 胡离有些哭笑不得,露出半张脸:“你歇会儿吧。” 吵吵闹闹了好久,胡离哭笑不得。 …… 突然,耳后冒出了镜子尖锐的声音:“胡离,血统技能无视意志,你看你和你肮脏的家族有什么不一样?强制触发底层代码,你总想证明你和你的家族不一样,你看你骨子里跟你的家人一模一样!” 胡离皱着眉头看了它一眼:“你是有病吗?上天庭没医院?” 镜子冷“哼”一声:“胡离,你们一整个家族真像,对外带刺,伪善至极。” 胡离翻了个白眼:“怎么?就你至纯至善?你恶心谁呢?在这儿?哦呵,一个人,难道不对外狠戾,对内啊?怎么你家人至纯至善对外人极好,对内阴狠毒辣啊?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镜子:“呵,果然啊,父母捧着的儿女都贱,都自私!不入流的low货!这么多年了!围剿女性还用□□羞辱那一套!缺爱的人是可怜的,别人给她一颗糖,就跟人走了。” 胡离:“奴性极强的人对同类都凶残。我真看不了你们老王家在天族指点江山。是不是历届主席都瞎了眼?用你们这种货色,也登得上大雅之堂?对了……我想起一个事儿,风情不摇晃这种书是你们推给秦斐的吧……呵,也是。喀喇昆仑的人命你们都不当人命,怎么会把缉毒警察的人命当命呢?怪不得,小秦氏都说你们海中南像魔窟……所有人命,不过是你们往上爬的绩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镜子:“小酸奶,和你的兰州户口说再见吧,我带你去配肉夹馍。你跟刘菲菲磁场能一样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大把大把钱给她送,这是人磁场问题,你磁场不好,你怪刘菲菲?怪不得你们狐族族长把你扔NPD手里。你活该呀!” 胡离:“你们王家过得不好跟我没关系,但你想毁尸灭迹,那就又是另一说了。你们家怎么光出分手就要毁掉别人的自卑难啊。王士琦以前和段启慧谈恋爱,分了,也是让对方赔辣条钱。” 镜子:“蛤蟆装青蛙,自作清高!赖疙瘩!” 镜子:“放心,你更痛的还在后面呢!你不仅有抑郁症!狂躁症!你还有双向情感障碍!胡离你有病你不知道吗!真low!” 镜子:“体面真不是有钱就有的,底层居民爬上来的人!永远自卑又下贱!万事充满算计!竟然还把私密的事情拿出来说!彰显不了你自己!只能说明你下贱!” 镜子:“胡离,你再这样抵抗下去,你们跟我们王氏连朋友都做不了。” 胡离:“脸皮挺厚啊,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么。我现在就站在你的对立面。我就是魔族人。我宁愿坏的坦坦荡荡,也不想活的像你们天族,两面三刀,假仁假义……其实,几千年的伪善,你自己玩就够了。我不陪你们玩了。” 镜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拿不出手的东西!哗众取宠!跳梁小丑!你的文笔!像阴沟里的蛆虫和老鼠!再过五十年!农民都不用干活了!天黑了出来!鸡叫了再回去!” 镜子:“人类真是奇妙!小小的球形卵!能长出这样一个大傻b!呸!蛤蟆分很多种,会写作文的就是其中一种!哈哈哈哈哈哈!一群只会写作文的蛤蟆们!” 镜子:“叫叫叫!叫你妈的叫!穷酸鬼骨子里发达了也是穷酸鬼!装你妈的深情!下九流的东西!一群只会写作文的癞蛤蟆!写个文字以为自己受过乡土文学的熏陶!没教养的狗东西!” 镜子:“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人性可以丑陋到什么地步!只会写作文的癞蛤蟆私下只会吃猪饲料吧!狗都会上网了?!人类进化的时候怎么不提醒我呢?!什么牌子的塑料袋?!这么能装?!自我高估,总觉得自己理应被特殊优待,把别人的好心当成本分!眼高手低,向往高品质的待遇,却不愿意付出与之匹配的努力!内心敏感缺安全感,需要别人不断迁就、哄着来获得情绪满足!抗挫力弱,遇到一点不顺、一点委屈就情绪崩溃、抱怨发牢骚!遇事习惯甩锅,出问题优先怪别人、怪环境,永远学不会!自我反省!稍有怠慢就觉得对方亏欠自己,容易生气、冷暴力、闹情绪!自身家境、能力普通,没有可以被优待的客观条件,却有着高标准的待遇期待!干了坏事一旦被发现就装委屈装纯卖惨装然后颠倒是非,自我感觉良好!你不仅!嫉妒心过重,活在幻想世界里,见不得他人比自己好!越缺什么越要吹什么幻想什么。比如炫耀人脉资源!认识什么什么样的高人,又有自己的谁谁谁是做什么的!实则一无所有一无是处!你就是典型的!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丑人多作怪!远离仇人!越胖的人心理越扭曲!说的就是你胡离!嫉妒心爆棚!连自己的身材都维持不了!不被关注不被夸奖!短暂地与人为善都是你的伪装!我了解你这种女人!就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前我那群朋友说你不好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终于信了!跟你这种单细胞生物没话讲!不管外界报道什么!你总觉得是在点你!然后不顾一切发泄你的怨气!你到底是有多在意那些水军的点儿?!你还说虞盼盼水军故意恶心你!我看就是你太敏感!你越是在意的东西!你自身就是没有!体面!你永远学不会!像你这种在资本的世界不占优势的人,才会回到封建社会寻找庇护!破鞋!你们全家都是破鞋!” 情绪失控暴露本性,这个时候要仔细听他的谩骂。 这么好的人,她一定连夜打包送给刘菲菲。 被他们缠上,够胡离晦气大半辈子了。 那一秒,胡离觉得,他们王家、他们海中南,不是遇见胡离才变成这样。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这样。 资本的世界?! 呵。 有资本的世界吗。 人与人之间骗骗自己就得了,还资本的世界。真资本的世界,实力派的话,王家也不可能给王皮皮扔龙岩。提拔的本质不过是金字塔顶端的博弈,与被提拔的人本身是否有过大能力毫无干系。 胡离觉得自己很有教养了,骂人不骂单亲家庭。但这些人吹毛求疵,骂起人来,挺让人大跌眼镜的。跟这样的人相处,讲话都废气血,需要看一辈子的心理医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偏激的让人不敢想。 …… “阿狸,别看,脏。” 画轴里突然伸出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揽过胡离的胳膊,捂上她的耳朵,他轻声安抚道:“不要和他纠缠,他是幻境,不要听他说话,那是个茧房。跟他断掉所有意念上的链接,你从他的世界消失,他才会从你的世界消失。不要和他产生链接,他在激怒你,他在吃你的情绪。” 胡离压制着心里的怒火,慢慢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胡离委屈巴巴的看着画轴:“我想起来了。抱歉。” 画轴:“恩?怎么啦?” 胡离:“之前在江城冤枉你的事情。当时我在那个书法公司,趴在桌子上偷偷哭,身边有个黄毛总找我说话,试图转移我悲伤的注意力。是你吧。” 画轴:“过去了。” 胡离眼神落寞的看向地面。 画轴:“现在你也是黄毛了……那我只好黄毛不记黄毛过了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想啦。从古至今,人心隔肚皮,相信你的感觉,是对的。” …… 人与人之间,三番五次的不舒服,就要马上切割了,否则后面会有更大的雷。这句话实在应验了。果然,那些骂声,就是为了热搜做铺垫。 隔天,井甜和一名叫孙宇辰的男士登上了热搜。 孙宇辰男士在不丹写出长文《我的女朋友井甜》,两人齐刷刷登上热搜,井甜发布微博文案回应。 井甜微博:我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为钱出卖我的爱情,更不会出卖我的灵魂。我依然相信爱情,我依然眼光不行,我依然智慧欠奉。但我相信法律,相信善良,相信终究会有的正义和公平。时间会证明一切。 胡离看着屏幕,冷笑了一声:“你俩,他妈的,冲我来的?王毅又放狗咬我了?还是王皮皮?恶心人这样恶心的?又是栽赃嫁祸?又要开始办委屈?又是重操旧业?又是老套路?可真……恶心人啊。” 男的要色,女的要钱,海中南舆论达成胜利。 三方胜利。 群众声讨,只有网民认真了。 简直,笑话。 #徐波代孕生100个儿子# #孙亚龙力挺# #孙辰转账记录# #孙回应发文缘由# 人造血细胞?呵。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氏,可是大族。 最需要的就是开枝散叶。 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这么多年。 最终都逃不了一个主题:给王氏洗白。 天下之中,需要这样的家族掌握朝廷命脉? 可笑至极。对牛弹琴。 胡离扭头看了一眼无名,应声道:“天庭的女人我看烦了,男人我更是恶心,龙?哪个龙?孙亚隆?伍龙?这不都是王家的兵吗。一个个不要脸,故意迎上来找死?” 胡离克制不住自己频繁想起颜官桢的经历,狡黠的目光里透露着一丝冷意。 颜官桢早年丧妻丧子,中年儿子被打,女儿被欺负,老年又得病…… 胡离:“无名,你说颜官桢的经历放在伍龙身上,他能承受的了吗?不过是王皮皮的一个影子,凭借着那些人的不正当手段被弄北平当了兵,那些恶心的男人,该是一个怎样的处理法儿呢?直接杀了?还是绝育呢?亦或者肆意书写一下他们的人生?呵。” 【老天爷不看AV,但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看你的心。】 接二连三的网络舆论肆起,胡离看着刘菲菲的照片。又转头看向井甜。呵,井甜不过又是被扔出来的一颗弃子,上天庭好一招弃车保帅,玩的真棒,年龄大了,她是不是还要给他们鼓鼓掌呢。 他们又开始买爱男厌女的通告了。 “哎……胡离在朋友圈发的真下头啊。” “就是,真没品…真下头。” “哎,管她呢,装不知道不就得了。” …… 胡离笑了,漠然的笑了。 她心想,这些人不应该担心自己还能活多少年吗?竟然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确有道理。既然还能骂人,证明这些人还是没什么重大伤害。她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凡想起当年在海市经历的那些事儿,她便是要吃人! “去吧,无名。” 她的确很想收拾那个什么龙的鬼东西。 恶心吧啦的。 …… 大部分时候她是个好相处的人,但这个世界不会尊重好相处的人。所以这个世界告诉她,她不需要变成个好相处的人,因为这不是个好相处的世界。 “体制内、社会上的普信男,都是被恋丑癖的男女惯出来的。随缘吧,都是大家选出来的,兴,百姓苦,亡,也苦。王家既视人命如草芥,那也得先有人愿意当他们的草芥,海中南合力作的了,作死的作。” 【刀,要握在自己手里,蛊,也要捏在自己手里。无论是刀还是蛊,自己握在手里,想保护谁就可以保护谁。主动出击,而不是永远……等人来救。】 要学会让别人失望,否则他们会设计你的人生。 计划,永远赶不上海中南那群老贱人的变化。 她又不是兽医,竟然要面对那么多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