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奸臣的恶毒前妻》 1. 第 1 章 日头从山后缓缓升起,迷雾散开,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暖和舒适,严娇娇双手抱膝,目光痴痴地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在反省人生,也在思考宇宙奥秘。 太阳还是这个太阳,可她却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她了。 她摊开手,看着瘦骨嶙峋的手指长长叹了口气,穿来一周了,这一周她想了无数办法,都没有成功回去。 现在她连爬山跳水的劲都没了,纯饿的! 她从没有瘦成这样过,好几天都没沾上一点荤腥了,眼都快要冒绿光,这让她很不适应。 她饿啊,想大口吃肉,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只要能让她回去,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挑肥拣瘦了!想到以前为了减肥吃草,真想给自己两巴掌,真该死啊!那么好吃的肉她都不知道珍惜! 越想越悲催,她的啊一声大叫起来,空空的山谷中惊起鸟雀无数。 鸟儿要是会说话,高低要骂一声神经病! 严娇娇倒宁愿自己是得了神经病了,也好过困死在这个小山村! 她是说过想回去种田,可她是想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种田,不是给送到几百年前来,一个架空的朝代,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里来,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庭。 雪上加霜这个加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就算了,好歹是穿越,就不能安排个好一点的身份,比如衣食不愁的少奶奶,都第二次生命了,还给个炮灰角色,老天爷你也太吝啬了,不就是不想上班吗! 犯天条了吗!非要这么整她是吧,自己都猝死了啊! 这么一想,顿时委屈的不行,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边抹眼泪嘴里巴拉巴拉地咒骂着。 真是造了大孽了,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骂的肚子空空,老天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阳光更加灿烂了。 “娇娘?”一道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怯怯中又有些气喘。 原主叫严娇娘,和她的名字也就一字之差,可能这就是穿越契机吧。 严娇娇快速擦眼眼泪,努力装出原主的死人脸,转过头去。 是个眼神温柔的妇人,脸上蜡黄,可能常皱眉,眉头带着深深竖纹,一看就是日子过的不好。 来人是原主的婆母,是的,原主结婚了,才不到十八的年纪,婚龄都快三年了。 这是穿越以来唯一的安慰,那就是变年轻了,顺便非常贴心地帮她把婚姻大事给办了,附赠了一位爱记仇,睚眦必报的老公,弥补后世她大龄女青年相亲难的遗憾。 真是谢谢了! 咬紧牙关,欲哭无泪,抬头问苍天,什么仇什么怨啊! 她也不是那么想结婚啊!都安排的什么角色啊! 别人都穿小心肝,白月光朱砂痣,最差也是娇妻爱妾的,怎么到她头上,就是用来黑化祭天的炮灰了! 袁母愁着脸,努力对她挤出一丝笑容:“早饭做好了,回去吃饭吧,如今露重,小心着了凉。” 不过这句话也是白说,严娇娇裹的严严实实,身上还穿了皮袍子,是她娘家陪嫁过来的。 严娇娇哦了一声,跳下巨石,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其实她能猜到为什么袁母这幅模样,是怕自己又偷跑吧,原主就是想要跑,然后掉到水里,半夜发烧不知道怎么翘了,然后自己就来了。 她来的这几日,板着脸天天往外跑,袁母本就怵这个儿媳,这下更不敢惹了,只能偷偷跟着。 袁母刚爬上来,还有些气虚,走不快,严娇娇放缓了脚步。 按照原书的剧情,不久后,这个病歪歪的婆母会撞到原主和旧情人私会偷情,就这么被气死了。 要说原主也不是个人,见她昏迷后吓得跑了,要是当时她立刻叫人请大夫,说不定袁母还能救回一命。 可原主什么都没做,甚至装傻充愣,在袁松发现母亲没回家,出动全村的人去找,她都死咬着没说。 等袁母在林子里被找到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和儿子交代了几句,当夜就去了。 虽然如今这事还没发生,但严娇娇对上袁母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心虚,觉的欠人家一条命似的。 她在崎岖的地方停下,伸手扶了一把,这让袁母有些意外,转头看了她一眼。 严娇娇知道自己表现反常了,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现在不是原主了,总要做些改变的,不改等死吗?要知道她那个记仇的丈夫可不好惹! 见严娇娇抖了一下,袁母关心问道:“是冷了吗?” “虽然开春了,天还比较凉,以后别大早上的跑出来。” 严娇娇继续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又摇头:“我不冷。” 她的目光在一颗小树上扫过,嫩芽刚刚出来,春天到了。 柳树村不大,村里人都姓袁,都是同一个祖宗的。 路上碰到了几个熟人,大家停下和袁母打招呼。 “嫂子,松哥的腿怎么样了?” 提到儿子的腿,袁母就愁容满面:“大夫说要好好养着。” 没养好也许会瘸,儿子是读书人,以后是要当官的,怎么能瘸呢,为此袁母都快愁白了头,心里拿定了主意,就算是卖房卖地,也要给儿子治。 大家日子都不宽裕,有心无力,只能说几句宽慰的话就散了。 袁家在村尾,靠近小溪的边上,因为袁父是木匠,自己有手艺,日子也宽裕,房子比邻居也建的稍微大一些,屋子圈了块坪地,靠里面的一侧袁母种了一些菜。 两人进了堂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说是饭菜,不过是一碗稀薄的粥还有一小碗咸菜。 这就是袁家的伙食标准了,袁母给严娇娇倒了水洗手,然后去了东边厢房,严娇娇漫不经心洗着手,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屋子格局简单,中间是堂屋,东厢房是她和袁松的新房,西厢房是袁父袁母住的,袁父走后,就是袁母一个人住了。 屋里,袁母掀开被子看了看儿子小腿上的夹板,见没有变动,这才放下心来。 “你可千万不能下地,要什么跟娘说。” 袁松看了一眼腿,点头:“我没事,您别担心,大夫不都说了吗,过个一两个月就好了。” 袁母听到这话,眼泪就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 大夫是说一两个月就能下地了,可要恢复如初,那就需要好好 用药,可家里已经没有多少银钱了。 她想了想,试探开口道:“松哥,我想了想,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还是治腿要紧。” “等来年孝期过了,你去参加乡试也要盘缠……” 对上儿子黑黝黝的眸子,袁母说不下去了。 “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袁母抿了下嘴,声音小了些:“我想着先找户人家借住段日子……” 袁松断然拒绝:“不行!” 柳树村不大,也不是那么富裕,谁家有空房借住,他明白母亲说的是大伯,可他一想到大伯母的嘴脸,就厌烦。 他把手中的书扔到了一旁,坐直身子:“娘,您不用担心银钱的事情,乡试……不急,我的腿慢慢养着就行,不用再去请大夫抓药了,我现在喝着的就挺好,家里如今还没走到这个地步,反正这些日子也没事干,我可以多抄点书。”袁松安慰着母亲。 袁母伤心落泪:“要是你爹还在就好了。” 屋外的严娇娇也叹了口气。 袁父是附近十里八村手艺最好的木匠,靠着这门手艺,他置办了三十多亩田地,建了房,又供着儿子上了私塾。 在村里也算是宽裕人家,眼看着等儿子考中乡试,更好的日子就要来了,可天有不测风云,袁父生了一场重病。 几年请医吃药下来,家底被掏空,还变卖了十多亩田地,可袁父的病还是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没治了,不想拖累了家人,说什么都不肯吃药了,又担心自己走后,妻子没有能力当家,儿子会被家事拖累,便有心为儿子找个能干媳妇,也能替他管着家里的事情,让他安心读书。 可惜最后娶来自己这么个懒货。 严娇娇没好意思再听下去,端起木盆把水浇到院子里。 她看着北边的方向,那是原主的娘家,桐家沟。 桐家沟和柳树村隔的有段距离,走路需要大半个时辰,严父是个厉害的猎户,有六个兄弟姐妹,他是老大,又因为本事好,家里也宽裕。 但他自认是有见识的人,不想以后孩子们继续做猎户,听说读书好,就萌生了让儿子去读书的想法。 当他听到柳树村□□匠想要给自己那读书种子的儿子娶个能干的儿媳妇,脑子就炸了火花。 他用一头野猪收买了媒人,把自己女儿吹成识文断字,天上有地上无,漂亮勤快又能干的深山明珠。 袁父也是在外走动干活的,自然听说过严家,虽没见过严娇娘,但他见过严父。 在他印象里严父是个爽朗大气,本事高强,心胸开阔的汉子,想着有这样的父亲,女儿应当也不会差,立刻就同意了,就连严父开口要五亩田地做聘礼,他也咬牙同意了。 毕竟好儿媳难得。 谁知道娶到家一看,懊悔的直拍大腿。 这是上了大当了,又糙又黑,还冷着一张脸,每天啥事不干,就等吃,甚至当听到袁家如今就只剩十多亩地时,直接嚎了起来,跟个泼妇一样。 袁父本就没多少日子了,被她这么一闹,走的更快了! “松哥家的,你傻愣愣的干什么呢?”一道声音如春雷在严娇娇耳边炸起。 2. 第 2 章 严娇娇被吓了一跳,连手中的盆子砸到脚上。 疼的跳起来。 屋里的袁母听到动静,出声问道:“怎么了?” “咋咋唬唬的,能担什么事啊!”妇人嫌弃地白了严娇娇一眼,高声应和着屋里:“嫂子,是我!” 她手里拿着几颗鸡蛋,不好开门,转头看向严娇娇:“没眼力劲,还不来帮忙。” 严娇娇穿来这么久,袁母一直对她客客气气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恶意。 虽然知道村里人对她观感不好,但大家好歹都藏着,只有这人是真不客气,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对自己的不喜。 严娇娇捡起木盆,忙过来帮她把门帘子推开。 袁母已经从儿子房里出来了,眼睛红红,看得出哭过。 “铁山家的,你怎么过来了?“ “家里母鸡下了几个蛋,你给松哥补补,不值几个钱,但多少是我们一点心意。”她顺手把鸡蛋放进一旁的竹筐子里。 袁母眼眶发热:“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了。” 妇人拍拍手,爽朗笑道:“这有什么,左亲右邻的,当初你们家也帮了我家不少,我家里那些桌子凳子还不都是你那口子给做的,都没收过钱。” 袁父已经走了,可他们还记得他的好,袁母心中一酸,一个邻居尚且感恩,可松哥亲大伯…… 就第一天来看过一眼,之后都再也没来过,更别说送什么东西了。 铁山家的看她哭了,心里也难受,借口要去看看袁松。 严娇娇去厨房找茶杯,没找到,茶叶更别说了,最后用碗倒了一杯清水待客。 东厢房里,传来袁松低沉清冷的声音,严娇娇在门口做足了心里准备,才微笑着进屋。 “刘婶,喝口水吧。” 家里穷成这样,也没什么能拿来待客的了。 众人静了一下,铁山家的也被弄懵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客气接过。 一道带着几分打量甚是意味的目光隐隐扫来,严娇娇知道是袁松。 是啊,自己又反常了,这个时候她不应倒水,因为原主不会做。 但自己又必须要做,若不想走原主的老路,那就要做出改变,袁松摔断了腿,也就预示着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日子会更艰难。 靠袁母一个人撑着肯定不行,若是她这个时候作出改变,也不会太突兀,说不定还能趁未来大奸臣还没黑化彻底,可以刷一波好感。 也许以后他念着自己这么点好,少点斤斤计较,最好别报复,大家好聚好散。 可能有人会说,何不趁着他还没发达,干脆使计让他腿瘸了好了,这样就一辈子也考不了进士了。 她不是没想过,思考了整整三天,推算各种可能性,但最后发现这种是下下策,他要是不高中,就不会娶高门小姐,那就不会有休书,岂不是要绑死一辈子。 加上他那记仇性子,除非以后她睡觉睁一只眼,不然真怕袁松会大半夜把她皮剥了。 还有……原书里袁母死后,他一无所有,都能一个人从泥塘里爬起来,还去了京城。 高中后一路踩着别人往上爬,最终手握天下权柄,擅专朝政,这样的狠人,可想而知他的心性手段有多厉害。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严娇娇可不想惹上这么一条毒蛇猛兽。 她飞快睃了一眼袁松,又飞快低下头去,并没有被人注意。 铁山家的喝了口水,把碗放到一旁,对袁松道:“你现在腿不方便,田里的活我让你叔帮你弄着,过两日他要去翻地,随便把你家那两亩水田也弄了,不过你也知道……” “你大伯母那人说话难听……” 自从知道袁松要躺上几个月不动,他们就盯上了这田了。 若是他们去帮着耕,肯定是要被他们闹上的,说贪他们家的田,他那大伯娘难缠的很,没谁愿意和她对上。 袁松显然也很清楚,他点头道:“到时候让我娘过去看着吧。” 有人在,想必大伯两口子也找不到借口闹,最多也就是说几句酸话。 要是别人家,刘氏肯定不惹这个臊,但袁松一家以前对他们也不错,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了。 袁父死后,他们家拢共只有五亩地,两亩水田,其他三亩是山地,靠天给口饭吃,三年里有两年都是旱的,打不上什么粮,一年嚼头全指这了。 其实这点粮远也不够一家子吃的,还要靠袁松夜夜抄书换钱,才能勉强度日。 要不是因为夜间睡的太晚,他又怎么会在砍柴的时候晃神掉下山坡,还把腿给弄断了。 要她说,袁树林一家子是真白眼狼,以前他弟弟对他有够好的,连自家吃顿肉都要送去一大碗,如今侄子遭了难,他真是坏了良心,竟打起夺产的主意来。 刘氏叹气,也不知道这几年他们家这是走了什么运道啊!倒霉成这样,坏事全挤扎堆了。 娶了个媳妇,也是好吃懒做的主,只会吃白饭! 真当自己来当少奶奶享福了,也就松哥娘性子软和,若是自己儿子,非得好好修理修理。 想到这,她对一旁当隐形人的严娇娇开口了:“松哥家的,听说你这几天跑后山,还要你婆婆去请你回来吃饭,怎么?后山有金子不成?” “你丈夫受伤躺床上了,家里一堆活没人做,你婆婆忙成什么样,你还等着伺候呢,也就是你婆婆好性子,要是别人好早把你送回去了。” “你男人动不了,你什么事都不做还享清福呢,你是准备累死你婆婆是吧!” 袁母一脸病容,一看就是强撑着,外人看了都不忍,也不知道这小女子是多硬的心肠。 松哥也真是造了大孽,娶了这么个媳妇,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把娘家侄女介绍过来呢,至少自家侄女干活是真一把好手。 不像眼前这个!十里八村就没见过这样当人媳妇的。 严娇娇被骂的抬不起头,袁松眼睛看向窗外,什么话都不说,袁母怕她发火,只能尴尬地说好话。 “我没事,忙得过来……” “我知道了,刘婶……”严娇娇低头应答。 她这么痛快答应,众人又是一惊,连袁松也有些意外,清冷眼神对着她看了又看。 严娇娇紧张捏着衣角,心里真是非常感谢刘婶仗义执言,有她这一通骂,自己有什么改变,也都可以解释了。 问就是,被骂醒了。 铁山家的坐一小会儿就走了,自己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忙,送走她,袁母快速地喝几口粥就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出门了。 出门前还给儿子准备了一罐热水放在一旁,怕他会渴。 虽然严娇娇也在家,但他们母子二人从来都没指望过她照顾人。 一碗粥,很稀,比上学时学校食堂阿姨熬的稀粥还稀,喝进肚子只怕一泡尿就全出来了。 严娇娇啃着咸菜,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得解决眼前的困境啊,最迫切的就是改善生活,再这样下去,她迟早饿死! 吃完饭,洗完碗,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开始绕着小院走,这几日她对袁家这所小院已经了如指掌了。 库房空荡荡,只有留的几斤稻种,厨房也空,米缸已见底。 入眼可见的家徒四壁,朝不保夕,也不知道以前原主是怎么睡的着的。 若是嫌穷,你跑了还敬你是个真性情的姑娘,你不怕,你跟着吃糠咽菜,可就是啥都不干,作天作地。 哎,纯恶心人。 有这毅力,你说你做什么不能成功啊! 严娇娇抬头,拍拍手,算了,先去睡一觉。 日头有些大,晒的人发困。 东厢房被隔成了两间,原主睡里间,外面的是袁松的地盘。 当初袁父把它隔开,是想着留个空间给儿子安静读书,原主嫁过来后没多久,袁父就去了。 袁松借口守孝就搬到了外面住,原主自然巴不得。 所以两人吧虽然同住一屋,但各自都清白的很呢! 去里间要经过袁松的房间,他正在伏案抄书,严娇娇刚跨进来,黑黝黝的眸子就扫了过来。 别看还没当官,但已经颇有威势了,严娇娇低头,加快速度走。 经过床边看到地上掉着一本书,应该是他不小心弄掉的,严娇娇弯腰捡起,倒过来一看,见是一本四书章句集注,下意识就翻了几页,突然又想起自己的人设是不识字,立时装作拍 灰尘的样子拍了两下。 把书端端正正地放到他手边,见袁松黑眼珠子盯着她,严娇娇露出个自觉很谄媚的笑容:“我没弄坏。” 袁松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书,什么都没说。 严娇娇吁了口气,这大奸臣还没当官呢,怎么就这么让人害怕,那眼神看人都好像带刀子,难道这个时候就黑化了? 见人家不理人,她也转身准备回房,才走了两步被叫住了。 “可以麻烦你帮我在架子上拿一本书吗?” 严娇娇心中一喜,奸臣主动求她啊,大好机会,笑着点头:“可以啊!” 他指着书架的右侧,道:“那有本东莱博议,拿给我就好。” 严娇娇走到他所指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那本书,伸手正要去拿,发现旁边还有两本,立刻偏了手。 故意拿起另外一本浅蓝册子问道:“是这本吗?” 袁松抬眸扫了一眼,摇头:“右边那本。” 严娇娇换了他说的那本,见他在写字,轻轻放到另一旁。 怕打搅他,放低了声音:“那个,没其他事我回房了?” 袁松嗯了一声。 严娇娇有些愉快地转身,觉得今天还不错,和大奸臣友好相处了,还帮了人家一个忙。 “娇娘” 严娇娇后知后觉发现他在叫自己,步子顿了一下,干笑着转身。 “你叫我?” 袁松从一旁的竹筐里拿出一颗蛋,递了过来:“给你。” 这是刘婶今天拿过来的,总共才四个,袁母给他煮了两个当午饭。 他竟然……给自己!原来他是大好人啊! 严娇娇看着他手中诱人的鸡蛋,口水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好久没沾荤腥,她真的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不过,她还要脸,和伤员抢吃的,有些丢人。 “不……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吃吧。”袁松把鸡蛋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把壳剥开,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蛋白。 她鼻尖都闻到香味了,这……不是为难她吗? 在饥饿面前,她高尚的情操也只能坚持一会儿的,何况,袁松还笑了呢,应该没有坏心吧。 “我有一个就够了。”袁松道 “那你娘呢?”严娇娇强忍着没有去拿。 “不是还有两个吗?晚上给娘吃,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这话她受着有些虚,压根什么都没干,不过……大奸臣到底黑没黑化,怎么现在感觉跟个小绵羊似的,是觉得她这几天没闹事就是辛苦了? 所以奖励自己? 袁松又一次递到她面前,严娇娇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拿起轻轻咬了一口。 真香啊! 天下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鸡蛋,严娇娇又吃了两口。 “你不吃吗?” 见袁松盯着她,严娇娇有些不好意思。 “我等下吃。”袁松微微一笑。 严娇娇怕丢人,准备带回去慢慢品尝,便雀跃地离开了。 心里暗暗发誓,看在这个鸡蛋的份上,她以后不说他是大奸臣了。 原主真是造孽啊,多好的一个青年,善良有爱心,还爱分享! 活生生把这样一个圣父给逼成了满肚子坏心眼喜欢算计人的奸臣,真是罪过大了。 鸡蛋只有那么大,她吃的再慢也吃完了,水煮蛋,是她以前最不喜欢吃的食物,现在都变成珍馐美味了。 严娇娇不争气地哭了,不行,得改善下生活。 严娇娇一个鱼打挺做了起来,开始在屋里翻动起来,想看看原主有没有留下私房钱。 原主其实也有一些嫁妆,但她嫁过来后基本上都变卖了,也花的差不多了。 最后只搜刮出二十文,但据她听袁母和邻居的谈话来看,这点钱都够买一斗米让袁家吃上十天了。 要不,把这点钱让袁母去买粮,她实在受够了每天喝稀粥了。 但要是都给出去了,自己手上可就一点钱都没有了,全然没有后路,这对严娇娇来说很没有安全感。 要不,再忍忍,毕竟新到一个环境,人生地不熟的,手上没钱很容易慌啊! 3. 第 3 章 严娇娇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西下,噌的坐起身,听到厨房有动静,应该是袁母回来了。 自己一睡大半天,还要干了一天活的长辈做饭,是不是不太好? 她连忙跳下床,整理下衣服,摸了两下头发,她不太会梳头发,生怕弄乱了。 出了门,见袁松看过来,想到中午的友好相处,露出个大大笑容,有心再搭上两句话,拉近一下关系,谁知道,却只换来一个冷眼。 有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来形容她此刻内心的感觉,那就是自己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热乎乎的脸蛋,贴上了他露在外面的肮脏冷屁股。 真是直冲天灵感的膈应,跟吃屎一样难受! 明明睡前还好好的,还笑着给她鸡蛋吃,怎么又变脸了? 难道嫌她睡多了?可她不睡觉又能干嘛? 严娇娇满心不解,也撅嘴去了厨房。 “娘,我帮你。” 袁母被她这亲亲热热的一声称呼弄的身子都僵了,儿媳妇会来厨房,真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快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严娇娇用力吸了吸鼻子:“是葱花蛋啊!” 袁母讪讪,低头不敢看她:“是啊,松哥说大家一起吃……”声音低了下去。 严娇娇想起自己已经吃了一个蛋,这是留给袁母的,可人家却做了一起吃,也有些惭愧,小声地哦了一句。 厨房也确实不需要帮忙,主食还是稀粥,但这次配的不是咸菜了,除了葱花蛋,还有一碗白菜。 袁母先给儿子端饭,回来时看到严娇娇正在舀喝鸡蛋汤,顿时大惊:“娇娘,你怎么吃鸡蛋……” 严娇娇顿了手,脸顿时火辣辣的,有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给我倒碗水……”屋里袁松及时打断了袁母的话,袁母回屋倒水。 严娇娇面红耳赤,坐立不安,等袁母回来后,低声解释:“我就喝了一点汤,没吃鸡蛋……” 她真不是偷鸡蛋吃! 袁母有些怔怔的,反应有些迟钝,看了她几眼,说道:“你……你想吃就吃吧。” 说完,给严娇娇碗里拨了很多。 严娇娇很愧疚,自己怎么能这么贪吃呢! 心中暗暗发誓,等吃完饭,她就把私房钱交出来,袁母这么好,自己还有小算盘就太自私了。 但最后,严娇娇的钱还是没有送出去,因为她被邻居叫走帮忙了 住在袁家右边的是对年轻夫妻,男的叫袁大河,带着妻子分家出来单过,她的妻子姓金,大家都叫她阿金。 大河跟袁松同辈,但年纪大一点,严娇娇得称呼阿金一声嫂子。 阿金抱着小女儿花妞,笑着和她打招呼:“快过来坐,吃点瓜子,明日就要麻烦了。” 他们女儿满月,定了明日请客,村里办酒席,基本上都要请人帮忙,但大多是先自家,再请村里人。 袁松家和大河家是邻居,大河夫妻开口先请也说的过去 有人把盘子递到她面前,严娇娇却不过,抓了一小把,微微一笑:“不算什么事。” 屋里有人偷摸打量着严娇娇,知道大河夫妻心好,这是有心想帮衬他们一家,如今袁松摔断了腿,家里就两个女人,怕是过的艰难,说是请她们婆媳过来帮忙,还不是想让她们来吃点荤腥。 大河的婶子撇嘴,也就是年轻夫妻没个忌讳,□□匠一家以前日子过的多红火,这才几年,就落成这惨样,照她们说,可能就是撞上什么了。 找她们来,没得晦气! 妇人悄悄退开几步,和严娇娇拉开了距离,生怕被她身上的霉运沾上。 严娇娇和她们都不熟,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听大家安排分工,提到自己时就抬头。 虽然她是年轻媳妇,但最后却被划拨到洗菜的大婶大妈队伍。 好在已经开春了,水也不是那么凉,严娇娇觉得也没啥。 要真让她去招呼客人,那才是真为难,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最怕和陌生人打招呼了。 *** 回到袁家小院,只有东厢房还有灯,袁母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明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帮着蒸饭,所以睡下了。 严娇娇捏了捏身上的二十文钱,想着明日找时间再给好了。 见袁松还在抄书,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西瓜子,眼睛转了一下,准备再讨好一下爱记仇的某人。 “阿金嫂给了我一把瓜子,给你吃吧。” 她笑着把瓜子倒在桌案一角,袁松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冷冰冰道:“拿走!” 这语气,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又怎么了? 白天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可温和了,严娇娇撇嘴,觉得袁松肯定是空调转世,一时冷一时热的。 不吃就不吃,当她很舍得吗! 严娇娇在心底大声冷哼,上前把瓜子都扫到自己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在,不过一小会,她就吧哒吧哒把瓜子都啃了,挺香的,就是仁太小了没有葵花籽吃的过瘾。 把壳丢到窗外,她拍了拍手,叹气,这还是她来这里第一次吃到零食呢。 倒在床上,把被子裹到身上,准备入睡,但刚吃了东西,总觉得有件事没干,翻来覆去好久,怎么都睡不着。 无奈的她只能爬起来披着衣服快速冲到院子里用水漱口,回去后果然很快睡过去了。 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很有频率,可见是进入香甜梦乡,在梦里她梦到自己嗑瓜子,嘴巴咂巴两下。 外间的袁松放下笔,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向夜空,耳边静静听着里屋传来的绵软规律的呼吸声。 几日前的那夜,也是这个时候,屋里是粗重急促,呼哧呼哧喘气声,还伴随着胡言乱语。 他腿疼的厉害,可听着里屋挣扎的动静,疼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后半夜呼吸慢慢变得微弱,他就那么静静听着,直到里面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那时他是什么心情? 也许有畅快,但更多是迷茫,空洞,还有惊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一些东西丢失了。 但这些都没有第二日看到她时心中出现的恐慌更可怕。 怎么可能!他想不通,她怎么就好了,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命硬吗? 想不通的事情,他从不会多浪费时间,袁松重新拿起笔誊抄起来,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袁母房间传来动静。 怕母亲担心,袁松动作飞快的把油灯吹灭,借着月色把东西放好,小心躺下。 才刚躺好,袁母脚步声就出现在门外,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可能见儿子睡的沉,她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院子里响起轻轻的洗漱声音,然后是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天还没亮,路上黑乎乎的,袁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方有人拿着火把过来了。 听过细碎的交谈声,袁松听出是邻居大河,他眼皮微沉,陷入黑暗。 袁松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逃命,但腿断了怎么都逃不掉,正绝望之时,被一声尖叫惊醒了。 天刚微微亮,里屋有动静了,可见就是她把自己吵醒的。 似在懊恼起晚了,折腾的动静不小,见她要出来,袁松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闭眼装睡。 严娇娇边走边弄头发,出门看他没醒,又放轻了动作。 *** 洗菜倒是也有好处,这些大婶大妈干活的时候嘴也不停,可以从村头说到村尾,可能顾忌着严娇娇在,说到木匠家,只是沉重叹息一声:“可怜见的。” 然后开始帮着讨伐袁树林一家子,说他们是喂不熟白眼狼,最后话题又说到了主家。 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还是阿金命好,合村也只有大河这么疼媳妇的。” 生个女儿,也要大办。 “大河勤快,养得起妻儿,阿金也有本事,她在家里纺纱,也能换不少钱呢!两口子同心,这日子过的好,今日荤菜可不少呢,鸡鸭鱼肉都有,都赶得上张财主家的席面了。” “脑子活,又勤快,日子差不了。”在乡下,对于勤快的年轻人,她们从不吝啬赞美。 同时又说到了勤快的□□匠,一位婶子很是惋惜:“要我说,我们都是地里刨食的,就别想着什么跃龙门,当初要是让松哥儿跟着学手艺,如今也能当门抵户,日子也不能过成这样。” 有人看了一眼默默洗菜的严娇娇 ,圆着话:“话也不是这么说,松哥可是秀才,官府都给免徭役,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见妇人还要说什么,她拼命使眼色,示意她人家小媳妇在这里,要说这种话,入心了怎么办,这不成挑拨了吗? 完全是多虑了,严娇娇别说入心,就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纯当听了别人八卦。 菜洗好了,大家开始往回走,大家看严娇娇挑了最重的拿,默默点头。 见她走的远了,一人开口道:“这松哥家的,看着倒也不是那么混。” 洗菜的时候也没有偷懒,就没闲过,就是做事墨迹了点,一根菜洗的也太干净了。 “这谁能看得出来,有的人在外边勤快,在自家懒也是有的。”一位大妈撇嘴。 也是,大家也不说这茬了,提起菜往回走。 大河家已经忙起来了,外面还有大清早来等席面的,三三两两的坐在树下嗑着瓜子,说着是非。 远远见严娇娇过来了,一人用手肘捅了身边的妇人:“那不是你那搅家精侄媳妇吗?” 自家儿媳不比她勤快,这大河家的可真是不会办事,那人心底嘀咕,心里也是想着好处。 村里的规矩,来帮忙的人,等酒席结束,还剩的有菜,主家都会让拿点回去,大河家酒席又好,说不定还能弄点荤腥给家里人吃。 怎么偏偏便宜了这懒媳妇。 “大河怎么还请了这懒鬼来。”牛氏同样也是这想法,她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起身,故意站出去一点,等着严娇娇。 严娇娇早就看到这些人了,但她也知道刘氏厉害,连袁母都远着她,自己自然更不会和这人对上,便偏了下路线,准备从她旁边绕过。 牛氏见她低头直接当没看见,那耷拉的眼皮立时提气,叉腰阴阳怪气道:“松哥家的,我这么大个人你是没看见吗?” 严娇娇站住,抿嘴转身看她:“大伯母。” 打完招呼,竟又要走, 这眼里没人的样子,气的牛氏眼皮都翻抽筋了。 “站住,你眼里有没有长辈,我话都没说完,你要走什么意思?” 严娇娇挤出一丝笑:“那伯母有何指教?” “什么治脚,你男人的脚治不好了?”她脸上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被欣喜占据,袁松腿不好了,那他们家那两亩上等水田,自家是不是就可以帮着种了。 这婆媳两人也没那个本事种地,还不如自家帮着种了,到时候给她们点粮食,自家人难道还能亏了自家人。 越想越开心,看严娇娇竟然也顺眼了,语气缓和了些:“你婆婆呢?” 这种大事,还是找长辈商量才好。 严娇娇看她那双射出精光,便知道她要打鬼主意了,自然不会说。 正巧一起洗菜的婶子们也回了,当中有不喜牛氏为人的,开口挤兑:“树林家的,这菜都还没做好,你就来吃席,昨晚是不是没吃啊!” 众人哄笑,刘氏脸一红,叉腰就骂了起来:“关你娘的屁事,我吃你家的了……” 严娇娇趁着这空档,光明正大的溜了,之后她一直留在厨房帮忙,躲着牛氏。 刚开席没多久,阿金的娘家就来人了,严娇娇端着一碗饭站在一旁看热闹。 耳边听着大家讨论阿金娘家礼厚,真热闹,嘴里不停扒着饭菜。 吃的颇有些狼吞虎咽,没办法,都吃了一周的稀粥了,好不容易有碗硬饭吃。 谁家穿越女有她这么惨的,严娇娇抹一下嘴角,把那块泛着油光的大肥肉塞进自己嘴巴里。 满口肉香,原来肥肉竟然这么好吃吗?一滴泪从严娇娇眼角滑过。 正客来了,厨房忙着出席面,严娇娇也跑前跑后忙了起来,被支使的团团转,等一切忙完,已经到了下午,又要开始收拾东西。 严娇娇被分配了个洗碗的活,这年代可没有洗洁精,她原以为会很油腻,可没想到,连菜盘子都被人刮的干干净净,哪里有半点油星。 她用丝瓜瓤用力搓洗着每一只碗,总觉得是被人舔过的,只觉得膈应,谁知才洗到一半,就听到前面嗡的一声,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娇娘,你婆婆昏死过去了,你快过去看看。” 4. 第 4 章 严娇娇被人拉着穿过厨房去了前面院子里。 众人围成一团,袁母脸色黄黄的,闭着双眼,软塌塌地倒在别人身上,有人在按她的人中,但怎么都诶没醒,看的人越发心里没底。 严娇娇被吓傻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中暑了? 她抬头看天,这太阳也不大啊? 主人家大河走了过来,对她道:“弟妹,我叫了车,等下就送婶子去镇上找大夫看看,你别担心,我和你去一躺家里吧,带上点东西,顺便也跟松哥儿说一声,免得他忧心。” 严娇娇如梦初醒,是了,是了,得先告诉袁松,别他又怪到自己身上来。 两家隔的不远,袁松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不能动弹,一直悬着心,听到自己母亲昏倒了,他手一下抓紧了被子,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躬身从一旁的盒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看了一眼严娇娇。 严娇娇知趣地避开:“我去收拾点东西。”万一要住院,得拿件换洗衣服。 等她走开,袁松才把袋子递给了大河,这是袁家的所有家底了。 “大河哥,我娘就拜托你了,若是钱不够,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大河安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呢,你在家也别急,你这腿可还不能下地呢。” 严娇娇抱着被子,带着个小包袱等在门口,袁松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大河哥,麻烦你叫我大哥也一起去。” 这是不相信自己啊,严娇娇叹气,也好,不然万一出什么事,她也担不了这个责,最好袁松让自己也别去。 可惜袁松到最后也没说这句话。 回到大河家,驴车已经到了,严娇娇把带来的被子垫在袁母身下。 赶车的是村头的六斤叔,他叫严娇娇上去抱着袁母,免得太颠簸了。 阿金抱着孩子追来出来,给丈夫塞来个钱袋子,低声交代来句:“多带点钱。” 大河点头:“好好在家看孩子。” 转头对自家婶子道:“婶子,你帮衬着点。” 他婶子点头:“放心吧。” 等他们走后,他婶子转头对阿金抱怨:“我就说别请他们家来,你看,好好地喜事弄成这样,晦气。” 阿金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你别这么说。” 这话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松哥家来往啊。 驴车刚到村口,袁大虎满头大汗地赶来了,他穿着一双草鞋,裤腿高高挽起,脚上的泥都没有洗干净,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赶过来的。 他用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担忧地看着袁母:“弟妹,婶娘怎么样?” 严娇娇摇头,大河沉声道:“一直没醒。” 大虎点点头,弯腰用力地推着驴车跑了起来。 驴车速度明显快了一些,一路上,他和大河就这么轮换着推车,原本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竟然提前两刻钟。 只是把两人累得够呛。 大夫细细替袁母把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拿着银针在她手上扎了几针,袁母这才缓缓苏醒,但人还有些犯糊涂。 大夫摇头:“倒不是什么很重的病,就是身子太虚了,累的,加上心里头事情多,吃上半个月药也就差不多了,但也要好好休养,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她这身子熬不住了。” 还在犯迷糊的袁母一听到吃药,瞬间就清醒了,连忙挣扎着要起身:“我没病,不用吃药!” 大河一把按住了她:“婶子,松哥交代我了,一定要让大夫好好给你治。” 袁母笑笑:“真不用,刚大夫不是说了吗,我没病,就是累的,我回去歇歇就是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旁开药的大夫打断了:“这话我可没说过,我是说不是什么大病,但小病也能要人命啊,你若身子这么虚亏下去,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袁母脸都白了,严娇娇立刻出声道:“治,大夫,我们治!” 倾家荡产也得治阿,可不就是一年半载后就一命呜呼了吗? 书中是被原主偷情气死了,严娇娇可不能保证这次会不会在被其他事气倒,若是不小心自己点背怎么办? 大奸臣的手段可不是说笑的,她会死的很难看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袁母这病也要治。 大夫点点头,倒是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当下又继续开药单,一旁的袁母思虑再三,低声恳求大夫:“大夫,你用点便宜的药,家里没钱,实在是吃不起。” 大夫之前去过袁家给袁松治腿,之前袁父的病也是他看的,对袁家的情况他也是一清二楚,表示同情,当即叹口气。 “我尽量吧。” 他把之前的单子放到一旁,思虑片刻又重新开了一张,吹干字迹送到大河面前。 “这方子上有些药材山里也有,你们若是再想省点,可以自己去挖,晒干后送来,我让药童切碎了配上,但里面有几样药,还是得从药铺抓。” 大河看了半天又看不懂,转手递给了严娇娇,问起大夫:“这药我们也不认识,怎么挖?全从药铺上抓药多少钱?” 严娇娇低头看方子,她对中药不怎么懂,只是偶尔在网上刷到过,不过有几样她倒是认得。 大夫道:“全从铺子上抓,一副药至少要三十文,若是你们自己挖,也能省下十多文。” 袁母要喝半个月,一天一副,也就说至少要五钱银子。 也不知道袁松给了多少银子,严娇娇看向大河,大河掏出钱袋子,倒了出来,只有五十文,远远不够。 大夫看了都叹气,这只怕勉强够个诊费。 大河掏出自家媳妇给的钱,里面也有一百文:“大夫,先开药吧。” 喝不到半个月,也先喝个几天。 袁母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大河劝她:“婶子,还是身子要紧,这就当是借的,等以后松哥手头宽裕了再还,婶子,松哥现在还躺在床上,你可不能有个好歹……” 这话说到袁母心坎里去了,一旁的大虎汗颜,家里他做不了主,只能干着急:“婶子,你得为松哥想想。” 他从怀中摸出十文钱,这是他背着爹娘攒下的私房,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心意了。 严娇娇也拿出来自己那二十文,众人这下是真意外了,袁母默默留下眼泪。 可就是全部都掏出来,也远远不够,总共才一百八十文。 大夫叹气:“诊费你们给个二十文就算了。” 平日里都是要收四五十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只够三副药的。 严娇娇咬牙道:“大夫,先拿五副药,剩下的我去山上采。” 她抬头看向大夫:“里面有一味药我不太认识,您能让人教教我辨认吗?” 大夫有些意外,点头道:“当然可以。” 不过若是钱都用完了,后面就算她采了药来,还有其他药需要配,其实最好的是三拿个一两副,再多留点钱。 严娇娇得到他的回答,松了口气,笑道:“谢谢。” 她何尝不知道这样最好,但只有这么点钱,怎么都是不够的,何况她没有那么有把握,马上就能把药材找齐。 严娇娇被大夫带去了后院辨认药材,她怕记错了,借了纸笔细细记下来。 大夫有些惊讶:“你竟识字……” 严娇娇顿了一下,随口敷衍道:“就认得几个。” 大夫想到她男人是个读书人,忽然觉得识字也不意外了。 回去的路上,袁母一直在抹眼泪,骂自己身子不争气,家里那点钱是要留给儿子买药的,如今全用到自己身上,还借了外债。 要不是放不下儿子,她真想死了算了,省的拖累人。 她小心觑着儿媳的脸色,见严娇娇沉着脸,心里愈发没底了。 儿媳妇今天连自己的私房都掏了,她有些意外又感动,但也有些不安。 家里这个样子了,她怕娇娘会更嫌弃了。 她刚嫁过来就满眼嫌弃,可如今比那时候更不如了,袁母手紧紧握住,不敢想。 回到村里,天刚刚擦黑,村人看到他们回来,都围来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情况。 大河在一旁代为回答:“大夫开了药,不 是什么大病。” 大家听了不由地为袁母松了口气,又和她走得近的,上前安慰:“好好养几天也好,这几年你累的够呛的,年纪大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说话时她有意地瞟想严娇娇,故意点人呢。 严娇娇浅浅笑了一下:“是啊,以后娘药养病,家里就我当家了,我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婶子们可要帮帮我。” 没想到她会是这反应,都有些发懵。 到了袁家,袁母被扶着下车,一脸尴尬地对大河道:“给你们添麻烦了,照说该留你们吃顿饭的……” 但袁家这情形,也就只能请喝粥了,还不如自家吃的好呢。 大河道:“大家都是乡邻,搭把手的事情,哪里计较这个。” 大虎也在一旁道:“婶子,我们先进去吧。” 屋里袁松已经焦虑不安地等了一下午了,见到母亲回来,迫不及待地发问:“如何了?” 袁母怕儿子担心,笑道:“没什么事,大夫说吃了药就好。” 不想袁松只看着大河:“大河哥你跟我说说吧。” 严娇娇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到一旁,有些尴尬地把仅剩十文钱掏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六斤叔,你别嫌少,让你跑了一天。” 六斤叔把脸一板,啪的把钱拍到了一旁石头上:“你这瞧不起谁呢,都是村里人,你家什么情况了,我还能收你这个钱,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快收起来,可别说这种话了。” 严娇娇还要说什么,被他堵住了:“你要是还给钱,下次就别坐我车了。” 六斤叔的驴车是去镇上唯一的交通工具,不然走路可是要大半个时辰,不过他也不是每天都去镇上,隔五日去一次。 严娇娇以后还真要坐他的车。 她笑着把钱收了回去:“行,那我就口空道声谢了。” 六斤叔的黑脸上这才带了笑:“行了,你进去照顾你娘吧。”如今家里一屋子病人,也全都指望她了。 六斤叔赶着驴车走远了,严娇娇正要进门,碰到大河跟大虎出门。 大虎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帮着扛了进去。 “今天麻烦你了大河哥,本来还是花妞的好日子。”严娇娇脸上带着歉意。 大河笑着摸头:“你们两口子真是礼数多,松哥已经谢过了,可别说这个了,路上碰到陌生人遇上这事都要帮一把,更何况还是村里人,对了,你们也别煮饭了,我们家还有剩菜,等下我让你阿金嫂送些来。” “不……”用字没说完,大河已经走远了。 “千万别客气。” 大虎也出来了,憨厚道:“弟妹,以后有事你就去叫我。” 别的没有,力气活他还是能做的。 “谢谢大哥。” 送走了帮忙的人,严娇娇提着药进了门,袁松母子齐齐看向她,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煎药。” 袁母正要说她自己来就好,被严娇娇劝住了:“大夫说了,让你卧床歇几日,您快去躺在吧,不然药就白吃了。” 袁母现在最心疼的就是银子,听了这话也不敢犟了。 严娇娇在厨房煎药,煎完袁母的煎袁松的,东厢房的母子俩却在谈论着她。 “你媳妇变了好多,今天她还把自己私房掏出来给我买药了。”可能是经了事,人长大了。 袁母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就心疼的不行。 袁松看向厨房的方向,淡淡嗯了一声。 “你以后也别冷着脸对她,时间久了,人的心会凉的,只要她不闹腾,肯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们也不求什么了。” 袁松只说了句:“再说吧。” 说着话,阿金端着几个饭菜过来了,又免不了一阵寒暄。 吃完饭,喝完药,天已经全黑了,折腾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也都早早的歇息了。 严娇娇梳洗完正准备回自己房间,被袁松叫住了,他颇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 严娇娇眼发亮,呦,竟然能听到大奸臣的谢字! 她回了个大大的笑容:“不客气!” 5. 第 5 章 天刚亮,严娇娇就出门了。 之前她也这么早出门过,多是在后山走走,吃饭的时候也就回来了,可今日袁母早饭都做好一会儿了,还不见她回来。 她有些着急了,正要出门找,被袁松叫住了。 “她回娘家了!”昨晚严娇娇就跟他说过。 袁母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一下子瘫了,儿媳妇还是跑了! 难怪……难怪昨日她那么反常。 袁母捂住脸哭了起来:“都是我拖累了。” 儿媳妇跑了,儿子又这样,自己又有病,这个家怕是……怕是没指望了。 早知道,她就不治了。 袁母絮絮叨叨,袁松听的直皱眉:“娘,她走就走吧。”留她在家做什么,搅合的鸡飞狗跳吗? 现在家里成这个样子,都揭不开锅了,她要是还不跑,那才是真蠢了。 “那怎么行,她毕竟是你爹给你娶来的媳妇,你爹要是知道了,在地下怕是都不安生。”媳妇跑了,以他们家如今的条件,哪里还能另娶的起。 何况那可是用五亩上好良田做聘礼娶来的。 眼看还有一年孝期就过了,到时候给添个孙子,她也有脸去见当家的了。 不提袁父还好,提了袁松脸黑的更厉害了。 “要不是她家骗婚,爹也不会那么走的那么快。”若不是袁父临终留有遗言,他早就一纸休书把人赶走了。 如今她自己想通了离开更好,省的他动手。 袁母看儿子眼神不对,有些不干继续劝了,喃喃道:“话也不是那么说,你爹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大夫也早说了,日子到了,要不是想亲眼看着你娶亲,他也多撑不了那么久。” 儿子这话不对,丈夫的死怪不到人家身上,是他自己身子撑不住了。 她叹口气,拉着儿子的手拍了拍:“松哥,爹娘没什么见识,你别怪我们,你爹虽然懊恼听信媒人的话给你娶了这么个媳妇,但其实细想想也怪我们自己,我们什么家底,谁家识文断字的姑娘又愿意跳这个火坑。” 丈夫那时治病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儿子虽然中了个秀才,但俗话都说穷秀才。 读书那是要银子铺路的,丈夫没了,家里只能靠松哥,这书也就读不下去了,谁家有个好姑娘愿意填进来呢。 “娇娘虽然性子古怪了些,但她还小,我们慢慢教,定会改好的。” “你别嫌弃娇娘,其实娘仔细瞧过,媒婆倒也没有全是谎话,她长得还真挺好。”只是嫁过来后日子过的苦,太瘦了,看不大出来,等以后日子好了,养养,定然比村里其他媳妇好看。 她那眉眼看着就差不了。 袁母做着儿子的心理工作,开解儿子想开点。 袁松哂笑,到底谁嫌弃谁,是人家嫌弃自家贫寒。 “木匠家的,松哥?”门外有人叫。 袁母起身:“好像是你三爷爷。” 三爷爷是村里族老,也是里长,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 袁母出去迎了他进来。 “三爷爷,您怎么过来了?”袁松笑着,作势起身。 三爷爷一把按住了他:“别起身。” 又仔细打量着他的腿,问起他的恢复情况。 他带了个竹篮子,里面有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腊肉。 他孙子扛了大概一斗米过来,放到墙脚,笑着和袁母还有袁松打招呼。 三爷爷对孙子道:“回去帮你爹干活吧。” 他哎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袁母脸红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摆:“这……怎么好意思,三爷爷,您帮衬我们家够多的了。” 三爷爷叹气:“我都听说了,再多的我们也拿不出来了。” 袁松是他最看重的小辈,原以为能为村里挣一份荣光,却不想被家事所累,可惜他们就是相帮也有心无力。 “收下吧,这些客套话就别说了。”他知道袁家的情况,估摸着米缸也空了,先把眼前的过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再找族老们商量商量,给你们想想办法。” 袁母眼泪留了下来,感觉失态,忙用袖子擦泪:“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她扑通一声跪下:“我给您老嗑个头吧。” 袁松脸色一变,弯腰想扶母亲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自尊是讲究不得的。 三爷爷没让袁母真嗑下去,用拐杖阻止了:“我一把年纪了,别让我蹲下扶,快起来,弄这个不好看。” “大家都姓袁,同一个祖宗,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遭难不管。” 三人又说了些话,然后里长话题一转,说回了正事:“松哥这腿要将养,你身子也不好,家里地怎么办可有章程?” 袁母愣住了,不知道里长问这话什么意思。 袁松接了话过去:“三爷爷可是听到了什么话?” 三爷爷问问叹了口气:“我怎么听说你把水田给了铁山一家种,亲疏有别,别落了人话柄,我们村子几十年来都和和气气的,免得因为些小事闹了不好看。” 袁松明白了,恐怕是大伯和大伯娘去说了些什么。 他笑着道:“没有的事,是铁山叔一家好心,看我如今动不了,先帮我把地整一整。” 三爷爷见他明白了,摸着胡子欣慰笑:“那就好,都是村里人,帮个忙也是应当,只是你这腿……” 怕是没两三个月下了不地,如今他娘又病了,田还能种吗? 袁松微微一笑:“还有娇娘呢。” 三爷爷怔了一下,就那个懒婆娘。 但人家这么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了,不然自家还能帮忙不成,只要村里人不会因为他家这田地打架闹事,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就是荒着都不关他的事。 说完了来意,三爷爷撑起拐杖就准备离开了,袁母送人回来,见儿子脸色很难看。 昨日她还和儿子商量过,想着自家种不了,干脆把地给铁山家种着,儿子腿好了,在出去找个事情做,秋耕后再收回来自己种。 这可怎么办?难道真要给他大伯家。 袁母可太了解大嫂了,给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袁松抬头见母亲一脸担忧,露出一个笑:“没事,我能处理,不是还没下种吗?” 大伯没那个脸面敢上门要,那就拖着好了。 反正自家这两亩水田,种和荒着差别也不大了。 按现在产值,风调雨顺两亩也最多就产个四石稻谷,一石大概九十二到九十四公斤,换成能吃大米,出米率就算是70-80%,全部按最高的来,到手也才…… 严娇娇手指扒拉扒拉一阵,得出袁家的一年也就300公斤大米,别看数字也挺多的,但这是没肉吃没零食的古代啊,一个成年 男子,一天啥事不干,跟袁松似的躺在床上,一天也得消耗两斤米。 也就是说,这点粮勉勉强强只够袁松一人活的,她和袁母喝西北风去吧! 严娇娇呸的一声把草茎狠狠吐出,不行,没肉吃,饭至少得吃饱吧! 她把肩上的背篓背好,右手搭在眼前,挡住刺眼的阳光,她把腿放到石头上压了压,好久没走这么久的山路了,有些不适应了。 自从她上了上学后,就很少走这么久的山路,干过什么农活了,不过没关系,她相信自己底子还在的, 不就是种田文嘛,她能行的,自己祖宗三代都是农民,看都看会了好吧!这么一想严娇娇突然就对未来充满希望了。 但现在首要的事情,搞一笔钱,还有田。 种田种田,得有田啊! 她望着山下的村子,眼里冒出精光。 得先打个劫! “娇娘,回娘家,怎么不和女婿一起来。” 严娇娇露出腼腆一笑:“他……他有事,婶子这是去洗衣服啊?” 那妇人露出笑容,仔细打量她一下,眼中带着几分怜悯:“是啊,你快回去吧,我刚看到你爹也回来了。” 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都以打猎为生,日子虽然过的不是很富裕吧,但也没缺了吃,有时候他们实在不懂,严大山夫妻把女儿嫁出去是为了啥。 瘦成那样,脸色蜡黄蜡黄,哪里有做姑娘时的精气,她摇摇头,端着木盆往水潭走去。 路上碰到相熟的妇人,神秘兮兮地凑上去:“大山家的闺女回来了,啧啧,你不知道,饿的两眼珠子冒绿光,吓人的很。” 那妇人果然被吓了一跳:“不至于吧。” 不是说嫁的是个读书人,家中殷实。 “什么啊,家里早就败了……穷人谁怕得病……” 严娇娇可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她现在有点方,有些找不到家了,记忆里是这里没错,但这几栋房子太像了,哪一个才是她的娘家呢? 左边,右边,还是最中间?要赌一把吗? 正犹豫着怎么抬脚,最近的房子有人出来了,她端着一盆热水正要泼,见到严娇娇愣了好大一会,然后笑着朝屋里叫人:“他爹,他爹,娇娘回来了。” 得,找到了! 严母上前一把拉主了女儿的手,手臂瘦的硌人,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门口出现两座塔山,高的那个晒得很黑,瞪大一双眼,颇有些虎势,矮一点看年纪还是个少年,手里正拿着个骨棒,嘴边还泛着油光。 严娇娇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严父也没想到女儿会看着这么惨,立刻让婆娘把人带进屋里,免得被人瞧了笑话。 严母把女儿的背篓接下,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小把草,她的心更酸了。 哪家女儿回娘家不得带点东西,自家女儿这是过的什么日子,竟然只放了一把草。 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立刻擦掉,让女儿坐下,立刻去拿了碗筷过来:“还没吃饭吧?” 严娇娇也没和他们客气,是真的饿了,一口气直吃了三大碗。 看的严家人一愣一愣的,弟弟严小山把自己的大骨棒递了过来,自己才吃了一口。 严娇娇不客气地拿过啃了起来。 严父坐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开口了:“袁家人刻薄你了?” 6. 第 6 章 怎么跟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要真是这样,他可就要找他们说说去了,怎么能不让人吃饭呢! 严娇娇嗤了一声:“你骗婚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吗?” 严父神情一僵,有些不自然:“怎么能叫骗婚呢,我就是叫媒婆说几句好话。” 谁知道别人好话说的太过了,这也不能怪他啊。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底气:“他们家要是觉得受骗了,当初就别洞房啊,立刻让轿子把你抬回来,我可没硬赖着他们。” 是他们家自己认了的,认了的事情又怎么能反悔呢。 严父想到女儿是一个人空着手回来的,想到一个可能,神情怒了:“你不会是让袁松那小子休了吧!” 那可不成啊! “你怎么能回来呢,你得赖在他们家,你可是给他爹戴过孝的,他敢休,我不去闹死他,我严字倒着写。” 他放着狠话,脸上横肉跳了跳,严母看的心惊胆战,自家丈夫脾气急,还真能作出这种事情来,立刻安抚道:“先听孩子怎么说。” 大家看向严娇娇,严娇娇却笑了。 “爹,你知道严字怎么倒着写吗?” 严父被她弄懵了,他大字不识一个,正着都不知道怎么写,知道女儿笑话他,脸瞬间就黑了。 严母推女儿:“别逗你爹,你爹也是心疼你。” 说到这个,严娇娇可就有一肚子话要说了,她把啃光了骨头棒子扔到一旁,椅子往后一推,摆出一副大马金刀的坐姿,颇有气势。 眼睛直直看着严父:“我还以为爹是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了呢,巴不得我死在外面算了,我这几年没回娘家,我看你也没想我啊。” 严父还没说话,严母就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戳心的话,你说要守孝不回来,我们又不懂读书人家的规矩,自然不好接你去,每次你爹托人带消息给你,你都说挺好的,我们……” 严母伤心了,用袖子擦眼泪:“我们……我们怎么就不心疼你了。” 严娇娇心有不忍,但还是强忍住了,她的戏才刚开始呢,不能这个时候塌台。 她梗着脖子,不去看严母的眼睛:“要是真心疼我,能舍得把我卖了给弟弟换地,换银的……” 原主不肯回娘家,也是以为她爹把自己卖了,给弟弟换前程,她生气,所以断绝了和娘家的往来。 严父一听怒了:“放屁,谁卖闺女了,不久就五亩地嘛。” 严娇娇那双和严父相似得圆眼也瞪了起来:“那你想要多少,那田虽不是上好的,怎么也能卖个两三两吧,十几两银子呢,人家要娶的是知书达理的姑娘,你竟然把自家这丑姑娘塞过去!” 严父被她噎住了,他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回来算账了,这死丫头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我……我那不是为了你们姐弟好嘛,你难道想跟你娘一样,嫁个猎户,天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就怕男人死在山上了……” 严母不喜欢听丈夫说这种犯忌讳的话,顿时呸了几声,急了:“别混说。” 严父看了婆娘一眼,也就不说了。 “女婿我都打听过了,读书一把好手,要不是家里遇了难,你还真不一定能嫁过去,我要他们家的田,那也是为了你小弟着想,他在私塾读书,有了田地,他以后娶亲也能选个好人家,到时候说不定你侄子读书当官了,我们严家就翻身啦,娘家好了,你不就也好了吗?” 严娇娇伸手指着他:“你还说不是卖闺女,你就是重男轻女,你女儿都要饿死了,我还等侄子给我撑腰呢!” 她跳了起来,双手插腰:“你没看你女儿饿成什么样了,你看看你儿子,壮的像头牛,他是读书的料吗?” 她转头攻击一直努力缩小身型的弟弟:“背几句孟子给我听听。” 严小山欲哭无泪:“我……老师还没教到这……” 严娇娇哈的一声笑,转头对着严父讥讽起来:“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块读书的料嘛?你指望他给你改换门庭,你还不如指望我来的快!” “等你女婿考中了,当了大官,你要多少良田没有,到时候我让他亲自教我侄子读书,读书要从小培养的,他都多大了,一天到晚惦记玩,哪里学的进去。” 严小山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严父更气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深呼吸一口气:“说吧,你要干啥?” 说这么多,还这么贬低自己弟弟,看来不是回娘家看人,是回来看东西来了。 严娇娇没想到他这么爽开,愣了一下,伸手道:“把田还给我。” “不行……” 严娇娇急了,跳到桌子上准备和她爹干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女儿女婿要饿死了,马上连粥都喝不起了,你个狠心的老头,你是不是要看着你女儿饿死啊!” 严母一把把女儿保住,免得她真急了冲过去抓她爹的脸。 严父显然没想到这个,怔住了:“怎么会?他们家不是有十多亩地……” 严娇娇道:“成亲不要钱啊,你又骗婚,他爹气死了办丧事不要钱吗?现在就剩两亩水田了,还有三亩旱地,我们就要吃土了。” 严母惊呼:“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不早来说?” 这点田地哪里能够吃的? 那自然是原主不想回娘家让人看笑话,一方面也是伤心,故意折磨自己报复爹娘。 但她不能说啊,只能粉饰理由:“还不是你女婿要面子,不想被人说要靠岳家,他是读书人,还是能想到点挣钱的路子,可最近他摔断了腿,我婆母前两日也病了,大夫说要吃药,家里现在是一文钱都没有了。” 她干脆耍赖坐到地上:“您不给我,我就不走了,回去了也是饿死。” 严父听了这话急了:“女婿腿断了,你怎么不托人带个信回来。” 女儿也太不懂事了,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严娇娇激他:“你是会看病还是能掏钱啊?” 见丈夫被堵的脸色青青白白,严母拍了女儿一下:“你爹怎么就不会治了,我们家是干什么的你忘了。” “家里有好几罐你爹自己弄的药酒你,当初你六叔腿摔了就是喝这个好的,你回去的时候带些去,你早说,我们也该去看看女婿。” 她看向严父:“他爹,我们也不会种庄稼,田给孩子们算了……” 严父吼她:“你知道什么。” 这田现在还回去算什么,这是聘礼,人家还以为他是要悔婚了。 “行,田你先拿回去种,但不是给你们的,只是借的,以后等你小弟成家了要还回来的。” 严娇娇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严母拉她起来:“刚好你爹他们昨日打了头?麂子,几家分了些肉,你都带走给女婿和亲家母补补。” 严娇娇咬唇,肉啊,那肯定不能拒绝了,她瞄了一眼严父,见他故意转过头去看外面,便知道他也是同意的。 她眼睛滴溜转了一下:“娘,家里还有什么啊?” 严母想了一会,说道:“还有一些肉干……” 严娇娇已经拉着母亲去厨房了,严父看了一眼,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好。 看向儿子:“去看看你姐姐,别把家里掏空了。” 严小山哦了一声,跟了过去,厨房里,严母在拿着布袋子在肉干那些了,而姐姐还在东翻西翻的。 颇像土匪下山打劫的气势。 东西严父倒也不肉疼,反正都是山上打猎弄来的,带走就带走,只是听到女儿开口借钱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家里哪有余钱。” “我也不白借,给你算利息,这也不成吗?” 严父铁着一张脸,还是那句话:“没有。” 严娇娇气的胸口起伏,这个铁公鸡,葛朗台,自家女儿都穷途末路了,他都忍心。 “真没有?”严娇娇声音有些冷。 严父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钱,就这么送给别人花了,比挖了他的心还难受。 “真没有!”他咬紧牙关。 “行,你狠,天下就没有你这么狠的爹,以后你女婿当大官了,我不接你去过好日子。” “不稀罕。”严父压根不信能当什么大官。 严娇娇还试图诱惑:“那你不想你孙子读书了,不想严家以后成为书香门第了,你靠小弟,猴年马月都不可能,但你女婿不一样啊,他聪明,读书又厉害,过几年高中了,他记你的情,说不定还能给小弟安排个官做做,到时候我们家可就是官宦世家了……” 严父可没有被她的饼砸晕,遇上钱的事情,他头脑清醒地很:“儿孙自有儿孙福。” 若是女婿有这种前途,却不肯拉拔娘家,那也是她这个女儿无能,连个男人都拢不住。 见他油盐不进,严娇娇彻底怒了:“行,没有是吧,那我自己找。” 说完她就朝父母的卧房走去,严父慌了一下,但很快有淡定下来,自己藏钱的地方,女儿是绝不可能找到的。 果然,严娇娇在屋里一通翻,连严母也帮着找,但也只翻出来几十文,那 是家里留着应急的。 房间只有这么大,钱会藏在哪里呢! 严娇娇看向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严父见她往那走,有些紧张了。 “去哪做什么,你不是嫌那臭吗?那都是晾皮子……” 严娇娇压根不停,他这么紧张,铁定有鬼。 门被推开,有股淡淡难闻的味道飘来,严娇娇捂住鼻子推口一步,抬头看到的就是几张兔皮,严父要来关门,被她阻止了。 她笑了,笑的严父有些害怕,难道藏钱的地方被发现了,不应该啊,孩子娘都从来没发现过。 严娇娇往屋里走,笑容越来越深,麂子皮,鹿皮,还有獐子皮,獾子皮,她手最终停留在一张漂亮的狐狸皮上。 严父知道她要干什么了,急了:“不行……” 这可是他大半年的辛苦啊! 严娇娇在他惊慌中,动作飞快地开始收皮子。 “快,快拦住她。” 严父要进去,严娇娇动作飞快地已经把皮子收好了。 “你不是说没钱,东西随我拿吗?我现在就是拿东西!” 这是东西吗?这是他的钱啊! 严父心疼,心疼的直拍大腿,可女儿把皮子紧紧抱在怀里,他又不能真过去生抢,只能把气发在儿子身上,一脚踹了过去。 “蠢东西,也不知道拦着点你姐。”这都是他们严家的家当,都被她拐到婆家去了。 难怪老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家就是当土匪! 严母在一旁道:“行了,孩子拿点就拿点,上次你还说要给她送几件皮子好做冬衣,就当提前给她了。” 可她不只是拿了兔皮啊!还有獐子皮,狐狸皮啊! 她……她识货么她。 严父试图和女儿好好沟通:“我给你换换,兔皮多好啊,你把拿獐子皮,还有狐狸皮给我留下。” 严娇娇眼中闪过狡黠:“行啊,你给我折钱。” 说到钱,严父就没得谈了。 他挥手:“滚滚滚。” 东西都到手了还在娘家赖着干什么,晃的他眼疼,损失这么多,他心疼,他心疼的喘不过气来,要回屋躺着。 严娇娇也不准备在娘家多待,这次来倒是收获颇丰,她的背篓都有些装不下了。 严母道:“让你弟弟送你回去。” 说着她就把东西腾出来,好让严小山挑着走。 严娇娇看了一眼严小山强壮的体魄,想到什么,歪嘴一笑:“好啊,正好你女婿躺在床上也没事干,天天看书,不如就让小山多待些日子,跟着他姐夫好好读书。” 她故意嚷的很大声,相信屋里的严父应该也听到了,果然,严父哼了一声,却没有反对。 拿这么多好处,总得让铁公鸡顺顺气,他不是老想着严小山好好读书出人投地吗? 严母本来还准备让女儿吃完午饭在动身,不想遭到严父激烈反对。 这种小事上,严娇娇都很有容人之量,回去若是时间来得及,说不定她还能去镇上换点钱呢,她宝贝地看了一眼皮子。 原始资本就是它们了。 严娇娇背着背篓走在前面,严小山挑着重重的的担子走在后面,严母送他们到村口。 “娇娘这么早就回去了,怎么不多住几天?” 路上碰到熟悉的邻居搭话,严母笑着替她回答:“家里离不开她。” 邻居门看着那沉沉的担子,笑的意味深长:“你们还是这么疼娇娘。” 严母回个笑容:“可不是,谁家父母不疼儿女啊。” 刚走到村口,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六叔。 “娇娘这就走,我还准备让你婶娘做饭,让你来我家吃顿饭,怎么就走了,我这……” 他倒腾了一下手,把身后挂着四五条条一寸多长的小鱼给了她。 “六叔这也没什么东西……别嫌弃。” 严母替她接过:“这说的什么话,她也没给你们带东西,倒还要偏了你的。” 六叔笑:“一家人说这个,路上小心点。” 严娇娇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六叔,那我走了,娘,你也留步吧,等过些日子我再回来看你。” 在门口偷看的严父听到这话,有些气急败坏:“你可别了吧,家都空了。” 逗的村里人大笑。 严娇娇脸皮厚,也不怕丢人,还心情很好地对着严父挥手:“爹,我走了啊,别太想我。” 严父板着脸,嫌弃地嘀咕:“那么多东西换来一句爹,真是养了个家贼。” 7. 第 7 章 出了村子,严娇娇提起几条小鲫鱼看,太小了点,只怕全是刺。 “六叔真小气,还不如把那几颗鸭蛋给我呢?”她小声嘟囔。 严小山笑了:“姐,你说笑呢,家里谁敢给你蛋啊!” 严娇娇有些不解,脱口道:“为什么?” 严小山两只手拉住绳子,换了个肩膀:“你不是吃蛋起红疹子吗?从小到大,家里就没见过蛋。” 严娇娇顿住了脚步,整个人懵住了。 “这事还有谁知道?袁家的人也知道吗?”她语调很慢,还带着几分怪异,但严小山却没有听出来。 “家里人都知道,村里也有不少人知道,姐夫不知道吗?”严小山转头看她。 严娇娇低头,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道:“其实……我现在已经好了,少吃一点没关心。” 严小山压根没有怀疑,只有高兴:“真的?” 她抬头,露出笑容,语气肯定:“可不是,还能骗你,大夫帮我调理过了,要不我能说让六叔把蛋给我。” “你姐夫上次还分我一个鸡蛋,我吃了也没事啊,只有一点点不舒服,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应该全好了吧。” 好像也是,他憨笑着摸摸头。两人继续赶路。 “那可太好了,到时候让娘多养些鸡下蛋。” 严小山心思单纯,不会往其他地方想,但……袁松呢? 一个心细如发,心思深沉的大奸臣,会怎么做? 就说怎么好端端的分她个鸡蛋吃呢!严娇娇捏紧了拳头,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路上,严娇娇也没放过机会,悄咪咪从严小山嘴里打探出不少原主以前的事情。 快到柳树村时,严娇娇拐道顺便去看了看刚刚要回的五亩田。 “姐,这地你怎么种啊?”姐夫腿断了,姐姐一个人能种这么多地吗? 田隔的都不远,倒是挺集中的,他问的这个问题也正是严娇娇苦恼的,就是在现代,种地也是苦力活,需要劳动力。 她一个人确实什么也干不成,若说请人也不现实,家里一文钱都拿不出了,短工一天至少都要二十文。 她眼神看向严小山,严小山被打量的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一步:“姐……我……我不会种地啊。” 让他去抓个兔子还行。 严娇娇双手抱胸,笑了:“不怕,有力气就行。”又不是什么要动脑筋的活。 她用力拍了拍他强壮的胳膊,问道:“你疼不疼姐姐?” 严小山自然点头,他只有这一个姐姐,自然是疼的。 “姐姐只管开口,我有的是力气。” 严娇娇一脸动容:“我就知道没白疼你,你放心,等你姐夫当了大官,你想要啥姐都给你。” 她也没数错,袁松确实会当大官,只是到时候是报恩还是报仇那就不好说了。 严小山被她大饼砸的七晕八素,憨憨一笑。 严娇娇插腰巡视着她抢下来的江山,心中澎拜,袁松家没有劳动力,她严家有啊,她爹,她弟有的是力气,再不行,娘家还有四个叔叔呢。 就这么点田,就不信拿不下来。 “姐……” 严小山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她直皱眉头:“有话就说。”她还有句有屁就发忍住了。 “我不想跟姐夫读书……”虽然只见过姐夫一面,但给他印象是冷冷淡淡,特别是眼神,淡漠的让人害怕。 他读书本就吃力,万一……连带着姐夫看不起姐姐了怎么办? 严娇娇有些意外:“你不喜欢读书吗?” 严小山用鞋磨着路边刚发芽的小草。 “也不是……我就是脑子笨。”爹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读书,以后不要做猎户,可自己却好像没生那个脑子。 严娇娇还以为他被自己今天的话伤到了:“我跟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故意刺激他的,你开蒙比别人晚,有些吃力也正常,多读点书对你以后还是有好处的。” 严小山摇头:“其实你也说的没错,可能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他几次想跟爹说不读了,可对上他老人家的那期盼的眼神,他又不敢说了。 总觉得是浪费了家里的钱,爹打猎那么辛苦。 而且,他觉得读书比打猎还难。 “这样啊……” 其实严娇娇也就是随口应付严父的,她还真没有把握能让袁松教他读书呢。 “那你先自己学着,不会的再请教你姐夫好了。” 严小山听了这话,肉眼可见的高兴,严娇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恐怕是没有不会得了。 正要告诫几句,对面路上有人来了。 来人看到他们怔了一下,认出人后笑着打招呼:“松哥媳妇这是陪弟弟看田来了?” 村里人都知道,这田被木匠做聘礼给了严家了,前两年,严家一直是佃给人家种,难道如今要收回去自己学着种了。 严娇娇也认出是同村贵叔贵婶,笑道:“是我弟弟陪我来看看,我爹给我种了。” 贵叔愣了一下:“你自己种?” 严娇娇点头:“是啊,但我也不太会,到时候怕是还要让各位叔伯教教我。” 贵婶问道:“你这是刚从娘家回来啊?” 严娇娇:“是。”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贵婶看到一旁放着的沉甸甸的担子,心里有些复杂,这严家倒是听女儿,竟然给了这么多东西。 贵叔还是疑惑:“那你们东边水田怎么不种了,你大伯娘正在跟铁山家闹呢,说是要给她家的。” 贵婶也想起这事,点头道:“可不是,正抓着不让铁山家的耙地,说是你们家不种了,她家要种的,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啊?” 不过看这小媳妇这模样,怕也不是那牛氏的对手。 严娇娇眉头一拧,垂眸沉思,然后抬头对两人道谢:“那我先过去看看,谢谢贵叔贵婶了。” 贵婶笑道:“这算啥,不过我看你还是回去教你婆婆来。” 牛氏可不好对付。 贵叔也在一旁提醒:“你要种这田,田埂也该收拾了。”他是真把严娇娇的话听进去了。 严娇娇笑笑:“我知 道了贵叔,过两日就来收拾。” 两人走远,贵婶有些好奇喃喃道:“你说他担子里挑的都是什么?” 贵叔没好气道:“人家爹娘给的,关你什么事,快干活才是正经。” 贵婶没好气瞟了他一眼:“你不好奇吗?” 这松哥媳妇嫁过来快两年了,可从没有见她回娘家过,还以为是和娘家闹翻了的。 可如今看这大包小包的,到不像是不管女儿的。 贵婶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搓,重新扬起锄头干活起来。 一路上像贵婶这么好奇的不是少数,可谁也没好意思开口问,不过有人鼻子灵,倒是闻出有肉味。 “严家是猎户,家里不缺肉吃,也没什么奇怪的。”有人酸溜溜道。 严娇娇可没管别人怎么想,她急着去看那水田是怎么回事,连家都没回,就拉着严小山去了东边水田处。 都不用人指,她也知道哪块田是自家的了,因为牛氏正一屁股坐在水田里捣乱呢,真是也不怕脏! 她堵在铁犁前面,铁山叔那黑脸都憋红了,又不好和女人一般见识,只能无奈地去了田埂边抽旱烟。 “你们别以为今天送几个鸡蛋,明天送一把葱就想把田给糊弄过去,我告诉,不可能,松哥不晓事,我这个亲大伯可看不过去。” 铁山叔嘴是最笨的,也不擅长解释,大儿子黑山和他一样,也是个老实憨厚的,只会一味地说:“我们没有,这地是帮松哥翻的。” 牛氏呸的一声:“你们会这么好心,打量谁不知道呢,我们不要你们翻,松哥有事会不求自家亲大伯,还需要你们这外人来帮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想头,先把地翻了,到时候松哥种不了,自然就是你们种了,打了粮给个一两斗打发了他们,时日久了,这地也就是你们的了,我听说有人给你说了一门亲,但人家嫌弃你们两兄弟,家里地不多,所以就想方设法打着绝主意是吧,不能够,我们袁家还没死光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嗡的一声议论开了,刚赶过来帮丈夫的刘氏听了这话,嗷的一声冲过去就把牛氏扑倒了。 “你说这话也不怕丧良心,我们好心帮忙,你竟然这样颠倒黑白,怕是想占地的是你们吧。” 铁山叔一看不得了,立刻上前架住婆娘,牛氏得了空,张牙舞爪扑过来要抓刘氏的脸,被铁山一挡,都抓在了他的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这婆娘下手也太狠了! 铁山黑着脸一旁的袁树林大吼:“你别看了,快把人拉开。” 袁树林这才跳下田,把自家婆娘拉了起来,不想被牛氏转身打了几巴掌:“你死人啊,人家欺负你侄子,欺负你媳妇,你都看不见吗?” 袁树林呐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对牛氏他只有怕的份,家里大事小事他一件也做不了,柳树村的人都知道他的德性,也指望不上他劝牛氏。 铁山心中闷着一股气,声音很硬:“行了,这地我不弄了,我们这就走。” 严娇娇赶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当即开口:“等一下。” 8. 第 8 章 大家见她来了,眼神中都带着看好戏,弄成这样,只怕袁母来了都没用。 看来这牛氏是非要把这田给占了。 牛氏摸了摸头发,笑着道:“是侄媳妇啊,你这是睡醒了,地里的事情你不懂,你就别插嘴了,等伯娘把他们赶走,回去会跟你娘说的。” 一开口就是讽刺,这要是脸皮薄的新媳妇,早就羞的跑了,可严娇娇却不是。 她知道自己不能让步,要是真走了,这地就拿不回来了,她刚从娘家撒泼打滚弄来五亩地,转头又没了两亩上等田,岂不是一天白干了。 何况……这事原书中也有,铁山叔带着儿子走了,牛氏后脚就让儿子丈夫把地继续翻好,等袁松派人找她说的时候。 她大腿一拍,说不知道啊,这是误会了,那她去给铁山一家道歉。 道歉是道了,可地却拿不回来了,她说自己已经下种了,反正袁松一直半会也种不了,她帮着种,到时候秋收了,两家对半分。 她还请来了几位族中族老做说和,袁松不想撕破脸也只能同意了。 可等稻谷收上来,她说受了灾,粮不多拢共就收了三石,又说自己怎么怎么艰难,最后只给了一石,还是湿的。 这种情况,袁松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当时也并没有说什么,就想着第二年自己种就是了。 没想到第二年,牛氏又早早的把地给翻了,还说袁松自己没说清楚,她以为是一直给自家种了。 族老们也都站在她那边,袁松母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袁母死了,袁松想把田地和房子卖了置办丧仪,可牛氏非说那是她的地,谁也不许卖。 村里人也碍于她的泼赖,都不敢说句公道话。 这也让袁松彻底寒心,连同族也恨上了,后来他发达了,柳树村的读书人却再也没人能走出去了。 而村里人、族老们偏帮牛氏,是因为她的小儿子认识一位大人物的儿子,是专管府学县学上的事,能不能考中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天天在村里炫耀,如今村里人只是有些狐疑,等过些过她儿子带着那位贵公子回来玩一趟,众人才是深信不疑了。 族老们觉得袁松已经废了,就把希望压在了牛氏的小儿子身上。 严娇娇嘴角微翘,勾起一抹讥讽:“大伯娘叫我回去,又叫铁山叔回去,那我家的地谁给我翻呢,怎么办?我家相公专门让我过来看看弄的怎么样了?家里还等着备饭呢?” 她装作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脸颊。 牛氏被憋红了脸,一时气息都变粗了,严娇娇这话也就证明铁山说的是真话,人家真是被雇来帮忙的,她却倒打一耙。 而且严娇娇故意提了相公,也是提醒他们,她丈夫虽然摔断了腿,可却是柳树村唯一的秀才,要真是因为争产闹翻了,到了衙门,他可是能站着,牛氏却会被打一顿杀威棒。 牛氏气的嘴都歪了:“你个小年轻懂什么!” “我只需要懂这天下是有王法的就行了,不是什么事情耍泼耍横都行得通,你说呢大伯娘?你不懂,魁哥儿应该懂吧,他是不是要考秀才了?” 牛氏心中一惊,竟然听出了几分威胁,可抬眼去看,她又笑嘻嘻的,好似随口一说 一旁的刘氏冷哼一声:“我们可不敢在弄了,这做好事没好报的,还被人泼脏水。” 严娇娇瞪大眼,半点没察觉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歪头道:“我地还没弄完呢。” 刘氏气呼呼瞥了一眼牛氏:“不还有你们大伯,大伯娘在吗?你们才是亲骨肉。” 严娇娇笑着拍手:“刘婶倒也说的是,那就辛苦大伯大伯娘了,我刚从娘家回来,我爹把我家五亩地还回来了,就辛苦你们帮我一起翻了吧,省的我还要去求外人,若是伯娘家有多余的种粮,顺便帮我下下种就更好了。” 她这话是告诉大家,连娘家的五亩都要回来了,这两亩她不可能给别人去种的。 牛氏脸色难看急了:“家里就你一个人,你忙得过来吗?” 严娇娇笑笑,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不还有大伯娘一家吗?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着,,我爹说了,若是有人欺负我,让我别怕,他一个人不够,我还有四个叔叔呢,再不行,我还有七八个弟弟呢!” 说到弟弟,严小山铁塔一般的身子挤了出来,眼神凶狠地瞪着牛氏。 牛氏被吓的一屁股蹲倒在水田里,连着呛了好几口污浊的泥水。 严娇娇这话不只是吓到了牛氏,连旁边的人也在心里想着以前有没有得罪她,只知道严家是猎户,有一身本事,但没想到人丁也这么兴旺。 难怪袁母把她当亲闺女似的服侍着不敢怠慢,可能也是怕她娘家人吧。 袁树林见自家婆娘这狼狈样,只能把她扶起,露出苦笑:“侄媳妇放心,大伯肯定给你翻好了。” 严娇娇掂了掂背篓,笑着道:“那我就放心啦,我这就回去告诉婆婆。” 袁树林脸有些发僵,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这么爱笑呢,笑的他浑身发毛。 严娇娇拉着刘婶上来,铁山树抗着自家铁犁也准备回去。 “以前倒是没发现你口舌挺厉害。”刘婶眼神有些复杂。 严娇娇扶她起来:“我不太会说话。” 是,不会说话,惯会装傻充愣威胁人,这……要是和她对上了,那可比牛氏难对付多了。 她扫了眼严小山,还有她身后的担子:“你这是回娘家了?” 严娇娇嗯了一声:“回去看看我爹娘。” 这话她敢说,刘氏都不愿意信,回去看爹娘哪有当天回的,这是回去拿东西吧。 几人在路口分开了,严娇娇笑着对他们发出邀请:“今天辛苦铁山叔了,也让您受委屈了,你们今日别烧饭了,都来我家吃。” 刘氏当场就拒绝了:“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吧。” 就算从娘家拿了些东西来,可又能撑多久呢,家不是这么当的,要精打细算,哪能大手大脚的。 刘氏有心要教几句,又怕严娇娇记恨,就忍下了。 这要是以前闷不吭声的娇娘,她倒是别怕,想骂就骂了,可如今的娇娘,笑的人发颤。 “你们一家帮了我们良多,怎么都要让我们表示表示,也不独请你一家,大河哥阿金嫂,还有六叔,我都是要谢的。” “你要是拒绝就是真为今天的事情生气了,要和我们疏远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们也真不好拒绝了,只能应了 。 “不用做太多菜,做几个小菜就行了。” 严娇娇俏生生应了。 推开院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严小山觉得别扭,低声问姐姐:“姐夫不在家吗?” 怎么这么静,还发凉,跟山洞似的。 严娇娇竖手指,让他小点声,袁母身子虚,可能是睡了。 她把背篓放下,严小山把担子也放下,出门去厨房的水缸里舀就要往嘴里灌,被她喝住了。 “别喝生水!” 她从一旁的壶里,给他到了一碗。 “这都是溪水,没烧开的别喝。” 严家那边喝的山泉井水,没烧开问题不大,可柳树村都是溪水,直接饮用会出问题的。 严小山哦了一声,放下水瓢,接过姐姐手里的碗。 她也另拿了一个碗倒水喝,用碗喝水始终不便,若是有闲钱了还是要买几个杯子。 院门被推开,袁松就听到动静了,他没想到严娇娘竟然会回来,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一滴墨滴下,这一页算是白写了,他有些懊恼,立刻换了一张新的。 门帘子被推开,露出严娇娇的红扑扑的笑脸:“你没睡啊!” 可能是她的笑容太刺眼,袁松下意识地偏头,嗯了一声,既没有问她怎么这么快回来,也没有关心她回娘家如何,甚至对屋外的另一个人也毫不关心。 可谓是无视、冷淡到了极点。 严娇娇也无所谓,讨好只是顺便,讨不了好也无所谓,只要不结仇就行,等过个几年,他们一拍两散,那才是她想要的。 所以冷不冷的,她可不在意,这么想着她笑的更灿烂了。 袁松正想赶她出去,不妨她身后又伸出一个黝黑的大头,对着袁松颇难为情的笑。 “姐夫。” 袁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看向严娇娇,脸上带着些局促。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就看这么多年,外人从不知道原主和他的真实关系就知道,他认同家丑不外扬。 所以哪怕他和原主关系再不好,也不会为此失礼她的娘家人。 他下意识看向严娇娇,他不太肯定这个粗壮的男人是不是自己的小舅子。 “我弟,严小山。” 严小山紧张挠脸,问起袁松的伤势。 袁松露出个浅浅的笑容,让他进来说话。 他记得严小山今年应该才十三四岁,可眼前这少年都快比他还高出半截,粗壮的胳膊都快有人家小腿粗了,袁松走神了。 也不知她的身型像的是谁? “我娘去后山了,你去找她回来吧。”袁松说到。 小舅子来了,这是贵客,不能怠慢了。 严娇娇有些意外:“大夫不是说了让她歇几天吗?” 怎么又跑出去了? 袁松脸色奇怪,难道要告诉她,娘以为她跑了,觉得儿子怕是一辈子要孤家寡人了,心里难受,歇不住吗? 好在严娇娇也不需要他回答,交代了严小山在家玩一会,就出门了。 严小山被姐夫打量的浑身不自在,屁股都有些坐不住了,但袁松知道他在读书后,竟然要考校他的功课。 他要哭了! 9. 第 9 章 这边严娇娇才走出不远,就看到袁母背着一捆青草往回走,见到她眼神里都是喜悦。 “娇娘,果然回来了。” 刚刚听别人说,她还不怎么信呢。 严娇娇过来准备帮她,被袁母拒绝了:“不重。” 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严娇娇,好像一眨眼她就会不见一样。 到了院里,严娇娇把青草放下来:“娘,你割这个干什么?” 袁母回道:“这是给你六叔驴吃的。”昨天白坐了人家车,别人可怜他们家,那是心善,可自己也不能真白占便宜,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只能去割点草了。 “今日他三爷爷送了点肉,娘晚上做给你吃。”袁母把头巾解开,笑眯眯说道。 说到肉,严娇娇想起来了。 “我爹娘也给了些新鲜的麂子肉,不如拿一些出来送人吧。” 她顺便说了请刘婶一家,还有阿金嫂子一家吃饭的事情。 “等下我把草过去,顺便把六叔也请来。” 袁母愣了一下,点头:“也好。”就是不知道那点肉够不够吃。 可担子一打开,袁母都呆住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她怀疑儿媳是不是把娘家搬空了。 “这么多,这怎么行?”她有些烧脸,儿媳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带,回来却塞的满满当当。 她真是有些羞愧难当。 一旁的严小山憨笑:“这不算什么的婶子,我爹常进山,不缺肉吃的。” 不缺肉吃,那也可以换钱啊。 她眼睛又看向一旁的好几块皮子,这……亲家出手也太大方了些。 严娇娇干笑着把皮子收起来:“我爹自愿给的,我没好意思多拿,就随便拿了几张,过两日我去镇上卖了,这药钱应该也就够了。” 她还要添置一些东西,最好能存点。 但存钱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难关过了。 她眼睛瞟向袁松的房间,他很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看了过来,严娇娇立马移开视线。 大奸臣的腿还得治,书中其实他没有好全,有一点点跛,走急了就容易看出来,只是袁松一直掩饰的好,才没有被人察觉到。 等书中后期大奸臣老了,腿的问题才暴露出来,不过那个时候,朝堂上他说了算,他就是拄拐上朝,都没人敢多嘴一句。 严娇娇咬唇,若是自己能帮他把腿彻底只好,也许两人的恩怨就能化解了,袁松的恨意应该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说不定还能提前好聚好散。 袁松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摸着断腿,她……为什么看自己腿,难道有什么问题? 耳边听着她说这个爹给的,那个娘给的,脑子里却响起刚刚严小山的话。 “我姐可厉害了,爹都怕她,爹不肯给,我姐就硬抢。” “姐夫,姐姐对你可真好。” 袁松嗤笑,骗子,是在维护他那可怜可笑的自尊心吗?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真没必要,就算知道不是岳父愿意给的,他也不会拒绝,袁松手紧紧捏住了被角,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傲气的资本了。 这一年多,足够他看清、想通很多事情了,人有时候要知道变通,太清高不是什么好事,利用一些人,使用一些手段也是可以的。 从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就不是什么正直青年了,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若是连家人都护不住,何谈为民请命,安邦定国。 清脆悦耳的银铃笑声传入屋里,袁松神思一敛,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何不暂时利用着。 如今他和这个家,也还离不开她,她……还有价值! *** 麂子肉是新鲜货,放不了多久,袁母把它分成了好几块,这几年来,他们一家收村里人照顾良多,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报答,这次就借花献佛了。 里长不愿意来吃饭,严娇娇只好亲自送过去,听说是麂子肉,他倒也没有多推脱。 “这东西难得,我今日也算是有口福。”三爷爷说道。 严娇娇又客气几句,里长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欣慰,转头吩咐儿媳把自家刚做好的青团拿一些。 里长儿媳用荷叶包来一些给她:“做的不多,尝尝鲜。” 从里长家出来,她转道去了六叔家,顺便把青草送去,六叔满口答应来吃饭的事情。 至于那块肉,就让家里人自己吃了,六婶笑的合不拢嘴:“合村就你家婆婆办事体面,搭把手的事情,那用的着这样谢来谢去的。” 严娇娇:“应该的。” 从他们家出来,她正往家的方向走,迎面碰上了刚从外村听戏回来的村里富户 他两手背在伸手,看到严娇娇便停住了脚步,笑着问她:“松哥家的,我听说你从娘家带来好东西,怎么家家户户都送了,偏就忘了我呢,咋滴,七伯不配吃啊。” 严娇娇都不知道怎么回这话了,家家户户都送,她哪有这本钱,柳树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几十户人家。 不过他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哪能呢,那不是七伯不在家吗?我等下就给您送来。”严娇娇笑着回道。 七伯笑眯眯,半点没有客气:“那我就在家等着了。” 他示意了下手中的酒瓶:“我酒都买好了。” 好在家里还有一块剩余的,袁母听了这事,也痛快:“那就给他送去吧。” 七伯宅子比袁松家大多了,家里还请了两个长工,他媳妇头上戴着银簪,手腕上带着两个银镯子,耳朵上戴着金丁香。 虽说不是特别富贵,但在柳树村也是唯一了。 她笑着接过肉,又让人回了块猪肉:“你七伯这人就好这一口,你可别笑话他。” 严娇娇笑着举起篮子:“怎么会,我又换回了一块肉,刚好换换口味。” 七伯在一旁喝着小酒,看了她一眼:“七伯也不白吃你的,你家耕地要使牛,尽管来借。”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严娇娇眼都亮了:“七伯说真的?” “我还能说假,不过先说好,你可不能累着我家牛,得好吃好喝照顾着。” 这有什么,她拍胸脯保证:“一定给它喂最好的草。” “谢谢七伯七婶!”说完她把篮子里的肉又拿出来放到一旁,笑着跑了:“那这肉我就不能拿了,当我孝敬七伯的。” 七婶笑着摇头:“倒是个机灵的。” 她看向丈夫:“你今天弄这一招是干什么?” 平日里也没见他这么馋啊,今天竟干出乞食的事情来了。七伯躺在摇椅上晃了晃:“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不过稍微伸把手,以后说不得就有大回报呢。 袁松说不得以后就有大出息了。 七婶不明白,在丈夫旁边坐下:“之前不也是你说他可惜了吗?”这辈子可能也就那样了。 七伯眯眼看自家老妻:“之前是之前,之前木匠死了,家底也败了,他那个伯父……没人扶持一把,他要爬起来怕是难得很。” 但如今不一样了,真应了那话,危难时期见真情,夫妻一体啊,他那个懒婆娘突然就懂事了,还去了娘家,有了岳家的扶持,袁松会如何,也是说不定的。 “人真的能一下子就懂事了?”不但懂事了,这待人接物也能一下子就学会了。 刚刚她那落落大方的样子,就是自家闺女都不一定能比的上呢。 七伯笑笑,悠悠道:“那谁知道呢。” 这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只是想为子孙结一段善缘而已。 袁母做饭手艺很好,以前袁父在的时候,袁家也时常飘出这样的肉香。 可最近几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旺的气氛了。 大河提着一壶酒进来,他老婆抱着女儿走在身后。 “婶子,你这手艺,真可以去开个饭馆了。” 袁母笑着探出头:“我也就会这几个菜,哪能和人家大师傅比,大河,你去松哥说会儿话,马上就好了。” 厨房里,她催严娇娇出去陪客:“屋里熏人,你出去陪着说说话,我自己烧火就是了。” 正说着话,外面铁山一家也来了,屋里顿时热闹起来了,刘氏径直去了厨房帮忙,严娇娇抱着花妞,倒是阿金去帮忙端菜了。 袁家院子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袁松虽然不能起来,但东屋的门开着,他也能说上话。 热闹一直延续到了后半夜,众人说了说种地的事情,众人这才散了。 相隔不远处的袁松大伯家,屋里气氛冷的冻人。 袁大虎低头修理农具,他的妻子安嫂在借着幽暗的灯光补着衣服,厨房里姐姐桃花正在剁着猪草。 咚咚咚的,听的牛氏很是烦人,扯着嗓子骂道:“你敲丧呢,不会轻点,刀都被你剁坏了。” 桃花被骂,只能放轻声音,不想还是被牛氏骂:“你没吃饭吗?” 袁树林敲着烟筒,说道:“行了,你有火也别朝孩子们撒。” 牛氏瞪了眼:“那我朝你撒,你看看你那侄子,又没有半点把你放心上,亏你还心疼人家,今天你帮他整了半日的地,他给了你一口肉吗?有肉到处分,还请上客了,你和老大忙活了半天,也没见叫你们去,我就不应该煮你们的饭!” 越说越生气,正在气头上,看到大儿子也在敲,怒从心头起,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袁大虎蹲在台阶上,就这么啪地掉了下来。 头抬起来,脸上擦了一道血痕,原来下面有一块锋利石子,刚好嗑到了。 安嫂心疼地扶起丈夫。 牛氏见儿子手上,面上虚了一下,可见儿子不声不响的样子,又更气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她哭嚎着进了卧室。 袁树林抬头看月亮,叹口气:“行了,都回房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10. 第 10 章 天蒙蒙亮,严娇娇就被袁母叫醒了。 这是她昨天特意叮嘱的,因为今天要赶去镇上卖皮子,家里米缸昨日是彻底见底了,连三爷爷带来的那一斗米也用了大半,这还是人家没怎么放开吃呢。 有心替袁家省一点,严娇娇快速洗漱,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米面是必须品,她可不想再喝粥了。 然后还要留够买粮种,袁母去年留的种自己那五亩地都不够,更何况严娇娇从娘家又要回了五亩。 若是今年运气好,有这十亩地倒也可以勉强能吃到年底了,但要天天吃饱吃怕也不容易。 然后还要留些钱给袁松继续买药,最好剩余些钱给袁母他们补补身子。 严娇娇捏了捏自己瘦弱的胳膊,嗯,自己也要补补。 袁母点了给她掌灯,有些难以启齿道:“娇娘,若是……若是你有空,能不能帮松哥去书铺子拿些纸墨……” 她轻轻声,试探开口。 严娇娇点头:“好啊,都需要拿哪些?” 袁母没想到她一口应了,很是欣喜,擦擦手,把油灯放到一旁:“我也不懂,那我去问问他。” 严娇娇嗯了一声快速摸干脸。 昨夜把床让给了严小山,她自己和袁母挤了一夜,但东西还在屋里,所以也跟着袁母一起去了东屋。 屋里严小山已经起来了:“姐,可以走了。” 严娇娇嗯了一声,进屋去拿东西:“马上。” 出来时,袁松淡淡看了她一眼,抿了一下嘴开口道:“东街有个笔墨铺子,你过去把这书给他,就说是我抄好的,结了账后,他会再给你纸墨,你拿回来就是。” 原来是去交货,她还以为是袁松要买纸墨呢。 严娇娇想笑,求人帮忙,还这么不乐意,可惜,他如今跟个残废查不多,就非得求人不可。 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喜欢看他求人时那勉强的样子,真是太舒畅了,对付坏人不需要心软。 还用鸡蛋试探她呢! 她弯着眉眼,笑容宴宴:“不客气!” 袁松嘴角抽搐一下,这是提醒他要感恩吗? “谢谢。”他字咬的很轻。 严娇娇轻哼一声,甩着头发得意地出门了,严小山拿着背篓跟在身后:“姐等下我。” 袁母见儿子捏紧了拳头,知道是生气了,便想劝几句:“你别吃心,娇娘心不坏的” 其实她这几日也看出来了,娇娘本性不坏,也不是故意拿捏什么人,她就是……就是性子如此。 袁松有些惊讶,转头看母亲,这才几日,母亲就替她说话了,已全然忘了她之前的坏了? 但这样也好,母亲心软,倒更容易让她放松警惕。 她和严小山走到村头,六叔的驴车上已经坐满了人,他招呼两人上车,严娇娇笑着婉拒了。 “我们没有什么重东西,走着去就好了,回来买了东西再搭车。” 六叔看他们背篓很轻,也没有勉强,主要是他的驴车里面也没有下脚的地方了,去镇上不是买东西就是卖东西。 没有重物的一般也舍不得坐车,要一文钱呢。 一文钱能买两个肉包子,她和小山两个人坐,那就是四个肉包子,还不如省下来吃早餐。 何况走着去也就四十分钟,像他们这样走路去的人也不少。 大多是几人为伴,说说笑笑,严娇娇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很快就走到了前头。 还好昨天吃的很饱,走起来不怎么费劲,一路上她还抽空拔了些袁母要用的药材,和昨天挖到的放在一起,怕是有几斤了。 太阳出来时,他们距离镇子也不远了,前面有一口泉水,来去镇子上的人都会在在这里歇一歇脚。 严娇娇洗了个手,喝了点水,把鞋子上的泥巴稍微擦一擦,这才进镇子。 镇子其实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道,收货卖货的都在这条道上,人挤人,很是热闹。 这次卖皮子主要还是靠严小山,他跟严父来过几次,对这些皮子价格也熟,要是让严娇娇卖,说不定就被人坑了。 严父是个老猎户,处理皮子也有经验,货好,自然也就说的上价格,老板本来看他们年轻还想压压价,可看看严小山的身板,又不敢了。 最好卖的是獐皮,得600文,狐狸皮毛色不太好才得了400文,獾皮100文,两张兔皮100文,共到手一两二钱。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也是笔巨款了,但对袁家这个无底洞来说,还远远不够,还债都不够。 可惜……严娇娇抛了抛钱袋子,这无本买卖只能做一次,再回去打劫严父肯定是不愿意了。 还得想其他办法挣钱。 “走,去吃饭,姐请你吃肉包子。”吃多少个都行,姐有钱! 严小山嘿嘿笑,一口气吃了十个,果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这还没放开吃呢! 严娇娇自己吃了两个,余下八个准备带回去给袁母……嗯,继续讨好大奸臣。 之后两人去了粮店买米,普通的大米25文一斗,倒也不是很贵,但她不可能全买米,还有其他的要买,最后买了四斗,花去了一百文。 问了店家得知他们也有粮种卖,不过一斗要40文。 昨日铁山叔帮他们家算过,一斗种子只够一亩地,若是十亩地都种稻子,起码要十斗,就估算家里还有三斗,那也要买七斗。 但那些田地不是全都适合种水稻的,有些产量并不高,铁山叔建议他们把那些难用水的地用来种豆子。 如今想来,倒也不是不行,严娇娇最后只卖了五斗粮种,先把从娘家要回来的五亩地种上,这就花去了200文。 因为粮食都很重,先暂时放在他们这,等要走的时候来拿,他们花的钱不少,店家同意了,还特意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给保管。 从粮店出来,他们转去东街替袁松交货。 袁松说的书铺很醒目,只是不像别的店里人那么多,严娇娇进去的时候,店员热情上前问她要买什么。 严娇娇把袁松抄好的书拿了出来:“我是来交货的。” 小二看了一眼,立刻叫了店家出来。 老板擦干净手仔细接过布包,仔仔细细检查半天,笑着抬头道:“袁秀才的字是我见过写的最好的,我这还有几本书要抄,还接吗?” 严娇娇想起袁松的交代:“接。” 店家把要抄的书拿来,又让小二拿了一刀纸还有一锭墨交给了严娇娇,最后从柜上取了五十文钱。 “这是秀才公的润笔之资。” 本来按照规矩,袁松抄书是应该压些工钱的,但店家和他合作的久,相信他的为人,也知道他家遇到了难处,并没有克扣。 严娇娇摸着纸和墨,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这都是什么纸,墨也好香。” 店家笑笑:“我们小店,用的都是最普通的,城里的大店里用的都是毛边纸,那才是好呢。” 不过大店也很少雇人抄书,他们都是刻印的,又快又好,就是贵了点。 严娇娇恰到好处的惊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很贵吧。” 店家笑笑:“毛边纸一刀就要700文,我 们这种连七一刀才70文,用寻常的烟墨也不过30文。“ 严娇娇这下是真乍舌了,我的个天,这纸墨比种子还贵啊,难怪袁父死后,袁松就读不起书了。 靠他抄书抄死了都不够买笔墨纸砚吧。 他一天到晚的抄,也只能写个一千字,一本书大概要花费十来天,也就到手五十文。 她眼睛转到老板手中的书上,这书卖出去少不得要一两银子吧。 老板可真是血赚! 要是有钱她也要开个书店,严娇娇还真入了心,不是不行哦,等以后袁松当了大奸臣,她还可以蹭蹭他的名头,比如现在多收集一些他的墨宝,书籍,到时候用着噱头。 书里可说过,大奸臣就是靠一手字让老皇帝注意上了,等他当了内阁首辅,字可是一字千金,还没人肯卖呢。 严娇娇突然有了致富的办法,趁现在多收集一些袁松写的字,等他发达了,再高价出售,她后半生不就丰衣足食了吗? “姐,你笑什么啊?”笑的那么猥琐,有些吓人。 严小山搓胳膊,有些瘆的慌。 严娇娇回归现实,一秒收干净脸上的笑容,现在先得活下去才能想以后啊,照这个势头,只靠家里那几亩地只怕袁松连乡试都考不起,更别说进京当大官了。 从古至今……不,她说的是她以前那个现代的今,从古至今,就没听说靠种田能发财的,除非是大地主。 得多想点其他办法准备点私房钱,做两手准备,一,送袁松远走高飞,二、存点私房养老。 她眼神觑向严小山,别弄的跟原主一样,被弟弟弟妹嫌弃了。 “姐,你干嘛这样看我?” 严娇娇眼神不善,恶狠狠问他:“以后我要是没钱了,你是不是就嫌弃我了。“ 严小山张大嘴巴,不明白姐为什么这么说。 “你……你现在也没钱啊。”他要是嫌弃,现在就不在这儿了。 严娇娇嘶的一声,捂脸,也是吼! 但他现在还是弟弟,等他成了家那就是丈夫,是父亲……肯定想法就不一样了。 当个有钱姑奶奶,才能不招人嫌弃。 严娇娇这几日已经把未来都规划好了,先帮袁家撑过难关,趁着年轻多弄点钱,等袁松高中,凭她的本事,应该已经化解了双方的恩怨,看在她多年奉献的情分上,袁松应该不会再那么恨她了,到时候好聚好散,最好是他净身出户,自己带着钱财回了娘家,当个作威作福的姑奶奶。 嗯,就这么办。 严娇娇突然又信心百倍,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拉着严小山进了医馆。 医馆大夫对她还有印象,见她就问:“药材都采齐了?” 严娇娇让弟弟把背篓拿下,把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药草拿出来:“你老看看是不是这些?” 大夫检查了一番,笑着说:“是这些没错,不过……” 他直起身子,笑了:“你这也太多了,用不上这么多,这样吧,我店里收了,这都是些常用的草药,不过柴胡倒是难得,我还以为你怕是采不到……” 这都是新鲜货,他算了算,出了个数字:“也不过称了,我给你二十文吧。” 看起来也就两三斤左右,这里面最贵的也就是柴胡了,怎么说严娇娇都不会吃亏。 见严娇娇不做声,大夫还以为她不愿意:“你若是晒干了带来,倒是能多卖几个钱……” 严娇娇立刻摇头:“不是……我同意的,送给您都可以。” “您的店里还收草药,那我下次挖了还能卖给你吗?” 11. 第 11 章 大夫笑了,摸着胡子问道:“你认识药材吗?” 采药人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识货是最基本的,若是连草药都不认识可赚不到钱。 严娇娇如今满脑子只想赚钱,不会她可以学嘛。 “什么药材钱最高?”她眼睛亮的可怕。 大夫知道她家情况,也有心帮衬一把:“那自然是越贵重越值钱了,人参灵芝那些就不必说了,怕是也很难碰到,不过有一种药,你若是仔细寻,山里应该有,学名叫重楼,民间叫七叶一枝花,很好辨认,你晒干了,能买到一两银子一斤,县里府里收的更贵,二两也是能卖到的。” 此时此刻,严娇娇真是恨自己怎么不是学的中医药物学。 “山中有不少珍贵药材,你若是吃的苦,补贴些家用倒也不难。”他从一旁拿出个本子,给她看。 “你可以先记几种药材,慢慢认。”他知道严娇娇识的一些字,便让她自己看。 严娇娇也正有此意,接过书坐在一旁看,这是一本教学徒辨认药材的用的,写的很详细,旁边还有简单的插画。 她并没有一页页看下去,飞快地过一遍,选比较印象深刻,又或是价值比较高的记。 事实证明她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人,囫囵吞枣的下场就是脑袋发晕,过一会儿就忘的差不多了。 严娇娇暗暗发誓,下次来一定带着纸笔,把小本子都给抄下。 不过大夫的话也提醒了她,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她如今没有本钱,但山里有些东西是不需要钱的。 从药店出来后,她带着严小山在街上逛了几遍,心里有了主意。 回去东西太多,搭六叔的驴车,好在严小山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严娇娇很轻松。 回到家里才刚过午时,她把抄书换来的钱还有纸墨都给了袁松。 袁松只接过纸墨,钱没有收,严娇娇有些意外。 “你收着吧,家里不是要用钱吗?” 严娇娇心中有些喜色,大奸臣竟然上交钱财了,这是不是代表着对自己也不是那么厌恶了? 她想着马上就收,好像有点太贪钱,给人印象不好,想着客气客气,便又推了过去:“我不能收,你辛苦赚来的……” 也不知道那句话不对,袁松眼神变得犀利,脸也冷了下来:“你是嫌弃少,看不上眼?” 严娇娇后知后觉,不是……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讽刺他呢? “怎么会,很多了,我的意思是说,要不给娘收着。”她把钱袋子捂到胸口,用行动表示她很看得上这五十文。 袁松手指微动,轻声道:“娘不擅长掌家,你收着吧,你要用也方便。” 严娇娇想想也是,若是交给了袁母,她以后用钱还要解释,也麻烦,还不如一开始钱财就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连袁松也这么觉得,她就更没有负担了。 严娇娇笑嘻嘻地拿着钱袋子走了,袁松看着一旁几包药,陷入沉思。 他用的药一包要五十文,她一下子就抓来五包,这就是250文,母亲剩下的药有十副,也要一百多,她还买了米面,种子,都需要不少钱。 她把自己的钱全用了,袁松有些不解她到底要做什么了? 屋里的严娇娇也在算账,加上袁松刚刚的五十文,现在手头也只剩五钱银子了,五日后,袁松的腿就该换药了,也不知道换的药会不会便宜些。 半个月后袁母是否还要用药也不好说。 她双手托腮,颇为苦恼。 想起一事,她起身把钱袋子收好,转身出了屋,不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抱着一个酒坛子进来了。 “这我爹弄的药酒,我让大夫也看过了,说是你可以用,,等你夹板拆了,可以用药酒外敷。” 她把就酒坛子放在他面前,袁松正在看书,愣了一会,过了好一会,才淡淡不确定地开口:“现在就喝?” 严娇娇讪讪一笑,把酒拿下放到一旁:“不是,是每天睡前喝一小杯,我爹说喝了就不疼了,以前我六叔摔断腿,他就是喝这个,恢复的很好,一点都没瘸。” 袁松额头青筋跳了跳,用幽幽眼神看她:“知道了。” 严娇娇没注意到他那复杂又警惕的眼神,她转头又从外面拿来几个包子。 “这是给你和你娘带的,娘呢?怎么还没回来?” 袁松回道:“娘去收拾地了。” 严娇娇微皱眉头,有些不赞同地看向袁松:“大夫说了让她静养。” 袁松抬头看她:“你觉得我能劝得住?” 这话也说的是啊,袁母其实也有点犟。 严娇娇拿了几个包子包起来,开始叫严小山。 “我去找娘。” 话说完,人已经跑了,但很快她又转了回来。 “你记得吃包子……” 袁松拿了一个递给她,严娇娇还以为他是客气,说道:“我吃过了。” 他没听,掰开一半分给她,态度强硬,非要她吃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疼她呢。 但严娇娇突然就聪明了一会,他是怕她下毒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太过分了! 她用的着下毒吗?她有那闲钱买毒药嘛,直接掐死他还能省钱! 果然是个小人! 她气的呼呼的,跑过去把剩下的三个包子夺了过来,拿了一个用力咬了一口。 “你别吃,毒死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哼的一声,用力摔下门帘子。 到门口,她大声叫着严小山:“吃包子。” 严小山有些迟疑:“姐夫不吃吗?” “他不吃,他贱骨头,只配喝粥!” 说话间,两人身影已经出了院门,走的气势汹汹,看来是真生气了。 袁松笑了一下,把手中掰开的包子吃了下去,还好她没把自己手里的也拿走,也说不定是忘记了。 嗯,气性还挺大,不过……袁松笑了一下。 严娇娘可说不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话,看来他没猜错,她不是她! 走出村子,严娇娇的气又消了,毕竟她也能体谅。 一向好吃懒觉,作天作地,自私自利的妻子变的这么贤惠,是有些可怕哈,严娇娇决定反思一下自己,以后别对他太好。 走了不远处,就看到袁母一个人在地理忙活,隔壁的贵婶抬头看到她来了,笑着道:“你娘说你去镇上了,这么快就回了?” 袁母抬头,摸了一把头上的汗:“你怎么没在家歇歇。” 严娇娇笑着回道:“我早就回来了,在家歇了一会,看着天就要下雨了,一起干快一点。” “娘,过来喝点水,让小山干。” 严小山过去接过锄头,严娇娇给她倒水,从背篓里拿出包子。 袁母吃惊:“我喝点水就好了,你和小山吃。” 严娇娇回道:“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给您留的。”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留着回去吃吧。”袁母想放回背篓里,别严娇娇挡住了,她拿出两个强势塞给她。 然后提着水壶去了隔壁贵叔贵婶那:“婶子,大叔,过来喝口水吧。” 他们干了一天活,水也喝完了,也就没客气,放下刀和锄头就过来了。 不想严娇娇竟还给他们一人一个包子,贵婶推辞:“这怎么行,可不能要,你们留着自己吃。” 严娇娇拉起她的手,放到她手心里:“又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不过吃个包子怎么还客气上了。” 一旁的袁母也劝着:“你们也 帮衬过我家不少,不过就是个包子,你们不肯吃,那以后我也不接你们的东西了。” 贵叔和贵婶只能笑着接过,严娇娇给他们倒水。 他们吃东西,严娇娇和严小山去干活,严小山力气大,很快就上手了,干的又快又好,倒是严娇娇,拿着刀挥的有气无力,一棵小树枝别人一刀,她能砍上四五刀,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贵叔贵婶叹了口气,难怪袁家不让儿媳妇干活,还说是懒,合着是压根不会干啊! 也就是袁松如今伤了腿,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媳妇来吧。 等袁母吃好,严娇娇被替换了岗位,负责卷草,然后扔到田里等它慢慢腐烂,这叫沤肥。 有了严小山的加入,进度快多了,后来贵叔贵婶忙完自己的也来帮来一会儿忙,眼看太阳偏西,袁母便说收工回去。 还剩了一点,她明天来弄。 几人往回走,严娇娇突然看到路旁香椿树芽竟有一寸来长了,高兴地过去闻了闻,心中一喜,这是鲜货,这个时候应该能卖的上价格。 她正要摘下,被袁母拦住了:“可别,这是树苗,要留着成才的,可不能摘,小心别村里人骂。” 严娇娇愣了一下:“都不能摘吗?” 袁母以为她是想吃了,笑着道:“也不是,大树上的当然能摘,山里面的也可以,这路边是别人地里专门留着种的,这种就不能摘。” 那就好,差点她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想的来钱路子又被堵死了呢。 “娘,哪里有长这种香椿树啊?” 严娇娇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我想着头茬应该能卖给好价钱,多多少少也能贴补点。” 在后世,头茬香椿那都是俏货呢,四五十一斤呢。 袁母一听卖钱,也来了心思,把她知道的地方都说了一遍,还准备明天和她一起去找。 但田里的活又更重要,一时有些难以抉择,严娇娇笑道:“反正我也干不来地里的活,我自己去就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袁母在儿子面前夸着严娇娇聪明能干,她骄傲地抬着下巴,得意极了。 袁松嘴角扯了一下,低下头忍住笑意。 次日开了个大太阳,袁母去了油菜地里除草,交代严娇娇做早饭,还说她房间有鸡蛋,打个蛋汤。 她本不好意思带严小山去,但耐不住他自己愿意去,去干活,他就不用背书了。 严娇娇哪里不知道他的鬼心思,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走后,屋里就只剩她和袁松了。 她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在这个心眼子多的男人面前把鸡蛋的事情圆过去,所以便准备多煮一些。 袁松见她进进出出的跑厨房,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她端着满满的一大碗荷包蛋出来时,他心里的那丝不安终于死心了。 “你煮了多少?” 严娇娇哼了一声:“我现在也能吃鸡蛋了,不只是给你们吃的,你上次不是看到我吃了?” 袁松扶额,谁问她这个了? “你从哪里拿的鸡蛋?” 严娇娇不明白他的意思,手指着西屋:“你娘房间啊。”心里吐槽,这么蠢的问题也要问。 袁松竟然笑了:“你该不会是拿的壁橱里面的吧?” 她听出他话里有音,觉得不妙,转身去了西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眼神特别好,刚进屋就看到一旁桌子上的竹篮里放着的四个白花花的蛋。 明明之前没有啊,那她拿的是…… 严娇娇巴巴地看着袁松,袁松扯出一丝冷笑:“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把娘留下的种蛋给煮了。” 她好不容易存下八个,准备等刘婶家的母鸡抱窝了借孵的。 完蛋了! 12. 第 12 章 严娇娇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好不容易帮忙干的事,好像又给办砸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袁母知道了会偷偷哭的吧,脑海里闪过那双愁苦的眼睛,心中一慌,也不知道怎么的,手比脑子先动了,她用小碗拨了两个蛋就对着袁松冲过来了。 袁松死死的盯着她,用眼神警告,可急上头的严娇娇压根不怕,甚至怕他挣扎,一脚踩上去跨坐在他身上,想要按住他。 袁松脸又气又怒,脸都黑了,眼神冷的能杀死人,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甩下去。 碗里汤汁差点撒出来,严娇娇眼看不行,把碗放到一旁,两只手伸长,整个上半身贴了上去,头用力抵在胸口,使出吃奶的劲按住他。 袁松真是被她的蠢样气笑了,他是断了一条腿,不是瘫在床可以随她摆布,他冷笑:“你下不下去?” 妄想把他拉下水吗?袁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想把鸡蛋给自己吃了,毁尸灭迹,当一切没发生过,她怎么还是这样的蠢! 这么一想,嫌恶漫上心头,果然是装模作样的,人的本性怎么可能改呢!是自己太天真了,竟真以为她改了一些。 袁松眼中闪过戾气,腿微屈,腰部用力,严娇娇感觉到他腿在动,立刻大声叫嚷:“你别动伤腿,会瘸的,会瘸的,你可就真当不了官了,别动……” 瘸字戳动了袁松的痛,就这么愣神的功夫,严娇娇眼疾手快,一只手拿过碗,另一只手勒住他脖子。 强灌吗? 袁松轻蔑一笑,转过头去,他就算是腿不动,还有手还有头,她以为能制住自己! 头被用力的扳了回来,他皱眉,开口要训斥,下一瞬,温软贴上了唇,温热的蛋汤顺着灌了进来。 他意识吞咽了一口,然后反应过来,飞快的推开了她,呛的脸都红了,又想到她的冒犯,两眼冒火! “你……”不要脸! “无耻之尤!”他咬牙,一字字冷的冻死人。 严娇娇笑嘻嘻,跟个流氓一样擦了一下嘴巴,嘴唇红润,也不知道嘴上是油光还是…… 袁松眼神暗了下去,慌忙移开视线。 严娇娇从地上爬起,笑着趴到他床边。 “反正你已经吃了,我们现在坐一条船上了,我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只要你当什么都不知道,别说出来就好。” 她已经想到补救办法了,只是先别让袁母知道而已。 “你娘知道了,肯定会多想,会忧心,大夫说了,她如今不能多思多虑的……” 见袁松脸色有所缓和,她继续道:“反正都是鸡蛋,你先帮我瞒着,等明天我去镇上买几个鸡蛋回来偷偷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反正刘婶的鸡还没抱窝呢。” 袁松定定看着她,严娇娇坚定点头,比了个封口的收拾:“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 袁母没事应该也不会去看,大不了等下她再布置一下,弄个假象,瞒几天应该是可以的。 “那是种蛋,不是随便几个鸡蛋就行的。”但她何必弄的这么麻烦呢,不过几个种蛋,娘也不会为此责怪她。 家里吃的全是她买来的,别说是种蛋,她就是把屋子点了,娘也不敢说什么的。 他眼神有些复杂。 严娇娇听他这么说,便当他同意了,立刻直起身子:“那说好了,不许告状。” 她伸出手掌,袁松不动,严娇娇抓起他的手,强行完成击掌。 袁松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嫌弃:“无聊。” 他看了一眼被子上的汤汁,脸黑了,严娇娇嬉笑上前擦了一下:“就一点点,等我空了帮你洗。” 袁松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见他不理人,严娇娇无趣地收回手,颇有些尴尬。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碗,准备端走。 “放下”袁松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 严娇娇:“你要?”不是不吃吗? 袁松转过头,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直看的她有些不自在了。 “你吃你吃。”严娇娇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又出门去帮他拿饭还有筷子。 袁母回来,果然并没有发现异常,就是严娇娇有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鸡蛋被袁松吃了,她还要赔袁母的种蛋,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捞着。 吃过饭,又喝了药,袁母有些发困,便回屋躺一会,严娇娇刚拿出刀准备让严小山帮着磨一下,人却被袁松先叫走了。 昨日教了一篇文章,今天要考他。。 既然说是来跟着他读书的,怎么都要学一点东西,不然怎么跟严父交代,他可不是严娇娇,把人家当长工使唤的那么理所当然。 严小山求救似的看向姐姐,严娇娇却不敢救。 “不就背一篇书吗?很快的!” 严小山深深叹口气,姐姐说的轻松,她怎么不来背一背,脚步沉重地去了东屋。 “姐夫……我还没背熟。” 屋里传来磕磕巴巴的背书声,倒是袁松耐心十足地反复讲解,严娇娇用指肚轻轻摸了一下刀锋。 很锋利了! 真是个榆木脑袋,背了半天才记住十句,就这样,严父还要让儿子读书! 趁早养几头牛放放吧。 门口大河声音传来:“婶子,松哥,你们家来客人了!” 严娇娇站起身,屋里也静了静。 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男人背后,看到严娇娇,黝黑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娇娘!” 严娇娇仪式没有认出眼前人是谁,愣了一会,只能笑笑。 男人以为她是太意外,并没多想,转头谢过大河:“谢谢啊,小兄弟。” “大叔你太客气了,顺路的事情,那我不打搅你们了。”大河对严娇娇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走了。 严小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很是惊喜地过来帮忙拿东西:“舅舅,你怎么来了?” 王家舅舅摸着外甥的头,又心疼地看向外甥女。 “我听你娘说,外甥女婿腿伤了,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舅舅! 原主记忆里外祖家条件算是比较好的,后来外祖去世后,舅父一个人撑起家,日子难了些,加上后来,舅父成家后有了自己孩子,她就去的更少了。 但印象里,舅父是很疼她的。 “舅舅。”严娇娇笑着过来领他进屋。 王家舅舅摸了摸她的头,叹气了一声:“走吧,带我去见见女婿。” 袁松早就听到外头动静了,整理下衣裳,半躺着等在那,见到王舅父,忙见礼打招呼。 王舅父细细问了腿的恢复情况,又问了问家中经济,说道:“你这腿还是要快点好,马上就是春耕了,家里就靠娇娇可不行。” 严娇娇愣了一下,来这边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娇娇。 她觉得分外的亲切,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并没有成为其他人,鼻子有些发酸,她偏过头去。 袁母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他舅舅来了,我去做饭!“ 王舅父忙阻拦了:“不用费事了,我是去隔壁村买猪,顺路过来看看,马上就要走了,别麻烦。” 他吩咐严小山把他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全是肉,大骨头什么的,快有十来斤了。 “我听人说,腿断了喝骨头汤顶好,昨日赶集的时候我把骨头都给留下了。” 袁母看到这么多肉类,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多了,得有几百钱了。 “我们不能收,也太多了!” 王舅父道:“都是自家的,你们吃着吧,不够吃了我托人再带点来。”好在如今天气还不是那么热,能放。 袁母看向严娇娇,希望她说句话。 严娇娇过去看来一块五花,很是高兴:“今晚可以做红烧肉。” 她好久没吃过了。 “娘,您收下吧,等以后我们发达了,再好好孝敬舅舅就是。”

王舅父听了外甥女的话,高兴的很:“是这个理,我还盼着以后老了,她多来看看我这个舅舅。” “家里不缺肉,我听阿姐说,亲家母身子骨虚,可要好好补补,不够吃了就让娇娇托人带消息给我。” 王舅父是屠户,家里要说什么最不缺,那就是肉了。 王舅父只在家里待了半个时辰,他这还是第一次来袁家,外甥女成婚后,就没怎么跟他来往了。 之前他寒了心,想着她嫁了人就不认舅舅,也赌着气也不来往,可这次听严母说起袁家的事情,心里又是心疼,还是忍住跑了过来。 他想着,要是外甥女真和他生分了,他也就跑这一次,尽了亲戚的情分。 可毕竟是疼了多年的小辈,只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都软了,心里哪还有什么计较。 “傻孩子,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早点找舅舅,手上缺多少钱?” 严娇娇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眼眶发红。 “舅舅,其实还好,我爹给了不少,我手上还有点钱。” 王舅父看了她一眼:“你就别替你爹说好话了,你娘都告诉我了。” 姐夫就是个铁公鸡,从他手里能掏出银钱那才是怪事。 “真的,皮子我卖了一两多呢,我现在还有钱。” 王舅父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从褡裢里掏出两串钱,看着大概有两百文。 “先拿着用,别跟舅舅客气,女婿的腿要早点治好,他是读书人,腿坏了可就没指望了,我听人说,县城有个医馆,他们家有治这种伤的药,好的比较快,就是有点贵,你打听打听多少钱,若是你手上银钱不够,舅舅帮你想想办法。” 总不能真让袁松在床上躺几个月,家里就两个女人,怕是什么都耽搁了! 他又问了家里田里活现在安排的怎么样了,得知邻居帮忙已经把秧田翻好了,心下点头。 “忙不过来给舅舅带信。” 严娇娇笑了,舅舅才是最忙的,家里有活计,平日里还要四处去寻摸猪,哪里有空。 “舅舅你放心吧,忙不过来我会去找我爹的,而且,还有小山呢。” 王舅父想到自家外甥那大块头,比一般成年男子都强壮,跟头牛似的,确实派得上用场了。 严娇娇送舅父到了溪边,王舅父要过溪水去对面村子,便让她先回去。 溪边没有搭桥,溪水最深处也只没过小腿肚,最浅处直到脚踝,所以当地百姓就在溪中放了些石头,宽的地方需要跳一下,窄的地方寻常跨一下就行。 王舅父身型偏胖,走的有些滑稽,她没忍住笑,笑着笑着,突然又想哭了,她放手放在嘴边,大声叫了声舅舅。 王舅父听到外甥女叫,以为有什么正经事,立刻转身,身型还晃了晃。 “怎么了?” “舅舅,路上小心,有空再来看我啊!” 王舅父咧开嘴笑,很是受用外甥女撒娇。 “知道了!快回去吧。”他朝她挥手,想了想又交代道:“干活别太累着了,干不动就雇人帮忙,舅舅给你出钱。” 严娇娇眼泪哗地就留下来了,她低头,眼泪珠子掉进了灰尘里,瞬间不见。 她有些想舅舅了,是她后世的舅舅。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放任自己去想她那些亲人,她咬住手指,不敢哭出声,她真的……真的好想爸妈,想她的亲人! 好多次午夜梦回,她都哭湿了枕头,她不敢想,一想心就疼的厉害,自己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怎么伤心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怎么说都是加班后猝死的,大概率不行吧,她死在出租屋呢。 也不室友发现的时候会不会被吓到。 她蹲下,画了个圈圈诅咒老板,死资本家,就知道压榨员工,她怎么就来了这里呢,就应该变成恶鬼去吓死他! 她抬头,两行热泪,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再见到爸妈了吧。 13. 第 13 章 她慢吞吞往家走,袁母看到她回来,立刻说道:“这肉太多了,我分了一下,趁着时间还早,给你娘家送过去吧。” 严娇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不用了,他们又不缺肉吃。” 王家不缺肉吃,严家是猎户也不缺,缺是的她,是袁家。 袁母怔了一下:“这……这是猪肉。”她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个理由。 严娇娇瞥了一眼,也不是很多,就是骨头多一些:“今天把骨头熬了吧,肉用盐腌一下,放两天没关系,我们自己吃。” 严小山听到,表示很赞同:“伯母,真不用,我爹常进山不缺肉吃的,家里还有好多肉干呢。” 要是送肉回去,他肯定就要回去了,阿姐这边好玩,还想多玩几天。 严娇娇抬头问他:“背完了?” 严小山咧嘴笑:“好了。” 严娇娇精神一振,立刻指挥他去拿背篓:“进山。” 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袁母一脸无奈,她无措地转头看向儿子。 袁松看向院子外,淡淡:“听她的吧。” *** 来到山脚下,严娇娇分辨下方向,准备去西面的山上,小山不解:“姐,伯母不是说东边的香椿树多一些吗?” 严娇娇拿着刀走在前面,随口道:“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现在才刚刚开始发芽,树多可不一定就全部发芽了,得找阳光最早能照到的地方,这里肯定会长得比其他地方快。 这可是以前她总结的经验,找香椿她可是小能手。 可惜小能手也有失误的时候,连着爬了好几个山头,两人也只摘了一小把。 严小山把挡路的荆棘砍掉,转头对她道:“姐,我看应该是还没长,过几天再来吧。” “我们走到哪了?”她踮起脚尖往下看,这是半山腰,也不知道离山谷有多远。 严小山爬上树观察一下,说道:“离柳树村好远了,我们得回去了。” 不然怕是天黑前就赶不到家了。 严娇娇泄气,点头:“那我们回吧。” 严小山正要下树,突然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鸟叫声,他比了个手势,让她别说话。 等听清了方位,才放轻动作下来。 “姐,是竹鸡,我们把它弄下来吧。” 严小山跟着严父上过山,打猎也是会一些的。 “我们又没有工具?”严娇娇也想弄啊,可两人只有一把刀,人家会飞,他们怎么弄。 “天一黑它看不见……我弄个套索。” 说完,他动作利索地去砍藤蔓,自己编绳子去了。 严娇娇拉他:“你不是说马上就回去,天就要黑了。” 严小山也不知道砍的什么树,树皮被剥下来,竟可以用它编成绳子,他动作很快地忙活着,安慰姐姐。 “放心我知道路。”就是天黑了也能赶回去。 严娇娇还能说什么呢,干等了一会是在无聊,便自己背着背篓准备四处再看看。 “等下我来找你。” 严小山注意力都在忙活自己的东西,随口嗯了一句。 她沿着小路继续往下走,一个人担心会迷路,又用小锄头一路上做记号。 她挖了不少草药,想着总不能白进山吧,不知不觉又翻过了一座山头,从山往下看,这是个斜坡,树长得不是很高,树顶上的嫩芽很是眼熟。 严娇娇笑了,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没白跑。 她没找到路,就直接从坡上斜斜的滑了下去,倒在草丛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草叶,咧着嘴,伸手把最近的一棵小树伤的嫩芽掰下。 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闻着这诱人的香气,真好闻!是它! 是她要找的香椿! 严娇娇一骨碌爬起,连衣服上的枯枝烂叶都来不及拍,迫不及待开始摘了,生怕等下来个人和她抢怎么办。 小山坡不大,可香椿树确格外的集中,不一会儿,她就摘了好几把,最后只有一个大树没有摘。 它主干上有几条嫩芽长得很好,可树有点高,需要爬到半空去摘。 若是严小山在就好了,但也没关系…… 她把裤腿扎进,衣服弄好,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加快速度冲刺,最后一个箭步蹬在树上,右手高举,攀住一根枝桠,弓起身子,另一只脚用力,左手爬上另一个枝桠,人瞬间就上去了。 她靠在枝桠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下面,庆幸自己小时候练的身手还在。 不然……可就丢丑了。 她攀住头上的枝桠,脚踩在枝条上,另只手去够不远处的嫩芽。 都采完,她用牙齿咬住衣摆,人慢慢往下挪,下了地,她看了一眼嫩芽,很漂亮,没有伤到,很是满足。 她在背篓里铺了一层大树叶,这才把香椿放上去,这样就不会沾到草药的泥土了,品相也会好一些。 阳光已经到落到对面半山腰了,她准备返回找严小山,现在她在山脚,若是走回头路,还需要爬到山顶,太累,所以决定从山谷里面走。 山谷湿润阴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要落山了,她竟然觉得有些凉,她加快脚步,可路是在难走。 甚至都说不上路,只是猎户打猎时踩的一条小道,茅草丛生,下脚每一步都要踩稳,不然就会被乱石绊倒。 严娇娇都不敢左盼右顾,只能盯着眼前的路,她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用手中的棍子拨开两边的草。 她把背篓放好,蹲过来仔细辨认:“1、234……7” 七片叶子,这应该就是华大夫说的重楼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她好像看到一两银子在朝她招手了,她环顾四周,笑容越来越灿烂。 好多啊,挖出来肯定好多斤吧,好多钱吧,发财了发财了! 她转身去拿小锄头,吭呲吭呲就是一顿忙活,连太阳什么时候不见了她都没发现。 直到严小山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她才惊醒:“我在这!” 严小山听到她的声音,连滚带爬地从山上冲下来。 “这里没有路,你从一旁山谷绕一下。” 严小山站在山崖上,往下打量一下,说道:“没事,我能下去。” 他伸手攀住悬崖边上的藤枝,把刀放回腰间,开始往下走,严娇娇看他身手矫健,也就没管连,低头继续挖。 “你小心点。” 严小山窸窸窣窣地从石缝里挤出来,浑身都是苔藓杂草还有土,他拍了几下,就凑到严娇娇身边。 “姐,你在干什么呢?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吓的他在山里大叫,跟着她走的痕迹又绕到她摘香椿的地方,还是没看到人,他都急了。 “我在挖药,你看到没有,这可比香椿值钱多了。”严娇娇两眼亮晶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土块是金子呢。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 严娇娇不愿意,万一明天来被人挖走了怎么办? 严小山无奈摸头:“这地方看着就没人来,谁会知道,就算知道,他们也认识这是啥啊。” 要不然还能留着等她来挖。 “等下天黑了,我们迷路了怎么办,万一袁伯母着急,让人来找,那别人可就真发现了。” 不能不说人都有急智,严小山这几句话,还真说到了点上, 严娇娇停来手,看了一眼四周,觉得他说的对:“明天我们再来。” 严小山一听,笑来,立刻帮她把挖出来的茎块捡起来准备丢进背篓。 “等一下。”严娇娇制住来他的手,“小心点,把它放背篓最底下,上面多放点树枝。” 这东西可有点小毒。 两个人动作很快地收拾停当,两人找了个水坑洗干净手,严小山背起背篓。 他把倒吊着的竹鸡递给她,严娇娇惊喜:“你抓到了?” 严小山点头:“费了一番功夫,可惜有点小。” 拿去卖是小了点,不过自家吃也能炒一碗。 “那我们自己吃好了。” 两人准备出发,严小山在前面开路,她走在身后,走了几步,严娇娇发现他头上好像沾到了毛草,让低头准备帮着取下。 可拿到手上,她发觉不对,这不是干草,铁青色……她举起朝着光线仔细辨认。 不会认错的! 她嘴咧的很大,真是要发财了啊,如果自己没认错,没眼瞎,这应该是石斛。 这个不用华大夫说她都知道值钱,在现代就够值钱的了! 她高兴地拉紧小山的衣领子,眼神带着狂热,举着手里东西逼问:“你在哪弄到的?” 严小山看了看,要摇头,遭到姐姐断喝:“不许说不知道,快想!” 严小山没办法,只能挠头,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都想了一遍,然后不确定指着刚刚爬下来的山崖。 严娇娇拉着他就往那钻。 “姐,这是什么东西?很值钱吗?”他姐现在就是个财迷,只有对能赚钱的东西才这么火热。 严娇娇身子娇小,不费工夫就从石头缝里挤了进去。 走了几十步,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石头上,树上,密密麻麻。 她高兴地抱着弟弟,狠狠地捶了一下:“老弟,我们发了!” “这是石斛啊!”重楼都能卖一两银子,它不得卖个两三两啊。 严娇娇觉得自己是躺在了金山银山上,脑子都有些发晕了。 “那现在怎么弄,把它挖下来吗?” 严小山手已经去抓了,被严娇娇一把按住,瞪他:“别动。” 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她也不知道华大夫那里收不收这个,先去打探一下消息,好在这地方隐蔽,晚一两天应该没人能发现。 这么一想,她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弄了一两株下来。 14. 第 14 章 刚进村口,天已经全黑了,迎面碰上刘婶从别人家串门出来,问他们道:“你这是去山上做什么?你娘都担心死了,都要求人去进山找你了。 还真被严小山猜中了。 严娇娇有些尴尬:“走远了,我想着进山采点草药,看到有香椿就弄了些。” 刘婶看了一眼小山身上的背篓,吃了一惊:“这么多香椿,都长出来了?” 严娇娇笑着翻开,露出下面的树枝和草药:“还挖了一些草药,香椿还没怎么大长,我们走了好远才弄了这么点。” 这才对嘛,还没到时节呢。 刘婶看他们身上狼狈,便催他们快点回去:“家里人该急了。” 严娇娇刚转了个弯,她又追了上来。 “娇娘,你粮种都买好了吧。” 严娇娇点头。 她笑道:“那就好,这几日就浸种催芽吧,清明一过就该撒种了,记得提醒你娘啊,到时候让你铁山叔给你们帮忙。” 严娇娇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婶子。” 两人刚到门口,就撞上袁母一脸着急的往外走,看到黑影被吓了一跳。 “娘,是我们。” 袁母拍着胸口:“怎么这么晚,下次可不许了,我差点要让村里人去找了。” “知道了。”严娇娇笑容满脸。 严小山进屋放下背篓,袁母惊讶:“这么多。” 严娇娇噗呲一声笑:“只有上面一点点,下面是药草。” 袁母问她要不要取出来,严娇娇摇头:“不用了,我准备明天去镇上卖掉。” 听她这么说,袁母便没有动,出门帮他们端来水洗手。 东屋里静悄悄的,严娇娇掀开帘子,袁松清冷眼神立刻扫了过来。 “哎,我回来了。” 袁松用笔沾了沾墨,继续低头抄书:“我没聋。” 那么大动静他能听不到,眼风扫过她沾满泥土的鞋子,微微顿了顿。 严娇娇撇嘴,觉得没意思极了,也是,他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的。 帘子甩下,微微震荡,袁松偏头去看,耳边传来清脆的说话声,家里顿时好像就热闹了,嘴角微微翘起,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笑了,顿时愣住了。 板起脸,放下笔,抬头看向外面,自己怕是疯了吧,竟会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可能是白天太累了,严娇娇一夜好眠,次日清晨,她和严小山背着背篓走路去镇上。 这次倒不是她舍不得钱,而是没到五日,六叔的车不去镇上,他们只能步行了。 好在有个好弟弟,严娇娇只用空着手,到镇上时刚辰时,街道两边的摊位都摆满了,她只能在街尾找了个地方摆。 这天下不止一个聪明人,卖香椿的当然也不止严娇娇一个。 正好她也不知道怎么定价,索性凑过去套近乎:“婶子,你这香椿品相可真好,我弄的那都太小了,没你这好看。” 她嘴巴甜,几句话奉承的妇人心里美滋滋的,她盯着这生意多年了,哪里香椿最先出,哪里最好?她一清二楚。 她瞥了一眼严娇娇,眼生,应该是刚出来找活路的新媳妇。 “你这准备卖多少银子啊?”她怕这生愣子把自己的行情弄坏了,率先开口。 严娇娇装作为难,语气有些迟疑:“这都是山里产的,我……我也不清楚要卖多少,婶子,这卖多少,我跟着你的价卖呗。” 妇人放下心,颇有些得意地比了下手势:“我昨日卖的就是这个价?” 严娇娇故意猜错:“六文,那也可以。” 妇人呸的一声,一副看她真没出息的眼神:“是六十文。” 严娇娇夸张地捂住嘴:“婶子,这么多啊,都能换两斤肉了。” 妇人颇为得意:“这东西也就吃个新鲜,等过些日子都出来了,也就真六文的价了。” 话刚说完,就有人朝妇人这里来了,严娇娇也趁机回了自己摊子那边。 “怎么样?”严小山问道。 严娇娇把打听到的对他说了一遍,小山愁的直摸脑袋:“这可怎么办?我们没有拿秤。” 他蹲在那人如其名跟小山一样,弄的来买菜的大姑娘小媳妇好奇地看过来,却不敢上前,严娇娇也转头看他,掏出几文钱来,打发他走。 “你去买点吃的,等下再过来,我有办法。” 虽然没称,可她这一大把至少也有半斤以上,可以按把买啊,她估量一下,一把四十文应该能卖到。 小山走后没多久,严娇娇也开张了,有几个妇人担心吃亏,还特意借别人的称了一下,都是九两以上,自觉赚了,高高兴兴付钱走了。 对了,现在的秤一斤都是十六两。 那妇人卖完时,严娇娇也只剩两把了,她还特意来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办法好,下次自己也这么卖。 她朝严娇娇挤眉,低声道:“看到那边有个穿一身水红的女人吗?快招呼她,这人最好吃,肯定买。” 严娇娇抬眼看过去,有些想笑,其实从身形上就能看出来这人爱吃。 这个世道,身上有肉就说明家境还不错,至少这女人看着就像是有钱人家,她手指短而粗,但严娇娇却很羡慕,因为人家带了至少三个金戒指。 这都是财富啊! 严娇娇正犹豫着该怎么称呼她,把人吸引过来,旁边的妇人见她一直没说话,已经替她开口了。 “云娘子,又来买菜啊,您可真贤惠,山上新出的香椿要不要来一点,这个时候用来炒鸡蛋可香可嫩了。” 那位云娘子果然感兴趣了,直朝着这边来:“你怎么摊摆这里来了,害我好找……” 那妇人笑道:“您来晚了,我的都卖完了,是我新认识的一位媳妇子……” 严娇娇对着人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谁知道云娘见了竟翻了个白眼。 “是你啊!” 听这语气竟然是认识的,严娇娇有些尴尬:“我们认识?” 云娘子嗤笑一声,挑剔又嫌弃地打量着她几遍:“你不认识我,我倒是认识你,秀才娘子嘛,怎么也来做这个了?” “你怕是以为捡了个梧桐枝吧,可惜……连烧炭都用不了。”她啧啧两声,话里的奚落之意更明显了。 不但严娇娇听出来了,那妇人也听出来了,云娘子是她的老主顾,自然是不能得罪的,她怕被 迁怒,偷偷地溜了。 严娇娇不笑了,抬眸也去打量她。 可能是因为她胖,显得云娘子脸盘子比别人大了一倍不止,笑起来时眼睛处只能看到一条缝,眼珠都看不见。 这语气酸酸的,看来源头是袁松。 “你认识袁松啊?” 云娘子立刻变了脸,像跟被咬了兔子一口急眼了:“你别胡说,我不过是听人说起过而已,可惜读书再厉害又如何,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如今还断了腿,人的命都是天注定的。” 她拉长了语调,那条缝上下扫视着严娇娇,见她又黑又瘦,干煸身材,自觉自己强上很多,挺了挺丰满的胸脯。 “听说你们家日子过的艰难,我爹正要找几个靠谱的佃农,要不让你家男人去问问。” 严娇娇没有变脸,颇有兴味地看她:“好啊,我让袁松去问问,你说的对,会读书有什么用,还是要会赚钱,让家里人穿金戴银,穿绸裹缎才是本事。”若是a 云娘子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只觉得她这人还算通透,用粗粗手指翻了两下香椿,大气道:“我都要了,多少钱,也算是关照你了。” 严娇娇羞涩一笑:“这就多谢云娘子了,一把六十文,诚惠一百二十文。” 云娘子掏钱的手顿了一下,惊讶:“多少?” 严娇娇手快,已经把菜装进了她的菜篮子里了。 “你这样的身份,这种头茬鲜货也只有你们买得起了,别看我们镇小,这有钱人可真多,刚刚有个少奶奶,眼都不眨就买了四把,一文钱都没还,云娘子若是觉得贵,我给您便一个摸个零头……” 云娘子算是被架上了,周围的人也看了过来,她大脸盘子抖动两下,强忍着心痛掏出来钱。 等她走后,严娇娇也准备收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旁边的人都看见了,有人问道:“你这样坑她,下次怕是不来买你的东西了。” 严娇娇无所谓,不过以云娘这种爱显摆的性子,还真说不定。 她趁机打听:“您知道她是谁吗?” 邻人有些诧异:“你不认识?” 严娇娇苦笑一下:“我还真不认识,不过她好像认识我婆家的人。” 邻人有些懂了,对她道:“这是隔壁秀山村张财主家的闺女,去年嫁给了镇上卖香油的少东家。” 婆家娘家都有钱,她也舍得花钱,什么新鲜货她都是头一个吃到的,这条街上做买卖的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严娇娇笑笑,对她表示感谢。 正收拾好东西,严小山过来了,递给她一个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 有人好奇问她,这是谁。 “我小弟。” “你们俩姐弟倒是不太像。” 严娇娇笑道:“一个像爹一个像妈呗。” 她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好啊,心里开始酝酿着坏主意。 她赌五文钱,这个云娘子九成九和袁松有关系,听她这幽怨的口气,难道袁松抛弃了人家? 她突然乐了,袁松口味还停……挺有意思的。 卖完了东西,两人直奔药铺,大夫看到她来,乐了。 “还真去挖草药了?” 15. 第 15 章 严娇娇笑道:“可不是,我昨日上山就看到您说的七叶一枝花了,您看看是不是?” 她把东西倒出来,都是新鲜的,只是把泥土洗掉了。 华大夫蹲在地上翻检了一遍,笑着道:“是,是这个,这都有些年头了,最少也是五年以上了。” 其实这东西秋天挖才是最好的。 华大夫笑着转头:“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收了。” 他想了一下,说道:“两百文一斤,这已经是我能给得起最高的价格了。” 严娇娇愣住了,不是说一两银子一斤吗?所以华大夫之前是开玩笑的? “当然不是玩笑,确实能卖到这个价,但那是炮制好的干货,而你这个……” 新鲜货的价格肯定是比不上干货的。 华大夫问她还卖不卖。 卖! 不卖她要这个干什么,别说两百文,就是二十文她也得卖,不然带回去干什么,占地方吗? 华大夫笑着让药童过来帮着去过秤,总共二斤二两。 严娇娇只要了四百文:“我那弄的也不是很干净,这二两就算了吧。” 里面还混了泥土呢,也就是华大夫不和她计较。 华大夫听了她这话,欣慰笑着,这四十文也就没有再给了。 自己的善心好意能被人记在心上,还心有感激,这可是一件再高兴不过的事情。 严娇娇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香椿递给华大夫:“给你和家人尝尝鲜。” 华大夫惊喜:“那我可就不客套了,我就爱这一口。” 但头茬的特别贵,就还没舍得买。 “都是山里的东西,我又没有本钱,您就安心吃。” 华大夫心情一好,话也就多了,又说了些保养腿的小绝招,严娇娇顺势就问起县城医馆的事情。 “听说有个治腿特别厉害的药?” 华大夫摸着胡子点头:“安仁堂的正骨丹,药效确实不错,但也贵,一两银子一颗,你家男人那腿,起码也要两三颗。” 五天一粒,服用三次,不过效果也好,基本上一个月就能下地了。 严娇娇乍舌,竟然这么贵! 上次的加上今天赚的,恐怕也只够买一颗的吧,可买这个药,家里可就又没钱了? 除非她天天都能弄到一两斤重楼。 一旁的华大夫听她叨咕没忍住笑了:“你要是这么大的量,我这小店可也吃不下。” 见严娇娇不解,他解释道:“我这店小,也就附近的人来看病,像这种珍贵药材消耗少,就你今天送来的,都够我用上好几个月了。” 严娇娇萎靡了,她才刚打算多上山挖点药呢? “你老就没想着多收了往外卖?” 华大夫摸着胡子,笑了:“我就是个大夫,不是做生药买卖的,再说了,我就是想做也要本钱,也没那么多货源,我也就两三个采药人定时上门送送。” 那些专门做生药买卖的,都是走街串巷的去收,有专门的药农供货。 一般常用的药材,买不起价,大铺子量多才能赚钱,能赚钱的都是那些滋补药,那都是大户人家用的。 加上他年纪也大了,也不想折腾这事,想着能糊口也就是了。 他给了个建议:“你若是想买个好价钱,可以做成干货送去县城安仁堂,他们家就是做生药生意的,不管你多少量,他们都能吃得上,价格倒也公道。” “切片后,晒干,到时候价格也能提上去。”看在香椿的面上,他好心给提了个建议。 他说道滋补药材,倒是提醒了严娇娇一件事,她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包,把里面包着的石斛打开。 “华大夫你帮我掌掌眼……” 华大夫双眼亮,惊喜道:“这是铁皮石斛啊……” “这么好品相的很少,这个能卖上价,新鲜的都能五钱呢,你这是哪里挖的?” 问过后,他又拍了下脑袋:“看我这糊涂了,你别说别说。” 这好东西,问了岂不是又占便宜之举。 他笑着对严娇娇:“这石斛有多少,能弄个一两斤,你就弄干,到时候送去县城,这东西送我这里店里浪费了。” 他低头闻了闻:“这东西京城都缺货,那些贵人顶喜欢用它滋补,你能卖上价,这东西有个一两回斤,那正骨丹你不就有了吗?” 这倒是好消息,严娇娇想到那满满的一石壁,还有那几棵树,几斤应该是有吧。 她有些激动,迫不及待问道:“华大夫,那这个也是直接晒干吗?” “这个可不行……得用文火炒……”华大夫是个大好人,仔细告诉她怎么加工。 最后华大夫想把她手中的两株石斛给收了,但严娇娇没同意。 “华大夫,你帮了我这么多,这点东西我还要钱,那成什么了,怎么能尽占你便宜,这东西就当我孝敬您的吧,你刚教了我那么多,也算是我的老师了。” 华大夫笑:“可惜……若是你年纪还小,我倒是能收你做个学徒。” 他看得出来,这姑娘很有天分,悟性高。 严娇娇提着一笼小鸡正好撞上牛氏提着一块肉准备出门。 见到她回来,先是一慌,把肉往后藏,后扫到她手中的东西,眼神露出贪婪,索性又提了出来,眼神盯着严小山的背篓的背篓看。 “娇娘回来了。” 袁母局促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与不安,这毕竟是她舅舅送来的肉,自己不经过她就送人了,是不占理的,要是她发脾气也只能生受着了。 “你大伯母说他大伯闪了腰……”其实谁都知道,牛氏就是耐不住了,过来要肉的。 以前袁父在的时候也常这样,袁母拿这个妯娌半点法子也没有,若是不给,她就要让他们还钱。 当初袁父办丧事时,借了他家一些银钱。 “娘等下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严娇娇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不理解。 袁母催促着牛氏快回去,一面准备让严娇娇进屋:“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留了饭菜……” 牛氏不是很愿意走,索性也跟了进来:“老二家的,这娶了好媳妇就是不一样,眼看着又要阔起来了。” 她用脚踢了踢放在角落的鸡笼子:“这怕是要不少钱吧……清明马上要到了,年年都在我家,今年也该在你家吃顿饭了吧,好歹也让两个姑姑肚子里沾点油水。” 袁母面露难色,家里只有那点肉菜,若是都拿出来吃了,自己儿子吃什么,不想严娇娇却答应了。 “可以啊,不过在我们家吃,大伯母也得出点什么吧?” 牛氏把手里那块肉往后藏:“你大伯腰疼,这是你男人孝敬的。” 严娇娇笑了:“大伯娘慌什么 ,肉我家有,不过……你也知道,我家地少,这米都不够吃的……” 她看着牛氏的神色,话又不说了:“大伯娘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牛氏想到那些熏肉,馋的舔了舔嘴唇,自家已经好久不见荤腥了,不就是舍点粮食吗? “行!”她忍痛答应了。 “米我家出来,菜可要管够,得有荤有素,八九十口人呢?”她看着严娇娇。 严娇娇笑,一样提醒她:“十多口人呢,大伯母可要多拿点米来。” 说完了正事,严娇娇看她还不走,打趣道:“您还不去给大伯做菜,这天越来越热了,小心臭了。” 牛氏一屁股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眼睛盯着那我鸡崽:“这一窝多少小鸡?” “十六个。” 严娇娇洗完手,回房准备换衣服,经过袁松房间时,压低声音问道:“你大伯娘干嘛来的?” 她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呢? 袁松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财不露白。” 严娇娇立刻捂住钱袋子,两眼瞪大,大伯娘怎么知道她今天赚钱了! 袁松有片刻的无语:“你不是说去买种蛋?” 怎么又提着一笼鸡回来了,在乡下,很少有人直接买小鸡仔,因为鸡崽太小离不开母鸡,连着母鸡一起买,必然就很贵。 她这么大剌剌地提着一笼鸡回来了,谁不知道她手头有钱了。 严娇娇拍额头,大意了。 她今天在街上逛了几圈,买鸡蛋倒是有,但是不是种蛋她又看不出来,别人就劝她直接买鸡崽好了。 一个鸡蛋就要三文钱,买二十个蛋,最后能孵出一半那都是好的,现成的带母鸡也才两百文,还有十六个鸡崽。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确实划算些,回来就可以直接养了,也不用等刘婶家的鸡抱窝。 几个月后她就有鸡蛋吃了。 “这笼鸡我看着不错,给我带走吧,我们家老母鸡也快抱窝了,到时候我给你孵一笼还你,也不占你便宜,给你孵二十个蛋。” 竟然敢打她小鸡的主义,严娇娇蹭的就往外冲:“大伯娘,你算盘打的这么精,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见她提着自己的鸡笼,严娇娇一把夺了过来:“你可真会算账,我花两百文买的,你二十个蛋就换走了,真当我是傻子了。” 牛氏手一空,可能没想到会被抢,脸都铁青,转头看向袁母:“老二家的,你们家都小媳妇当家了?” 她跟个死人站在那,也不知道啃个声,牛氏吃过严娇娇的亏,不愿意和她对上,只拿话点袁母。 袁母低着头,喃喃道:“大嫂,你知道的,我没钱,这东西都是娇娘置办的。” 牛氏冷哼:“你别拿这话搪塞我,谁知道你们婆媳是怎么商量的,老的耍赖,小的发狠,不就仗着一家人,那你们没办法嘛?” “要不是你们把钱借走了不还,我用的着打这种主意,他大嫂刚怀了孩子,十个月后就得坐月子,我不早养些鸡备,到时候生了孩子她吃什么,都是一家人,我们体谅你们的难处,你们怎么就不体谅一下我们呢,不就是一窝鸡崽嘛,也是小媳妇不会当家,两百文干什么事不成,给我我都孵两窝了。” 她伸出手:“行,不让我抱走也行,还我们家钱,我也买去。” 她把手伸到袁母面前,眼睛却盯着严娇娇。 16. 第 16 章 袁母蠕动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没想到搭出去一块肉,还是被催债了。 严娇娇上前挡在袁母身前:“多少钱?” 怕不是因为钱的原因,所以牛氏处处拿捏着袁家母子。 袁母低声道:“三百文。” 严娇娇沉思了一会,若是这钱不还,只怕以后牛氏还会来歪缠着,今天是肉,明天是鸡,后天谁知道是什么。 “我还。”说完她就准备掏钱袋子。 牛氏看她这样,愣了一会,然后道:“可不止三百,起码有五百文。” 袁母错愕,转过头去看牛氏。 牛氏被看的有些心虚,转过头去:“当初老二病的时候,你大哥也从家里拿出过好几次钱帮着请大夫,加起来也有两百钱……” 袁母眼圈红了,她没想到……牛氏竟然跟他们算这个,当初袁父病的时候,他大伯帮着请过两次大夫,家里那时忙乱着,当时诊病钱是他垫付的,事后要还给他,是他大伯说不用了,说自家人哪能算计这个…… 袁母心被揪了一下的疼,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替丈夫委屈了,自小到大,丈夫事事都想着自己的大哥,可他们是怎么对自己家的。 袁母哭的伤心,牛氏却不为所动,她是笃定了他们拿不出这笔钱。 “没有钱还的话,我就把鸡崽拿走了……” 她笑着弯腰去抱,被人一把捏住了手臂。 “大伯娘,五百文是吧,没有其他了吧?” 严娇娇眼神发冷,看的牛氏有些胆寒。 “是,没了。”她强撑着,这严娇娘就是在虚张声势,袁家早就穷得叮当响了,就算她娘家给了点钱,她也花了不少,就不信她能拿得出。 “等着!”严娇娇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东屋。 刚刚袁松的话提醒了她,财不露白,不能让外人觉得她拿出五百很轻松,所以她装作翻箱倒柜的样子,在屋里翻检了好一会。 “给,数数吧,以后我们可就不欠你的了,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别再来往了,这肉是我家的,我不想给了。” 严娇娇一把把肉抢过,放到一旁。 牛氏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几串钱,每一串一百,有五串。 这严家家底这么厚吗?还是他们以前是装穷呢?牛氏咬紧了牙关,总觉得亏了 “不想要?”严娇娇试图伸手去取,牛氏一把抱紧怀里。 不管因为什么,这钱能拿回来总是好的,牛氏哼哼:“什么不欠,你大伯大哥他们帮你们干了那么多活呢。” 她眼珠子左右转动一下,趁着严娇娇婆媳俩不留意,抢了肉就跑:“使唤他们干了力气活,吃你点肉怎么了!”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出门去了,严小山倒是能追得上,但这是袁家家务事,他又不好插手,何况姐姐也没叫他帮忙。 袁母叹气:“算了。”肉到她手里是拿不回来的 严娇娇气个半死,行,她要这样耍无赖是吧! “娇娘,是娘不好,那肉……”想说自己赔,可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还让儿媳掏私房给家里还债。 严娇娇笑道:“没事,家里东西娘都能做主的,至于钱……反正能赚回来,还了也好,省的大伯母以后用这个欺负你,你以后面对她也能强硬点了,我们不欠她的了。” 袁母听了很是感动:“我还好,就是太多了……”五百钱啊,她都不知道儿媳是怎么赚来的。 说不定是亲家留给她的体己。 严娇娇也觉得多,原本还想着先给袁松买一粒正骨丹吃吃看。 “华大夫也说这正骨丹效果很好,吃上几粒,说不定一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袁母一听更是懊恼,早知道再忍忍好了,儿子的腿更重要啊! “要不我们把鸡崽卖了吧,你要是想养鸡,我屋里还有几个种蛋,过些日子我送去铁山家……” 袁母急的都要上火了,严娇娇把她扶到一旁坐下:“娘,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今天我赚了不少钱呢。” 她把背篓底部的布袋子拿出来,把里面的铜钱倒了出来。 袁母吓了一跳,立刻去把门掩上:“这么多?”儿媳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她眼神怯怯地打量着严娇娇。 严娇娇道:“香椿卖了二百八十文。”总共就六把香椿,一把四十文,不对,最后卖给云娘子的是一百二十文。 她买鸡崽用掉了两百文,就只剩二十文了 她指着其他剩余的:“这四百文是卖药材赚的。” 严娇娇把昨日挖到七叶一枝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石斛的事情说了。 “华大夫让我去县城里卖,能卖上大价钱,我想着我和小山去多挖一些,过些日子我去县城一趟,卖了钱就换些正骨丹。” 袁母一听这药材这么值钱,顿时就心动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严娇娇拦住了她:“娘,物以稀为贵,这种药材也不知道山上多不多,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就是刘婶子她们也不行。” 说她自私自利也好,如今只能顾自己了,草药就那么一点,若是大家都知道这个能挣大钱,会一窝蜂地进山,到时候她们怕是就挖不到多少了。 袁母若是跟着去,别人一定会怀疑,毕竟家里还有那么多地都没收拾呢。 乡下人,全靠地里刨食,谁会丢下地天天往山里钻,那太反常了,何况家里也离不开人。 谁都知道严娇娇不会干这些活,她还可以说是进山找香椿,给药铺挖些草药赚钱,也没人怀疑。 袁母知道儿媳说的在理,可心里也想出一份力啊,她看向东屋,想听听儿子什么想法。 她们说话声不低,儿子不可能没听到。 “县城当天不能来回。”袁松淡淡声音从屋里传来。 “哦。” 严娇娇是个行动派,既然要做,那就抓紧时间,吃了午饭后,她进屋换了件粗布衣裳,吸取昨天进山的经验,这次她把裤腿,手臂都用布条绑紧了。 出来时看到袁松还在抄书,她打趣道:“小心近视眼。” 袁松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她:“你说的是近觑眼吧。” 严娇娇愣了一下,所以他们是这个叫法? 她干笑一 下:“不都一样吗?” 正要出门,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袁松:“我冒险进山采药,就是为了给你治腿,有没有很感动?” “以后等你发达了,可要好好报答我知道吗?” 她凑的太近,袁松有些不自在,头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一下。 他眼睛盯着她,其实娘说的没错,她长得不难看,朱唇皓齿,俏皮婉转,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稳住声音。 “你想我怎么报答?” 报答是要发自内心的,怎么能讲条件呢,以他的小心眼,说不定觉得是威胁,那就得不偿失了。 严娇娇笑笑拍着他的肩膀:“我说笑呢,你是我相公啊,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真见外。” 袁松看她手的眼神有些冷,严娇娇讪讪收回。 真小气,拍一下怎么了。 帘子被打的晃来晃去,可见很用力,袁松扯了下嘴角,果然是有所图谋,亏他差点就动容了。 不过……能早点下地他当然是愿意的,所以就算为此付出点代价,他也认了。 可她竟然没有趁机说出来,难道是目前的自己给不起的? 袁松自嘲一笑,那就慢慢等着吧,她总会忍不住的,自己也没什么能让人图谋的了。 袁母匆匆从出发出来,手里拿着四个鸡蛋:“这些拿着,路上饿了吃。” 她嘀咕了一句,明明记得是八个种蛋,不知道为什么就剩四个了。 严娇娇有些心虚:“是我煮了的,是……是松哥想吃……对,他说他饿了就想吃鸡蛋,馋的慌,我没有办法,就只能煮了,对不起啊娘,我怕你骂没敢说。” 屋里的袁松手一歪,差点就又废了一张纸,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袁母听到是儿子想吃也愣了一下,但儿媳竟然敢当着儿子的面大声说出来,也说明这事是真的。 肯定是之前亏着儿子了,他身子受不住,这才馋成这样。 她有些想哭,偏过头:“没事,想吃就吃,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娘天天给你们做鸡蛋。” 严娇娇也有些意外,袁松竟然没有反驳。 是不是心里虚,觉得亏欠了自己,所以把黑锅背上了。 严娇娇好像摸到了一点和他相处的门道。 她和小山又进山了,路上碰到熟人,就说去找香椿。 山谷里果然没有人去,小山力气大,去挖七叶一枝花,而她去了后方石林里采石斛,高处弄不下来的,她便叫小山来帮忙。 天擦黑两人才到家,不过收获不错,重楼至少二三十斤,石斛也有七八斤 重楼之前已经在溪边清洗过一次了,袁母把它摊开,准备连夜切了,明天有好天就能晒了。 至于石斛,她现在就准备弄了,主要是石斛这东西精贵,怕多一天就坏了,卖不出去好价格。 袁母清洗好石斛,还要仔细挑出里面的杂质,严娇娇他们在吃饭,袁松主动把这事揽下了。 “我刚好歇一歇眼睛。”说到眼睛,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严娇娇。 严娇娇知道他这是记恨着说他得近视眼的事情呢,果然是小心眼! 17. 第 17 章 等他们吃完饭,袁松也弄了一小半了,大家索性凑在他床边干起活了,看着差不多了,袁母看了一眼小夫妻,把小山拉去了厨房帮她烧锅。 严娇娇用手捅了捅袁松,挤眉弄眼:“你娘不会是创造机会让我们培养感情吗?” 袁松被她厚脸皮惊呆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想多了。” 见事情做完,他拿出书来,一副赶人的模样:“我要抄书了。” 严娇娇悻悻起身,可眼睛却不小心扫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垂,心念一动,伸手就摸了上去。 果然滚烫! “你害羞了!”严娇娇跟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高兴地跳了起来。 袁松黑脸,一字一句道:“严娇娇。”话中威胁之意不用说。 严娇娇愣了一下:“你为什么叫我这个?” 大家都是叫她严娇娘,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这个明你在。 袁松抬眸盯着她看,突然笑了一下:“我听你舅舅叫过你这个名字,觉得你好像很喜欢。” 相比娇娘,她好像更熟悉娇娇这个名字。 严娇娇干笑掩饰慌张:“是吗?我都没留意,不跟你说笑了,我去厨房帮忙。” 她抱着木盆就跑了。 袁松眼神一直跟着她的身影跑,直到看不见。 他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烫,但绝不是她说的害羞,他只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培养感情?他们之间需要有感情吗?不过彼此利用图谋而已。 她利用袁家安身,自己利用她早日恢复健康。 她想做什么,想赖在他身边一辈子,以妻子的名分? 袁松冷笑,想的美! 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异物,竟妄想自己爱上她不成! 袁松看向厨房,眼神中闪过冷意。 快近子时,才全部忙完,严小山累的厉害,早就坚持不住睡下了,严娇娇也是泪眼朦胧的。 袁母催她去睡:“剩下的我来弄就好了。” 明天他们还要进山寻找,这次没有目的地,怕是要走不少路,她也没有客气,留下一句辛苦娘了,就回了房。 刚躺到床上,就睡沉了。 一连几日,她和小山早出晚归的,幸好身边有严小山,不然她一个人还真不敢跑进深山里。 “等姐赚了大钱,一定要跟你平分。”严娇娇给弟弟画饼充饥。 严小山吃着鸡蛋,嘿嘿憨笑:“我不用,去县城你给我带点好吃的回来。” 他知道姐姐赚这些钱不容易,姐夫治腿也要钱,自己不缺吃不缺喝,不用分! “我的弟弟怎么这么好。”严娇娇心软的一塌糊涂,抱着弟弟使劲蹭蹭。 严小山嘿嘿笑。 看着憨厚老实的弟弟,严娇娇陷入沉思,但凡袁松有点点良心,看在小山为他做的这些事份上,都不能迁怒整治人家。 原书里,严小山可被袁松害的不浅,连打猎的老本行都做不成,最终只能带着妻儿远走他乡。 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好好活下来。 她把头在弟弟的宽厚的肩膀上蹭了蹭,心里暗暗发誓:要是袁松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对付小山,她就把他狗头拧下来,就算他是位高权重的大奸臣又如何,她总能想到办法对付他的。 “姐,你累了我背你吧。” 严娇娇摇头:“我们再歇一会,去另一个山谷看看。” 这边不怎么长,也许那边会好一点 *** 刘婶子提着一篮子菜过来了,袁母笑着把她迎去了堂屋喝水。 “新鲜嫩蚕豆,炒着吃很好吃的,给你们家送一点。” 袁家地少,这些袁母都没有种。 “你们怎么不留着自己吃。”袁母把东西腾到自家簸箕里,等下好剥。 刘婶吸了吸鼻子,随口问了句:“你家里怎么一股药味?” 袁母顿时慌了,忙说道:“有吗?我怎么没闻到,你闻错了吧。” 她这么慌张让刘婶心里泛起低谷,倒是屋里的袁松开口了:“婶子,应该是我喝的药。” 袁母好似找到了主心骨,讪讪笑道:“对,我们家两个人吃药呢,哪能没有药味,我现在都闻不出来了。” 这话也对得上,不是大夫怕也是分辨不出这药和药的味道有什么不同。 刘婶子关心的事另一件事:“你家娇娘怎么天天跑山里,就知道躲清闲,地里那么多活都让你做,你是做婆婆的,该说就得说。” 袁母不愿意别人这么说自己儿媳,娇娘是个好媳妇,她心里太清楚,如今这个家全靠她撑着。 “你别这么说,她进山都是为了……” “婶子,娇娘干不了地里的活,”袁松猜到他母亲要说露嘴,立刻用话打断了。 刘婶子起身往袁松这边走,撂开帘子看向屋里。 袁松开着穿,穿着一件半旧的衣服,正在低头抄书。 她悄悄撇了下嘴:“这娶了媳妇忘了娘,还真没说错,你就知道心疼自己媳妇,怎么不心疼心疼你亲娘,你娘多大年纪了,还在地里忙活,你娇媳妇干不了活,那她兄弟呢,那么壮的一个小伙子……” 袁松抬头对着她苦笑:“婶子,我小舅子是来做客的。”怎么好随意使唤人家。 人家这么说,很多话刘婶也就不好再说了,只是委婉提醒袁母:“松哥如今这个样子,你那儿媳天天往外跑,都说是进山里了,可山里能有什么,我看你们还是要多长个心眼。” “女人家的,独自进山也不安全。” 这是怀疑娇娘在外有相好的了? 袁母脸都气红了:“这谁嚼舌根子呢,我们家娇娘行得正,再说了她弟弟一直跟着呢,都是我没用,要靠她养家,如今还要让人背后这么议论。” “妹子,你告诉我,这些话是听谁说的?”她非要去找人理论不可。 见袁母都要撸衣袖了,刘婶乖觉地闭了嘴:“也就洗衣服的时候听了几句闲话,也是我嘴快,你可别气,没这回事你听听就算了,别跟她们一般计较,这香椿就这么赚钱?” 难道牛氏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能拿出这么多钱,那可是五钱银子,这随处可见的香椿,难道是金疙瘩。 袁母道:“我也不知道,娇娘说城里人爱吃,六十文一斤呢!” 刘婶眼都瞪大了,失声道:“多少!” 村里人都不爱吃的破玩意,六十一斤?这还种什么粮食,干脆种香椿得了,这要是卖个大几十斤的,一年嚼用都有了。 袁松怕她误会,忙开口解释道:“也就是卖个头茬,等后头都出来了也就不值钱了。” 袁母点头:“是这样没错了,这几日听说笋子好卖,她天天四处找笋子呢。” “我就说你们天天忙到后半夜的,烟囱里还冒着烟,原来是煮笋子。“ 袁母苦笑:“娇娘这孩子,真是吃的苦,她是听说县城有一种药,对松哥腿有好处,就想着多挣点钱去卖,都是我没用,也帮不了她。” “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我是不相信的,娇娘对松哥好着呢,绝不可能起了外心。” 刘婶听了也点头:“那肯定是别人误会了,以后我听到,一定帮你啐她们,我就说松哥如今怎么这么维护他媳妇,原来是心疼了。” 说了几句话,就借口家里有事走离开了。 等人走后,袁松对袁母道:“娘,她不是让你先别对外说吗?” 要不是他及时打断了,袁母怕是竹筒倒豆子了。 袁母讪讪,但还是嘴硬道:“你刘婶子也不是外人,我就是听她们这样说娇娘,气急了,没想那么多。” 袁松低 头翻页,也不和母亲辩驳,淡淡道:“您信不信,刘婶子是急着上山找香椿?” 袁母怔了一会,出门去了铁山家,他大儿子在家,说刘婶上山去了。 她回来后,坐在堂屋半天没有说话,袁松见了安慰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这并不能说明刘婶子不是个好人,对我们的好和善意也都是真的。” 只是人都有私心,当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都是顾着自己的利益的。 站在刘婶子来说,她心里可能也会想着自家忘恩负义,香椿能卖好价,这么赚钱的生意竟然不早点告诉她。 袁母抚着胸口,囔囔道:“我知道……我只是……后怕,差点就坏了娇娘的大事。” 得知刘婶子竟真的去山上时,那一刻袁母心中竟有了恨,觉得她会抢自家的赚钱门路,反应过后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人都是这么自私的。 所以她没有资格要求别人。 晚上严娇娇到家,袁母把村里人的议论说了一遍,她当即决定明日就去县城。 刘婶子好奇,其他人也会好奇。 说不得就有那么一两个进了厨房看出点什么。 好在之前弄的都已经晒干了。 袁母指着她今日挖来的这些问怎么办? “我带去县城吧。”顺便看看鲜货能不能卖出价格。 “可这么重。”去县城当天肯定是赶不回来的,她一个人去袁母也不是很放心。 严娇娇临时决定把弟弟也带上。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出发了,刚好是六叔驴车去镇上的日子,这次有些重量,两人也坐车。 刚好碰到刘婶子也在,她准备去镇上卖些豆子,一旁的篮子里还放着一些香椿。 她笑着道:“娇娘,你等下卖香椿帮我把这些也卖了吧。” 严娇娇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好意思啊婶娘,我不去镇上,我去县里的药店看看。” 刘婶子昨天听袁母说过,当即点头:“是去帮松哥买治腿的药吧。” 严娇娇点头。 刘婶子又问起她现在香椿的价格,严娇娇回道:“现在一天一个价,最开始是六十文,前些日子四十文,今天我也不知道,有可能三十,也有可能还是四十。” 主要是她也好几天没去卖过了。 车上其他人听了乍舌:“这么贵吗?” “也就能卖几天,这些日子竹笋卖的也挺好的。” 严娇娇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别人问啥就回答啥,半点不藏私,看的刘婶子直跺脚。 真是个傻子,自家都还缺钱呢,怎么能把挣钱的买卖告诉别人,以前看着也是个机灵的,没想到是个实心木。 她踩了一下严娇娇,打断了她想说哪里有新出的竹笋。 “娇娘你累了吧,靠着婶子睡一会。” 严娇娇愣了一下,明显不懂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靠在她肩头。 到了镇上,和村里人分开后,严娇娇一改刚刚的老实模样,一脸精明地和车马行的人谈价,最后以一人十文的车费成交。 严娇娇交了二十文车资,她和严小山缩在最里面,一路上听着车里的人侃大山,一边听着他们说的,一边在脑海里跟袁松说的对比下。 渐渐的,对对县城也有了个大概了解。 袁松以前来过县城不少次,她之所以能把车资砍到十文,也是他透的底。 “姐,我们要坐多久啊?”他长手长脚缩的难受,还颠簸,真不如他自己下去走。 旁边的一位大叔笑着接话了:“还早呢,要天黑呢。” 严小山一听垮了脸,严娇娇忙掏出袁母准备的吃食安抚他。 好在并没有真到天黑,两人去了袁松说的便宜客店,但就是便宜,一夜也要三十文。 姐弟俩开了一间房,晚上在外面吃两碗面,一夜好眠。 18. 第 18 章 第二日一大早,严娇娇拽着弟弟直奔安仁堂。 她并没有直接把东西拿出来问价,而是直奔柜台,要找他们的二掌柜。 小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两人,严娇娇丝毫不慌,对他露出个非常友善的笑容。 “清溪镇华大夫让我们来找他老人家的。” 小二见她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便笑着把她请到一旁:“您稍等,我这就去找二掌柜。” 二掌柜是个忙人,正在库房里盘点要运走的药材,焦头烂额,还被小二拽来出来,心里整一肚子火呢。 “你他娘的,是个熟人我就见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熟人介绍的,多半也是买药看病的,大不了到时候少收点就是了。 二掌柜脾气不好,店里人都知道,但心眼不坏,小二笑嘻嘻:“年轻男女,我看倒不像是来看病的。” 脸上没有愁容,一般上药铺的眉头藏不住的忧愁,毕竟家里有病人,心焦。 “二掌柜您去悄悄,说不得华大夫给您带了好东西。” 叶二掌柜听了这话也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准备去见客:“能有啥好东西?”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好药材,眼看就要送货去总店了,可都是些没什么赚头的珍贵药材,回头又得挨说。 大掌柜是家里亲戚,他大可推脱这生药的事不归自己管,可叶二掌柜没人撑腰,只能认罚认骂。 小二从后门把严娇娇只给他看:“就是这两人。” 叶二掌柜心里嘀咕,这也不像是华大夫家的人啊。 “兄弟,你找我?”叶二掌柜挤出生意人的笑容,和严小山打招呼。 严娇娇站起身,跟他见礼:“您是叶掌柜吧,我们是华大夫介绍来的。” 就这一个称呼,叶二掌柜就对严娇娇有了好感。 要知道他多想把这个二字给去掉,可惜这么多年来,头顶上硬压着草包,好事全占,坏事就归自己。 任他表现的再好,也只能当个二掌柜,虽然安仁堂姓叶,可备不住别人比自己要亲。 每次被人叫二掌柜,他心里怨气就多一分。 他笑着转头打量严娇娇,嗯,长得也……能看,有点黑,不过乡下女人嘛。 看着装束,是成了婚的,也不知道旁边的男人是不是她夫君? “不知娘子又何事找我?”他声音放柔了些,少了几分生意人的虚伪。 严娇娇看了一眼严小山,严小山会意,立刻把一旁的背篓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 他背的是鲜货,叶二掌柜一看到石斛眼都放光了,立刻按住了严小山往外拿的手,激动道:“我们里面说。” 主要他怕被人抢功,店里可有不少大掌柜的人。 几人进了房间,叶二掌柜立刻关上门,回来把石斛打出来仔细打量:“上品,不错不错。” 他转头看向严娇娇:“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石斛他店里不是没有,不过品相不错的少,这东西难用,一般采药人也要看运气,正好京城这些日子这东西缺的紧,总店正催着他们多收点。 偏偏这药娇贵,又不能自己种植,只能依靠采药人找。 这老华是个能深交的,真是帮了他个大忙啊,有这批东西,他对上头也有交代了。 严娇娇也很高兴,叶二掌柜喜形于色不加掩饰,这批货能卖出个好价格。 若是他要压价,怎么都要为难,挑一挑不是,贬低一下东西。 “这一背篓都是吗?” 严娇娇摇头:“只有两三斤,现在的是新鲜重楼。” 听到只有两三斤,他有些失望,不过重楼也是个好东西,刚好他店里新鲜重楼也不够用。 “也行……”也行,有一点是一点,也不能太贪了,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既然你是华大夫介绍来的,我自然要给你个好价,石斛我正缺着,给你一两,以前可都没这价的,也就是你运气好,重楼我给你300文收了。” 他是个急性子,说完就要让伙计进来过秤,严娇娇拉住了他:“叶掌柜,我还有点干货。” 她把自己背篓里的布袋子拿出来,都一层层保护的很好,生怕被潮了,两个袋子放在桌上。 叶掌柜看了她一眼,然后打开。 他笑了:“不错不错。” “我说错了,是我运气好。”他大声叫伙计进来过秤。 “我都要了,多少钱都要了。”有了这些东西,他离大掌柜又近了一步。 他打量着严娇娇姐弟:“都你们采的?” 以前也没见过,难道是刚做这一行?那倒是运气好。 严娇娇露出腼腆的笑容:“我们家是猎户,也是华大夫叫我认的……” 她说话就说半句,剩下的你去想吧。 叶掌柜一听是猎户,顿时就觉得说得通了,这些药材都长在险峻地方,也只有猎户有那身手能过去了。 他掰开干货尝了尝,还不错,点头道:“也是华大夫教你弄干的吧。” 严娇娇笑着回:“是。” “行,以后你还有再给我送来,整个庆安县也只有我能给你这个价,华大夫可给不了。” 伙计拿了秤进来,鲜货石斛有三斤三两,一两一斤,得银三两三钱,重楼十斤,三两银子。 鲜货弄完,就到干货了,虽然有些不足,但缺货,所以这些石斛都是按上品收了,三两一斤,一共八斤,重楼只能给到一两五钱,有十五斤 二掌柜让人拿来了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算。 “鲜货六两三钱,干货……二十四两……二十二两五钱,共四十八两八钱。” 他把算盘推到严娇娇面前,问道:“你看可对?” 严娇娇笑着低头看了半响,抬头道:“叶掌柜,我看不懂,不过……您是不是少算了四两,加起来应该是五十二两八钱才对。” 叶掌柜愣了一下,又去看算盘,一旁的伙计撇嘴,不满道:“你看不懂就别乱说,我们家掌柜算盘打得最好了,他不可能算错……” 叶掌柜转头给了他头上一下:“你故意让我丢人是不是,话说这么满,这明显就算错了,我二十四两弄成二十两,人家娘子说的是对的!” 打完伙计,他有些惊奇地看向严娇娇:“你不会算盘,怎么看出来的。” 严娇娇道:“这个也不复杂,我就心里默算了一下。” 叶掌柜眼神顿时郑重了,带着几分钦佩:“你要是个男子,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账房。” 严娇娇笑笑,有些心虚,简单的加减乘除她还行,数字在复杂一点,她就需要草稿纸了。 没想到就这个数学渣,叶掌柜竟 还觉得她是个人才吗?严娇娇脸有些红。 叶掌柜问她要现银还是银票,严娇娇想了想让他把三十两换成小额银票,其他的拿现银。 “叶掌柜,我听说你们店里有一种治腿伤的药,我家里人不小心摔断了腿……” 她把袁松的伤情说了一边:“华大夫说您家的药药效很好,我想买几颗回去试试。” 之前她怕药材卖不出好价格,想着到时候买个两三颗,现在突然巨富了,那得多买几颗。 叶掌柜摸着胡子道:“不错,我们正骨丹确实对他的伤有用,用温酒入药,用上三次以上,加快骨头愈合,伤在腿上,估摸着四五粒也就差不多了。” 严娇娇听了大喜:“掌柜的,我买五粒。” 叶掌柜笑着让伙计去拿药:“七日服一粒,温酒送服,用上两粒之后应该就可以下床了,每日让他走上半个时辰,别天天躺着,五粒之后应该就能健步如飞了。” “好。”严娇娇跟乖学生一样,他说一句,她点一次头。 叶掌柜接过伙计手里的瓷瓶,打开闻了一下,确认没错后,递给了严娇娇:“这药价格是定死了的,一两银子一粒,要是其他的我倒是能给你少点。” “谢谢你,叶掌柜,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药材能卖出高价,对严娇娇来说,叶掌柜真是个大好人。 剩下的四十七两八钱,依照严娇娇的要求,给了三张十两的银票,十七两八钱给的现银,还亲自送她们出了店门,再三说道:“下次还来。” 自从谈了价格,严小山就处于走神的状态,到了大街上被太阳一照,他才终于回神了。 “姐……好多钱。”他这一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多钱。 他姐一次竟然能赚这么多,也太厉害,也就在此刻,他心中最崇拜的人已经从爹换成姐姐。 严娇娇嘴角高高翘起,也很是得意,嘴上却谦虚道:“侥幸侥幸。” “想吃啥,姐请你,我有钱。”她很有底气地拍着胸脯。 可是身怀巨款啊,要知道她刚穿过时,袁家穷的只有五十文前,抓一副三十文的药钱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回了镇上重新再去华大夫店里给袁母开几副调养身子都好药。 “想吃啥都行?” 最后还是没成,好的酒楼太贵了,一次就能吃他们一斤重楼,两人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吃了顿足足饱饭。 严娇娇拉着弟弟去了成衣铺子,准备给他买几套衣服,最后还是没舍得,一件一般的衣服都要两三百文,都抵得上一匹布了,要知道一匹布成年人都能做两件衣服了。 现在买成衣的少,一般都是自家自己做。 连严小山都说:“姐,不如买一匹布回去让娘给我做吧。” 她想了想也是,顺路拐进了旁边的布庄,老板看到他们,热情招呼。 “新来了夏布,便宜,花式漂亮……”店里没几个客人,老板有时间慢慢介绍。 严娇娇摸了摸,觉得质量确实不错,便问他价格。 “两钱,这可是细夏布,做外裳最好了,你看粗夏布,便宜,可是质地太硬了,上身磨人…”老板巴拉巴拉地介绍着。 严娇娇摸了摸他说的粗夏布,随口问道:“这多少钱?” “150文……” 19. 第 19 章 严娇娇心中一动,她在镇上问过布的价格,一般的布都需要两三钱,虽然不是夏布…… 她一直在想,来县城一趟就这么空手回去,是不是有些亏,若是倒腾一些布回去卖呢! 安庆县不怎么产棉产麻,这也就导致布料比较紧缺,价格也相对高一些,清溪镇更是如此。 她按住想法,问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想多买点。” 老板有些为难:“我们这都是实价,你买个一匹两匹,我也没什么赚头。” “那我要是买的一百匹呢……” 老板顿住了,继而露出个憨憨的笑容,对她示意:“娘子,我们这边议价……” 老板笑容满脸地把他们送出门:“娘子放心,货我一定给你装好,您到时候直接来拉就好。” 严娇娇摸了摸瘦下去的荷包,心疼,低声安慰自己:“没事的,会赚回来的,马上就赚回来了。” 在县城街市上又逛了一圈,虽然她有些本钱,但能带去镇上卖的东西并不多,都是薄利多销的。 她又买了些春耕要用的东西,比如草帽、农具、还有乡下常用的竹筐,簸箕之类的。 虽然应该赚不了几个钱,但聊胜于无,把花费赚回来也算是不错了。 两人卖了一堆东西,正要往客店方向走,不想突然变了天,那雨说下就下,就近跑到一个屋檐下躲雨。 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了,有人晦气地骂着娘,雨没停,还有人在往这边跑,眼看站不下了,也不知道谁踩到谁,后面起了骂娘的声音。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外面下雨呢,不就是不小心踩到你的树苗了吗,踩死了我赔你就是,怎么还骂人呢!” “就骂你怎么了,你踩到我的花了,这可都是海外来的稀罕物,你赔的起嘛!”那男子跳起来骂。 众人这才发现,他不是蹲着,而是个罗锅,背驼的厉害,要费力才能抬起头,一双眼睛阴鸷的很。 踩人男子见他要讹人,啐骂一句冒雨跑了,他附近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开来,凡事沾上海外稀罕物的,都不便宜。 大家都小老百姓,兜里可没几个钱。 眼见雨小了,严小山也要拉着严娇娇走开,不想她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罗锅。 不,确切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不知道什么苗,反正看起来像草。 严娇娇睁开小山的手,朝拿罗锅走过去。 “老丈,你这是什么苗?” 那罗锅偏过头用下三白瞟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买不起的,问也是白问。” “是辣椒吧。”严娇娇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苗子,不会看错的,她对辣椒太熟悉了。 罗锅有些意外,翻起三白眼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看来你听过,这叫番椒,都是大户人家才养的起的,结的果子长长的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说道这里,他撇了一下嘴巴:“你们这地方真穷,没什么见识,不识货。” 他要不是走到这里遭了难,也不会想着把这些东西给卖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还出土匪,也幸好这里的人不识货,他这些种子才能逃过一劫。 他见严娇娇很感兴趣,眼珠子转了一圈:“你喜欢,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两百文……” 严小山一把拉过他姐,看疯子一样看着老头:“我看你是穷疯了,不知道哪里弄个草在骗人!” “两百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都能买上一旦粮了,姐,别听他胡扯!” “谁骗人了,我这可都是海外来的种子,好东西,在京城没有一两银子我都不卖的,你个穷鬼,买不起就买不起,说什么骗人,我有个亲侄子在皇家海船上,这都是他偷偷捎来的……” 说他骗人就过分了,要不是虎落平阳,这东西这些村人想看都看不着呢! 他重重地撞开严小山,捡起他的小包袱就走了出去。 严娇娇想买的,可也确实贵,她正犹豫呢,人家要走了,她哎了一声正要叫人,那老头又转回来了。 “一百文,买不买?”他板着一张脸,黑黑的,肚子传出一串咕噜声,可见饿了很久了。 严娇娇笑了:“我请你吃饭吧。” 面馆里,那罗锅老头已经吃了三碗了,严小山都看不过去了:“你还吃……” 罗锅老头觑了一眼严娇娇,继续扒面:“你姐有求于我,我吃点怎么了?” 严娇娇撑着脸颊的手放下,摇头:“老丈,这话你说错了,你也有求于我不是吗?毕竟这整个庆安县,能识货的可就我一个了,不然您也不至于饿成这个样子。” 罗锅老头黑脸了,把筷子重重放下,用力哼了一声。 严娇娇看他不吃了,立刻叫了小二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开始谈判。 是的,谈判,这男人太狡猾,也太心黑。 “一棵秧苗一百文也太贵了,您看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我买它是想要靠它发财的,它独苗苗能不能活也不知道,万一我留不了种,不是血亏。” “不如老丈把你手上的货都给我看看,看我能不能给得起,当然,您也不能漫天叫价,我就一平民百姓,也是听你说的好,才想着多条路发财。” 罗锅看了她一会,长叹一口气,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都在这了,我要二十两银子,一口价!” 不但严小山直洗冷气,严娇娇也是胆儿颤了颤,这老头不会是知道她刚赚了多少,故意来诈骗她吧。 严娇娇板住脸,朝纸包努了下下巴:“都有什么?” 严小山要去打开,被老头伸手打了:“我来,你粗手粗脚的。”弄掉几颗他都心疼。 他打开一个纸包:“这就是番椒种子。” 确实是辣椒籽,严娇娇觉得至少这个是能确定了。 他又打开一个另一个大一些纸包:“真是番麦。” 玉米! 严娇娇一把按住自己激动的手,低头,怕被对面老头看出来。 “这是番柿子……” 严小山暴怒了:“你骗鬼呢,当我没见过柿子种子啊!” 老头瞪眼:“都说是番,海外番地它就长得不一样,又不是给你吃的,挂着红红果给你看!” “还有这个西番菊,比我们的菊花大多了,等种出来,一盆你都能卖几两银子,我要二十两可真不多。” “我跟你说实话,我原本是想去京城的,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劫匪,我行囊盘缠都没了,这几包种子因为贴身放着,这才留下来,我是想着换些盘缠回家,我是漳州府人士,从这里过去千里迢迢,得走好几个月呢!” “我就当亏本买卖了,没赚你钱。” 月港就在漳州府,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严娇娇拿着玉米种子看了又看,表情犹豫,那老头的心就跟被人用绳子吊着,七上八下的。 “真不能少了,我这身子骨,风餐露宿哪里能行,走不能让我死半路上吧。” 他把严娇娇要砍价的话堵在嘴里,严娇娇歪头笑着道:“行,成交。”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也是我全部积蓄了,你要是给我的是陈年坏种,种不出东西,我爬都要爬到你们漳州府,绝不放过你。” 她说的阴森森,老头都被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尽管放心,都是去年留的种子,我家就在龙口镇,你要真来找我,容易的很。” 严娇娇掏出二十两银子,换来了四包种子。 严小山不明白一向厉害的姐姐,怎么就犯糊涂了,那老头明显是个骗子。 “赌一把。”严娇娇咬牙,万一都是真的呢,那她就发了啊! “我原本想着分你一半钱,现在又被我花掉了,但你放心,算我借的,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还。” 严小山倒是无所谓:“姐姐用就是,其实不分我也没关系。”他本就没想着要姐姐的钱。 姐姐给他好吃的,买布做新衣服,还给自己买了一把腰刀,六钱银子呢! 当时姐姐也没嫌贵,他怎么能说姐姐花钱多呢! 他反省一下,一脸严肃道:“姐,你一定能赚大钱的。” 他姐这么聪明,才不会被骗! 房间里,袁松心烦意燥,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抄书。 他把笔放到一边,又一次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已经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他抿紧唇,脑子中有个隐隐冒出的担忧怎么都按不住了。 照说昨夜就应该回来了,可今天眼看着都要黑了,人影都没看见。 袁母也忧心匆匆,不时出村去等。 她进屋给儿子倒水,说出心底担忧:“路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怎么这么几天还没回来?” 袁松没说话,若真是出事了,早该有消息传来,他更愿意相信,她是跑了! 可用得着跑吗?家里如今所有的钱财都是她赚的,就连他喝水用的杯子都是她买的,大大方方的走不是更好! 用的着这么麻烦! 远远地,有人影朝着吧走来,他神情一振,目光紧紧看了过去,仔细看,里面还有些激动。 袁母也注意到了,立刻出门迎过去了:“可能是娇娘他们回来了。” 20. 第 20 章 然而并不是,来的是大河。不过他也带来了严娇娇的消息。 “松哥媳妇让我带话,说是明天再回来,她还有些布料没卖完,索性在镇上住一晚。” 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小心递给袁松:“这是你媳妇给你带的药,千万交代了,让你用温酒送服,酒也带来了,七日服一粒。” 袁松笑着接过:“辛苦大河哥了。” 他又问起严娇娇的事情:“大河哥,你刚说她在卖布?” 大河笑着拍腿,对袁母感慨:“我就说我叔不可能看走眼,松哥媳妇是真有本事,她去县城给你买药,顺道又买了一些夏布来卖,今天镇上都轰动了,她的布便宜,花样也多,好多人都在买呢。” “我也给你嫂子和妞妞买了一匹,娇娘只肯收我一半的钱,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占了你们便宜。” 说着他就要掏钱出来:“我兄弟腿没好,家里真是用钱的时候,婶子你可一定要收。” 袁母也是反应快,一把又把钱塞了回去:“这可不行,大河,想当初你们家也帮过我们不少,我去看大夫都是你垫的钱。” 说是借的,可最后还不是不肯收。 袁松也开口道:“大河哥,娇娘怎么做生意,我们实在不好插手,既然她这么卖,你就收着吧。” 大河没办法,也只能收回,但回去后马上就送了两条鱼过来,也是领了娇娘的情。 知道娇娘没事,怕是还赚了一笔,袁母也是放下心来,仔细看大河送来的东西。 除了一坛酒,还有一斤肉,一些骨头,还有两盒糕点,镇上没有这家店,说不定是从县城带来的。 袁母想了想,把点心收起来:“这个给你岳父岳母送去。” 这些日子可多亏了小山这孩子,还有……当初要不是因为拿了那么多皮子来,自家早就揭不开锅了,人要会感恩。 “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岳父岳母,别忘了对小山好。”最重要的是,要对娇娘好。 如今家里家外全靠她支撑,要不是她有本事,能买来这么好的药,要知道,之前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见儿子半天没反应,袁母大声又问了一句:“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袁松收回放在瓷瓶上的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把瓷瓶放回,心中不是没有感激的,她竟这么轻易就把药给了自己,这让袁松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至少要拿这药谈点条件的。 真的会有一个人,无缘无故不图回报地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 “娘,你有没有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袁松幽幽道。 袁母却摇头:“这不是被日子逼的没办法吗?其实我挺能理解娇娘的,过日子嘛,有男人顶着,她自然就想轻松点,可男人倒下了,她没办法就必须站出来。” 只要是人,就都会变恶。 自己的性子不也是变了。 “以前你爹在,我也是万事不愁的,也没怎么下地干过活,但你爹没了,我们还要过日子,有些事情我也得学着干起来。” 袁松有些愧疚:“是儿子没用。” 袁母拍拍儿子的胳膊:“别这么说,若这样计较,也是娘没用。”不能供儿子心无旁骛地读书。 “老二家的!” 声到人到,牛氏进了屋,一把掀开东屋的门帘,见到袁松,脸上很有些愤愤不平。 “松哥,刚好你在,你是个读书人,咱们说道说道,我是不是你亲伯娘,我们是不是一家人,你媳妇怎么竟胳膊肘往外拐,我听说她买来很多布,送给那些无亲无故的村里人,却不肯给自家人,你大伯和我都好几年没添过一件衣裳了,不说你大哥,就是你大妹子,一个姑娘家,整日里穿的破破烂烂的,你们做哥嫂的就忍心?” “那么好的布,就这么便宜了别人,你爹在的时候,他们两兄弟是最亲的,打着骨头连着筋,如今我们倒是比不上外人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老二啊,你睁开眼看看,你没了,你儿子媳妇倒是来说挤兑起自己亲大伯了。” “老二啊,你怎么就走了呢,怎么就扔下你兄弟走了呢!你命苦啊,你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如今都便宜给了外人!” 她也不是真要袁母她们的解释,压根就不给他们说话的空荡,嚎一声看一下母子俩的反应,一双绿豆眼精光四射地打量着房间。 看到角落里放着肉菜还有酒,起了贪婪,但因为没有拿到想要的,自己已经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有便宜给外人占,她这个亲伯娘占一点怎么了,就当孝敬了! 袁松额头的青筋猛跳,脸黑成了炭,可偏偏牛氏就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 “你们日子好了,却忘了还有个吃糠咽菜的亲大伯,想当初你爹生病的时候,是谁替你们跑前跑后的,是谁每天三趟来看,你娶亲的时候,谁替你张罗的,你爹没了,又是谁帮你撑着办了丧事。” “你们怎么就一点都不记好,出事了你就想到亲大伯了,有好处怎么忘了我们是一家人了,松哥,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是,我让你还钱是过分了,但我之前逼你们还钱了没有,我家也不富裕,我是看你家日子好过了,才提了那么一句,你媳妇气性大,非要给还了钱,怎么?还了钱以前的情就不需要就全还了,像你媳妇说的两清了?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书也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 “大嫂,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就不是,我哪里说错了,前些日子,你媳妇一句话,你大伯和大虎二话不说,就把你那两亩地给犁了,忙活到天擦黑才回来,你们家烧肉请客,把邻居都请了,可有记得你大伯,我当时就生了气,你大伯劝我,说一家人,你们这是谢谢外人,家里不富裕,没有请自家人也要体谅,我忍了,但你们给人家送肉,就偏偏不给亲大伯送,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这才让你们恨上了。” “老天爷,天地良心,你二叔去了,我们把你这个侄子当亲儿子一样疼,可不能让外人离间了我们一家子亲骨肉啊!” 袁松脸阴的能滴出水来,太阳穴被她嚎的生疼。 他手用撑着额头,只觉得脑子里有缺口锯子在生割他的脑仁。 “大伯娘,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袁松眼神地盯着她,像一条要发起攻击的毒蛇一样,瞳孔冰冷。 牛氏嚎到一半的声音咽了下去,喃喃道:“松哥你说她不是外人,谁知道人家有没有外心,照我说这家就该你娘当,她是长辈,世上万没有略过婆母让媳妇当家的理,你大嫂来我们家好几年了,从来都是听我的话,我要是不发话,她连根葱都不敢给人家……” 袁松揉着头,只觉得疲惫,要不是看在大伯和大哥的面上,他早就把这个伯母轰出去了。 她虽然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但有几句话没说错,大伯对他爹却是尽心,大虎兄弟对他也实诚。 袁父临终前,除了担心儿子,就是担忧他这个兄弟,看在自己父亲的面上,袁松才一直忍着牛氏的撒泼。 可今天,她想要的却是严娇娇的东西,那是他做不了主的地方。 袁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直接挑破了牛氏的来意:“大伯娘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要布吗?” 牛氏神情一喜,以为又一次得手了。 读书人就这点不好,清高,受不了别人耍泼,自家儿子也有这点毛病,以后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 “不是我想要你们家的布,是想给你大伯,给你大妹子添上一件夏衣,你大妹子眼看到议亲的年纪了,我准备让媒人给她说个好人家,她总要有一件体面点的衣服吧。” “别人说出去也不好听,自家嫂子卖布的,小姑子穿的破破烂烂……” 袁松抬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明白,但大伯娘怕是忘了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牛氏,嘴角勾起,带着淡淡讥讽:“我爹死后,我们家还剩几个大钱您不是一清二楚吗?我腿断了,我娘还去问您借过钱您忘了,这才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您怎么会觉得我突然就家底丰厚起来了?” 牛氏急起来了:“你媳妇都有钱……” 袁松淡淡接话:“难道大伯娘没看到我小舅子也在,她的钱都是我岳父岳母给的,这布匹生意也是我小舅子在做,她不过是跑跑腿,挣几个辛苦钱,您要是想给妹妹做件衣裳,你是大伯娘,她自然是本价给您,但您若是要白拿……伯娘,我还真做不了这个主,我如今躺床上跟个废人一样,还要媳妇养,你觉得我有脸提这个事吗?” “我小舅子若是一气之下,把她接回娘家去了,那我和我娘可就要去大伯娘家吃饭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大伯娘不会不管我们的吧!” 牛氏还真被他的话唬住了,主要是她也不相信,袁家还有本钱能翻身。 “你……不就是一匹布吗?难道你连这个主都做不了?”牛氏避开他的话,尤有些不死心。 袁松看她:“大伯娘,一匹布两钱银子要吧,您要一匹,那我两位姑姑要不要,婆家给了,岳父岳母会不会意见,舅舅舅母会不会有意见,你一匹我一匹,总共她才几匹,大伯娘若真想要,您再等等,等侄儿以后出息了,不用你开口,定然买来送你。” 21. 第 21 章 牛氏瞥向他的腿,撇嘴,他这腿就算好了,书也忘光了,盼他出息,还不如盼自己儿子来的快。 “那就是不给咯。”牛氏眼一斜,颇有些匪气。 袁母上前扶她起来:“大嫂,我们真没有,娇娘都还没回来呢,你也看到了,若真是有钱,松哥身上这衣服也好几年没换过了,你从哪里听说娇娘白送人家布了,刚刚大河过来,也只说娇娘做本价给他的,那也是因为之前大河给我们家垫过要钱。” 牛氏眼珠子转了一圈,可不就是听说大河从娇娘那拿了一匹布,没怎么花钱,她才起了心思,想来讹一讹,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和她计较的袁松竟然破天荒地维护起来了。 牛氏见布是没希望了,又把主意打到了肉和酒上。 她一把搡开袁母,就直冲旁边的桌子:“行,布你做不了主,这酒和肉总行吧,你大伯也好久没喝过酒了,就当孝敬他了。” 这酒可是要给儿子服药用的,袁母顿时扑了过去:“不行,这酒是给松哥治腿的。” 袁母抱的死劲,牛氏一时挣脱不开,眼见要被袁母困住,到时候什么都拿不到,顿时把酒往她怀里一送,趁着袁母护酒的功夫,她拽起肉就跑了。 袁母把酒放好追出门去,牛氏早就不见人影了。 “这可怎么好,明日娇娘回来可吃什么?”同时她也庆幸,还好她把点心收起来了,没被牛氏看到。 袁松早就料到了,他这个大伯娘来自家从不会空手。 “我去她家要。”袁母想到这是儿媳给买来的,怎么都气不过。 “别去了,找不到的。” 他这个大伯娘不可能直接回家,必然是躲到哪里去了,等袁母走后,她在溜回家快动作地把肉做了。 “那可怎么办?这是娇娘买来给你补身子的。”袁母一下子靠在墙上,都是自己没用,抢过不牛氏,没护住自家的东西。 袁松捏着瓷瓶看向窗外,这是大伯娘第二次抢他们家的肉了。 大伯约束不了大伯娘,大虎哥更是管不了,娘亲软弱,而自己出面又会被她用父亲和大伯的情分架住。 第一次她用话拿住了牛氏,这次倒要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在镇子上忙的热火朝天的严娇娇,半点也没感觉到有人在家盼着她回去干仗。 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她腰都要断了,躺在客店床上就不想动,连账都不想算了。 严小山把东西都搬了进来,说道:“姐,粗夏布都卖完了,还有四十匹细夏布,然后还有十多顶草帽……” 他把剩下的货物都盘点了一下。 严娇娇点头,她也没想到粗夏布竟然挺好卖的,刚拿出来没多久就卖完了,可能是因为便宜吧。 她有些后悔拿少了。 “我觉得这布匹生意可以做,下次去城里我们再多拿一些。” 严小山把面端进来:“听姐的,面来了,你快起来吃。” 他伸手把人拉起来。 严娇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突然想起袁松,也不知道他服用那药了没有? 大河哥应该把东西送到他手上了吧,她特意买的点心,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大奸臣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喜欢吃糕点,喜欢那甜味,书中,他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吃一盘点心。 嗯……要杀人时也会吃。 所谓吃人嘴软,吃了她买的点心,不好意思再记恨人了吧。 趁着他还没黑化,把他感动的稀里哗啦,等以后高中,被座师看上,要休妻另娶高门小姐的时候,才会心有愧疚,自己才能占点便宜啊! 严娇娇把筷子放进嘴里,畅想着未来。 熬过这几年,多存点钱,离开袁家后她就去苏杭,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背靠大奸臣,应该也没人敢惹自己,要是寂寞了,就养几个漂亮男人,日子赛过神仙。 她掐指一算,书中袁母死后,他就离开了,八年后他高中了,然后又用十年才爬到内阁, 那就是要十八年才能成为一手遮天的大奸臣,但如今应该不用那么久了吧。 那就打个折,八九年好了,明年春,袁父的孝期就过了,如果顺利的话,两三年后她应该就可以离开袁家了。 这么一想,突然就很有奔头了。 一手挣钱,一手刷未来奸臣的好感值,等他高中另娶的时候,她就装作失望,伤心,然后祝福成全,黯然离场。 袁松就算心是石头做的,是黑的,也该动容愧疚吧,利用补偿心,找一个清静地方过着养老生活。 说不定袁松还能给出点赡养费,不过也只是想想,只要不像书中一样被报复,惨死街头,连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被牵累就很棒了。 加油啊,严娇娇,离这个目标已经很近了。 袁母现在已经很喜欢自己了,袁松……虽然偶尔也有些精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好沟通的。 只要袁母活着,她和袁松应该到不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还有,如今她挣钱养他,给他治腿,在没良心的人也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吧。 若他真这样做了,她就让他丢官,毕竟书不是白看的,他有几个死对头自己可是清楚的很! 严娇娇畅想着未来,眼皮渐渐沉重,进入了香甜的梦想。 次日一大早,姐弟两人就去街上占了个好位置,也许是昨日消息已经传开了,她们刚到就围上了一群来买布的。 严娇娇一边算账,一边给大娘大婶媳妇姑娘介绍花样,她审美好,眼光毒辣,推荐的花色上身好看,大家见了都要她代为选。 严娇娇躬身翻检着布匹,终于找到一匹桃红色花布,上面印的是荷花,很是好看,有一位姑娘要去舅家喝喜酒,准备做件新衣服,她就推荐了这花样。 谁知道才拿出来,就被人半路截胡了,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手腕上紧紧勒着一只细金镯子。 “这匹布我看上了。” 严娇娇抬头看去,正是那位富态的云娘子。 “这匹布是这位姑娘先看上的。”严娇娇试图和她讲道理。 云娘子颇为轻视地瞥了一眼那姑娘,反问道:“给钱了吗?” 自己才刚拿出来呢? 见严娇娇没说话,她得意地掏出银钱:“既然如此,价高者得,我给你两钱半,够了吧。” 她觑向旁边的姑娘,那姑娘脸红红,局促地用脚戳地:“我不卖这匹了,店家,我还是选那匹藕色的好了。” 顾客自己说不要了,严娇娇也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她们结账。 云娘子拿到了自己喜欢的布料,却迟迟没有离开,直到严娇娇快收摊了,她才从一旁的茶摊上踱步过来。 她用奚落的语气道:“你这是要做商妇了?” 眼神鄙夷轻蔑,上下打量严娇娇:“这人的命还真是说不好,当初还以为袁松能高中,你要当诰命夫人了,转过头却要抛头露面当街叫卖!” 她摇头:“人的命都是注定好的,抢来的姻缘也没见的有多好啊!” 严娇娇本来在收拾东西没理她,但见她越说越过分,婶都忍不了,把手上东西砰地一摔,恶狠狠转过头。 云娘子被她唬的退后一步,强撑着结巴道:“我也没说错啊,你嫁给袁松落到什么好了……” 她不敢说了,严娇娇眼神有些吓人。 “你是过的不幸福吗?所以见我过的不好,你落井下石,极尽奚落你就舒服了?我抢谁的姻缘了?你的吗?是袁松负了你,还是袁家背诺了?” “你难道之前和袁松有一段?这么忘不掉他吗?”每次都要到她面前来找存在。 云娘子有些慌了,连忙看向四周,她身后的小丫鬟抱着布低头看脚尖。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他!我不跟你说,你个没见识的村妇!”她慌慌张张带着人跑了。 这么怂,还敢天天来挑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严娇娇嗤笑一声。 严小山凑过来:“姐,这胖女人难道以前和姐夫议过亲?” 怎么那女人说话酸溜溜的,又有些幸灾乐祸呢! 严娇娇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旧情人呢。” 想到这个,她没忍住偷笑起来。 “姐,你还笑呢,要真是旧情人,你得看看自己有多差,姐夫宁愿看上那丑女人,都看不中你。” 他这些日子住在袁家,也算是看的清清楚楚了,他姐和姐夫就不像是夫妻,说什么为了姐夫养伤分开住,可明明里间没有姐夫一件东西。 可见早就分开睡了,他爹和娘现在都没分开睡过呢,六叔曾经说过,只有夫妻过不到一块去的人才分开睡呢! 姐夫和姐姐也分开睡,可见也是过不到一起去了。 严娇娇听不得他说些半懂不懂的歪理,推开他碍眼的大脑袋:“一边去,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严小山挺直腰板:“我不小了,娘说了,等我满十五就给我寻摸个媳妇来!” 严娇娇听来,大声嘲笑:“你才多大啊!” 日头刚过头顶,严娇娇和严小山背着慢慢的东西就出现在村头了。 袁母唰地从树下站起,迎来过来:“可算回来了,你们再不回来,我都想着去镇上找了。” 两人一去就是三四天,她没看到人,心都一直是悬着的。 袁母接过她的背篓,颇有些重量。 “这都是什么,还挺重的。” 严娇娇笑嘻嘻挽住她胳膊:“我买了好多好东西,给自家留了几匹布,我们也做几件夏衣。” 袁母笑着道:“给你和小山,还有松哥做一件,我就算了,以前做的有很多还没穿过呢。” 她又问小山饿不饿,累不累。 严小山憨笑:“伯母,我不累。” 三人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碰到熟人,有寒暄几句,她在镇子上卖布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有人问她还有没有? 严娇娇笑道:“都卖完了,过几日吧,过些日子有货了我跟您说。” 邻人笑着应了,还开玩笑要她少一些。 袁母听了,低声问她:“娇娘,你还要去县城吗?” 严娇娇道:“娘,我发现这布还挺好卖的,不如趁着行情好,多卖一些。” 她现在量少,镇上那些布店还没注意上,等他们反应过来,也弄来新货,那她就卖不上价了。 袁母不懂,但也不会阻止。 说话间,就到了家门口,袁母先推开院子,朝屋里道:“松哥,娇娘他们回来了。” 22. 第 22 章 进了堂屋,严娇娇探头进了东屋,对着袁松灿烂一笑:“我回来了。” 她带着几分得意,眼睛里好像含了星星,泛着亮光,微微偏着头,一副显摆的模样。 袁松想,她若是有尾巴,此刻应该已经翘上天了,他手指微动,把书放到了一边。 “看来满载而归,恭喜了。”袁松皱了一整天的眉头终于松了,嘴角微微向上。 严娇娇得意,背手跨了进来:“一般般吧,不过我得了好东西,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袁松爱干净,他的东西连袁母都不能随意动,更何况是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就这么坐在他的被褥上。 可看到她眼底那淡淡的青黑,袁松攥紧的拳头又松开。 且忍她一次,如今还要哄她的银子治腿呢! 袁松勾出浅浅一抹笑:“好啊,我等着看。” 严娇娇两手撑在床便,晃了两下腿,很是放松,开始关心起他吃药的情况。 “你昨天吃了吗?感觉怎么样?“ 袁松道:“倒是睡的挺好,其他的倒没什么感觉。” 睡得好也有可能是那杯酒把他放倒了,袁松酒量不佳。 外面袁母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他们都还没有吃,预估着她应该这个时候回了,菜做好后就一直温在锅里。 “下次不用等我了,别把你们饿坏了,我们可以在镇上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袁母笑着应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多吃点,这几天都累瘦了。” 严娇娇看着桌子上的菜有些奇怪:“娘,这鱼哪来的?昨天让大河哥带来的肉你没煮吗?” 袁母心虚低下头,干笑着:“煮……煮了的,吃完了。” “这鱼好吃吧,大河专门送来的,说是谢你。”她说的很快,不停给严娇娇夹菜。 这下连严小山都看出不对劲了,他慢下扒饭的手,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的娘。 严娇娇淡定哦了一声,好似真信了她这理由 她夹起一大块鱼肉放到一只干净的碗里,起身去往东屋:“我去给他送点鱼吃……” 袁母抬头欲言又止。 “我不吃鱼。”袁松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淡淡说了一句。 严娇娇在旁边坐下,夹了一筷子他的菜,对他示意:“没给你吃,给我挑刺。” 袁松半天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怎么敢的! “作为你把我肉弄丢了的惩罚。”她露出哥敷衍的假笑。 袁松道:“你怎么知道肉丢了?” 这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啊,袁母性子,要是真做来吃来,怎么都得给她留点。 “快点挑刺。”她用筷子敲碗,直让袁松皱眉。 严娇娇威胁他:“挑不挑,不挑把药还给我,连个肉都看不住,你有啥用。” 比条看门狗都不如,袁母是性子弱没办法,他难道不能喝止牛氏,就他那嘴巴,说都能把牛氏说死。 偏偏纵容着,还不是怜惜羽毛,用她买的肉成全他的名声,难道不得付出点什么。 可真是想的长远,还没当官呢,就先做好准备了,生怕当官后被人翻出对长辈不敬的事情吗? 看得出来袁松气的不轻,严娇娇还以为他会把药瓶扔到她怀里。 可几息过去,袁松低头仔细去挑鱼刺来。 不愧是袁松,能屈能伸,说不定现在心里正拿小本本记她的仇,想着以后怎么报复吧。 严娇娇凑过头偏头看他神色,袁松给了个眼神。 “怎么了?”很是平和。 “你不生我气?”她威胁他哎,怎么能这么平和?古怪! 袁松哭笑不得:“你很想我生气吗?” 严娇娇摇头,当然不是,她就是想试探一下袁松现在对她的态度,若是隐忍愤恨,她就要及早做其他打算了。 袁松动作飞快地把鱼刺挑好,碗推到她面前:“你说的对,我也要反思,也许就是因为我多次姑息退让,大伯母才如此跋扈。” 他用几句话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想着她肯定还没死心,说不得还在打你布匹的主意,你面皮薄,哪有她豁得出去,定然不是她的对手,便想着把肉舍了出去,让她得点好处消停些。” 说话时他有意无意瞥严娇娇的神色,见她气鼓鼓,嘴角微微勾起。 吃完饭后,严娇娇便开始算起县城之行的收获。 袁母听到那两样药材竟然卖的如此高价,眼都亮:“等忙完了手头活,我也去山上找。” 严娇娇这次倒是没有阻拦,她把从华大夫那重新开的药拿了出来。 “那您的好好吃药,不然哪有力气爬山啊。” 袁母拿着药,眼睛发酸,有些感动:“费这个钱干什么,我病好多了,之前那药吃着就不错。” “我跟华大夫说了,过些日子再带您去给他把把脉,他说好了才行,何况身体才是革……一切的本钱,药钱可不能省。” 袁母险些掉下泪来:“这都花的是你的钱……” 这话严娇娇可不爱听,她一个人能干成啥事啊。 “这是家庭共同财富,您每晚忙到半夜才歇息,又是切,又是晒,还要熬着文火烘干,若不是有您帮忙,我可弄不成这么多。” “您要是算的这么细,我可就要给您开工钱了。” 袁母噗呲笑了:“别,我不要钱……” 钱在儿媳妇手里,和在自己手里也一样,何况她也不怎么会当家。 但严娇娇还是拿出来几百文给袁母:“这些就留着你日常当家用,其他的您就是要,我也给不出来了,药材虽然卖了几十两,但我买了一些种子花了二十两,剩下的我还想留着继续做布匹生意,过几日我再去一趟县城。” 袁母已经听不进去其他了,什么种子要二十两,能种出金子不成,儿媳不会是别人骗了吧。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个,袁松心头也咯噔了一下,但因为钱是人家赚的,他又不好质疑。 这就跟以前她花自己嫁妆一样,轮不到他们干涉,只能委婉问一问:“是些什么种子。” “是个老头卖的,说是海外番邦的种子,说是种出来,一盆花能卖几两银子呢!”严小山帮着姐姐说话。 严娇娇掏出被油纸包裹着的纸包,眼神带着炙热和兴奋:“不是花,这都是吃的,若我能种出来,这可比卖花赚的多的多。” 袁松本来还有话要问,但见她这神情,那些话又咽下去了,笑着道:“听你的,这些事你做主,只是要怎么种?我们都没有种过?” 严娇娇笑了:“这个简单,就跟种其他菜是一样的。” 不过她只有这点种子,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先育苗,免得浪费了。 她转头问袁母,家里有没有盆啊什么的。 这些东西家里多得是,袁父是木匠,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了。 袁母问她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种,既然是菜,那有些菜是秋天播种的。 严娇娇道:“现在就可以种了,娘,我们用一两块地种这个吧,相信我,这个能买个好价钱的。” 她都能看到未来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怀里来了,然后她就买田买铺子,当个小富婆。 没忍住乐出声,抬头却对上袁松审 视意味的目光,严娇娇一秒敛神,继续算账。 这次她从县城拿了150匹布,100匹细夏布,本钱一钱二分一匹,卖出去是两钱一匹,净赚八两,50匹粗夏布,100文一匹,卖出去是150文一匹,净赚二两五钱。 还有那些春耕的用具什么的,加起来零零散散也挣了差不都二两的样子。 现在她手上还有差不多四十多两,准备去县城再多拿些货。 “粗夏布挺好卖的,价格也便宜,我这次准备多拿点,要是镇上卖不动了,我准备拿去隔壁乡去卖。” 袁母听的晕乎乎,但还是知道她赚了的,赞成道:“到时候我帮你去卖。” 严娇娇也是这个意思,袁松若真是继续赶考,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全靠采药肯定也不行。 虽然利润丰厚,但山上那么大,又不是全长得是两种要,等大家都发现这个能还钱,那时候能挖到的更少了。 费时费力,还要看天意,还不如多想想其他赚钱路子。 袁母道:“那……不用瞒着村里人了?” 严娇娇道:“也不用特意说,如果有人打听来了,你就提两句。” 总会有人留意到的,严娇娇突然发了财,做起生意,不是每个人都会信袁松那说辞的,严家也没那么厚的家底。 袁母突然就轻松了一些,这些日子刘婶子她们天天上山采香椿春笋,忙的热火朝天,有时候她见了心里也挺复杂的。 人家确实对自家挺好,但自己没说实话,一方面良心不好受,另一方面又却是害怕她们知道了会影响自家挣钱。 心里的拉扯煎熬,让她这些都不敢见刘婶子她们。 聊完这些,袁母也说了下家里的事情,种子已经出芽了,过两日差不多就可以下田了。 所以这两日她要抓紧把田弄好,严娇娇不会,她一个人又干不成,便准备请两个人帮忙。 “我今天跟你铁山叔说一声,明日让他抽个空帮我们弄一下……” 严娇娇点头,这些活计她真插不上手,能干吗?能干,会干吗?也会,能干好吗?怕是不成。 自己就属于那种书生,可以指点江山,但要真下场,一天就累垮。 严娇娇这几日累坏了,她稍微眯了一会,再次醒来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家家户户冒着炊烟,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见袁母在做饭,便说要去后山弄点泥土,就带着严小山走了。 可能是她的笑不对劲,袁松等了一会,还是把母亲叫过来了。 “她可能去大伯家了,娘你过去看看吧。”可别吃亏了才是。 袁母已经,解下腰间的围裙,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袁松没猜错,严娇娇确实来了袁大伯家,双手重重推开院门,大伯一家正在吃饭,看到她来都愣住了。 严娇娇来者不善,牛氏有些慌,想要把桌上的肉菜端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买的肉大伯娘吃着可好啊!” 严娇娇看了一眼碗里被吃了一半的肉,心想袁松这次猜错了,这肉牛氏可没有吃。 “二嫂,你这么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肉怎么就成你买的了?”一位年纪看着和严小山差不多大的少年站了起来,板着脸,气呼呼的。 他一向对这位二嫂是看不上眼的,当然,自家也没几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的。 他穿了一件青色襕衫,这是学子们配备的制服,看来这位就是牛氏小儿子,那位在外读私塾的袁魁。 这名字还会牛氏花了几文钱请一位识字的老先生取的,从名字就能看出她的期盼。 “这是狗剩吧,你今天回来了? 23. 第 23 章 次日大早,一家人还在吃饭,牛家的人上门了。 冲在最前头的是牛氏的两位嫂子,长得五大三粗,堵在门口,屋里都暗了不少。 “姓曹的,你真是吃了狗胆了,还会唆使儿媳打长辈了,看我不揭你一层皮!”黑脸的女人眯着眼打量着屋里,双手撸起衣袖。 另一个矮一点的女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严娇娇。 袁母脸色大变,挡在严娇娇面前,赔着笑脸:“两位嫂子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你儿媳妇没有欺辱我们,她没有打魁哥吗?”牛氏带着两位哥哥也从门口挤了进来。 牛家两位舅爷进了屋里,眼神就没正眼看过人,而是不停打量着屋里的值钱物事。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袁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用手轻轻拍着严娇娇的胳膊,安抚她别害怕。 牛氏冷笑还没回答,她大嫂已经代为开口了,也就是那个黑脸妇人:“什么意思,你们打了人,要怎么解决你们自己说,文武都可以,武嘛,我们就把你家砸了,把你们婆媳也打一顿,文的嘛……”她手指搓了两下。 “看病治伤不得要钱啊!” 原来是敲竹杠来了,严娇娇从袁母身后站了出来:“这事跟我娘没关系,袁魁是我打的,不过……大伯娘,我打你了吗?” 牛氏被她看的心虚,下意识避开,牛家大舅父往前一戳,指着严娇娇就骂了起来:“袁家娶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了,一进门就把公公克死了,男人也被你克的瘫在床上,如今越发凶恶起来了,开始打人了,今天我就替你家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个长幼尊卑。” 说着扬起手就要打来,严娇娇从未见过这种厚颜无赖的长辈,一个男人,说话就要对着小辈动手,一时愣住了。 东屋传来袁松带着冰冷的声音:“牛家舅父,这是我家的家务事,她就算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废人还没死,家里还不用不着外人插手。” 牛家大舅父毕竟顾忌着人,讪讪收回手,倒是牛家二舅父掀开帘子把头伸进去看了一眼,轻蔑道:“是松哥吧,你这样子怕也管不住媳妇,你不用客气,我们替你好好教训他,这媳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让袁松难堪到了极点,他们就是知道他下不来床,跟个废人一样,故意来家里欺负人。 “这是我家,你们若是胡来,我必定去官府状告你们!”袁松放着狠话。 黑脸妇人笑:“真会说笑话,就你会告,我们不会吗,你媳妇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呢!合着就许你们欺负人是吧,我们讨公道的倒没有理了。” “我就偏要胡来,你去告啊,你能下床再说吧。”牛家二舅从一旁捡起棍子对着桌子就是一下,碗筷瞬间掉落倒地上,稀里哗啦碎成一地。 严娇娇回神了,用力推开他们:“你们干什么,强盗吗!” “我就强盗怎么了,赔不赔钱,不赔我把你家都砸了!”黑脸妇人开始露出真面目,开始撒泼翻检东西。 屋里能砸的都被砸了,严娇娇被气的半死,扑上去就要和她扭打成一团,袁母吓得尖叫。 屋里袁松听到动静心中一慌,再也顾不得了,一边用言语威胁着牛氏,一边挪动腿准备下床。 “大伯娘,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可有想过大伯和大虎哥他们?” 牛氏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只是想让大哥替她来撑腰,随便讹点钱,可没想到哥哥嫂子们这就开始砸起来了。 牛氏是知道这个侄子的,心黑,看到二嫂要对着袁母下手,立刻过去拦腰抱住了。 “别……别……”打了袁母,袁松这小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就是袁树林那张死脸也会跟她闹的。 “妹妹,他们家没人,不趁着这个时候唬住他们,难道还要等妹夫赶过来,你看她们吃的是啥,有鱼有肉,你说得没错,怕是发了大财了,你不是说魁哥儿想要一笔钱和同窗去省城游历?” 牛家二舅母的话说道牛氏心坎里了,她手一松,袁母便被推倒了。 严娇娇连忙过去扶起,大声呼叫起来:“救命啊,有强盗!” 屋里传来砰的一声,是袁松下床,没站稳摔倒了! 袁母捂住额头,担忧地看向屋里:“松哥没事,你别出来。” 牛家二舅母眼珠子一转,就要往东屋去,被袁母一把从后抱住了:“你干什么!” 她这动作,越发让牛家的人肯定,钱都藏在东屋了。 牛家大舅母用力攘开她,就要往里冲,牛家两位舅父紧随其后,眼神带着灼热。 “我看你们谁敢!”袁松单腿靠在长脚,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私闯民宅,伤人劫财,可是斩刑,你们若还不滚出去,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了!”他看人眼神冷冰冰,就好像在看死人。 牛家人一时被唬住了,还是牛家老二反应过来了,怂恿大哥:“怕他个蛋,大哥,他一个废物,连路都走不了,别被他吓住了,大妹不是说了吗,我们外甥马上也要是秀才了,他还认识当官的呢,怕他做什么!” 牛家老大一想,顿时来了胆气,就要往里冲,严娇娇不知道从哪里闪了进来,伸手拦住了他们。 “滚出去,这是我家,再不出去我就报官抓人了!” 有是报官,吓唬谁呢?牛家老大眼中闪过狠戾,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臭娘们,找打!” “小心!”袁松手紧张地掐住了大腿,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牛家老大这一掌使足了力气,严娇娇眼看避无可避,只能护住头,闭眼等待。 闭眼那一刻,她心里想着,这要是被打伤了,自己非得讹死他们家不可。 但等了半天,却没有感觉到痛,明明都感受到风声了,怎么回事? 她半睁开一只眼,看到有人从背后紧紧钳住了牛家老大那只手。 是严父来了,他黑着一张脸,眼中在酝酿风暴。 “你他娘的,老子从小到大都没舍得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哪怕把自己气的半死,他都没舍得打,他算老几,敢打自己女儿,不想活了吗? “爹,他们要打我,还要抢我的钱。”严娇娇看到靠山来了,心中一喜,立马告状。 严父一听抢女儿的钱,那还得了,想着女儿的哪来的钱,还不是自己那些皮子换的,顿时鼻子都喷出火了! 天底下还有人敢抢他的钱! 严父像拎小鸡一样,把牛家大舅拎了出去。 “老四,把那只也给叉出来!”他指的是看情况不对,缩到墙角的牛家老二。 严老四笑嘻嘻进门,先是看了一眼侄女,见她就是身上沾了些尘土,放下心来。 侄女要是被伤到了,大哥转头就会对付自己,谁让他路上多拉了一泡屎耽搁时间了呢!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抓人,而是凑到严娇娇身边,关心询问侄女有没有事,然后伸手把袁松提到了床上。 严娇娇这位四叔是严家几 位兄弟里最人高马大的,但偏偏还最爱笑。 “侄女婿,没事吧?”他用大蒲扇般的手,轻轻帮袁松拍土,可就是轻轻,袁松也受不住,被拍的呛住了。 严小山挤了进来:“姐,姐夫,你们没事吧。” “没事。”袁松抬头看向严四叔,说道:“四叔,你们轻点,别弄出人命来。” 严四叔嘿嘿一笑:“放心,你爹有数呢。” 说完,他夹起角落里的牛老二就出去了。 严娇娇也要跟出去看热闹,被袁松叫住了:“牛家是无赖,没必要让岳父沾上麻烦,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 严娇娇不肯:“得打怕了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你看家里被砸成什么样了,刚刚他们还推你娘了,你娘摔了好大一跤呢!” 他不是最记仇,最小心眼吗?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 袁松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有力,眼中闪过幽光:“都是亲戚,别太计较了,听话。”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扯出一丝无赖的笑容,嗯了一声。 顺着他的目光,严娇娇才发现,门口聚集了好多邻居。 “松哥可真是有心胸……”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都是姻亲……” “松哥心善,被人欺负成这样也算了……” “要不是是读书人呢……”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夸袁松的,严娇娇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这是刷名声呢! 严娇娇眼神复杂地看向袁松,他却回报浅浅一笑。 她去到院子里,牛家两兄弟已经鼻青脸肿了,就连两位舅母也倒在一旁哎呦哎呦地叫唤。 “我可没打女人,她们自己摔倒的。”见女儿眼神复杂,严父顺口解释一句。 不过是看他打他们丈夫,想过来帮忙,被严家兄弟甩开了。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立刻接道:“我们看的真真的,没打!” “当我严家好欺负,敢打我女儿,照我性子,我非卸了你不可,也就是我女婿心软。”严父气不过,对着两兄弟又是两脚。 严小山回去说有人要欺负他姐,严父还不太信,可儿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又说牛氏多么霸道刻薄,他想着干脆来看看。 没人欺负自然更好,随便也能让人知道严家的女儿不好欺负,最主要,他也想亲眼看看女婿伤好的怎么样了? 女儿的日子到底如何? 谁知,才走到门口,就看到挤了一堆人,那牛氏霸道地堵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屋里传来女儿凄厉的叫声,他顿时火冒三丈,用肩膀狠狠顶开人。 牛氏尖叫一声,被撞飞了三丈远。 严父进屋,就看到女儿闭着眼挨打的可怜样,女婿气的青筋横跳,场面要多惨有多惨。 他们这样子,可见日常是欺负惯了人的。 “袁家人怕了你们,我可不怕,我们兄弟连心,山上的猛虎野猪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下次敢欺负我女儿,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肠子都给你掏出来,不信你下次试试。” 一旁的严四叔笑嘻嘻:“他们可比野猪好杀多了。” 这话一出,别说牛氏兄弟吓尿了,连旁边看热闹的人心中都瘆了一下,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之前没欺负过这严家闺女。 “怂包。”严四叔嫌弃地擦了擦鞋子,怕沾上尿。 牛氏兄弟杀鸡般的惨叫,一直求饶。 这就是这时,得知消息的袁大伯和袁大虎终于赶来了。 24. 第 24 章 看到舅父们这惨状,袁大虎都不敢上前。 袁树林掏出旱烟,过来给严父奉上:“亲家,真是对不住,我没管教好……” 严父看了他一眼,过了半响还是接过了他的烟。 牛氏看到丈夫和儿子来了,呻吟声也大了起来,袁大虎过去扶起她。 牛氏刚站起就对儿子劈头盖脸几巴掌:“我养你们有什么用,老娘被欺负死了也指望不上你,还不去把你们舅父扶起来。” “大虎,回来!”袁大伯厉声喝道。 老实人发火,让牛氏也吓了一跳。 袁大虎不敢动了。 严父冷笑一声:“你兄弟没了,不说靠你拉扯一把侄子,但却带头欺负自家人,这算什么事?” 袁大伯苦着一张脸:“都是我得错……” “我早就听说过,你家你做不了主,但我也没想到,原来竟到了这种地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姓牛呢,牛家人都欺负上门了,你个姓袁的屁都不敢放。” 袁大伯被骂的头也抬不起,不敢吱声,吧哒吧哒地抽烟,过了半响,才开口。 “你说的对,不能放任她闹下去了。” 他看向牛氏,脸上闪过挣扎:“你回娘家吧!” 牛氏不敢置信:“袁树林你长本事了。”说着就要动手打他。 “还有没有规矩了!” “三爷爷!”村里人让开了一条路。 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人通知里长。 来的路上,他也大概知道了些情况,听说昨天松哥媳妇冲去袁树林家闹了一通,好像是因为肉的事情。 牛氏吃了好大个闷亏,不服气就去娘家把她这两个无赖的兄弟叫来撑腰了。 牛氏见到他来,倒打一耙先喊冤:“三叔,是他们严家欺负人,严娇娘昨天打我,还打了魁哥,你不也说魁哥是我们村最有希望的孩子,你还盼着他好好上进,考中进士,光耀祖宗呢,严娇娘肯定是嫉妒。” “她打了你?”里长眼神看了一眼严娇娇,又看向牛氏。 牛氏愣了一下,她二嫂跳起来:“打了,我作证,我大妹回来,那一身的伤,都绿了,她骑在身上打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严娇娇笑出声:“你亲眼看到了,你在现场?你看到我骑着她打了?” 牛家二舅母哑火了,还在强词狡辩:“那身上的伤做不了假吧。” 里长问牛氏:“谁能证明你说的?” 牛氏眼睛转了一圈:“我儿子,我儿子能证明……” 里长看向袁大虎,袁大虎下意思想躲。 “大虎,你是个老实人,三爷爷知道你憨厚,你说实话就行。” “大虎,你回答,她是不是打娘了!”牛氏用眼睛逼迫着他。 袁大虎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严娇娇,几次蠕嘴,几次放弃,在里长又一次催促下,他才开口:“没打我娘,她就打了三弟几下。” 牛氏嗷的一声对着儿子就是几下:“你个白眼狼,你就是嫉妒我对你弟弟好,你说假话。” 一旁的袁大伯也听不下去了,抽搭两口烟,无奈道:“没打就是没打,我也在。” 牛氏呆滞住了,里长有些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进屋去了:“我去看看松哥。” 袁母刚上了药,额头的青紫很是显目,袁松早已听到动静,在等着了。 也不知道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里长出来,直接让人把牛家人送回了牛家村。 “树林,你婆娘带人砸坏了松哥家,又打了人,还要抢钱,若是报官,牛家的人就不说了,说不得就是个死,我倒不是可怜他们,只是魁哥也会被连累。” “松哥心善,愿意不追究,只要以后牛家人不要再来胡闹就行了,不过砸坏了那么多东西……” “我赔!”袁树林道。 牛家人不满意了:“凭什么,他们打坏了人,要赔钱!” 里长冷笑:“你们闯别人家里闹事,就是打死了也是白死,不满意我们就去官府断一断,看要不要给你们赔药费。” 牛家大舅母还不满意:“她先闯的,她去我妹夫家打人,刚刚她自己亲口承认打魁哥了,看大夫不要……要钱吗?” “大妹,你不是说魁哥伤的很重吗?”她朝一旁的牛氏挤眉弄眼。 自家丈夫伤的这么重,总要捞点钱看大夫吧。 牛氏刚要开口,里长狠狠地跺了下拐杖:“行了,她无缘无故就冲去长辈家里打人?“ 里长紧紧盯着牛氏:“我早上就看到魁哥在溪边抓鱼,活泼乱跳的,哪里像伤了,你牛家就缺钱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们走吧,我们柳树村不欢迎你们。”眼神中带着警告。 牛家人灰溜溜走了,牛氏也跟着一起回了娘家。 她一点都没把袁大伯那句话放在心上,自忖家里离不开自己,她回了娘家,过几天丈夫就会服软去接了。 严娇娇家被砸的一团糟,严父和严四叔帮着收拾,严小山脚程快,去镇上请大夫。 也不知道袁母刚刚那一跤摔的重不重,她有些不放心,要让大夫看看,还有……袁松脚还没长好就下地了,也不知道会怎样? 别真的弄瘸了。 里长在屋里听着严娇娇的吩咐,暗暗点头:“你这个媳妇心里倒是有数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对袁松道:“我知道你们家受委屈了,可牛氏毕竟是你大伯娘,若真把他们送官,或是弄出个好歹,就真结下仇了,牛家村人多,对你,对你岳父家都不好。” 袁松点头:“我知道的三爷爷。” “你媳妇脾气也急,下次可别这么冲动了,你好好劝劝她,什么事都要好好说,你说现在弄的,都是亲家,伤了和气。“ 袁松低头,一派温驯的模样,连连保证会管教好她。 里长对他的明事理很是满意,多叮嘱两句,也离开了。 严娇娇进来时,袁松正在发呆。 “想什么呢?” 袁松转过头,笑了一下:“在想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他迫切地想要下地走了,这种被困在床榻上什么都干不了状态,实在太难受了。 严娇娇抿嘴,吐出一句对不起。 她太冲动了,今天想想其实有些后怕,要不是小山机灵,跑回去找帮手来,今天他们肯定会吃亏。 袁松有些意外,她还能认错。 只听严娇娇道:“你那天都提醒我了,我没放在心上,还连累你娘和你了。” 知道她打了牛氏的心肝肉,袁松就提醒过她,要小心牛家人的报复。 袁松笑,头往后靠:“这关你什么事,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若真要这么算的话,祸首不应该是他这个背后怂恿严娇娇去闹的人嘛? 他见严娇娇内疚,好心解释几句:“不过是贪财起意罢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做错什么,而是你拥有了他们没有的东西。” 比如钱。 牛家那两兄弟也不是真为牛氏出头来的,不过是听说他们家有了点钱,故意来讹钱的。 严娇娇大松一口气,突然俯身过来,袁松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有些热。 她……她要干什么! 袁松看了一眼窗外,青天白日的,要做什么。 靠的越来越近,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袁松憋住气,只觉得心跳的太响了。 她怎么能如此轻浮,随便对男人投怀送抱,他手微微伸出,刚要触碰到她的腰背,严娇娇笑着直起腰。 “还好没被他们找到。”她从床下摸出钱匣子。 刚刚牛家人冲进来时,她都紧张坏了,生怕他们会过来翻袁松的床。 袁松脸瞬间黑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放这里的?” 严娇娇有些莫名:“昨 天啊。”她塞的时候,他不是在吗? 袁松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没留意。 严娇娇数了数里面的银钱,想了想,又拿出一两多,然后又把钱匣子塞进了他床下。 “为什么不放你房里。” 严娇娇道:“你看着更安全。” 她有时候又不在房里,万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袁松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二十四小时都在的!简直人形监控。 过了一会,袁松开口:“可不可以借我些银子?” 严娇娇有些意外,他要银子做什么,又问他要多少? 袁松没说:“现在也不知道,也不急用,等过些日子确定了我在跟你说,大概三五两吧。” 他知道严娇娇的钱都要去拿布匹的,可以等她挣了钱再借给他。 严娇娇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 借,怎么会不借呢,他借的越多,就欠自己越多。 严娇娇很是高兴:“以后你若是还要银子,尽管开口。”多少都借。 拿人手软,借钱多了,她就是债主了,对债主是不是要好一点? 袁松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就因为自己借钱? 华大夫来看过,袁母只是撞青了,并不没有其他伤,他重点看了看袁松的腿。 有些唉声叹气:“前一个月是怎么不能下床的。”他不但下床了,还使力气了。 袁母听的心惊肉跳,就连袁松也有丝紧张了,可那种情况下,他哪能安心躺在床上。 “不过也没事。”他抬头看严娇娇,“你不是从安仁堂买了药,给他在吃上两粒。” 之前是每七日一粒,如今可以隔天用上一粒,连吃三粒。 袁母听了,立刻去厨房帮儿子温酒。 华大夫又留下一个药方,就走了。 严四叔看侄女家没什么事,也准备回去了,倒是严父担心牛家人去而复返,准备多待两天。 袁母准备饭菜,严娇娇也去厨房看自己的种子有没有破土。 还好牛家的人只盯着屋里,没有来厨房打砸,要是把她种子弄坏了,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到了晚上,尴尬地事情来了。 严父自然是不肯睡女儿女婿的婚床,便说要和儿子挤袁松现在这张床,让他们睡里间。 严娇娇反对,但并没有什么用,严父轻轻一抱,就把女婿打包送进来屋里。 她要反对,有本事自己抱出来。 袁母见此也放心地把自己的门从里面拴上了,严娇娇没有了去处,又怕别严父发现什么不对,只能灰溜溜进了里间。 她压低声音凑到面无表情的袁松耳边:“现在怎么办?” 这话袁松也想问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对付过去了。 难道要告诉岳父,自己一直跟他女儿分房睡,至今还清清白白吗? 照严父的性子,只怕不等天亮,他就要带着女儿走了,现在家里可离不开 袁松往里动了动:“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严娇娇下意识回道:“我喜欢睡外面。” 袁松听到这话,无赖的往回挪。 但严娇娇半天没上来,袁松把书放下,开口道:“你今天准备站着睡?” 声音有些大,严娇娇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嘘了一声,示意他留心外面听见。 袁松拉开她的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嘴唇,随她的意压低声音:“岳父早就睡了。” 他话音刚落,就全然悠扬的呼噜声,仔细听,还是二重唱。 严娇娇意外:“小山打呼噜?” 袁松点头,幽怨地看她,现在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是伴着什么入眠的吧,谁知严娇娇并没有反思,而是狐疑看着他。 “你不会也打呼噜吧?” 袁松气了仰倒,转过头不理她:“那你守夜吧。”别睡了! 25. 第 25 章 严娇娇生气了,凭什么让她守夜啊。 “起开,我要睡觉。” 袁松冷哼,乖乖躺好,方便她进自己的被子。 这张床是□□匠很早前就给儿子成婚准备的,可能考虑到以后还会添孩子,所以做的比较大。 两人躺上去,也不觉得拥挤。 不够严娇娇还是缩在角落,一脸防备。 袁松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你放心,我腿都动不了,不会怎么你的。” 严娇娇并没有放轻手,还是警惕的姿势。 “我对自己不放心。” 她转过头看他,很是严肃道:“我睡姿有些差,要是碰到你,我先跟你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袁松没有听进去,甚至有些生气,觉得她说这些话是在点自己。 看她把自己裹的跟蝉蛹一样,又看了一眼两人的距离,比楚河汉界还清晰。 他在心里冷笑,用的着这么防自己吗? 别说两人如今各自睡各自的被子,就是她脱光了和自己一个被窝,他也不可能有半点心动。 她这是看不起谁,她以为自己是天仙吗? 用的着说这些话将他! 严娇娇有些摸不准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怎么袁松好像有些气呼呼!怎么突然又阴阳怪气起来。 她也不是故意的啊,也不想占他便宜啊。大不了等明日严父走了,她搬去外间睡好了。 严娇娇一直告诫自己,别睡太沉,别乱动。 但熟睡过去后的自己,她也控制不住。 袁松听到耳边呼吸声渐渐规律,知道她熟睡了,也闭上眼准备入眠,可能因为身边有个陌生人,他总是有些不自在,不能放心入睡,迷迷糊糊中总算有些睡意了,突然,身上一重。 他吓的睁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靠过来了。 难怪他说怎么呼吸声越来越近了。 她的被子被踢开一脚,一条腿横跨在他身上。 袁松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反应,他等了片刻,小心把她腿放回去。 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眠,不放心,又把她被子盖好。 睡意刚来,突然又是一重击,睁开眼,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和她的脸只隔了一寸的距离,彼此呼吸声都可以闻到,只要他再稍微前倾一点,就可以碰到 袁松头朝后仰,伸手去推她,也顾不上会不会惊醒她了。 可没用,连手臂都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严娇娇!”袁松低声叫她,可熟睡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叫醒的。 几番挣扎后,却被抱的越来越紧了,袁松此刻才意识到,她说的话不是什么嘲讽之言。 确实睡姿很差! 他干脆放弃了抵抗,认命充当她的抱枕,可要命的是,他压根入睡不了,只要一闭眼,脑子就会把感官无限放大,比如,被她抱住的手臂陷入的柔软细腻,还有腰腹处的火热。 他不自在的转动身子,心中腹诽她的轻佻,怎么能随意抱男人呢! 轻浮! 闭上眼,她身上的温香就往他鼻子里飘,还有那噬魂的软肉,紧紧贴着他的身躯,袁松总觉得自己被她沾上的躯体好似已经化成了一滩热流。 他手紧紧抓住被子,克制着自己心底那抹躁动,憋的青筋砰砰的跳动。 袁松知道自己睡不成了,睁大着眼,看着窗外,心思已经乱了,有时候也会想她是不是偷喝酒了,不然怎么闻着她的气息,自己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邻居家的公鸡开了嗓,他能听到外头有人走动了。 听着方向应该是大河哥去拿笼子了,他常在河中放些竹笼抓鱼,第二日天没亮就要去取。 这也是袁松第一次见到……不,听到。 也许是公鸡打鸣的声音吵到了她,严娇娇不耐烦地呢喃一句,收回手脚,转过身去。 袁松身上一空,他转过头去看,严娇娇已经很好地滚回自己被窝里,背对着他又进入了梦乡。 明明他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袁松有些气闷,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她拽回来。 她折磨了自己一夜,天亮了,她竟然滚回去当一切都没发生吗? 手刚搭上她的肩膀,想到若是把她吵醒了,自己又该怎么说呢,说破了又如何呢? 他负责,还是她负责? 毕竟两人已经算是如同夫妻一般亲密了,若是她趁机缠上自己怎么办? 袁松脸上闪过挣扎,迟疑地收回了手。 她不是严娇娘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妖物。 *** 严娇娇一夜好眠,睡的格外舒服,就好像回到了后世,睡在她的乳胶床垫上,舒适极了,她有些贪恋。 突然一声巨响,她的美梦惊醒了! 她唰地坐直身子,迷迷糊糊道:“地震了?” 外侧的袁松也被惊醒了,茫然地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外间传来严父的低声咒骂,拍着小山:“快不起来。” 转头又对里屋被惊醒的女儿女婿道:“没什么大事,这个床不扎实,被你弟弄塌了。” 严小山傻眼,明明是被他爹弄坏的,可对上严父的目光,他什么都不敢说。 袁母也听到动静过来了。 看到外间一片狼藉,有些傻眼,这床是儿子以前睡的,都二十多年了,不够结实了也是有可能的。 她怕亲家尴尬,连忙道:“这床本来就有些坏了,也是我昨天没想起,亲家没伤到吧?” 严娇娇胡乱穿好衣服出来了,看到床被塌成两半傻眼了。 “这怎么办?” 袁松岂不是没地方睡了? 严父无所谓一挥手:“没事,等以后再打一张就是,反正你们现在又不急着用。” 袁母自然也是顺着亲家的话说:“也好,松哥睡里屋就是。” 没得叫夫妻俩长久分床的道理,她正愁找不到理由让儿子搬回去呢!亲家这一弄,可真是给了台阶,袁母突然觉得这床坏的也太是时候了。 严父和严小山三下两下都把床拆了,木材用斧头砍了送去厨房当柴烧,严娇娇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严娇娇有些郁闷地回了里屋和袁松说明情况:“你的床没了。” 袁松在换里衣,神情有些不自然,没和严娇娇对视:“我听到了。” “先这样吧,后面小库房还有一张榻,过些日子我找个借口搬进来。”< /p>严娇娇闻听一喜,笑嘻嘻道:“那就委屈你几天了,我昨晚有没有乱动,碰到你的伤没有?” 袁松抬头看了她一眼,勾勒一下唇角:“没有,我睡的沉。” 严娇娇想到自己醒来窝在墙角,心里松了口气,也是,床这么大,没道理她会跑那么外面去,顿时有些理直气壮了。 “你放心,在此期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让你烦心。” 也不会趁机占他便宜的! 严娇娇一脸义正言辞,袁松突然就很想笑。 “我想换衣服。”袁松对她笑了一下。 严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被子下盖着的部分,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面红耳赤地跑了出去。 见她这样,袁松那股郁气又散了一些。 早饭好了,袁母给儿子端来饭菜,见到早上端来给他洗脸的木盆里竟然丢了几件衣服。 她弯腰准备捡起,袁松说道:“娘,是脏衣服,刚不小心丢进去了。” 袁母看到儿子脸上有几分不自在,好似有些明白了,松开手,把衣服又塞回去。 “好,等下娘给你洗。” 她端着木盆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脸上有些踌躇:“松哥,你现在腿还没好,你们还年轻,不急于一时。” 袁松明白母亲想偏了,脸也有些烧。 “不是您想的那样,昨夜有些热,我出了身汗,这才换了件衣服。” 他好似找到借口,抬头看向母亲:“您想什么呢,我岳父和小山就睡外间呢!” 袁母扶额,忘了这茬了,儿子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娘这不是想着你们年轻气盛的……”生怕儿子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重申,“但也不急,大夫可说了,你现在腿不能动。”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让娇娘跟我睡吧,她晚上睡觉不老实,万一伤到你……” 袁母突然又觉得这床塌的不是时候了,至少要等儿子腿恢复了再坏啊! 袁松面上装作诧异,隐瞒道:“她昨夜挺好的,这里空间大,我们两床被子,倒是不妨碍。” 既然她睡姿不好,还是不要让她去打搅娘休息了,还是留在这里他看着更放心。 袁母看儿子确实没有勉强,也就同意了。 吃过饭后,严父帮女儿翻了一块地,傍晚的时候才带着儿子往家里赶。 回去路上,严小山把憋了一整天的话问了出来:“爹,你为什么要把床弄坏!” 严父大掌呼向儿子后脑勺:“你知道个屁!” 不把床弄坏,女儿女婿岂不是要一直分床下去,热孝都过去了,还不生个孩子傍身,等那小子发达了,自家女儿可别成了下堂妇。 “不是你说的,你姐夫对你姐不够亲近吗?” 那就制造机会让他们亲近,男人不都那样,就不信一个女人躺在身边,他还能忍得住,一日夫妻百日恩,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点事。 自家女儿虽然黑了点……也不是那么丑吧! 严小山鄙视地看了一眼父亲:“爹,你心眼可真多,我看我姐对姐夫也没几分上心。” 严父黑了脸:“不上心还给人家挣钱治腿呢!” 26. 第 26 章 清明节前,严娇娇又去了一次县城,她独自进山过几次,但收获不多,倒是拔了不少笋子回来。 可能石斛生长环境太挑了,也只有她刚开始无意间进的那个山谷长得最多,这次所获不多,她索性就卖新鲜的。 这次没有严小山陪伴,便没在县城多待,进了一些布匹就准备回了。 她拿了四百匹货,和布庄老板约好了,不一次性拿走,等她需要的时候托车马行的人来拿货。 布庄老板自然愿意,反正她钱已经给了,甚至还说若是有新货,也会给发些新货。 严娇娇这么做的最大原因,就是布匹太多,她没地方放。 少一个人帮忙,还真是有些累,她在镇上卖了几天,还有一些没卖完,她便用六斤叔的驴车都拉回去了。 一来清明到了,她担心袁母一个人忙不过来,二来,她估摸着自己那些种子也该发芽了,要亲自回去看看。 上次种子带回来,她就去后山弄了土,分两批种下了,算算时间,第一批应该破土了。 大包小包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热闹的很。 她顿了顿,正巧刘婶子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大声打招呼:“是娇娘回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袁母听到动静兴冲冲从厨房出来,倒是先和刘婶子打招呼:“又进山了?” 严娇娇这才发现刘婶子背着背篓,里面有东西,看样子好像是重楼。 刘婶子见她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找了借口先回去了。 袁母擦干双手过来帮严娇娇搬东西。 “都是进山挖药的。”她说道。 自从知道严娇娇挖药发财后,现在村里老老少少都往山上钻。 袁母摇着头带着几分苦笑,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何最开始儿子儿媳不让她说出去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在严娇娇的预料之中。 袁母看到车上的东西,有些咂舌。 “怎么又买了这么多,累不累,我还想着你今日不回来,明天我就过去帮你。” 严娇娇对袁母笑:“不累,对了,我买了些熟食,等下娘也能少做几个菜。” 这次她钱花的不多,除了给袁松买药,其他贵重东西很少买,大多都是些吃的,点心最多。 上次的袁松没吃到,这次加倍补偿给他。 袁母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道:“也太多了,你舅舅昨天送了好多肉来。” 之前严娇娇专门托人带了信给王舅父,让他留些肉,昨日他给送过来了 “你舅父没肯收我的钱。” 严娇娇颔首:“没事,我明日去舅父那,再给就是了。” 正好她还剩了好些布,给舅舅舅母送几匹过去,让他们也做几件衣裳。 袁母道:“是这个理。” 屋里袁大伯见她回来,立时停住了说话,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严娇娇心无芥蒂,笑着和他打招呼:“大伯。” 见她一脸笑,袁大伯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尴尬地应了一声。 他对面还坐着两个面生的妇人,看着和袁大伯有几分想象,想来应该是袁家两位姑姑,可却分辨不出哪位是大,哪位小,一时不敢叫人,只能傻笑了。 东屋帘子被撩开,袁松拄拐走了出来。 “大姑她们刚还问起你了。”他笑着朝一位妇人笑。 严娇娇暗自庆幸,还好没开口,差点就叫错人了。 花白头发,略显苍老的竟然是二姑姑,倒是大姑姑还显得年轻些。 严娇娇看了一眼袁松,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提醒自己。 等她和两位姑姑打过招呼,袁松牵着她进了屋里。 回到房间,她才反应过来,刚刚袁松是走出去的,她惊喜地跳了起来:“你能走了?” 袁松笑:“还不能长时间走,只能借助拐杖下床活动活动。” “华大夫说,再有半个月我应该就能走了。” 他算过了,能赶上春耕最忙的时候,不耽搁家里的活。 严娇娇伸手朝他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袁松却还是被冲的退后两步。 她连忙过去扶助,一脸懊悔:“对不住啊,我这高兴的忘了。” “华大夫怎么说,恢复的不错吧?”没有瘸吧? 她一直悬着心呢,就怕上次他下床再次伤到腿,要是这样她罪过就大了,说到底还是她把牛家人招惹来的。 是她先去袁大伯家闹了一通,还小小惩戒了一下袁狗剩……就是牛氏的小儿子,牛氏望子成龙,看到袁父送袁松去读书,她也把儿子送去,还特意花了五十大钱,让街上的算命先生给取了个好意头的名字。 魁,魁首,她盼望着儿子中状元,这也是为什么严娇娇打了她儿子后,牛氏会把牛家人叫来打闹的原因。 袁魁是她的心肝肉,这比打她还让牛氏气愤。 这些天,严娇娇心里一直打鼓呢,闹成那样,以袁松小心眼,肯定会记恨。 也许是腿恢复的快,袁松心情很好,笑着把腿伸出来:“没事,华大夫说骨头愈合的很好,那药效果还真不错。” 严娇娇一听,连忙从身上掏出药瓶:“我又买了三粒。” 袁松有些惊讶:“一粒就够了,这药不便宜,已经花了你很多钱了,不用再浪费了。” 哎呀,能从他嘴里听出这么感恩的话不容易啊! 严娇娇咧开嘴,打蛇随棍上,说着讨巧的话:“我们什么关系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啊!给你花多少钱都不是浪费,多吃几粒好的更快啊,免得留下后遗症。” 她是好人啊,对你掏心掏肺的好,感动不?大奸臣。 袁松听到这话,明显怔愣了一下,微微有些动容。 严娇娇大喜,这么久了,这大奸臣终于被自己感动一把了,看来讨好还是有用的,真心换真心,诚不欺人! 袁母在外面叫人,袁松回神,轻咳一声:“你收拾一下出来吧,两位姑姑都是本分人。” 这是安慰她别紧张,他家亲戚不都是牛氏那样的? 严娇娇噗呲一声笑了:“我又没说什么。” 是啊,她没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袁松恍惚了一下,为什么潜意识担心她会多想,会怕。 桃花在厨房忙活,肉煮好了,大虎也把香烛之类的物品装好,一切都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因为袁父未满三年,按照这边的习俗,属于新坟,要在清明之前祭扫。 所以说,严娇娇回来的也是巧。 袁松腿走不了,袁母要留在家里和安嫂一起准备饭菜,他们家就只能她当代表了。 进山后,天空竟然开始飘起毛毛细雨,一行人沉默着爬山,每祭拜一位祖宗,严娇娇都虔诚地祷告,希望袁家祖宗们,保佑袁松别瘸腿,保佑他高 中,不要忘恩负义,最好别小心眼了。 转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一处是袁父这,坟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草,都是袁母收拾的。 之前的那些袁家祖宗那,严娇娇还敢开玩笑,到了袁父这里,她却觉得有些沉重。 虽然他的死仔细算来和原主不相干,但毕竟也有一点点诱因在的。 何况如今他花重金聘娶来的儿媳已经换了个芯子了。 “对不起啊,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治好你儿子的腿,等他高中后,我就收拾包袱滚蛋,绝对不会赖在你们家的,你若是在天有灵,好好保佑我多多赚钱,这样就有钱给你儿子治脚,他也能继续读书考进士了,您知道的嘛,考进士也是很费钱的,秋闱还好说,春闱可是要去京城,不得要盘缠啊,起码都得百来两吧……” 她巴拉巴拉在心底说了一大堆,手上动作不停,表情严肃,袁大伯和两个姑姑看了,颇有些动容,只觉得是她这个做儿媳的孝顺。 “行了,你爹在地下一定会保佑你和松哥儿的。”二姑扶起了她。 大虎和袁大伯上前奠了酒,收拾好东西,一群人往回走,说起袁父只有无尽的唏嘘。 大姑叹道:“我们这一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别人家兴旺。” 当初家里出了两个读书种子,她们在外走都有面,可袁父死后,袁家败了,袁松眼看着也起不来了,大家把希望放在袁魁身上。 可这几年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看也是没啥指望。 二姑也说起大虎媳妇怀孕的事情:“这一胎可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像之前了,照我说,大嫂回娘家了也好,正好让大虎媳妇把胎坐稳了。” 省的她在家折腾,没得把孩子又折腾没了。 村里和大虎同岁的谁不是几个孩子了,偏他们家,一个都没,倒不是大虎媳妇生不了,前面也怀过两次,但每次三四个月就没了。 别说家里人,就是村里的,也都心里有数,这都是被牛氏折腾掉的。 怀了孩子本就金贵,别人家都是让新媳妇在家养身子,等胎稳了再说,偏牛氏那个人,就见不得别人闲着。 干着累活,一刻也别想闲,吃又吃不好,孩子哪能留得住。 袁大伯低着头,听着两个妹妹的抱怨,嗯了几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还有桃花,她都二十多了,你们还要把她留多久,再不找个婆家,怕是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难道真要耽搁了她的终身,家里的活计是干不完的,大嫂难道真要把她留在家里一辈子,这不知道还以为桃花是你们捡来的呢?” 大姑心直口快,说话也顾忌不上场合了,可能牛氏不在,她终于能一抒胸臆也未可知。 二姑见了拉了她一把,转头对严娇娇道:“娇娘,你带桃花先回去帮你娘吧。” 严娇娇正听的起劲呢,却被人点名了。 她看了一眼快要哭了的桃花,知道是想把当事人支开,只能忍痛答应了。 袁桃花逃也似的离开了,严娇娇差点都没跟上她的步伐,不过只是匆匆几眼,还是发现她眼圈红了 也不知道袁家两位姑母是怎么劝说的,吃饭的时候,袁大伯竟想把桃花的婚事托付给袁母。 袁母心善,看着一日比一日沉默的侄女,心有不忍,还真准备应下,关键时刻被袁松拿话岔开了。 最终只说会帮着留意合适的人选。 27. 第 27 章 袁母做了好几个肉菜,还有严娇娇从镇上买的熟食,吃的算是比较丰盛的,没有吃完的菜,袁母又打包让他们带回去一些。 大姑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一旁放着的布匹,她倒是不说自己,直说二姑穿的不成样子。 “这衣服都还是当初外甥女满月二哥送的布吧?你也不给自己多添件衣服。”如今外甥女都要成婚了,这衣服也穿了十来年了。 二姑抻了抻衣角,脸上局促:“还能穿,也没做多久。” 心里却难免有些?埋怨大姐拿自己做筏子,惦记人家的布,可惜别人压根没听出来。 听还是听出来了,袁母倒是想给啊,可这又不是她的东西,做不了主。 而严娇娇却是纯粹的不想给,她们谁啊,她今天才认识好吧,就想要她的东西。 自己可不是什么慷慨的人,何况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袁家难成那样,也没见她们过来表示过一二,袁母病了,袁松短腿,人都没过来看一眼。 如今还倒打一耙,怎么不托人带信告诉他们。 自家舅舅和袁松还隔着一层呢,都知道过来看看。 严娇娇转头看外面,故意装傻,当没听懂,她知道袁母不敢做这个主的。 何况给了二姑姑,大姑姑要不要,那大伯一家要不要? 自己又不是财主,这布她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不是路上建的。 她一句话没说,可脸上的神情已经泄露一切,袁松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 严娇娇瞪了他一眼,笑屁啊! 见他们不自觉,大姑姑顿时脸色有些不好,袁母只当不知,笑着送她们出了门口。 “路上好走,天色还早,也不用太赶。” 大姑姑接过自己的那一份,情绪不高:“行了,嫂子如今日子也好过了,可别忘了我们才好。” 瞟到严娇娇,她眼睛转了一下:“松哥和他媳妇也成亲一年多了吧,也该添个孩子了。” 严娇娇站在一旁事不关己,没想到火竟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催生是永恒的话题吗? 哪里都有。 袁母笑了一下:“不急,你二哥的孝期还没过呢?”就算没有孝,袁松还有伤呢,这是亲大姑说的话? 大姑撇嘴:“乡下哪有那么多讲究,只要不是热孝里有的,谁还真守三年,他们年轻人哪里守得住。” 说着瞥了一眼严娇娇的腹部一下。 她感受到了实质化的骚挠,眼神有些愤怒。 一旁的二姑见婆媳神色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我们知道啥啊,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松哥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这个。” 大姑看向袁母,想起什么问道:“松哥还要读书?” 袁母还没回答,她已经自说自话了:“照我说,人得认命,二哥没了,你们的日子好不容好过一些,还不如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呢,把这点本钱折腾没了,那才是真没指望了,严家那边就没说什么?“ 袁母有几斤几两她太清楚了,还不如大嫂牛氏精明,至于严娇娘,一个小媳妇,也成不了事。 不过看他们今天准备的菜,也知道日子过的不难,她猜,肯定是严家偷偷塞了钱。 布匹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一匹布最多转个十来文就到头了,也就是够糊口,照她说,有闲钱多置办几亩地,地里的出息才是真指望。 何况,这布也不是什么好布,真赚钱的都是绸缎庄。 颇有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屋里的袁松也听到她的话了,立刻出声催促她们上路:“大姑,天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回去给姑父做饭吗?” 大姑看了看天色,还真是,当即便止住了话头:“那行,我走了,你们有事托人带信来,都是一家人,能帮一把我们肯定不干看着,我就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说小气时,眼睛又扫过严娇娇,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严娇娇真是气笑了,不给她布就是小气了呗,早知道刚刚那些肉菜就不应该分给她,纯浪费。 还不等人走,严娇娇甩手去了厨房。 二姑有些尴尬,大姑倒是不满:“气性还挺大。” “你啊,这张嘴真得罪人,你又不缺。”二姑拉着她离开。 大姑朝身后挥手,让袁母他们别送了,一边道:“我是不缺,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小气样,一块布值多少钱,她们又不是没有,给你扯件衣服怎么了?” 二姑摇头:“他们也不容易,我听二嫂说,松哥吃的药很贵,全靠娇娘撑着,我没东西能给他们,也不想着要他们的了。” “大姐你这么心疼我,不如把你新作的那件衣裳给我。”二姑睨她。 答案在意料之中,大姑吞吞吐吐,心疼不舍:“我那是要去喝喜酒的……” 二姑嗤笑,拉开话题,说起袁大伯一家的事情来:“这次大哥是真生气了,都没去借牛氏……” “不接更好,那就是个乱家都祸害,你看没看见桃花,如今是越发孤僻了,天天缩着头,话都没一句,跟个傻子有什么区别……”大姑心理开始盘算着她夫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得把这侄女给放出去,不然真要活生生给毁了。 十里八村的,有哪家女儿留着这么大的。 *** 严娇娇进屋,一屁股坐在床上,斜眼看他。 袁松不明所以,用眼神示意她怎么了? “这就是你说的本分?” 袁松失笑,放下手里的书:“大姑是有些喜欢占便宜,不过人不坏,二姑家境清寒些,她就多维护些。” 严娇娇道:“那她自己补贴好了,干嘛慷他人之慨。” 袁松见她气呼呼的,有些奇怪,毕竟比大姑更可怕的牛氏,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真因为这个生气?”大姑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像牛氏一样上手抢。 严娇娇泄气:“算了,跟你说不清。” 她生气的是大姑催生,生个毛线!可这话怎么能跟大奸臣说,小心眼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嫌弃他。 袁松定定看了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有些话你听听就好。” 孩子,他怎么可能会和她生孩子呢? 严娇娇想起袁桃花的事情:“桃花多大了?” 袁松道:“比我小两岁?” 严娇娇还是懵,袁松胸口闷了一下,所以她连他多大都不知道。 “桃花下个月就满二十一了。” 竟然比她还大,那桃花比自己还瘦弱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样子。 “你不大伯母不给她饭吃啊。”把女儿养的这么瘦弱。 袁松表情有些怅然:“她上头有哥哥,下面有弟弟,难免就被忽视了,大伯娘那个人厉害,大嫂没嫁来之前 ,家里的活都是桃花的,大嫂来了之后,就都是她们两人的。” 牛氏觉得女儿能干,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能干活的时候嫁去别人家,她心疼。 便推说舍不得女儿,拒了不少媒人说媒,一年年过去,谁都知道牛氏想女儿在家干活,上门提亲的人也就少了,桃花也一年年的沉默下去,如今就跟个影子一样,除了低头干活,连话都不说了。 袁松说起为什么不让袁母插手的原因:“大伯娘这个人难缠,若是趁着她不在家,母亲给桃花定了婚事,她回来定是要闹的,说不定还要赖上我们家,这种麻烦事还是不要沾染上的好。” 桃花的婚事也只有大伯做主,这样就算牛氏回来闹,也赖不上别人。 严娇娇愣在哪里,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袁松看着她,眼神微动,带着丝丝:“觉得我冷漠无情?” 严娇娇立刻摇头,但袁松却不在乎,神情有些无畏。 “我就是这样的人,能帮的我可以帮一把,但要倾尽全力,不惜给自己惹上麻烦去帮别人,我做不到。” “桃花亲事艰难的症结在哪,谁都知道,大伯不过是逃避,谁都不想和大伯娘对上而已,他们自己的女儿自己不心疼,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 他捏住书本的手微微用力,神情带着几分疏离。 严娇娇总觉得他跟应激炸毛的猫一样:“你别激动,我理解的,真的,何况大伯娘和我们本就闹翻了,若是你娘管了桃花的事情,她就更有借口找麻烦了。” 她笑着抿嘴:“我也怕麻烦,我赞成你这种做法。”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懂” 袁松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倒是懂的挺多。” 严娇娇只当他是阴阳毒舌,没做他想,倒是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自己的种植大计。 “我都看过了,辣椒玉米都出芽,过个半个多月应该就可以移栽了。” “到时候第一茬我让你尝尝鲜。”说这话时,袁松都能看到她咽口水,眼冒精光。 袁松给她递了块帕子,严娇娇莫名接过:“干嘛?” “口水流出来了。” 真的吗?严娇娇抬手就去擦,却抹了空,反应过来,这是笑话人呢。 她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伸脚使坏踢开了他的拐杖。 袁松原本是正坐着,全靠拐杖在一旁支撑,这一踢走,他身子立马歪了,用手撑住了一旁的桌子,这才稳住。 “严娇娇,你过分了啊!”袁松故作凶横,语气无奈。 “你个死瘸子,谁先笑话谁的。” 袁松的腿恢复的很好,所以对这个称呼也并没有在意,甚至觉得她骂人的词汇太过贫瘠。 “原来是嫌弃我是瘸子,所以要毒死我?我可不敢吃,还没听说过花还能吃的。” 严娇娇笑话他:“那只能说你没见识了,这本来就是吃的啊!” 袁松觑她,笑问道:“那它们都什么味道?。”一脸不信的表情。 严娇娇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受不了激。 “辣椒当然是辣的……”说道一半,她反应过来,乜他:“我怎么知道,还没吃呢,那老头只跟我说有些辣,你怕死,到时候别吃,我还可以多卖点钱!” 袁松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笑笑:“你说的我也想试试了。” 28. 第 28 章 严娇娇和袁母又进山几次,药材没有挖到多少,倒是弄了不少竹笋,跟上次一样,吃不完的都晒干了。 她送了一些新鲜的笋子给华大夫,又让车马行的人从县里把她剩下的布匹运过来,还顺道给安仁堂的叶掌柜和布庄老板也带了些过去。 这些对她来说不值钱,但对住在县城的人来说,倒是难得的时令菜。 这次来镇上,袁松也跟来了,对此严娇娇有些想不通,明明她可以帮他去书店送书,难道还会贪他那五十文钱吗? 可他却非要亲自来,腿都还没有好全,还这么折腾,瘸了活该! 镇上的人慢慢多起来了,严娇娇的摊子上也来了很多人,忙碌起来也就忘了袁松了。 等到快午时,他才回来,还给严娇娇带了一碗米粉。 买布的妇人见了打趣他们:“这是你男人吧,怪会心疼人的,快去吃吧,我们慢慢看,不急。” 严娇娇有些不好意思,袁松倒是稳得住:“大娘,你要哪一匹?” “我那用的着一匹,够一身衣服的就行了。七尺就够了。” 袁松没做过这个,刚开始颇有些手忙脚乱,严娇娇只能从一旁知道,好在他学的快,不过经过三五个客人,就已经能熟练上手了。 有人帮忙,严娇娇也能趁机歇一歇,趁机看了一眼四周,这一看倒是看到个鬼鬼祟祟的熟人。 是镇上一家布点的老板娘,之前严娇娇还和她吵过几句嘴,不过就是觉得严娇娇布匹太便宜,影响力自家的生意,被呛了一句:“你有本事也便宜卖,我不赚钱乐意!”,她就再也没出现。 原来改成暗中窥视了,严娇娇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妇人见自己被发现,吐了一口瓜子皮,扭着腰转身走了,不过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讽。 严娇娇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镇上耽搁了一夜,第二天午后才回了柳树村。 可能是看袁松能走了稀奇,又或是很少看两人一起出门,他们经过之处村里人小声议论。 这些打量让严娇娇有些不自在。 “早知道不用你等了。”她嘟囔道。 袁松扫了一眼邻人:“习惯就好了,现在不过是想看我得腿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瘸?” 也对,严娇娇也笑着转头去看他的腿。 “也对,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瘸?”她还真坠到他身后观察起来。 袁松伸手把她拽了过来,颇有些无奈:“别闹了。” 袁母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刘婶子刚好也在他们家。 “你们回来了?”刘婶子也在,起身和他们打招呼,对着严娇娇倒是客气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了,眼神里都是温和。 袁松和严娇娇和她打招呼。 袁母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准备进屋,刘婶子非常有眼色的离开了。 “刘婶子来有什么事吗?”袁松问。 袁母道:“她是想问娇娘什么时候再去县城?帮她把那些药材给卖了。” 采药的多了,镇上华大夫那里收不了那么多,价格也就打下来了,刘婶子从袁母这里听说,县城能卖上价,就想托她帮着带过去卖了。” 严娇娇有些意外:“他们有很多吗?” “可不是嘛,家家户户都晒得有呢。”当然也不全是重楼和石斛,还有些其他的。 她也只是问了一句,不过晚饭过后,刘婶子又来了。 果然像袁母说的,是托她帮忙卖药材。 “婶子,我也有段时间没去卖过了,不知道药价如何?” 刘婶子听她这口气是有戏,脸上已经露出笑意了:“没事没事,能卖多少卖多少,总比烂在家里强。” 要不是华大夫那边也用不了这么多,就是便宜点卖她也愿意了的。 刘婶子家帮他们挺多的,这顺手的事情,她也不好推脱。 谁知别人家听说了这事后,也有请托到袁母这边来的。 刚开始婆媳俩还碍着情面不好拒绝,但袁松却很清醒,只问严娇娇一句:“你怎么带过去?” 是啊,她之前带药有严小山在,后来一次她带的不多,这次可有好几十斤了。 她这小身板,就算是坐车,也是一趟难事。 后面还有来请托的,严娇娇都无情地拒绝了,问就是她实在是背不动,太重了。 出发前一天夜里,袁松突然说也要去县里。 “之前借了一位同窗的书没还,这次带过去还了,顺便去探望下夫子。” 他说的夫子是县学里一位老师,对袁松寄予厚望,处处关照他,袁松考上秀才的时候,他就断言,此子定可以连中三元。 可惜…… 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改变了袁松的命运,当时夫子还亲自来柳树村探望,见到他家里清醒,惋惜叹气。 当时他还留了一两银子,这对教书为生的夫子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袁母连连点头:“是该去看看,也不知道他身子好点没?” 之前听说他生病了,但当时袁家窘迫的很,根本没有余钱能让袁松去县城探病。 想到这里,袁母立刻起身去准备东西:“给他带些家里土物,也算是我们的一些心意了,让你夫子可千万别怪罪。” 袁母走后,严娇娇凑过来,笑的有些古怪:“袁松,你不会是为了我吧……” 袁松心猛跳了两下。 “不会是为了帮我吧,怕我背不动?” 袁松的心死了一般的平静。 “直呼丈夫的名讳,视为非礼之举,有违礼教体统,会让人以为夫妻反目,关系破裂。” 严娇娇哦了一声,不明白他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难道是因为要上县城了,怕她说错话丢人?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笑起来,两眼弯弯,袁松不敢直视。 “随你……”他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严娇娇撇嘴,随她,那她就叫大奸臣好了,她想笑,只能拼命压住唇角。 “那我也叫你松哥好了,他们都这么叫你。” 严娇娇凑到他面前,跟逗小孩子似的,轻轻开口:“松哥?” 声音清脆,明明一个大家都叫的称呼,从她嘴里叫出来,偏偏叫出另一个味道,那个哥字尾音往上绕了几个弯。 不仔细听,会以为她在叫松哥哥。 袁松突然觉得耳根子发烫,有些不想让她这么叫,但一时又想不到其他称呼代替,总不能让她叫夫君、官人吧。 这岂不是更亲密。 他后槽牙紧咬唇肉,拼命压住了往上勾起的唇角。 *** 袁母担心儿子的腿,一路叮嘱,让别拼命赶路,多耽搁些日子也没事。 她径直送到村口,六斤叔的驴车已经在等着来,她把东西放到车上。 严娇娇和袁松做好,催促她快回去。 “娘,你帮我留意着那些苗。” 袁母笑着点头:“放心吧,有我看着 呢。” 二十两银子换来的,她比严娇娇还上心呢。 有袁松帮忙,严娇娇轻松不少,车马行的人都认识她,见她来,笑着道:“就等你了,马上就走。” 严娇娇算得上是他们的老主顾了,她每次上县城,可都是要带不少货回来。 骡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他给两人安排了个好位置。 严娇娇先上去,袁松伸手给她借力,她把东西放下后又去接袁松。 两人刚坐下,听到一男子迟疑道:“娇娘?” 还有熟人,严娇娇抬头看了过去,见是一个黑脸男子,年岁二十左右,长得也周正,只是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些不清白。 见严娇娇好似没认出他,男子眼神中露出一丝伤心。 他瞟了一眼袁松,有些敌视,转头对严娇娇说话时又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讨好:“你也去县城啊,我听你弟说你之前病了一场,没事吧?” 严娇娇有些怔愣,她什么时候病了,想了半天,才想起刚穿来时是病了一次。 不过她心里突然对这个人有了几分猜想。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来说,原主也该遇到旧情人死灰复燃了。 对面这男人不会就是原主的旧情人吧? “家柱哥?”严娇娇带着几分试探。 家柱咧嘴笑了:“没想到你也去县城,可真巧。” 两人开始了寒暄,家柱的眼神一直没离开严娇娇的身上,完全把袁松给忽视了。 也是,就体格来说,原松那身板还不够家柱一只手的。 “你还好吧?我本来想去看看你的,我娘非不让我去。”他也听说了袁家的事情,也知道她如今日子过的苦。 家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严伯父非不愿意把娇娘嫁给自己,说什么猎户靠山吃饭,不够稳妥,要把她嫁给读书人。 读书人有什么用,小弱鸡一样,连妻子都养不活。 他鄙视地又瞥了一眼袁松,心里很是瞧不起他。 听小山说,如今袁家家里全靠娇娘养活,要是嫁给自己,他哪能忍心让娇娘这么累,自己有一身本事,怎么都饿不着她。 想到这,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猎物,是一头鹿,准备送去城里的酒楼的,能卖上几两银子呢! 娘说,用这头鹿给自己娶个媳妇,家柱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严娇娇。 自己看到娇娘心还是跳的厉害,再好看的女子都没她好,若是……自家如今难道还比不过袁家。 他会读书又如何,没有银钱供他读书,他比自己还不如呢! 自己不嫌弃娇娘嫁过人,严伯父应该会同意吧。 这么一想,他心跳的火热,随即从一旁的箩筐里挑出一只雉鸡还有一只野兔出来,递给严娇娇。 “娇娘给,你拿回去补补身子,你太瘦了,是不是没吃饱?。” 严娇娇看着伸到眼前的猎物,有些无措,慌忙拒绝:“不用,不用,你拿去卖钱。” 家柱还要给:“又不缺这点,我愿意给你,下次我进山再给你打一些来,你拿着啊,以前你都不会跟我这么客气的,我们俩还用这么客套吗?” 严娇娇觉得自己袁松那眼神都能把自己灼烧出个洞出来。 她不肯收,家柱硬是要给,拉拉扯扯,引来一车人的关注。 严娇娇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家柱是怎么回事啊,你要献殷情也避着点人啊,也太愣了吧! “真不用……” 一旁的袁松已经接过去了。 29. 第 29 章 严娇娇有些错愕,转头去看,不是吧,他要收下? 对面的家柱也没料到,反应过来又有些鄙视,读书人又怎么样,没饭吃一样不要脸。 下一刻,迎着他鄙夷的目光,袁松提着把东西扔回了箩筐里。 “多谢了,不过我们去城里,拿着这些不方便,何况家里也有,上次我岳父带了不少来,倒是不缺这些,是真不用。” 他说的声音不大,却也够车里人听的仔细了。 家柱黑脸上有些发红,臊的,严娇娇不想让人太难堪,立刻打圆场:“家柱哥,谢谢你啊,家里有,真不用了,谢谢你的心意,但打猎也不容易,我爹上次还说山里现在猎物少了很多呢。” 为了让这位旧情人死心,严娇娇故意往袁松身材挤了挤,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 果然,家柱看了,眼神带着些震惊,又有些受伤,还有一些被背叛的气愤…… 背叛? 严娇娇想笑,两人说是旧情人,也不过是小儿女的懵懂悸动,原主出嫁前虽说心里喜欢家柱,但也没有到为了他反抗严父的程度。 权衡利弊后,她选择听从严父的话,嫁去柳树村。 只不过期望值太高,等看到袁家情形有些接受不了,又想起家柱百依百顺的好,心里有些不得劲,开始怨天怨地,怨父母拆散鸳鸯了。 等原主重遇家柱后,就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不是原主啊,对家柱可真没那心思! 所以家柱那幽怨而深情的目光看过来,她立刻就抱住了袁松的胳膊,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道:“官人,你饿不饿,渴不渴?” 一副体贴入微的贤妻模样。 袁松冷冷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没说话,但也没有收回胳膊。 严娇娇笑的脸有些僵硬了,但袁松压根不想配合她演恩爱夫妻,独角戏唱的她有些难受。 一旁家柱更是难受,娇娘竟真的把他们以前感情全忘了,还对这个瘦弱男人这么好,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过话。 他的心难受的很,甚至有一种想要下车的冲动,娇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真的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吗? 他有什么好,身体不够强壮,脸白的跟死人一样,冷冰冰,对她也不好啊! 自己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就看不见! 她不是被逼的吗?或许只是认命了? 严娇娇见家柱又看过来了,立刻靠着袁松,闭上眼装睡。 装的时间久了,还真被摇的睡了过去,她睡的不舒服,头不自觉往袁松怀里倒。 袁松笑了一下,伸手接住她脑袋,放到自己怀里,抬头对上家柱痴痴的目光,眼神变的冷冽。 家柱想说什么,嘴动了两下,又咽下了。 快近傍晚的时候,车子终于到县城了,下车时,家柱觑了严娇娇没留意,走到袁松身侧,压低声音,带着恶意说道:“她以前跟我好过,嫁给你是被逼的!她不喜欢你!” 说完略微带着几分得意,期待着袁松变脸。 但他没有,只是带着鄙夷地乜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比骂他打他更让家柱奔溃,他愣在原地,看着袁松走向严娇娇。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袁松点头,颇为无奈地跟在身后,眼神温柔的像一滩水,里面有他读不懂的情绪,宠溺和柔情。 他是不在乎还是压根就不信呢! 但自己没有说谎啊,娇娘她说过喜欢自己的! 经过家柱身边时,严娇娇笑着和他告辞:“家柱哥,我们先走了啊!” 笑容太灿烂,家柱被刺的有些自惭形秽,眼神避开了去。 他们去了之前住过的那家客店,要了一间房。 放下东西,严娇娇瘫在床上,舒张身子,袁松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终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他是谁?” 严娇娇抬眸看他,一时没明白他说谁。 袁松道:“那个家柱?” 严娇娇张大嘴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袁松不在乎呢,毕竟那么一段路他都没有问。 袁松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他确实不在乎,但被人挑衅了,是个人都忍不下这口气吧。 理智知道,家柱说的那个人不是她,可他心里还是被扎下一根刺,这根刺梗的他不舒服,他需要一个答案。 严娇娇眼睛眨的飞快,这是她心虚要撒谎的征兆,袁松心里涌上一股怒意,她心虚什么! “就……就以前认识的玩伴,大家从小玩到大的,他年纪比我们大,就比较照顾我们,我把他当大哥哥一样……” 袁松嗤笑:“他说他是你的相好!” 严娇娇瞪大了眼,噌的跳了下来:“胡说!谁是他相好,我清清白白一个人……” 眼神飘来飘去,一看就是心虚,袁松恨极,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刚刚亲口跟我说的……” 这话一出口就正好被严娇娇抓住了把柄。 “袁松你什么意思,别人污蔑你老婆,你竟然一声不吭,怎么不当场打他,藏了一路,回来对我发脾气是吧,你是不是怕打不过人家啊!” “还是你就想找个理由污蔑我……”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掏出个帕子捂在脸上,干嚎:“好你个陈世美,你这是想抛妻弃子,往我身上泼脏水,故意坏我名声,别人就不会指责你了是吧,你说……你是不是攀上高枝,是不是勾搭上什么高门小姐了,嫌我碍眼了,给我网络罪名呢!” “我告诉你袁松,我也是有骨气的人,你用不着这样,你想要休妻直说就是,你前脚说,我后脚就走,迟疑一下我都不姓严……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一边哭嚎,一边偷偷观察袁松反应。 袁松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都被气的狂跳,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你都是跟谁学的?” 学的这泼妇样,一套套的,看的人眼冒金星。 严娇娇低头,正准备把口水往脸上沾,被袁松抓了个正着,她抬头讪笑。 袁松一把甩开她的手,抢过她手中的帕子,嫌弃地用力擦她的脸:“我不过问了一句,你慌什么,用的着心虚成这样,做出这副泼妇样,你这是跟大伯娘偷师了不成!” 严娇娇一口气上不来,脸瞬间爆红,谁偷师了! “你才像你大伯娘偷师了呢!你才是泼妇,不,泼男!”她张牙舞爪,骂人也只会翻来覆去学他。 她不反驳心虚,却对泼妇反应这么激烈。 袁松轻笑,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问,不是就不是好了,可能是你自小的玩伴在开玩笑吧。” 严娇娇收回手,立刻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本来就是玩笑,就你认真。” 袁松看着她,笑了一下,悠悠开口道:“其实就是相好也没什么,都是我们成婚前的事情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钓鱼执法是吧,就他小心眼还会没什么。严娇娇心里嗤之以鼻。 不过谁还没有点过去呢,她有,他不也有吗? 严娇娇双手抱胸,笑盈盈道:“你人真好,像你这么宽宏大量的真不多了,可惜我们确实没什么。” 打死都不能认,两人分开的时候,她绝对要站在 道德最高点谴责他。 “你放心,我也不会追究你婚前的事情,比如那个什么云娘子,在我面前说了好几次酸话,我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了嘛。” 一副善解人意的假模假样。 袁松愣了一下:“云娘子?” 这人自己认识吗?他在脑子里搜刮一圈也没想起来。 “是谁?” 严娇娇翘起嘴角:“听说家里是大财主,现在嫁到了镇子上,你不记得了,人家可对你念念不忘,还骂我抢走了你,奚落了我好几次,我怕你烦,都是默默承受。” 她捂住胸口,一脸沉重,袁松转头,又演上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一直在外读书,哪有认识什么……”财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就跟吃了苍蝇屎一般。 “别理她!” 这反应,还真认识啊! “真是你相好啊!” 袁松黑脸,第一次发怒:“你再说一句试试!” 急眼了,严娇娇见势不妙,立刻后退。 袁松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问道:“你有没有跟她说什么?” 这语气,怎么好像是仇人一样。 还有比自己更早得罪袁松的人,怎么书里没有写? 这是个表忠心的好机会,严娇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那自然没有,她觊觎我丈夫,我还能给她好脸色,自然是好一顿骂,哦,对,她还笑话你瘸了呢,让我骂哭了。” 袁松盯着她开了一会,好似在确认她有没有说假话,终于松开手:“以后别和这种人多话。” 严娇娇凑过去:“你们有过节啊?” 一男一女能有什么过节,难道是被辜负了真心。 幸好袁松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然真可能把她脑子掏出来洗一洗。 要不是这张云娘,他也就不会急急定下和严娇娘的婚事,其实要仔细说,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有一回袁松读书归家途中遇到了张云娘,一袭青衫的袁松在她的眼里就如天人一般。 一眼万年,非卿不嫁。 张财主疼爱这个女儿,就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财主家的女儿下嫁,袁父袁母自然是惊喜的,但袁松多了个心眼,托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他是张云娘看中的第十三个才子了。 加上张云娘长得不好看,身材又格外富态,袁松自然没看上。 袁家以袁松要读书上进,不想太早成家婉拒了这门婚事,想着张云娘比袁松大三岁,自然是等不起的。 也许等她碰上其他的才子,可能就转换了目标。 谁知道张云娘就好似浪子回头,从这之后,就盯上袁松了,倒是张财主明白事理,袁父生病那时手头不紧凑,他还慷慨地借过几次钱,也约束着自家女儿,不挟恩图报。 所以就算张云娘有些烦人,袁松也大方地谅解了,只是远远的避开这人而已。 袁父比儿子想的深,也为了彻底断了张云娘的念想,表明自家的态度,果断地定了严家这门亲。 果然,没过多久,张家也给张云娘定了人家。 自从各自婚嫁后,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人,陡然听严娇娇提起,只觉得惊惧。 严娇娇笑的花枝乱颤:“你竟然害怕她。” 袁松没好气:“我那不是怕,我只是不想和这人搭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想到张云娘看他的眼神,袁松只觉得恶寒,和她比起来,严娇娘的恶都算不上什么了。 “她到底做什么了,让你这么嫌弃。” 30. 第 30 章 袁松撇嘴,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看见那痴迷的眼神,一口要把他吞入肚腹的欲望,就觉得无比恶心。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张云娘眼里,就是可以拆骨入腹的美食。 “能不能别跟我提她了,再说我翻脸了。”他淡淡威胁道。 翻脸,怕他翻脸不成…… 严娇娇在心底小声蛐蛐,不过,还真怕……不提就不提。 什么怪人,女孩子喜欢他,他竟然觉得恶心,就这德行,合该孤寡一辈子。 她嘴巴动的飞快,无声地咒骂,自以为转过头去没人看见,殊不知袁松早已通过铜镜看了彻底。 等她骂尽兴转过头时,只看到袁松沉着脸,阴测测地盯着她看。 严娇娇讪讪笑:“你……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你老师,要不要准备什么?”她机智地转移话题。 袁松顿了一下,开口道:“借我一百文。” 头一次看见这么借钱的哈,对着金主摆脸色,不借! 但严娇娇没敢真说出口,屁颠颠去取钱,还多给了一百文。 真是谄媚的自己都嫌弃了,真是没骨气啊严娇娇,太丢人了! 不过几天前才刚给他三两银子,这么快就花完了吗? 人家是借的,她又没好问他花哪里去了。 袁松明明看到她欲言又止,猜到她想问什么,却故意不说。 晚膳是袁松出去买的,严娇娇太累了,懒得动。 次日一早,他先陪严娇娇去了安仁堂,叶掌柜看到她来,两眼都笑成缝了。 “这就是你男人?”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袁松。 袁松倒也沉得住气,任他打量。 “上次的药就是买给他的吧。”他留意到袁松走路还有一些不自然。 严娇娇笑了一下,点头:“你们那药确实好用。” 叶掌柜挺起胸脯,一脸骄傲:“那当然。” 那可是他们叶家立身之本,叶家祖上就是以制药起家的,以前都是上供御药房的,可惜后来子孙不得力,这差事也被人挤了下去,不过制药的手艺一直没丢。 “以前我们家在京城铺子很大……” 说起家族兴旺荣光,他双眼发亮,但等严娇娇问起现在呢,眼里的光有瞬间暗淡下去了。 “你知道什么啊,京城不是什么人都能开店的,天子脚下生意不好做,更何况是我们开药铺的,光有本事不成,还得有人。” 俗话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叶家没有结识什么得力的人,这宫里的生意就沾不到,他们也就慢慢地被挤了出来。 不过这些事说给他们这些乡下人听,他们也听不明白。 大家便把注意力又说回到药材上来,看到严娇娇带来这么多,他有些诧异:“都是你上山挖的?” 倒是什么都有。 严娇娇笑着摇头:“不是,我只有一点点。”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袁母去挖的。 她把乡邻托她卖药材的事情说了一遍。 “华大夫的医馆收不下这么多,直到我来县城,就托我带来卖,直到安仁堂给的起价。” 小小拍来下叶掌柜的马屁,他果然很受用。 “这些药材我们不嫌多的,我们叶家铺子多,常州府也有铺子,也给得起价,不过只有一条,货要好。” “这些我都收了。”他让药童带去过秤。 整个过程,袁松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跟个人形柱子一样,看的叶掌柜直乐。 “你们家是不是你当家?”他压低声音,打趣严娇娇。 不然这种做生意的事情,怎么还让个女子出头。 严娇娇无奈一笑:“他是读书人,不懂这些。” 其实她觉得,袁松可能压根没听懂呢。 叶掌柜明白了,读书人嘛,都清高,他能陪着自己媳妇来卖货,也不错了。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收药?”叶掌柜开口提了个建议。 他主要是看严娇娇是个妥帖人,做事利索周全,是个可以合作的人,所以才起了这个念头。 严娇娇愣了一下还没明白。 “你也说了,华大夫那边吃不下那些药材,你也不是日日来县城,也不可能每次帮他们代卖,何不自己先收下,到时候运来我这里卖了,赚点辛苦钱。” 这个她倒是没想过,她沉思片刻,还是觉得不妥。 主要很多药材她也不认识,中药是需要专业的知识的,她这外行只怕不好弄。 叶掌柜哪里没想过这个,他早就替她想好了。 “其实我之前也和华大夫说过这事,他推说精力不够,没有人手去收货,若你们俩联手,岂不是两全其美,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好歹能赚点辛苦钱。” 对叶掌柜来说也有好处,他多了个固定供货药材商。 三全其美。 见严娇娇拧着眉头还在思虑,他转头问袁松:“袁秀才,你觉得呢?” 严娇娇也抬头看他,好似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袁松笑,对叶掌柜道:“这事还要看华大夫那边怎么说,反正也不急,何不让她回去仔细思量思量,若真要做这门生意,只怕要拿一大笔银子出来先垫着……”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详,哪能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情。 叶掌柜抚掌笑:“你们这么想,可见我没看错人,确实是谨慎周全之人,这样,你们回去好好想,若真要做这门生意,我可以先借你们一笔款项,但有条件,这药材只能卖给我们店,特别是石斛和重楼” 他也不是真做什么大善人,叶掌柜看重的是他们那产的重楼和石斛。 严娇娇拿来的重楼和石斛的品质都不错,特别是石斛,是上等品,他想应该是那一片盛产这些,若是能达成协议,以后石斛就是他们店的招牌了。 这东西压根种不了,只能靠人上山去采挖,若是他掌握了石斛的来源,别说庆安县的店,就是府城那家店的大掌柜,他都能争一争。 他很看好严娇娇,这女子和其他乡下女人不一样,她眼底有野心,不是甘于被困在乡下的人。 为了卖出价,一个女子敢从镇上闯到县城,这到手的机会她会不把握。 他说的辛苦钱不过是自谦,若真是做成了,银子还不是流水般的来,量越大,她从中挣得越多。 不信她不心动,而且她男人是读书人,读书人多费钱啊! 他眼神不自觉去打量袁松。 果然如他所料,严娇娇心动了。 “那我回去和华大夫商量一下。” 叶掌柜满意地笑了:“那我等你们消息,若是定了就托人带个口信,我想办法给你送一笔银子过去,等你收了药材,结账时再从中慢慢扣除就是,我们这么熟,就不要你利钱了。” 柜台上给严娇娇结了账,叶掌柜又送他们出了店门,还送上了一包点心。 “上次你送的春笋很好吃,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点心,你们也尝尝。” 严娇娇接过,顺手递给了袁松,叶掌柜见了,眸子微转,笑的更有深意了。 “我们家还晒了一些干笋子,我下次再给你们带些来。” 叶掌柜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婉拒的话半个字都没说,不过严娇娇倒是喜欢他这个行为。 不假客套! 一路上严娇娇难得安静,袁松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在想银子的事情?” 严娇娇点头,然后转身看他,好似在寻求他的意见,但语气肯定。 “我想做这门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若她没记错,这个朝代,读书人是不允许做生意的,袁松以后还要当大奸臣呢,他肯定是反对的吧。 可现在没钱啊,她觉得首要任务是赚些钱活下去,这样他才能继续去考试,才有机会能当官呢。 袁松笑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小心看路。” 倒着走,显的她厉害了。 “你想做就做吧。”他回道, 如今朝廷管的也没那么严了,这个铺子大可以说成是她的嫁妆。 嗯……本来也是,钱都是他挣得,他们家如今都靠媳妇养活呢。 袁松自我调侃地笑了一下。 然后说回正题。 “不过就算叶掌柜借一笔钱,怕也是不够的吧?”他虽然不懂这些药材生意,但天下做生意都一样,需要本钱,本钱不只是在药材上,还有其他的呢。 “这个我知道,我已经有点思路了。”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严娇娇开心的咧嘴笑。 “真对你没影响?” 毕竟开铺子和她卖药材,倒卖布匹这种小打小闹是不一样的。 袁松看了她一眼:“我能不能参加秋闱都还未知呢,影响什么?” 虽说要长远看,但眼前都过不了,长远又有什么意义。 严娇娇一高兴,就想要谢他,拉着他就要去下馆子。 袁松拦住了:“随便吃点,等下我该去拜访老师了,” 严娇娇想起来了,他来县城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两人就随便找了个摊子,点了两碗馄饨。 “没有娘包的好吃。”严娇娇吃了几口,偷偷和袁松咬耳朵。 袁松见她快吃完了,从自己碗里舀出两个,准备给她拨两个,被严娇娇躲开了。 “我这点都吃不下了。”主要刚用过早膳没多久。 袁松见了也没坚持,快速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严娇娇果然剩下了几颗,见她吃的勉强,他一言不发地拨了过来,自己吃了。 严娇娇愣了一下,袁松面不改色道:“别浪费。” 也是,花了钱的,严娇娇压下心底那缕怪异。 吃完饭后,严娇娇陪着他去买东西,买了四五斤一块肉就花了差不多一百五十文,买了两包点心,又提了一小坛子酒,给他的那些钱基本上就花完了。 幸好严娇娇多给了些,不然他那一百文能干啥。 袁松也有些讪讪。 “要不要再带点细棉布,来了最时新的花色。”不是说他老师的独子刚刚成家了,总要带份贺礼去吧。 “不用。”袁松拒绝了,“这些就够了。” 老师知道他的家境,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何况还是拿她的钱做人情。 “老师也知道我家情况,拿的太多了反而让他多想。” 严娇娇不知道他老师的性情,既然他这么说,也就听了,她把布又放了回去。 袁松提着东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停下,觉得把她独自丢下不太好,可要带她同去,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有些气闷,今天就这么老实了,难道就不想跟他一起去看看吗? 他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她开口,只好问道:“你一直待在房间?我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老师他住在城南,那边有株玉兰开的挺好。” 她最喜欢凑热闹,应该会想去看吧。 可惜严娇娇完全没猜中他的心思,还以为他是怕自己乱跑,交代行踪。 “我等下去布庄把定金给了,再在街上逛逛就回来了,你可以多陪你老师聊聊,不用急着赶回来。” 袁松只觉得那口气都堵嗓子眼了,真有些怀疑她装傻,都说这么明白了,她还不懂吗?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不成,去了他还要跟别人介绍呢,就两人这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语气有些冲:“我走了。” 严娇娇哦一声,还态度非常好地挥手:“路上小心。” 笑的那么好看,不知道还以为巴不得他走呢,袁松那点郁气又散了一些。 “我尽量早点回来。” 严娇娇抿嘴笑:“好啊,到时候我们在去后街逛逛。” 她还没去过呢,听说县衙就在那边。 袁松高兴了,提着东西步伐轻快地下了楼梯。 人走后,严娇娇迅速垮下了笑脸,朝着他的背影,疯狂输出,双手都舞出残影了。 小心眼,诡计多! 傻子才跟他去,柳树村的那些人活动最大范围就是镇上,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就算知道袁松抛弃了她,最多也就是感慨一句可怜。 但他的同窗老师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会同朝为官,抛弃糟糠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若是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袁松有了顾忌,到时候等他高中,说不定就不是一页休书,而是其他啥的了。 毕竟死了妻子和休掉原配可是两回事。 前一种会说她没福气,后一种会骂他忘恩负义。 袁松能当大奸臣,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可不少,书中原主先是被休,后不也是被她害死了吗? 她要杜绝掉所有风险,越少人知道他们是夫妻越好,到时候他们悄无声息地分开,她也不回柳树村了。 没人会知道袁松还有过一个前妻,他可以继续娶他的高门贵女,自己也可以潇洒快活,多好! 31. 第 31 章 袁松空出一只手拍门,里面却没有反应,他又加重力道拍了拍,有邻居经过,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心中了然。 “岑夫子,你学生来看你了。”邻居大嗓门朝里面嚷。 厨房里忙活的岑娘子听到动静,立刻出门。 “来了来了。”她手上还有水渍,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打开门。 “师母。”袁松笑着和她打招呼。 岑娘子认了好一会,才认出袁松来。 她惊喜道:“快进来,你老师刚还提起你呢,你们这是约好的不成,子华今日也来了。” 她一遍让他进来,一遍朝东屋大声唤道:“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屋里的岑夫子早就听到有动静,只是和学生正说道兴起处,这才没理,被老妻这么一叫,思路被打断,没好气地掀开门帘子。 “谁啊!” “老师。”袁宋把手里东西放下,恭敬前来行了个学生礼。 “子……子平。”岑夫人连下几步,一把将他扶起,仔细打量。 “真是你啊!” 屋里紧跟着也出来一年轻人,一脸惊喜走上前来:“果然是你袁子平啊,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岑夫人真是惊喜非常,立刻要带他进屋,又吩咐妻子快弄桌好菜,他今日高兴,要喝两杯。 两位得意门生同时上门来看他,人生还有比这更快活的吗? “潘兄,一向可好?”袁松笑着看向年轻人。 潘子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着呢,你可还好?” 他不着痕迹打量着袁松,见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白衫,脸上有些苍白。 潘子华早就听老师说过袁松家的变故,心里对他有些惋惜。 “师母,不用准备了,我用过膳来的。” 岑娘子笑道:“那就陪你老师喝两杯,你们来他高兴着呢。” 袁松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岑夫子突然反应过来,他还在孝期。 “算了,你煮一壶茶来,再给我们买些糕点。”岑夫子改了口,对自己老妻吩咐道。 袁松听了连忙道:“我带了些点心过来……” 岑夫子这才看到一旁石桌上放的礼物,脸上有些不高兴:“怎么还跟老师客套上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等下你带些回去,你能来看看老师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家境本就艰难,那还能让他花这么些钱。 “还有子华也是,等下也带回去些,明年就是大比之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去。 袁松的父亲前年冬过世的,翻过明年春也该出孝了,这么说秋闱他是赶上的,岑夫子问起袁松的打算。 “这两年朝廷多事,空了不少缺出来,都指望着明年大比选拔人才添补,对你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少做几年冷板凳,等着考选。 潘子华听了此言,有些激动:“老师此话当真。” 岑夫子摸着夫子颔首:“错不了,我有一同科好友,他族兄就在礼部为官,这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看明年大比怕是很热闹。” 他笑着看着这两得意门生:“我对你们的学识很有信心,值得去一试。” 潘子华拱手,笑嘻嘻道:“听老师的。” 岑夫子看到袁松并不是说话,笑容微敛:“子平,你不想去?若是错过这个好机会可就又是三年,三年后是何情景可不好说。” 袁松微微叹口气:“夫子,并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没有把握……” 功课他都落下好多,这几年,疲于生计,他一天能用来看书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没有把握说必中。 就算侥幸有名,秋闱过后就是春闱,盘缠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岑夫子也叹气,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他还是安慰道:“你底子不错,几年前我就想让你去秋闱试试,不过因着你家里发生的事情耽搁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沉心潜学,未必不能中。” 就算名次不太好,但只要中了举,也能稍改他如今的窘迫,若春闱没有把握,再等三年也等的起。 “至于盘缠,我倒时候再帮你想想办法。” 一旁的潘子华也劝道:“子平兄,你莫辜负老师一片苦心,老师常说,你是我们之中资质最高的,怎么说都要去试试,若是榜上有名,你也不用辛苦劳作了。” “我也识得几位富户员外,他们对我们读书人最是敬重,常也做些资助学子的善事,若你囊中羞涩,我们不妨一起想想办法。” 以袁松的才学,他们必然也乐意捐助的。 岑夫子也颔首:“正是。”城中富户资助学子盘缠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袁松感激他们的一片热忱,心中也有些意动,但也有顾虑。 既然朝廷急需选才,那么明年参加秋闱的考生一定很多,其中不乏才识过人之人,他没有把握能赢过他们。 若是不能拔得头筹,只是末名,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二来,也确实是囊中羞涩,如今家里一切都要依仗她,那些钱都是她辛苦赚来的,自己如何开的了口。 “老师,你让我仔细想想吧,我也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岑夫子点头:“也是,那你回去和你娘好好说,我这有里几本书你拿回去仔细研读,若是要考,从现在你就该埋头苦读了,家里的那些事你就托付给其他人吧,可不能挠了你的精力。” 他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过两本书递给袁松:“这都是子华他们看过的,以后若是有好的时文行卷,我让人给你留着。” 潘子华点头:“袁兄,若是缺什么书跟我说,我有的都可借你。” “你要不要回县学?”他问道。 在县学有同窗可以一起谈论学问,也可潜心苦读。 但袁松摇头了:“不了,家里也离不开我。” 他们都了解他家中的情况,知道他还有老母要奉养,便没有在多话,三人转头说起来读书应举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太阳就偏西,直到岑家儿子儿媳归家,袁松等人才惊觉时辰不早了。 岑娘子过来交代他们留饭,袁松婉拒了:“多谢师母,下次再来叨扰,内子还在客店等我,我就不吃了。” “你怎么不将她一起带来,也让我们见见。”岑娘子带着几分怪罪的语气,“难道害怕我们粗鄙吓到她不成。” 袁松无奈:“师母说笑了,乡野之人难得来一次县城,想上街多看看。” 岑夫子理解,既然带了女眷来,自然不好独自把人丢在客店,便拍着他肩膀道:“那就不留你了,子华你留下用膳。” 潘子华也连忙摇头:“我和友人约了去喝茶,今日也不叨扰老师了。” 次次都留下用膳,师母该厌烦他们了。 他攀着袁松的肩膀,笑道:“我和袁兄一起走,随便讨教一下学问。” 两人和岑夫人辞行,两人往外走,岑娘子想起一事,连忙跑去厨房:“等一下,把东西带回去。” 岑夫子也想起来了,叫他们停下,谁知两人走的更快了:“老师,切不可嫌弃礼薄。” 等他穿着长衫,提着肉追到巷子口,可袁松两人早已不见了 潘子华健谈,一路上都在询问袁松这几年的近况,刚刚岑夫子在,他不好问的太细。 “袁兄你怎么突然就成婚了,不知嫂夫人是哪里人氏?”他这也是委婉问严娇娇的出身。 袁松眼中闪过笑意:“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我岳父是猎户。” 潘子华一听 ,颇为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袁兄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以你的品貌学识,何必急于婚配呢,等你秋闱高中,城中淑女还不是任你挑。” 到那时候娶个有助力的妻室,有岳家的扶持,这去京城盘缠不就来了吗? 何必找个乡野女子,别说帮衬,不拖后腿都是好的。 就比如自家那个,潘子华为自己深深叹了口气:“我就是后悔早早成婚了,她大字不识一个,我真是跟她都说不到一起去。” 他宁愿日日住在县城,也不愿意回家面对她。 没人回他,潘子华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去看,却见袁松眼睛定定望着一个方向。 他也顺着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在说话。 “你认识?”他问道。 应该是一对小情侣吧,看穿着,应该是从乡下来的,特别是那男子,肤色黝黑,一看就是被晒的,裤腿还高高挽起,不成体统。 女子……长得还行,黑了点。 “内子。”话音刚落,袁松已经朝那边过去了。 潘子华过了一会才明白他说了什么,连忙跟了过去。 这女子竟然是他乡下妻子,那……那男子是谁?两人看着举止有些亲近啊,难道是他小舅子? 严娇娇此时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要是直到会遇到家柱,她就不出来逛了。 “我真不用……” 家柱有些受伤:“是他不让你收吗?我以前答应过你的,现在我挣了钱,可以给你买了。” “你身上穿的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他语气中颇有些不满,觉得姓袁的男人真是小心眼,自己不给婆娘买衣服,也不让其他人买。 严娇娇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个家柱是真轴,给别的女人买衣服这算怎么回事,特别是已婚女人。 这放在后世都是很炸裂的事情。 以前答应了,你以前怎么不买,那个时候男未婚女未嫁,你送礼物那是追求,现在买,那是破坏家庭。 “真不用,我觉得不太合适,我丈夫没说过,是我自己觉得不应该收,家柱你真觉得这合适吗?布你自己留着吧,等你娶了妻可以给她穿,或者拿回去孝敬你娘,我不缺衣服穿,这衣服穿着舒适我就继续穿。” 而且这也是袁母刚给她做好的新衣服,不过是如今染料不太好,下水几次就发白了。 “家柱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如今做布匹生意呢,不缺衣服穿的,你这块布你拿回去吧。” 家柱脸色变了变,手上力道也松了些。 “娇娘,你好像变了,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情分了吗?” 严娇娇听了这话,心中一咯噔,这人这么一根筋,不让他死心,肯定会继续纠缠下去的,万一…… 她咬唇,心一狠,脸冷了下来:“什么情分?家柱哥,我就是看在从小长大的情分上,所以才如此好言好语的,自小我就把你当哥哥一般对待,若是让你误会什么了,那真是对不住,如今我们大了,我也成家了,自然不好如以前一般相处,还有,昨天你是不是跟我丈夫胡说了些什么?” 家柱脸色大变,有几分心虚。 “我也没有胡说,你是喜欢过我啊!” 严娇娇看着他,冷笑一声:“我喜欢的是我丈夫,是长身玉立,温文儒雅,腹有诗书的谦谦君子,你哪一点像?” 她笃定了原主没亲口说过喜欢这话,也笃定了家柱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说的喜欢,只是两个人的心领神会。 果然,家柱愣住了,如遭雷击般。 严娇娇得意,正要再说几句,让他以后见到自己绕道走,毕竟和他扯上关系,就要担上袁母的人命官司。 谁知眼风却扫到了一个熟人的身影,袁松站在一丈外,严娇娇呆若木鸡。 32. 第 32 章 很明显,他听到了刚刚的话。 严娇娇脸爆红,不是……他是不是也来的太赶巧了,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解释。 家柱也看到袁松了,想到刚刚娇娘夸他的话,虽然自己听不懂,但她喜欢他,自己是知道了! 想到自己做的事,又有些羞愧心虚,当即脑子一懵,拔腿就跑了,连招呼都没打。 严娇娇也顾不上家柱了,干笑着走近:“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还以为他要在他老师家吃晚饭呢! 后面传来脚步声,袁松立刻收起失态神情,露出浅浅笑容,转头看向后面的潘子华。 “这是我同窗潘子华。”他跟严娇娇介绍。 严娇娇愣了一会,怎么千防万防的,还是没防住,大街上都能碰到了,潘子华笑着叫了声嫂夫人,她才回过神来。 “你好。”她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乱行了个礼。 这样倒是更附和潘子华对她粗鄙的乡野女子定位了,他给袁松投去一瞥同情的目光。 稍稍寒暄,潘子华客套地要请他们吃饭,被袁松婉拒了。 眼看时间不早,几人便准备告辞了,临走前,潘子华看了一眼严娇娇,又对袁松道:“老师的话你好好想想,我觉得去试试也没什么,还来得及备考。” 袁松点头:“多谢。” 人走后,严娇娇满头雾水,问他:“什么备考?” 袁松有些心思重重,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回去再说吧。” 他把目光看向家柱离开的方向:“他怎么会在这里?” 严娇娇还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又提起,顿时有些心虚,开始胡编乱造。 “就刚巧碰到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大家结伴,我就说我们没那么快。” 袁松明显不信,他明明看到家柱情绪激动,都快要拉住她了,她在说谎! “那怎么又说上喜欢了?” 严娇娇刚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上脸颊,脸烫的有些过分,她转过头用手背捂住。 “没什么,他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哪些? 严娇娇咬唇,暗想不能让他逼问下去,再问就藏不住了。 念头一过,她一把抱住袁松的手臂,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如说说你今天去看你老师的情况,他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还有你那个同窗,他是什么人啊?对了,还有备考,你们要考试了吗?”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声音娇俏,竟带着几分撒娇耍赖的意味。 袁松看了一眼手臂,又对上她的双眼,眼看她笑容都勉强起来,哂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老师都挺好的,还说起你呢,让我下次把你一起带去。” 袁松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一下,笑眼都有些僵硬了。 “怎……怎么提到我了?”她话都有些生硬。 袁松伸手摸了一下她的眼尾,严娇娇要躲,他淡淡道:“有东西。” 严娇娇不敢动,袁松的干燥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周,轻轻柔柔,有些痒。 “好了吗?”她快坚持不住了。 “好了。”袁松收回手,低头看她。 严娇娇一睁开眼,就对上他清冷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你好像很怕见他们,为什么?”刚刚见潘子华也是,眼里惊慌藏不住,手忙脚乱的,恨不得躲回洞里去。 严娇娇差点咬住舌头,脑子飞快转动。 “我……我怕羞。”对,就是这个。 严娇娇咽了口唾沫,继续编下去。 “我怕见生人啊,你的老师同窗都是读书人,我怕自己失礼给你丢人啊。”她挺起胸膛,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怕见生人,她敢一个人跑来县城做生意。 编也不编个好一点的借口,袁松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头发,淡淡哦了一声,这事好像就这么过了。 “老师让我参加明年的秋闱。”他回答严娇娇之前的话。 秋闱,这么早吗? 严娇娇停住了步子,愣愣地看向他。 对着老师没法说出口的哪些算计心思,对着她不知道袁松就能很轻松地说出来。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时间太赶了,若是要参加秋闱,接下来我可能就要把所有精力把在应举上面,家里的活计也就顾不上了,若不然,以现在的能力,仓促去考,勉强能中个榜末,得不到主考官们的赏识,去了京城也无人在意,我没有身世背景,唯一能拼只有才识,若没有上面的人赏识推举,就算我考中了进士,只怕也谋不到什么好去处。” 他原来的计划,是再等几年,等他缓过一阵,筹足盘缠,在秋闱里拔得头筹,去了京城也能成为热门人选,到时候趁着拜主考的名头,多结识些大人物,对以后仕途也有好处,说不得能谋个好缺,就算外放,也能做个主政一方的实权官员。 这些话对老师说了,可能他们会觉得他功利算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严娇娇能懂。 严娇娇只觉得震惊,果然,能当大权臣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白莲花,早早就开始谋划了,她还是太单纯了,还以为黑化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她沉默片刻,然后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接下来你闭关读书,还是有把握能考个好名次的是吗?” 她双眼发光,熠熠生辉。 袁松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你想的太简单了,去府城还好说,十几两应该是足够了,可去京城,光盘缠就要百两,就算官府给一些,自家也要准备大几十,这不是小数目。” 何况,不到最后,他并不想接受富户的资助,拿了他们的钱,总归是欠了人情,谁知道以后他们会让他拿什么还。 “再给我几年,我会更有把握。”袁松道。 其实也不必急于一时。 严娇娇急了,她急啊。 他越早考中,她不是越早得自由,等几年,她都等成昨日黄花了。 严娇娇一把握住他的手,十分用力,脸上激动都藏不住:“钱你别管,还有一年多,一定能凑到的。” 等她的辣椒玉米哪些出来,明年肯定能大规模种植,能卖出好价格的。 “你甘心备考,后勤交给我好了,你就说有没有把握考中,若是不行,那就再等几年好了。”她拍着胸脯保证。 天底下应该没有那个男人愿意承认不行的,年少气盛的袁松也一样。 “自然有把握。”他跟外人还会谦虚一下,跟她,没必要。 严娇娇咧嘴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搭,整个人雀跃地跳了起来,转了个圈。 “袁松,我就知道你能行,放心,您一定能当大官的。” 书里他的仕途好像一直都很顺利的,这让不少人嫉妒呢,一路有贵人扶持,狗屎运还当了小皇帝的老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准备?是不是要买书?”严娇娇对比一下自己高考时的清醒,最后冲刺阶段,是不是要开始题海战术。 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题库,她举目四顾,拉着他朝街头的书铺过去。 “我们过去看看……” 袁松像拉她都拉不住,两人冲进了书铺,铺子里有不少人在,掌柜的抽空招呼他们。 “客官要买点什么?” 严娇娇道:“我们要买书……” 买什么书,她不知道,只能转头看袁松。 袁松轻笑,对掌柜的道:“有没有最新时文行卷?”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也是要参加秋闱的学子,忙笑着点头,给他指位置:“在那边,今日刚到的……” 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读书人了,其中还有人认识袁松。 “袁兄,你也来了……”有人朝他招手。 严娇娇见他遇到熟人,落后了几步,不愿袁松见她不动,伸手把人拉了过去。 “这是内子。”见他们好奇,袁松笑着介绍。 严娇娇真是脚在抠地,她有病啊,带他来什么书店!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她僵硬着和人打招呼。 见他们要谈事,她借口四处看看,飞快地跑了。 书铺不大,转头就能看到彼此,严娇娇又不好先离开,只能在书架上翻翻捡捡。 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里面的书,大多是抄录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印刷的。 不过……话本子倒都是印刷的,难道话本子卖的更好些? 她拿起一本翻开起来,是一本很典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有些烂俗,但好在遣词用句挺会调动情感的,写的诙谐有趣,看着看着也就沉浸进 去了。 袁松见她久久未动,有些担心,和朋友们点头示意后便转头去找她,转过一个书架,就看到她正抱着一本书看的认真,偶尔蹙眉有些嫌弃,偶尔挑眉有些惊喜,脸上神情颇为精彩。 袁松脚步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上前,而是转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确保不会看到她在干什么的角落。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严娇娇找了过来。 “你选好了吗?” 袁松举起手中一本书:“就它吧。” 严娇娇哦了一声,转头去看刚刚他们围住的地方,又有好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过去了。 “你不拿那个什么时文吗?” 袁松摇头:“不用了。” 严娇娇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肯定是嫌弃贵。 她问了老板,那时文多少钱。 掌柜比了个二的手势,她以为是两百文,谁知道掌柜却说:“二两银子,这里面可收录了当朝阁老写的时文,还有消息说,这里面可能会有主考官。” 他压低了声音:“你放心,绝对物超所值,就是春闱你也用的上。” 严娇娇乍舌,这么贵,一本普通的书也就100文到300文左右。 袁松拉住她的胳膊,微微摇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没必要。” 不过一本时文而已。 二两银子,都够他们一家生活半年了。 掌柜的见她犹豫,又说道:“您要买可得趁早,总共就拿来了二十多本,就剩几本了,你要再犹豫一下,说不得就没了。” 严娇娇转头去看那边围着的人,有人翻也没翻,直接拿来准备结账,她心中一慌,被掌柜激到了,当即大方说了句。 “买!” “不买!”袁松立刻拒绝 严娇娇转头瞪他,教训道:“要买,不差这一点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那么多钱都花了,还缺这一点吗?我们有钱!” 她拍着自己钱包,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袁松。 一旁掌柜也笑道:“夫人有格局,说得很是,等相公高中,这点钱还不是小钱。” 他叫小二把书拿来,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严娇娇把袁松选的书也递过去。 “这本我就收你两钱银子。” 严娇娇掏出荷包付账,随口问道:“老板,你们那话本子怎卖的?” 掌柜笑道:“刻本200文,精装一两银子。” 严娇娇心中冒出一个致富的念头。 “那若是把话本子卖给你们呢?”她问道。 掌柜的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袁松,大概觉得他是读书人,真能写出话本子来,笑着说道:“这要看写的怎么样了,好的能卖上几十两,一般的也能10两左右吧。” “其实也就是我们铺子小,若是府城大书铺,他们会专门请人来写,一个月二两银子。” 严娇娇迟疑问道:“不分成?” 掌柜初时还不明白,过了一会明白她说的可能时分红:“不分红,不过可以送你们几十本样书。” 这样书卖出去也是一笔银子。 出了店铺,严娇娇笑着对袁松道:“以后我们要是缺钱了,你就写一本话本子去换钱,比你抄书快。” 那种不正经的书,袁松面无表情:“我不会。” 那些书一看就是那些穷书生的意淫,他绝对不可能去写。 严娇娇歪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会啊。” “我告诉你,我脑子一堆的灵感,什么样的都能给你写出来,穷书生富家女有什么意思,不如写绝美皇妃爱上隐忍小太监,还有霸道王爷爱上俏奶娘……” 袁松把她的嘴捂住了,黑着脸,牙齿都要咬碎了:“不要命了,非议皇家。” 严娇娇用力掰开他的手,呸的吐了两下,他手出汗了,咸。 “我又没说写的是本朝故事,就说是前朝,再不行,说架空……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会……” “赚钱不寒碜,我跟你说,这种话本铁定畅销,不行我还有高冷师尊爱上沙雕的我……” 袁松越走越快,严娇娇却是越说越兴奋,还有嘴角那快忍不住的坏笑。 “再不行,我还有穿越重生呢……不行搞基呢……” 33. 第 33 章 袁松不愿放弃节操下海写话本子赚钱,严娇娇对此很是不满,为此他签下不少卖身契……不是,是欠条,类似于以后发达了要加倍补偿严娇娇的条款。 “只这个?”袁松挑眉,有些意外她不趁机提出要求,比如隐藏她的来历,庇护她的后半生。 难不成她真以为自己半点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突然间能说会算,谈吐有物,引经据典,还能偷偷看话本子……不对,还能编话本子了。 她藏都不藏,袁松还以为她是在自己面前不装了,所以……是粗心? 严娇娇不明白他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下意识去摸脸。 “怎么了?” 袁松伸手给她整了整发髻,从前没发现,她的头发竟长得这么好,乌黑柔顺,若是有只簪子,肯定更好看。 “没,只是觉得你吃亏了。”他放下手。 家里银子都是她的,他再加倍补偿,不还是拿她的钱补偿她吗?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突然就傻傻的了。 严娇娇却想的是,加倍补偿的可不一定是银子哦,她怎么会吃亏呢,钱好还,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还清的。 她眼里闪过得意,好似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袁松笑笑,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车把式吆喝了一声:“快到镇上了,大家伙都醒醒。” 严娇娇被袁松叫醒,她揉了揉眼睛,天空昏暗暗的好像黑了的样子,她有些含糊问道:“天黑了吗?” 袁松道:“大概申时刚过一会儿,估计要下大雨了。” 严娇娇睡意瞬间没了,她撑着袁松的胳膊,翻身跳下骡车,起身往后面装着东西的驴车走起。 布匹要是见了水,可就糟糕了。 雨真是说下就下,她脸上一凉,雨已经到了。 她有两三百匹,靠两个人肯定是来不及了,正转头准备想方法,袁松已经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我叫了几个做短工的,应了他们每人十文银子。”他说完,还有些担心她不愿意用,毕竟有些贵。 若是平日里,总共都用不了这些钱。 谁知严娇娇却高兴地抱着他转圈圈:“我发现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别说十文,就是二十文一个人都值,就怕找不到人,雨下下来,她的布可就全泡汤了,卖不出价格了。 “辛苦各位大哥了,给我搬去旁边巷子的客店。” 严娇娇放开他,转身招呼那几位大哥搬货,并在前面带路。 有短工帮忙,不过三四趟,终是赶在大雨到来前搬完了,等雨稍稍停了,她撑着伞又去了一趟车马行。 这一趟的路费还没给,然后还要和他们管事的说一下运货的事情。 雨下的急,街上行人匆匆,车马行这时也没了生意,伙计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聊天。 管事的看到她来,连忙笑着迎了过来:“严娘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了,等雨小了也不急。” 严娇娇把伞放到一旁,笑着擦了擦额头的细雨:“我也没想到突然就这么大了,刚刚明明都小了。” 管事给她上了热茶:“喝口新茶润润嗓子。” 严娇娇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轻嗅几口,低头喝了一口,唇齿生香,回甘清脆,她双眼发光,又喝了两口。 “这是什么茶,真香。”可以说是她穿过来后喝过最好的茶,不,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之一,味道很独特,她很喜欢,若是不贵,她倒是想也买些回去喝。 管事乐呵呵笑:“不是什么名茶,就是我亲戚他们村子自己弄的粗茶,也就吃个野趣,不值什么钱,你若是喜欢,我这还有两包,分你一包。” 怎么好意思,这个时代茶可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都吃不上。 严娇娇婉拒,管事看出她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无端受人恩情,便笑道:“那你随便给我几文钱就是了。” 看他也不像是玩笑的样子,严娇娇有些诧异,这一包茶怎么说也有半斤,市面上最普通的茶也要三十文一斤,它这茶难道卖不上价? 管事叹道:“可不是,嫌弃它太香了,不够醇厚。” 严娇娇看着手中茶,很是不解,不是有人还专门制作茉莉花茶,怎么会有人嫌弃它的香气? 她脑子里闪过一刚有个念头却被管事打断了。 “严娘子今日来可是为了运货的事情?” 她连忙敛神说起正事,跟上次一样,她需要分批把布运回来,而且每次还不能运多。 这事情之前也做过,车马行已经有经验了,自然谈的很快,严娇娇随便把定金也给付了。 管事笑眯眯地把钱说到袖中,门外雨也小了,严娇娇告辞,他起身送到门口。 “严娘子,如今你这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大了,何不在镇上赁间铺子,还可以多囤些货。” 这样一趟趟的拉,说实话成本更高些,管事也是个实在人,说的是良心话。 严娇娇也正在考虑这个事情,不过因为钱不够这才犹豫,她含含糊糊道:“再看看,也不一定一直做下去。” 管事听说过她男人是个读书人,想着读书人有傲骨,不太愿意从事商贾也是正常,他也笑笑。 两人到了大门口,见工人正聚在一起议论什么,管事眉头一皱,大声喝止:“还在闲扯,没看雨停了,快去干活!” 他转头笑着对严娇娇道:“你们村和牛家村离的不远吧?最近牛家村出了件大事,他们村里有两兄弟被赌坊要账的打断了手脚,事情闹的挺大的。” 严娇娇吃了一惊:“没告官吗?” 管事笑:“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他们按了手印的,官府也管不了。” 严娇娇听过也就算,毕竟她对牛家村也不熟,刚迈出门口,就看到墙角处站着个熟悉的人。 袁松对着管事微微颔首。 管事笑道:“袁相公来接你了,我就不远送了。” 严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她可没觉得袁松是专门来接自己的,但又不好解释,只能默认,笑着让他返回。 告别了管事,严娇娇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袁松把手中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你怎么过来了?”严娇娇好奇地抬头看他。 袁松看了她一眼,很快眼睛又看向远方。 “刚去了趟书铺,经过这里不想正好碰到你了。” 严娇娇一副自己果然猜中了的神色,没没有多加怀疑,两人一起结伴往回走,袁松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问 道:“这是什么?” 严娇娇笑道:“是茶叶,特别好喝,我回去煮给你喝。” “好啊。”见她一脸捡到宝的兴奋,袁松也不愿意扫她的兴。 来两人在路上吃了个晚饭,然后回了客店,天刚刚黑两人就睡了。 如今两人对同睡一张床上都已经接受良好了,想着反正是各睡各的被窝,两人还是清白的。 两道呼吸交错,一道轻柔均匀且充满生机,一道悠扬而深沉,偶尔停顿。 一盏茶后,等了很久的重量终于来了,他熟门熟路地把身上的腿挪开,下一瞬,严娇娇嘟囔一下,整个人都趴了过来。 他长叹一口气,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把人禁锢住,怀里人发出不满地哼哼,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反抗变得弱小,等怀里人熟睡,袁松这才安心闭眼,准备入眠。 次日,天刚亮,袁松松开手,严娇娇麻利地滚回自己被窝,一切回到了入睡前的楚河汉界。 这日天依旧不好,严娇娇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后面两天是个艳阳天,她的布匹总算是卖出去了。 以往她两三天基本上就能卖完两百匹布,这次她和袁松花了整整五天才卖了两百匹,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原因,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镇上的布庄老板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也去县城拿了新货,价格也不高,严娇娇的价格优势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袁松见她皱着眉头,情绪有些低落,想要安慰几句,任何事情都是起起落落,想来做生意也是一样。 可还没等他开口呢,严娇娇已经调整好了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不过是赚多赚少而已,镇上还是市场太小了,人口基数也不够,要是想要跟之前一样,最好的办法还是扩大市场,最好能到下沉市场去。”她手上的夏布不是什么精细货,基本上都是卖给乡下人。 “附近是不是还有好几个集市?”她两眼亮晶晶,看着袁松,充满自信。 袁松莞尔一笑,颔首:“是。” 他真是瞎担心什么,她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任何困境都不可能难倒她的。 “我现在有个非常好的想法,我得去找一下华大夫。” 说完她就准备往外跑,被袁松拉住了。 “你就准备这么空着手去和人家谈生意?”他挑了挑眉头。 严娇娇一拍额头,哂笑:“我给急忘了,多亏你提醒。” 说着她就走翻从县城买来的几盒点心,还准备了两匹夏布。 “不过,你怎么猜到我要去找华大夫是谈生意啊?” 袁松笑而不语,故作高深道:“哦,随口猜的。” 没意思,就喜欢卖关子,严娇娇偷偷白了他一眼。 礼物准备的有点多,袁松主动提出帮她送过去,两人到了药铺,华大夫正在给人看病,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忙完。 华大夫看了看袁松的腿,笑着点头:“恢复的不错,不过平日里也要注意点,别太累到了。” 说着就要替袁松把脉,他以为两人是来看腿的。 严娇娇等他看完了,说一切都好后,这才笑着把来意说了:“我们这次来其实不是看病,而是叶掌柜有门好生意想让我们做。” 34. 第 34 章 她把叶掌柜的意思都说了,意料之中,华大夫并没有一口应下。 严娇娇知道他的顾虑,便主动说道:“我可以出人去收货,但您知道我没有药材方面的知识,这一块需要你把关,必须怎么保存,怎么运输这些都需要您老操心,我想着这样,我们合伙一起弄,然后三七分成,我占三……” 华大夫吃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占多少?” 严娇娇笑嘻嘻比出三根手指:“我这可不是愿意吃亏,主要是我也没那个本事和您平分啊,我最多能出点力气活,但出力最多的可是您了,本钱我们各出一半,叶掌柜也说了,可以借我们一笔。” “您不也说了嘛,你这药馆也只够糊口,令郎手艺比不上您,等您老了,他们该怎么守住这店?您难道不想给他们存些积蓄,好机会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安仁堂还是您推举给我的呢,叶掌柜也是您的老熟人,他您还信不过……” 若是说其他华大夫可能还不会犹豫,但提到儿孙……华大夫的孙儿才三岁,聪明伶俐,如今已经能背下不少千家诗了,却对医术不是很感兴趣,怕是跟他爹一样,于医道无缘,儿子儿媳私下商量,想送儿子去读书,若是能考个举人回来,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华大夫听了一方面惋惜家学断了传承,另一方面却也深深认同儿子儿媳的想法。 可读书是很费钱的……华大夫家虽然不愁吃穿,但也说不上多富裕。 要供孙儿读书科考,只靠他如今替人看看病怕是远远不够的。 他看向严娇娇,神情有些挣扎:“你容我再想想……我和家里人合计合计。” 有他这句话,严娇娇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也没想过能一次就说成功的,不然叶掌柜早就鼓动成功了。 两人从华大夫处离开,又在镇上买了些东西就回了柳树村。 两人这次去的久,村里的人见到他们回来,倒是异常热情。 严娇娇猜,他们大概是急切想知道药材卖了多少吧。 回家没一会,大家就三三两两过来打听消息了,严娇娇把他们的药材钱给他们,从几百文道一二两的都有,众人喜出望外,捧着钱笑容久久收不回来。 此时看到钱,全然就忘了之前挖药材的辛苦,满脑子都是下次再多挖一点,大家还议论着要不要结伴再走远一点。 之前没有去挖过的,看他们发了财,也很是眼热,心里也蠢蠢欲动了 严娇娇看这情形,觉是个好机会,干脆把华大夫药铺以后也会收药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价格自然比不上县城,但也不算少,算一算来回的花费,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听了,更加高兴了,华大夫能收,那他们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看着时间还早,当即就准备进山一趟。 人散了,袁松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故意问道:“你怎么不干脆说自己收呢?” 为何要借用华大夫的名义? 严娇娇嗔了他一眼,努嘴,有些小生气:“你当我傻啊!” 她若是说自己收,可就没这么顺利了,村里这些人保不齐就疑心她赚的多,价格谈不拢不说,就是后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纠纷。 本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都穷的好好的,你突然就会摇身一变,成了老板来谈生意,村里人的心里肯定会很微妙的。 她还是保密和华大夫的合作,对外就说帮华大夫打工好了。 袁松勾勒唇角,笑道:“是,我怎么敢,你最聪明了。” 袁母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严娇娇就把叶掌柜的提议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的,虽然华大夫还没给准话,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我很有把握,就是我想着若是事情谈好了,以后我得去各地收货了。” 苦差事倒还好说,就是有些地方她都没去过,人生地不熟啊。 袁母连忙在一旁道:“倒是让松哥和你一起去。”儿媳是为了这个家,儿子现在腿已经好了,总不能还在家吃软饭吧。 谁知严娇娇却不愿意,摇头道:“那不成,他可不能去。” 她咧出个大笑容,扫了一眼袁松,说道:“娘,你还不知道吧,松哥可说了,明年给我们考个解元回来!” 袁母有些懵,不过看儿媳这笑容,说的也是好消息,不过……“解元是什么?” 去哪里考?怎么考? 严娇娇给她解释:“解元就是乡试第一名,明年八月他去府城考!” 乡试她知道,袁母激动了,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真的?” 儿媳这么说,是愿意拿钱出来让松哥去考试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严娇娇,有些不敢相信。 袁松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娘,是真的,我老师也劝我去试试。” 他看向严娇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连母亲都不知道解元是什么,她却好像非常了解。 “不过……我可没说自己一定能中解元。”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严娇娇笑着看他:“我看好你啊,加油哦!” 袁松眼底也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这是个好消息,袁母高兴之余弄了好大一桌子菜来庆祝。 “那到时候我帮娇娘去收货,这十里八乡的我也去过不少。” 严娇娇笑着点头:“好啊!” 收药材的事情倒不是那么急,还要等华大夫那边的回话,然后还要定个章程,如今最急切的是严娇娇之前育的那些秧苗可以移栽了。 她去厨房看了看,最先的那一批辣椒苗已经有五六片叶子了,苗也有五六寸长,移栽非常合适。 刚好第二日是个晴天,她和袁母便把这些苗栽到了后山的地理,辣椒苗是最多的,其次是番茄还有向日葵,最少的是玉米,只有几株,还要看最新培育的这一批能不能多些,不过全部大概也就不到二十株,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它的种子最少。 袁母挖坑,她和袁松栽,对的,袁松也来了,说是看书久了,要适当休息一会,就来帮忙了。 大概半个时辰,他们就忙完了,但还有一件大事,施肥。 严娇娇试了,她真没办法,肩膀挑不了,最后还是袁松和袁母换着挑的。 很臭,袁母没让严娇娇沾手,是她浇的粪。 袁松从她身边经过,严娇娇嫌弃的捂鼻子,不但粪桶臭,就连他身上都腌入味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 袁松见了,气急,故意伸手要碰她,纯恶心她。 严娇娇想跑,被他抓住了:“这么怕臭,你还种什么地。” 她嘴硬:“我只是一时闻不惯而已。” 明明强词夺理,袁母却维护她:“娇娘说的是,我也是闻不惯这个,不过这粪水是个好东西。”肥田却靠它了。 娇娘种地用了一些,袁母到有些担心田里会有些不够用了,田里那才是大事。 袁松听了,淡淡道:“没事,到时候去镇上买一些就是了。” 严娇娇吃惊,放下手:“还有人卖粪?”

袁松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城里那么多夜香送往城外,等需要肥田的时候,农人便会去买。” 没想到这还能做成一门生意,原来城里的粪便竟然是这么处理的,倒是……挺环保哈。 她讪讪笑了下。 袁松上下打量她一下,说道:“走吧,一起回,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去帮我们烧点水。” 等干完了他们也能洗个澡,别说她嫌弃,袁松现在也很嫌弃自己。 袁母也觉得儿子的话在理,这里臭气熏天的,娇娘站这里也难受。 严娇娇没有矜持,当即提脚就跟上,但她远远的走在袁松前面,他走的快一些,她就快跑几步,反正要走在上风口。 袁松在后面摇头,无奈地笑了。 路上刚好碰到桃花和大虎低着头走过来,严娇娇和他们打招呼。 “是二弟和弟妹啊!” 大虎的笑容很勉强,桃花整个头都没抬起,一看就是出事了,严娇娇并不想惹麻烦,便忍住了没有多问。 两人刚回到家里没多久,大虎和桃花竟然一人挑一对粪桶过来了。 “二弟腿刚好,还是别做太重的活,我和桃花帮忙挑吧。” 根本不等他们拒绝,桃花已经把粪水舀好了,大虎那边也装上了。 “那就多谢大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娇娇总觉得袁松的神色有些怪怪的。 他们走后,严娇娇便去烧水,也顺便准备饭菜,大虎和桃花来帮忙,总不能不给人家准备饭菜吧。 刚把火升起来,隔壁的刘婶子看她们烟囱有烟,竟找了过来。 “你们家肥田了?”她有些惊讶,毕竟距离插秧还要半个月呢? 严娇娇笑道:“不是,我在地里种了些菜,浇菜呢。” 刘婶子点头,赞赏地看着她:“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比你娘还强。” 这话怎么接,严娇娇笑。 她又感叹起大虎和桃花:“没摊上个好娘。” 严娇娇知道重点来了,竖起耳朵听。 “你娘告诉你了吧,你那个大伯娘把家里的银子都卷去给她两个兄弟填赌债了,你大伯差点没背过气去。” “之前她两个兄弟也混,倒是没听过沾染了赌瘾,这次两人胆子也太大了,把村里的公田给抵了,如今赌坊的人都追到牛家村了,要收田,你说他们怎么没把这两人打死呢,我看打断手脚都是轻的。” 刘婶子最恨赌博的人,她说的咬牙切齿。 严娇娇脑子嗡的一声,惊呼道:“牛家村被打断手脚的是牛家的两位舅舅?” 刘婶子点头:“可不是,也就是你们上县城的第二日出的事,当时你大伯娘就急眼了,还跑来你家撒泼借钱呢,好在被你三爷爷派人拦住了,听说她兄弟伤势重,最近天天逼大虎他们想办法呢!” 这种拧不清的女人,刘婶子是一点都看不上的,自家兄弟又不是遭难没办法,自己惹祸上身,她还把自家搭进去,那就是傻。 刘婶子还说了什么,严娇娇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双眼发直地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就跟她的小心脏一样,起起伏伏,异常活跃! 不是意外,一定是袁松做的! 她没有证据,但就是直觉,这手法太熟悉了! 打断手脚,众叛亲离,然后慢慢一点点折磨死,不但身体折磨,还要让那人心里也崩溃,这就是他的手段! 借出去的那三两银子她终于知道花在什么地方了。 35. 第 35 章 有大虎和桃花帮忙,地很快就浇好了,袁松和大虎他们先回来的,袁母去秧田看秧苗长得怎么样,要晚点回。 严娇娇交代大虎他们晚上来家吃饭,两人却婉拒了。 厨房烧了热水,袁松去提水,但他一身味道,实在不愿意去房里拿干净衣服,袁母又不在家,只能拜托严娇娇去。 若是平日,她肯定要趁机拿乔一番,但刚刚才从刘婶子那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懵懵的,也就没敢反抗他。 这样袁松有些意外,他去了旁边的隔间沐浴,严娇娇一肚子疑惑没得到解答,便有些坐立不安,她有些想问问他。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也许是自己猜错了呢,对他误解了呢。 洗澡的小隔间是几块木板钉成的,隔音并不好,不但在外面的严娇娇能听到里面产出哗啦水声,就是在里面的袁松,也能听到严娇娇在门口徘徊的脚步声。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水汽,低沉暗哑。 严娇娇犹豫了一下,回道:“没事……没什么事。” 勇气瞬间又没有了,她跑回来房里,有些不确定该怎么问,她总觉得袁松不会承认的。 而且就真是他做的,自己又能如何呢? 严娇娇心里有些焦灼,不安地咬着手指。 袁松擦着头发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坐卧难安的样子,他脸色变了一下,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先是打量了她几番,见她没有外伤,心中定了定,这才放柔语气:“怎么了?你刚刚就一直怪怪的,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人来过?” 严娇娇咬唇,抬头看他,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担忧,心中突然一软,也许……他还没有像书中后面说的那么冷漠无情。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袁松对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的排斥了,他……其实挺好的,一直是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 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听说过大伯娘娘家的事吗?”也许可能不关他的事呢? 她心中还有一丝丝的侥幸,只是凑巧而已。 袁松眉头微微上挑,摇头:“没有,出什么事了不成?” “说是牛家舅父被人打断了手脚。” 严娇娇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没有错过他嘴角那一丝若以若无的笑意。 “是嘛,那也运气太不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猎物掉进了精心设下的陷阱里,站在上面的猎人,看着坑里殒命的猎物,讥诮这猎物运气太不好了。 真的是运气不好吗? 可能是她看的太久了,被袁松发现了,他笑了一下:“怎么?你可怜他们?” “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他们能克制自己,不去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且他们行事混账,焉知不是在外招惹了厉害的仇家呢,你可真是对谁都这么心软吗?之前他们可是为难过你……” 他笑着伸手过来,似要触碰她,严娇娇却好似被吓到一般,避开了,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害怕。 他说不知道牛家出事,那又是如何知道,牛家两位舅父是因为烂赌招惹的祸事! 她刚刚可没有说是因为赌博! 所以……果然是他吗? 细想想,他腿好后就迫不及待去了镇上,是不是就开始布局了,不对……是牛家人来闹过后没多久,他就说要借银子了,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起了心思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事发时他和自己去了县上,所以牛家出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严娇娇捏紧了袖口,心中发寒。 她不是为牛家兄弟抱不平,他们当初为难自己,出什么事情,她只有拍手称快的,只是……断人手脚是不是也下手太重了。 她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毕竟原主罪行比起牛家兄弟应该更严重吧,她怎么会觉得袁松变好了,会不计较了! 真是太天真了。 袁松看着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拧紧了眉头。 “怎么了?”他伸手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严娇娇吓的跳起来,脸色有些白,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她怕自己! 袁松心中有些不悦,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不可能,牛家这事他在心底反复琢磨了半个月,无数次推演筹划,绝不可能落下把柄,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引诱牛氏兄弟去赌的闲汉早就拿着好处离开镇子了,人是书铺老板介绍的,但他却不知道袁松要这人做什么。 自己明明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全是借力打力,不可能被发现啊! 他带着几分狐疑,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看。 严娇娇被看的头皮发麻,眼神四处乱看,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牛氏嚎着进来了。 “松哥,你救救你们舅舅啊!” 袁松额头狠狠地跳动了几下,转头催促严娇娇进屋。 她还反应过来,袁松一把将她塞进了屋里。 牛氏进来,只看到袁松一个人在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住他的衣摆,一副耍赖的姿态。 “松哥,你借点钱给伯母,过些日子我加倍还你,给你利钱,你舅父他们要吃药看病,借点钱应应急,我知道你们有钱,大家都说你们发财了,在镇上做布匹生意,发了大财,我不借多,就三两银子!” 牛氏眼巴巴地看着他。 袁松笑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确实容易发笑。 “大伯娘你快起来吧,别说三两,我身上连三钱都没有,上下掏一下也只有这二十文。” 袁松把钱袋子掏出,在桌子上倒了一下,真刚好二十文。 牛氏不甘心,这点钱能有什么用,她咬唇,严重闪过算计:“你媳妇不是有钱吗?你找她借!” 袁松笑不出了,他可能是第一天见识到这么厚脸皮的人。 “大伯娘,我们家什么情况您应该很清楚,家里哪里还有余钱,娇娇挣的那点都给我治病了,我们去县城主要是买药看病,布匹生意不过是捎带着做些,免得空跑一回,赚的也是辛苦钱,别说我们没有三两,就是有,也不能借,明年我 准备参加秋闱,若是可以,还想请大伯娘助一些盘缠……” 牛家已经山穷水尽了,因为牛家兄弟抵押了公田,族中要拿他们的房子抵扣,并把他们逐出村里,牛家兄弟如今正是费钱看病的时候,没有了村里的帮衬,他们只有等死的份了,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牛氏了。 牛氏本想把兄弟接回自家来,可却被袁树林严词拒绝来,这次他态度空前的决绝,任牛氏如何歪缠都没有用,甚至放出她若是执意要把自家兄弟接来,他就休妻的狠话。 牛氏以前敢和丈夫顶着来,底气来源于娘家兄弟还有牛家村的族人。 牛家村的人护短,她若是被欺负,全村的老少爷们都会来给自己撑腰,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们家已经被赶出来了,不是牛家村的人了,而自己的两个兄弟也废了。 她也不敢真的和丈夫扭着来了,只是心中始终也不愿意放弃娘家人,想着袁松母子好糊弄,袁母软弱,袁松读书人清高,她若是耍泼耍横,他们怕麻烦,说不得会借些银子给自己。 听了袁松的话,她眼珠子飞快转动,心中是半句也不信的,人人都说他媳妇会赚钱,怎么可能没有呢!怕是记恨吧! 如此也不等他说完,就双手拍地大声嚎了起来:“还是读书人,亏你还是秀才公,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自家大伯娘这么求你了,你竟然也见死不救,圣贤书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你若是记恨以前的事情,我给你磕头,给你赔罪,只求你借点钱救救你两位舅父,说来说去,我们还是亲戚啊……” 说着她当真跪着磕起头来,袁松脸黑了下去,伸手去拉她,可牛氏就像是扎根了,怎么都不肯起。 场面有些乱,严娇娇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帮一把时,袁大伯他们终于赶来了。 “大虎、桃花把你娘架起来。” 袁大伯眉头皱的死紧,一脸抱歉地看着侄儿:“松哥,你大伯娘怕是有些疯魔了,吓到你了吧。” “你才疯……”牛氏看到老实了一辈子的袁树林目露阴狠,突然就吓的不敢吱声了。 被儿子女儿架出去前,她挣扎着把桌上的二十文钱抓了去。 总比没有强,还能换来一副药呢。 人走后,院子里又清静下来,袁树林抽了两口旱烟,在鞋底子上敲了两下,无奈对袁松道:“你大伯娘的话别当真,你家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听你娘说你还要继续进考,这是好事,你爹在地下听到也会高兴的,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怕是也帮不了什么,可全都要靠你自己了。” 他愧疚地看了袁松一眼,黝黑皱皱,刻着风霜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然后头也不回地转头走了。 袁母回来后得知牛氏来过的消息,叹了口气:“她也是急了,村里都被她借遍了。” 也不单单是来他们家了,只是别人都知道她家情况,不乐意借。 “你们大伯娘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如今会这样。”以前仗着娘家兄弟厉害,可没少在柳树村欺负人。 这都是命啊,谁知道她兄弟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36. 第 36 章 经过这一闹,大虎和桃花他们自然也不会过来吃晚饭了,严娇娇他们一家三口兴致不高地吃完了饭。 袁母是感慨牛氏的遭遇,有些唏嘘,严娇娇是害怕,怕袁松的这些手段会用到自己身上,而袁松是生闷气。 生严娇娇的气,觉得她竟然会同情牛家人,竟会怕他,无端揣测他! 一顿饭吃的有些压抑,大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没有开口。 吃完饭后,袁松照例要看一会儿书,严娇娇便早早进里屋休息了。 差不多快子时,他才回房,却发现严娇娇竟然睡在窗口处的窄榻上。 这榻自从拿到屋里,只有第一晚她睡过,但半夜摔到地上后,她便又回了床上睡。 反正床上空间大,一人一床被子也睡得下。 可今日她竟然又睡回榻上了,而且睡姿这么的老实,袁松一看就知道这是没睡着。 平日里她都是沾枕就睡的人,今日竟然失眠了,因为什么呢? 难道还在想牛家人的事情? 袁松咬紧腮帮子,眼中闪过暴戾。 他气呼呼地往床上走,她不是爱睡榻上,那就睡吧,以为惩罚自己能威胁谁呢! 袁松粗暴地掀开被子,非常用力地把自己摔到了床上,在寂静的深夜,这动作格外的重,却没有惊动到她。 严娇娇双手合十放在腹部,一动不动,睡的格外的端庄。 袁松在心底冷笑,有本事她装一夜! 严娇娇知道袁松在生气,却不敢深究他为何生气,只能装木头,她也想睡着,可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书中袁松对原主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他对牛家人下手的时候,真是不动声色,谁又会想到呢。 严娇娇害怕他也有一日会一边笑眯眯地和自己打闹,另一边却毫不留情地下黑手。 她决定了,以后还是要离袁松的生活远一些,保持距离,努力弥补,等明年秋闱过后,他去了京城,自己好日子就来了。 这一年大不了绷紧皮,离他远一点,尽量不要招惹他。 惹不起她躲得起! 胡思乱想着,他回房了,严娇娇更是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沉重地压了下来,她下意识换了个姿势,跌入了舒服温暖的港湾。 袁松大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无声冷笑。 就知道她要摔,看来她对自己的睡姿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若不是自己一直留意着,她这一翻身,不摔死她也得摔青紫。 好好的床不睡,闹什么脾气! 袁松越想越气,真想把手上的某人扔出去,但最后,他还是放缓动作,把她轻轻放下,刚挨到床,严娇娇满足地嘤了一声,转身朝内侧滚去。 袁松板着脸在旁边轻轻躺下,心里默默念着数字,刚数到十,她不出意外地抱了过来。 袁松懒懒地伸手摁住她的腰,某人动不了,嘟囔了一下,他闭着眼,满意地笑了。 突然心中却起了个恶作剧的念头,若是明日天亮前自己不放手,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袁松心中想过她会被吓到,会惊惶,各种反应,但唯独没想到她会跑! 一连几日严娇娇都还未回来,之前她从不会这么久不归家,虽然托人带了东西回来,但袁母还是敏锐感觉到了异常。 “你惹娇娘生气了?”袁母觉得这个可能性最高,不然娇娘为什么躲在镇上不回来,不要告诉她还在忙着生意。 以往又不是没卖过布匹,但隔个两三天她还是会回来的。 “松哥,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们一家子都靠娇娘辛苦撑着,你这腿也是人家治好的,你要读书进考她也不拦着,出钱出力的,你这还没发达呢,就瞧不起她了,若不是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娇娘那么好性子的人,怎么可能忍心这么久不回来看看我。” 袁母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了,好不容易儿媳妇变好了,儿子却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媳妇去哪里找,满村子打听看看,谁家儿媳有这么能干的。 就是大河他媳妇,会纺纱补贴家用,但和自家娇娘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若不是有娇娘,自家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苦哈哈呢! 袁母恨恨地剜了一眼儿子:“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折腾吧,折腾的娇娘寒了心,不要你了你就老实了。” 袁松被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连手上的笔都顿了,墨汁污了白纸,他连忙去挽救。 见儿子油盐不进,还在关心他的书,气的当场就要夺过来撕了。 “抄抄抄,有什么用,手抄断了你还没娇娘一匹布挣得多,抄书重要还是你媳妇重要,你去跟娇娘道歉。” 袁松叹气,颇为无奈地看向发怒的娘亲。 “娘,你从哪里听说她是生我气了?我们好着呢。”她那是心虚跑了。 也好,给她一些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过?他这次不逼她,把选择权交给她,让她自己做决定。 若是选择留下好好过日子,他也同意,若是……嗯,他自然也会成全。 他拿过一张白纸重新铺上,头也不抬淡淡道:“明日我要去镇上书铺一趟,我总要把这抄好的书给人家送去吧。” 儿子要去镇上,那就是要去接儿媳妇了,袁母高兴,又想到刚刚说的那些话,表情又变得讪讪起来。 “你不早说,害我担心,娇娘一个人在镇上我也不放心,明日你过去看看,事情若是忙完了,就把她接回来吧。” “你别老是拉着张脸,哪个女人不想要个温暖贴心的丈夫,你那眼神都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也就是娇娘性子好,没跟你计较。” 袁母一边数落着儿子,一边忙前忙后给儿子拨灯添油,让他快点抄完,好早点去镇上。 次日一大早,袁松就被叫醒了,袁母还给严娇娇准备了一包吃食。 之前她提过一次,想吃青团,前两日袁母找村里人换了些糯米,特意做好了准备给严娇娇送去。 昨晚要是袁松不肯去镇上,袁母也是打算自己跑一趟的。 “回来吃就是了,带这么多做什么?” 袁母塞到他手里:“你知道什么,万一她事情没忙完呢,等回来这些都不新鲜了,这些东西刚出来吃着才鲜。” “你盯着她也别吃太多,糯米不好克化,尝尝就行了,多的就送人。”她在镇上做这么久生意,也有一些常打交道的人母自然,送一些给人家尝尝也是人情。 袁松没敢说半个不字,识趣地带着东西走了。 镇子上很是热闹,可能因为马上就是春耕的 日子了,大家伙都想趁着农忙前来镇上置办点东西。 他去了往日严娇娇摆摊的地方,果然还在这。 袁松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不是不想过去,而是发现挤不进去了。 严娇娇站在板凳上,忙的应接不暇,刚跟这个算完钱,转头又要跟另一个人扯布,虽然看着很混乱,却忙中有序,应付自如。 脸颊累的泛红,笑容灿烂,眸子里盛满星光,偶尔眯眼,笑眼高高弯起,那就是她占了便宜在得意。 袁松远远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此刻的她就好似一块滚热的火炭,从眼底烧到了他的心口,心口滚热,那颗心也跳得有些快。 “没了没了,下次来货了你再来买。” “你哪里人啊?哦,我知道……我下次去你们集上卖……” 严娇娇在和她们应酬着,娇俏笑声传出很远,袁松却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她的声音。 她想要哄人的时候特别容易,几句话就能把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捧的很开心。 听她说可能会去市集卖,这些人恨不得现在带路让严娇娇过去。 严娇娇卖完最后一匹布,神情愉悦,双手叉腰右手轻轻捶着腰背,眼神四下看,不防备和袁松的笑眼对上。 她一慌脚下不稳,眼看就要从凳子上摔下,袁松脸上一紧,抬脚赶了过去,可还是来不及。 好在长凳子不高,周围有人看她倒下伸了一把手,严娇娇安稳落地,只是脚好像歪了一下。 袁松把东西扔到一旁,弯腰去看她的脚。 “疼不疼?有没有崴到?”说着就要卷她的裤腿。 严娇娇本就有些不自在,如今更是脸红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推他,可她那点力道,根本不是袁松的对手。 “你谁啊!”旁边有个小媳妇看严娇娇局促的样子,还以为两人不认识,一把将袁松搡开了。 力道有些重,袁松摔了个屁蹲,脸也黑了,连忙起身不着痕迹地拍着身上的尘土。 看到袁松丢丑,严娇娇没忍住笑出声,立刻换来袁松冰冷的眼神警告。 “我是她丈夫。”袁松眼神看向那妇人,一本正经的解释。 那小媳妇也看出来,这不是……闹乌龙了吗? 她有些尴尬:“这我……我又不知道,你就是她男人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撩她裤子啊!” 声音有些大,周围人眼神唰地看过来,炯炯有神。 袁松脸黑了,耳根发热,咬牙道:“是裤腿,我只是想看看脚有没有受伤。” 怎么从她嘴里,变成他大街耍流氓,轻薄人了。 顺着他的眼神,众人看向严娇娇,见她穿戴完好,又有些失望地移开视线,去忙自己的。 没热闹啊,那算了! “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稳重,崴到脚怎么办?地下是站不下你了吗?非要爬那么高?” 袁松嘴巴子厉害又毒,骂的严娇娇抬不起头。 “我……我没事。”为了更直观地让他相信,她还蹦跶了两下。 冷脸袁松有些吓人,围在严娇娇身边看热闹的人唰地散了,那个小媳妇看情况不妙,也准备溜。 “真是你当家的啊,看着挺标致的,怎么这么凶?”她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但袁松却听的真真的。 37. 第 37 章 袁松黑线,却又不好解释,何况人家早就跑了。 他只能把郁闷情绪压回心底,问严娇娇道:“都完事了?” 严娇娇颔首,手不自在地藏在身后,不敢和他对视,袁松只当不知,依旧是之前的态度,就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回你住的地方,娘给你带了吃的。”他把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过他这极其自然的表现,倒是让严娇娇放松了不少。 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惊喜道:“是青团。” 当即掏出一个就要吃,刚咬了半口犹豫地看向袁松,试探道:“你……吃吗?” 把咬了一口的青团往前送了送,一看就不是诚心发问。 她咬过的,若是自己真吃了,只怕她这次要逃的更远了吧! “不吃!”语气冷硬。 严娇娇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好似生气了一样,不过这样的语气才是正常的袁松,便也没放在心上。 袁松帮她收摊子,整理东西,严娇娇坐在一旁看着他忙,一边吃青团。 眼看她吃完两个还要拿时,袁松开口了:“少吃点。” 严娇娇手顿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看向袁松。 所以现在连吃东西都不给吃了吗? “我有钱……”她吃的起,他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了不? 她骄傲地拍拍自己的钱袋子,哼,都有三十多两了。 袁松心口堵得慌,总觉自己若是英年早逝,一定是被她气死的。 “娘说糯米不好克化,让你少吃点。”他僵着脸,定定看着严娇娇。 是这样吗?严娇娇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讪笑:“我开玩笑的。” 恶意揣测人家是不好,严娇娇是个善良的人,很容易受良心的谴责,她凑近,过来帮他拿东西,又带着几分讨好地转移起话题。 “你知道我们这次赚了多少钱吗?” 袁松并没有情绪波动,眼神凉凉地看向她:“那肯定是挣上大钱了,几千几万?不然会连家都不想回了?” 严娇娇笑容凝住:“你真记仇,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怎么还讽刺起人来了。 不过他就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人,不跟他计较,现在言语刻薄还算好的,总比他笑着没当回事,背地里报复来的好。 严娇娇抬起小下巴,带着几分得意:“这次我挣了三十多两,想不到吧,之前我想错了,还觉得这生意做不下去了,其实只要花样好,还是能销货的,我这次选的那些花样都不错,卖的都挺好,我想着再去一趟县城,多拿些新货,细布少一点,粗布多一些,到时候我拿到乡下去卖……” 说到兴起时又忘了要保持距离的话:“哎,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华大夫同意和我一起做生意了,这几次他已经贴出牌子了,我们商量过了,等过了春耕,我就去乡下帮着收货,刚开始带着他的几个小徒弟去帮忙辨认药材……” 她叽叽咋咋说着以后的安排,以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全然没有了刚开始见到他时的局促和不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揽住的手臂,有些懊恼。 早知道她这么快就能忘记,又何必给什么冷静思考的时间,严娇娇这个人,就不能给她什么时间。 她脑子压根没有的! 既然她已经忘了这事,袁松自然也不会刻意提起,顺着她的话揭过这茬,温和道:“你一个人去?我陪你吧。” “那不行,你不是要读书吗?我想过了,让小山陪我去。” 袁松道:“岳父不是要让小山读书吗?不能让他来吧。” 严娇娇满不在乎地挥手:“小山就不是那块料,他又不爱读书,何必浪费时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又不一定要死磕读书,小山难不成还能读出个状元来,他到现在都没过童子试,夫子都让他回家算了,别浪费银钱了,也就是我爹不肯接受,不死心,还想着祖上冒青烟,可能吗?” 她看向袁松:“你不是也教过他一些日子,你觉得他能读出来吗?” 袁松沉默的有些久,严娇娇轻笑:“你看……你都找不到话来安慰。” “而且世上又不是读书一条路,难道就读书高人一等不成,没听过一句话嘛,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袁松停住了,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这话你从哪听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严娇娇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当着读书人面骂人了。 她眼珠子四处转,拼命压住嘴角:“就……不知道听谁说的,你放心,这个读书人不包含你,你肯定是特别有情有义的,是吧,我是说别人。” 还不如不说呢! 袁松轻笑一声,笑声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讥笑,笑的严娇娇后背有些发凉。 把她送回客店后,袁松便准备去书铺一趟。 “你收拾收拾今晚我们回去。”既然事情都忙完了,她也可以回去了。 谁知道严娇娇却犹豫了,期期艾艾道:“我就不回去了吧,我还要和华大夫商量收药的事情呢……还有,你忘了我准备再去一趟县城……” 顶着袁松沉沉的目光,她说不下去了。 “你是不想回去。”袁松说的肯定。 严娇娇低头不语,脚磨着地板,好似要在这里挖个洞,然后钻进去。 她确实不想回去,回去都没地方睡。 严娇娇想到那次半夜醒来,看到自己死死把袁松抱在怀里就吓的三魂七魄分出去一半。 若是其他人她也就无所谓了,发展点什么也就顺其自然了,反正要找男人,他也不丑。 可他是袁松啊!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没得感情的大奸臣啊! 她可不是什么仙女,觉得自己能感化的了他,让他改邪归正,严娇娇太知道自己的劣根性了,她身上坏毛病一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把他得罪了。 何必自讨苦吃,只要捱过这一两年,好聚好散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有他的青云路要走,自己有自己的独木桥要过。 “我是真的有事嘛……”她声音有些弱,还带了些撒娇味道。 袁松眼中的锐利瞬间就散了,带着几分笑意,装做不在乎道:“那也行吧,厨房里那些苗都出来了,娘是让我问问你该怎么弄,还有地里那些苗,有些好像得虫了,还有地里的草……” 他知道严娇娇的软肋在哪,一捏一个准。 果然,话还没说完,严娇娇已经跳起来了,神情紧张:“真的长虫了?” 这才栽了不到半个月,怎么就长虫了,她预估着好歹也要等大半个月抽芽了再说呢。 这些可 都是她的宝贝,比去县城什么的可重要多了,当即便表示要回去,甚至急的就像马上出发。 袁松黑线,拉住她:“现在没有正事了?” 被拆穿,严娇娇只能尴尬地笑,催他快去书店,自己去一趟华大夫处,自己走了总要交代一声,顺便再买些东西回去。 严娇娇去的不是时候,刚到药铺就看到围了很多人看热闹,她还以为是华大夫家出现医闹了,拨开人群走近一看。 嗬,老熟人啊! 大伯娘牛氏和她的两个嫂子们扭打在一起,正在扯头发。 华大夫和他的徒弟们躲在一旁吃着零嘴看热闹,偶尔提醒一下她们别碰到贵重物品。 严娇娇不想被她们发现,从背后偷偷去了华大夫那,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华大夫看了她一眼,笑了,见她挡住脸,就明白了,示意她跟着去了后面空间。 “是你婆家大伯母吧。” 严娇娇点头,一脸苦笑。 “你不掺合进去是对的,她们啊,为了钱。” 曹家兄弟的手脚都给接上了,牛氏想用最好的药给兄弟,可他们的妻子却不这样认为,想着家里如今没了田地,又被赶了出来,自然是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就克扣了牛氏弄来的钱。 今天她一路尾随两位嫂子来抓药,就听了正着,当即就闹起来了,之前因为要哄牛氏的钱,两位嫂子自然是对她千依百顺。 如今被发现了,也就不客气了,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牛氏身上,说不是因为她的事情,他们丈夫也不会烦心之下去赌钱了。 闯下这样的大祸来,牛氏就应该负全责,要养着他们两家,还说要搬到她家去住。 吵着吵着就扭打了起来。 华大夫可能是怕严娇娇为难,当即吩咐伙计去把人分开:“告诉她们,若是还在我店里闹,就不给治了。” 这话很有威慑力,果然很快外面就清静了。 严娇娇有些尴尬地叹气,有心想要说几句:“我大伯娘……” 谁知华大夫却打断了她为什么不出面的解释:“不用说,我懂,谁家还没点糟心事。” 何况华大夫见过以前袁家的窘迫,和牛氏也打过交道,知道这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严娇娇躲着不见也很正常,不然被她缠上,只怕脱不开身。 两人跳过这个话题,说到正事上,华大夫说起最近收的药材,摇头:“有些少。” 这很正常,毕竟认识药材的人少,那些乡民不知道随处可见的野草是药材能换钱,自然也不会挖了。 “过些日子我就下乡去收吧。”有人收,自然就会有人想去挣钱,挖的人也就会多了。 华大夫也觉得这是个主意:“我们家老大也去。” 店里有他一个人守着就够了。 谈完事情,严娇娇把带来青团拿出:“这些是我们家自己做的,尝给鲜。” 华大夫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是住在镇上的,便笑着打趣道:“你当家的来找了?” 严娇娇微窘,耳朵有些烧:“他是来镇上有事。” 华大夫笑而不语,过来人,都懂。 年轻夫妻哪能分得开,来镇上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人了。 他收了东西,催她道:“快回去吧,别等下又找我这里来了。” 38. 第 38 章 严娇娇出了铺子大门,用手捂了捂发热的脸蛋,有些无语。 明明什么都没有,她脸红个什么劲,不就是打趣几句吗?脸皮厚点不就好了,不知道的看她脸红,怕是还以为猜对了呢。 严娇娇拍了拍自己的脸,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她笑着往一旁的巷子口走,谁知刚转过弯就差点被吓到。 牛氏竟然还没有走,散着头发,脸也被抓花了,正哭的伤心呢,见到严娇娇她也是一愣,然后起身转头就走,好似被她看见。 这是严娇娇没有想到的。 “大伯母,你不回家吗……” 牛氏明显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走的更快了。 严娇娇挺不喜欢牛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这惨样竟然有些唏嘘。 但同情归同情,她并没有要伸一把手的意思。 她也加快步伐,去往旁边的熟食铺子。 卖完熟食,她经过卖点心的摊子,已经习惯性地停下了,老板正准备给她打包,严娇娇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我不买了!” 过分的殷情说不定会让人误会的,比如……误会自己喜欢他,那可不好了。 袁松喜欢甜食,关她什么事,她又不知道! 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手里的东西一甩一甩的。 “嫂夫人?” 背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严娇娇吓了一跳,警惕地看过去。 “遇到嫂夫人就好了,我们是子平兄的同窗,正苦恼着怎么去你们家呢。” “袁松?”严娇娇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好似之前见过,但又不明白子平是谁,她不确定再次确认。 潘子华笑道:“是的,在下潘子华,这位是刚从京城过来的梁绍明,听说了子平兄的事情,想要过来探望。” 严娇娇留意到他们手中提着东西,应该是刚赶到镇上不久,连忙帮着接过一些。 “他去了书铺,应该已经回客店里,我带你们过去。” 潘子华惊喜道:“这可真是太巧了。” 三人往客店方向走,一路上严娇娇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偏过头去,正是那位叫梁绍明的盯着她打量。 对着她疑惑的目光,梁绍明善意地笑笑,好像他只是好奇。 到了客店,一问才知袁松还未回来。 严娇娇给他们上了茶,又把买来的糕点拿出一些招待:“你们吃饭了没有,我们镇上的肉汤粉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买,一旁潘子华连忙叫住了:“嫂夫人不用忙,我们刚刚用过膳。” 房门打开,三人颇有些尴尬地坐着,严娇娇用脚趾抠地,这个死袁松,跑哪里去了! “我听说子平伤了腿,如今可恢复如初了。”梁绍明开口了。 严娇娇回道:“好了,用了安仁堂的药,大夫说恢复的挺好。” 梁绍明听了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那就好,子平有大才,未来定会成为朝廷栋梁,说不得还能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若是因为腿伤落下残疾不能进入官场,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他一听说袁松腿受伤了,就焦急地想来看看。 “嗯,你说的对,他一定可以的。”严娇娇笑着道。 梁绍明和潘子华对视一眼,笑了,他们都以为严娇娇是对自己丈夫的期许和信心,殊不知她是知道书中的剧情。 可不就入阁拜相了,是不是朝廷栋梁她清楚,但要当大奸臣,位高权重是肯定的。 严娇娇突然就想起梁绍明是谁了。 在书中袁松有一知己好友,后来因为两人政见不合,渐渐形同陌路,最后视为仇人。 书里梁御史是袁松唯一忌惮的人,他刚直不阿,清正廉洁,让袁松一党的人颇为头疼。 原来他叫梁绍明啊! “什么可以?” 人未到声先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清冷的语调,但梁绍明却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差别,虽是清清冷冷,却带着几分调侃与逗弄的味道。 “你来了!”严娇娇起身,飞奔出去,是真的飞奔,没有一丝夸张。 她一把拉过袁松的胳膊,表情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梁绍明和潘子华站起身:“子平兄。” 屋里还有其他人,袁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绍明,你何时回来的?” 梁绍明过去,两人紧紧握住双手:“我刚到,父亲让我回来参加明年的秋试。” “子平,真是对不起,你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我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严娇娇,笑道:“连你成婚了我都不知道。” 袁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娇娇正一脸认真地研究着木框,好像上面雕了惊世大作一样,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见笑了,她有些怕见生人。” 梁绍明看他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叹口气,打趣道:“原来子平欣赏的竟是这样的女子,这是我没想到的。” 袁松闻听此言,立刻收敛了笑,嘴硬道:“不明白你说什么!” *** 六斤叔的驴车不够坐,最后严娇娇雇了个马车回村,毕竟都是贵客,还有个从京城过来的公子哥。 听袁松所说,梁绍明是官宦之弟,祖父、父亲都是当官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在天子脚下当官,袁家就是个小老百姓,人家屈尊降贵来探望,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何况他们还要买一些东西回去,来了客人,总要好好招待吧。 袁松没有说话了,过了良久才说了声:“多谢。” 背着客人,严娇娇故意掏了掏耳朵,调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袁松上手就扯她耳朵,阴森森道:“是嘛,不应该啊,年纪轻轻的,难不成耳聋了,我看看,是不是被堵住了。” 严娇娇怕痒,笑着躲开了。 走在身后的梁绍明两人见他们打打闹闹,不住地笑了,潘子华感慨道:“他们可真恩爱,真没想到袁松竟然……” 竟然会喜欢上这种乡野村妇。 后面半句他没有说出来,以前看袁子平是清冷傲气的,明明是个农户之子,可偏偏目下无尘,一副瞧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还以为他袁松定是高中后,意气风发地迎娶名门淑女,至少也是个能舞文弄墨的小家碧玉,不想却是个粗鄙的村妇。 如此打打闹闹,有失规矩体统,没了女子贞静的品行。 潘子华心底泛起点点鄙夷,还有对袁松的同情和惋惜。 袁子平明明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应该像自己一样…… 他叹口气,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感。 梁绍明拍了下他肩膀:“我听说嫂夫人给你添了个千金,你喜的什么似的,如今却说这些话。”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子平这门婚事是袁伯父生前看重的,我看她倒也聪慧明 理,或许是良配!” 潘子华撇嘴:“我倒不觉得。” 如今袁松没见过其他更好的女子,所以觉得她也行,等见了那些最好的,他还会甘心把妻子位置让这样一位村妇占着。 以后和同僚上司之间的来往应酬,她能做好? “快到了。”严娇娇转头招呼他们。 潘子华对她露出个会心笑容,心中腹诽,脸上却没露半点。 袁母听到声音,知道儿子儿媳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桃花。 见到有客人来,她有些意外。 袁松开口:“娘,这两位是我的同窗,特意来看我的。” 袁母露出热情笑容,大开屋门,欢迎他们。 “快,屋里坐,累了吧,我们这不好找。”她交代袁松招待好客人,自己准备去厨房烧水泡茶。 桃花见到有年轻男人,低着头悄默默地溜走了,大家只顾着寒暄,倒是没有人留意她,只有严娇娇多看了两眼。 袁松和他的朋友们在说话,她便去了厨房。 袁母看到她来,一脸慈爱,体贴问她这几日在镇上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看着都累瘦了,我早说去帮你,偏偏家里活计又多,我都抽不出时间来。” 严娇娇在灶门口坐下,准备帮着升火,袁母连忙把她拉到一旁:“我来我来,小心烟熏着你。” 袁母关心地问起她布匹生意,严娇娇笑着道:“都卖完了,原本还想着留匹布给你做两身新衣,可都被人买走了,等我下次从县城带新货来,先给您留好。” 袁母听的嘴角都压不住。儿媳孝顺,她心里只有高兴的。 “别,你做生意呢,上次你带来的我都还没上身呢,倒是你自己,眼看天热起来了,不如再多做两身。” 严娇娇莞尔一笑:“我难道还会缺衣服穿,我们家买布的,您穿的越光鲜亮丽,别人才知道我们家布好,您这是给我做广告呢……”她换了个词,“是活招牌。” 袁母没想到还能这样,想着村里人也确实多次来问过娇娘卖的布怎么样,还专门去家里摸过。 “那别留太好的布。”村里人也穿上好东西,一般的就可以。 严娇娇弯弯眉眼,笑的欢畅:“听您的。” “别忘了给你爹娘送些去……” 严娇娇点头:“我过几日回去一趟。” 是该回去看看,袁母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该给亲家带些什么过去。 “娘,桃花刚刚来做什么?”严娇娇问道。 说到这个侄女,袁母也是觉得可怜,叹了口气,往灶下添了把柴火,火舌哗的咬了过来,火光映衬着她脸,严娇娇竟看出几分悲悯。 “她是来帮我干活的,对了,我把你拿秧苗已经栽到地里了,跟上次一样的种法,应该没错吧。” 严娇娇这才反应过来,刚进厨房有那里不对了。 “谢谢娘,娘您真好,你栽的绝对错不了。”都是老种地人了。 她想起袁松在镇上说的话,有些关心地问道:“我那些辣椒苗长虫厉害吗?” 害虫了吗?袁母有些不敢肯定了,或许是她看花眼了。 “这我倒没那么仔细看。” 严娇娇道:“没事,我等下去看看。” 袁母道:“等下我跟你一起去,带些灶膛里草木灰,这东西好,不容易长虫,又有肥力。” 这倒是,小时候她也常见奶奶给辣椒用草木灰增肥防虫。 39. 第 39 章 水开了,严娇娇起身去拿茶叶,沏好茶后又给袁松他们送去。 听到他们正在说秋试的事情,她又悄悄地退了出来。 袁母在整理她带回来的东西,有些犯愁晚上该准备什么菜。 严娇娇正在把青团装盘,随口道:“做些家常菜就是了,我买了排骨,做个糖醋排骨,屋外头韭菜正新鲜,炒个鸡蛋,再来个小鸡炖蘑菇,我看到您那有新鲜的蘑菇……然后在做个小葱豆腐,再摘个豌豆苗也就差不都拉。” 她还买了两个熟食呢,这都顶得上过年的伙食了,这样的招待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但袁母有些为难:“糖醋排骨怎么烧?”要加糖吗? “这个我知道……”她知道做法,就是动手能力不行。 不过袁母是个合格的厨师啊,手艺好得很,她应该能懂。 果然,严娇娇说了一遍,袁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是有些麻烦,还费料。”又是糖又是醋的,做这道菜光料都要用上四五样。 严娇娇只是笑,那她是没见过更麻烦的菜呢,比如佛跳墙,开水白菜? “等下做好了给你大伯家也送些菜,你不知道,你去镇上这些天,你大伯娘又回来闹过几次,把村里能借的都借了,家里钱也都拿去了,差点粮食都给全卖了,幸好桃花打草回来撞见,她去叫了你大伯和大哥,他们及时赶回来抢回来一些。” 袁母有时候也想不通牛氏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家兄弟重要,难道自己孩子就不重要了,她把粮食卖了,钱也拿走了,家里的日子可怎么办? 袁母叹气,她就是不忍心想帮一把也没那个能力了,如今家里是儿媳当家,就连松哥都做不了这个主。 她只能从旁敲敲边鼓,偶尔接济一下,比如现在,袁母其实也是在试探严娇娇的态度。 若是她反对,这饭菜也就不送了。 “干脆叫他们过来吃好了。”严娇娇也不吝啬这点吃的,反正钱她是不会给的,给了钱说不定牛氏闻着味就缠过来了。 其实严娇娇对这位大伯也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他的放纵不作为,牛氏也不可能那么嚣张,也不可能那么欺负袁松母子。 她其实也挺记仇的,严娇娇在心底傲娇地哼了一声。 “还是给他们送过去吧,不会过来吃的。”何况自家儿子还有同窗在,家丑不外扬,她不想让儿子的朋友们知道自家这些污糟事。 严娇娇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对了,我今日在镇上看到大伯娘了。”她把在医馆看到听到的事情,还有巷子口撞到牛氏的事情都说一遍。 袁母听了只有叹气的份:“可都是些白眼狼。” 严娇娇知道她骂的是牛家的人。 她又问道:“你大伯娘伤的重吗?”她并没有怪儿媳不上前劝架,躲开是正确的,只是心软是她的毛病。 何况两人做妯娌这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盼着她出事吧。 “看着没啥事。”不过就是头发散了,脸被抓破了,不过和娘家嫂子闹翻了,心里受伤更重吧。 过了好一会,袁母道:“我跟你大伯说一声吧。” 至于他们要不要把人接回来,自家人做决定。 接回来做什么,接回来闹的家无宁日吗?严娇娇撇嘴,也就是这个时代不流行离婚,不然离了算了。 扶弟魔扶成她这样的也是少见,依她看,牛氏不回家他们一家人过的倒是轻松多了。 严娇娇和袁母备好茶水和点心,看着天色还早,便去了后山。 “内子种了些菜,说是海外来的,她紧张的很。”袁松淡淡解释。 潘子华微笑:“嫂夫人倒是个勤快的贤惠人。” 这话也是真心夸赞,他觉得除了能吃苦,能干活,也找不到别的优点了。 若是在乡下住,这样的人自然是个好妻子,可若是袁松要入仕,就算不上优点了。 “子平兄什么时候出孝期?”他问道。 袁松答道:“明年春。” 潘子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掏心掏肺道:“子平兄,有些话我可能说的难听了,可我这人就爱说个实话,趁着现在没孩子,这婚事你可要好好考虑……” 袁松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梁绍明沉了脸,不悦道:“你这话确实不好听,一朝富贵便抛弃原配,这还是人吗?” “子华兄,我也有句不好听实话,你这人唯有一个缺点,太势力了,很不好,农家出身怎么了,朝中多少官员,都照你这样,是不是全都要休妻另娶啊,如今朝中四位阁老里面,三位身边伴着的都是微时所娶的发妻,钱阁老的发妻还大字不识一个,也没见被嫌弃。” 人家位高权重,尚且善待发妻,倒是他们,还未高中呢,已经盘算着休妻另娶了。 “子平,你可千万别做这种啥事,若真进入官场,很容易会被言官弹劾的,这也是品行不端,立身不正之处。” 袁松讪笑:“绍明多虑了,内子是先父为我所聘,孝顺贤淑,并无错处。” 梁绍明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转头看潘子华,已被他臊的面红耳赤,颇有些难堪。 袁松帮他解围:“我知道子华兄不是这个意思,他这是玩笑呢,怕是想告诫我高中后别忘了贤妻。” 潘子华好似找到了台阶,干笑着道:“子平兄懂我。” “喝茶,喝茶。”袁松给他们斟茶,算是把这一出给揭过了。 看出潘子华有些不自在,梁绍明举起茶杯道:“刚我说话有些过了,子华兄莫怪,是人都有缺点,我也不例外,你为人仗义热忱,我们都知道,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原谅我的口不择言。” 袁松道:“不错,世上若是有完人,岂不是圣人了,内子就常说我小心眼。” 两人都被他逗笑了,尴尬凝滞的氛围也一扫而空,又开始重新聊起读书人的事情来。 “这茶倒是不错,是你们这的产的?”梁绍明举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潘子华抿了一口,微微摇头: “这茶香是香,入口却清,不够醇,”跟好茶没得比,怕是也买不上什么价。 袁松笑:“我也是有些喝不惯,觉得香气太浓郁,不过内子喜欢,觉得我不会欣赏,都不给我喝了,这还是沾你们的光,我才又能喝上一口,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产的,是位朋友送的。” 梁绍明笑:“嫂夫人倒也没说错,你们不知道如今京城里倒是流行这样的茶,带着浓浓的花香味,豪门贵族,文人墨客追逐风雅,这样的茶,一般人可喝不到,我还是参加长公主府花宴喝过一次。” “你还参加过长公 主府的宴席!”潘子华眼睛发亮,带着几分羡慕。 “长公主长什么样?”满脸好奇和向往。 他长到如今,见过最大的官怕就是县令了,所以对京城这些贵人,从骨子里就带着几分崇敬与敬畏。 想必袁松也是如此,不过他一向稳得住,不轻易露出情绪。 梁绍明倒是很想满足他的好奇,可惜他也不知道:“长公主年岁跟我祖母差不多,如今不怎么爱见人了,宴席上也很难看到,就算要见人,也是亲近人家的孩子,我们这种算不上什么牌面人家,不过就是去凑凑热闹,人家长公主哪里知道我们。” 竟是这样吗? 潘子华有些惋惜。 梁绍明逗他:“你若真想见长公主也不是没机会,每年春闱后,长公主都会开宴宴请新科进士,说不定她还会出来见见人,你考好一点,说不得就能得到她老人家的接见。” 袁松忍笑:“不错,这是个法子。” 潘子华见两人打趣他,佯装生气:“那我得把你们两个踩下去才行,有你们在,我这个状元怕是有些难。” 梁绍明笑:“那你把子平绑了就行,我文章不如你,这几年越发懈怠,怕是更比不上了。” 袁松在一旁求饶:“我也不行了,功课生疏了,看来状元非子华不可了。”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昂头大小,潘子华笑着起身拱手,行了个俯身大礼:“那就让两位兄长承让了。” 婆媳俩回来,三人在袁松书房说话,袁母去了厨房备饭,严娇娇进去重新给他们换茶。 “多谢嫂夫人。”梁绍明和潘子华恭敬道谢。 严娇娇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潘子华,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友好了。 她又不是傻瓜,哪能感觉不到他眼底闪过的轻视,可现在,不知道是藏得更深了,还是真转变了。 不过……管他的,他们是袁松的朋友,又不是她的。 反正以后又不会有交集,自己又不是银子,还能人人喜欢不成。 袁松解开茶杯,等着严娇娇加水。 严娇娇不善地打量了他一眼,故意往他手上滴了几滴热水,袁松吃疼,但压住了声音,忍痛收了回去。 他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无故疑惑。 严娇娇冷哼,凑前用气音道:“虫子在哪呢?我看你才是虫,害虫!” 竟然骗她,她去地里仔细扒拉过了,一片片叶子翻开过,哪里有虫! 竟然骗她! 袁松忍俊不禁,咬住唇:“那我可能看错了。”也同样小小音量,绝不会让第三个人听到。 强词狡辩!明明就是骗人,还说什么看错了,他娘都说了,他每天都会看半天,怎么可能看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趁人没留意,她狠狠踩了他一脚,怕不够疼,她还旋转个弯。 袁松没防备,疼的脸色都变了。 严娇娇笑脸盈盈地对她道,眨巴着眼睛,一副无辜:“对不起啊,很疼吗?我还以为是个老鼠,想把它踩死了才好呢!” 袁松无奈地笑了一下,问她:“出气了?” 严娇娇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要不是怕得罪他狠了,她恨不得蹦三尺高跳下跺断他的脚掌。 这都是收着的了。 40. 第 40 章 吃过晚饭,袁松带他的同窗出门走走,袁母和她在屋里收拾床铺。 家里房间不够,只能挤挤,袁母准备把自己房间腾出来给梁潘二人住,毕竟她房间的床铺大一些,而她自己就在袁松如今的书房里将就一晚,屋里还有张小榻。 可这事遭到了袁松他们三人的激烈反对,袁松表示自己睡榻,母亲和严娇娇睡床,但梁绍明还是不愿意。 “伯母千万不要把我们当外人,太客气了我下次都不敢来了,子平腿刚好,怎么都不能让你睡榻,我和子华对付一晚好了,要是不够,就再搬几个板子拼一拼,有一席之地就足以。” 他态度坚决,袁松也就没有坚持,之前严父虽然把床睡塌了,但床板还在,搭个临时床还是可以的。 两人表示睡在堂屋就好。 书房毕竟太靠近袁松和袁娇娇的卧室了,都是年轻人,不是很方便。 对这个,袁母倒是没怎么劝,原主陪嫁了三床被面,还有一床是崭新的,被严娇娇拿出来给他们用了。 榻被搬走了,严娇娇只能又回床上睡。 她缩在角落,把自己抱紧,要是可以,她都想把自己手脚绑起来。 她背对着袁松,眼睛紧紧闭着,可能心里担着事情,总是一会儿就惊醒,醒过来立刻看自己睡姿,还好,没动过,她慢慢的有些松懈过来,可还是不敢睡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一次惊醒,身边的袁松开口问她:“睡了吗?” 屁话! 她鼻子放了个粗气,没有应他。 也不知道袁松是怎么笃定她没睡熟的,自顾自地开口了。 “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严娇娇唰地睁开眼,亮的吓人,她立刻转过身来。 “求我?”她带着几分征询,及其认真。 袁松忍笑,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严娇娇抬起小下巴,轻咳一声,抬高身价:“我听听看。” 这模样,倒是有点像村里那只小野猫,袁松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强忍住笑意。 “不麻烦,我同窗是个比较细心的人,今日他就发现我们夫妻之间有些生疏,问了我一些话,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他们担忧,以后在他们面前,你可不可以多配合我一些……” 严娇娇有些懵:“配……配合什么?” 袁松露出抹玩味的笑:“做恩爱夫妻。” 严娇娇错愕,他的同学是吃饱了撑的吗,别人夫妻怎么相处关他们什么事,用得着他们操心吗? 袁松过来帮她整了整被子,微笑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听我的就是了,上次岳父来,我可也是帮了你的,他对我这个女婿可是很满意的。” 严娇娇呆滞地看向他,所以……他知道他们关系不正常,默认不是夫妻吗? 不然为什么要假扮! 她的心跳动的厉害,突然了有了个新主意。 她一把抓住袁松的手,有些激动:“我可以帮你,不过等他们走了,我也有事要求你。” 袁松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好啊,不管什么,我都应你就是了。” “真的?”严娇娇噌地坐起,朝他伸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么认真吗?看来很难办?袁松也笑着伸手,和她击掌。 “嗯,真!”只要是他能办到的,绝不反悔。 次日袁松带着他的两位好友在村里逛了一圈,感受了下田野风光,三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走到哪也都是一道风景线,村里人三三两两好奇地打听着。 知道梁绍明是官家公子,顿时看袁母的眼神都不一样。 “还是你们家松哥有本事,连官家公子都能结识!”还能让人家这么远来探望,可见是交情很好了。 袁母矜持地笑,口气倒是不在乎:“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都是好孩子,他们有情有义,我们也要好好招待着。” “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大家笑着说是,大河提着竹笼往这边来,对袁母道:“婶子,你看这些可够了?” 袁母接过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够了够了。”这也有两三斤,够一顿了。 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串钱递给了大河:“钱拿着。” 大河连忙推辞:“婶子,太多了,我收一百文就够了。” 袁母不肯接,板了脸:“大河这就不对了,你卖别人也都是二三十文不成,这起码有三斤,我心里有数的,这钱你必须收,之前你已经明里暗里帮衬我家不少了,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难道还要占你便宜不成,多的没有,但价格我肯定是要给足你的。” 大河被她这一说,只能笑着收下了,他回了屋,很快又拿了一碗河虾出来了。 “婶子,这东西不多,你带回去就当添个菜,别嫌少。”这东西常见,不是什么稀罕货,也卖不上什么价格,袁母也就收了。 她走后,村里人聚到一起,议论道:“这木匠家又起来了。” 另一妇人随手折了一根小枝条,塞到嘴里剔牙,还一边说话:“这还真是要看命,以前还有人说松哥媳妇克人,没见过谁家这么克人的,家里还越过越好了,都赶上木匠在的时候了。” “可不是,听说松哥媳妇在县城有熟人,卖布赚不少呢!” 众人羡慕又嫉妒地看着袁母的背影,只能在心底哀怨地叹一声,自己怎么就没碰上这么好的媳妇呢。 严娇娇正在家里盘账,她如今手头多多少少也有近百两银子了,拿出去,在柳树村也算是有钱人了,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五两银子能过一年,照这么算,都能什么都不干,过二十年。 可惜……马上就要花掉了,严娇娇恋恋不舍地亲了亲银子。 袁母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笑道:“这钱脏,别上嘴。”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啃过。 严娇娇可怜兮兮道:“不脏,干净着呢,让我稀罕稀罕,它们马上就要离开我了。” 华大夫那边都准备好了,他们的生药大业马上就要开始了。 “行了,快收起来,来厨房帮我准备菜,看样子他们快回来了。”袁母看她这小可怜样,就想笑。 严娇娇哦了一声,把钱匣子送去了房间。 刚走进厨房,就发出惨叫,飞快躲了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娘,我怕。” “黄鳝你怕什么! ”袁母被她弄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说要吃黄鳝吗?”东西带来了,她说她怕,袁母一头黑线。 严娇娇吐舌尴尬地笑:“它那个样子恶心,跟蛇一样,我害怕,我不帮你了娘,我帮你洗别的菜!” “好吧。”袁母拿着黄鳝看了一眼,其实她也不怎么敢,但儿媳怕成这个样子,自己总比她强一些。 袁母拿来一块木板,一只手用力摁住黄鳝的头,另一只手拿刀,可黄鳝是活的,它扭来扭去,加上身上还有黏液,压根就摁不住,袁母几次下刀就偏了。 “娘,把它敲晕!”严娇娇捂住一只眼朝屋里看,指挥着。 袁母哦了一声,听话去敲,刚松手,黄鳝就跑了,还是朝门口的方向来,严娇娇吓的尖叫跳起来,眼看它就要爬过门槛去院子了,一急之下下意识就用脚踩了它的尾巴。 黄鳝吃疼,转过头来,严娇娇吓得花容失色,一动不敢动,眼巴巴地朝袁母求救:“娘,你快来,它要咬我了。” 虽然害怕极了,但她的脚却没有松一点。 袁母笑着上前把黄鳝抓住了,提着它对严娇娇道:“它不咬人。” 严娇娇害怕地偏过头去:“不行,我害怕,娘你拿开点。” 袁母转回厨房,转头对严娇娇道:“你害怕就别看了,先回去吧。” 严娇娇是想走,但不是担心袁母吗,看她这样子也不是处理黄鳝的熟手,她盯着点好。 “我等下再去。” 这次,袁母终于成功地把逃跑的黄鳝敲晕了,她小心仔细地把它刨开,去除内脏,但不熟练,弄的颇为艰难。” “娘,你把那根血线去掉,就是那个最腥了。” 袁母按她说的去弄,弄了好几次才弄完,处理完一条都花了快小半个钟。 严娇娇看袁母用刀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她伤到手,不想很快就担心成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彻底敲晕,刀刚划上肚腹,黄鳝就剧烈挣扎起来,刀锋一偏就在袁母手上划出一道口子,立马就见了血。 严娇娇顾不上害怕了,立刻跑进屋里,抓住她的手用水清洗,然后又翻出上次从华大夫那拿来的药粉给包上。 袁母本来想说没什么事,可严娇娇却坚决不许她碰水了。 “那黄鳝怎么办?”要不她就叫大河来帮忙弄一下,就怕他不在家,袁母有些愁苦。 袁松又不在,不然让他弄好了,男人总是胆子大一点的。 总不能等下客人回来了,菜还在水桶里游泳吧。 严娇娇瞥了一眼桶里的黄鳝,咬唇,心一狠:“我来吧。” 她把袖子一撩,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熙熙攘攘缠来缠去的软体动物,她头皮发麻,可害怕又怎么样,它又不是毒蛇,死不了! 她咬牙,闭上眼,把手往里一伸,冰冷黏腻触感袭来,她随手抓来一条出来,朝着木板狠狠地摔去,嘴上还啊啊啊地尖叫。 用劲很猛,黄鳝没有挣扎就瘫了,严娇娇蹲下,一脸嫌弃地提起它尾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刀了。 为了避免袁母的事故再发生,她找了个钉子,把黄鳝的头顶在木板上,然后从尾开始,一刀到头,干净利落! 41. 第 41 章 内脏流出,她嫌弃地咦了一声,飞快处理好一条后,又害怕地去抓第二条。 一边害怕一边嫌弃,嘴上还说着真残忍的话,但手却没有半点迟疑,连力道都没有松一分。 袁母嘴角抽动了几下,有些怀疑:“娇娘,你以前真没杀过?” 动作这么干脆利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杀过成千上百条。 “没有啊!”严娇娇抬头,咧呀咧嘴。“我第一次弄这个呢,太恶心了!” 要不是袁母受伤了,家里还有客人,她都宁愿不吃了。 袁母看了一眼双手血腥的儿媳,叹了口气,转过头:“我去烧水。” 她有些不想相信娇娘说的话了。 严娇娇一边啊啊叫着害怕残忍,一边手起刀落。 袁松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听到她的惨叫,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刚到厨房就看到她在刨腹。 “你回来了!”严娇娇惊喜地起身,脸上带着逃过一劫的轻松,“你来杀这个吧,我害怕,不会弄,太残忍了!” 她举起的双手上还带着黏稠的血水,袁松眼睛扫向木板,一条黄鳝刚刚苏醒,正要扭动着婶子准备逃。 严娇娇也发现了,抓过一旁的钉子就利索地扎了下去,然后刀光一闪,黄鳝肚子已经开了。 “快快快,你来帮忙,我真不行了,弄不好这个,我害怕这东西。”她把刀柄往他这边递。 袁松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黄鳝,又看了看她没有半点害怕只有兴奋的眼神,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袁母从灶膛后探出脑袋:“松哥你怎么回来了?你那两位同窗呢?” 袁松如梦初醒:“对对,我现在就回去,我回来拿点东西……” 他看向严娇娇,这一眼有些复杂,“你……你继续。” “喂,你别走啊,就一会。”就剩几条了。 可袁松走的太快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严娇娇撇嘴,没义气,明明知道她害怕都不愿意帮。 就这态度,还想自己好好配合他演戏呢,想屁吃! 抓起一条活泼挣扎的黄鳝,脸上闪过愤怒,把对袁松的不满通通发泄到她身上,手起刀落,直接拍死了它。 此刻的她也不叫害怕了,也不说残忍了,只有怒意! 晚上时,几人对着道红烧黄鳝给予极度好评。 “伯母手艺可真好,这黄鳝半点不腥,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还有昨日的拿到糖醋排骨,也很好吃,跟酒楼大厨比也不差什么的。”梁绍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潘子华也点头:“这黄鳝处理的也很干净。” 袁母呵呵笑:“这都是娇娘告诉我做法,我跟着做的,这黄鳝还是她处理的呢。” 袁松突然就想起今日午后厨房那副血腥的画面,偷偷看向严娇娇,只见她吃的香的很,一脸享受,听到自己名字,连忙转为谦虚腼腆的笑容。 “我也就是看人做过,还是娘厉害,听一听就能做的这么好吃。” “嫂夫人内秀,竟懂得这么多,看来子平有福了。”梁绍明对袁松挤眼打趣。 袁松笑着给严娇娇夹了一筷子菜:“辛苦娘子了,多吃点。” 看来做成食物的黄鳝她是很喜欢的。 严娇娇记得约定,礼尚往来,给他夹了一筷子:“夫君多吃点,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 袁松低头看向碗里的咸菜,无奈苦笑,看来这是记仇了。 袁母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露出欣慰的笑容。 次日一大早,梁绍明和潘子华就离开了,袁松雇了六斤叔的驴车,送他们到镇上,严娇娇也跟着去了,她准备置办些东西,后日回娘家一趟。 娘家叔伯多,礼品得备齐全了,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去打秋风的,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带,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再什么都不往回拿,依严父的性子,把她赶出去都是有可能的。 东西有些多,袁母便打发儿子也跟着一起去,严娇娇不想他去,便说不好耽搁他读书。 她那脸上的不乐意藏都没想藏,袁松冷哼:“我跟着一起去让你很不方便吗?” 严娇娇被他这话弄糊涂了,她有什么不方便的? 袁松淡淡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酸溜溜道:“或许你要见什么朋友?” 严娇娇头一次秒懂他说的是谁了。 他说的是家柱吧! 果然小心眼,就猜到他要那这个做把柄,可惜……这次是真清清白白,她不是原主,也就不存在什么旧情复燃了,他想用这个要挟,那是大错特错了。 严娇娇轻哼一声,抬起下巴:“你不是不爱去吗?我是觉得你不方便。”竟然敢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不愿意去严家。 当初原主回门都是一个人回去的,想到这个,严娇娇替原主叫屈,也不怪后来原主闹腾了。 他也有错的! 袁母听出了她的讽刺意味,顿时有些尴尬,当即拍板让袁松要一起去 “读书差不了这一两天,他都还从未陪你归宁过,你爹娘体谅,村里人也该说闲话了,得去!” 成婚快两年了,新女婿都没去过岳丈家,这算什么事,说出去确实是袁家失礼了。 袁松没有说话,第二日一大早,和严娇娇一起踏上了回娘家的路程。 严娇娇空着手,东西都是袁松拿,她脚步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雀跃,走几步又回头看看。 山路崎岖,不太好走,她这样很容易摔跤。 “看路,你一直看我做什么,路在我脸上吗?”袁松语气有些生硬。 严娇娇撇嘴:“路在我脚下,不过不高兴好像挂在你脸上。” 黑着一张脸,对谁发脾气呢,不想去可以不去啊! 严娇娇站到巨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有几分认真:“其实你送到这里也就可以了,回去也可以对你娘有交代了,你不愿意去,何必勉强自己呢!” 袁松轻轻扫了她一眼,冷笑反问:“谁跟你说我不愿意的,你这是想几年后又用这个把柄来翻旧帐,说我不陪你回娘家?” 什么跟什么啊!严娇娇气结。 果然,跟心眼子多的人说话就是累,心里明明是这个意思,嘴上偏不承认,你们替他把话说出来,他还要倒打一耙,占据道德制高点。 对付这种人,不搭理是最好的了,猜猜猜,偏不猜,憋死他好了。 她嫣然一笑,带着几分看好戏:“行啊,去呗,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都是猎户,我几个叔叔也跟我爹一样,粗鲁没什么讲究,平生最不喜欢讲道理,若是让你受委屈了,那你只能自己含着眼泪咽下去咯。” 她做了鬼脸,眼看袁松脸色变得古怪,得意笑着掉过头,继续往前走。 憋死他! 袁松见她这得瑟样,被气笑了,还受委屈,她当自己是什么小媳妇吗? 岳父知道她在外面是这么败坏自己的名声的吗? 一路上,严娇娇都不停地在试探他,试探他对严家的态度,这让袁松心中泛起狐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绕了这么多圈子。 严娇娇转过头,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瞳孔显出好看的茶褐色,她一时被迷住了,头一次发现袁松的眼睛竟这么好看……又危险。 就这一眼,她就好 似被拉入了深井之中,幽深而冰凉。 他起疑了! 严娇娇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头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树看石头,就是不看他了! “我没想说什么啊,就是随便聊聊,这不是……谁让你一直不说话,我就随口找个话题说说而已,一定要想说什么才可以吗?” 越说越理直气壮,好像错的就是他。 袁松能说什么呢,只能微笑:“那是我错了,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如直接说,我们之间用不着绕弯子,你应该明白,我最不喜欢猜来猜去了。” 严娇娇被这个微笑唬住了,低头看着脚面,语焉不详:“再说吧。” 袁松轻轻蹙眉,还真有事情?会是什么呢?和上次让他答应的事情有关? 他有些懊恼,上次答应的太轻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能让她这样支支吾吾的怕是不简单。 严娇娇不知道想什么去了,接下来的路程沉默了下来,袁松颇有些不习惯,想要开口,可他又被动惯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进了严家村。 大家不认识袁松,可都知道严娇娇啊,嘴上和她说话,眼睛却一定盯着袁松估量,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 “这是你女婿吧,长得可真好。”一位婶子眼睛火热,那气势一看就是对袁松很满意,恨不能是自己女婿。 她颇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严娇娇,心里其实有些觉得她配不上人家的。 果然是读书人,这通身的气派,就说不出来的高贵,斯斯文文的,白净整齐,严家丫头真是赚了。 不过……严家丫头怎么好像也变好看了,脸都没以前黑了。 “还是柳树村的水养人,娇娘可大变模样了,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她说话语气是称赞,但也带着一点看不得他人好的酸味。 严娇娇干笑:“婶子,跟谁还没有眼睛鼻子似的。” 她往袁松背后一躲,躲过这位婶子热情的魔爪。 婶子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袁松,手心痒的很,蠢蠢欲动,可对上这位秀才公清泠泠的眼神,干笑着收回手。 旁边的人拉了她一下,让开路,示意他们过去:“快回去吧,你娘怕是还不知道你们来呢!” “各位婶子,那我们先过去了。”他空出一只手,牵了严娇娇往前走。 在家里牙尖嘴利的,到了这里倒是哑巴了,也就知道跟他耍厉害。 “往哪里走?”在分岔口他停住了。 严娇娇偏过头,手指往前指了一下,还没开口,一旁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是娇娘吧?我的天。”她扔下手中的木盆,一边擦手朝这边走来,一边高声对上面喊道,“嫂子,快出来,娇娘来了。” 眼光扫到一旁的袁松,往下看到两人牵着的双手,突然迸发惊喜的神光,声音又比刚刚高了八个度。 “大哥,大嫂,娇娘带女婿来了。” 屋里严父听到女儿来了,正准备把屋里之前的皮毛收起来,听到女婿也来了,这才停下来动作。 女婿也来了,应该不是打劫来了,毕竟他是个读书人,要面,不像自家女儿,纯纯活土匪。 虽然儿子说女儿可有本事了,赚了大钱,说得有鼻子有眼,可严父却没怎么信,总觉得儿子是被他姐姐忽悠了。 严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獐子皮,鄙夷道:“你看看你这是当爹的样子吗,把女儿当贼防呢,小心女婿看了多想,快把你鞋子穿上,换件衣服去,等下让人笑话。”穿成这样子,粗鲁的很。 严父小声嘟囔一句:“可不就是家贼吗?” 42. 第 42 章 严母出门去迎娇客,严父回了房换衣服,等他出来,严娇娇他们已经坐下了,正在往外一件件拿东西。 严母笑的眼都眯起来。 “买这么多干什么,人来了就好。” 严父轻咳一声,袁松起身恭恭敬敬对岳父行礼。 “人来了就行,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他板着脸,倒是颇有威严。 严娇娇笑嘻嘻道:“爹,你不要,那我就全分给叔叔他们了。” 果然严父又不愿意了。 严母笑着拉了女儿一把:“行了,别逗你爹了,他啊心里不知道多得意女儿孝顺呢,你看他身上衣服,就是上次你送来的布做的,他不管出门还是见客,都穿着到处显摆呢。” 严娇娇笑着起身围着严父转了一圈,看的严父都有些紧张了。 “干啥?” 严娇娇道:“我老爹真是天生的衣架子,好看!” “主要还是我的眼光好,一看就知道这颜色适合您。” 严父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笑的脸上都起了几条沟。 “我这次布卖完了,等下次,我再给你带几匹来,多做几件,想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 严父嘿嘿笑了:“是不是不太好,布不便宜。”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严母立刻反对:“穿什么穿,当家里是大户呢,有两件就差不多了,不过日子了。” 骂完丈夫,她又去说女儿:“你这做生意不要本钱啊,大手大脚的,以后你们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别不把前当回事。” 教训完女儿,她又抱歉地看向女婿:“这父女俩就这样子,没个正形,女婿见笑了,来,喝茶。” 她倒来一杯滚茶过来,袁松也确实渴了,但这热气腾腾的都有些烫手,他不知该怎么下嘴,而对面的岳母大人还一脸笑的劝他快喝。 正当他硬着头皮准备喝一口时,茶杯被一只素手拖走了,严娇娇大呼小叫道:“娘,你要烫死他啊。” 严母尴尬了,她也是听人说招待贵客要上热茶,一时没有多想。 “给他上完白水就是了,走这么远的路还是喝水解渴,他在家也不喝茶的,您别把他当城里人整。” 一句话,让双方都尴尬了。 严父粗声粗气道:“去去,我也喝不惯,昨天你不是煮了凉茶,倒几碗来吧。”他随口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吐了出来。 严娇娇嫌弃地往旁边躲:“爹,你也注意点,多恶心啊!” 严父黑黑的脸庞竟看出红色来了,他看了一眼女婿,袁松低头,看着桌子,好像桌面上开出花来了。 严父一巴掌险些把严娇娇的心肺都拍出来了。 “嫌弃起你爹了。” 严娇娇站起就跑,严母进来,两人围着她赚,弄的她都怒了。 “你们父女消停点,女婿看了笑话。” 袁松抬头微笑:“没有,挺好的,我很少看到娇娘这么活泼的时候,可见在岳父岳母身边,她自在多了。” 严父装着严父的样子坐下,开始和严母一唱一和盘问起袁松来。 袁松轻松应对,说的两老喜笑颜开的,严父直嚷着要去山上打点新鲜货让女婿尝尝。 “今晚住一晚。” 袁松看了一眼严娇娇,笑着颔首:“好啊,娇娇肯定也想你们了。” 严娇娇笑容僵了一下,拼命给他使眼色。 住什么住,他疯了吗?不知道多麻烦吗? □□他叔父听说严娇娇带着女婿回来了,都过来送东西添菜,严母笑着收下。 “他们都还没去看你们,倒让你们先过来了。” 六婶子笑着看向他们,说道:“一家人用不着讲究这些虚礼。” 刚刚初看一眼就觉得这女婿长得不错,仔细瞧着更是好,难怪大哥大嫂铁了心要把女儿嫁过去,就算女婿多年不来也不怪罪。 她笑容更深,拉着严娇娇的手道:“你和女婿多住些日子。” 严娇娇点头:“我娘留我们住一晚,家里事情也多,住不了多久,马上家里就要插秧了。” 他们这个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打猎为生,很少有人家耕田,所以对田里的事情也不是很会。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收了袁家田后,严父又佃给了别人种。 “春耕是大事,等以后有空了再回来住段日子。”严母在一旁打圆场。 六婶子娘家也是种地的,自然知道这是庄稼人家的头等大事,还笑着道:“到时候我去帮你们家插秧。” 每一年她都在农忙的时候会娘家帮忙,插秧的技艺还在。 严娇娇和袁松自然是谢了又谢,六婶子送完东西就准备回去,严母让女儿准备的礼物拿去,她自然不肯,推辞着出门了。 没办法,严母只能笑着对女儿女婿道:“你们一家家去送吧,原本还想着让你们少跑一家。” 袁松道:“娘说的是,按礼数原就该我们亲自上门的。” 二叔在自家隔壁倒是方便,但便人不在家,二婶子娘家侄儿成亲,一家子都去喝喜酒了,怕是要好几日才回来,只能先放在家里,等他们回来让严母转交。 四叔家在对面的山顶,六叔在村口附近,不在一处,两人得穿过大半个村子,才能把东西都送到。 四叔和四婶穿着整齐,一看就是刚换的衣裳,应该是预备着他们要来,专在家里等着。 四叔爱笑,比严父更像慈父,一口一个娇娘心疼地叫做,关心地询问着她在婆家的情况,又一边不着痕迹地敲打着袁松。 四婶一脸不好意思地跟袁松赔不是,嘴上却道:“严家男人没本事,不太会生姑娘,他们这些叔叔最疼娇娘了,姑爷可别见怪,他们也就是嘴上说得厉害,没那个心的,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娇娘不受委屈,我们啊,只有盼你们好的,他们都是粗人,不太会说话。” 四婶也一脸笑,但言下之意,娇娘要是受了委屈,那些威胁就不是嘴上说说了。 这把严娇娇感动的不行,原书中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履行的,原主被休后,哪怕知道她理亏,可他们依旧没有原则地庇护她,这才惹来袁松的报复。 她眼圈发涩,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四叔四婶,你们放心,他对我很好的。” 袁松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严娇娇偷偷眨眼,让他说句让人家放心的话。 “四叔四婶放心,我一定会待娇娇好的。” 四叔四婶听了这话,笑容诚挚了很多。 四婶道:“家里她最大,下面的弟弟们都是她看大的,她说一不二惯了,性子难免霸道了些,以后她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姑爷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去说她。” 这是生怕自己会打她还是骂她?袁松偏头看了一眼严娇娇,低头忍不住勾起唇角。 脾气不好吗?倒是看不大出来。 “好,不过她性子挺好的,不用改。” 严娇娇傲娇地抬起下巴,轻轻哼 了一声,然后撒娇地歪在四婶身上:“怎么办?” 众人有些不解,以为她有什么为难的事,问道:“什么怎么办?” 严娇娇笑嘻嘻道:“怎么办,我真是太幸福了,四叔四婶这么疼我,我都感动的想哭了。” 她捂住胸口,露出泫然欲泣的搞怪模样。 四叔乐呵呵地笑,四婶指她的额头:“你又作怪,回去后好好和姑爷过日子,别耍你那古怪脾气。” 她推严娇娇起身:“快去你六叔家吧,刚我就看你六婶走来走去的露好几次头了,怕是眼睛都盼掉了。” 严娇娇顺着这力道也起身,四叔没有矜持着身份没有相送,四婶送他们到门口。 “知道今天你娘肯定给你做好吃的了,我也就不留你吃饭了,明日早上来我家吃。” 严娇娇挥手让她回屋:“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一早就走,等下次来我在吃。” 六叔带着儿子还有几个侄子去了山中打猎,只有六婶子在家,她眼睛扫过带来的礼物,笑容都多了几分。 端了凉茶还有青团来招待他们, 六叔不在家,袁松听他们说话也不自在,只寒暄了几句,两人就回去了。 二老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见到他们回来,便让两人去堂屋歇息。 “我来帮忙吧。”袁松撸起袖子准备去帮忙摘菜。 袁母伸手拦了:“哪有让姑爷下厨房的道理,快跟娇娘去歇着,你爹今天亲自下厨,说是让你尝尝他的拿手菜,以前娇娘最喜欢吃这道菜酱爆兔丁了,你爱吃什么?让他爹给你做几个。” 袁松哪能第一次上泰山家就点上菜了,自然是说什么都吃。 “娇娘,你先去收拾下房间。”袁母对外面偷吃东西的女儿道。 严娇娇按照脑子里那点印象,找到原主未出嫁前的房间,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就知道不好了。 她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引的袁松好奇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他伸进头看,屋子不大,放了衣柜,还有一张桌子,袁松把目光放到角落里的那张床上。 床很小,比他们屋里那张小多了,不,应该说比他之前睡的那张还小,只是比那张榻宽了一点。 她一个人睡自然是够的,可若是加上一个他,那必定会身子贴着身子 她看的肯定是这个了,袁松了然,眼中露出些兴味。 “不用紧张,我可以睡地板上。”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灼热的气息烫的她耳朵通红,严娇娇退后一步,干咽喉咙,有些尴尬地哼了一下。 但也没拒绝他的提议,她铺了被子,还特意多套了一床被子,给他打地铺。 等她弄完,严父那边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期间从山上回来的六叔还特意来送了一条鱼给他们加菜。 吃饭的时候,严父扫到屋里还剩下的两份礼物,说道:“既然你们明日就回,你五叔的礼,我给你带过去。” 严娇娇还有一位五叔,去别的村当了上门女婿,不过和兄弟们还是常来常往,儿女们也很亲近,家里走礼都会带着他一份。 原主记忆里,她这位五叔颇有些不靠谱,农闲的时候,就喜欢四处晃荡,不过因为能带钱回来,五婶才一忍再忍,没有把他休了。 所以严父几个兄弟,常回过去看看弟妹和孩子,随便送些吃的,只求弟弟别被退货。 严娇娇点头:“好,对了,爹,我有件事要跟您和娘商量。” 43. 第 43 章 她说起此次回娘家的目的。 严父看她一脸严肃,便知道到重点了,心想只要不是要他银子,一切好说。 看在带来这么多东西,给他长脸的份上,他能忍就忍,大不了再给些皮子。 “你说!” 袁松有些奇怪,竟然从岳父嘴里听出一种豁出去的孤勇。 “我想让小山去帮我。” 严娇娇趁着严父发愣的功夫,把跟华大夫合作要搞生药生意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事情多,一个人肯定不行,小山去帮我,他也能为自己争些积蓄,以后置地置产业都行。” “您不也一直想要稳定下来,置办些田产,让他以后不要在当猎户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虽不敢保证能挣到万贯家财,但怎么都种地打猎前一点。” 袁母听着女儿描绘的蓝图,已经心生向往了,有些迟疑问道:“要多少本钱?” 严娇娇摇头:“不用,他之前在我这里还有二十两,我把手里的股分他一点,积少成多,等以后他赚了钱再投进来……” “不行!”反应过来的严父断然拒绝了。 他沉着一张脸,非常不赞同这件事:“我是想让他读书。”最好能考个功名。 严娇娇一脸错愕,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您说真的?还没清醒呢!” 说着就伸手去探严父的额头:“也没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小山什么资质你不知道啊,还让他给你考功名,到现在连论语都没读完,你不知道他夫子都不愿意教他了吗?” 要不是严父的肉送的勤快,严小山早就被赶回来。 严父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女儿虽然说的对,可是在戳心窝子的很! 他瞪起铜铃,狠狠地拍着桌子:“总之我不同意!” 说完饭也不吃了,起身就要走,袁松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立刻起身准备赔罪,被严母拦住了。 “女婿你别管,让他们父女闹!” 下一刻,严娇娇用更大的力道拍桌子,差点把菜碗都掀了下来,严母眼疾手快护住了。 “你们父女去外面吵,我们还要吃饭!” “是我要吵吗?我就见不得这么霸道专制的父亲,你都还没问小山呢,你就替他拒绝,我也就是尊重尊重你,这才意思意思问你,本来这是小山的未来,就应该他做主。” “他根本读不进去,你偏要他读,虚度光阴,现在他小,你养着,大了呢,要是一直没考出个名堂你是不是还要供他读,读到一把年纪,娶妻生子,你也老了,供不起了,他却什么都不会,打猎也不会,读书不是那块料,你要他怎么办?” “人总要会一门生存的技能,你不让他做猎户,那做点小生意怎么了?他不会读书,也许他儿子就能行呢,人不可能一口气吃成胖子,你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改换门庭,严小山也不是你期盼的那块料!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他读书识字,以后他儿子能考个秀才,他孙子考个举人……那些耕读世家不就是这样慢慢积累起来的吗!” 严父顿了顿脚步,但还是黑着脸没有松口,看他进了房间,严娇娇气的狠狠地跺脚。 “老顽固,真是说不通。” 她看向严母,带着几分期盼:“娘,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她靠着严母重新坐下,也就是坐在了严父的位置上,气急了,竟然把严父没喝完的酒当水喝了,当即呛了起来。 严母笑着摇头,帮她抚背,袁松立刻起身给她倒茶漱口。 “让你乱喝,你说的有道理,但娘帮不了你,你也知道家里都是你爹做主的,你也死心吧,你爹不同意,你说动小山也没用。” 蛊惑他闹起来,到时候严父不松口,也是百搭,反而更让他没心思读书了。 严娇娇咳的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气的。 “气死我了!”她抓起筷子开始扒饭。 还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初战就不利。 “慢慢来。”袁松安慰她,给她夹菜,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刚刚她的话虽然初浅,但深思起来,其中见识却不俗。 她肯定曾经见过很多世面,才能说出这长远的话。 她是谁? *** 幽暗的烛火下,袁松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屋顶上的影子,小床上的严娇娇翻来覆去,一看就是没睡着。 看来还在为刚刚的争执闹心。 “为什么一定要让小山去做生意,其实岳父让他读书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还小,再读几年又有何妨?” 他看岳父也不是想让儿子一条道走到黑的样子,等过几年才重新让他做一门行当,或是种地,或是做生意,又或是跟祖辈一样做个猎户讨生活。 她为什么这么急呢? 他脑子精光一闪,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心跳得很快,当即便起了试探之心。 “你若是缺人手,我帮你去就是……” 没等他话说完,床上的严娇娇就大声嗤笑:“你……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耽搁你的远大前程啊,你还是当你的大官去吧,这小本生意请不起你这尊大佛……” 袁松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她如何就能肯定自己一定能中……她是对自己的丈夫有信心,还是知道些什么…… 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心底那丝野心的! 难道她这么急迫,并不是因为着急什么生意,而是急着对严家,对严小山的以后做安排? 袁松眉头狠狠抽动了两下,心里有些不悦,既然她笃定了自己能高中,为何会担心严小山以后会一事无成,无依无靠呢? 他偏过头去看严娇娇,有一肚子的问题和疑惑想要知道答案,可他知道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两人再要装傻维持如今的平和局面就难了。 而他显然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安排她,也不愿意太早让她发现自己的怀疑 他嘴微微张开,又咽下了下去。 床榻上,严娇娇翘起脚,微微抖动,被子上上下下颤抖,就如她的心情,起伏不定,眉头都拧的能打结了,还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来,别看她跟严父放狠话厉害,其实整如严母所说,严父若是不同意,她还真带不走严小山。 她不愿意严家如书中一样,被袁松逼的远走他乡,严父倒下后,严小山没有一技之长,沦落到去给人抗大包,累的一身病。 她自己好脱身,可严家一大家子啊,总要多准备条后路,万一……万一袁松心眼比她想象的还小呢! 严娇娇转头看他,目光颇为复杂。 “我又不会害他……” 有些话又不能说,她颇为苦恼地嘀咕一句,屋外传来小心试探的敲门声。 “娇娘,你们睡了吗?” 是严母 ! 严娇娇唰的坐起,和袁松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都有紧张,她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什么话? 门口又敲两声,袁松起来,准备去开门。 “娘,还没睡。” 走了两步远,衣摆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严娇娇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对着地上的被子猛使眼色。 袁松恍然,拍了下额头,立刻配合着她把被子塞进了橱柜里,然后这才去开门。 严母并没有进来,只是看他们慌慌张张的,还以为是自己打搅了好事,有些尴尬。 “我给你们送些水。” 袁松接过她手里的水壶,严母示意女儿出来,有话说。 “你就别生你爹气了,他不是不知道你说的对,就是一时没转过来,你别拿女婿出气啊!” 女婿刚刚声音就不对,还有他衣领下的红痕,自己这个当娘的,都替她臊的慌。 “隔壁有邻居呢,你们动作轻点。” 嘴上是说邻居,但其实现在房子都是木头做的,根本不隔音,她说的可能是她和严父不想被迫听女儿女婿的墙根。 严母说完红烧着脸走了,留下满头雾水,一脸糊涂的严娇娇。 没头没尾的,到底说的是什么,她苦恼的抓头,转身回房。 袁松正坐在床榻旁,伸手挠抓着脖子。 “岳母走了?” 严娇娇点头,转身闩门。 袁松重新把被子拿出来铺上,衣襟有些松垮,严娇娇一眼就看到他脖颈出的印迹。 团团红印,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是那么显目,有那么暧昧! 如一道闷雷炸在了严娇娇头顶,严母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总算是找到出处了! 她快步过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子,袁松茫然,不由地站好。 只见严娇娇两手用力,把他衣襟一把扯开,袁松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胸膛已经露了出来。 “你……”袁松手忙脚乱地捂住胸口,脸颊微烫。 岳母到底跟她说什么了,突然见就变得这么生猛,也太轻浮大胆了,她还记得自己是女人吗? “干什么呢,这是你娘家。”他压低声音,娘家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就是为了唤醒她的理智。 在娘家做这种事,他还要脸! 严娇娇压根没听到她说什么,眼睛全程只盯着那些红痕,有些被他抓破皮,露出淡淡血丝。 “你这痒吗?”她把手指放上去,轻轻摸了一下。 袁松身子一僵,立刻后退几步,伸手捂住她刚刚摸的地方,手指抓了几下。 “有点。” 刚刚还只是有点,现在被她这么一碰,好像痒意进入到了心魂,他动作加重了几分。 “你这是被什么咬的?”看起来有些像蚊子,但蚊子应该咬不出这么一大块,难怪严母误会了。 要不是她没做过,严娇娇也要怀疑是自己啃的,抓的,也太……那什么像草莓了。 袁松见她说的是自己身上被咬到的伤,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轻咳两声,拢住衣领。 “没事,可能是被虫子咬的。” 他刚刚已经把地板重新收拾了一遍,应该会好一点。 说的轻松,身上咬了这么多,什么虫子这么毒,她心中一动,让他转过身去。 “把上衣脱了。” 44. 第 44 章 袁松知道她要干什么,无奈地笑:“没必要吧,真的没什么事。” “让你脱就脱,屁话真多。”她粗暴地把他衣服往下一拉,果然不出她所料,背后星星点点,猩红一片。 这铁定不是虫子要的,也不是蚊子盯的,更像是过敏。 她把目光看向他的下半身,袁松觉得一凉,立刻用被子挡住了,这次不用严娇娇开口要脱,他先招了。 “也有。” 严娇娇更加笃定是过敏了。 “今天有什么菜是你不能吃的,又或者是第一次吃的?” 首先怀疑的就是食物,但袁松却说没有,严家做的那些菜,他之前也都吃过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他还是觉得应该是虫子。 “睡之前我都挺好的,是睡下之后慢慢痒起来的。”说话时,他又挠了两下,这次是大腿的位置。 他颇有些尴尬,但疼能忍,痒真的忍不了。 严娇娇轻轻耸动鼻子,弯身轻嗅。 袁松身子被定住一般,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左手捏紧被子,右手在地下紧握成拳。 “你做什么,像什么样子。”声音好像是被挤出来的。 两人靠的太近,近到他觉得自己说话时两人会气息交缠。 如此亲密的行为,他们如今是不是太快了。 严娇娇并没有搭理他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皱起眉头,嫌弃地拉起被子深深闻了一下。 然后嫌弃地夺过扔到一旁,对他道:“一股怪味你没闻到吗?” 旧旧的霉味,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加上立春过后,天气一直不是那么好,严娇娇怀疑这被子应该是没有晒过的。 难怪他盖了没多久就开始痒了。 “你不能盖这个了。” 找到了原因就好办了,她拉着袁松去了厨房,幸好灶上严母还留有热水。 把它舀出来装到盆里:“洗澡是不够了,但你擦一擦吧,我去小山屋里给你拿套干净的衣服,你动作快一点啊。” 说完她把门关上。 袁松听着她的脚步声,只是把上衣脱了,等她回来,上半身已经擦好了。 “你怎么这么慢。”她把衣服递给了他,表情好像在抱怨他做事磨蹭。 袁松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接过衣服,关上门,确定她不会再进来后,这才松开了裤腰。 他无奈摇头,有时候她聪明的吓人,有时候又迟钝的让人想笑。 他要是真脱了,她敢进来吗? 严家的人都被惊动了,等他出来,二老一脸担忧地看他。 “娇娘说你吃坏东西了,现在好一点没有?” 袁松看严娇娇,只见她眼神飘忽,一脸心虚,便也明白了。 是啊,被子岳母早就准备好了,是他们自己要分开睡,这才把压在箱底不知道放了多久棉被翻了出来,若是实话实说,必然要被问为何要两床被子,为何要分开睡。 还不如就说他吃错东西了简单。 袁松笑笑,说好多了。 严母把家里的药油找了出来,吩咐严娇娇回房给他抹一点,这个止痒效果很好。 见袁松确实没什么大事,大家便又回去睡了。 严娇娇把药油给他,自己在屋外站了好一会,等里面说好了,她才进去。 不想袁松的衣服竟还没有穿上,她突然就害羞地转过头去:“你怎么不穿上衣服啊。” 带着几分抱怨。 袁松低声轻笑,之前扒他衣服的是谁,让他脱光了擦身的是谁? 这突然又矜持起来了,唱哪出? 他把药油往前递了一下,含笑道:“后背擦不了,麻烦你了。” 说完,他利落地转过身去,严娇娇连婉拒的话都来不及说。 原本她还想说,让他去找小山呢。 她撇了下嘴,倒出药油,搓热后往他背上涂抹,刚开始还好,心无旁骛,但摸的时间久了,难免就心猿意马来了。 到时看不出来,脱衣有肉,还是她喜欢的那种薄肌男人,瘦而不柴,肥而不腻。 一看就是结实有耐力。 手也就慢慢地不老实起来,明明有些地方没有起疹子,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了过去,还渐渐有往下的趋势。 袁松有理由怀疑,她在自己背上做起画来了,他惊慌地拉起衣服。 “可……可以了,那里不痒。”带着几分颤音。 严娇娇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指,袁松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把被子抱进了怀里。 “你冷了?”严娇娇问道。 袁松有些不自在,随口嗯了一声,偏过头不敢看她,可就这一偏头,竟然严娇娇发现,他的脸带着几分潮红。 她心中一紧,害怕他是发烧了,立刻伸手去摸。 发烧那就坏菜了。 不过,额头倒是挺凉的,她疑惑:“也不烫啊?” 袁松慌了,立刻拉下她的手,眼神闪躲,随口胡扯:“我困了就是这样的。” 好像要映证他的画,袁松这下脸脖子都红了,爆红,手紧紧抓住腹部的被子,青筋毕露。 是很晚了,他这一说,严娇娇的哈欠也来了。 地铺是打不成了,该怎么睡呢,要不让他去跟严小山屋里,反正也没人。 念头刚起,隔壁父母屋里的呼噜如雷声般响起! 算了,屋里没有被子,又要重新折腾,说不得把人吵醒了难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严娇娇讪笑,好歹大小是个病患,不折腾人了 “那……凑合一晚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上了,不过是第一次盖同一条被子。 她甚至想一人一头,也免得太挤了有些尴尬,但袁松却有些迟疑。 “我刚刚忘了洗脚。” 严娇娇杏眼瞪的溜圆,立刻反口不睡床尾巴,她才不要闻他的臭脚丫子味道。 两人侧身躺下,袁松睡外侧,严娇娇让他把脸朝外面,他笑着同意。 熄灭了烛火,黑夜中,他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背后伸出一只手抱了过来,他嘴角微微勾起,转身抱了过去,在她脚跨过来之前,用腿夹住了。 这床太小了,可经不起她折腾,今晚还是老实点睡吧。 次日醒来,袁松身上的痕迹都已经退下了,严娇娇更加确定是那被子的原因。 吃过早饭后,两人便准备回去,四婶和六婶都送了一些东西来,有肉干,也有咸菜,加上严母给的,倒是跟他们来时一样多了。 严父严母送他们到了村口,一路上 严父都板着张脸,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严娇娇看在眼里,只是赌着气没问。 眼看女儿女婿要走了,严母捅了捅丈夫,朝他使眼色。 严父扭扭捏捏了一会,在女儿头也不回要离开时,终于开口了。 “那个……我再好好想想。” 严娇娇淡定回头,哦了一声,然后走了。 严父被她这弄的不得劲了,转头对严母抱怨:“她这是什么意思,改主意了,不要小山去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多考虑两天怎么了?” 严母嗤笑,白了他一眼,也转身回村了。 严娇娇越走越快,刚走出严家村不远,就发出爆笑,得意的摇头晃脑。 “我就知道他会想通,还装模作样没事再想两天,我是没时间跟他老人家耗,不然我非要他亲口承认自己错了。” 看她就要撞到一旁的石头上,袁松伸手拦了拦。 “嗯,你是为小山好,岳父自然是知道的。” 和来时相比,回去的路两人走的好像快一些,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远远的,看到溪对面袁母在挑着水桶。 “娘。”严娇娇疯狂招手,两手喇叭状喊道:“等我们过来啊!” 袁母也看到他们了,笑着放下扁担等着他们。 刚下过雨,溪水有些深,有些地方的石头被淹没了,需要淌水走,严娇娇刚要准备,袁松按住了她的手。 “你别脱了,我背你过去。” 他微微蹲下,示意她上来,严娇娇只犹豫了三秒,就毫不客气地趴上去了。 过了淌水区域,她挣扎着要下来,被他沉声喝止住了:“别动。” 严娇娇不敢动了,等过了溪河,她迫不及待下来,有些不自在地离他远一点,脸微微发红。 袁母以为她是走路累的,并没有多想,倒是袁松,搓磨了下手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背着人看不见,严娇娇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偷偷摸了摸屁股,竟然敢打她屁股,流氓! 袁松帮袁母担水,袁母和严娇娇提着东西往家里去,路上碰到熟人。 “怎么不在娘家多住几日?” 严娇娇笑着回道:“家里忙,就不住了。” 邻居笑着点头:“可不是,你们回来也好,你娘一个人去打油菜籽,一忙就是一整天。” 袁松皱眉看向袁母:“娘,你怎么不等我回来。” 邻居看说错了话,立刻溜走。 袁母笑呵呵:“又不多,你看我今天回来的多早,你们回来难道还怕没活干,你大伯和大哥帮我们家把田都犁好了,等上几天就能插秧了,到时候有你们忙的。” 到了家里,袁母拿水瓢从水桶里舀了一勺水递给严娇娇。 “这是凉水,我专门去挑的,好喝呢,解解渴。” 柳树村靠近溪河,平日里大家用水也方便,只有到了夏天,才会去冷泉那边挑水。 那口泉水冬暖夏凉,每到夏日,那里都坐满了乘凉的人,现如今的天气,天热的时候,也有人开始喝凉水了。 严娇娇接过喝了好几口,沁凉入体舒服的很,喝饱后,顺手递给了袁松。 原是让他倒了自己再去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竟然直接接过就喝。 可能是节俭吧! 45. 第 45 章 农忙了,严娇娇也就没有去县城,次日便帮着袁母种了黄豆,,可惜这个时候没有花生,也许已经有了,只是还没有普遍种植。 袁母在前面挖坑,她在后面丢种子填土,心里想着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弄到花生种子,其实种花生多好。 袁家旱地不多,她的那些辣椒玉米占了两块地,就留下了这一亩多种黄豆,其实仔细想想,袁母可真好婆母,家里仅剩的地都能让她用来折腾,很是信任她。 就这一点,恐怕严父都不一定能做到。 快要干完的时候,袁松提着一壶水来了。 袁母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袁松接过袁母手中的锄头,说道:“给你们送点水。”随便来帮忙,不过如今看来,也不用他帮了。 袁母的活被儿子抢了,她便准备接过严娇娇手里的簸箕,她来点种。 “娘,你去喝水吧,我不累,就剩一点了,你歇一会儿。”她就是站着扔黄豆,完全不累,就是有点晒得慌。 袁松看了她一眼,也劝母亲先过去喝水。 等袁母走后,两人搭配着干活,速度快了很多,只是袁松看她次数有些多,让严娇娇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干好? 不应该,刚刚娘都没说她。 在他又看过来时,没好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我脸上有西洋景啊!” 袁松轻笑,转过头去:“是有。” 严娇娇生气,脚下用力,把土撇到了他裤腿上。 “用的着包这么严实吗?”日头还没到夏日那么毒辣呢。 只见严娇娇头上斗笠下缝了一圈粗布挡光,就连手上还带了个手套。 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家地,要不是认出自己娘亲,他还真不敢上前。 “你不热吗?” 严娇娇白了他一眼,屁话,怎么会不热,没看她过一会就要撩开把鼻子嘴巴放出来透透气。 “我更怕黑。” 紫外线多强他知不知道,现在又不是后世,用的水也没加过漂白剂,要白回来很难得。 原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冷白皮,她再不好好保养一下,都要变国际友人了。 “你又不黑。” 严娇娇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怎么能睁眼说瞎话的。 “不用担心你近视了,你这都快瞎了。”她比他都黑,他是怎么能说出那句不黑的。 这是羞辱! 袁松见她两眼冒火,没忍住笑。 这一笑更是捅马蜂窝了,严娇娇狠狠给他脚上来了一下,把东西往地下一丢:“你自己弄!” “我真不是嘲笑你。”袁松试着解释,但笑声出卖了他的诚意。 不说还好,可能就以为他没情商,可他这一开口,更加让严娇娇觉得羞愤,走远的她转过身,像个牛犊子一样,就差刨地了,小跑着过来,一下子把他撞到了。 严娇娇骑在他身上,把地里的土不停的往他身上塞,随便把他脸弄的脏兮兮。 看他灰头土脸,严娇娇终于舒坦了。 袁母本来在树荫下休息,看到两人好似争执起来,儿媳突然往回跑,把儿子撞到了,还以为两人干仗了,急的起身要去劝架。 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儿子畅快的笑声,还有儿媳恼羞成怒的咒骂,顿时停下步子,老脸一红。 小俩口也真是不讲究,这是地里都能闹起来。 她看了眼四周,见没人,微微摇头,笑着离开了。 年轻人脸皮薄,还是别臊着他们了,感情好才好啊,等过了孝期,给她添个孙子,那就跟圆满了。 自从丈夫死后,这样的日子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等地里两人终于闹消停了,这才发现袁母不见了。 “娘去哪儿了?”严娇娇转头四顾。 袁松拍着身上的泥土,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树底下不见的水壶,说道:“回去了吧。”。 她一听,也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了。 他把最后几个小坑点了种,又快速覆上土,这才扛上锄头追了上去。 才走到半道,就发现她和娘在另一块地里忙活。 他也跟了上去,严娇娇看见他了,心气还不顺,给了个白眼,把屁股对着他。 袁母却道:“松哥先回去吧,我们把地里的草拔一下就回来。” 袁松笑着道:“我也来帮忙吧,正要看书看累了,也要歇一歇眼睛。”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严娇娇。 袁松是干过活的,倒也不用担心他不会,袁母放心地去干自己手上的活了,但严娇娇可不放心。 这些作物是袁母盯着伺弄的,她自然都认识,但袁松可只有移栽的哪天来过,每一颗作物都很珍贵,可损失不得。 所以她一双眼睛紧巴巴盯着,丝毫不敢松懈。 袁松又不是死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她的目光,当下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把手往旁边的玉米苗上放。 果然下一刻,清风袭来,他的手上重重挨了一下。 严娇娇板着脸教训他:“这是玉米,不是杂草,你之前不是来栽过吗?这都不认识,还读书人呢!” 袁松不知道读书人和认不认识玉米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开口了就是好事,当即忍笑道:“是,这不是长得太快我都没认出来吗,幸好有你看着,不然就闯大祸了。” 他故意往严娇娇身边挤一挤:“我担心等下又会上到苗,不如这样,我跟在你身边,若是我做错了,你也要提醒我一下。” “我知道你这些苗很珍贵,花了二十两呢,我真是一棵也不敢损坏。”见她没应,他故意提起钱的事情。 果然,严娇娇也有些心疼了,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真生气了?”过了好一会,袁松还是受不了她这么安静,先开口了。 严娇娇傲娇地哼了一声,用鼻子回应他。 袁松无奈,把手中杂草扔到一旁,对她道歉:“不好意思,我真不是讥讽你,其实皮囊也不是那么重要,和人相处还是要看内里……” 他话还没说完,严娇娇冷笑打断:“那你怎么不愿意娶云娘子,我可听娘……” 她看了一眼和他们离得算是比较远的袁母,怕她听到,压低声音。 “你娘可说了,当初是你没看中云娘子,嫌弃人家不好看呢。” 袁松黑脸,低头不说话了。 严娇娇凑过去,贴脸开大:“不是不注重皮囊,色相不重要吗?怎么不回答了,人就是这样,遇到难问答的问题就不做声了。” 她咯咯笑了起来,引来袁松无情的警告。 “话不可乱说,免得坏了人家名节,我压根不认识她!” 死鸭子嘴硬。 袁松被她笑的不自在,主动离开远一点。 严娇娇突然又发现了他的可爱之处,其实还没成为大奸臣的袁松,也不是那么可怕,理亏的时候会心虚呢。 有时候人是不经提的,严娇娇才用云娘子打趣袁松,两人第二天竟然就碰到本人了。 云娘子身上穿的还是上次她在严娇娇那买的夏布,不过脸上神情有些怏怏不乐,只是脸更胖了。 她娘家在柳叔村边有十几亩地,请了短工插秧,她是过来盯着人干活的,手里啃着个青嫩还没熟的桃子,看到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眼底就乏着奇异的光,盯着袁松的腿:“你……你好了!” 袁松沉着脸,拉过一旁看热闹入迷的严娇娇,越过云娘子就往前走。 云娘子不死心地往前追了几步,但她有些胖,走不快,不一会儿就喘上了。 “袁秀才……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她拉高了声音,旁边 干活的人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点什么。 袁松不得不停下来了,脸色难看的要命,严娇娇拉了下他的衣袖,黑沉沉的眼眸死盯着她。 她心头一凛,手松开。 袁松眉头动了一下,抓住她手臂的手微微用力,严娇娇有些吃疼,但看他这样子,不敢甩开,只敢轻轻吸气。 转过头去,他脸上的冷意已经散去,只有淡漠和疏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位娘子,我们认识?”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在用力回忆,看看是否能从脑海里调出这个人的身影。 云娘子脚步顿住了,脸上笑容僵住了,眼底带着几分伤心。 “你……你不知道我。” 袁松装模作样,很为难的样子:“我想这位娘子认错人了,我们先走了。” 严娇娇见云娘子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一时有些不忍,正准备过去安慰两句,想着自己是认识她的啊。 不想被袁松用力一拉,拖着走远了。 严娇娇转头去看,只见云娘子眼圈泛红,恋恋不舍地看着袁松的背影,看到她转头,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严娇娇莫名挨瞪,心里不爽,又不是自己得罪她了,还想着安慰安慰她,让云娘子下次继续照顾自己生意呢。 看来她被迁怒了上了,怪谁呢! 还不是要怪这个男人!严娇娇恶狠狠地在背后瞪他。 两人都有病,云娘子怪她,袁松也怪她,她做错什么了! 她没错! 严娇娇狠狠收回自己的手,冷哼着往前走,要和他拉开安全距离。 云娘子实在没想到袁松竟然不记得自己了,瞬间觉得自己一番春心都付诸流水了,越想越伤心,连盯人的活也不想干了,哭哭啼啼地往回走。 半路上碰到从镇子上吃酒耍乐回来的弟弟,顿时怒上心头:“你有什么用,天天就知道吃酒打牌,有时间多读点书吧,吃的脑满肠肥的,也不嫌难看。” 张有粮哼着小曲,心情很好,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自然也不舒服,当即回嘴:“你骂我做什么,谁得罪你了你骂谁啊!没弟弟给你撑腰,你才要哭呢。” 他把手往姐姐肩膀上一搭:“姐你放心,我今天帮你出去了,我姐夫再也不敢得罪你的。” “你这眼泪可以收收了,我猜过几日他就该来接你了。”他把姐姐脸上泪珠扒拉一下,有些嫌弃地在衣服上擦擦。 云娘子撇嘴:“谁稀罕他接。” 再说了,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是那老虔婆讨厌,就知道要孙子,药那么苦,凭什么要她吃啊,也许是她儿子不能生呢。 云娘子搡开弟弟,准备回家,吩咐弟弟去田地盯着。 张有粮有些狐疑地摸了摸小胡子,姐姐这情形不对啊,不像是伤心姐夫的事情,难道还有谁得罪她了。 到了田头,他指了一个人问道:“刚谁得罪我姐了。” 那人是柳叔村的,自然认出了袁松。 “碰上了我们村里的袁秀才,好像说几句话,隔得太远了没听到。” 袁秀才,张有粮狠狠啐了一口。 他知道这个人,不就是个穷秀才嘛,之前还拒过他们家的亲事。 方圆百里,还从没有人这么不给他张家面子,当时他就说要去给姓袁的一点教训,也不知道爹想什么,硬是不让。 如今又欺负到他姐姐头上了,真当他张家没人了! 他狠狠吐出嘴里的竹签,露出恶意,一次又一次地不把他张家放在眼里,必须要给他颜色看看。 不过穷秀才就瞧不起人,这考上举人了得如何了不起啊1 可惜,有的人就该是个穷命。 听说他老婆在街上卖布啊! 一条奸计在心中生成。 严娇娇还不知道,迁怒上她的人又多了一个。 46. 第 46 章 插秧当日,严家来人了,严小山带着三个堂弟,还有严母、四婶、六婶过来了。 本来袁母还打算去换工,这么一看,人竟是够了。 加上大虎媳妇,还有桃花,都能收个早工了。 袁母在家做饭,袁松和严娇娇跟着下田。 严娇娇还是以前小时候跟着大人下田插秧过,后来她读书后就再也没干过了。 笨手笨脚的惹来严母她们一顿嘲笑,不过倒也没有人怀疑,盖因严家没田,不会也是正常的。 其他人都很快,就她最慢,小山他们也不会,不过干的是拉线的活计,倒是不怎么难。 插秧费腰,她弯一会儿就要直一下腰,秧苗没擦几棵,田里被她踩的全是脚印,别人早早插完了,还要回来帮她。 严母一看,当即就把她赶上岸去了。 “行了,你消停一会,别在我们这玩了,你去女婿那边帮忙去。” 严娇娇不情不愿地把手中秧苗放下,小声反驳:“我没有玩。” 袁松和大虎夫妇,还有桃花他们在另一块田里忙。 她拧着鞋子就走了,正准备下田,被袁松喝止住了。 “别下来,有蚂蟥!” 严娇娇嗖地把脚缩了回去,眼底有些惊恐,声音都变了:“没……没骗我?” “我刚刚腿上都叮了好几条,不信你问桃花。” 严娇娇看向桃花,桃花头越往下低,没看她。 她是想玩,但若是有蚂蟥,那还是算了吧,她最怕这玩意了,软塌塌,滑腻腻,恶心,它还吸血! 都不欢迎自己,要她站在田埂上干看吗?不太好吧。 “那我要干吗?”她问袁松。 “你回去帮娘烧火吧,这边快完了,我担心娘饭菜还没做好。” 严娇娇哦了一声,听话地拧起鞋子走了。 大虎看人走远了,这才开口问袁松:“你吓唬弟妹做什么?” 田里哪有什么蚂蟥,害得他刚刚都不敢抬头看弟妹。 袁松脸上有些讪讪,眼神飘忽,随意找了个理由:“她只会捣乱。” 不用这个,她可不会轻易走,让她下田,麻烦的是他们。 大虎憨直也就行了,倒是他媳妇了然地笑了,二弟怕是心疼弟妹吧。 “大嫂,这也快结束了,你也回去吧,别累到了。”袁松让大虎媳妇也回去。 她还怀着身孕,不能长时间这么弯腰曲背的,。 大虎也催促媳妇上岸,安嫂子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把这点忙完吧。” 弟妹那是不会干,她才来,不过干了一会儿又走,实在不好,她多插两手秧,别人也能少一点。 袁松轻笑:“嫂子,是想让你回去帮帮我娘,娇娇她……厨上手艺有限,最多也就能烧火,我岳母她们今晚还要赶回去,饭别弄的太迟了。”只靠他娘一个人肯定是不成的。 他这么说,安嫂自然没有了推脱的理由,当即洗脚上岸。 严娇娇备了不少菜,鸡鸭鱼肉都有了,严母还从家里带点鹿肉过来,这东西难得,严父原准备全给卖了,但想到女儿女婿从未吃过,就留了一腿肉下来,今日让她们带过来了。 袁母按照严娇娇的想法,做了红烧。 满满当当一大桌菜,都是自家人,又没有要喝酒的,也就没分桌,大家挤着坐下了。 严母和严家婶子们对袁母的厨艺那是夸了又夸,别看她们天天有肉吃,可做肉的手艺那是全比不上袁母的。 袁母笑着谦虚道:“都是娇娘跟我说的。” 严母哪能不知道自家女儿斤两,只当她在客套。 严娇娇爱吃鱼,但鲫鱼刺多麻烦,她喝了一碗汤肉,就眼巴巴地看着了,模样颇有些可怜。 坐在她旁边的袁松看的清楚,有些无奈,伸筷子夹一条小鱼放到碗里,然后细细剔出鱼刺。 从他夹鱼那一刻起,严娇娇就露出笑容在等着了。 等他弄好刺,她立马把碗送了过去,露出谄媚的笑容。 袁松没好气地扔到了她碗里,这一幕刚巧被严母看见了,还以为女儿欺负女婿,当即就说她了。 “你没长手,要吃鱼自己弄。” 严娇娇辩解:“他又不吃鱼。” 一旁的袁母也帮严娇娇说话:“松哥不太爱吃鱼,他定是帮娇娘弄的。” 严母看向袁松,他虽然没说话,但脸颊上淡淡红晕已经泄露了很多。 一旁六婶笑着对严母道:“大嫂这下放心了,娇娘过的好着呢,亲家母护着,姑爷疼着。” 四婶也道:“年轻人感情好嘛,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别管他们了。” 严小山和三位堂弟捧着碗,一个个傻笑着打趣他们。 袁松低下头,手紧紧抓住衣摆,余光扫到严娇娇得意带着几分显摆的笑容,他整个人都懵了,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们感情好吗? 他什么时候疼她了? 没有,统统没有,他只是……只是为了稳住她,为了利用她的。 对的,是这样,他们……自己和她不是夫妻,何来的夫妻情深! 他只是觉得她可笑,无知,所以逗弄一下,就跟逗弄猫狗一样。 就是这样,袁松开始说服住了自己,他努力压住跳动厉害的心脏,夹了一根菜放进嘴里,不动声色。 桌上人包挎严娇娇,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是他疏忽了,举止不妥,以后定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吃过饭后,严家人便要回去了,不过离开前,严小山高兴地告诉姐姐,父亲同意他来帮姐姐了。 这个好消息他憋了一天,就是为了离开前给姐姐惊喜。 严娇娇倒好像是早就料到了,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弄的严小山有些悻悻。 “五日后,你过来找我,我们就县城一趟。” 严小山答应了。 回去路上,严娇娇心情很好,嘴上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倒是挺好听的,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袁松走一步停顿一会,不愿意踩到她的影子。 “你怎么了?怎么走的这么慢?”严娇娇往后走了几步,过来拉他胳膊。 她的手心温热,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清晰感知到,袁松如被烫到一般,挣脱开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严娇娇,觉得她……是不是自己让她误会? 自己还没想好呢?他加快了脚步。 严娇娇莫名,看了一眼空着的手,有些生气,干什么! 她追了上去:“你发什么脾气,有事说事!” 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气呼呼盯着他,不让他走了。 袁松欲言又止,组织了好久的语言,这才忐忑开口:“我是想说,大庭广众的,还是不要拉拉扯扯的好,被人看到会误会!” 严娇娇皱起好看的眉头:“误会什么?” 袁松怕的就是这个! 怕她代入了他妻子的角色,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是 恩爱夫妻啊! “娇娇,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们聊聊吧。”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提早点破为好。 严娇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跟着他去了后山林子里。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很少会有人来这边,特别适合私会聊天,杀人灭口…… 不是……严娇娇一惊,晃了晃脑袋,怎么会想这么可怕的事情。 都是袁松一脸严肃,吓的她心惴惴。 “你到底要说什么?”严娇娇满脸疑惑,而且还要躲到这个地方说。 要密谋什么吗? 袁松看着她清澈睿智的眼神,有些开不了口,但又必须逼自己狠心。 自己连她是什么人,什么来历都没弄清楚,怎么能陷入这团麻烦之中呢。 “刚刚……她们说的那些话,我希望你不要误会,若是我这些日子的举动有什么不妥,那是我的错,对不起,还有……我今晚会搬到书房去睡,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严娇娇怔住了,愣愣地点头,明白,怎么不明白,这不就是告诉她,别痴心妄想了,爷不喜欢你,也不把你当妻子,都是别人误会了,从今天起他要严守贞洁,搬到书房去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们家欠你很多,以后若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等时机成熟,我也可以放……”你离开。 这两个字,几次他都说不出口,便换了个说法。 “你若是有更好的去处,我可以帮你安排。” 袁松见她呆滞着一张脸,知道她定是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者是伤心了。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也确实是过分了,她无亲无故的,严家看着好,可上次见她和岳父剑拔弩张的样子,若是回了娘家,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一时他又有些后悔了,不应该这么直白的说的。 “若是你不想离开也没关系,娘挺喜欢你的……” 严娇娇见他要反悔,立刻捂住他的嘴,立刻点头:“我同意,我同意!”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她刚刚是太过惊喜没反应过来。 简直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他……袁松……亲口答应,会让她离开,甚至还承诺,欠了她的情,以后会帮忙。 简直是的来全不费工夫啊! 她这些日子以来,天天讨好他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的这个! 现在他先开口了,听他的意思,她还可以条件! 严娇娇开心的想要转圈圈,老天爷对她也太好了,她果然是天选之女啊! “袁松,你真好!” 这下轮到袁松愣了,看她两眼放光,高兴的不知所以,便知道她不是演的,也不是失心疯! 她是真高兴! 袁松咬紧了后槽牙,本应该高兴的,双方达成共识多好,可为什么,他心底就这么憋屈呢! 他用得着她谢! 严娇娇拉住他的手使劲晃,心里有多高兴,晃动的弧度就有多高! “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反正这门婚事我俩都不乐意,你也看不上我,不喜欢我,我也配不上你,勉强多没意思啊,幸好你想通了!” “这样吧,等你秋试过了,我们就分开好不好?”严娇娇笑眼高高弯起,是那么的刺眼。 她就这么等不及了! “好!”他捏紧拳头,心底在呕血! 自己只是说说,她却早就已经在计划离开了! 好样的,严娇娇! 47. 第 47 章 凌晨,天色刚蒙蒙亮,袁家的门被敲的砰砰响,犹如后面有恶鬼索命一般。 严娇娇被惊醒,一骨碌爬起,下意识问袁松:“怎么回事?” 外间传来他下床的声音:“我出去看看。” 对了,她拍了拍额头,袁松以长夜苦读,怕打搅她休息这个借口糊弄了袁母,暂时搬出去了。 西屋的袁母也被吵醒了,她一边走一边系衣带,对外招呼道:“谁啊?” “是我,婶子。”是桃花压低的声音。 袁母拉开门闩,桃花扑了进来,顺势跪在袁母面前,抱住了她的大腿,哭了起来。 “婶娘,你救救我,我给您带牛做马,您救救我……” 袁母惊住了,短暂的发愣后,立刻想要把她拉起:“快,起来好好说。” 袁松和严娇娇也出来查看。 桃花见到袁松,顿时顾不上袁母了,膝行着往这边爬,拉住他的衣摆,哀求道:“二哥,你救我,我娘……我舅舅他们要把我卖了,他们要把我卖给过路的商人……” “外甥女,你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叫卖?你这是明媒正娶,你娘亲口应的,人家把聘礼也给了,说好了的两头大,等你过了门给他生个儿子,他就把家里黄脸婆休了……” 牛家两位舅母抖了抖手里的嫁衣,对她道:“过来换了衣服,今天是黄道吉日,新姑爷还在镇上等着呢,拜了天地你就跟他走!” 桃花唰地起身,躲到了袁松背后。 严娇娇一听火冒三丈,把桃花往后拉,这不是卖是什么! 桃花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袁大伯和袁大虎也追了过来,袁大伯手里挥舞着木棒,朝牛家两位舅母身上招呼。 “滚,滚出去去,我女儿不嫁!” “妹夫,你这是做什么,大妹收了钱了,婚书也立了,要不还钱,要不吃官司,你选吧!”牛家二嫂疼的呲牙咧嘴,摸着手臂,粗陋的嫁衣掉到地上,被踩上了几个脚印。 见唬住了袁大伯,牛家大嫂讥笑着把嫁衣捡起。 “桃花,你就这个命,你要认,你不是一直在心里怪你娘不让你出嫁吗?现在她给你找了个好女婿,你跟着去享福呢,虽是外地的远了点,不过听说他家中有百亩良田,还有铺面,这家世,也是你高攀了!” 桃花被吓的瑟瑟发抖,单薄的衣裳下,更显的可怜了。 严娇娇虽然和她不是很亲近,但对她印象不坏,平日里闷头做事,很少说话,看着就是个老实的。 这么一想,顿起怜爱之心,挡住了牛家人的目光,骂道:“这么好,你去嫁啊!” 牛家二舅母立刻变了脸:“你个小蹄子怎么说话的!” 严娇娇挺胸双手插腰往前跨了一步:“我就这么说话的,怎么了,这是我袁家,桃花姓袁,她的婚事轮不到你们做主,你们要是觉得好,你们自己嫁!” 看两人眼中冒凶光,严娇娇故意装作害怕:“怎么?又要在我家打我,还是抢我们家,只怕你忘了当初怎么被我四叔拖出院子的吧,当初我们里长可是说了的,不欢迎你们来我柳树村的!” 两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忌惮着这句话,来的就是牛家两位舅父了。 若是他们来,桃花这个贱蹄子还能跑了! “这婚事可不是我们做主的,是她娘定的,我们只是来送亲而已,说好了今日送人过去,要是午时还看不到人,人家可就要去衙门告官了,你们不想让她嫁也可以……” 牛家二舅母冷笑着伸出手:“十两银子。” 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她笃定了袁老二家不可能拿出来。 严娇娇满口就要应下,袁松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微微摇头。 牛家两位舅母暗暗得意。 桃花面如死灰,眼中带着绝望。 而袁大伯听到这话,直直倒了下去,袁大虎一把接住了他,牛家两位舅母假惺惺过来查看,被大虎吼开了。 他两眼充血,恨意滔滔:“两位舅母,你们就放过我家吧,家里田地都被娘暗地里卖了,给补贴了你们,你们还不知足吗?放过我大妹妹吧!” 两人尴尬,笑容讪讪:“这话说的,我们可没怂恿你娘,你娘那是疼你两个舅舅,你放心,等你舅舅们缓过来,一定会还你们的!” 外面有匆匆步履,大河领着村里的族老们来了,为首拄着拐杖的正是里长三爷爷。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看着混乱的场面。 袁松上前,对大河表示感谢,在三爷爷面前嘀咕了几句。 原来牛家人来时,大河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是袁松让他去请的里长。 听了袁松的话,里长脸上带着怒气,狠狠地把拐杖往袁大伯身上打。 晕过去的袁大伯被活生生痛醒了,睁开眼就对上里长的怒容。 “三叔……”他嗫嚅。 “你媳妇呢!就让她把女儿卖了?”里长喝问。 牛家大嫂干笑着上前要答:“不是卖,是聘婚……” 里长打断了她:“这是我袁家一族的家务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袁大伯也找不到牛氏,今日天刚亮,这两人就来了家里,谎骗桃花,说是她娘病了人,让她过去侍候。 大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牛家大舅母拿出件新衣服,让桃花换上,这引起了大虎媳妇的怀疑。 要知道桃花在家里就是个隐形人,在牛氏心里,幺儿是心肝,不重视老大,但最忽视最不疼的就是桃花了。 牛家人也跟牛氏一样,眼里全然没有这个外甥女,怎么会好端端给她带了件新衣来,还说雇来车接她。 定睛一看,那衣服颜色也不对,竟看着有几分像嫁衣。 她顿觉得不对劲,就趁着空荡对桃花说了几句,果然当桃花不愿意随她们走,牛家两位舅母便露出獠牙,说牛氏给女儿定来亲,今日就要出嫁。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嫁女儿的,袁大伯自然不依,把他们堵在家里,又吩咐女儿跑。 桃花能跑到哪里去,她虽然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一样,但不代表她蠢。 两位舅母来了家里,舅父自然是守在村外的,她不敢跑出去,只能来求二哥和婶娘了。 至于牛氏这位亲娘,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是不是知道对不起女儿,所以羞愧的不敢露面。 袁大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就这时,隔壁刘婶子推着一个人进来了:“在这呢!” 众人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牛氏嘛。 “我说我们家柴火堆里怎么悉悉嗦嗦的,我还以为耗子闹窝里,扒开一看,是她多里面偷听呢。” 袁大伯见了她,立是扇了她一巴掌。 牛氏被打翻在地,她发狠起来,骂道:“你个天杀的,你敢打我!” 说着就要撒泼打回去,可对上袁大伯要吃人的目光,她心中一寒,胆气也散了。 牛氏放下手,脸颊上立时肿胀起来,指印明显,牛家两位舅母对视一眼,当场就胡闹起来。 “好啊,当着娘家人的面打人了,欺负我们牛家没人了是吧。”说着就要过来厮打,被里长让人分开了。 袁大伯气的脸色发青,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颤抖着手指着牛氏:“你还是人吗?她是你亲女儿。” 牛氏一听,顿觉得理直气壮了:“对,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她嫁谁就嫁谁,我是她娘,我难道不 能做主了?” 她戾目狠狠扫过桃花身上,桃花当即打了个寒战。 严娇娇可怜她,就要出头理论,又被袁松拦住了,他什么意思! 严娇娇瞪他,这可是他堂妹,见死不救吗? 袁松摇头,凑近她耳边,轻轻道:“再等等。” 等,等什么,她看袁大伯就搞不赢这个牛氏,里长怕也是不行。 果然,牛家大舅母抓住这个话头,趁机反问里长:“老爷子,你们管天管地的,怎地,如今连人家怎么嫁女儿也要管起来了?只听说过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这话难道不对,做父母也全然做不了主,要听外人的不成?”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袁松和严娇娇,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老爷子,你们袁家的事情我不插嘴,但桃花是我外甥女,我就只问一句话,儿女婚姻大事,父母能不能做主?” 里长握紧了拐棍,沉声道:“自然。” 父母不能做主,谁做主,难道还能由了自己,那这世间就要乱套了。 牛家舅母得了这个回答,得意的笑了:“那就行了,桃花,过来换衣服,别误了吉时。” 桃花瘫软在地,眼看就要被牛家两位舅母抓住,严娇娇过去撞开了她们,把她护在身后。 “她不嫁。” 牛家二舅母讥笑:“还是那句话,不嫁就给钱……” 严娇娇好似猜到她要说什么,把一张十两的银票放到了她手心。 牛家两位舅母一下子被震住了,待要看仔细些,银票却被人半路拿走了。 袁松把银票塞进了自己袖口,隔住了她们和严娇娇的眼神交流。 “婚事自然是父母做主,我们当然不会阻拦……” 听到这句话,桃花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严娇娇怒了,她没想到袁松竟是这样的人,他还是恨上了,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吗。 正要转头反驳他,却看到他手在背后轻轻晃动,这是让她不要说话。 严娇娇咽下怒火,倒要看看他耍什么把戏。 “那就好。” 牛家两位舅母准备越过他去抓桃花,不想袁松移了一步,又挡住了。 “你什么意思?”牛家大舅母掀开眼皮看他。 袁松浅笑着:“虽然说我们反对不了,但桃花总归是袁家的姑娘,她嫁的什么人家,家世品行如何?多大年纪?哪里人氏,这样我们总要问一问吧?” “我们袁家虽不是什么大家大族,但在柳树村也立足几百年了,清白做人,虽贫穷,但绝不做奸盗之事,也从未有过卖女求荣的行为。” 他这话引得柳树村人的共鸣,可不是,他们虽然穷,但还是有骨气的,穷死了也不会去卖儿卖女。 里长更是找到了底气:“不错,若是牛氏说的人家合适,我们自然不会拦着,族中还有添妆。” “是啊,说出来听听,我们也是看着桃花长大的,她要嫁人,嫁给谁,嫁去哪里,总要让我们这些做叔伯婶子的听听吧?” 严娇娇听着是刘婶子的声音,渐渐的其他人也问了起来。 牛氏脸色都变了,牛家两位舅母也慌张起来。 这一看就有鬼,当即里长就变了脸:“你们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人就带不走,既然是迎亲,自然要新郎官亲迎,我们就在祠堂等着,你……” 他指着牛家二舅母:“你去把人带来,我们过目后自然好商量。” 袁大伯爬了过来,抱住里长的腿恳求:“三叔,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就是个行商,桃花嫁给了他,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里长对他失望透顶,用力弹开了他,一行人去了祠堂。 既然是村里的事情了,袁松家就有些小了。 48. 第 48 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祠堂,大家都还没用早膳,袁母熬了两大锅粥配着小菜送去了祠堂。 大家都吃了,里长独独不让袁大伯和牛氏吃。 大虎媳妇吃了一点,大虎吃不下,桃花更是完全不饿,这关于她以后的命运,她哪还吃得下去。 用过膳后,看那行商一时半会应该来不了,里长只让一家留一个人,其他人先去忙农活。 直到午时过后,牛家二舅母并牛家两兄弟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其中有一五十上下的男人,身上穿着织金缎子,手中摇着纸扇,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闪闪发光,他咧嘴一笑,嘴里也发出金光。 “见过里长。” 不止严娇娇看呆了,其他人也呆住了,这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打扮嘛,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牛氏嗫嚅道:“你看,桃花真的是去享福的,我这个做娘的还能害了她不成。” 其他人闻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看着是有钱人,但……这年纪是不是太大了些,男人争气点,都能当她祖父了。 “你是?”里长发问。 男人拱手:“在下龚长发,苏州人士,在外做点小本买卖。” 看来牛家人已经把情况告诉他了,面对袁家人的发问,他都回答的滴水不露,也很有诚意。 听着倒像是个正经人家,除了年纪大些,倒也没有发现别的不妥。 牛家人暗暗得意。 牛大舅嗤道:“要不是我自家女儿太小,我还能便宜给了桃花。” 里长看向袁松,若这门亲事靠谱,倒是没有理由扣着不放人了。 袁松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严娇娇突然开口了:“你说你是苏州人士?” 龚长发颔首:“正是。” 严娇娇笑着看他:“可我听你的口音,怎么不像是苏州的,官人你说对吧,你不是有位同窗好友就是苏州人吗?他说话不是这调。” 她拉了拉袁松的袖子,笑着对他挤眼。 他何时有过苏州的好友了?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只能配合:“不错。” 龚长发倒是不慌,说道:“我家祖孙三代都是做行商的,口音难免有些串,我常在徽州走,便那边一点吧。” “不对吧,倒是更像是蜀中的口音。”她眼神带着几分怀疑,步步紧逼,终于让龚长发有些慌了。 “可能吧,我刚从那边过来。” 严娇娇这下更怀疑他了,口音是这么容易学的吗?她不过就是诈诈,竟让他露出马脚了。 “你说苏州的,可有人能作保,不如把你的路引给我们看看。”她伸手。 龚长发脸色变了,怒道:“我犯了何事,你们是官府不成?你们要见我我也来了,诚意也够了,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吧。” “可以可以。”牛家两位舅母立刻就把桃花拽起来,桃花不愿,被她们往前推着。 龚长发看了一眼桃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扫到她的身段,又露出一点满意。 就在他伸手要拽人时,袁松伸手拦住了。 “人你可以带走,不过,我们袁家嫁女也是有规矩的,三书六礼也是要有的,其他都能简化,聘书呢?总要给长辈过目一下吧,这里是祠堂,按照我们袁家的规矩,聘书需要在祖宗牌位前供奉一夜,既然你们赶时间,那就在给祖宗看一眼吧。” 袁松盯着他。 “对啊,聘书呢!”虽然袁家并没有这个规矩,但松哥既然这样说,他们自然不能塌台。 “胡说,哪有这个规矩。”只有牛氏急红了脸,大声争辩道,但袁家人多,谁也没搭理她。 龚长发皱眉,有些不耐:“真麻烦,什么聘书,我不过就是买个丫头。” 众人静了一会,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严娇娇之前就觉得这人不靠谱,连哪儿人都不说实话,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得其中有鬼了,买个丫头他还这么大费周章,只怕不是普通丫头。 “买丫头!” 里长看向袁大伯,袁大伯愣完之后,愤怒地看向牛氏。 牛氏脸也白了,惶恐地看向哥嫂:“不是……不是说续弦吗?” 牛家大嫂还想糊弄她:“是啊,先做个丫头,等他家里那个死了,就立马把我桃花扶正……” 严娇娇已经听不下去了,啐了她一口:“还在胡扯呢,这位龚老爷怕不是给自己买丫头吧,听说苏州瘦马挺出名的。” 龚长发笑了:“这不可能,她这么大年纪了可做不了瘦马……”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露陷了,幸好,这些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是瘦马,是当他做的是马匹生意,倒是这对年轻夫妇,看他的眼神要杀人。 他是做人口买卖的,可不是和人拼命的,既然这笔生意做不了,那就好聚好散就是。 要不是他有个主顾,想找个好生养,又容易拿捏的丫头去帮他续个香火,最好是远地方的,难产死了没人闹那种,他还真看不上这丫头。 模样不够瞧,不过好在屁股大,说不定能一次就中。 可惜了,现在看来,她的家里人倒是麻烦的很。 当即他便起了退货之心。 “你们不愿意,把钱还我,我把卖身契给你们就是,也不多收你们钱了。”要不是在他们村里,想要赎人回去,怎么都得翻一番。 说着龚长发就掏出一张白纸,袁松接过去一看,上面还有牛氏的画押。 “还,还,我们现在就还,我女儿不卖!”袁大伯慌张地去搜牛氏的身,只摸出几个铜板。 “钱呢!把钱拿出来!”他嘶声怒吼。 牛氏已经被吓傻了,囔囔道:“在他们那。” 牛家大嫂立刻撇清关系:“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总共十两,你留了二两,我们两家一家四两,可都给你兄弟治腿补身子了,早就花出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下身上一分都没有。” 牛二嫂上前双手一摊:“不信随便你们搜,搜出一个铜板,那就是我说谎。” 看她们这模样,也知道身上是绝不可能放钱的。 龚长发看这架势,又起了心思:“没钱我可就把人带走了。” 袁大伯一家慌了,桃花更是哭的要背过气去。 “走吧。” 袁松把刚刚严娇娇那张银票拿了出来,刚好十两。 龚长发拿了钱,带着人走了。 袁大伯准备把卖身契撕了,却被袁松一把抢过。 “大伯,这纸还是留着的好,桃花能被卖一次,就能被卖两次。” 严娇娇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就是,现在是我花钱把她买下来,以后她不归你们管了……” 她有些不确定,小声问袁松:“是这样吧。” “这……”袁大伯看着里长 里长沉吟了片刻,说道:“也好,松哥是秀才,有资格使唤奴婢……” 袁松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三爷爷,桃花是我妹子,我怎么会以亲人为奴,何况桃花是良籍。” “大伯娘,你可知道,卖良为贱可是要杖责一百, 徒三年,如今卖身契在我这里,若是以后你们还打桃花的主意……” 严娇娇接话,凶巴巴道:“就统统把你们送进去吃牢饭。”她恶狠狠地对着牛家人比着手势。 那仗狐假虎威地样子,颇有些可爱。 桃花终于松口气,瘫在地上,她不用被卖,也不用待在那个窒息的家里了,其实就算让她去给二哥当奴婢,她也是愿意的。 一颗眼泪从眼角划过,袁母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可怜的孩子,没事了。” 牛氏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牛家人见势不妙,便准备溜走了,不想袁大伯叫住了他们。 “正好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他表情严肃。 严娇娇好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你大伯终于像个人了。” 袁松捏了捏她的手,扯了扯嘴角,不以为意,只怕不能如大伯所愿,牛家只剩这根枯枝了,不可能放手。 果然,当他提出要休妻,果然遭到了牛家人的反对。 牛氏惨白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然后疯了似的要去抓袁树林的脸,要揭了他的皮,他竟敢,竟敢手休她,她为袁家当牛做马,为他生儿育女,哪里对不住他了! 桃花的事情,她也是被骗了啊,谁知道那个商人那么奸诈,她又不识字! “我给公婆戴过孝,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敢休我,我看你敢!” 其他人也呆住了,里长看了看发疯似的牛氏,又看了看大虎他们,有些为难。 照说牛氏这些作为休了也不为过,但看在孩子的面上…… 牛家大舅还有大舅母也上前闹道:“好你个袁树林,这是看我们牛家不行了,想要反悔是吧,我妹妹嫁给你二十多年了,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伺候了你父母归天,你现在嫌弃她了,要休妻了,你敢休妻,我就让她吊死在你家门口!” 牛氏被大哥大嫂这么一提醒,当即装腔作势就要撞墙,跳河,上吊,周围的人自然不能看着她死,纷纷过来拉住她。 “你给你男人服个软,下次别胡闹了,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兄弟是亲可也亲不过自己的骨肉啊,你看看桃花,小脸现在都还是白的,怕是吓破了魂。” 牛氏一听伤心的哭了:“我真是被骗了,我不知道他是买奴婢啊,我难道不疼她,是我钱财迷了心,觉得自己吃足了穷的苦头,就想让女儿衣食无忧,想着那男人有钱,年纪大点就大点,更知道疼人……” 刘婶子叹气,在一旁道:“那也太远了,离的这么远,一辈子也见不到娘家人了,你也忍心。” 牛氏抽抽噎噎,袁母最是心软,见状要过去安慰,被严娇娇一把拉住了。 “娘,别过去,她哭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而是害怕大伯不要她了,以后也不会改的。” 她要是真能改,也就不会卖田卖地卖女儿了! 牛家二哥过来和袁大伯说话:“妹夫,你别怪妹妹,也是我们不争气,桃花这事,错的是我们。” 他老婆一听顿觉不妙,立刻拉他衣袖,想要阻止,却不想牛家二哥竟偷偷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管。 “这样,以后我们不和大妹妹来往了,你们年纪也大了,孩子们都成家了,魁哥还在读书,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个被休弃的娘亲,会被人耻笑的,我们拖累了她。” 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脱口道:“以后就当她没有我们这两个不争气的哥哥吧。” 牛氏痛心,大叫一声:“二哥!”眼泪滚滚落下。 49. 第 49 章 村里其他人也劝,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虽然牛氏是个搅家精,但她毕竟有功于袁家。 有七处之条,也有三不去,就凭她公婆服过丧,就不能休! 袁大伯脸上露出犹豫,牛家二嫂朝牛氏使眼色,牛氏会意,抱住了丈夫的腿:“当家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改,以后家里的事情我都听你的,这还不成吗?就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 袁大伯咬牙,看向袁松他们。 袁松面无表情。 严娇娇见此倒是发出冷笑,还真被袁松说中了 袁大伯听了,有些羞愧,但……他低头看向牛氏,说道:“你把剩下的钱拿来,刚刚松哥垫了十两,我们要还他。” 牛氏愣了一下,然后哭道:“真没了,我昨日给了魁哥了,他读书花销大!” 二两啊! 袁大伯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死心问道:“他知道这是什么钱吗?”他希望小儿子是不知情的。 牛氏嘴唇动了动,犹豫后,还是选择了隐瞒:“他……他不知道。” 可她骗不了朝夕相处的丈夫,袁大伯长叹一口气,幽幽道:“你把他也带坏了。” 儿子竟然连姐姐的卖身钱也能心安理得拿着,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他看向里长,下了决定:“三叔,我要……分家。” 分开,既然不能休她,那也不能让她把孩子们都祸害了。 有众人做见证,他把大虎夫妻分了出去,家里田都被牛氏卖了,钱也都一分不剩,说是分家,不过什么也没能给到,只是把东屋给了他们。 桃花……因为卖身契在袁松手里,而他们凑不起十两赎身钱,袁大伯便让桃花做工抵债,每年他还给袁母三石粮食。 而他和牛氏,就跟着小儿子过。 反正家里没钱了,小儿子这书也是读不成了。 分家还是休书他让牛氏选,牛氏没办法,只能选了分家。 大虎媳妇听到这个消息,欣喜地哭了,她……她和大虎终于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吗? 她激动地握上丈夫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在颤抖,原来他也很高兴吗? “我会养活你和孩子的。”他保证着,就算家里没有田地了,可他还有力气,可以去做工,可以去佃田,只要有盼头,日子就能好起来。 大家签了字,家算是分好了。 大虎小心翼翼地收好他那一份:“爹娘放心,该我出的那一份孝敬钱我还是会给的。” 袁大伯有些羞愧:“爹也没能给你点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早就应该把你们分出去的。” 这样说不定还能保住一两亩田地。 事情算是解决了,牛家的人也准备走了,当然他们早就想走了,只是被人扣着不放。 回去的路上,他们骂骂咧咧,老大骂老二:“你倒是清高了,说什么不来往,没了大妹,我们吃什么?” 老二笑:“大哥真是傻了,我们妹妹自小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我们不找她,她难道还能忍心不找我们,只要她没有被袁家赶走,我们饿不死。” 故意那么说,不过是让袁树林找不到休妻的理由。 他停了下来,揉了揉脚,走路久了还是有些疼,而且仔细看,他的腿是有些跛的,被人打断的这只腿好像短了一小截。 当初嘲笑袁松那小子是瘸子,如今自己真瘸,这个贼老天,怎么就这么巧呢!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留步!” 袁松快步追上了他们,脚步轻快,看不出一点点受过伤的痕迹,牛老二很是嫉妒。 他掩藏住了恶意,露出一副笑脸:“松哥有什么事?你放心,以后我们一定不会出现了。” “这样最好。”他笑容不达眼底,眼光扫过他的腿,又看向牛老大受伤的手。 “两位舅父手脚好的这么快,怎么就忘了疼呢。” 他压低声音,只用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再有下次,可不止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牛老二一听,眼睛充血,暴怒搡开他:“去你娘的,是你算计的老子!” 说着拎拳就要打人,袁松轻轻松松挡住了,把他往后推开,蔑视地笑了一下,弹了弹衣袖:“话不好听,牛家舅父也别恼,好走!” 袁家人再往这边看,他那小媳妇正带着人往这边来。 牛老大拉住弟弟:“袁家人来了,别和他闹了。” 牛老二眼里都是恨意,对兄长道:“大哥,是他害我们!” 眼看袁家人近了,怕惹事端,他拉着暴怒中的弟弟走了。 严娇娇跑过来时,他们已经走远了。 她不明白袁松怎么突然要来追牛家人,他们难道还有什么话要说。 袁松微微一笑:“哦,我就是问候了下他们。” 严娇娇不信,撑着头还在看,袁松伸手把头转了回来。 “回家吧。” 祠堂门口的人也都散了,袁母陪着桃花回去收拾东西,她现在压根见不了她娘,所以商量过后,让她去跟袁母住。 袁松走在前面,严娇娇跟在身后,沉默着走了一会,她开口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一直阻止我出钱赎人,我还以为你不想救桃花呢。” 袁松转头看他,开始了人身攻击:“你一直都是这么傻的吗?” 严娇娇愤怒,用眼神杀他。 袁松不屑地笑:“这么快把你的底露出来,她们只会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还会以为拿捏住了你的软肋,不停地要挟你,和她们谈达不到你的目的,钱也是白给。” 既然是赎人,自然要找真正的买家,让他知道其中厉害,主动放弃这个麻烦,不把人引来,怎么拿到卖身契,怎么消除掉隐患。 严娇娇拍手:“果然老谋深算。” 袁松一噎,这是什么夸人的词吗? 见她还有什么想说的,他好心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你让我问的哦。”严娇娇笑笑凑到跟前,“你说实话,你刚刚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气成那样。” 都要杀人的模样了。 袁松轻笑:“不是说了吗,问候一下,问问他们伤还疼不疼,可能他们心胸太过狭隘,才会生气吧。” 才怪! 他们的伤疼不疼你会不知道,不是你派人干的! 真是杀人诛心,幸好牛氏兄弟不知道害他们的人是谁,不然怕是会被气死。 袁松开口:“今天发生 这么多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严娇娇不解,她应该有什么想法? 袁松戳她脑袋:“人心险恶,外面像姓龚的这种人贩子多得是,特别是女孩子,行走在外最是危险,特别是孤身一人,那就是块肥肉,没有人护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所以最好别想着自己一个人跑了! “我知道啊!” 可看她那懵懂的样子,知道个屁!根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袁松胸口气的生疼,脚步加快了。 快走到门口时,衣袖又被她牵住了,他带着几分不耐烦,转头看过去:“还有问题?” 严娇娇讨好的笑,伸出食指:“还有一个问题。” 袁松嗯了一声,让她问,看得出来,心情好了一点。 严娇娇眨眼,凑近他:“那你这是不生气了吧?” 自从上次小树林谈心后,他就开始单方面冷场,和她拉开关系,说话都爱搭不理的,当她是空气。 为此她还伤心了一会呢,相处这么久了,怎么都能算朋友了,没想到他翻脸不认人,无情的很。 不过今天,他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还跟以前一样,应该算是和好吧? 谁知她这话就好像提醒了他,袁松唰地冷了脸,无情地拂开她的手。 和好!她想的美! 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反省去吧! 严娇娇僵直着手,不知所措,怎么又生气了!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次日,袁大伯挑了三石粮食过来,牛氏也跟在身后,想说话,被袁大伯一瞪,又不敢说了。 看向桃花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歉疚,她有心想劝桃花回家,可见桃花不搭理的样子,又不敢说。 桃花一点都不想和父母说话,转头去了厨房,挑起水桶就出了门。 严娇娇追了出去,远远看到她用衣袖不停地插眼泪,也就停住了,就让她哭一哭吧。 谁碰到她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好过的,听婆母说,昨夜桃花偷偷哭了一宿呢。 等桃花担水回来,两夫妻已经走了,袁母擦着手,把饭端到了桌上,叫她吃饭。 早上比较简单,袁母炒了两个素菜,还有昨天剩的一点肉。 桃花拘束地坐在严娇娇下首,埋头吃饭,却也不敢多吃,筷子也只敢往素菜上夹。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的袁母心酸,她夹了一大块子肉放到桃花碗里。 “也吃点肉。” 桃花愣了一下,眼泪滚下来,她连忙低头,然后把肉大口往嘴里塞,看她快吃完了,严娇娇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多吃点,吃完了还要干活呢,不然没力气。”严娇娇笑眯眯地把盛饭的竹箪往桃花那边放。 桃花眼眶发热,低头说了声谢,也没干多盛。 在家里,娘只让她和大嫂吃一碗的,只有爹和大哥才能多吃,因为他们要干力气活。 用过完后,她们去了后山地里给辣椒玉米追肥,忙活到午后,严小山来了。 他一身力气,有了他的加入,活干的快多了。 他们在山上忙活,村里却出了大事,牛家村的人来问罪,浩浩荡荡一群人。 50. 第 50 章 两个村的里长在说话,村民们怒目而视,一个不好,就要打起来。 袁母带着严娇娇,挤进了包围圈,看到袁松没事,她才松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六神无主,怎么好端端的来找松哥的麻烦。 身边的刘婶子道:“还不是牛家那两兄弟,不知道发什么疯,说他们是被松哥设计了,他故意设套,让他们赌掉了族田,还把他们的手脚打断了!” 袁母啊了一声,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我们松哥杀鸡都不敢。” 还断人手脚。 桃花听到又是她娘舅惹出来的事,已经羞愧地走开了。 严娇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疯子一般地看着袁松,牛家兄弟忽然反应过来,一定是他说了什么。 谁知袁松只是对她笑笑:“没事,不必担心,清者自清。” 严娇娇只觉得他手冰凉,冷的她想哆嗦。 一旁里长应该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对牛家村的人道:“事情就是这样的,松哥是什么人我们太清楚了,绝不可能是他做的,再说了,当初牛家兄弟来去他家里胡闹,他岳父都把人抓住了,打死打伤那都是在理的,只是松哥说都是亲戚,让放了他们。” “何况牛家兄弟那一闹,他腿伤还加重了,在家里躺了好久,他是读书人,去哪里结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说什么设局,那都是胡扯。” 牛家村里长也不想来,只是事关族田,若真是被人设计了,牛氏兄弟毕竟是牛家村的人,怎么说他都要过问一下,不然会让族人寒心。 柳树村的人开口了:“你们牛家村的人护短,我们袁家也不孬,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就是,就是。” “松哥平日里与人为善,别说吵架,跟人脸红都不曾有过,村里人谁不知道他什么品行,牛家兄弟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那就是无赖,定然是看松哥家日子好过了,来讹钱的。” “就是就是,袁老大家被他们祸害完了,就眼红松哥家了,到处讹人。” 严娇娇听出这是贵婶的声音。 不枉袁松平日里那么能装,今日初见成效了,明明是他做的,还亲口跟牛家两兄弟承认了,可因为他营造的宽厚人设名声,柳树村的人纷纷替他作保,绝无此事。 “要真有证据,他们早就去告官了,松哥怎么说也是秀才公,他们随口掰扯一句,你们就来村里闹事,也太不把我们村放在眼里了。”说话的是大河,他沉着脸,大有一副不说出个四五六来,不放人离开的架势。 柳树村的人,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木棒,怒目上前一步。 牛家村失了底气,士气有些溃散,都在往后缩。 袁松连忙上前劝和:“因为我的事情,让两个村子结怨,那我只怕此生都难安,都是误会,解释开了就好。” 牛家老二一听他的声音,眼中冒火,阴测测道:“袁松,你读书人会说歪理,你敢不敢把昨日你说的话都说一遍。” “你明明亲口承认了,我的腿还有大哥的手,都是你让人干的!” 袁松错愕:“舅父这话怎么说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当时我不过是关心地询问你的伤势,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胡说,你明明是威胁,你说再有下一回,断的就不是手脚了。” “对啊。”袁松竟然承认了,众人一惊,只听他继续道:“不过我的本意是劝解两位舅父,以后安生过日子,不要再胡闹了,万一又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众人点头,可不是,就他们这性子,下次把命丢了也不奇怪。 牛老二还要和他争辩,一旁的牛老大拉住了弟弟,眼神阴郁:“行了,这次我们认栽。” 他就不信了,在柳树村他能被护着,难道去了官府还有人能维护他不成。 是他做的,就不信官府会查不出来! 读书人又如何,他还没当官呢,就是当官了,他们也能把他拉下来! “我们等着瞧!” 放完狠话,兄弟两就灰溜溜的走了,留下牛家村村民面面相觑。 牛家村里长一脸尴尬地对里长道:“这次是我们理亏了,你放心,我牛家村记得这个事情,以后只要碰到你们柳树村的人,我们定礼让三分。” 又对袁松拱手:“年轻人,这次让你受惊了,我们牛家也不都是不讲理的,稍后我们会送上赔礼。”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不过受人蒙骗,我们两村世代交好结亲,大家论来论去都是亲戚,说什么赔罪,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其实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家的事情闹的,是我们对不住大家,让大家受惊了。” 袁松弯腰行了个大礼。 袁大虎红着脸,跟着他后面,也跟大家赔礼。 “这不关你们的事,说来说去还是那两兄弟混不吝……”村民讪讪道。 事情也算是解决了,两个村子也都有了台阶下来,没有撕破脸皮,牛家村里长回去后没多久,果然让人送来了赔礼。 有肉还有粮食,袁松没有收,让里长做主分给了今天出力的村民们,说是让他们受累,给他们压压惊。 大家得了好处,心里对袁松又多一分推崇,觉得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明理大气。 只有严娇娇心里直犯嘀咕,她知道事情肯定没完。 闹这么一场,有什么好处呢。 昨天他挑衅的时候,就应该会猜到有这一遭,可袁松却没有早做准备,到底要干什么? 袁松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轻笑:“一直看我干什么?” 严娇娇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害怕地移开目光,过后知道要遭,果然,袁松沉下脸,冷冰冰。 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去碰他脸颊:“你肯定是夜里读书太辛苦了,都冒痘了。” 袁松无情地挥开了她的手,显然是对她找的这个理由不相信。 严娇娇无奈,乖乖地抱着自己辈子滚到了里侧。 严小山来之后,家里住处不够了,袁松只能又搬回来。 她抱紧被角,看着袁松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长叹一口气,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她不能问啊。 两人已经约好秋试后拜拜,那有些好奇心就要忍住了,知道他太多事情对自己可没好处。 生气就生气吧,过几天他也许就忘了呢。 若是他真的要对牛家两位舅父做什么,她问过后就是同谋,万一以后牵扯到自己身上可就不好了。 对,明哲保身,她没错。 严娇娇安心地进入了梦乡,听着背后细绵平稳地呼吸声,袁松捏紧了拳头。 真是没心没肺,这样就睡了! 她以为不问就能干净了,袁松嘴角泛起一抹算计。 次日一早,严娇娇姐弟俩出发去了镇上,他们要先去县城一趟,然后再去各乡里收货。 华大夫 的儿子大家都叫他小华大夫,他是个看起来比较腼腆本分的人,但做事比较细心较真,临出发前,他还特意交给严娇娇一本他自己整理的草药集。 “上面都是我们这地区比较常见的一些草药,若是有拿不准的,你可以比对着来,不可能全靠我一个人。” 华大夫深知儿子说话板直,容易得罪人,没想到才第一面,就非常不给人面子了。 他试图圆场,不想严娇娇高兴接过,笑着道:“那就太好了,我还正愁一个个教不知道要学到什么时候呢,有这本书,以后拿不准的我再来问你。” 华大夫把严娇娇拉到一旁,颇有些苦恼:“我这儿子虚长你几岁,却没有你办事周到,他太过固执,一板一眼的,有时候说话得罪人都不知道,我也说了很多次,奈何他就是这个性格,怎么都改不了。” 严娇娇明白他什么意思了,这是让她要谅解,别生气。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我们做的是药材生意,治病救人的药那肯定是马虎不得,就需要小华大夫这么认死理,认真的人。” 这话说到了华大夫心里,也许儿子当大夫不会变通,但辨别药材却是正合适。 *** 袁家两位姑母听说了桃花的事情,回来了一趟,拉着大哥数落了牛氏好一顿。 这在之前,牛氏哪能被她们这么指着鼻子骂,可如今她只能低头什么都不说。 她们给桃花挑了两户人家,一家也是农户,不过家里地不多,大多都是佃的,若是年成不好,日子也不好过,另一户家里在镇上,不过他们一家子都是做帮工的,家里没有地。 袁母觉得这两家都不太好,但说到底还要看袁大伯的意思。 袁大伯原本想应了第一家,但桃花不愿意,她的原话是:“一日没把婶子家赎我的银子还清,我一日就不会嫁人,除非他们能拿得起十两的聘银。” 十两,这怎么可能! 得知袁松一下子能拿出这么一笔钱,两位姑母也有些吃惊。 袁松道:“是娇娇的嫁妆银子。” 袁大姑那句让他帮衬下他二姑的话就被堵在嗓子眼。 “松哥如今也知道持家了,你媳妇有多少嫁妆银子我们还能不知道,不肯借也别用这个推脱。”她撇嘴。 二姑拉了拉大姐,让她别这样。 “你大姑不是那个意思,她有嘴无心的。”她对袁松抱歉地笑。 袁松微微一笑:“我知道,不过大姑也应该知道父亲走后,我们还剩了多少家底,若不是娇娇从娘家拿了一笔钱,拿去和人做生意赚了些,只怕如今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不瞒大姑,我不是不肯借钱,是我如今都靠人养着,拿什么借?” “你让我低声下气找妻子拿钱,大姑,我是个男人,这点自尊还是要的。” 大姑还没说话,二姑已经捂住她嘴里,说道:“别听你大姑胡说,我家里也不是过不下去了,没到借钱的地步,我也听你娘说了,你还要去府城考试,要的是钱,我们穷,帮衬不上什么,但也不会拉你的后腿。” 大姑挣脱出妹妹的手掌,看了一眼侄儿,撇嘴道:“我也就是说说,哪里就要你的钱了。” 不过是试探一下侄儿亲不亲人。 如今看来,这个侄儿怕又是一个大哥,被婆娘拿捏住了。 她叹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老袁家祖坟出了问题,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怕老婆。 51. 第 51 章 “松哥,做姑姑的也是好心提醒,你看看你大伯,可别太惯你那媳妇了,家里还是要男人当家做主的。” 袁松应了:“我知道了姑姑。” 大姑听出他的敷衍,又说了一句:“你要是知道,就不该让她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她和别的男人单独出门你也不怕,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到这样的恶语中伤,袁松变了脸,站起身来:“大姑,我听不得你这样说娇娇,她辛苦在外操持,又不是一个人出门,身边还有她亲弟弟,你这样说她,那就是在羞辱我,那侄儿只能请你回去了。” 中国女人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到了,袁母立刻过来推他:“说什么胡话呢,这都是你亲姑姑。” 大姑也反应过来了,脸都红了,继而变得气呼呼:“我是为谁好,竟还被人这样干,我走就是了!” “你说说,有几个做媳妇的像她那样不着家,我不说,难道外面的人也不说吗?不过是没说道你面前来罢来,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你也别说姑母们没提醒过你!” 袁松冷着脸:“是没几个人能像她……” 对着两位姑母的眼神,他露出骄傲的笑容:“像她这么聪慧,能干的又有几个呢,若都是像姑母这样爱搬弄是非的,我还不喜欢呢!” 袁大姑气了个仰倒,当即就要走。 袁母把儿子赶走,又拉住袁大姑说好话:“他大姑,你别跟他计较,他平日不这样的。” 二姑轻轻帮姐姐顺气,别说,她听的也颇有些不是滋味,怎么说到娇娘的事情,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多温和亲近的人,如今竟然这样的刻薄冷漠,这还是她们那个认识的侄儿吗? 袁大姑抓住袁母的手,带着些求证的语气:“他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被那个严氏迷了心窍了,连自己亲姑母也骂。 袁母苦笑,她该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她们,自己这个儿子一直都是这样,他心思深,只是大多数时候不爱和人计较。 可谁让她们刚好就撞到火药桶上呢,可不就炸了吗? 也不知道小两口闹了什么矛盾,娇娘一去就是半个多月,眼看松哥脸一日比一日沉,她这个当娘的都不敢惹。 这不昨日娇娘回了镇上,却只让小山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自己没有见人影,也就是从这开始,自己儿子看啥都不顺眼了。 她好声好气,赔了不少好话,这才把自家这傲气的姑奶奶给哄好了,两人却怎么都不肯留下吃饭了。 袁母没办法,只能加倍送东西,还好昨日娇娘让带了很多东西来,两位姑奶奶也算是稍稍满意地走了吧。 送走了客人,袁母转身去了儿子房间。 袁松拿着一本书,半天不动,眼睛发直,一看就是走神了。 “要不,你去镇上看看娇娘吧。”袁母开口。 袁松回神,语气很轻:“难道娘也怀疑她?”也怀疑她有了外心。 袁母笑:“你说什么呢,我是看你魂不守舍的,一定是想人家了,既然她忙不能回家,那你过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袁松一听,冷哼一声:“不去。” 他为何要先低头,明明是她故意避而不见,袁松脸眼神闪过阴寒。 不想母亲再说这事,他故意转移话题:“姑母她们走了?” 袁母也不戳破儿子,点头:“走了,你也真是,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以前你不是挺会哄你大姑母的,今日可不像你。” 袁松看向窗外,过了良久才道:“我一时没忍住,何况如今也不能还那样事事捧着她。” 以前是指望这个泼辣的大姑母去对付大伯母,如今牛氏已经不成气候了,等解决了牛氏兄弟,就更没什么好担忧的。 若还是一味的捧着她,这位最爱抱不平的姑母就该盯上他家了,你看,这不就盯上她了吗? 袁松眉头微微紧了一下,牛氏兄弟……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袁母见儿子愁苦,心里有些好笑,男人都是这么死要面子的,便有心劝上几句。 “其实以前我和你爹也常吵嘴的,不过你爹有一点好,那就是他占不占理,最先服软的一定是他。” 袁松怔愣,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占理还要服软,袁母笑着拍他的肩膀。 “你啊,太年轻了,两口子吵架难道还非要辩出个输赢来,赢了你又能如何,回到家冷冰冰,谁也不搭理谁,凉锅冷灶的,这日子就舒服了,女人家都心软,你服软认个错,她若是没理,自然惭愧,只有十二分对你好,若是你没道理,那就更应该服软,让她知道,你是个明理的人。” “小年轻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可不能赌气,这一赌气,心就远了,再好的感情慢慢也就消磨掉了。” 袁松心里咚咚打鼓,真的是因为那时他摆脸色,伤到她了? 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袁松咬紧牙关,嘴硬道:“我们没有吵架。” 袁母知道儿子死鸭子嘴硬,摇头笑:“行,你没吵架,没吵架你别迁怒他人啊,谁惹你的你找谁去。” 说着她摔开帘子出去了,徒留袁松在屋里发呆。 华大夫拨拉着算盘珠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错,不错,这一趟下来,我们的本钱都回来了。” 他从中取出一袋银子给严娇娇,知道她是把所有的钱都搭进来了,手头肯定很紧,若是先拿五十两分红给她。 严娇娇怔愣了一下:“不对吧。”这数目也不对,说好的三七分,这一趟下来扣除本钱还有花销,还了安仁堂的账,还有一百两盈余,怎么给她这么多。 华大夫笑道:“很对,我怎么能占你们家那么大的便宜,何况这是没有你出面,他……” 华大夫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儿子,一点都不像个生意人,要真是让他一个人去,只怕十几斤都收不到。 严娇娇自然不肯要,要是对半分,那就是她占人家便宜了,华家出钱出人出力还出地方,她坚决不肯收。 最后没办法,华大夫只能说四六分。 他也发了脾气,要是严娇娇不接受,那就拆伙,他不干了! 严娇娇无奈,只能收了四十两,转头就给了严小山。 “上次我借用了你的钱去做了布匹生意,我也不算那么清楚了,反正就凑个整给你,至于药材生意,在我的分红里面给你两成。”当然,等生意上了轨道,他们肯定还是要领工钱的,不能做白工。 严小山摸头,其实他拿工钱就差不多了,听华大夫和姐姐商量的意思,等他们上手了,一个月都能拿上一两多银子,要是做了管事更不用说,可以拿到更多,这可比父亲打猎挣多了。 “分红我不要。”他又没有出本钱。 严娇娇却打定了主意给他:“给你你就拿着,废话真多,就当我欠你的。” 毕竟书里把他祸害的够惨。 “等你成家了,要养家糊口,你才知道什么叫压力,还有嫌弃钱多的,反正也没多少,拿着吧。”她分四十两,也只给他八两,这点严娇娇还是舍得的。 严小山见她主意已定,便把刚到 手的四十两又还给她:“那我也出点本钱。” 严娇娇失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索性把他的银子拿过一半:“行了,剩下的你给娘帮你收着吧,千万别给某人啊。” 到了严父手里,银子就别想出来了。 严小山显然也是知道父亲的性子,姐弟俩相视一笑。 次日,等袁松找到华大夫的药铺时,他们又下乡去收货了。 华大夫看他一脸焦色,身边还带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心里有些不安。 “您老知道他们去了哪吗?”袁松拧眉。 华大夫立马点头:“知道知道,他们去了胡家庄。“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华大夫关心问道。 袁松露出个笑容,淡淡道:“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就吃上官司了还没什么大事,潘子华摇头。 “我们还是快去找嫂夫人吧,等过些日子那些衙役找来了,怕是会让乡民们议论纷纷。” 自古以来,凡事和衙门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事,没得坏了名声。 袁松颔首,对他表示感谢:“子华兄,这次又辛苦你跑一趟了。” 潘子华潇洒挥手:“这算什么,不过就是跑个腿,夫子从衙门得知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让我来找你,你最要去衙门亲自辩一辩,若是误会尽早解开才好,好在吴知县知道你这个人,也同意让你亲自去衙门,就不传唤了。” “我听说状告你的那两人还是你家亲戚,你怎么得罪他们了?”潘子华很是好奇。 袁松道:“他们告了我什么?” “说你用计诈骗他们赌钱,联合外人设局让他们输了家产,还买通恶人行凶报复,打断了他们的手脚。” “吴县令听说后,立刻就叫了夫子去问话,又问了我们这些同窗,寻摸你平日里为人还有品行。我看他也是不怎么信的,不过那两人叫嚣的厉害,怕是还有后招,你要做足准备,这种乡间无赖最是难缠,不好打发。” 从头到尾,就没有人相信袁松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他一贯给人的印象都是温和无争,平日里对人也是多番忍让,公认的脾气最好,最和气。 袁松嗯了一声,一脸动容:“替我跟夫子他们道声谢,还有,告诉夫子和吴知县,明日我必到县衙应诉。” 潘子华点头:“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袁松亲自送他去了车马行,目送他的马车出了镇子,然后才上了另一辆驴车,准备去往胡家庄。 赶到时,天已黄昏,严娇娇正和严小山他们在吃饭,见他突然出现,有些吃惊,连忙上前:“出什么事了?” 袁松见她一脸担忧,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一些。 他故意装作忧心,表情沉重,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与彷徨,就好像他落入泥潭,只能依靠严娇娇伸手搭救。 “有件很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严小山他们,又看了一眼房里堆放的货物。 然后咽下了未尽之言,欲拒还迎:“算了,你忙你的吧,我再想办法。” 说完,一脸低落又失意地表情,转身准备离开。 也就是严娇娇被他话里的沉重吓到了,以为是袁母出了什么事情,关心则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好开口,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发急:“到底怎么了?” 袁松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嘴角提了一下,眼中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牛家两位舅父去县衙告我伤人……” 52. 第 52 章 马车上,严娇娇无数次掀开帘子,看有没有到县城,倒是当事人,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模样,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袁松睁开眼看着她,突然露出个笑容:“我又没做过,自然不怕。” 死装,严娇娇偷偷翻了个白眼,要是不怕,用的着找她去当证人,求她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找她有什么用,只能证明出事那天他在县城,他老师和同学都能帮他证明啊! 牛家的人若不是有了确切的证据,怕是不敢去告官,她几次想让他把怎么害人家的过程说一说,两人对对供词。 可最终还是没敢开口,问了那就是同谋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到时候两人拜拜的时候,他觉得是个威胁,杀人灭口怎么办? 一时间,严娇娇想的有点多。 袁松看她一时挣扎,一时担忧,一下又无所谓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真是太好玩了。 没忍住,伸手去探她的头发,严娇娇身子往后一躲,眼神警惕:“你做什么?” 袁松回神,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刚刚有个虫子。” 严娇娇低头看了一下,没发现,有些狐疑地看他。 她怎么就不信呢。 但还是起身,把全身上下都找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后再才坐下。 但还是心里有些疑神疑鬼的,一会儿就往身上看一下,袁松见她这紧张的样子,有些懊恼。 明知道她怕蛇虫,刚刚不应该用这个吓她的。 “好了,别看了,我刚刚骗你的。”见她又要去拍打背后,袁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其实我刚刚只是想帮你弄下头发。”他笑着跟她说抱歉。 严娇娇没好气瞪他:“你有病啊!” 就因为他那句虫子,弄的她一直觉得身上不舒服,一会儿这痒一会儿那痒的。 又狠狠甩去了一个眼刀子,还有心情戏弄人,看来是真不担心。 袁松摸摸鼻子,低头装模作样看书。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车子终于进了县城,岑夫子和潘子华他们早就等在县衙了,进到他来,立刻拥簇着去了后衙。 郑师爷迎了上来,笑着跟岑夫子打招呼:“岑训导。” 又跟梁绍明打招呼:“梁公子也来了。”笑容中更带了几分恭敬。 他眼神不经意扫过袁松以及他身后的严娇娇,暗自点头,看着倒也是一表人才,难怪这么多人保他,连知县老爷,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他笑容又深了几分,宽慰着袁松:“你不用紧张,既是诬告,知县老爷自然会为你做主。” 郑师爷带着他们往吴知县的书房走去,不是在公堂见他们,而是在后院,足以说明吴知县心中已有定论。 “知县派人去细细查过,这案子清楚明白,那牛氏兄弟在乡间就有无赖之名,品行不端,你有证人,且岑夫人,楚教谕都为你作保,对,还有梁公子……” 他笑着对梁绍明拱手:“放心吧,这案子不用担心,老爷见你们其实不但是为案子,也是想问问你们秋闱准备的怎么样了?” 据楚教谕所说,这三人是进士之才,若是秋闱中了举人,那也是他们这些父母官的政绩啊,吴知县来这里快八年了,若是再不能升上去,只怕就要在庆安这个地方重要了。 可若是一下子出了几个举人,这政绩就有了,吴知县再活动活动,好的地方去不了,那一般的还是可以去的。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后院花厅,吴知县已经等在那了,众人按照礼节,拜了知县。 吴知县一脸笑,态度很是亲近,扶起岑夫子:“快请起。” 他看着袁松等人,摸着胡子满意地笑:“不错,都是未来栋梁,岑教导教书育人,为朝廷人才,本官给你记上一功。” 若是三人都能中举,他和楚教谕必然能升上去,说不得教谕的位置就是这位古板的岑夫子了。 “知县大人,子平被人诬告之事,不如让他自辨……” 吴知县伸手打断岑夫子的话:“这事已经查过了,你们可以为他作证证人,事发时子平并没有在现场,且对方并没有其他人证物证,定然是诬告,不用担心,本官断案无数,什么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两兄弟一看就是乡下无赖,平日里怕是没少讹人,不过这次,碰到本官手里,也是他们好运到头了。” 最后一句,带着几分阴森。 “本官叫你们来,只是想考校一下他们的文章。” 吴知县也是进士出身,若是有他的指点,定然能让袁松他们获益匪浅,岑夫子也顾不上心中那点隐隐不妥,只剩下欣喜。 严娇娇觉得自己跟着来真是多余的,还以为知县大人是要听她的证词,所以压根连个过场都不走吗? 难怪袁松一路上那么轻松……严娇娇蹙眉,他是不是早就算到了,那为什么还一脸惊慌地把自己叫来。 他要干什么? 严娇娇疑惑地瞟了他一眼,袁松对她露出个笑容,带着几分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扶住了严娇娇,然后对吴知县抱歉笑道:“内子可能是太过担心我了,这一路上她的心都没放下过,我都跟她说了,吴知县公正严明,断案无数,定然能还我清白的。” 吴知县这次发现严娇娇也在这里,顿时笑道:“没事,让下人送去夫人那里喝杯热茶定定惊。” 他叫了丫鬟来,交代了几句,又让严娇娇跟着去。 袁松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笑着道:“那就去叨扰叨扰夫人了,等我们这边散了就去接你。” 严娇娇会意,跟着去了。 吴夫人是个四十左右的白胖夫人,很是爱笑,她屋里还有客人,严娇娇被人领进去时,引的众人好奇看了过来。 还好严娇娇稳得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倒是不卑不亢。 吴夫人听着丫鬟在她耳边耳语,偶尔视线看向严娇娇。 严娇娇知道,这定然是丫鬟在告知自己的身份,以吴夫人的身份地位,自己这样的,应该算不上什么贵客。 果然,吴夫人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大概是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要 她招待这样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吧。 但她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也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但要热情招待,那也是没有的了。 吩咐严娇娇在末座坐下,丫鬟给上了茶水点心后,吴夫人就再也没有把目光放到她身上了。 众人看吴夫人连介绍都没有,自然也明白这人不是什么要紧的,立刻去了好奇心,又说说笑笑起来,大多时候都是捧着吴夫人的。 毕竟在庆安县,吴夫人为尊。 严娇娇一路疾行,还真有些饿,反正在场的没人留意她,她拿了块点心慢慢吃着,一边听着那些夫人太太说话。 一碟点心只有三四块块,很快就吃的剩最后一块了,严娇娇不好再拿,总不能吃光盘了,那就要出名了。 可惜,才刚刚塞了个牙缝,不够吃啊! 突然,旁边递来了一个一碟:“我这还有。” 一位年轻姑娘笑盈盈地看着她,然后动作飞快地把两人的点心换了一下,对严娇娇眨眼。 “吃吧。” 年轻姑娘看着和她差不多大,身上穿的是绸缎衣裳,头上带着玉簪子,手腕上带着两个的累丝金镯,轻轻晃荡,叮叮清脆。 这还是严娇娇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有钱人。 云娘子的金戒指和她这完全没法比。 “我姓戚单名一个云字。” 戚云带着几分善意的笑,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轻轻解释:“这点心是我家的招牌,我都吃腻了,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我叫严娇娇,谢谢。”严娇娇回神,笑着和她打招呼。 “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你刚来城里吗?”戚云问道。 自己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宴席散了后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所以严娇娇也不准备隐瞒,实话实说。 戚云听后有些诧异,然后了然地笑:“我说呢,怎么还有人能做我后面。” 她掩嘴巧笑,趁着没人留意,小声跟严娇娇咬耳根子:“今天有你,我倒是也有人说话了,以前我也只能听她们说话的。” 说完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严娇娇想到她刚刚说点心是她家的招牌,那想必家里是做生意的,吴夫人请客,座上宾除了她丈夫下属的家眷,就是城中大族乡绅,能让吴夫人请来赴宴的商人女,想必也不一般。 严娇娇笑,学着她的样子低语:“那想必你家财力不弱。”不然也参会不了这样的聚会。 戚云半遮着脸,笑的娇俏,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傲气,显然,严娇娇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头。 戚家已经不愁钱财,算得上是庆安县的首富,但却只有富没有贵。 戚家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唯有通过戚云的婚事,所以哪怕被吴夫人在宴会上如此慢待,戚云也依旧会来参加。 庆安县唯一最有身份的女人是吴夫人,戚家通过她能接触到他们够不上的人家。 可惜这些大族都对她家商人的身份避之不及。 “等你男人高中后,你也就是她们其中一员了。”若是她的丈夫能高中,怕是吴夫人都要巴结着了。 53. 第 53 章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也不怪如今这世道都以读书考进士为荣光,一朝高中就能彻底翻身。 不像她,想要改变戚家低微的商人身份,使尽了力气和手段,商人有再多的钱,也没有他们贵。 戚云把目光看向正在和吴夫人说话的夫人身上,头发梳的齐齐整整,一丝不乱,挺直着腰背,露出一点点微笑,偶尔附和着吴夫人,但绝不对像其他人一样低下高傲的头颅。 明明穿着很是寒酸,衣服熨烫的再好,可微微发白的颜色,还有起毛的袖口还是出卖了家境窘迫,头上连根银簪都没有,但看人的眼光却始终高人一等。 戚云永远记得,吴夫人介绍自己是戚家的女儿时,她眼中闪过的那道鄙夷。 “那位是孙夫人,她丈夫是?县丞,很得吴知县的看重,是进士出身呢。”戚云低声跟严娇娇介绍道。 “大家都说,若是吴知县高升,孙县丞说不得就是孙知县了。 严娇娇听出她话里带着些讽刺的意味,有些意外,但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可断不了官司,只当什么也没听出来。 戚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小声道:“莫怪,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初吴夫人想给我说门婚事,对方就是孙县丞家的公子,可是刚露了个口风,我就被孙夫人一顿羞辱,有些气不过。” “她仗着自己丈夫是进士出身,看不起我们生意人家,觉得我们低贱,商人又怎么了?我们也是本本分分挣钱,是没有她家当官高贵,可我们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是辛苦赚来的,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说到这里,戚云红了眼圈,当即偏过头去,掏出帕子擦拭着。 “你说的对,大家都是靠双手吃饭,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都是一样的,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严娇娇附和着她的话。 戚云噗呲笑了:“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不过是依仗嫁了个好人家,有什么了不起,她儿子不过是个秀才,我还瞧不上呢。” 戚云又给她介绍其他人,有她在旁边当介绍人,严娇娇倒是知道了不少东西。 比如主簿和县丞不和,又比如主簿家的儿媳妇是吴夫人的表侄女。 小小庆安县,可不简单。 时间一晃而过,袁松那边应该是完事了,吴知县的人来找严娇娇。 吴夫人见是丈夫身边的人亲自过来传话,有些意外,便多打量了严娇娇几眼,开尊口问了几句场面话。 不过在戚云看来,也算是抬举了,这让她顿时对严娇娇的男人有些好奇了,定然不是个普通的读书人,不然吴夫人这种势力的人,是不会这么给面子的。 吴夫人的席面也散了,戚云亲亲热热挽了严娇娇的手,笑着出了门。 “有时间来我家酒楼吃饭,我请你,我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人,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我们会成为好友的。” 严娇娇其实有些社恐,碰上戚云这么热络的人有些招架不住,笑着点头:“好啊,有时间我就去。” 心里却在腹诽,都没有说酒楼名字,这让自己怎么去,暗道,可能这位戚小姐只是客套,并不是真想请客。 就跟后世大家常说的隔天请吃饭一样,隔哪一天就不好说了。 戚云家的下人找来了,两人就此分别,戚云笑着告辞:“回见。” 严娇娇冲人家热情挥手,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跟着下人走到门口,看到袁松正倚靠在一颗杏树下,青涩的挂在枝头,微微晃荡。 看到严娇娇出现,袁松面容都柔和了,露出个笑容。 严娇娇拿出十文钱塞给了带她来的下人,又对他表示了感谢。 那人可能没想到她竟知道打赏这回事,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笑容都真挚了几分,还贴心给他们介绍离衙门最近的客店。 “你老师和朋友呢?”严娇娇问道。 袁松:“他们先回去了,我们先去哪?吃饭还是直接去客店。” 严娇娇摸了下肚子,答道:“去吃饭,我饿了。”刚刚那点心跟没吃一样。 袁松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忍笑点头:“好。”他走在前面带路。 “刚子华兄说有家店做鱼一绝,离这里不远,我们正好去尝尝。” 严娇娇一喜,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想起他不吃鱼:“那你吃什么?” 袁松笑她傻:“我吃有其他菜啊。” 而且她不是最喜欢吃鱼吗?庆安县临大河,渔获丰富,希望能让她一饱口腹之欲。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时又沉默了,自从那次谈判后,两人相处怎么都有点奇怪,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轻松啦。 袁松放缓了步子,等她靠近,然后装作不经意开口:“刚刚你给人家打赏了多少钱?” 严娇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回道:“十文。” “少吗?”她问道。 袁松摇头:“不少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之家,就是不打赏也没什么的。” 严娇娇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想到人家毕竟是知县身边的人,而且袁松的案子还是关键期呢,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怕个万一。。 袁松听出她语气中的肉疼,轻笑:“那算我借你的,以后还。” 严娇娇嘟嘴,斜了他一眼:“你可借的有点多了。” 袁松故意曲解:“所以,不肯借了?” 严娇娇恼怒,推他:“快带路,我饿了。” 她能不借吗?可以不借吗?真是说的没一句她爱听。 袁松险些被她推了一个趔趄,两人正要进巷口,严娇娇被人叫住了。 “袁家娘子。” 声音有些熟,严娇娇转过头,人也有些熟,可不就是之前被戚小姐吐槽过的孙夫人吗? “孙夫人。”严娇娇朝她问好,转头低声在袁松耳边说了下孙夫人的身份。 袁松也拱手见礼。 孙夫人打量着袁松,眼底带着几分欣赏,她对袁松道:“我想和你太太说几句话,不知可方便。” “你请。”袁松往外走了几步,站的有些远,能看到这边,却不会听到谈话。 孙夫人眼神明亮,带着几分锐利和压迫。 “袁家娘子,我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不过我听吴夫人说过你丈夫事情,本着惜才之心,这才好心提点几句,若是不合你意,你听听就算。” “你丈夫有进士之才,日后说不得就要进入官场,你是他的妻子,更要当好贤内助,应酬往来自然是不少,可有些人最好能不结交还是不要结交。” 严娇娇睁大眼睛,不会说的是戚云吧,整个宴席上,也就和她聊的多了。 孙夫人还真点头承认了:“那位戚家小姐出生商贾,倒是把家中真传都学会了,惯会钻营算计,你和她来往还是要多长个心眼,商人重利,他们可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严娇娇干笑,有些尴尬:“我和她也就刚认识,不是很了解。” 孙夫人颔首,这话她信,毕竟他们也是初到县城。 “戚家是县里豪富,他们家的云来楼很有名,戚家小姐的美名传遍县城,你待久了也就知道了。” “当然,我们也是初相识,信不信的在你,这么背后说 人是有些卑鄙,再多的我也就不能够说了,我不过是看到你,就想起当初的我了,所以才多嘴说了一句。” 孙夫人严肃着脸,说了声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松看人走了这才过来,问道:“说了什么?” 严娇娇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道:“没什么,只是提点了两句话而已。 声音有些低,袁松以为她哭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脸上闪过厉色:“她骂你了?” 严娇娇莫名,圆溜溜的眼珠子就这么对上他狠戾的双眼。 她啊了一声,袁松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立刻换了表情 “我以为你哭了。” 严娇娇拨开他的手,没好气:“你才哭了,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就是被骂了,她也不会哭,而且刚刚孙夫人可是给她带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啊! 她嘴角露出喜色,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知道云来楼吗?”她眉头微微向上挑起,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得意。 袁松手指有些发痒,真的好像伸手捏一捏她的脸,这份生动真是晃眼。 袁松咬了咬唇肉,勉强忍住,道:“听子华提起过几次,庆安县最大酒楼,戚家也是县里有名豪商。” 原来这么有名,难怪戚云不说店名,看来她笃定了没有人不知道她家的云来楼。 孙夫人说戚云和她相交可能别有目的,如今换成她有目的了。 她正愁那些辣椒玉米该卖给谁呢! 真是老天送来个大金主啊,严娇娇如今巴不得戚云打什么主意呢,自己身上有她感兴趣的东西,这样才更好谈合作啊! 严娇娇一激动,就抱住了袁松的胳膊,乔笑嫣然:“袁松,我请你吃饭吧,明天我们去云来楼见识一下。” 她眼神中泛着奇异光芒,一看就是有所图谋。 可袁松却半点也不想拒绝,也许因为此刻的她太过……袁松捂住了胸口,愣住了。 他竟然觉得好看! 有些不可思议!他慌忙移开视线。 次日开堂公审,正如吴知县说的那样,牛家兄弟并没有实证,而袁松有证人,最后判定袁松无罪,牛氏兄弟诬告,杖五十,流三百里。 在袁松的求情下,改判杖二十,流三百里。 吴知县还和岑夫子感慨,袁松太过善良心软了,别人如此诬陷他,这要是做实了,他秀才的功名是要被褫夺的,再也没有前途可言。 对待这种无赖,就应该狠一点。 岑夫人笑笑:“君子仁德,子平有君子之范,这也是他的好处。” 吴知县抚摸胡子,转念一想,正是这个道理,重情之人,自然是不会忘恩负义的。 因为有袁松的求情,牛氏兄弟这二十杖打的并不重。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公堂,袁松正站在外面,脸上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两位舅父下次可不要这么冲动了,这公堂上都是讲证据的,以后去了外地可要好好做人。” 他掏出一串钱,递了过去:“这算是我给两位舅父上路的盘缠,大伯母那边我会帮着解释解释的。” 这串钱还是他找娇娇借的呢,三百文,不少了。 看在大哥和桃花的面上,他已经手下留情了,不过流放三百里,他只是不想牛家两兄弟再出现在庆安县了。 牛氏兄弟对上他那冰冷的笑容,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放狠话:“你别得意,事情还没完!” 牛家老大打掉了他手中的那串钱,带着弟弟往前走,袁松怔了一下,笑着弯腰捡起钱。 “谁在帮你们?” 54. 第 54 章 若背后没人撑腰,以牛氏兄弟的胆子,绝不敢这么豪横,放出这样的大话。 牛氏兄弟脸色大变,牛家老二嚣张道:“别以为你买通知县,让他护着你,我们就奈何不了,等着吧,我们已经找到当初你收买的打手,你死定了,还有那个护着你的贪官!” 牛家老大留意到袁松脸色不好,拉住弟弟不让他说太多,两人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看在大伯和大哥他们的面上,我奉劝两位,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这已经是对你们最好的结果了,傻傻的被人利用了,小心连命都赔了去。” 他眼神变的犀利,牛氏兄弟一时还真被唬住了。 牛老二结巴道:“你唬谁呢!谁被利用了,像你这么心黑的人,得罪的人多了,才要小心。” “我得罪谁了?我一向不与人结仇,除了两位我还真想不出去他人。” 牛老二见不得他这副装老实的模样,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那次要不是亲耳听到,他还真想不到袁松这样的人,竟然心这么狠。 “你当然想不起,你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别人好心抬举你,你偏不知趣……” “老二!” 牛老大喝住了弟弟,牛老二反应过来,差点就又上他当了,顿时脸色很臭。 “你们读书人心眼子多,可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能讲道理的地方了。”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袁松苦恼地拧眉。 他已经很注意不得罪人了,会是谁呢? 他掂了下钱串,正要回去,眼神瞟过墙角,顿了一下,笑了:“出来吧。” 藏也不知道藏好,影子都露出来了。 见她不动,袁松道:“你衣角露出来了。” 墙角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严娇娇慢吞吞挪了出来,抬手干笑着打招呼:“正巧,我刚好经过。” 袁松轻笑:“刚好吗?你腿难道不是站麻了?” 严娇娇好似被踩住了尾巴,立刻用行动表示没有麻:“我真的刚到,见你和人在谈话,就等了一下。” 她悔的牙痒痒,早知道就不跟来了,听到就算了,还被发现了,他不会要灭口吧,不知道现在一口咬定没听到还有没有用。 袁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都听到了,那我就不用从头解释了,事情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不想见到他们了,想让他们离开庆安县,如今看来,他们好像不是很愿意离开啊。” 故意在他们面前说些是是而非的话,目的就是让他们怀疑自己,闹起来,他笃定了,牛氏兄弟一定会来告官,而结果就是诬告罪名,杖责加流放。 流放能让牛氏兄弟彻底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袁家也能摆脱这门姻亲。 可如今看来,有些麻烦了,暗处竟还有个人要对付自己。 袁松很是烦恼:“你说会是谁要对付我?”他与人为善,应该没有仇家啊! 严娇娇头皮发麻,她怎么知道,后期你仇家满天下好不好? 不过,这个时候好像是没什么仇家,除了原主。 “不知道。” 而且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人家直说了会继续上告,他怎么一点都不慌,牛氏兄弟不是说了吗,找到当初他收买的打手了。 谁知袁松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他眼睛盯着严娇娇,有些些受伤。 这么诚恳的模样,竟然严娇娇有一丝错觉和惭愧,以为自己把人往坏里想,可能真不是他做的。 “对不起。”她低声道。 袁松伸手轻轻摸她的头,开心笑道:“不用说对不起。” 他凑近严娇娇耳边,悄声带着几分邪恶道:“因为你想的都是对的,还真是我做的,他们不是说我是废人吗,我就让他们也当一回。” 断他们手,是因为他们的爪子伤了她们。 严娇娇被他话中的冷意吓退了一步,袁松早就预判道她的反应,一只手抵住了她的后背。 “别怕,他们不会找到证人的。” 他说的笃定,让严娇娇下意识觉得他是杀人灭口了。 “你可真好玩,杀人犯法的。” 他推着严娇娇往回走:“走吧,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呢” 就是不知道万一袁松玩脱了,她还能不能按约定脱身啊! 岑夫子他们都在,潘子华提议他们去云来楼吃一顿,庆祝袁松得了清白,摆脱官非。 梁绍明附和,潘子华还提议邀请吴知县一起去。 严娇娇看向袁松,这官司可还没完呢,牛家兄弟刚放出狠话要继续上告,但袁松竟然一句也没提,而是笑着道:“该我请客才是,不过吴大人那边还是私下感谢吧,免得别人看见,对他名声有碍。” 梁绍明也是这个想法,吴知县是断案的主官,让他和他们一起去庆祝,被人看在眼里,只怕还以为他们早就勾结起来了。 会让人议论纷纷的,还是要避嫌的好,感谢可以私下去表达。 “子平说的对,吴知县那边等事情过后,我们再另外备份谢礼。” 一行人去往云来楼,严娇娇心里有事,不是很想去,却被袁松拉住了。 “岑师母她们也会来,你是主家,自然要陪客,还有……”他笑着道,“还指望你付账呢,我又没钱。” 他是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严娇娇没好气道:“你可以借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借了,再说了,他手上还不有三百钱吗 袁松拉住她的手,轻轻晃动了两下,带着几分讨好:“昨天你不还说要请我吃云来楼,今天刚好。” 好个屁! 她请他一个,可没说请这么多,但也只能在心里吐槽,面对潘子华和梁绍明,她还要笑的一脸热情。 云来楼不愧是庆安县第一楼,酒菜好,自然价钱也很好了。 潘子华和梁绍明都没有家眷在身边,岑夫子的儿子儿媳也没来,只是多了岑师母一个。 索性也没有分桌,大家一起坐下。 今日开心,他们叫了酒水,岑夫子爱喝这口,潘子华也喜欢,袁松自然不能不点。 几杯下肚,眼见他们越说越大声了,岑师母摇头,一脸抱歉对严娇娇道:“他就这样,几杯黄汤下肚,就高声大气了,平常我都不让他喝的,喝多了闹人。” 潘子华诗性大发,拉着梁绍明在联句,这一块是袁松的弱项,他只能端着酒在一旁傻笑。 严娇娇吩咐小二给沏了两壶浓茶来,好给他们醒醒酒。 “醉了?”严娇娇把茶放到袁松手边,低声试探道。 袁松抬眼看她,眼神迷离,带着笑:“没有,你有没有吃好?” 笑成这种不值钱的样子,鬼才信他没醉,她带着几分强势把茶给他灌下肚。 还好茶不烫,袁松连忙咽下,他其实真的没醉,只是反应有些跟不上脑子而已,见严娇娇不信,索性也不解释了。 乖乖把茶喝下后,他顺势把头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岑师母见状笑了,拍拍丈夫的手,让他看过去,岑夫子一看,乐了。 “子平这酒量还是得练。”这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了。 岑师母瞪丈夫:“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我看差不多也该散 了。” 梁绍明脸颊通红,吃了几口茶压住酒气,站起身来:“我去结账。” 严娇娇一听,一把把袁松的头推开,抢先站起:“我来我来。” 说好的他们请客,怎么能让人抢单了呢。 正准备柜上,转头却看到掌柜的一脸笑容地过来了。 “娘子,失礼了失礼了,这是鄙店送的一些点心,还有一个招牌菜,今日菜色可还满意?” 他热情中又带着几分恭敬,这态度不但让严娇娇愣了,就是岑夫子他们也有些糊涂了。 岑师母小声问严娇娇:“你认识?” 严娇娇摇头,这县城虽然来过不少次,可这云来楼可是第一次踏入,不过……她确实认识一个云来楼的人。 “你们家小姐来了?”她问道。 掌柜的笑了:“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来拿菜,说您是小姐的朋友,让我给送几个菜,把这着席面也给免了。” 严娇娇了然了,她就说呢,刚刚来时掌柜可没这么客气。 “多谢你们家小姐了,不过这账可不能免,今日是我请别人吃饭,帮我跟你们家大小姐问个好,下次我再来吃饭,倒是定让她请。” 掌柜也瞧出来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还是给了她一个优惠价,然后送了他们一篮桃子。 “这是仙桃,口感比一般的桃子清脆,又清甜,除了我们家,外面都没得卖的。”他们云来楼也不卖,都是拿来送给贵客的。 严娇娇明白,这不是因为她是贵客,而是看在他们东家大小姐的面子。 她领了情,道了谢。 从云来楼出来,潘子华趁机对着袁松感慨:“没想到嫂夫人竟然认识云来楼的大小姐。” 戚家在庆安县可是赫赫有名啊,多少人想和他们攀上关系都难呢。 “早说你们认识戚家的人……”哪里还用愁赶考的盘缠,但这句话,他压在了舌尖。 梁绍明笑道:“生意人家最会钻营,若是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干,子平怎么会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 袁松笑笑,并没有多说其他:“内子的和谁做朋友我不干涉。” 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还有他呢! 送他们离开后,袁松对牛家兄弟要继续上告的事情,还是一字不语,严娇娇有些忍不住了。 “真不跟他们说?” 袁松浅笑:“不用,免得让他们担心。” 怕不是这样吧,是怕被他们发现什么蹊跷吧。 严娇娇这细微的表情很快就被他扑捉到了,袁松露出自嘲的笑: “是不是觉得我没人性,可死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已经好言劝过了?”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背后害他的人到底会是谁。 严娇娇摇头,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早就知道他是这个性子了,没什么意外的,何况,牛家那对兄弟也真的很欠教训。 告就告呗,皇帝不急别把她这个太监急死了。 *** 云来楼二楼窗后,一中年男子盯着看楼下打情骂俏的年轻男女,然后摇头关上了窗户。 “既是你朋友,怎么不出去见见。”戚老板笑看着女儿,故意打趣。 戚云用手中羽扇,轻轻抵着窗口。 “爹又笑话我了,我就不能跟农妇做朋友吗?”她眸光流转,也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要爹去帮你查查这几个人的底细?”戚父打趣女儿。 戚云莞尔一笑,竟没有反对:“那就多谢父亲了。” 既然进士家的儿子觉得高攀了,那她何不直接嫁进士呢! 55. 第 55 章 牛家兄弟要继续上告,知府定会将案件发回给临县审理,到时候一定会去传唤袁松,袁松担心衙役上门会吓到袁母,便找了个借口准备留在县城一段日子。 严娇娇先回了家,看了看自己种的那些菜,都长的非常好,第一批种的玉米辣椒都开花了,袁母把它们侍弄的很好,一个个长得很茂盛。 “娇娘,这个花开的真好看,是不是可以拿去卖了!”村里有好多人都问过呢,也觉得这花开的热闹好看,能卖上价格。 就连隔壁财主家的小姐太太都来问过她,出价三十文,抵得上肉价了,袁母很是心动,不过因为严娇娇不在家,不敢拿主意。 严娇娇手轻轻摸着向日葵,笑着摇头:“不卖花。” 卖花就太可惜了,卖瓜子多好,何况这种的不多,她还要给明年留种呢,这些都得精打细算。 “不卖花,这个也没看它要结果啊。”其他的开了花还能看出要结果了,这个就单单一朵花,也没有其他枝桠,这果从哪里结。 “娘,这是葵花籽,很好吃的,到时候瓜子会结在这里。”她手指轻轻敲敲花头。 “和西瓜子有什么不一样吗?”袁母疑惑。 严娇娇笑道:“那比西瓜子好吃多了。”果肉饱满,香的很。 “等成熟了,我炒一些给您尝尝,很香。”说的她口水都来了,也好久没吃了。 袁母可舍不得自己吃:“还是留着卖钱吧。”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些都侍弄好了。”想到那些光种子钱都是二十两,她就肉疼,如今眼看开花结果了,每天不来看上几趟她都不放心,晚上睡觉都担心村里会不会有坏心眼的,偷偷把东西给祸害了。 严娇娇笑笑:“那就辛苦您了。” 交代完家里的事情,次日一早她带着给袁松收拾的行李包裹,还有最近收的药材回了县城。 这批药材多一些,有三百多斤,转手就赚了差不多两百两,严娇娇想着如今大家都插完秧,正是稍微农闲的时候,庄稼人又是闲不住的,若是知道药材能还钱,一定会去山上挖。 这个时候去收货,应该收获颇丰,便和袁松说了下,她继续回去收货,反正在县城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袁松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她,盯的严娇娇都有些不自在了。 “我这不是想着多赚点钱吗?我们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严娇娇挤出个甜腻腻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 反正他自己都不急,天大地大,还是自己赚钱最大。 也许是这句我们打动了袁松,他扯出一丝笑容:“也是,我如今全靠娘子养活了。” 严娇娇不理他说话中的那点阴阳怪气,反正他同意了就行,立刻就拉着他去了街上。 袁松不想去梁绍明那边住,严娇娇想着干脆赁了个小院子,以后她来县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顺便还可以放些货物。 院子离主街道不远,一进院,有个小天井,三间屋子,房间大,能放东西。 傍晚的时候,两人前脚到家,后脚布庄老板就派店里伙计把他们买的布匹送了过来。 严娇娇指挥着他们卸货顺便搬到了房间,一共两百匹。 这么多卖出去,最多也只能赚个十几二十两,其实细算算,真没有收药划算。 “你说我开个铺子怎么样?”这个念头她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没想好,她想听听袁松的意见。 “布庄?”他问道,毕竟严娇娇也就接触过这一个行当,生药铺子她不是刚和华大夫合伙弄了。 严娇娇坐下,摇头,还热情地给他倒了杯茶:“不一定局限于卖一种东西,就是什么都有,他们想要什么我都卖。” 就类似于百货超市? 当然如今她肯定弄不了这么全面的,先有什么卖什么也可以啊! 袁松被她这话弄愣了,这……还从来没听说过,不过细想想倒是可行。 以往大家买东西都是要跑要几个地方,若是一个店铺能买齐,也省了折腾的时间了。 “你怎么会突然起了这个想法的?”他好奇问道,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永远是这么的出乎意料,别人不敢想的,不敢做的,她都敢,别人没见过的,她好似都见过,都有些好奇她之前的过往了。 “我不是去乡下收货嘛,经常碰到那些村里人拿着自家干货来换东西,见我卖布,还问我卖不卖其他。” “想着若是我有一个铺子,他们那些土货我也可以收了运回城里卖。” 袁松点头,眼中带着兴味,笑着看她。 “那这种店铺要叫什么?” 严娇娇伸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叫百货商铺。” “这名字倒是一听就懂了。”百货,也就是什么都有了。 “你之前应该见过这样的铺子吧。”他语气肯定。 严娇娇一下子变得吞吞吐吐:“算是吧。” 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露馅了的时候,袁松却又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你想开在哪里?”以他的想法,这样的店铺,最好还是开在县里,城里人口多,对各种货品需求量大。 不过开在县城,本钱也需要的多。 稳妥求见,镇上倒也是个选择。 不想严娇娇大手一挥,带着几分豪心壮志:“当然都要开,要连锁,以后每一个能叫得上名的城市,都有我的百货商铺。” “最后开到京都去,名扬天下。”严娇娇越说越激动,就好像已经打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但其实她现在连个货架都还没有。 袁松先是被她的大话弄怔愣了,然后就是忍笑,偏过头去:“很好,非常有斗志,我看好你。” 这语气就快赶上讽刺了,严娇娇就如被泼了盆冷水,很是不悦:“你不信?” “我信。”袁松笑出声。 他是真信,只不过要达到她说的这个程度,至少需要他们子子孙孙三代人的努力。 她知道天下共有多少个城池吗?两京十三省有多大吗?还开遍每个城市,就连江南巨富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容不得他不笑啊。 严娇娇瞪他,不信就不信,为什么要笑的这么夸张。 “你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会做到的。”严娇娇有个坏毛病,就是受不了激,别人越是看低她,她越要争口气做到。 “我一定要在京城开个店铺。”然后让他每天上下衙门经过她的铺子时自惭形秽,悔恨自己小看了人。 袁松笑的一脸欠扁模样:“好啊,我等着。” 严娇娇本来还只是个想头,可被袁松这么一激,当即就行动起来,为了表示决心,店铺还没看好,她就把招牌做好了。 袁松写的字,严娇娇找了最好的木工师傅,让他给招牌做好看一点。 这就是百年老店的第一代logo了。 招牌做好送来的时候,严娇娇不再,是袁松收的货,他想了又想,把招牌挂到了院子门口。 这样她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了。 招牌挂上去的第三天,大门被人敲响了,袁松还紧张了一下,担心是自己那个招牌惹来的。 如今这店可还没开展,客人上门了要怎么办?她若知道自己把客人赶走了,一定又要瞪他了。 袁松笑着打开了院门,出乎意料,门外停着一辆黑油齐头平顶马车,车边俏生生站着一位丫鬟。 见袁松开门,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飞快扫过他身上,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去:“请问是严娘子家吗?我家小姐姓戚,特意前来拜访。” 丫鬟推开一步,转身扶车内的女子下来 一阵香风,珠玉清脆,女子端庄行礼,轻轻柔柔道:“见过郎君,叨扰了,我听说严娘子在这里落脚,冒昧打搅了。” 姓戚,袁松明白,眼前人定然是云来楼的大小姐了。 他移开视线,还了一礼:“内子前些日子回乡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到时候我一定让她去拜访你。” 戚云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袁松,温婉地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了,我和严娘子相识恨晚,若是她回来,定要来见我一面才好,我想和她说说话,我……”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朋友,就和她说的来。” 袁松眉头蹙了一下,心底有些防备,不明白这女子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我给她带了些礼物,麻烦郎君替她收下吧。” 袁松想要拒绝,可她的车夫已经动作飞快地送进院里,袁松只能道:“那我替她谢谢你了。” 自始至终,袁松都没有说请她进去用茶,眼看气氛有些尴尬了,戚云也没有那么厚脸皮,便说了告辞的话。 她转身上了马车,袁松正要关门,只听到潘子华的声音传来。 “子平兄这是知道我们来,专门出来迎接了吗?” 梁绍明却留意到马车,笑道:“是我们来的不巧,子平可是有贵客?” 袁松还不及答话,戚云已经迫不及待地撩了车帘,露出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 “几位郎君误会了,我是来找严娘子的,只是不凑巧,她不在,我这就走了。” 梁绍明没想到竟是个妙龄女子,刚刚那话就有些不妥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行礼:“姑娘海涵,我一时失礼了。” 戚云脸上露出一道红晕,害羞地低下头,后知后觉用扇子微微挡住:“郎君多礼了。” 马车缓缓而去,车外的梁绍明有些懊恼,好不容易说一次笑,竟然碰上了这情况。 幸好这没外人,不然传出什么闲话,坏了人家的名声,他的罪过就大了。 潘子华一脸好奇,捅了捅袁松,问道:“这位小姐是谁啊?” 袁松先是看了一眼梁绍明,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云来楼的大小姐。” 潘子华大惊小怪哎呀了一声:“嫂夫人还真认识戚家大小姐啊!“ 他踮起脚尖往马车的方向看,有些后悔刚刚没多看几眼,搭上几句话。 梁绍明说他:“一个成了家的外男,和人家一个闺阁女子女子说什么。” 潘子华嘿嘿笑:“我们有家室了,你不是还没有吗?我刚刚可是看见了,人家戚大小姐对你笑了,还脸红了。” “别胡说。”梁绍明板着脸训斥他。 潘子华勾起袁松的肩膀,找同伴附和:“子平兄,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我觉得吧,这也不失一桩良缘啊!” 梁绍明不喜欢他这样开玩笑,声音很严肃:“你别拉着子平胡闹!这不可能的事情。” *** 车里,戚云拿起小镜子,端照着自己的妆容,脑子里回忆着刚刚的一切,应该没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马车走出巷子口,丫鬟小翠跳了上来,笑着道:“小姐,您的眼光可真好,未来姑爷长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人。” 戚云有些羞涩地笑:“你小声点,还不是呢。”不过这才第一面,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想法呢。 小翠听见这口气,就知道小姐肯定是看上了。 “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可是庆安第一美人,他要是还瞧不上,那是他眼瞎了。” 戚云扯着手帕,嘴角翘成弯弯弧度,嘴上却说道:“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可不是我们小地方的人没见识。” 小翠恭维了她:“小姐就算是去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配他那是他占便宜了。” 就算京城又更美的人,可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他啊! 戚云笑容更深了,小翠这话说的不错,梁绍明其实只看人品,还比不上其他两人呢,不过父亲说的对,男人长得好没什么用的,要能干,要有家世才行。 梁家三代在京为官,也是官宦世家了,就连吴县令都要对他礼让三分,这岂是孙家那破落户能比的。 戚云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劲。 56. 第 56 章 消息终于来了,知府衙门下了文书,牛氏兄弟果然去上告了,还把吴县令也告上了,说他们官官相护,受惠,徇私枉法,当然……袁松算什么官呢,也就他们没见识,以为这样说显得厉害。 事情牵扯到当地父母官,知府大人只能把案子移交临县审理。 吴县令得知消息后,气的一天没吃饭,只觉得当初那板子打轻了,真是刁民! 他找来了袁松,又仔仔细细盘问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疏漏了,这才放下心来,自忖办案公正,并无徇私,所以等临县办案的人来,他是非常的配合。 甚至还把身边得力的人派去领路,案子其实不难查,那些人只要去把邻里耆老问一遍,事情也就大概清楚了。 牛氏兄弟的名声那是臭的不成样子,跟无赖也没什么区别了,而袁松,那是公认的宽厚,有口皆碑,柳树村的人提到他那就是竖拇指的,就连牛家村的人也说他为人宽厚。 消息传回临县,临县县令把袁松传唤了过去和牛氏兄弟当堂对质。 如今就只有一处疑惑,牛氏兄弟坚称找到了袁松收买替他办事的两个地痞。 地痞招人,却是是有人出钱让他们伤人,还没等用刑,两人痛快招人是袁松。 “大老爷,真真是他,他给了我们五百钱,让我们断他们兄弟一条腿一只手。” 临县县令嗯了一声,继续问道:“他面对面跟你们说的?” “不错。”一人抬头说道,“就在镇上的茶楼里,他还给我们哥俩点了一壶好茶,我还要了一碗朱雀汤。” 有的这么详细,倒不像是说假话,县令皱了眉。 难道真是袁松买凶伤人? 如此,他这秀才的功名怕是保不住了,就连吴知县也要吃瓜落。 他正要拍下惊堂木,传袁松前来对质,他身边的师爷上去低声耳语了几句,县令点头。 “既是如此,你们定能辨认的出他了?” 一人道:“化成灰我们也认识。” 县令威严的脸上露出个吓人的笑容:“那就好。” 他转头吩咐把人带进来,可进来的不只是袁松,还有四五个和他年纪相当,体形相似的男子。 牛氏兄弟对视一眼,露出个笑容,好在那两人早就认过人了。 果然,两地痞都没有丝毫疑虑就指认住了来人,站在门外听审的严娇娇心直往下沉。 县令问两人:“当时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一人挣表现,说道:“他开口就说,你们去帮我教训两个人,我出五百钱……” 他还要说,县令举手打断了。 “行,等下你们再听一遍。” 县令吩咐把袁松他们带下去准备,他看到了严娇娇,还对她露出不用担心的笑容。 看他有把握的样子,应该是又准备了,严娇娇告诉自己别紧张,可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衙役搬来一块大屏风,挡住了牛氏兄弟和两个地痞的视线,县令这才吩咐衙役把刚刚的那群人带来,让他们在屏风后说刚刚那两句话。 “你们去帮我教训两个人,我出五百钱!” 第一个人刚开口,牛氏兄弟就知道大事不妙,刚要给两个地痞递眼神,不想被人眼疾手快递押下去了。 地痞慌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所有人都说完了,包括袁松,可两人还没选出来。 县令冷笑:“是不是没听清,我再让他们说一遍,既然面对面说过话,还喝了茶,别跟我忘了他说话的声音了,公堂之上容不得弄虚作假,且上你们试试杀威棒的厉害!” 两旁衙役敲打着棒子,场面吓人,两地痞被吓的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两人硬着头皮胡乱一通选。 “这个……不对不对,另外一个……对对,这个也像!” 县令震怒,猛拍惊堂木:“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来人,打上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半条命都会没了。 两人吓趴在地,不住求饶:“大老爷,我们不敢了,我们错了,是他们给了我们五百钱,让我们这样说的……” 牛氏兄弟被推了出来,衙役掏出他们嘴里堵着东西,两人还想狡辩几句,对上县令威严的面孔,一时吓的失声。 县令也不想听他们胡扯,吩咐衙役拉下去就是二十大板伺候。 牛家老二最先扛不住了:“饶命,大人,大人,我不告了!” 县令冷笑:“晚了!” 最后牛氏兄弟被判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诬陷父母官,可比袁松重的多。 当场行刑,才五十,牛老大就已经受不住了,他嘶喊着饶命,转眼看到袁松,不住叫救命,求他原谅。 “我们不想告的,是张有粮,是他,是他让我们告的,钱也是他出得。” 县令听到背后还有人呢,立刻吩咐衙役去抓人。 可惜迟了一步,人已经跑了,而牛氏兄弟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 袁松拱手,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县令已经严令拒绝了:“本官办案,容不得人求情,求一次加一百。” 牛氏兄弟听到这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一百杖打完,两人只能苟延残喘了,严娇娇给买了一些药,袁松给他们喂下。 能不能活只能看天意了,县令是个铁面无私的人,杖责后就要他们立刻启程,三千里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牛氏兄弟还没走出常州府就死在了路上,消息传到柳树村,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牛氏兄弟的案子结了后,严娇娇和袁松返回了庆安县。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被吓到了?” 严娇娇点头,袁松叹气,把她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别想这个了,他们是咎由自取。” 这道理她懂,只是……又不是冷血杀手,看到活生生的人被打成那血淋淋的样子,总归有些不忍心的。 “张有粮是谁啊?”她问道。 牛氏兄弟最后招供出这人,衙门的人已经去找了,也不知道能查出什么来。 袁松眼睛看向远方,眼中闪过冷意:“隔壁张财主家的公子。” 严娇娇转过头看他:“云娘子的兄弟?” 袁松颔首。 严娇娇有些诧异,难道他是为了替云娘子出气,可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云娘子都嫁人了要出气早干嘛去了。 “谁知道呢。”袁松眼神幽深,嘴上随口敷衍。 为了让她不想这件事,他把戚大小姐拜访的事情说了一边。 严娇娇听了顿时来了兴趣,这一次她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要不是听到袁松的案子开堂了,她都还不想回来呢。 “等这次分了账,我的铺子就能开起来了,第一桩生意就和云来楼做。”她笑的得意。 戚云主动拜访,那肯定是有事情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袁松手轻轻缠绕着她的头发,回道:“没有,她没说我也不好问。” “你……你怎么知道案子开堂了?”还跑来了临县。 说实话,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心中竟涌上了一股喜悦,那是比案子胜诉还要激动的心情。 他并没有带信给她,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是不是一直关注着城里,关注着这件事,因为……关心他吗? 袁松嘴动了一下,可对上她明亮的眼神,这话又问不出口了。 严娇娇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啊,你当我在乡下消息就很闭塞了吗?瞧不起谁呢。” 她不解风气地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领会到袁松的欲言又止,柔情缱绻。 < p>袁松只觉得胸口闷的疼,脸一愣,直起身子把她头推开。 就是个木头! “什么时候回你的乡下?”他语气僵硬,态度非常不好。 严娇娇莫名,背后无声骂了几句。 还你的乡下,弄的他不是乡下人一样。 “你不回去吗?” 她的辣椒什么的应该快成熟了,等她和戚云见面拉拉关系,马上就要柳树村了,他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呗,自己一个人去。 袁松心又被箭扎了一下:“我回。” 他什么时候说不回了,他只是……只是想抱怨下她天天去乡下收货,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有个家,有丈夫了。 “小山还不能独当一面吗?”若是不能,不如再多请几个人。 “你这样也太累了。” 严娇娇笑道:“不累啊,一点都不累。” 赚钱怎么会累,她在积累资本呢,等以后他们分开了,她有钱,想干嘛就干嘛! 她怎么就老是惦记着这个,袁松阴沉了脸,转过头去。 这让正准备和他分享自己准备怎么开启新生活,发现了个风景非常好的村子适合养老的严娇娇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坐好。 沉默久了,瞌睡就来了,严娇娇身子一歪,袁松立刻睁开眼接住了。 见她竟然没醒,他叹气摇头,又有些心疼,这是得多累,才困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把她的头放到怀里,让她能舒服一点。 车子颠簸的厉害,袁松伸出头,让车夫慢一点。 车夫哪里敢真的慢,慢一些就要在野外露宿了,心疼自家女人也没这个心疼法。 在车夫的努力下,马车终于赶在宵禁之前回了县城。 严娇娇打着哈欠下了马车,正要非常豪放地伸个懒腰,却被家门口的牌匾吓了一跳,继而大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看到会喜欢。”袁松笑着对她道。 严娇娇蹦蹦跳跳地去摸招牌了,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 “这是我们百货商铺的总部,以后我的店面就要这么大,大大的一栋楼。” 严娇娇围着招牌看了又看,突然想起什么,跑过来问袁松:“你这挂上去有没有人来买东西。” 袁松就猜到她要问这个,摇头:“没有,这也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 附近都是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这是个住人的宅子。 严娇娇撅嘴,有些失望,若是有人上门了,她还真想把店开在这里。 多方便啊,挨着生活区。 两人都有些累,严娇娇提议在外面吃,不要做饭了,袁松也同意了,可临出发前,她耍赖不肯出门,没办法只能他一个人去买了提回来。 洗漱过后,两人就各自回房睡了。 次日醒来,袁松已经做好了早膳,严娇娇笑着夸他:“袁松,你可真贤惠,以后谁嫁你真有福了!” 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袁松不讲道理地夺了她的饭碗,不许她吃粥,严娇娇只能啃着买来的油条,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不就是说了句贤惠嘛,真小气,严娇娇背过身,小声嘟囔。 趁着他去房里拿东西,快速抢过他碗,一口气把粥喝光了,也顾不上烫。 袁松回来时,只看到呲牙咧嘴在喝冷水,他瞄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碗,冷笑一声,暗道:怎么不烫死这个小混球。 他重新打上一碗粥,放到一旁放凉。 饭才刚吃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了。 “严娘子,严娘子回来了吗?” 这个声音陌生,严娇娇有些奇怪,袁松却已经放下筷子:“是戚家下人。” “这么巧。”还正想着该怎么去她,不想人家先上门了。 袁松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容:“可一点都不巧。” 只怕是早就派人盯着他们家呢! 57. 第 57 章 严娇娇热情地把戚云迎了进来,袁松和她打了个照面避出去了。 “我还说明天去看你呢!” 戚云又带了很多礼物来,这让严娇娇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上次就带了不少礼物,怎么这次还带这么多。”严娇娇有些头疼等下该还什么礼了。 她亲自给上了茶,戚云接过,沾了沾唇,笑道:“都是店里的东西,不值什么,我记得这个点心你爱吃,就给你多带了点,要是吃不完,分些给亲友尝尝也行。” 严娇娇谢过了她,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寒暄过后就是安静,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也不是很熟,没有话题可聊也正常,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严娇娇正苦恼该怎么把话题引到卖货上,戚云却先开口了。 她问起严娇娇最近在忙什么:“你相公说你在做生意,是在收药材吗?你可真能干。” 她带着几分佩服的语气。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严娇娇眼神一亮,顺着她的话开始往下接:“是啊,不过也不全是药材,还有其他的,最近我收了一些山珍,菜干之类的,就是不知道城里好不好卖。” 戚云是个聪明人,哪里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立刻就递了话来:“这有什么,我家就是开酒楼的,平日里要采买不少菜类呢,你有多少我都让他们收了。” 这么慷慨,严娇娇却听出了其他意味,可能真被人说中了,她有事相求。 可她有什么值得这位大小姐图的呢? 但严娇娇还真必须领这个情,她的辣椒玉米这些都是新鲜货,从未有人试过,要卖个好的价,打开知名度,就要找个识货的,若是拿去摆摊,身价提不上去不说,别人也不一定肯尝试,她还要去给大家普及这是什么东西,太费时费事了,只怕几年都不一定能有成效。 但若是卖给云来楼就不一样了,它是庆安县最好的酒楼,多少人莫名而来,去酒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它家出的新菜肴,别人容易接受,好吃的话还会受到大家的追捧,从上而下的流行,压根都不用主动去普及什么知识。 想到她的辣椒会在出现城里最好的酒楼,严娇娇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那我就多谢了,正要我手上有一批新货要出了,到时候也让你尝尝鲜。” 戚云心底不以为意,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她没吃过的,但面上却没有半分表示,笑着说好。 说完严娇娇的事情,也该轮到她说出目的了。 严娇娇静静等待,过了一会,戚云把话题转移到了袁松身上。 有一瞬间,严娇娇还以为她是火眼金睛看上袁松了,但很快就知道是误会了,她看上的是袁松的朋友。 这要是在后世,严娇娇直接组个饭局,互相介绍一下,让他们自己看去,看上眼了就谈,看不上就当算球。 可这是古代,私下谈恋爱是违法的,她该怎么办呢? 愁死严娇娇了。 听到戚云拐弯抹角地打探梁绍明的情况,她只能把知道的说了一些,可也知道的有限。 可严娇娇说的这些,戚家都已经打听过了,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但戚云倒是不失望。 她结交严娇娇,也不是为了打听这些,而是为了接近梁公子,只要严娇娇有一些些口风透出去,梁绍明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和袁家交好,而她只要和严娇娇交好,接触他的机会就多多了。 戚云坐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便告辞了。 严娇娇热情地送她到巷子口,又送了一些她从乡下收来的土产。 “等你闲了,到时候我带你四处走走,城里我都熟,西城有座桃园,虽然现在看不了桃花,不过桃子成熟,大家去摘桃子,也不失一种野趣。” 严娇娇明白她的意思,一起去游玩,倒也算不上单独见面了。 但她却不能一口答应,毕竟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把人家叫去,关键在袁松会不会帮忙。 她借口可能要先回家一趟,没拒绝也没有应承。 戚云虽有点失望,但也没有露出不满。 她走后,严娇娇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安仁堂。 伙计远远看到她就把叶掌柜叫了出来,叶掌柜看只她一人,使劲往后面瞧。 “货呢?”不说几大车,难道一车都没有,空手来? 严娇娇笑了:“你老就知道货,我半个月前才送来了一次,哪有那么快。” 叶掌柜知道她不是来送药材的,顿时没了招待她的兴致。 “你自己找地方坐。”也都是熟人了,没那么讲究。 叶掌柜转头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过了一会,瞥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就直说。”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怕不是借钱吧,这次借钱可就要算利钱了,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 严娇娇闻言顿了一下,说道:“您可真是商人本色。”真是干什么都不忘了挣钱。 叶掌柜嘿嘿笑:“这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他拖家带口的要养啊! “这次不做生意,我是向您打听个人。”安仁堂在县城也开了不少年,城里也就这么大,说不得他对戚家有些了解。 叶掌柜听她打听云来楼,顿时有些着急:“你不做药材生意了?” 怎么好端端的打听酒楼,难道也要开个酒楼饭馆的。 他摇头:“这行当可不好做,我们县城开酒楼可不少,但都没争过戚家,如今活着的也就三家,我去过云来楼几次,你别说真做的不错,天南海北的菜,他家都有,舍得下本钱。” 他家从各地直接请来了四五个做菜大师傅掌厨,其他人压根没法和他比。 要是她想做酒楼生意,叶掌柜还是劝她死了这条心。 “虽然收药材一下子没那么赚得多,但我们量大啊,以后也不必开酒楼差的。”叶掌柜苦口婆心的劝,生怕她撂挑子不干了,他的生意也受影响。 要知道她开始收药材这一两个月,自己可是大赚了一笔,任务完成不说,府城总店都夸他了,说他送的药材很好。 他是准备和严娇娇长期合作的。 实在不行,他可以再加点价。 严娇娇见他误会了,实在没忍住,笑了:“您放心吧,这生意我会继续做的,我也不是要开酒楼,才那点本钱,哪能开酒楼,主要是我也准备和云来楼做点生意,先打听一下人家。” 听到这里,叶掌柜松口气。 原来是做生意啊。 “你要卖菜还是卖酒?” 不过应该是卖菜,若是她家会酿酒,以她的为人,肯定会给自己捎点尝尝。 严娇娇实话实说:“有点新鲜菜准备卖给他们家,我之前从一位老者手里,买了一批海外来的种子,说是我们这里没有的菜。” 叶掌柜也是生意人,一听就懂。 “那你是该找云来楼。”也只有他们才出得起这个价,但要他们愿意冒险尝试才行啊,她是想让自己替她介绍云来楼的人? 叶掌柜拧眉,颇有些苦恼。 倒是认识几个人,毕竟一个城里住着,但自己和他们并没有深交,也只是面子情。 严娇娇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这个倒不用麻烦您了,我最近结识了他们家大小姐,她愿意帮我说和。” 她把和戚云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她是为了接近梁绍明。 叶掌柜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p>他围着严娇娇打量了一圈,点头:“看来伯乐也不止我一个啊,人家也看到你的能干了。” 饶是严娇娇脸皮厚,也有些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叶掌柜开始说起云来楼和戚家的情况给她知晓。 “云来楼在城里开了几十年了,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这是戚老板接手后改的名,说是高人算过的,不过自他接手酒楼后生意确实好了起来,其他家被挤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可惜……”叶掌柜话锋一转,带有些惋惜的表情:“戚家这第三代倒是不行了,戚老板子嗣不盛,这么多年也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资质太差,以后这云来楼他怕是接不了。” “倒是他那个女儿还不错,戚家也是知道自家情况,一心想攀个好亲家,得个当官的女婿,以后好帮衬自家,我听说知县夫人挺喜欢他女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嫁给知县家的公子了。” 叶掌柜叹气:“也不怪他想找个当官的女婿护着,戚家那酒楼一天就进不少银子,那就是个金疙瘩,不少人眼红着呢,谁都知道他有钱,如今他在,他又会做人,奉承着知县,没人敢打主意,可等他老了,那么多钱,那就是祸根。” 所以说太有钱了,没有能力护住,也不是什么好事。 城里人人都知道戚家有钱,他就是说没钱怕是都没人信。 “他为人仗义,乐善好施,在城里也算是有些美名,官府搭桥铺路,他也都是积极捐资,不过生意人的手段他也是不缺的,你和他做生意,可不能露了怯,得稳住了,不然小心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他可不像我好说话……” 严娇娇露出笑容,自然不像他, 叶掌柜那是刀子嘴豆腐心,丑话都说在前面,其实心软的不得了,严娇娇非常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叶掌柜。 从第一次接触开始,她就知道,叶掌柜是个好人,他虽然是个生意人,却是个有原则的生意人。 领了叶掌柜的好意,谢过了他的提醒。 “我知道,叶掌柜,您真是好人” 把她当后辈一般的教导与提点,这份真心还有善意,她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直白的话让叶掌柜有些害羞了,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生意人,没那么多烂好心,我是怕你赔钱了,心情不好,影响我们的合作。” 严娇娇对着他傻笑,更多的狠话,叶掌柜说不出来了。 瞪了她一眼:“滚滚滚,没货下次别来了。” “掌柜的,严娘子的相公来了。”药童从一旁伸出个头,身后跟着的正是袁松。 严娇娇是店里老熟人,这些伙计对她很熟悉,见到袁松就直接把人领来了。 袁松对着叶掌柜见礼,叶掌柜面对读书人,总是多一分敬重的,还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回了个礼。 “忙完了吗?”袁松看向严娇娇,轻声问道。 严娇娇点头,一旁的叶掌柜开口:“没什么事,在我家吃个饭吧。” 严娇娇瞪大眼,不可置信看他。 明明自己才是和他做生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叶掌柜对袁松比对自己态度更亲和啊。 刚刚叫她滚,袁松一来就留饭了,不要太双标! 自己才是帮他赚钱的哪个!严娇娇不服! 袁松笑着婉拒了:“下次吧,今天我老师准备了饭,让我带她过去,下次我们请您一家人吃顿饭,娇娇平日里多亏您照应了。” 叶掌柜笑的眼睛都不见缝了。 “这算什么事,下次还是来家里,你们来了城里都还没来家里吃过饭,我是把你们当自家后辈的。” 袁松笑着应了:“好,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58. 第 58 章 叶掌柜再一次送他们出了店门。 走出安仁堂不远,袁松看她闷着一张脸,有些好奇:“怎么了?和叶掌柜闹不愉快了?” 严娇娇斜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收买的叶掌柜,你一来他就那么热情客气。” 弄的自己好像做人很有问题一样。 原来是吃醋这个,袁松摇头。 “正因为我们没什么交情,叶掌柜才这么客套,你见过自家人天天客套的吗?” 严娇娇恍然大悟,是了。 所以,还是叶掌柜还是和自己关系更好些。 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还是给叶掌柜带点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她问道。 袁松:“我回了家里,看到你不在,心想你定然是出去了,就出来找你,谁知道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碰到了。” 其实不是运气好,而是他猜的。 她在县城压根不认识什么人,昨天刚说这次就不买布了,那自然就不会去布庄,而且戚大小姐刚刚来拜访,她肯定会要了解一下人家的来意,安仁堂叶掌柜在县城多年,知根知底,所以他笃定她是来这儿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若是说了实话,她定然会觉得自己工于心计。 不知道为什么,袁松打心底排斥她这么想自己。 他换了个话题,问起戚云的来意。 严娇娇偷偷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笑意,挨近了他。 “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哦。” 袁松见她这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心里忽然慌了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嘴上说着:“不生气。” 心底却在打算,若是她出卖自己,看怎么收拾她。 她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然后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的很低。 “我发现……她好像看上你朋友了,让我牵线搭桥的意思……” 袁松怔了一下,耳朵发痒,痒到了心口,他偏过头想去抓,却不想这一动,她的软唇直接擦过面颊,贴近他的唇角。 这一动作,让两人都懵了。 严娇娇迅速后退,擦着嘴唇,埋怨他动什么。 红晕却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按住胸口,有些不好意思了,瞥了一眼袁松。 人家倒是啥事没有,脸色都没变一下。 严娇娇暗恨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有什么了不起,来了古代,倒是矜持上了,以前又不是没亲过男人。 她轻咳一声,压制住那点点不自在,自觉得很洒脱。 “算了算了,小小意外,你别放在心上啊,我们说回正题吧,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袁松强忍住冲动,才没有把她按在墙上逼问,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面颊,那种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在。 小小意外,那什么才是大事! 她就这么随便吗?所以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亲吗! 袁松眼睛瞬间红了,放在背后的那只手捏紧了拳头,青筋跳了又跳。 “你……你怎么了?”怎么好像突然发病了,严娇娇有些害怕。 袁松看到她眼神警惕,又怕吓到她,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语调,显得格外清冷:“她看上了谁?” 说回正事,严娇娇也顾不上探究他的古怪了。 “当然是梁绍明了,潘子华不是成婚了吗?”说到最后,眼中闪过鄙夷,男人都这样,一点都没有已婚夫男的自觉。 还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呢! 袁松噎了一下,他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若是戚云看上的是潘子华,倒好办了。 “绍明……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怕是不成。” 严娇娇诧异:“他成婚了?” 之前可从未听他们提过。 袁松轻笑:“现在才想起问这个不觉得晚了点,那位戚大小姐就没托你打听下绍明有没有婚约在身?绍明比我大一岁。” 他成亲已经算晚的了,梁绍明这么大年纪就算没成婚,也可能早已有了婚约。 严娇娇愣住了,这她是真没想到,在她的想法里,二十四五岁还年轻,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可她忘了,这是古代,二十四五岁都该孩子成群了。 她尴尬一笑:“所以他有婚约了。”没戏唱了? 袁松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很少会说这个话题,就好像……自己也从不会跟他们说严娇娇的事情。 但又一个问题,袁松转头叮嘱袁松:“你没想到情有可原,但戚家怎么可能会疏忽,她不问,说明这对她来说不重要。” 不管有没有婚约,她打定了主意要嫁给梁绍明。 袁松蹙眉:“这位戚大小姐怕是不好相与,你行事要多留三分退路。” 他也找人侧看打听过戚家的事情,他家会看上梁绍明,一点也不意外。 在庆安县,梁绍明是戚家能攀上的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其他人倒是好说,戚云有财有貌,梁家有门第有名声,两相结合,自然双赢,但据袁松所知,梁家人都有些过分执拗,说难听点,就是古板不知变通,所以才会三代都没出过五品官。 严娇娇傻眼了,所以这是个烫手山芋了。 幸好没一口答应出去玩,要不她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就黄了。 袁松见她可怜巴巴地苦着一张脸,没忍住笑了。 “只是介绍而已,你又没答应她一定能撮合成功。” 严娇娇好似找到了知音,疯狂点头,是这个道理,她又不是月老,保媒拉纤的可没答应干。 只是……若是什么都不做,云来楼的生意还会有希望吗? 袁松伸手敲了敲她脑袋,示意她看自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保证你的生意黄不了,不过……” 他微微弯下身子,和她平视,眼神中波光流转,藏尽了无数难言的心思。 “你要答应过我一件事情。” 严娇娇只听到生意黄不了,别说一件了,一百件都答应了。 “你说,我通通答应。” 袁松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嘴唇,看着红唇一张一合,露出俏皮小舌上下起舞,他又有了发现,她不止头发好看,一口贝齿都格外的圆润可爱。 她是用了胭脂吗?为什么嘴唇会这么红。 心绪晃动间,他已伸手去抚摸,很软,很滑…… 严娇娇打掉了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你干嘛,弄疼我了!” 说话说的好好地,突然对她袭击,干嘛要揪她嘴巴子,嫌她说多了吗? 什么人啊! 袁松尴尬,眼神飘忽,立刻找补:“刚刚那有蚊子。” 严娇娇明显不信,谁家大白天的蚊子就出来了,但确实又有些痒。 她快走几步,走到河边,对着水面仔细打量,嘴角是有点微微泛红,难道真的被蚊子叮了? “死蚊子真讨厌!”难道她的血香吗?大白天的都出来了。 她捧起一捧水,清洗了一下。 袁松站在她身后静静等着 “你还没说什么事呢?”严娇娇听到声音,转过头,闭眼看他,脸上溅到一些水珠,看着有些……好看 袁松狠闭了一下眼,转过头去,只觉得自己定是疯了,越来越不对劲了。 难道 是她会妖术不成,不然这怎么解释,他不可能对她起心思的! 对,袁松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种种冲动也有了解释,但袁松不觉得是自己问题,肯定是她使了妖法,勾引了自己! 他喉头滚动,咽了下喉咙,敛神静心,强心忽略掉心底那丝不对劲。 “以后你说话时不要离我那么近。”不然他会觉得她是故意要勾起他的欲望。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没人这样勾引没反应才不正常。 严娇娇不可置信,睁开一只眼:“就这个?” 袁松肃着一张脸点头:“就这个。” 只要拉开距离,他就不可能这么失常。 严娇娇看着他,嗤笑一声,也有些不开心:“好啊!” 他当自己是苍蝇吗?喜欢围着他转。 行,离得远远的! 严娇娇站起身,气呼呼地往前走,很快就把袁松甩后一大截,眼看她就要走错路了,袁松加快几步,叫住了她:“右边。” 严娇娇抱手站住了:“你带路。” 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寒霜,袁松理亏,她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刚刚的那句话吗? 所以……她是想靠近自己的吗? 袁松脚步顿了一下,心跳的有些快。 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家保持距离,不要陷得太深,对大家都挺好。 毕竟……自己还前途未卜呢! 在岑夫子家吃饭时,她故意挨着岑师母和她儿媳坐,离袁松隔了好几个人,甚至整个席间都没有看他一眼。 就连岑夫子都看出了问题,几人去书房的实话,还特意问袁松,两人是不是闹别扭了。 “是我不对,说错了几句话。” 岑夫人笑;“那你赔个不是就行了,我看你媳妇也不是个心窄的,性子挺好。” 梁绍明和潘子华在一旁偷笑。 从岑夫子家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几次袁松说话,她都特意退开好几步,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其实他想告诉她,也不用保持这么远的距离,只要以后不在他耳朵旁说悄悄话就好了,那样贴太近了,他想隐藏自己变化都很难。 但严娇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其实她忘性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袁松说的这句别靠他太近记得特别牢, 第三天,两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在骡车上,严娇娇故意选了一个距他很远的位置。 但车上人多,她要躲他,势必就要和别人挤在一起,车上妇人少,男人多,袁松怕她吃亏,自动凑过来给她挡住外面的人。 在她还没张口,就先用话堵住了她。 “这里人多,别人会来挤你的。” 严娇娇看了一眼旁边的满身汗臭的胖大叔,嘴里讽刺的话又咽了下去。 但她的脚偷偷往回挪,宁愿靠着车辕也不愿意贴着他。 而且这次她竟然没睡,就这么靠在木头上,哪怕路上再颠簸,她身子都没有碰他一下。 袁松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就有些不得劲。 到了镇上已经天黑了,他们留宿一晚,严娇娇特意开了两间房,而且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也不知道一路上她到底思考了什么,竟有几分想通了的豁达,对袁松也没有昨日那点赌气的味道了。 “睡个好觉。”她跟以往一样笑,但袁松觉得笑容有什么不一样了。 袁松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不通。 她怎么能不生气了呢! 逼仄的房间,他竟觉得空荡荡的,身上没压着重量,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59. 第 59 章 袁母不在家,应该是早起下地去了,两人把东西放到屋里,便出门去找人了。 到了河边就碰到大河夫妻带着孩子往家走,大河提着木桶,里面有小半桶河虾鱼蟹,阿金嫂子抱着女儿,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逗着孩子玩。 花妞长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严娇娇看的眼热,抱着逗了好一会儿,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袁松也没忍住,捏着孩子的小胖手玩。 “花妞长得可真好,像嫂子白。”袁松道。 大河咧着一口白牙,被晒的黝黑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笑容。 夸女儿比夸他有本事还让大河高兴。 阿金看他们这么喜欢孩子,打趣道:“这么喜欢孩子,你们抓紧时间生一个!” 严娇娇脸瞬间爆红,觉得怀中的孩子跟个烫手山芋一样了,她连忙把花妞还了回去。 这话题太尴尬了。 她感觉到袁松在看自己,却始终低着头。 “明年再说吧,不急。” 大河拍着袁松的肩膀:“你不急,我看婶子可急的不行了。” 也就读书人规矩多,非要守三年孝,村里其他人,就没见过爹死还三年不生孩子的,这谁熬得住。 有些方面,大河是真佩服袁松,男人中的男人,要是自己,香香软软的媳妇睡在旁边,他可忍不住。 大河眼神有些奇怪,袁松却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见说起孩子来严娇娇不自在,袁松很快转移话题,问起袁母的去向。 阿金嫂给指了个方向:“在你家对岸那田里,跟桃花两人在薅田。” 别了他们一家三口,两人往溪边去,前些日子上游刚涨过水,袁松微微蹲下,准备背她过去。 “不用了。”严娇娇蹲下动作飞快地脱掉鞋袜,露出白皙的脚趾头。 她咧开嘴笑:“这天热,刚好凉快凉快,还可以玩水。” 说完,她已经提着鞋下水了,柔软的足底踩在青绿的鹅卵石上,初时有些痒,然后又有些舒服。 有时一脚踩偏了,小鱼小虾惊吓着从石头里跑出来,惊慌逃命,严娇娇笑着弯腰,掬起一捧水,试图想要困住它们。 可惜它们看着慌不择路,实则灵活的很,一个摆尾,就游了好远。 转头看袁松已经跟上了,她加快了脚步,上了岸,她站在石头上,试图甩干脚上的水珠,谁知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倒下去。 慌乱中,袁松的手稳稳撑住了她。 “小心点,石头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不稳当。” 严娇娇哦了一声:“谢谢。”她飞快地缩回手,把脚在自己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套进了鞋子里。 袁松手顿了一下,若刚刚还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了,她在避嫌! 袁松险些要把自己气死了! “娘,桃花!”严娇娇已经跑很远了,挥手叫人,清脆的声音传的很远。 桃花先听到的,袁母在她提醒下取下头上斗笠,这才看清人。 她三两步就上了田埂:“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有?” “昨天晚上到的镇子上,早上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我们吃过粉了。” 现在都快午时了,一碗粉能顶什么饱,袁母立刻洗脚准备回家:“我回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她招呼桃花别弄了:“太阳太大了,剩下的明日我再来弄,回去歇一歇。” 桃花应了一声。 袁母转头对儿子儿媳道:“桃花这事该怎么办?她老这么给我们家干活也不是个事,我心里有些不得劲。” 总觉得村里人在背后说她刻薄侄女,特别是牛氏,意见老大了。 “狗剩……”袁母一时习惯又叫了小名,反应过来后立马换了,“魁哥儿回来了,你见过没有?” 她问袁松。 袁松过来帮母亲拿东西,摇头:“我们才刚到家。” “他不是在私塾吗?” 袁母叹气:“没钱交束脩了,私塾给退了回来。” 严娇娇听着不对啊:“大伯母不是说给了他二两?” 那可是桃花的卖身价。 袁母愁苦着一张脸,叹气:“没了,都花完了,这魁哥也是不懂事。” 袁松道:“桃花怎么说?” 顺着他的眼神,翠绿绿的稻田里,桃花的影子是那么显眼,明明袁母已经叫了回家,可她还在低头苦干。 真是一点都不会偷懒,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袁母又是一声轻叹:“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想回去。” 大虎已经分家单过了,让她回去也是回到牛氏夫妇身边,袁魁从小就没吃过苦头,这活计还不全是落到桃花身上。 袁松眯眼,大声叫着桃花:“回去了。” 桃花好似有些怕这个二哥,轻轻声应了,一点没敢耽搁,往田边走。 袁松道:“她不愿意回去那就不回去,大伯母要是再来说,你让她叫大伯来跟我说,又或是让她把银子还了。” 袁母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是不是不太好,桃花天天帮我们家干活……别人看着……” 袁松眼色微沉:“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既然桃花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 回去了以大伯的性子,只怕也护不住桃花,袁魁可不是干活的人,牛氏想要女儿回去,不过是想多个劳动力。 “大姑那边不是在帮她看亲事了?” 袁母摇头:“都不太合适。”看着不错的,觉得桃花年纪大了,年纪相当的,总是有这有那的缺憾。 她们又不想委屈了这孩子,只能继续再看着了。 “那就看着吧,也不急这一会。” 袁母白了儿子一眼,这话她就不赞同了:“女孩子的好日子就这么几年,还不急,等什么时候急。” 桃花磨磨蹭蹭到了,含胸驼背,连声音都含含糊糊的,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自己,她害怕,害怕二哥会把她送回去,所以想多些干活,也许他们看自己能干就不送走她了。 自她来二婶家,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过这样的日子,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每天也能吃的饱饱的,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谩骂和殴打。 她……她甚至希望可以一辈子不嫁人,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但桃花也清楚,这不可能,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婚事能再晚一点,让她多吃几顿饱饭,少几次打骂。 她小小声叫了一声二哥二嫂。 袁松冷淡地嗯了一 声,眼神如针般锐利地扎过来,桃花头埋的更深了。 严娇娇对着桃花笑了一下:“给你从县里带了些东西,你回去后看看喜不喜欢?” 桃花有些受宠若惊,飞快抬头,然后摇头:“不用的,我不用什么东西。” 袁母和桃花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这位侄女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拿着吧,你嫂子是疼你。” 一家人往回走,路上听袁母说起辣椒和玉米的长势,严娇娇便准备过去看看,袁松见状也准备跟过去。 袁母便叫桃花也一起去帮忙,她自己回去准备饭菜就是。 谁知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牛氏风风火火一头撞了过来,还是桃花眼疾手快一人一手,把严娇娇和袁母拉开了,只可怜了袁松,被撞的好几个趔趄,最后一屁股跌倒在地。 “袁松你个天杀的,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吧,你好狠毒的心啊!”牛氏跟发了疯一样,追着袁松打。 袁母过来拉架,都被她狠狠捶了好几下,严娇娇看不过,连忙过来帮忙。 桃花有些惧怕牛氏,不敢拉她,只能用身子挡住袁母面前。 “大嫂,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松哥从县城才回家。”她的意思,袁松就算要得罪她也没有时间。 谁知道牛氏一听不得了,发疯的更厉害了。 袁大伯和袁魁一家终于赶来了,大虎上前把牛氏架开。 牛氏见儿子吃里扒外,更加恼怒,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挠:“你们舅舅对你们多好,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大虎黑着脸,瓮声瓮气:“舅舅可是差点把桃花卖了的,我可不敢要这个好。” 牛氏一听气的都翻白眼了。 村里人见这边闹起来,立刻就去请了里长三爷爷过来。 见又是他们一家人,顿时脸色都不好,冷冷看了一眼袁大伯,有些不悦。 “树林,你这家当的可不行,怎么三天两头的闹事,今天又是为什么?” 袁大伯脸臊的黑红,诺诺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扯着牛氏想往家去。 牛氏自然不肯,听到里长的话,如同找到了能做主的人,大声嚷嚷道:“袁松这个白眼儿狼,当面说什么不追究了,反过头去让衙门的人抓了大虎他舅,还被打了板子,送到西北服苦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那!” 说到最后,她腿一软,瘫倒在地,两手捶着胸口,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袁松,恨不能把他吃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吃了一惊,有些害怕地看向袁松。 若真是如牛氏所说,袁松这小子可就太阴了,都是一个村里住着,难保平日里就没有得罪他的时候。 袁母急了,她不想儿子被村里人这么揣测,连忙问儿子:“松哥,这是不是有误会,你大伯母说的是怎么回事?牛家两位舅父怎么了?” 袁松脸色铁青,用手不停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只怕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要不是场合不对,严娇娇很想笑。 可能是不好当面拍屁股,所以后面两块印记特别明显。 里长皱眉,看向袁松,问道:“你大伯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是袁松心胸狭窄? 他是个读书人,应该不至于吧。 60. 第 60 章 “牛家舅父确实被衙门流放三千里,前些天已经启程了……”袁松淡淡开口,说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牛氏。 “可那是因为他们诬告我买凶害他们,吴知县亲自审了案子,还了我清白,也对他们也网开一面,只是轻罚,可他们受人拨弄,不服吴知县的判决,把案子上告到了知府衙门,还诬告吴知县包庇受贿,徇私枉法,这才被重罚的。” “案子前些日子已经审理完了,三爷爷可以派人去衙门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不明白,大伯母怎么会觉得是我害了他们,再次之前,我多次劝说过牛家舅父,让他们回家,只是……他们对我偏见很大。” 袁松说到最后,只有深深的叹息。 “大伯母,我已经尽力了,我求过情,但事情牵扯到了吴知县,已经不是简单的案子了。” 他看向躲在人群后的袁魁,扬声道:“魁哥,你在私塾读书,之前县城发生的事情,不应该没听说,为何不跟大伯母解释解释。” 众人顺着他的声音,看向袁魁。 是啊,牛氏目不识丁,没见识,可能听错了,袁魁可是读书人,怎么也会传错了话。 袁魁躲无可躲,只能从人群后走出来,哭丧着脸:“我这些日子也没去外面,真不太清楚,何况……我娘也不听我的啊!” 袁魁打量了一下袁松,眼中闪过算计,讨好一笑,上前道:“你别理我娘,她就是个糊涂人,我那两个舅父也不是什么好人,上次还要卖我姐姐呢,这是恶有恶报。” “二哥,我听说,你和吴知县挺熟的,他很看重你,是这样的,家里钱都被我娘拿去填我那两个舅舅了,我这私塾也上不成了,我听说今年秋日,县学要招学生……” 牛氏一听儿子竟然去巴结袁松,不敢置信:“魁哥,他害了你两个舅舅……” 袁魁狠狠转头,瞪了牛氏一眼,眼中闪过异色,冷冷道:“娘,你儿子重要还是弟弟重要?您想清楚了,大哥大嫂被您伤透了,我的前途也被你断送了,如今你还闹,以后这日子是不是不过了。” 牛氏从未见小儿子露出过如此凶光,连声音都吓没了。 里长见袁魁这么吓唬长辈,有些不悦:“魁哥,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长辈再有不是,那总归是他娘,孝道还是要守的。 袁魁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脸:“三爷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娘那性子,我不吓一吓她,她压根就不消停不了,我舅父的事情和我二哥又没关系,她就是胡闹。” 他眼珠子一转,挥手驱赶看热闹的村民:“行了行了,热闹你们也看完了,都散了吧,小心我娘转头讹你们。” 众人晦气地嗤了一声:“可跟我们不相干,我们可不是松哥,只会讲道理,她要是敢赖上我,看我不打的她肠子出来。” 刘婶重重的啐了一口,嫌弃地离牛氏母子三丈远。 袁魁拉着牛氏,抱歉对袁母和袁松道:“二婶,二哥,我带我娘回去了,等下我来看你们啊!” 严娇娇看了一眼袁松,只见他咬紧后槽牙,面容难看,却也没有出言拒绝。 里长看事情解决了,也疏散了人群,转头安慰起袁松:“你这个大伯母就这性子,你也别放在心上,解释清楚就行了,你什么人,我们大家都清楚,没人会相信的。” 袁松拱手:“多谢三爷爷了。” 袁母听了这话,委屈的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他三爷,松哥这是真委屈了,我说他好端端的怎么非要去县城,原来……” 她捂住脸苦了起来,是自己没用,让儿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自己娘家没人,不然哪能让牛家人这么欺负呢。 “行了,好在松哥上进,你的好日子在后头,何必跟牛氏那种混不吝的一般见识,她什么人,谁不知道,没人会信她的。” 刘婶子她们也上前安慰,一行人回了袁家。 袁松进了房间,瞬间脸色沉了下去,严娇娇知道他定不是因为牛氏,而是袁魁。 “你要帮袁魁进县学?” 明明一开始躲在后面看热闹,被袁松揪出来后,立刻就换了态度,维护起袁松来了,又提起县学,吴知县,想要什么,可太清楚了。 他说自己没去过外面,不知道发生什么,可下一刻又听说袁松和吴知县认识,真是……把人都当傻子了。 袁松冷笑:“他当县学是我开的啊!” 听这口气是不帮他咯,严娇娇挑眉:“只怕他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袁松冷哼一声:“他还翻不了天。”也只能使使这些小伎俩了,可惜除了让人看看热闹,并没有什么用。 牛氏见周围没人了,立刻甩开儿子的手,瞪了双眼看儿子:“魁哥,你怎么回事!” 不是他说让自己把事情闹大吗?怎么突然又反悔,放过袁松了,还那样说他的亲舅舅。 牛氏心里很不舒服。 袁魁淡淡地挥开衣袖:“不然呢,你是能讹来钱还是让衙门改判,娘,舅舅们流放了,大哥大嫂不喜欢你,你以后能靠的也只有儿子了,儿子好了你才能好,你如今也看到了,就因为二哥是秀才,大家都敬着他三分,等以后他中了举人,进士,你觉得这村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牛氏嘴巴张了张,半天后哑声问道:“他……他有这么厉害?” 袁魁对着牛氏扯了丝笑容:“不厉害,三爷爷会处处偏袒他,娘,您以后要是想过好日子就得听我的,等儿子也给您考个进士来,那才是您的风光呢。” 可惜家里钱都没了,他如今只能找机会巴着他那位好二哥了。 看二姐就知道了,二哥其实心肠软着呢,只要利用他这个娘演上几场戏,他大义灭情,站在二哥那边,他肯定会感动。 到时候他装装可怜,二哥一定会帮自己的。 袁魁把仅有的那点心眼子都放在琢磨这事上了,如意算盘打的妙,以至于他完全就没想过,他二哥万一是个心冷手黑的呢! *** 明面上牛氏的闹腾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但私底下,有不少人跟严娇娇打探情况。 可能是觉得她老实,好套话吧。 才出家门不远,她已经碰到不下三拨人来打探情况了。 都是把袁魁那句话听进去了,觉得袁松肯定是和知县大老爷有交情,所以才会赢了官司。 俗话说的好,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还要加一句,没人更别去。 “我听说是张财主家的儿子怂恿的牛家兄弟,是真的吗?” 严娇娇微微一笑,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这我就不知道了。” 村人露出神秘了然的神态:“我早就猜到了,人家是大财主,木匠竟然就那么拒了人家的提亲,怎么可能真大度,果然记着仇呢。” 有人朝她挤眉弄眼,笑着对严娇娇恭维道:“还是松哥厉害,认识不少大人物,这才没让坏人得逞,你们以后是不是要搬去县里了?说实在的,倒是舍不得呢,我们和你娘亲近着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已经看到袁松飞黄腾达了,都争相抢着沾光。 严娇娇心里直想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有人非常好心地给她支招,让她抓紧时间怀个孩子。 “这男 人一发达,保不齐就有其他想法,你们如今又没个孩子,他要是……还不是说扔就扔了。”那人一副你懂她说的是什么的眼神,继续道:“你抓紧机会,早点怀上一儿半女的,有孩子在,谁也赶不走你。” 一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好心提醒,年长的妇人还开始为她出主意,比如什么时辰同房怀男孩的几率大,什么姿势最容易受孕,尺度之大,听的严娇娇面红耳赤。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夫妻间还不就是那回事,大家都一样。”妇人看她害羞了,起哄打趣,一副大家都是过来人,可以交流下经验。 “你们家松哥看着斯斯文文的,床上动作大吗?”有人好奇小声问 严娇娇真的听不下去了,好在也到了分叉口,逃也似的跑了,又引来大家在后面哄笑。 “还是小媳妇呢,这脸皮真薄。” 有人道:“听说松哥发誓守孝三年,说不得就没睡过几次,跟大姑娘也差不多了,害羞也正常。” 有人嗤笑:“谁家守孝还真不动,大晚上的偷着来几次,你又不在床底下,谁知道呢!” 有人立刻接话:“全哥家的,你那老婆婆死了后,你们是不是每晚都偷着来,说不得你那三小子就是偷来的。” 大家笑成一团,全哥家的臊了:“我又没偷外人。” 走出很远的严娇娇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无奈地摇头。 也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各个都来催生了。 她疯了才生孩子,生孩子有什么用,有钱才有安全感。 至于袁松和牛家的恩怨,她真不清楚,也没有心思关心,如今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丰收上。 严娇娇看着眼前一大片的玉米,粗壮饱满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挂在茎杆上,险些压弯了它。 她喜不自禁,上次来长的还没这么好,定然是后面袁母又来施过肥。 看到玉米须有些发黑了,她拨开外皮,看到里面玉米粒饱满圆润,用指甲盖轻轻掐了一下,浆液流了出来。 很嫩,但也能吃了。 她又往里面看了一圈,发现有些可以卖了,又去旁边看了看辣椒,辣椒也出了,番茄也有几颗开始转红,大部分都是青的。 至于向日葵,花已经凋落,进入结籽期,但距离成熟还远着。 如今她能很快变现的,只有辣椒、玉米还有番茄。 她先掰了几个玉米棒,然后摘了些辣椒,至于番茄,还没彻底红,得再等两天。 满载而归,严娇娇心情大好,并表示要亲自下厨。 袁松和袁母大惊! “还是别了吧。”袁松欲言又止,严娇娇的厨艺,他早有见识,只能说熟了,但就是不怎么好吃。 “要不还是我来吧。”袁母笑着打圆场。 严娇娇不满地看了一眼袁松,但这次她非常坚持:“这次我一定会做好的。” 而且必须要做好,这可是她仅会的两个菜,她还要靠这个把辣椒推销出去呢! “等着瞧吧,一定好吃的让你把舌头吞下去。”严娇娇抬起下巴,对着袁松轻哼。 袁松忍笑:“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不如我们打个赌?” 袁母打了儿子一下,这什么话,还打赌起来了,其实在她看来,儿媳厨艺虽然还有进步空间,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至少……能吃。 严娇娇被激起来了:“赌什么?”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什么都行!”袁松道。 “成交。”严娇娇恶狠狠地和他击掌 他输定了! 61. 第 61 章 “吃饭了!” 严娇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桃花上前帮忙。 袁母好奇走进看:“这是什么?”闻着气味挺香又辛辣。 严娇娇这次把自己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辣椒炒肉,西红柿蛋汤……嗯,青番茄。 番茄还不够红,只能尝尝青的了。 她帮着盛好饭,招待他们快坐。 “快快快,试试看!” 袁母笑着坐下,招呼桃花吃饭:“试试你嫂子的新菜,闻着就听送饭的。” 严娇娇给袁母夹了一筷子肉:“可能有点辣,你们若是吃不了可以先吃肉。” 上来就吃辣椒,怕把她们吓着了。 给袁母夹好后,她又给桃花夹了一筷子,袁松等了又等,独独没给自己夹。 他抿嘴,大人大量,给她夹。 “你不是说要等这些都是要变红了才能吃?”他好奇问道。 严娇娇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有些意外,道了声谢:“你也吃啊。”,顺手往他碗里夹辣一大块子辣椒。 然后回他道:“番茄红了最好吃,但辣椒不一样,第一茬辣椒是不会红的,全部摘下后,第二批才会红,红辣椒可以晒干,加工成其他的……” 比如剁辣椒,酸辣椒……还有加米粉……太多了。 可惜,这次种的不够多,这些东西只能明年弄了。 袁母吃惊:“还能长几茬吗?”难道跟韭菜一样,割了又长。 严娇娇飘散的思路被她拽了回来,笑道:“可以啊,只要气温合适,它会一直开花结果的。” 最后一批辣椒能到深秋呢! 桃花看严娇娇吃辣椒吃得慌,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刚咬开,就被辣的吸气。 袁母也没好到哪里去,狂喝水,对一遍的西红柿蛋汤也不敢尝试了。 “这个不辣,您尝尝。”严娇娇起身帮她们各装一碗。 袁母尝试一口,眼都亮了:“酸酸的,倒是挺爽口开胃的。” 桃花也喝了一口:“辣椒也好吃。”就是有些辣,但肉用它炒了后,滋味却更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辣越想吃。 袁母也点头,她有些担心:“这个这么辣,只怕他们吃不了吧。” 严娇娇却不担心这个。 “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有人当菜吃,有人做调味。” 何况常州府的饮食习惯,和后世南方吃辣的某些地区很像的,云来楼里有些菜就偏辣,只是用的是茱萸生姜,芥末胡椒之类的。 袁松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吃。 袁母劝他:“松哥,你少吃点,怕你受不了。” 袁松看了一眼严娇娇,嘴硬道:“还好。”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可鼻头细汗,还有被辣红的嘴唇,都出卖了他。 严娇娇嗤笑,死装。 “吃不了就少吃点吧!”然后顺手把他碗里剩下的辣椒都夹了过来。 其实今天她只放了几根辣椒而已,已经是很手下留情了,但没想到他们还是受不住。 她突然就对辣椒行情有些不太自信了。 这时候袁松倒是宽慰她了:“若是适应了它的辛辣倒是挺好吃的。”做调味倒是不错。 袁母也点头:“用它炒肉,滋味更好了,它还能怎么做?” 连桃花也小声道:“有它都能多吃几碗饭。” 严娇娇:“什么菜都能放。”她想了想,补充一句:“除了青菜和汤。” 其实青菜也可以放干辣椒。 严娇娇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袁松,然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们投票吧,我做的菜好不好吃。” 袁母笑容凝滞了,有些抱歉地看向儿子。 儿媳正是需要鼓励的时候,总不能打击她不好吃吧,辣椒还要卖呢! 袁松被气笑了,没有这样耍赖的:“你说的是好吃到舌头都能吞下去。”吐舌头了倒是真的。 严娇娇才不管:“那只是好吃的形容词,不许耍赖,娘,桃花,你们说好不好吃?” 袁母和桃花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这道西红柿蛋汤最好吃。”袁母还是给儿子稍稍留了一点颜面,并没有把辣椒放进去。 严娇娇得意地对他笑:“你有话说吗?” 袁松能说什么,四个人,两个人站她,结局从开赌那一刻就注定了。 他颇有点认命地笑:“我认输,说吧,要我做什么?”清冷冷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 还因为他要挣扎一下,这么容易,严娇娇一下子有些想不起了。 “我现在想不起来,要不,先存着。” 袁松倒是干脆:“可以。” 饭吃完,袁母和桃花收拾桌子,严娇娇去厨房看玉米煮好没有。 隔壁刘婶子过来串门了:“你们家做什么菜呢,好香啊!” 袁母笑着出来迎她,问她吃饭了没有。 刘婶子摇头:“还没呢,我家老头子这几天没什么胃口,真是吃龙肉他都挑。” 想到做饭她就头疼,刚刚他在家突然问道一股独特的香味,倒是让他有些馋了,刘婶子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找过来,问了邻居,才知道是袁家厨房发出的。 袁母笑道:“是娇娘种的辣椒出来了,做了几个菜。” 严娇娇在厨房听到了,出了门来:“铁山叔怎么了?” 袁母说道:“都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你们铁山叔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如今不怎么想吃饭。” 庄稼人吃不下饭可怎么行,吃不了饭,地里活计就做不了,干不了活,家里就没了来源,还好,他们家两个儿子都大了,不然刘婶子怕是会愁死。 可就是这样,刘婶子也急,这些日子想方设法给铁山叔调养身子,各种开胃的小菜她都试过了,可却没什么用。 偶尔得个新鲜菜,倒是能吃上两碗饭,今天倒是他头一次主动开口问是什么菜好香,有些想吃饭了。 严娇娇一听,立刻吩咐袁母去拿些辣椒还有西红柿。 又告诉了她做法:“这是青西红柿,你炒了打点汤,做个蛋花汤进去,辣椒倒是好做,做菜的时候放一点,别放多,这个有点辣。” 刘婶子一听,千恩万谢:“我听你娘说,这是新菜,你准备卖钱去的,原不应该拿的,但你铁山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厚脸皮接了。” 严娇娇笑道:“刘婶子说这见外的话了,我就是拿去卖也不缺这一点,再说了,就算是只有这一点,我也得先给我铁山叔,若当初你们家怎么帮衬我们家的,我们都记得呢。” 袁母在一旁点头:“就是,若不是有你们帮衬,我们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刘婶子眼圈一红,有些想哭,当初帮人家也只是搭把手,并没有图人家回报,可别人记在心上,她还是很感动的。 袁松:“婶子,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铁山叔。” 他转身回房,提了些东西出来,看着形状,应该是糕点之类的。 “不用拿东西,你人过去看看,你铁山叔就高兴了。”刘婶子有些不好意思了,客套着。 袁母拉着她:“那怎么行,其实也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说,让松哥过去看看的,事情一多,我给忙忘了,都是我不好。” 严娇娇想起什么,也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拿了四个煮熟的玉米棒子出来。 “婶子,这是刚煮好的,带去给铁山叔吃,他没吃过,给他试试。” 刘婶子看着玉米棒,第一次见:“这……”她有些不好意思问该怎么吃?

严娇娇笑,重新拿了一个,当场把玉米仅剩的那层外衣剥去,然后去掉玉米须,对着咬了一口玉米粒。 竟然是糯玉米,还带着一点点甜味! 严娇娇眼睛一亮,好似捡到宝了,这是她没预料到的! “就是这样吃了。”她把手中的玉米掰成两节,分了一段给刘婶子,“您也试试。” 刘婶子见她吃的香甜,咽了下喉咙,但还是没有拿,人家已经给了好几根了,在拿就不像样了。 “这有,我回去吃。”说着她便告辞了,准备回去给丈夫做菜。 严娇娇把手中的一半,准备给袁松,转头对袁母和桃花道:“屋里还有两根,你们去吃吧。” “我们分着吃就行,你吃吧。”袁母不肯接。 总觉得这是好东西,儿媳自己种的,该让她自己吃。 严娇娇笑道:“我以前吃过的。”她试试味道就行了。 本来是预备的挺足的,这不是给了刘婶子一大半吗?大家都只能尝尝味道了。 袁松接过她手中的一半玉米,对她道:“帮我留着,我回来吃。” 他现在去铁山叔家,还啃着玉米有些不像样。 严娇娇点头:“好吧,我放你桌上。” 袁母和桃花最终还是只分了一根,留下一根,她说道:“这根给花妞娘,大河也常给我们送东西。” 严娇娇自然没有反对的。 “下次我再多掰一些回来。” 袁母却道:“你先卖吧。” 儿媳说过,这玉米一株只结一个棒子,种的又不多,若是拿来送人,都不够送的,还是先卖钱吧,若是不好卖,那到时候再说。 严娇娇其实也是这个想法,不然她也不会只掰了几个回来尝尝味道。 袁松去了铁山叔家,袁母去了大河家,桃花去厨房收拾,严娇娇便干脆先洗澡。 洗到一半,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好似男人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是袁松提前回来了,她慌张了一下,连忙加快动作。 穿好衣服开门,才发现来人不是袁松,而是袁魁。 严娇娇以前打过他,袁魁见她还是有些怵的,立刻下意识乖乖站好:“嫂子。” “你怎么来了?”严娇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刚落山,她又问道:“吃饭了没?” “吃了。”话音刚落,他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这真是……严娇娇想笑:“没吃的话,吃点吧。” 她抬头寻找桃花,这才发现,桃花都没在院子里。 听到她叫,桃花才从厨房伸出头:“二嫂,你叫我。” “不是还剩的有饭菜吗?袁魁还没吃饭呢。” 桃花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袁魁,袁魁捂住肚子,摇头客套婉拒:“真不用,我娘已经在做了,她是去看我舅母她们回来晚了,我等下回去就可以吃了。” “姐,不用……”他正准备让桃花别准备,转头却发现桃花压根没动。 听到他说不吃,桃花淡淡道:“嫂子,他不吃就算了。” 袁魁张嘴,心里叹气,自己就是客气客气,但看自家姐姐这样子,压根也不准备让他吃。 严娇娇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再客套。 本来关系就一般,也不是那种想热情招待的人。 “你是来找你二哥?”她问道。 袁魁点头。 严娇娇点头:“那你等一会吧,他很快就回来了,要不要进屋里等?” 桃花瞥来不欢迎的一眼,袁魁缩回脚:“不……不用了,我在院子里等。” 严娇娇嗯了一声,转头走了。 桃花更不想搭理这个弟弟,去了厨房忙活,天渐渐黑了,蚊子也变的猖狂起来,密密麻麻飞来,围着人嗡嗡嗡,还从裤腿钻进去采血。 62. 第 62 章 袁魁双手啪啪地拍蚊子,被咬的受不了,还得站起来跺脚走动。 好在,没等天全黑,袁松回来了。 “二哥!”袁魁见到他,眼睛都放光了。 袁松看了一眼屋里亮的灯,又看了一眼袁魁,示意他跟上。 又带着他去外面喂了一会蚊子,小半个时辰后,袁松才回来。 “说什么了?”严娇娇立刻好奇问道。 但话刚出口,又反应过来了,自己不该这么好奇的,说好了保持距离。 她立刻摆手:“我不问了,你别说哈。” 袁松话都到嘴边了,被她堵了回去,顿时脸色难看。 倒不是因为不让说,而是她这态度! 她不想听,他偏要说。 “去县学的事情……” 袁魁自私塾回来后,才知道种地的累,这才明白读书有多轻松,自然是想重新回去读书,给自己挣条出路的。 袁松也答应他了,可以给弄一个秋季县学入学考试的名额,但他能不能进县学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作为交换,袁魁需要约束牛氏,不让她再胡闹。 严娇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明明一肚子好奇和疑惑,却强忍着不问,袁松捏紧了拳头。 她这是……铁了心和自己生分了。 他是让她稍微克制下自己轻浮的行为,别动不动就凑的那么近,容易让他失态,不是让她这样和自己疏离的! 袁松捏紧拳头。 “你不吃也别浪费啊!” 严娇娇惊呼,袁松这才发现,那半截玉米被他握在手心,快要捏碎了。 他立刻松手,还好,并没有弄坏。 他把玉米往她跟前松:“你吃吧。” 刚刚当着母亲的面,他不好直接说不吃,现在屋里只有两人,倒是没关系了。 严娇娇又推了回去:“你吃吧,尝尝味道而已,我吃过了,再说了,想吃还不简单,地里那么多。” 真想吃,她是不会亏待自己这张嘴的。 “这次真没亏,这个品种很好吃,我之前还以为会是硬硬的……” 袁松耐心听着她说话,然后道:“有很多品种吗?” 严娇娇点头:“那肯定啊,有甜的糯的,黑的,彩色……” 袁松低头,手指轻轻把一颗颗玉米耐心剥下,放在一旁堆积如小山,然后一口吞下,咽入腹中。 严娇娇笑着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袁松冷不丁开口:“你这写字是小山教你的?” 她明显慌了一下,然后点头:“是啊是啊……小山随便教了我一下……我聪明嘛,一下子就学会了,其实我爹就应该让我去读书,说不得我还能给他考个状元来呢,你说是吧,我这么聪明。” 她越编倒是越顺畅了,说的跟真的一样,袁松并没有拆穿她,把最后一把玉米粒倒入嘴里,吃的满足。 好东西就是要慢慢享受,这个剥开的过程就很有意思。 他起身站她身后,端详着她那软塌塌的字体,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字还需要练。”说着他伸手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笔的写着她的名字。 严娇娇。 袁松笑道:“字没有筋骨不成形,你这样的字迹,别说状元了,秀才都过不了,以后我教你吧。” 严娇娇嘟嘴,不乐意,字不好怎么了,又不影响智商,再说了,在现代她又不用写字,都用电脑打字了知不知道! 她最恨别人说她字不好了,写的一手好字了不起啊,他们比一比打字速度啊,甩他几条街好不好。 何况,她能把毛病握好,写出字形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满腹怨言,却嘴嫌体直,乖乖地跟着人家学写字。 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心血来潮要教她写字了,不过袁松的字确实出了名的好看,她本学学也不吃亏,也就忍下来了。 就这么握着手写了一张纸,袁松便抽回手让她自己写了,专心致志地去看书了。 好似背后有鬼追他一样,很突然! 什么毛病! 严娇娇甩了甩手,莫名地扫了一眼他,只见他面颊有些发红,不停喝着凉茶。 很热吗? 窗户开着的啊,她觉得挺凉爽的,年轻人啊,就是心浮气躁。 严娇娇笑了一下,低头专心念字。 次日,袁松从她手上又拿了一两银子,后来从村里人嘴里才知道,他把钱送去给了牛家两位舅母。 牛家人这么对他,他还以德报怨,众人说起他,都是竖拇指赞扬的 严娇娇却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 果然,等他们再次回到县城,她就从叶掌柜那得到消息,牛家兄弟死在半路了。 所以他送去的是奠仪吗? “一直用这幅眼神看我干什么?”袁松对她露出个笑容。 严娇娇咽了下喉咙,问他:“你早就知道牛家两位舅父死了?” 袁松摇头:“不知道啊,我跟你一样都是刚刚得知他们的死讯。” 只不过,他早就猜到他们活不到流放地而已,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死了。 那么重的伤,又要赶路,这样的天气,想不死都难。 牛家人已经烦他够久了,事情过了,他一点都不想提。 “对了,明日要我陪你去云来楼吗?” 这次她带了大概几十斤的辣椒,还有一百来斤的玉米,东西可不少,她一个人能行吗? 云来楼的掌柜那都是商场人精,袁松有些担忧她一个人会被欺负。 严娇娇摇头:“不用。” 她眨眼,调皮道:”我可是关系户,是戚大小姐的朋友。” 掌柜的再厉害,也得给东家小姐几分脸面吧,至少在戚云和自己翻脸前,云来楼都不会太过为难她。 “你去找你的老师和同学吧。” 袁松颔首:“也行,我去找绍明,把事情和他说一下,至少安排见一面吧。” 也算是对戚云帮忙的回报, 清晨天刚刚亮,袁松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浓烟透过门缝密密往里钻。 睡意瞬间清醒,他连忙爬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径自穿过厅堂去西间敲门。 “醒醒,严娇娇,快起来,着火了!” 屋里没有反应,他一急,抬腿踹了上去,屋里空荡荡,他伸手摸了一下被褥,冷的,也就是说她早已起身多时了。 也可能是刚醒,跑的太快脑子没跟上,一时间他竟以为是有人劫持了她,又放了一把火。 脸色都吓白了,手颤抖着,强撑着准备去报官。 “严娇娇!”他嘶声吼着,声音不稳,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后的害怕。 “娇娇!” 连叫了几声,把几个空房间都找了遍,没有找到,他已经顾不上火不火的了,烧吧,烧吧,找不到严娇娇,烧不烧的也不关他的事情。 “你找我啊!”严娇娇声音从厨房传来,她咳嗽着,捂住口鼻冲了出来。 脸上黑黢黢,头上还粘着毛草,衣服上烟熏火燎的气味。 用脚想袁松都知道刚刚的浓烟滚滚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他本不应该犯这样的蠢,只要他稍稍冷静一点,往外多看一眼,就能发现浓烟来自厨房。 可他太慌张了,看到浓烟的那瞬间,脑海中只想到起火了而她还在睡觉,没看到她下意识就觉得是人绑走了。 他从没想过她会起这么早的,袁松扶额,一脸痛苦。 “你怎么了?”严娇娇见他一下发怒,一下又懊悔的,心七上八下的,她不就是……不会烧火吗? 是烟太大把他呛醒了,所以发怒! “我就是想煮几个玉米。”到时候带去云来楼让人家尝一尝。 谁知道火那么难烧,平日里看袁母和他烧火挺容易的啊! 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都被燎糊了一些,袁松真是……想笑都笑不出。 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狠狠用力擦拭着她的脸蛋:“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袁松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此时此刻后,他再也不能说服自己,她不重要了! 他实在没脸把刚刚乌龙说出口,便顺着严娇娇的话下了台阶。 “下次不许你进厨房!” 他让严娇娇去洗漱,自己蹲到了灶台下,认命地烧火。 水放进锅里,把严娇娇放在一旁的几个玉米丢进去,盖上锅盖,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身…… 他脚趾头动了一下,哭笑不得,他竟连鞋都没有穿。 之前哪怕他腿断的时候,都没有如此衣裳不整,狼狈不堪过! “那个……你把鞋穿上吧。”严娇娇咬唇,带着几分讪笑,把他的鞋递过来。 袁松舀水冲脚,趿着鞋又去添了几根柴。 “要不你去睡一会吧,还早,我看火好了。”她今日穿了一身蓝色细布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那,巧笑嫣然。 袁松的心有一瞬间像被她捏住了,憋的难受,他偏过去,瓮声瓮气:“你让我怎么睡!” 严娇娇只当他还在生气,赔着笑:“现在没烟了,等下我出门小声一点,不惊动你。” 袁松知道她误会了,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囫囵一句:“不困了,再说吧,你被玩火,我回屋换件衣服。” 他出门一步三回头,再三确认她不动柴火,这才回屋。 严娇娇不满,她只是不会点火,又不是不会烧火,怎么这么不信人呢! 之前她可是给袁母打过下手的,袁母夸过她火烧的真好! 趁他回房的时候,她硬是往灶膛里塞了一小块柴,就动了怎么样! 袁松出来时,发现她心情格外的好,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去厨房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退了出来。 早餐两人吃的简单,严娇娇啃了一根玉米,吃了半根油条,剩下的都是袁松解决的。 饭刚吃饭,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车夫到了,东西被搬到车上,袁松拍拍手,又一次问她:“真不要我去?” 严娇娇挥手:“不用了,我能搞定。” 若是她猜的不错,戚云一定会去云来楼帮她,以示对她看重,他们肯定会收,就看自己能不能谈的起价格了。 只要云来楼收了这一次,下次她的辣椒就不愁出路了。 63. 第 63 章 车子停在云来楼后门,伙计帮着把东西运进了后院,不一会,掌柜的就一脸笑眯眯地过来了。 “严娘子,我们小姐都交代过了,你这菜我们都收了,你跟我去柜上结账吧。” 他并没有好奇是什么菜,甚至连打开麻袋看一眼都没有。 果然是戚云交代过的,哪怕她拿来的是枯枝败叶,这掌柜也会笑嘻嘻地买下。 “掌柜的不说说价格吗?”严娇娇笑着问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给店里送菜的菜农不少,可价格一向都是他们说了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他先出价。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想到东家的嘱咐,思虑了一会,笑着赔不是:“是我疏忽了,您是我们大小姐的朋友,我们店自不会亏待您,三十文一斤如何?” 这可和肉一个价了,他信心十足,觉得她定会接受。 谁知严娇娇摇摇头:“少了,再加个十倍。”她语气不轻不重,就好像说再上一杯茶一样轻松。 简直狮子大开口啊,掌柜的愣住了,三百文一斤,龙肉吗? 有一瞬,他都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疯子,还是来闹事的。 他脸上抽搐一下,崩不住笑了。 “严娘子开玩笑了吧,就没见过菜能卖上这个价格的?”确定不是来打劫的? 严娇娇早就猜到他的反应来,什么都没说,上前直接打开了麻袋,露出里面东西。 “掌柜的定然见多识广,可能认得出这些是什么?” 掌柜的顺着视线看过去,鄙夷的眼神瞬间顿住了。 他还真没见过,顿时心里更是不好,这连菜都算不上,还要他收三百文一斤,这还不如直接抢。 “你这不是菜吧?”他发出疑惑。 严娇娇语气肯定:“是,不过别的地方如今都没有,我这是独一份,这是从海外弄来的稀有种子,我知道云来楼号称天下稀奇美味都有,这些你们可没有?” 若是她卖给了别的酒楼,那云来楼可就落人之后了。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转头吩咐伙计去把掌厨的都叫来。 “你们看看这可是菜,可有会做的?” 云来楼有四位掌厨,分别是做北方鲁地风味菜、江南菜、西南菜以及岭南菜,可他们四人都认不出这是什么菜,纷纷摇头。 “没见过,这不是菜吧?”北方菜掌厨摇头,表示他从未见过。 江南掌厨拿起闻闻,觉得气味刺鼻,立刻就放下了,他做的菜偏清淡,最受不了刺激味重的东西,当即表示:“我那边用不了这个。” 掌柜的见此,转头对严娇娇道:“严娘子,你看,不是我们不识货,而是掌厨的不会做,您这菜价……”也太贵了,他不要交代啊。 掌柜的一脸为难地笑,早知道就不接这烫手山芋了,还以为只是一些普通菜,收下也就收下了,替大小姐卖份人情,谁知道…… 她当自己卖的是金子不成。 严娇娇早有准备,笑着道:“我来给你们做一下吧,不过我厨艺不怎么样,大家不要笑话才好。” 她转头对掌柜的道:“等尝过菜之后,若是还觉得不值,我直接拉走,绝不让你为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掌柜的没理由拒绝。 “严娘子请,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心里拿定主意,若是难吃,也要给个面子,大小姐要施恩,他可不能坏了事,大不了再加一点,四十文收了。 几人来到厨房,云来楼厨房很大,还没到吃饭时辰,伙计们都在备菜,见到他们进来,一时停下动作。 掌柜的让他们忙自己的,然后让人给严娇娇疼了个灶台出来,又按照她的吩咐,让人送来了一块上好前腿肉还有排骨送来。 她把排骨焯水后就丢到砂锅里去熬汤,她从外面拿了两根玉米剥皮洗干净放到一旁备用。 也就是这时,她想起自己还带了煮好的玉米,拿出来掰断分给掌柜的他们尝尝。 “这是玉米,玉米粒可以做菜,它还可以煲汤,当然直接煮也很好吃,老一点可以烤来吃,反正吃法很多,你们尝尝,味道口感怎么样?” 掌柜的咬了两口,眼睛猛眨两下,一旁掌厨们点头:“口感软糯,带着一丝清甜,这可还真没吃过。” 掌厨看向掌柜的,说道:“这个倒是可以用用。” 严娇娇丝毫不意外他们的反应,自己备菜,接下来就是准备辣椒炒肉了。 可她刀工实在是有些差,切的乱七八糟,又忙又乱,最后还是其中一位掌厨看不下去了,上前帮忙。 “你说我来切。” 严娇娇立刻扔下刀,如释重负:“太感谢了,你把它切片,不要太厚,这样炒着容易熟。” 掌厨还能不知道这个,三两下就切好了,又问她:“还要切什么?” 一旁的严娇娇已经把辣椒洗好了,去除了辣椒蒂,递了过去:“切辣椒,切片,薄一颗。” 她隔空比划了一下,掌厨瞬间就明白了,刀光闪过,刚开始还有些迟钝,后来就越来越快了,不一会就切好了。 严娇娇怕太辣了他们接受不了,所以放的不多。 另一位掌厨也上前帮忙备另一个菜,西红柿炒鸡蛋,当然这次用的是红色的。 有人帮忙,严娇娇只需要指手画脚,动动嘴,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不一会儿,两道菜都做好了,另一边的汤也差不多了。 严娇娇让人帮忙把玉米切段放入砂锅继续煮一会,然后让他们先尝菜。 四位掌厨都试了,掌柜的也尝了,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筷子夹了一下又一下。 有人问道:“这不是菜吧,最多算是调味的配菜。”若是他们没料错,它跟葱姜蒜一样。 严娇娇笑道:“你可以放到其他菜里面,你也可以单独做啊,它可比葱姜蒜用的地方多多了,,既能开胃增加食欲,又有营养。” 她巴拉巴拉扯了一对好词推荐。 “我倒是喜欢这个菜。”一位掌厨说到,转头吩咐人端来一碗白饭,拌着吃起来,果然更香了。 他转头对掌柜的道:“这个菜可以留。” 老少咸宜,他预感,一推出去绝对会收到追捧。 掌柜的一脸沉稳,淡淡道:“不急。” “严娘子不是还有一道汤吗?”他对严娇娇道。 严娇娇看了一下时间,虽然火候可能有些不够,但凑合吧,便让伙计帮忙端了过来。 “你们尝尝吧,是不是和你们平日里的排骨汤有些不一样。” 他们每人舀了一小碗,刚喝第一口,眼神瞬间亮了。 “有股淡淡甘甜清香……”一位掌厨连喝了两碗,都没有觉得腻。 这……竟能化解油腻吗? “确实是好东西。” 严娇娇靠在一旁,等着他们仔细品尝,一副很有把握的模样。 掌柜也亲自试过了,明白她确实有底气这么自信,思忖片刻,掌吩咐人去拿了个食盒,打包一份。 他对严娇娇道:“要劳烦严娘子稍等片刻,这价格我做不了主,还得请示东家。” 严娇娇颔首:“请便,我等着。”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期间掌厨们还和她讨论了下这些菜单,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否把菜谱卖给他们。 严娇娇笑道:“这又没有什么秘方,你们拿去用就好了,很简单。” 几人开始探讨起辣椒的做法,还有什么菜,严娇娇虽然不会做,但在后世她是个吃货,从未亏待过自己那张嘴,钱都花在这里了。 所以对吃,她是真清楚,全国各地的有名菜,她也是吃过不少的,说起这些 来,她是滔滔不绝,随口一个菜名,都让这些掌厨兴奋不已。 一时说的兴起,四个掌厨就要给她表演一下拿手好菜,这边才上手,掌柜的就让来请人了。 说是东家要见她。 四个掌厨见状,便说做好了给送过去。 严娇娇谢了又谢,这才跟着来人转去了二楼。 刚到门口,门就从内打开了,戚云笑盈盈地看着她:“严娘子,快进来,我爹说要亲自和你谈呢,你那个菜是你们自己种的吗?我挺喜欢吃那个玉米的……” 屋里掌柜的见她来,立刻笑着起身打招呼,为严娇娇介绍:“这是我们东家。” “戚老板。”严娇娇笑着见礼打招呼。 戚老板长得富态,挺着个肚子,跟个弥勒佛一样笑眯眯。 “你跟云儿是朋友,叫一声伯父就是了,叫老板也太见外了。” 严娇娇从善如流:“戚伯父。” 戚云笑着去缠父亲:“爹,严娘子的菜那么好,连掌柜的都说好,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过三百文而已,又不是给不起。 戚老板拍了拍女儿手,笑道:“爹有数,做生意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他转头看向严娇娇:“严娘子,你说的价格……”他笑了一下,继续道:“只怕全天下,没有菜能卖到这个行情的。” 严娇娇很是认同:“确实,不过……”她露出一笑,“我卖的不是菜,是稀罕物,您说的对,等它变成随处可见的菜时,自然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戚老板笑了,看了一眼严娇娇,颔首:“好,你说的价格,我们云来楼不是给不起,冲着这个稀罕物我也得掏,不过我们也有个条件,这东西只能卖给我们云来楼。” 戚老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这么高的价格,在庆安只有他云来楼吃的下。 他笃定了严娇娇不会拒绝。 “我可以答应,不过只能答应今年的货只给你,明年……我怕你们吃不下。” 见戚老板脸色一变,她立刻解释:“戚伯父,我不会和钱过不去的,我这么说自然有原因,明年这些东西可不一定这么稀罕了,产量可要远比现在多得多,不如明年的事情,我们明年再谈。” 今年她是种子有限,才种了这么点,明年,她心里已经有一个想法了。 戚云父女见她这么说,脸色又缓和了一些:“可以,那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你得教会我们掌厨如何做这个。” 严娇娇露出喜悦的笑容:“那是自然。” 掌柜的写好契书拿来,严娇娇认真看了一遍,戚老板眼中闪过意外,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按下了。 要按手印时,严娇娇抬头,随口问了一句:“若是云来楼不收了,我应该可以卖给别人吧。” 戚老板愣了一下,然后颔首:“这是自然。” 严娇娇缩回手,笑着对掌柜的道:“麻烦您老给加上这条。” 只写她违约要赔钱,可若是云来楼违约了呢? 掌柜的看向戚老板,见东家颔首,他飞快地重新誊写了一张新契书。 严娇娇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就按了手印。 戚老板吩咐掌柜的把契书收起,对严娇娇道:“你跟掌柜的去结账吧,以后有多少我们都收了。” 有这句话,严娇娇可算是开心了。 戚云送她出房门,说道:“等你闲了,我再找你。” 严娇娇自然同意了。 为了少点麻烦,严娇娇选择统一的报价,所以东西也是一起过的秤,一共两百斤,得钱60两,虽然不是很多,但这是第一茬。 严娇娇拿着巨款回到家,袁松也已经回来了。 她把银子放到桌上,双手撑腮,有些苦恼。 袁松有些莫名:“怎么,卖亏了?” 64. 第 64 章 要不然以她的性子,该跳起来欢呼才是。 严娇娇瞥了他一眼,给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能卖出这个价,简直不得了好吧,她也就是占了个先机。 等明年大家都种了,也就不值钱了。 “你说明年我是卖种子好,还是先买地自己种。”彻底垄断这门生意呢? 她真是好生苦恼啊! 原来是想这个,袁松在她旁边坐下,替她出主意:“你准备买多少地种。” 要挣大钱,至少要个几百亩吧。 袁松又问她:“钱够吗?” “如今不是荒年灾年,会卖地的人家很少,一亩上好良田可能会卖到十四五两,就算差点的,也可能要五两以上。” 就算她如今有几千两银子,一时也买不到几百亩地,好好的日子,谁家会卖地呢! 严娇娇叹气,她当然还没有几千两银子,加上今天卖的,她手里才刚刚有一百三十五两六钱八文。 照他这么说,也只够买个十亩地,还得有人卖才行。 “那我卖种子?” 卖的很贵,普通人家肯定买不起,能买得起的都是大财主,钱让他们都赚了,她心里又不舒服,更不乐意。 是的,她严娇娇仇富! “让我再想想。”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的。 袁松见她眉头皱成一团,只觉得好笑,伸手去摸她的眉头:“这有什么好苦恼的,慢慢来,等以后……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家里还有他呢 严娇娇伸手打他,瞪着一双杏眼:“男女授受不亲,不是你说的保持距离,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袁松真是有苦说不出,他真想收回那话! “我是你丈夫!”他咬牙切齿提醒她,何况他还是安慰她。 严娇娇得瑟地摇了两下头:“还有一年,就不是了。” 一年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到时候她可就一块地都没有了,这么一想,她买地的愿望更迫切了。 还是要想办法买地。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留意到袁松的脸黑的像块炭。 “对了,你去跟梁绍明说了吗?他怎么说?” 说起正事,袁松收起郁气,在一旁坐下:“怕是不成,绍明有婚约。” “之前怎么没听说。”严娇娇是真没想到。 这可怎么办,这事弄的,还真被袁松料到了,难道这生意只能做一次了。 她原本想着,至少等云来楼的新菜出来后闹翻,她也不怕了,到时候菜卖的差不多了,或者有了知名度,她能找别的酒楼合作。 如今……云来楼都还没做菜呢。 戚老板那么老谋深算的生意人,肯定知道她的主意,万一拼着自己亏钱,也要给女儿出口气,不用辣椒怎么办。 那岂不是封杀自己的生意路子。 袁松见她急了,连忙按住她的手:“别慌,我话还没说完。” “绍明答应我,找机会去云来楼吃顿饭。” 到时候他们再找机会把梁绍明有婚约的事情透露出去,戚家也就知难而退了。 “会不会有麻烦。”万一戚家不死心,缠上了怎么办? 又或者梁绍明见色起意,和戚云搅合到一起,那岂不是对不起他的未婚妻。 袁松笑着摇头:“放心吧,子华我可能会担心,绍明不会的。” 若是连梁绍明都成了这样见异思迁的人,这天下就没有刚直的人了。 “绍明重诺,绝不会毁约,何况……戚大小姐不适合他。” 正说着话,院门被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诧异,会是谁? “是谁?”袁松扬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声音:“袁相公住这里吗?” 声音陌生,他们在县城也不认识什么人啊! 两人出了房门,袁松前去开门,只见一位老者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男人一人短打装束,看样子是随从。 “袁小哥!”老者露出长者温和的笑容,带着几分叨扰的不好意思。 “张员外,怎么是您!快请进。”袁松立刻开门,迎他进来。 “冒昧前来,打搅了!”他对着严娇娇点头示意,严娇娇匆忙回礼。 袁松把他请去了厅堂坐下,厨房烧的有水,严娇娇帮着去泡茶。 趁着袁松进来拿茶的功夫,她低声问道:“是谁?” 袁松道:“张财主……”看严娇娇没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张云娘的爹。” 这么说她就懂了,她露出坏笑:“你前岳父……” 袁松一把捂住她那张嘴,就猜到她要胡说八道。 “你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别口无遮拦的。”他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岳父了,就会给自己按罪名。 “他应该是为了牛家兄弟官司来的,他儿子被官府抓住了。” 不然人家一个财主,用的着这么低三下四赔笑上门。 严娇娇点头,既然有正事,她便索性上街一趟。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看袁松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找你干什么?” 袁松回道:“让我去衙门帮他儿子求求情。” 张有粮吃了官司,被抓紧大牢,因为他怂恿牛氏兄弟诬告知县,罪名有些重,为此张家出了不少血,可钱花了,这罪名却还在,云娘子也被兄弟连累,婆家把她赶回了娘家。 张财主托了不少人,还是没办法把儿子捞出来,最后还是有人提醒了他,让他来找袁松求情。 “你答应了?” 他不是这么心胸宽广的人啊。 袁松眼神直直看向外面,轻轻地嗯了一声,转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 他无奈失笑,有时候宁愿她别这么了解自己。 “张员外是个好人……”曾经帮过袁父不少,如今又亲自求到他面前,袁松实在不好拒绝。 不过他也只是答应去说说情,至于能不能成,却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想起一事,看向严娇娇,笑了:“你不是想买地?有个好机会。” 张财主为了捞出儿子,如今正要卖地筹款,这可是个好机会。 袁松心里叹气,该不该说她运气很好呢! 严娇娇高兴的蹦起来:“真的!”但很快她又有了顾虑,“不过这样会不会不好,有点落井下石。” 人家找你帮忙求情,你后脚买什么人家地。 袁松笑:“你又不是少给钱。”而且她能买多少亩,张财主要卖的可是大几十亩,张财主这是卖个好,之前为了给袁父治病,他们家卖了不少地出去,大部分都是张财主收了的。 可能是看如今他们家日子好过了,思忖着袁家应该想赎回地。 不然他只要放出风声去,有的是人来买,也不用在袁松面前话里话外透这个音。 有他这话,严娇娇放心了,说风是风,就想立刻回家去买。 袁松道:“那也要等我明日去一趟县衙见见吴知县。” 次日,袁松带着严娇娇准备的一篮子玉米,还有一些肉品干果去了县衙,不过没有见到吴知县,但郑师爷做主收了他的东西。 “你放心,这案子我们心里有数,不过你亲自来求,知县大人一定会从轻发落的,他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人。” 吴知县看重袁松,郑师爷也是知道的,张家这案子本来也是可松可紧的,他相信吴知县也愿意卖这个人情,所以话里话外也透着音。 袁松得了他这句话,便知道张有粮不会有什么事,迟迟不放出来,怕是因为他们在敲诈刘家的钱财。 “真黑。”严娇娇知道后,发出这么一句感叹。 袁松没说话,只是目光看向车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旧他们在镇子上住了一晚,依旧是两间房,袁松依旧生闷气。 次日他们买了些东西就回 了柳树村,刚到家,袁魁就赶过来了。 “二哥,我的事怎么样了?” 袁松愣了一下,这事他还真给忘了,不过他不动声色惯了的。 说实话,也只有严娇娇能让他阴晴不定,喜形于色。 “嗯,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你好好温习,离比试可只有两个月了,你读书的怎么样了?” 袁松趁机就要考校他的功课,袁魁顿时脸都垮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温习呢。 然后不出意料,被袁松一顿教训,灰溜溜地跑回家了。 严娇娇小声问袁母:“最近大伯母有没有来闹过?” 袁母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桃花,摇头:“来过几次,倒是没闹过,只是找桃花说了几次话。” 但桃花也犟,不怎么搭理她娘,牛氏也不是不想闹,只是她刚嚎开,袁魁就赶过来了。 严娇娇心想,只是袁松有办法,把袁魁当牛鼻栓用了,这下倒是不怕牛氏乱来了。 “家里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袁母不解:“没什么消息,就是快过端阳了。”除了这个也没什么了。 说到这个,她正准备包粽子呢,正好想问问她,严家人爱吃什么馅料的粽子。 大多数都是碱水粽,这个放得最久,但有些人家会放些肉,有些会放些豆子。 严娇娇道:“我喜欢吃碱水的,也可以吃些豆子的。”蘸糖吃一绝! 她咽了咽口水,想着得买点红糖来才行! 一口咬进去,有糯米的紧实还有甘甜以及颗粒感,有人爱沾糖水,她喜欢直接沾糖,就是喜欢这种入口沙沙的颗粒感。 袁母见她一直咽口水,知道是馋了,说道:“那我明天就包一点。” 大不了临近端午的时候再包一次。 “那我跟着学一学,明年我也可以包。” 谁不喜欢积极勤快的儿媳妇呢,袁母笑成一朵花,嘴上还道:“不学也没关系,娘给你们包。” 天越来越热,洗澡就变成了个麻烦事。 袁家屋子小,不像在县城,他们有各自的房间,洗澡方便的很,如今严娇娇要洗澡,就得让袁松避出去,事后,还得求人家帮忙把澡盆端出来倒水。 严娇娇总觉得洗澡水也挺私密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袁母他们见了还只当她是热的,贴心给她扇风。 轮到袁松洗了,却看他半天也没动。 袁母也觉得奇怪:“等下水冷了,松哥你怎么不早点洗。” 袁松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不自在地严娇娇,说道:“晚一点。” 这一晚,就到了半夜。 严娇娇困的不行,进了里屋睡了,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好像有水声,有些奇怪,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副,瞬间吓醒,慌忙关窗,面红耳赤! 他……谁家在院子里洗澡的! 有病! 会不会长针眼! 严娇娇捂住眼睛,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切,宽肩窄腰长腿,水流顺着脖子往下流,一路经过腹部,莫入…… 不对,穿的有裤子! 只是打湿了,她一眼没看出来。 为了印证猜想,她又要推开窗子再看一眼,谁知才推出一条缝,就被人一掌从外抵住了。 “还看!”袁松声音带着紧绷,低沉暗哑,带着几分羞赧与无奈! 他为了不让她不自在,故意等到半夜偷偷冲个凉,不想还被人偷窥上了。 人在洗澡的时候,衣裳不整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哪怕他有别的心思也不行。 原以为她不好意思躲开了,谁知道竟还开窗!她知不知羞! 袁松咬紧后槽牙,脸烧的慌,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 看不到,严娇娇有些不满,嘟囔一句小气。 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袁松气笑了,他大方起来,只怕有人要跑! 65. 第 65 章 严娇娇和袁松从张家村回来的时候,袁母已经包好粽子了。 安嫂挺着个肚子也在帮忙,看到他们回来还有些不自在,严娇娇率先和她打招呼。 袁母正在洗菜,见他们回来,连忙擦干手,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 “都弄好了?”她知道儿子儿媳今日是去买地的。 袁家终于又要买田买地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袁松点头,严娇娇掏出一张契纸给她看。 袁母其实看不懂,甚至连字都不认识,但她见过家里的田契,知道该是什么样子的,她细细摩挲着那个红指印,眼眶湿润。 袁家卖出去的田终于又要回来了,当家的,你看到了吗? 袁松理解母亲的心情,微微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袁母的背,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免得以后起嫌隙。 “这地是落在娇娇名下。”算是严娇娇的嫁妆。 袁母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家里有如今的光景都是儿媳的功劳,是该落在她名下。 何况在她心里,就算是儿媳的嫁妆,以后也是要留给袁家子孙的,那落在谁名下不是一样呢。 这是嫁妆,儿媳也显的有底气不是。 袁母有些激动地把契纸还给了严娇娇:“可要收好,以后松哥要是给你气受,就不让他吃饭。” 严娇娇笑嘻嘻藏到袖中:“我听娘的。”一旁的袁松只能无奈地摸鼻子。 粽子熟了,严娇娇叫唤的厉害,吃可就不行了,勉强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还是袁松帮她消灭的。 包的不少,袁母给袁大伯家一些,又让安氏带回去了一些给大虎吃,剩下的给邻居刘婶子还有大河家送了些。 里长家也是要送的,还有七伯。 “上次翻地多亏了他家借牛。”袁母一直记着这份情,何况后面他也明里暗里帮过自家不少次。 说到这个,严娇娇突然想起:“娘,我们家也买头牛吧。” 不然耕地全靠人力也太累了。 袁母怔了一下,说道:“牛可不便宜。”至少要十几二十两呢。 何况家里不是刚置了地,还有余钱吗? 严娇娇想了一会,说道:“等我卖了辣椒就买。” 这个时候卖牛的也多了起来。 袁松道:“买了牛谁去放。” 牛可不是鸡鸭,可以放养的,它得有专人跟着养着。 一旁的桃花怯生生开口了:“我可以……我去放牛。” 袁松和袁母对视一眼,沉默了。 那怎么行,她都多大了,袁母心中对桃花的婚事急迫起来,不能再耽搁她下去了。 安氏回到屋里静静坐在那,不知道再想什么,大虎回来的时候,见她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 安氏摇头,看向满头大汗的丈夫,她心疼地伸手去摸他的脸,脸被晒的很黑,黑的都能滴出油了。 “饿不饿,婶子给了粽子,你去垫一垫,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说着就要起身,大虎拉住了她。 “不急,你看这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珍重地打开,是块肉饼。 “今日东家开了荤,你快试试好不好吃。” 家里地都被牛氏卖掉了,大虎日日都在外打短工,今日东家明日西家,干的都是最辛苦的活,就是为了挣这二十文钱。 他珍重地把手中的银钱掏出放到安氏手里,今天只看着肉饼不动,连忙笨拙安慰道:“你若是不想吃这个,我们再买其他。” 安氏再也受不住,哭着保住了大虎:“你是不是午饭又没吃,你要心疼我吗,你若是有个好歹,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他多久没见荤腥了,好不容易沾点荤,还要偷偷带回来给她。 “婶子经常让桃花私底下给我送菜,我不缺荤的。” 大虎怎么会信这种话,她每夜腿疼的缩成一团,咬着被子哭,以为他不知道吗? 他私下问过村里长辈,这是孕妇没吃好,所以才会如此。 都是他没用,才会让妻子过的这么苦,这个孩子是两人盼了好久才盼来的,是他们的宝贝,别说只是省一口吃的,就是让他不吃,大虎也是愿意的。 安氏把头埋在他怀里,良久,然后开口道:“大虎,你知道吗,婶子家又置地了,十几亩。” 大虎有些意外,但又点头:“松哥比我有本事。” 安氏笑,照她看,这是弟妹有本事,若是自己也有她十分之一的本事,也能让大虎轻松点了。 她把头从丈夫怀里抬起,脸上闪过几分挣扎,然后道:“我心里有个想法……” “我们能不能把地佃来种,我们给粮的,多给一些也行。” 听婶子的意思,袁松要读书没空种地,那么多地他们肯定种不过来,自家若是佃了,大虎也就不用四处找短工了,这事太累人了。 其实安氏心里还有个想法,佃户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年成不好,就会吃不上饭,但若是自家人的田,婶子肯定也不逼着他们活不下去。 “不好。”大虎下意识就拒绝了,总觉得这是占人家便宜。 自家已经给婶子家惹了不少麻烦了,如今看人家日子好过了,又赖上去占便宜,他干不出这事,他宁愿自己累点。 安氏一下子就奔溃了,哭着打他:“累点,身子累坏了怎么办,我和孩子怎么办,还有……活计是那么好找的。”一年里能做个七八月就算是不错了,也就农忙的时候活计多一点,但那是把人往死里使唤啊! 安氏扒住丈夫的胳膊,带着恳求:“婶子家总是要找人种的,我们按照规矩交粮,也不算是占便宜了,大不了等我们攒够钱自己置了几亩地,就把地还回去好不好,难道要儿子出生后,连饭都吃不饱吗?” 这话说道大虎的心窝里,他沉默了,半响后才道:“让我再想想……” 话音刚落,东厢房传来牛氏一声哀嚎,好似死了人一般,大虎惊了一下,还以为是亲爹出事了,立刻准备过去,安氏也起身跟过去,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他爹抽着烟管从屋里出来了。 里面牛氏的声音嚎的更厉害了,仔细听还有牛家人的声音,安氏下意识拉住了丈夫的胳膊。 袁大伯扫了一眼长子长媳,叹了口气,对大虎道:“你两位舅父去了,你进去看看你 娘吧。” 两人震惊一下,大虎往屋里走,安氏却停下脚步。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担心婆母闹腾起来,会伤到自己,安氏摸着肚子,觑了一眼公公,见他并没有怪罪,便轻轻缩回了屋里。 屋里的桃花愣愣地看着烛火,袁母叹了口气,说道:“明日和你娘去你舅家看看吧。” 丧信是托人带回来了,可牛家兄弟的尸首却没回来,说是就地掩埋了,牛家人就算是去找,怕也是找不到埋在哪里。 这下倒成孤魂野鬼了! 桃花木木的,她扯了一下嘴角:“我不去。” 自从他们把她推入火坑的那刻起,他们就不是她的舅父了,她也只当没有过。 何况……她自小也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疼爱。 “婶子,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的。”说完她笑了起来,泪珠滚落下来。 牛氏的兄弟死了,她自然不可能没有动作,好在有袁魁能制住她,没敢过来胡搅蛮缠,但她听说张有粮被放了出来,满肚子的怨恨就找到发泄的口子。 若不是有他的怂恿,想来自家两兄弟也不会落到客死他乡的下场,若是日日跑去张财主门口哭闹叫骂。 这一骂就是大半天,赶也赶不走,张财主被气的不行,听说都病了,张有粮本就不是个善茬,惹急了,他找来一群泼皮把牛氏套在麻袋打了一顿,然后又扔到粪坑中浸了一夜。 牛氏本来体格强壮如牛,被这一打一吓,大半条命险些都没有了。 袁大伯家哪里有钱治,最后还是大虎把攒了几个月的钱掏了出来,这都是预备安氏生产的钱,可如今只能拿来给牛氏救命。 不过这些发生的时候,严娇娇和袁松已经在县城了,此时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严娇娇又送来了第二批菜,云来楼果然二话不说就收了,据掌柜的说,西红柿炒蛋是最受欢迎的,至于辣椒不过有人喜欢,也有人觉得太辣了。 他问严娇娇能不能多送一些西红柿和玉米。 严娇娇笑道:“西红柿倒是可以,不过玉米要等明年了,这是最后一批了。” 本就没有多少苗,能产出这么多已经超过她预期了,她还要给明年多留些种子呢。 掌柜的听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明年严娘子可要多种些才好。” 云来楼比以前要热闹些,大多数人都是来尝试新菜的,有客人还在跟小二打听这些菜都是哪里买的。 小二得了吩咐,自然是不会说实话:“客人若是觉得好吃,下次还来我们云来楼,这可是我们独有的,别的地方吃不到呢。” 客人脸色讪讪,谁还不愿意天天来,这不是贵吗? 严娇娇听到对话,笑着摸了摸袖口的银票,这次差不多有百两银子,她特意让掌柜给换的银票。 她笑着踏出云来楼,用手抵住眉眼,面的被阳光刺到。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找上门来了。 云来楼生意这么红火,难道其他人就不眼红吗?一般人打听不出菜的来源,同行不可能不清楚。 她笑了一下,正要继续走,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娇……娇娘,好巧。” 66. 第 66 章 “家柱哥,真巧。”严娇娇笑 家柱摸了摸后脑勺,刚刚他还以为眼花看错了,原来真是她,他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道。 严娇娇点头:“我来送货,你怎么在这儿?” 就目前来说,两人都不是云来楼的客户。 家柱说道:“我来给他们送野物。” 只有打到比较好的野物时,他们才会送到县里来,今年家柱只来了两次,可两次都碰上了她,真的是太巧了。 他犹豫几次,想着姓袁的不在,刚好可以和娇娘好好说说话,他掂了下刚刚拿到手的钱,便想请人去吃个饭,顺便叙叙旧。 看着家柱眼底藏不住的情思,严娇娇婉拒了,她可不想引起误会,见她要走,家柱慌的拉住她胳膊。 见严娇娇看过来,他又立马缩回手。 “对不起啊,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娇娘……我娘要给我定亲了。” 严娇娇扯了一下嘴角:“挺好的啊,祝你们幸福。” 家柱一下子抬起头,眼神发亮:“但你知道我不想的,你……我,我放不下你。” 这还搞上痴情种的戏码了,严娇娇叹了口气。 “家柱哥,我以为我上次说的很明白了,我真的只是当你是玩伴,没那个意思的,你放不下也好,放得下也罢,真跟我没关系,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本来碰到熟人聊聊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吗?” “上次你跟我丈夫胡说八道一通,他都吃醋了……” “他打你了?”家柱一脸气愤,要拼命的样子。 严娇娇顿了一下,悠悠道:“那倒没有,只是我心疼我丈夫,不想他胡思乱想,所以要避嫌,若你一直有这种心思,那我们还是少接触为好。” 家柱眼中的光没了,方正的脸上竟然看出了一点破碎感。 “我……我本来还想等等你。”听声音他都快要哭了。 严娇娇立刻接话:“千万别等,我们没可能的。” 她可不想明年和离后又沾上麻烦,天下男人千千万,她可以再找任何人,就不能是家柱。 有阴影! 家柱的伤心都要溢出来了,任谁被这么避之不及,都要郁闷吧,何况他一直把严娇娘当心上人。 严娇娇有些尴尬,准备先溜再说。 “严姐姐……”一管年轻女子轻柔的嗓子飘来,伴随的还有一股香风。 是戚云,刚刚掌柜的还说大小姐已经好多日没来了,没想到这么巧。 不过……她比自己还大了半岁呢,这姐姐叫的……还不如直接叫自己严娘子呢。 严娇娇笑着抬头:“戚小姐。” 戚云走了过来,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家柱:“这是?” 严娇娇:“这是我的同乡。” 家柱听到这个介绍,受伤是藏不住的,他看了戚云一眼,不想人家也在看他,瞬间脸红,连话也没说一句,就走了。 显得非常失礼,戚云看了一眼家柱的背影,眼中闪过异色。 她来了有一会了,也听到了几句他们的谈话,没想到严娇娇竟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她其实很想知道,哪位袁秀才知道这事吗? 但她看得出来严娇娇不想说这个问题,也知趣的没有多问。‘ 她热情挽留严娇娇吃饭,但被还有事情推掉了,戚云以为她是被自己小心撞破了丑事羞的,还体贴表示自己刚来,什么都不没听到。 等严娇娇走后,她立刻就让人去查那个男人的底细。 戚老板知道后,有些不理解女儿这么做的目的。 “你不是要和人家当手帕交,这样查别人底细,被人知道了不好吧。” 戚云笑:“看爹说的,我只是怕她被人缠住了,这叫知己知彼。” 何况她心里有些不服气,父亲不过见了人家一面,竟然说自己不如她。 戚云觉得,至少如今有一样她不如自己,那就是挑男人的眼光。 她竟会和一个粗鲁的猎户有关系。 *** 云来楼,袁松宴请同窗及其他们的家眷 潘子华、梁绍明除外,还有其他几个眼生的同窗,严娇娇头一次见。 袁松特意说了可以带家眷,不只是严娇娇一个女眷在,倒也不那么突兀了。 她知道,戚云一定会找借口出现,所以袁松才会做这种安排,果然……心细如发。 女人熟起来很容易,只要有共通话题就好,说八卦初次见面不太合适,那就找个大家都会面临的问题。 比如孩子,说说孩子如何调皮,孩子如何难带,丈夫怎么当甩手掌柜的。 她们聊的火热,严娇娇听了一肚子育儿经,可惜插不上嘴。 这一桌里,只有她还没孩子,男人那桌显然也留意到这边了,起哄催袁松要加把劲。 严娇娇憋气,恰到好处展示羞涩,心里却一群马跑过,怎么到哪里都被催生,是繁衍的季节到了吗? 门被敲响,是戚云到了。 正是个好人,严娇娇看她眼神都有几分激动。 戚云表现的落落大方,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贤淑,她看了一眼严娇娇,笑着道:“听说姐姐来了云来楼,我过来打个招呼。” 她身后的小二端来了不少吃食,都是云来楼的招牌,基本上都是袁松他们没点过的,可见她是仔细琢磨过菜单的。 其中还有一道煮玉米,有人惊呼,低声道:“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这玉米有钱还不一定卖的到,可贵了呢。” 一两银子一根呢。 一时屋里人的眼神落到戚云身上,她笑着点头回应,众人都被她的气质谈吐所折服,之前听说过云来楼大小姐的美名,还以为夸大了,如今看来,确实为闺阁翘楚。 寒暄过后,戚云识趣,并没有多留,眼神在梁绍明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就毫不留恋的走了。 潘子华是知道一点的,用手捅了捅梁绍明,用戏谑的眼神看他,梁绍明本来有些羞赧的脸,瞬间冷硬了下去,狠狠瞪了一眼好友。 就知道瞎起哄! 心里也有些抱怨自己,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帮袁松这个忙,若是让人家小姐误会了怎么办? 戚云走后,话题却留下了。 “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命好,娶的美娇娘回家。”有人发出由衷感叹,反正自己不行了,已家有悍妻。 “你们还有机会,来日秋闱在榜,登门提亲或无不可啊!” 同窗扫了一圈,把目光落到了梁绍明身上:“梁兄,如此美娇娘,你可要把握好啊。” 明年秋闱最看好的三人中,只有梁绍明还未成婚,而且刚刚戚家小姐看他时间最长,明显郎有情妾有意。 谁知梁绍明却没领受美人恩,一本正经道:“在下已有未婚妻子,只待我明年回京完婚,诸兄还请慎言!” 众人的脖子就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集体失声。 本就是玩笑,如今被他这么一说,都有些下不来台了。 还好其中一人站出来打圆场:“梁兄这么一说,我放心了,劲敌去矣。” 场子又重新热闹起来,一时到快戌时大家才散。 袁松也喝了两杯,好似有些醉了,严娇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回家,谁知道一到家,他倒是醒 了,眼神清明。 “你玩我!”严娇娇有些生气,要知道,把一个醉鬼弄回家很累的! 袁松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没玩。”笑的有些邪气。 这么看来又确实醉了,平日里他可会端着了,说不出这种……不正经的话。 严娇娇用湿帕子狠狠地往他脸上擦,给他醒酒。 “这事就算过去了吧,也不知道梁绍明的话传到戚云耳里,她会不会生气。”玉米虽然不准备卖了,还有好多辣椒呢。 袁松拉开她的手,皱起鼻子,有些不乐意,语气不好:“生什么气,不是已经给她搭线了,你给她保证送入洞房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总觉得有点亏心,她明明早就知道梁绍明有婚约,却没有跟戚云提前说。 袁松嗤了一声:“我不是带了很多未成婚的同窗作补偿了。”他们和梁绍明比,也就是家世稍弱了些,却也是一等一的良人。 若是戚云只是想找个上进的读书人改换门庭,其实他们比梁绍明更合适。 严娇娇错愕,原来他今日特意多叫了这么多人,是这个用意啊! “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严娇娇佩服,也不知道等他们和离后,他会不会也给自己安排这么一场相亲。 她嘀咕了几句,想到那场景噗呲一声笑了,好在袁松已经睡了过去,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次日午时,有人终于寻上门了。 倒是干脆,也不绕弯子,只让她把辣椒和玉米卖些给他们,他们愿意多出价格。 他们打听过了,严娇娇玉米卖给云来楼不过300文一斤,可云来楼转手买,就是一两银子一根。 且还供不应求。 “我们愿意出五百文。” 见严娇娇犹豫,他们便开始了挑拨:“严娘子还不知道吧,你卖给云来楼不少玉米,可知道为何云来楼还是不够卖?” 见严娇娇果然感兴趣了,他笑了:“我家有子侄刚从府城回来,给了我们带了个稀罕物,你猜是什么?” 那自然是玉米了,严娇娇等着他说下去。 “这玉米被戚老板倒手卖到省城,一根就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啊,一顿酒席都够了。 不会有人没有反应的,特别是这东西还是她的,她难道甘心让戚家独赚这么多,就没有别的心思? 果然,严娇娇变了脸色,只是表情有些奇怪,好似生气,又好似高兴。 他们鼓动严娇娇把东西卖给他们,赚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留客,云来楼因为有新菜色,竟把他们的老主顾都勾过去了,他们再不做点什么是真不行了。 若是云来楼有的他们也有,那些老主顾自然也就回来了。 赚少一点他们也认,他们可不似戚老板那么贪心。 严娇娇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戚老板可真是个好人,她还正愁该怎么打开府城市场,虽知道人家提前给她办好了。 别说他买二两一根,就是十两二十两,她都不眼红! 但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懊悔地叹了口气。 “可惜,几位掌柜的来晚了,我这玉米卖完了,之前我和戚老板订了契约,东西只能卖给他们家。” “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事情,严娘子竟也应了。”有人拱火。 严娇娇恰到好处地面露不满:“我也是没有办法,好在我也只签了一年,东西也不多……” 闻弦知音,他们也是反应快,立刻异口同声接口:“明年严娘子的货可要卖给我们……” 既然货不多,相信云来楼也卖不了多久,那就看明年,明年可不能让戚家又占了先机。 67. 第 67 章 严娇娇笑眯眯地甩着手上的几张契约,心情大好,她两个银锭子送到袁松面前:“你看,我的百货商铺开展了。” 这十两是明年供货的定金。 袁松看着上面每家几百上千的量,家里的地都种上只怕都不够吧。 严娇娇收回手,纸张轻轻勾过他的颈脖,带着温度的白纸被她送入怀中。 “这你不用担心,山人只有妙计,明年我还要把它们卖到府城去呢,这些量算什么。” 袁松算是发现了,她很容易得意。 袁松摸了摸发痒的脖子,心情很好地接话:“山人不如说说你的妙计。”另一只手轻轻抵在她腰后,只要手稍微往前一点,就能掐住那腰,他知道那有多细,那些夜里,他无数次碰过。 只是如今,他已许久没有碰过了,有些怀念那滋味。 他喉头滚动了两下,严娇娇丝毫没留意到他危险的眼神,自顾自地为他描绘商业蓝图。 *** 端阳节前,他们回了家,之后严娇娇单独去过几次县城,卖菜是一方面,还有生药铺的事情。 严小山那边忙不过来,找来了王家表兄帮忙,他问严娇娇意见,严娇娇自然是同意了的,还给了一两银子的月俸,后面若是做得好,还能涨。 安氏得知这个消息,差点咬破了唇角,早知道……这事大虎也能做的。 她再也耐不住了,催促着大虎去说田地的事情。 看着妻子挺着大肚子还要为家中生计谋划,大虎踌躇再三,终是开了口。 不过袁松并没有一口答应他,而是说要问严娇娇的意见。 有这句话,大虎已经很满意了,但安氏却觉得既然是要弟妹做主,那她也能出面去说说情。 人怕对面,若是让他们商议完,事情就定下了。 她特意在严娇娇必经的地方等到了人,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嫁到袁家后的遭遇,说着她和大虎的困境。 “婆婆病了后,我们家是一文钱都没有了,大虎只会种地,也只有一身蛮力,干其他的都不行,去外找活干,累不说,他还常被人打骂,身上一身青紫,都背着我换衣服,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弟妹,你放心,我和你大哥有劲,一定把地侍弄的好好地,地租子我们会给的,眼看你侄子就要落地了,家里却半点嚼用也没给他存下,我们心里实在是难受的很,若不是真的到了绝难的地步,你大哥那性子,是如何也不可能和你们张这个嘴的。” 严娇娇叹气,不是她不给租给他们种,而是她原本就没想着别人种,这些地她都有规划的。 她想了良久,也很是为难,安氏说的这些,她知道,袁母早就念过,她也很同情,也有心想帮一把。 但地是真不能给他们种,她自己要留着种玉米和辣椒那些的,明年她想多种一些向日葵,家里这些地还还尤嫌不够呢。 听到严娇娇不肯把地给他们家种,安氏脸色白了下来,眼神一下子陷入了绝望,但还是强撑着露出个笑容。 “那弟妹就当我没说过,我先回去了。” 她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安氏心慌了一下,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的,可一想到没有半点希望的以后,心里就有一种就此算了的悲观。 她挪动着步子,捧着肚子,如行尸走肉般往回走,严娇娇叫了几次她都没反应。 “大嫂,等一下。” 严娇娇拉住了她,见她眼神发直,立刻轻轻摇晃着,面露担忧,语气也急切了:“大嫂,你听我说完,地不能给你们种,但我可以雇大哥干活,每月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安氏空洞的眼神突然就迸发光芒,她激动地一把抓住严娇娇的手,不敢置信道:“弟妹……弟妹你说真的?” 一两银子,一年就有十几两,这比自己种地更划算。 弟妹不是骗她的吧。 严娇娇见她终于回了神,松口气,忙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安氏好得很,她只想知道严娇娇说的算数吗? “算数,若是大丰收了,到年底还有额外的奖金。” 安氏紧紧拉着她的手,笑着笑着就哭了,抱着严娇娇就哭了:“弟妹,谢谢,谢谢。” 她知道这是严娇娇在帮衬他们,一个长工每日也才二三十文钱,有活干才有钱拿,而严娇娇说的是月俸,那就是哪怕闲的时候,也能得钱。 严娇娇叹口气,撑着她,等她发泄完了,才掏出帕子给她擦脸。 安氏表示不用,连忙用衣袖擦了,破涕为笑:“弟妹别笑话我,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心里沉甸甸的,只觉得过不下去了。” 大虎太难了,有她和孩子要养,婆母那边又还要用药。 晚上,得知消息的大虎来找袁松了,千恩万谢,还表示可以不用那么高的工钱,就按行情来就行。 初时袁松还有点懵,得知前因后果,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既然是她说的,就按她说的办吧,大哥不用推托,你把活干好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她也是信你。” 大虎被他说的心暖暖的,暗暗打定主意,一定会下力气把地种好。 大虎走了,袁松去了内室。 “你准备种多少地?” 严娇娇抿嘴歪头,露出个促狭的笑容:“多多益善。” 但袁家并没有那么多地,又怎么个多多益善。 *** 秋收时,袁松从县里回柳树村,一进村就被人围住了。 大家明明忙的脚不沾地,却硬是腾出时间等着他,只为了确认一个问题。 “松哥,你媳妇种的那些东西真的能卖到几百文?” 贵婶立刻插话:“何止啊,我听人说,就那个高高的,结棒子的那个,叫玉米,一两银子一个呢!” 村里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金子做的不成。 他们一个个眼睛发光地盯着袁松,希望从他嘴里听个真话,问袁母,一问三不知,想要问严娇娇吧,人影都找不到,说是去外地收药了。 他们去地里看过,可大虎和桃花盯的紧,弄不到,只能远远看一眼。 若真这么值钱……他们也想种些。 “松哥,大家都一姓,说起来祖上都是一家人,有这赚钱的门路,怎么也要提拔一下乡亲……” “就是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袁松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了,还好里长赶来了,把人都赶了去。 “地里那么多活不去忙,在这里做什么,以后不过日子了,这天这么热,马上可就要下雨了。” 不赶在下雨前把粮食抢收回来,这一年的辛苦可就全泡汤了。 村里人被他这么一赶,立马也散了,总之人跑不了,现在还是粮食重要。 人群散开,袁松朝里长打招呼:“三爷爷。” 里长嗯了一声,看向袁松,袁松是最家常的装扮,听说袁家发了大财,可他 依旧穿的这么质朴,是个稳得住的。 他示意袁松跟上,先是问了问他读书的情况,然后这才把话题转到了严娇娇种的那些东西上。 “我听人说了,村里人讹传的厉害,这东西真卖的这么贵?” 袁松微笑了一下:“不过是因为稀罕而已,也没大家说的那么多,不过百来文。” 里长顿住脚步,内心还是震撼的,百来文,也不算少了,什么菜能卖上这个价,就是上好的白米也卖不上。 他思忖了一下,然后试探开口:“这种子贵吗?” 柳树村不算是什么富裕村子,山地比水田多,一年辛苦劳作也不过是吃个饱,谁不想多个挣钱的路子,吃好的,盖房子,送孩子读书。 柳树村祖祖辈辈,都没有出过当官的,为啥呢,还不是穷吗? 他带着期望地看着袁松,村里人眼里,袁家这些就是生金蛋的鸡,谁不眼馋眼热呢。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他们在村里怕是就待不下去了,双拳难敌四手,严娇娇应该明白,之前她上山采药都知道要避开人,怕人眼红。 怎么如今就把事情宣扬出去呢! 袁松断定,消息肯定是她放出去的,不然村里人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她从没在镇上卖过,村里很少有人去县城,他们消息从哪里来。 还知道一两银子一根,几个月过去了,如今她早就不卖玉米了,没人特意传出来,谁会知道。 她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搞清她的目的之前,袁松什么都不说,怕打乱了她的计划,只好先推托。 “这……家里的事情我很少过问,要看有没有那么多种子,我得回去问问她。” 里长听了明显有些不满意,但只能强压下来,沉声道:“也好,你们回去商量商量。” 袁松回了家,院子里一片红彤彤,晒得都是辣椒。 袁母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是儿子回来了,一脸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袁松把东西放下,就着袁母打的水,洗脸洗手。 “娘,她人呢?” 这大半个月她都没怎么去过县城,还是上次去县城把小院买下来去过一次,明明她说还要去一趟的,可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想着到了秋收的时节,也许是家里忙了,就回来了。 “她去王家村了,今天她舅父家收庄稼,她和小山都去帮忙了。” 袁松看了一眼角落里堆放的湿稻谷,有些惊讶:“庄稼都收回来了?” 袁母给儿子倒好凉茶:“前两日收的,你岳父他们来帮忙,还有大虎他们,两日功夫就弄完了。” 本来严娇娇还说要请几个人,后来一看,够了的,王家舅母也带人来帮忙。 袁松转着茶杯,不知道想什么,好一会才问袁母:“她今日还回来吗?” 袁母插手:“至少得住一晚吧,她舅父家地比我们家多多了。” 说完,她问儿子想吃点什么,她去弄。 “你要不要吃凉粉,昨天你媳妇想吃,做了一些。“ 也好,简单吃点,他也准备去王家看看。 袁母点头,王家舅父帮衬自家那么多,儿子回来,是该去帮下忙。 她动作很快,切了些小菜,桃花去放牛还未回来,袁母给她留了一些。 前些日子,村里七伯家要卖一头牛,严娇娇听到消息后立刻就买了过来,如今这头牛一直是桃花在照料。 68. 第 68 章 柳树村和王家村相距不远,都不用小半个时辰,而且也巧了,今日王家收割的那块庄稼地就在路边。 严母远远的就看到好似女婿的身影,等人走近一看,还真是。 “姑爷怎么来了?娇娘还说你在城里读书呢。” 一群女眷围着他打趣,东一句西一句的,弄的袁松脸都红了,又都是长辈,他没法,只能求救般地看向丈母娘。 严母笑,拍拍王家舅母:“行了,你们别打趣他了。” 她对袁松道:“既是来帮忙的,下地吧。” 袁松听了,就准备挽裤腿下来帮忙,却被王家舅母拦住了:“行了,姑爷有这个心就行,这活你可干不来。” 让读书人干这个,她也不忍心不是。 “舅母,我在家也干活的。”这点还是累不到他的,袁松笑着对她道。 王家舅母没办法,便道:“那这样,娇娘刚刚回家帮我们拿水去了,你去半路接一接。” 袁松刚转过拐角,就听到严娇娇清脆的欢笑声,他顿住脚步,笑着看她。 她走在最前面,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边说边指手画脚,逗得她身边的人发笑,一群少年簇拥着她,但袁松却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他很沉默,默默跟在众人身后,从不插话,就好像一个大哥一般的守护者,让人安心,他的箩筐里东西是最多的,去拿水的严娇娇手上是空的。 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严娇娇,她笑,他也笑。 严娇娇每次说完,都会问他:“家明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而王家明会笑着点头:“对。” 然后严娇娇无比得意翘起下巴,两眼发亮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袁松竟然心慌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明亮地看着一个人过,就好像,那人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娇娇!”他迫切想要打破他们这和谐快乐的气氛。 严娇娇看到他,可能有些意外,笑容停住了,虽然只有一小会,却让袁松捏紧了拳头。 “舅母让我来接你。” “姐夫,我姐夫。”严小山笑着过来和袁松打招呼,又跟王家小辈们介绍。 一群人有些拘束围了过来,叫姐夫的叫姐夫,叫哥的叫哥,都有些不自在,毕竟袁松是读书人,声明在外。 袁松笑着和他们说话,态度亲近,但还是不熟,他们跟严小山挤了下眼,说了一声先走了,飞快地跑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的是他怎么从县城回来了。 袁松看向那个男人,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严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还没有给他介绍:“这是王家表哥,家明哥。” 她凑到袁松耳朵边,小声道:“我大外公的孙子。” 袁松也转头和她咬耳根:“我之前好像没见过。” 废话,她也第一次见好吧。 “等下跟你说。” 两人凑的这么近,在外人眼里,便是亲密恩爱了。 “家明哥。”袁松笑着和他打招呼,一边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严娇娇擦汗。 王家明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道:“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 严娇娇朝他挥手:“家明哥,过两日有空了那事我再找你细说啊!” 王家明笑着点头:“好。” 人走后,袁松很是好奇:“什么事还非要专门找他细说?” 严娇娇哼了一声:“当然是大事,关于我下半辈子过的幸不幸福了!”赚钱的大事,她要多多的钱! 袁松脸瞬间沉了下去,他误会了严娇娇话里的意思。 “你很……”他说不出那两字,换了哥词:“很看重他。” 严娇娇笑着点头:“家明哥懂很多,他去过不少地方呢,很有见识,我和他很谈得来,感觉应该能说到一块。” 袁松不想听了,只是委婉提醒她:“我这次秋闱不一定能上榜的。”没考中,自然也就不存在和离了,她的下半辈子也不可能和别人过。 但两人脑电波压根就没在一个频道上,自然严娇娇也就没领会到他的意思,还以为人家是沮丧了,立刻打气鼓励。 “放心,一定可以的,你可是袁松,我信你,到时候等你的好消息。” 袁松咬紧牙关,想吐血。 严娇娇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又来了这里。 袁松闷闷道:“你说过去县城一直没去,我放心不下,还有,里长让我问问你种子的事情,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严娇娇拍手:“最近太忙了,忘了,种子的事情我有数,不急。”让别人先急一急,太容易求到的,不珍惜! “还有一事,戚家大小姐找过你几次?” 严娇娇应激:“又找我?” 袁松都能看到她头上的毛瞬间炸立,看来是被弄怕了,该! 她不去县城就是怕见戚云,她真是低估了戚家对金龟婿的执着,明知道梁绍明有婚约了,依旧不死心,几次三番利用袁松的关系去接近人家就算了,还弄出不少是非来,严娇娇现在都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见人家梁绍明了。 这算什么事啊! 见她吃瘪,袁松莫名心情好了一点,也算是给她一次教训,看她还耍不耍这种小聪明了? “绍明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看戚小姐应该是死心了,找你应该是有其他事情。” 严娇娇放下心,抚着胸口,过一会斜眼看他:“没骗我吧?” “自然没有。” 袁松还是第一次来王家,王舅父很是高兴,不止好菜招呼,还专门打了好酒来,要不是因为第二日还要干活,他怕是要拉着袁松喝到天亮。 袁松碰上王舅父这种憨直死心眼的人,加上又是长辈,那些虚伪的应酬手段就不够用了,王家人轮番上阵,他被灌了一肚子酒,不出所料的醉了。 好在他酒品不错,不哭不闹,只是毛骨悚然地盯着人发笑,而且还只盯一人,那就是严娇娇。 严娇娇接过舅母送来的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见他还在直勾勾地看自己,实在是害怕,伸手捂住他的双眼。 “不许看了,闭眼。” 袁松竟听懂了:“不看着,你就跑了。” “我不跑。”她不跟酒鬼讲道理,哄着他,甚至为了让他安心睡觉,还贡献出一只手臂给他抓着。 就这样,别吓唬别哄着地把他安抚住了。 一觉到天明,外面有了动静,严娇娇知道是来走亲戚帮忙干活的,强逼着自己睁开了眼,转头看到一旁的袁松揉着额头,一脸痛苦搞不清现实的模样。 “酒醒了?” 她打着哈欠,动作轻快地跳下床,拿起衣服准备换上,想到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闭眼,不许看。” 刚醒过来的袁松懵懵的,格外听话,乖乖地闭上眼,轻轻滚动了下喉头,声音带着几分惺忪。 “我们昨晚睡一起的?” 严娇娇嗯了一声,想到他之前说的保持距离的话,怕他介意,立刻解释:“舅舅家房间不多,你又喝醉了,不住一起会让人怀疑的。” 袁松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只是手掌不自觉地摩挲着被单,露出个笑容,而他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睁开了,在严娇娇转身过来时,他又及时闭上。 “好了。”严娇娇拿起梳子坐到一旁梳头。 袁松没有动,就这么坐在床上很久,严娇娇以为他是头疼:“要不要再喝点解酒的?” 他摇头:“不用。”他不是头疼下不了床…… 次日忙了一整天,袁松也从侧面打听到了王家明的情况。 因为常年在外,他还没有成家,如今在和严小山一起帮严娇娇收药材。 他之前是听说过,有个王家表兄过来帮忙了,原来是他。 “家明哥怎么还未成婚,家里不急吗?”袁松笑着看他。 王家明:“妹夫,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从第一眼起,他就 觉得袁松看自己眼神带着几分防备,王家明一直觉得自己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应该不会被人这样排斥才对。 而且……自己比他好像小吧。 “妹夫和娇娘成婚的时候不也是我这个年纪吗?”他应该还不老吧。 “说什么呢!”严娇娇凑了过来,其实压根也不是真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她拉着家明就要往旁边去。 “家明哥,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王家明笑着看向严娇娇,目光柔和,说了声好,顺着她往一旁走去。 才走了几步,就感觉背后有一道阴凉目光穿透了他的后心,直落到严娇娇抓他的手臂上。 王家明顺着看过去,袁松面无表情,眼神阴沉。 他错愕,突然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妹夫,你要不要一起跟过来?”王家明笑容带有几分挑衅。 袁松还没说话,一旁的严娇娇却抢先拒绝:“不用他了,我们商量。” 王家明看到袁松的脸肉眼可见的僵硬住了。 真是……好玩啊! “妹夫是不是生气了?” 严娇娇毫不在意,挥手道:“他经常生气,别管了,你快跟你我来!” 袁松眼睛死死盯着王家明,王家明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笑的特别得意,还故意抬手摸了摸严娇娇的头。 “表妹,你头上有东西,我给你取下来。” 严娇娇并没有避开,哦了一声,还把头凑过去一点。 袁松捏紧了拳头,脸上难看到了极点,她一直都有防备心,连自己都不能这么靠近她,如今,她竟允许这个男人碰她的头。 他们之间的举动这么亲密自然,袁松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王家明是故意的,故意炫耀他们的亲近吗?难道他知道自己和她的约定,所以在自己面前才这么肆无忌惮! 严娇娇竟把这个也告诉他了?她怎么敢的! “姐夫,姐夫,你怎么了?”严小山轻轻碰他。 姐夫这眼冒凶光的样子,好似要杀人,谁得罪他了? 严小山眼疾手快,把?晒耙从他手里夺过来,就怕被袁松撅断了。 “姐夫,我来吧,你去歇一歇。”严小山认真地翻晒着粮食,胆战心惊地把袁松赶到阴凉的地方。 他们在王家住了两日才回,刚到家就看到袁家两位姑母来了,袁大姑还是挺记仇的,上次侄子得罪了她,她冷哼一声,没好气。 袁松主动赔礼:“姑母什么时候来的?” 大姑道:“要不是为了桃花的事情,我是再也不来你家的。” 说完她就起身准备回家,对袁母:“二嫂,你帮着劝劝,这户人家也算是不错了。” 袁母连忙给袁松使眼色,让他赶紧说好话,袁松也犟,硬是没动,没办法,她提着东西去追大姑子。 “你跟你姑母吵架了?”严娇娇好奇,袁姑母竟是连自己也迁怒了的,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袁松冷冷嗯了一句:“说了点实话,姑母不愿意听。”忠言逆耳是这样的了。 晚上,母子俩在院子乘凉,说起桃花的婚事,袁母直叹气:“你姑母这次说的是个鳏夫,虽说没娃,我总觉得委屈了桃花。” 袁大伯也拿不出个主意,只说看桃花咋想,牛氏如今只躺在床上养病,寒心桃花对舅舅的死不伤心,也不愿意管。 “合适的人怎么就这么难找?” 袁松心中一动,他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严娇娇正在里面沐浴,他又看向厨房,桃花正在剁猪草。 袁母絮叨完桃花的事情,又说起儿子来:“你是不是又和你媳妇闹别扭了,你这脾气也该改改,动不动给人冷脸,也就是娇娘性子好能忍你!” 袁松冷哼,她不是脾气好,她是压根就不在乎自己!心里没他这个丈夫! 他眼中闪过冷意,脱口道:“娘,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69. 第 69 章 秋去冬来,一场暴雪好似要把整个城市都埋下,大家冻的缩在家里出不了门,但有一人例外。 她穿着新做的棉衣,套着厚厚的手套,在院子里忙活个不停,袁松倚在窗口,笑着道:“你不冷吗?” “不冷!”严娇娇把雪人的头放好,又抠出眼睛。 转头呲牙笑着问他:“像不像你?” 歪鼻斜眼的,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就长这样。 “快进来烤手,等下冻坏了有你难受的。” 袁松出来生生把她拖到房里,板着连训她:“下雪这么高兴,没见过啊!” 严娇娇任他摆弄着坐下,笑道:“没见过这么大的,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然后赚好多好多钱。” 袁松笑着点头:“你说什么都对。”见她手暖了,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祭祖开始了。 “吃什么?”袁松问她。 严娇娇想了一会,说道:“吃锅子吧。”方便又暖和,还好吃! “也不知道娘他们是不是也开始过年了。”严娇娇语气有些低落。 因为连日来的大雪封山,他们被困在县城,连除夕都赶不回去了,来这里的第一个年节,竟过的这么冷清。 “你我二人,加上它们,也不算冷清了。”袁松指着外面的雪人开玩笑道。 她还是喜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那些雪人又不能开口说话。 袁松准备好菜,两人相对而坐,严娇娇特意拿了一壶酒出来:“过年,我们也喝点酒吧。” 袁松点头:“好啊。” 他转身去拿酒杯,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位置上竟有一个红封,严娇娇笑道:“给你的压岁钱。” 袁松愣了一会,然后笑了,:“多谢娘子。” 怎么这么巧,他也有东西要送给她,袁松转身也拿出一个红封递给了她。 严娇娇有些好奇,当即便打开,竟是一枚护身符。 “我前些天去寺里求的。”听说那座佛寺很灵,所求所愿皆会达成。 严娇娇当即就佩戴起来:“谢谢!” 外面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各家也开饭了,两人举杯,相视一笑。 “辞旧迎新,富贵安康。”严娇娇把杯子前举。 袁松会意,轻轻碰了一下:“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酒意上来,两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严娇娇也放松了警惕,醉眼朦胧地看着外面,表情有些哀怨。 “这是我过的最差劲的一个年了,一点都没有氛围,春晚没有,烟花也没有,水果瓜子糖……” 对,她有瓜子…… “我要吃瓜子!” 袁松酒量比她强一点,听她的话就知道她醉了,连忙把酒壶拿开,见她嚷着要吃瓜子,变把一旁的葵花籽拿过来。 这是她特意留的一点过年吃,这一小盒,怕是值一两银子了。 严娇娇看了眼瓜子,给了他一个笑:“我不想剥壳,你帮我。” 袁松笑着应了:“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明年,明年我们跟娘一起过,就热闹了。” 严娇娇其实脑子里还是有一点清明的,她把下巴抵在桌上,有些奇怪:“明年还要一起过年吗?你不是要去京城娶别人吗?” 袁松一听,恶狠狠地推了一下她的脑袋:“死心吧,桃花开春就要成亲了。” 别惦记王家明了! 袁松太了解她了,她是一个分寸边界感很强的人,又很不喜欢沾染麻烦,从她处理戚云的事情来看就知道了。 桃花是她小姑子,这门婚事又是他丈母娘牵的红线,别说她只是对人家有些兴趣,就算是互许终身了,她也能利落的挥剑斩断。 有时候她理智的有些残忍!下意识地趋利避害。 袁松从不觉得自己卑鄙,他只是……是她先不遵守约定的,明明说好了等高中后再说,她怎么能早早看好下家,当他是什么! 而且……王家明不是也没敢反抗吗? 严娇娇脑子跟浆糊一样,只听到有人说要成亲,她嘿嘿笑了一下,对着袁松的方向道:“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袁松咬牙,嘴角微翘,带着抹不怀好意:“同喜啊!” 两人回了柳树村就开始进入忙碌阶段,邻居们三三两两过来刺探情况,都是问种子的事情。 严娇娇提前把她之前花多少钱买种子的事情散播出去,一部分村里人死了心,那么一点点都要二十几两,他们是真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还有一部分不死心的,想先赊账,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等严娇娇说种子不要钱时,他们都觉得坏了,自己开始做梦了。 “种子我可以白给你们,但有一个要求。” 来了,就知道天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好事,难道也跟那些财主老爷一样,借粮种秋收后加倍偿还粮食吗? 也不知道她这几分利。 “也不要你们还。” 听严娇娇这么说,有人立时道:“不能吧,你这么好心!” 难道还真是大善人来着。 但谁不希望这是遇上真菩萨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起好话恭维她,为的就是把她架上去别反口。 刚刚白给是她自己说的,他们可没逼! 严娇娇端坐,笑意不减,一副早有打算的模样,里长知道她定然还有下文未说,当即敲立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松哥家的,说说的你条件吧。” 严娇娇见他们议论声都停了,身子微微向前,先问了大家一个问题:“大家为什么想要种子?” 有人直肠子,当即脱口道:“当然是挣钱了。” 严娇娇笑:“大家想必都听说了,我的辣椒玉米价格卖的不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大家开始种,一个镇,一个县它能吃多少,你们还卖的出这个价格吗?弄不好,本钱都不一定能回来。” 大家嗡的讨论开了,这个问题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被钱那么一激,都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有人也想反驳,大不了去外地卖,可也只是一个想法,去外地难道不要路费,何况人生地不熟的,做生意要是都这么容易,还能轮到他们去发财。 等议论声小一些,严娇娇才继续开口:“我的条件就是,种子可以给你么,但货你们必须卖我,放心,价格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可能卖不到今年这个价,但也不会让你们白忙一年。” “如何,只要答应这个要求,签了契,开春就可以来领种子。” 村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看向里长,里长却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袁松。 “松哥,你才是家里做主的,你觉得呢?” 若是货只能卖给她,万一她压价怎么办,大家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个。 袁松,突然被点名,还愣了一下,转念又明白这是里长觉得不好,想要他出言反对。 但他可做不了她的主。 “三爷爷,我觉得这想法挺好,如此大家可以安心耕种,也不用担忧东西卖不出去了。” 里长微微叹了口气,对大家道:“你们自己考虑吧。” 种子在人家手里,人家想要怎样还不是怎样? 严娇娇适时加上一句:“忘了说了,只有今年,我只收今年的,明年你们种的愿意卖给我我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只要今年的,就算今年白干,可留了种,明年可都是自家的了。 贵婶第一个站出来:“干了!” 贵婶家山地最多,水田少,严娇娇说过,玉米不没有水稻那么娇贵,就是坡上都能种,这可真是太好了。 反正她家那几个山坡每年也没几个出息,种子不要钱,试试又不怕。 有她带头,大家仔细琢磨一下,觉得再坏的情形也不是不能接收,都表示愿意。 严娇娇拿出红泥,还有提前拟好的契约。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立了约就要遵守,若是你们违约,是要赔银子的。” 听到还要赔银子他们慌了一下,但很快又想到,他们又不会违约,怕什么。 大家都上前按了契约,一式两份,把自己那份收好,欢天喜地地走了。 严娇娇和袁松是最后离开祠堂的,她怀里抱着个木盒子,里面放的就是刚刚签好的契约。 “你找了这么多人种,种子够吗?” 不但是柳树村,王家明也在王家村弄了,还有附近村子也有些人家找了过来。 严娇娇:“当然够啊!” 其实她甚至觉得还是少了,毕竟他们也都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只是拿出一辆亩地,别 看人多,其实真正种植面积压根不够。 “家明哥去了府城,他说辣椒酱挺好卖的,很多人都抢着买,我不愁辣椒卖不出去,倒是觉得有点少。” 卖不了新鲜的,她还可以加工成干辣椒,辣椒酱,还有各种菜……还有玉米,磨成面都能当主粮的。 见过粮食愁销路的吗? 说到未来的计划,她两眼冒光,丝毫不掩饰她的野心,而且那么的有活力……可爱! 袁松垂眸,嘴角提起。 “对了,家明哥是不是该回来了。”他和桃花的婚期定在三月十八,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严娇娇:“快了吧。” 去的时候说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应该差不多了。“过两日小山要去县城,我让他打听一下。” 她想起一事,抿嘴打趣:“你叫他家明哥,他叫你二哥,你们这是这么论的,各论各?” 袁松见她倒着走,怕她摔,用手扶着她肩膀:“不行吗?” 行,可太行了,简直就是潮流。 袁松眼里带笑,可能王家明心中有怨,叫他二哥,却不愿意叫她二嫂。 他大度,愿意自降身份,随她叫人。 三月初,袁家低调除了孝,三月十八也很快就到了。 桃花从袁大伯家出嫁,可一应嫁妆都是袁母操办的,牛氏对自己这个女婿是不太满意的,毕竟聘礼太少了。 但看在他会做生意的份上,觉得自己眼光要长远,咬牙认下了。 临上轿前,桃花拽着袁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是把牛氏这个亲生母亲晾在一旁,牛氏脸很是难看。 心里暗骂女儿是个白眼狼,有奶便是娘! 安氏抱着儿子进来安慰,桃花这才止住了哭声。 “文哥儿吃饱没有?”袁母接过安氏怀里的怀中。 文哥长得虎头虎脑,屋里人多,他转着脑袋不停转。 他还小,安氏夫妇要去送亲不好带上,便把他托付给了袁母照看一日。 发轿的时辰到了,大虎进来背亲,一阵鞭炮声响,花轿抬走了桃花,热闹过后,只留下冷清。 牛氏正在打包剩下的荤菜,准备给娘家两位嫂子带回去,全然没有刚嫁女儿的不舍。 严娇娇叹气:“嫁女儿真没意思,热闹完了却少了一个人。”娶媳妇就好了,添一个人,人人都高兴。 袁松轻笑,过来帮她拿东西:“那我以后让女儿招婿。” 严娇娇瞥了他一眼,若是按照书里剧情来,以他的权势,给女儿招婿也不是不行。 不过……她怎么记得他好像没女儿,不对,他有孩子吗? 严娇娇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腰腹间。 袁松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看自己的眼神就带了些怜悯,所以……他生不了女儿吗? 袁松有些遗憾,不由地多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其实他还挺喜欢女儿的。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跑偏。 忙完桃花的婚事,严娇娇就开始了农耕大计,好在去年袁母他们都种过,有什么不会的,村里人都会来找他们请教。 华大夫那边又收了几个徒弟去收药材,之前的都给派出去独当一方了,严娇娇出资,严小山出面,在临县开了个小生药铺,只收药不看诊。 梁绍明年前回京城过节,年后回来后只和袁松见过一面就离开了,好像是找了位老师跟着突击学习了,潘子华听后也发狠闭门苦读,连应酬都少了。 只有袁松,悠闲地很,每日还有时间跟着严娇娇屁股后面转。 “你不用读书的吗?”可没有几个月了。 袁松笑道:“不是你常说不要太紧绷,要适当放松。” 可也没让他这么放松啊,马上就要考试了,还天天闲晃悠,还不如去年呢,那个时候他刚开始读书,多刻苦,每每看书到深夜。 “要不你回县城吧。”可能县城氛围感好一些,或许他在村里静不下心,容易被打搅。 听到严娇娇赶他走,袁松有些不开心。 “不去。” 听他语气硬邦邦,严娇娇也来了气:“你要是没考中,不许赖到我身上,说我们打搅你了。”要他干活! “放心,不怨你!”袁松挥起锄头给辣椒松土。 春去秋来,转眼就是八月。 70. 第 70 章 今日是乡试的最后一天,贡院外围满了人,兵丁肃穆地盯着大家,有人若是靠近,他们利眼瞬间扫视过来,手紧紧地贴在身侧的腰刀上,气势吓人 外面等候的都是应试学子的家人,是龙是虫也就看这一日了,垫着脚,伸着脖子往高墙里面看。 “门开了,开了!” “出来了,看到我家公子了没有!” 贡院的门打开,熬了几天的学子们往外走,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意气风发,只是都有些憔悴,好像腌了三天的咸菜放到了空气里。 袁松收拾好东西,提着考篮顺着人流往外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乌泱泱的人头,他和梁绍明和潘子华的号舍隔的远,想要在近万人的人流中碰到,可真是考验缘分了。 他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外面的人已经散了很多,有人接的毕竟是少数,只有家境殷实,又或者住在省城附近的,才有这条件,大部分学子都跟袁松一样,独自前来应考,租住在客店中。 收回目光,藏好心底那点点失落,自嘲一笑,出发那日她都没来送,怕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连他什么时候考试都忘了,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生意。 何况现在正是她最忙的时候。 “玉米,香喷喷的玉米,煮的烤的都有,这位相公要不要来一根,可好吃了……” 袁松只是站一会,那老汉还以为他要,正准备给他包上一个,他反应过来,正准备婉拒,话还没出口,提着东西的手臂却被人抱住了。 袁松先是皱眉,继而狂喜,把篮子换手,手腕一转顺势牵住她的手,飞速转身:“你怎么在这?来了多久了?” 他没想到严娇娇回来。 “要两个烤的。” 严娇娇先跟摊主说话,然后才回袁松:“我刚到,没等多久,刚刚一直叫你,你没听见吗?” 低头快走,仗着腿长别人追不上吗? 有时候也不要这么目不斜视好不好?适当关注一下身边。 “我下次注意……” 严娇娇立刻捂住他的嘴,呸了两下,瞪他:“没有下次,这次一定能中。” 说话真不吉利,可不能有下次。 袁松笑,也不解释,其实他说的是下次会试。 严娇娇对他露出个神秘的笑容,接着从背后掏出一朵向日葵递上来:“送你的,一举夺魁。” 袁松愣来一会,透过花直勾勾地盯着她,心跳的越来越快,哪怕考试,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其实……她比花更灿烂。 “快拿着啊,我选了一朵开的最大,最好看的。” 为了这朵花,她还专门跑回去一趟,不然应该直接来省城,她第一天就到了。 袁松拿着花,心里有些动容:“是为我种的吗?” 当时他就有些奇怪,为何她不一起种,非要留一点晚几个月种,所以是为了赶在乡试时开花吗? 严娇娇点头:“对啊,你看,寓意多好,这么多人,只有你有花收,感不感动?” 专门给他准备的仪式感。 袁松拿过花,嗯了一声:“很感动。” 摊主烤的玉米也好了,用荷叶包着递了过来,袁松接过,严娇娇准备掏钱,问摊主多少钱。 “承惠五百文。” 严娇娇拿过玉米先递给袁松,他一只手提东西,另一只手还要牵住她,愿意放手,便直接咬一口。 “好吃。” 严娇娇得意:“我们家的,当然好吃了。” 不过今年玉米果然没有卖到去年的价格,她一百文一斤收,卖出去能卖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 可惜是新鲜货,最远也只能运到府城了,再远就老了,坏了。 虽然只赚几十文,但耐不住量大啊! 她如今可是有钱的很,盆满钵满,她特别大方地问袁松:“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啊!” 可有钱! 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袁松看她:“什么都可以?” “可以,花钱能办到的都不是事。” 袁松看向她,浅浅一笑,可他想要的,花钱好想办不到。 “我想早点会客店睡一觉,你陪我回去吧。”这三日,他都没怎么睡好。 被他这么一说,严娇娇才留意到他眼下的青黑特别明显,顿时有些心疼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袁松手一空,心也空了一下。 严娇娇立刻推着他往巷口走:“我雇了辆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去睡觉。” 听说乡试很熬人,不但是考学识,也是考验身体素质,要是身体差一点,三天可真熬不下来,严娇娇也是提前做了功课的,所以早早就雇了车,想着接到他,就把他送回去歇息,刚刚一说话跟忘记了。 路上人多,马车行驶的很慢,严娇娇大方地拍了拍肩膀,表示愿意出借。 “你靠着睡一会吧。” 虽然严娇娇不算特别娇小,但和袁松比起来,还是玲珑了,要靠上她的肩,袁松得把自己的头和身子再往下缩一截。 马车空间有些,是在有些不好缩。 显然严娇娇也留意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下次我弄个大马车接你。” 袁松把头抵上去:“这样就很好了。” 趁机环住她的腰,把她当抱枕一样搂在怀里,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严娇娇立时起了鸡皮疙瘩,脸腾地烧了,不自在地动了动,想离他远一些。 她是借肩膀,不是出卖自己当人肉抱枕。 “你……” “别动,想我靠一会,就一会,娇娇,我好累。”袁松声音疲乏到了极点,说的很轻,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力量。 应该是很累很累吧,不然不会这样脆弱的,要不,就让他抱一会? 这个时候,他应该也不会多想什么的,温饱才思□□,他又累又困又饿,应该不是想占自己便宜,只是想找个舒服的位置靠一下,不然,以他平日里的性子,怎么会忘了保持距离和分寸呢,心一软,也真就不动了。 袁松原本不想睡的,可太香太软了,不知不觉真的眯了过去,马车停下时,他才惊醒。 两人下车,严娇娇抬头打量客店,然后转头问他:“你钱带的不够?” 不然怎么选这么偏,这么小的客店,真是……鸟不拉屎。 离主街都要走小半个时辰,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她记得当初不是给了他五十多两吗?花哪去了? 可能是严娇娇那怀疑的目光太过实质性,袁松竟然有些焦灼不安了,连忙解释:“这里清净,住的都是来赶考的学子,大家还可以讨论文章,绍明和子华也都住这里。”有花花肠子的也不会来这里住。 说着他把剩余的银两都拿出来,还有三十多两,表示自己一分都没有乱花,生怕她误会自己干什么坏事了。 这里清净,立繁华的主街远,那些爱玩的学子们自然是不会住这里的,住在这里的都是一心做学问的。 他来府城后,子华他们还出去喝过几次茶酒,他哪里都没有去。 袁松涌上一些委屈,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他是那样的人嘛? 不错,有些人确实被府城繁华迷失了,放纵了自己,她也这么想自己吗? 他都住的这么远了! “你怎么了?”严娇娇见他神情不对,还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这也是有例子,听说之前有个学子考完出来,好吃好喝后,再也没睡醒,说是心力交瘁而卒。 “是不是心口不舒服,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严娇娇着急了,就要起身去请大夫。 是,他心口不舒服,可大夫医不了了。 袁松一把拉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牙:“我没事。” “真没事?” “真!”他用尽力气。 “我来府城这么久,还从未出去看过,明日我们出去逛逛,给爹娘带些东西回去。”他委婉地表清白 严娇娇颔首:“好啊,我之前来都没有好好逛过,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 袁松露出狐疑,严娇娇意识到什么,立刻换了个词:“就是考试结果。” 这个时候,成绩多是指做出成效和功绩。‘ 袁松道:“至少也要一个月,要等到九月。” 乡试又称桂榜,自然是桂花盛开的时候。 虽然袁松说没事,但严娇娇还是给他请了大夫,好在大夫也说没什么大事,她才终于放下心。 晚上时,严娇娇把他剩下的银钱还给了他,又给加了十两:“考完了,你们同窗应该也会聚聚吧,若是少了再跟我说。” 吃茶喝酒都要钱,好像这个时候还流行听戏。 她太懂了,她可是经过高考的人,考后是什么样子,太清楚了。 “别省,我有钱。”她得意地抬起下巴,有些按耐不住想要炫耀。 “你猜我挣了多少钱了?” 袁松还没问答,她又迫不及待从侧面证明了:“前些日子,桃花他们在镇上买了房,还有小山,他都准备把爹娘接出山来,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在县里买房,但他们觉得太贵了,不凑手。” 她也说过自己可以先借,不过他们不愿意欠钱。 他们都有余钱能购房置地,她自然是赚的更多了。 这个对话是那么的耳熟,上次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顺着她的心意,他说出那句答案:“定然是成千上万了?” 严娇娇傲娇地哼了一声,故意表现的很惊讶:“呀,你怎么猜的这么准啊!” 上次她没底气说成千上万,这次勉强可以厚着脸皮装一下了,虽然没有千万两,但距离一千两也不远了。 真记仇! 袁松低头忍笑,不过一句打趣,竟然记到了现在,就这,还好意思说他气量小,爱记仇! 彼此彼此啊,夫唱妇随。 小小地报了仇,严娇娇很是开心,大方地表示:“等你年后去京城,我就给你再加点路费好了,去京城就别太省,吃得住的都不能太差,我们又不缺钱。” 她很能挣钱的!饿不着他,千万别亏待了自己。 袁松心一热,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可能是误会了:“所以,你是觉得我住在这里是太过亏待自己了?” 严娇娇弯下眉毛,表示疑问:“不是吗?” 袁松扶额笑了起来,他真是……疑心病太重了。 “你骂得对。”他果然想多了,还真被她骂对了,心机深沉,疑心重。 严娇娇摸不着头脑:“我没骂你啊,我只是说一下。” 还没到骂的程度吧。 袁松俯身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紧紧用力,在她颈侧深吸一口气。 这下温饱过了,严娇娇全身细胞开始警戒,身子僵硬,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做什么,快松开。” 袁松从善如流,立刻松开了,就好像刚刚那个拥抱只是寻常,就如握手,也不对,这个时代也不流行握手啊,就好像……他是当撸猫吗?这么随意。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高兴。”这说明她心里是有他的,在乎一个人,才会关心他穿的暖不暖,吃得好不好,睡的舒不舒服。 袁松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满心欢喜,一双含情目勾勾地看着她,严娇娇觉得自己就好像被饿狼盯上了一般。 只觉得手臂上都有鸡皮疙瘩了。 她没说错什么话啊!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要吃人一样。 别笑,笑起来更可怕了,阴测测的,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年后能去京师,万一落榜了呢!” 严娇娇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反驳:“不可能!” 呸,不可能运气这么差,她现在钱有了,就等着过回单身日子呢,她顺风顺水,不可能这么背的! 她竟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吗?袁松笑了。 当夜,梁绍明和潘子华都没有回来,梁绍明去了被亲戚叫了去,潘子华托人带信回来,说是和同乡喝酒去了。 71. 第 71 章 次日,两人用过早膳就雇了车出门。 府城可比县城大多了,也繁华的多,严娇娇拉着袁松先去了一处地方。 “怎么样?我准备租下这里,把百货商铺开在这儿。” 虽然如今玉米辣椒已经送到了府城,但她的铺子还没开过来呢,做生意总觉得有些弱势,她也要在府城扎下根。 “到时候我看看要不要在这里买房,府城总比别的地方治安好一点,若是一个人住太闷了,我就把我爹娘接来住一段日子,但也不能长久,太久了他们肯定会唠叨我……” 她东扯西扯说了一堆,全是她对未来的设想,可这里面缺从没有计划他。 袁松面上不变,背后的却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肉里,可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我呢?”他终是没忍住。 严娇娇愣了一会,然后迟疑道:“你……你去京城了啊!” “你肯定会高中了。”那时候他们都分开了,她买房还要考虑他吗? 难不成他还准备分她的钱! 严娇娇不乐意了,都是她辛辛苦苦赚的啊,她没问他要赡养费就很不错了! 袁松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她去了另一条街。 好似这话题翻篇了,只是随口一问。 严娇娇有钱后,底气见涨,要不是有袁松看着,她能把整条街都买回去。 脚走累了,他们就近去了一家茶楼,准备吃点东西。 才坐下,她就弯腰去揉腿,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袁松低头去看:“怎么了?” “我好像腿抽筋了。”严娇娇要哭了,疼的。 刚刚坐下时使劲一蹬腿,然后腿肚子就又麻又疼了,摸着硬邦邦的,要不是人多,她都要哭出来了。 她使劲咬着嘴巴,想要站起来跳一跳,太疼了! 袁松按住了她,然后把她疼的那只脚拿起放到他腿上,一只手帮她揉,一只手快速地把她脚往后掰,严娇娇吃痛,叫了一声,手狠狠抓住他胳膊。 谋杀啊! 她泪眼摩挲,控诉地看着他。 袁松温热的手掌隔着轻薄的裤腿不停揉着她的小腿肚子,柔声问她:“好点没有?” 严娇娇感受了一下,好像还真好了。 她拨开他的手,站起身蹦了两下:“好了,不疼了。” 只是还有些泛酸。 “你可真厉害,怎么知道这办法的。” 袁松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就是知道。” 俗话说久病成医,他之前晚上疼的厉害了,就会这样弄。 “肯定是这两天你走路走多了,累到了,明日歇息一日,后天我们再回去吧。”袁松说道。 严娇娇喝了一口茶,拿了一块点心吃,摇头道:“我这是缺钙了,明天我弄点骨头汤喝,多吃点鱼虾……” 她眼睛四处打量,正好看到楼上有几人下来,竟还是熟人,连忙用手拍打着袁松,示意他抬头。 下楼的人也正好看到他们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慌张,最后强装镇定。 “子平,嫂夫人什么时候来的?”潘子华笑着过来打招呼。 袁松看向他身后的女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收回:“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和同乡酒还没醒呢。” 戚云袅袅上前,笑着跟严娇娇打招呼:“严娘子,真是巧了。” 她看了一眼袁松,恭贺他们:“此次大比,袁相公定能拔得头筹,桂榜有名,我提前恭喜了。” 戚云笑盈盈地,丝毫没有被熟人抓到的窘迫,倒是严娇娇比她尴尬:“谢谢,戚小姐怎么也来了府城。” “我来这边探亲。”半句不说怎么会和潘子华碰到一起。 严娇娇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冷淡,也是,没帮人家搭上线,生意也没做成。 今年云来楼原本还想和她签独家供货,被严娇娇一口婉拒了,戚老板对此还有些生气,刚开始两个月都没有从她这里买辣椒玉米,辣椒倒还好说,但西红柿是最近人人追捧的名角,商贾巨富到市井小明,人人喜这一口酸甜,云来楼没有,自然生意也受了影响。 没办法,后来还是从她这里拿货了。 不过严娇娇猜测,明年大家都种了,云来楼定然不会在找她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奇耻大辱,被她这小小村妇给拿捏了。 潘子华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得知这两天就走,他一脸惋惜。 “我还得留两天,好在你有嫂夫人作伴,也不算寂寞。”他挤眉弄眼打趣,袁松摇头笑。 又说了几句话,他带着戚云便离开了。 人一走,严娇娇再也按耐不住:“他什么时候和戚云搞到一起走的。” “他不是成婚了吗?”她记得好像还有个女儿吧。 袁松面无表情,重新给他斟茶:“不知。” “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严娇娇觉得他敷衍自己。 袁松眉头跳了跳,颇有些无奈:“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跟我说,或许他们只是刚好碰到,或许他们在谈事情。” 严娇娇不以为然,定然不是凑巧碰到,说起来,她和戚云认识更早也更熟悉,刚刚碰面时,两人明显是把他们自己当成整体的。 若真是凑巧,潘子华的性子,应该是感慨真的太巧了,怎么全碰到了,而不是只问她。 谈事情更不可能了,而且……两人很亲密。 这不是指身体上的,而是那种心领神会,默契,甚至有时候的相视一笑。 严娇娇敢打赌,这两人肯定有点什么。 可戚云之前不是在苦追梁绍明吗?而且,潘子华还很清楚啊! 也太开放了吧,果然还是她封建了。 “别人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袁松一向不喜欢管这种闲事,只要大节不差就行了,他只是人家同窗好友,又不是他爹。 管的不好,还可能反目。 对此严娇娇很不赞同。 “这是一个人的道德品行,他能干出这种事情,就说明人品有问题,他都成婚了,一点男德都没有,还到处勾搭人家姑娘。” 袁松道:“我想这点戚小姐应该清楚,别人都不介意,你急什么!” 严娇娇被噎住了,是啊,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嘛,别人都不在意,娶多少都行,可戚云是甘心当小老婆的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严娇娇狠狠嘟囔一句。 归根结底还是潘子华这人不行,若是他也像梁绍明那样断然拒绝,别人也不可能盯上他。 戚云也真是疯魔了,天下未婚的读书人那么多,怎么就看上潘子华了。 袁松笑:“可也不是谁都有子华那样的文采。” 严娇娇嘴比脑子快:“你不是比他还厉害,那怎么不盯上你。” 袁松脸黑了。 见他生气,严娇娇知道说错话了,吐舌头求饶:“我说错话了,你当然意志坚定了,一定不会看上她的。” 京城贵女还在等着他呢! 就因为这么一句无心之言,严娇娇算是彻底得罪了他。 一连几日,他都冷着脸,回去路上,也没露出一个笑容,就好像回到了她刚穿来的时候,眼神冰凉凉的,是不是露出阴测测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诡计。 严娇娇无比懊悔自己这张嘴,都怪两人太熟了,大意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严娇娇一路上被他照顾的很妥当,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严娇娇也就放弃了。 生气就生气吧,就这样了,在坚持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回到柳树村是半个月后了,他们还顺路回了一趟县城,严娇娇从府城买的一些东西都先放去了她买的小院子里。 用她的话说,免得以后再搬来搬去的,麻烦。 袁松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没有说什么,严娇娇有些高兴,便以为达成了共识,更是兴奋了。 开始为和离的事情做起打算来。 “总不能突然说这事,他们肯定会很震惊反对的,我先私底下透个音到时候他们也不会那么难接受了。” 她扒拉着袁松的胳膊,不顾他的冷脸,强制开启聊天模式。 “一般和离用什么理由比较好?”不会有人反对。 “是不是七出之条里面的随便一个都行啊!” 七出之条好像是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严娇娇一条条比对,发现无子和妒忌比较适合自己。 其他的都是人品有问题,传出去不好听,她还要做生意呢! 恶疾更不行了,请个大夫来看,一秒拆穿。 “无子或者妒忌,你觉得哪一个好运作,或者干脆两条一起,对,就用这个,我性子霸道,嫉妒心强,容不下人,然后我还生不了,又不让你娶小老婆,谁听了都会觉得很过分!” “你觉得怎么样?”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眼底星光熠熠。 袁松眸子一紧,深处翻腾起无处的风浪,他很想大声说一句不怎么样,可心底却知道这样会吓跑她。 她现在就跟一头炸毛警惕的小狸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深处爪子试探着自己,越是临近两人约好的点,她越不安,怕他反悔,所以不停地用话来试探。 若是他稍微有些不对,说不得她就要早做打算了。 袁松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显。 “随你。” 却不告诉她,只有休妻才需要理由,和离是两相安好,不过无所谓,她用什么理由都不成! 想走,没那么容易! 72. 第 72 章 无子吗?倒确实是个容易被拿捏的点。 他伸手端起她的下巴,头往下压,两人距离极近,严娇娇向后退,后脑勺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挣脱不得。 “你考虑好了?确定真的要离开?” 距离太近,近到都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声了,严娇娇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回话。”等了半天,不见她答,袁松失了耐心,把她下巴又往上抬了抬,两人都快要亲到了。 严娇娇使劲往后退了一步:“放开……我,我都不好说话了!” 她脸爆红,头往下低,额头一顶,终于把袁松顶开了,离开他那压迫十足的气场,严娇娇能喘口气了。 “好了,确定,肯定以及非常坚定。” 她鼓起腮帮子,明明在生气,但红红的脸蛋却泄露了她的心虚,倒是十足的可爱。 袁松心情瞬间好了大半,是害羞了吗? “为什么脸红?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虽然他确实很想。 严娇娇不敢置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是人吗?矜持呢! “我是生气!”见鬼了想亲他。 袁松淡淡接了一句:“恼羞成怒了。”唇角慢慢翘起。 暗喜个什么鬼,看她出丑很开心吗?是不是太会脑补了,哪里看出这是开心,明明她都要冒火了! 所以说她不喜欢袁松,就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讨厌! 严娇娇怒上加怒,接近爆发边缘。 “是松哥和松哥媳妇来了!” “松哥考的怎么样?你三爷爷最近天天往祠堂跑,比你娘跑的还勤奋!”就是求祖宗保佑。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袁松很快收拾好表情,转过头去,心情很好地和他们解释:“还不知道如何,要一些日子才知道。” “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轻声细语回馈着乡亲们的善心,留下严娇娇独自在一旁红着脸,不自在。 不过她也没空闲多久,很快有人就凑到了她身边,毕竟今年她带着大家可是挣了不少钱,有些人家都后悔种少了,想着明年多种,急着和她搞好关系。 “松哥考中了,是不是就要去京城当官了,到时候松哥媳妇还做这生意吗?” 若是她不收这些了,要他们自己去卖,也是个麻烦事。 今年就很不错,他们在家就把钱挣了,所以很担心明年严娇娇会不会不干了。 “做,当然会做,明年只要你们还是卖给我,我一定亲自来收。”严娇娇给他们吃放心丸。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人,袁母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他们一家人团聚,怕是有不少话说,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袁母猜着他们这些日子就该到了,特意准备了不少吃的,西瓜湃在凉水里好一阵了,切开后,她把最里面的红心给了严娇娇。 一家人述说衷肠,怕给儿子负担,始终没有问袁松考的怎么样,只有背着袁松看不见,她和严娇娇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才敢侧面打听。 “松哥有没有跟你说他考的怎么样?” 严娇娇摇头,她还真没问过,可能因为她笃定袁松能考中,所以把这事给忘了。 “那他心情怎么样?”若是考得好,自然心情会很好。 严娇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原本挺好的,不过后来有些不好,回村前还拉着一张脸呢。 但她觉得应该是生自己的气,不是没考好吧……吧。 她语气坚定:“娘,你放心吧,一定会考中的。” 袁母只当她是安慰,转头想着没中也没事,儿子还年轻,听人说,有的人考几十年的都有,几万人里面才选那么一点人。 大家都是有才学的,哪有那么容易。 考试的事情算是过了,眼下倒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眼睛瞟向严娇娇的肚子。 除孝也大半年了,儿媳妇的肚子一直没鼓起来,以前儿子要苦读,她也不好说,如今空闲下来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添个孙子了。 不然小两口子不在时,她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袁母期期艾艾地开口,委婉问起严娇娇接下来是不是不出门了。 严娇娇道:“暂时不用出去了,有小山和家明哥呢。” 最忙的时候已经过了,现下她有个新的计划准备忙。 “娘,辣椒都红了吧?” 袁母放心了,笑着道:“红了,我正准备过两日摘下来晒了。” 严娇娇往灶里塞了一把火,火光把她脸映的通红,袁母看着儿媳妇的脸庞,这一两年,日子好过了,这脸色也好起来了,定然是以前身体亏着了,所以才难怀的。 她下定决心,要为儿媳好好调理调理,至少让她的脸一直这么红红的,看着才健康。 听说隔壁镇子上有个婆子,对调理身子很是有一套,一两个月就能见成效呢! 也不知道贵不贵,袁母转念一想,为了孙子,再贵都划算,拿定主意,她手上动作更快了。 “我准备做些辣椒酱,娘,明日陪我去镇上买些坛子吧……” 袁母没回答,严娇娇叫了几声才让她回神。 “我……我明天有事情,让松哥陪你去吧。”袁母竟然拒绝了,这出乎严娇娇意料之外。 她不太想和袁松单独相处了,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严娇娇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总觉得袁松在打什么坏主意,没憋好屁。 笑容都藏奸! 吃完晚饭,两人回屋,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里间那张矮榻不见了! 袁母说送人了,给了安氏,而且是刚刚给的。 原因是安氏的兄弟来帮忙干活,暂住在姐姐家,平日里都是睡板凳上,她不忍,想着家里有张榻,就给送了过去。 “你们要那榻干什么,好好的床不睡。”袁母狐疑的眼神扫了他们一圈。 严娇娇有一瞬间怀疑过袁母的用意,但又被她一向善良人设动摇了。 她看向袁松,企图让他想个办法,谁知袁松只是轻轻点个头:“知道了,我们只是问问,娘你回去睡吧。” 袁母轻轻松松走了,严娇娇去陷入了两难。 现在已经是八月末了,夜间寒气渐浓,有时候都需要加件衣服,若是睡地上弄不好就是一个感冒发烧。 可睡床上,是不是太冒昧了些。 她偷偷观察了一眼袁松,他正神态轻松地摆弄着枕头,一看就不是会自觉打地铺的人,而自己…… 严娇娇咽了下口水,自己也不是什么吃苦耐劳的人,何况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大不了,她别睡的太死,牢牢记住楚河汉界好了。 袁松整理好被褥,转头看她,严娇娇秒懂,动作迅速地爬到里侧,飞速地把薄被盖到身上,秒闭眼装睡。 一声轻 笑,屋里瞬间黑了下去。 是袁松把灯灭了,脚步踢踏声靠近,很快,外侧有人躺下,严娇娇瞬间觉得有一大团火炭靠近,热气腾腾熏的她都要冒汗了,她侧了个身子,面朝墙壁,想避开他的气息入侵,谁知道床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特别的响亮,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氛围,是那么的尴尬,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袁松的呼吸变重了,她僵住了身子,动也不敢动,突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扳了回来。 “好好睡。”他的语气有些不好。 严娇娇张嘴想骂人,她怎么不好好睡了,她就是不爱平躺,可对上他那双在黑夜里冒着幽光的眼珠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努力闭眼装死。 “睡了?”袁松轻声开口,似在勾她说话。 这跟在府城不一样,他无事一身轻,加上回到家,吃好喝好,自然是会想起有的没的,况且床上还躺了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非常危险! 严娇娇屏住呼吸,试着装睡。 幸好袁松不知道她这么夸自己,不然定会笑出声。 再紧绷的神经,也抵不住疲惫的侵袭,慢慢的,意识沉入黑暗,也许是想的太多,竟做了个很羞耻的梦。 没忍住,笑出声,醒过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家里只剩她和袁松。 袁松正在劈柴,看到她醒来,笑着道:“醒了,饭在锅里,我去给你取。” 好似把之前的争执和闷气都已经忘了。 他起身去洗手,严娇娇眼神躲闪,想到昨夜的事情,有些不敢对视,轻声哦了一声,跑去洗漱。 “娘呢?” 双手轻轻拍打着脸颊,甩掉脑海里羞耻的画面。 经过袁松身边,带着一股淡淡幽香,这是面脂的余香。 女子爱美,她也不例外,其他人最多冬日时会涂抹一些面脂,但她却日日都会用。 而且还特别舍得在她的脸上花钱,效果也很显著就是了,如今的她再也没有最初的黑黄,脸皮清透白皙,和城里女子比也不差什么了。 也许这就是她说的财气养人?袁松低头装喝粥,眉眼却出卖了他。 “你笑什么,问你话呢?”她说什么了,很好笑吗? 严娇娇立刻板着脸。 袁松夹菜,转移话题:“娘出门了,说是天黑前才能回来,她说你要去镇上买东西,让我陪你去。” 这么早,什么事要这么急,严娇娇问他什么事,袁松摇头:“娘没说。” *** 袁松以为她只是买几个坛子,可到最后,她差点把人家老板的存货都给买了,还有两个水缸一样的大件,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没卖掉,今天终于被个傻子清走了。 老板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到最后,看他们不好拿,竟还非常好心地让自家伙计赶牛车给他们送货。 车子进了村里,又是一阵轰动。 “松哥媳妇,你买这么多坛坛罐罐是准备腌咸菜卖吗?”贵婶洗衣回来正好碰上,惊讶开口。 严娇娇笑着点头:“可不是,贵婶有没有空,来我家帮忙,我开工钱,我们忙不过来。” 贵婶一听有钱拿,眼睛都亮来,忙问要几个人。 严娇娇想了一下,道:“四五个吧。” 回到家后,她立刻让大虎去挨家挨户收辣椒,这次只要红辣椒。 73. 第 73 章 自己也背着背篓准备下地去摘,安嫂准备和她一块去,可袁母不在家,孩子没人带,如今文哥儿走路都不稳当,需要一个专门的人看。 袁松觉得自己干不了带娃的事情,便主动说自己去就行。 严娇娇种了快五六亩的辣椒,摘起来可没那么快,大虎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厉害,只一会,严娇娇就热的满脸通红,这还是戴了遮阳的斗笠。 “去树荫下歇一会吧,喝点水。”袁松劝她。 她就不是干农活的料,严娇娇深有体会,自己就适合当个指挥官,做脑力活。 她也没客气,从一旁的桐树上摘了多大叶子扇风,还招呼他们过来:“你们也喝口水吧,实在摘不了,明天再多请点人。” 今天各家都要摘,应该是抽不出人手。 大虎闷声干活,偶尔抬个头:“二弟过去喝口水,歇一下,我不渴。” 他多干一会是一会。 袁松转头看了一眼树荫下大喘气的严娇娇,忍笑:“我不累,让她歇吧。” “她这些天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袁松替严娇娇在大虎面前挽尊,免得他们觉得她太过娇气。 大虎深以为然:“弟妹要操心的事情多。” 严娇娇没好意思歇太久,起身准备参入战斗,却发现不远处安氏背着背篓过来了。 “大嫂你来了,文哥呢?”难道袁母回来了。 安氏道:“他睡了,我让隔壁四奶奶帮我照看着。”小东西一般都要睡一两个时辰的,就算醒来,四奶奶也会帮着照看,她给了五个鸡蛋呢。 有安氏的加入,明显要快很多,日头西沉时,他们摘了一半地。 严娇娇让收工:“饿了,回去做饭吃吧。”今天袁母不在家,没有现成的。 “剩下的这点明天再弄,文个儿说不定要找娘了。” 安氏听她这么说,想到儿子,咽下了要继续的话。 粗粗看着,他们也摘了几百斤,最后都是大虎和袁松担回家的,途中袁大伯也来帮着挑了两次。 袁松亲自下厨,严娇娇做帮手,大虎回家梳洗后过来吃饭。 用晚饭,日头彻底不见了,但袁母还没有回,袁松准备半路去接一接,严娇娇跟着一起去,才出了村口,远远的就见到一个身影。 “是不是娘?”严娇娇有些不敢肯定。 袁松仔细看了一会,确定道:“是。”两人加快脚步。 远远听到熟悉的声音,袁母有些惊诧,停住脚步,看到儿子和儿媳来接她,心里有些暖暖的,嘴上却责备道:“快入夜了,天凉怎么还往外面跑。” “娘也知道快黑了,那您怎么不早点回来,您这是去哪了,办什么要紧的事情,都不给家里说一声。”袁松板着脸,语气有些重。 袁母被儿子训了有些下不来台,想到今天那婆子的话,说不能让人知道,知道了就不灵,到嘴边的解释又收了回去。 她把手中包袱抱紧了些:“没事,你有个表姨新搬到隔壁镇子上,我过去看看。” 严娇娇打圆场:“行了,娘走了这么远路,肯定累了,下次您要是去隔壁镇上赶不及就别急着回来了,住一宿也没什么的。” 隔壁镇子距离这里来回差不多了要两个多时辰的。 “早知道你去隔壁镇子,就应该雇六斤叔的送一送。”严娇娇懊悔,昨晚应该多嘴问一句的。 袁母欣喜儿媳的孝顺:“没事,不远,以前我常走的。”再说了,路上很多人,又不是她一个人走。 说话间,他们就进了村子,天已经彻底黑了,不过好在路熟,还都是平路,袁家母子走的稳当,只有严娇娇有些害怕。 黑暗中,袁松的手伸了过来,有力牵住她:“跟紧点。” 语气有些淡,刚走到门口,手就松开了,不带一丝犹豫,这让严娇娇有些不得劲。 以前他都不会主动松开的,非要等她挣开,而且……他今天还有些怪,倒也说不上怪,就是……他变得冷淡客气了。 这种是非常细微的变化,恐怕也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了,两人单独相处时,袁松变得客套了。 其实对严娇娇来说应该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揉了揉胸口,有些闷闷的,想生气! 厨房又给袁母单独留的饭菜,她用好后,大家就安歇了。 但严娇娇留意到,袁母很宝贝她那个包袱,一回家就收进屋里不说,还藏了起来。 临睡前,她没忍住好奇,打破了不主动跟他说话的誓言,开口问道:“你娘包袱里藏了什么?” 袁松瞥了她一眼:“说是去药店抓的,补身子的。” 他竟然问过了,这让严娇娇有些意外,袁松闭眼,嘴角微翘,暗地里冷哼一声,她那眼睛就差粘在包袱上了,他会发现不了。 次日一大早,严娇娇醒来,床上又只有她一人,想到今天还有事情,她立刻跳下床。 袁松换了身方便劳作的短打衣裳正在和一旁的大虎说着什么,见到她出来,转头看了一眼。 “辣椒已经都摘回来了,也都洗好了,接下来怎么做?” 严娇娇立刻清醒了,都弄好了,什么时候弄的。 “天刚亮,娘就去地里了。”袁松听到动静也起来了,严娇娇睡的熟,他就没叫她。 “把辣椒摊开,等水分晒干。”严娇娇立刻转回屋里,匆忙洗漱后就去了厨房。 袁母正在做饭:“饿了吗?快好了。” 严娇娇道:“娘,等下给我烧点水吧,我要用。” 她换了双草鞋,把裤腿挽的高高,提着水桶,晃晃悠悠,看的人心也跟着提起,袁松实在看不过去了,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水桶。 “要做什么?”声音发沉,严娇娇转头,见他脸色也不好。 又没有求着他帮忙,摆什么脸色。 “我把坛子洗一下。” “我来。” 你来就你来,她难道有福还不会享,索性就当起监工来:“等下用热水涮一遍,把它倒起来,要把水分控干。” “嗯。”袁松手上活没停,大虎也过来帮忙。 严娇娇不习惯穿草鞋,草绳膈脚,走路时踮起,五个白白嫩嫩的脚趾头抓成一团,看着分外扎眼。 袁松忍了又忍,眼看家里生人越来越多,他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好:“别在这晃悠了,回屋把鞋子换了。” 大家都看了过来,严娇娇脸有些烧,觉得肯定是嫌弃她没干活,可刚刚明明是他自己要干的。 她也生气,气呼呼转身回了屋。 辣椒晒干了水分,已经到下午了,袁家地方小,施展不开,便让人把辣椒搬到了晒谷场。 贵婶她们已经来了,按照严娇娇说的,带来了家里的刀和砧板。 “把辣椒切好剁碎 装坛,会有些辣手,你们多留意些,什么时候剁完了就收工,给你们算一天的工钱,三十文。” 严娇娇话音刚落,那些妇人面上带光:“松哥家的算话,干完了就行?” 这点活,她们不放在眼里。 平日里剁猪草,剁咸菜可都是练过的,都是手头活不费劲,这可比男人出去做工一天的工钱还多,真是划算的很。 “当然。” 话落地,她们就开始忙活起来了,砧板当当当地响了起来,辣味有些重,严娇娇撤了,偶尔过来盯一下,看看她们完成的怎么样。 主人家不在,干活的妇人自在多了,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开始了东家长西家短。 “你说这辣椒剁起来干什么,还放那么多盐。”能吃吗?不得辣死啊。 刘婶子撇嘴:“可能城里人爱吃吧,松哥家的脑子活,会挣钱。” 有人眼睛一转,肚子里也有了小算盘,想着自家要不要也弄一点,万一真的很值钱呢,想当初松哥家的刚开始卖玉米,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根,轮到自家就不值钱了。 孩子们都说这叫先机,占了先机才能挣钱。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大家留意着步骤,想学了去,也有大大咧咧没想事的。 “松哥家的会挣钱没错,可这肚子就是不争气,以前就说要守孝,可这都过了大半年了,肚子还是没动静,她们也不急。” “就是,你说松哥要是考中了,会不会娶个小的来。” 贵婶错愕出声:“不会吧,有这闲钱干点什么不好。” “这中了就能当官,那就是官老爷,哪个官老爷就一个女人的,都是一大群伺候的,我女婿那个村里以前就有个读书人,考中后立马就娶了个小老婆,他婆娘闹死闹活的,都没拦住,后来大老婆给气死了,他又新娶了城里女人,比他小了二十岁。” 刘婶子听的直呼造孽,这不是祸害人嘛,都能当爹了。 “松哥不是这样的人。”她语气肯定。 贵婶也接腔:“可不是,这小俩口感情好着呢,松哥媳妇看着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大家想到严家那一屋男丁,也确实不好欺负。 “考不考中都不好说呢……” “也是,看命。” 话题开始歪了,大家开始探讨起谁命好,谁运道差,谁家风水可能有点问题。 说说笑笑中,活干的特别快,把最后一点剁完,大家就收了工,严娇娇特地过来给现场她们结了账,并约定明天再来。 马上拿到钱,她们恨不能天天有得做,又不累,既然是满口答应,还趁机替亲戚妯娌问下要不要人。 严娇娇回到家,就闻到一股香味,她朗声问道:“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袁松正在院子里搬坛坛罐罐,听她问就回道:“娘杀了只鸡……” 严娇娇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眼风都没给一个就进了厨房。 袁松愣了一下,听到她又问了一遍袁母。 “杀了只老母鸡炖汤,你们都瘦了,给补补。”袁母笑着回道。 “娘也瘦了,您也得好好补补。”却没有提袁松。 屋外的袁松无奈摸鼻子,好吧,又把她得罪了,明明按她心意行事,怎么还生气了呢,这不就是她想要的两相安好,好聚好散,规规矩矩。 口不对心的小骗子,他嗤笑一声。 74. 第 74 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袁母的老母鸡汤特别有效,严娇娇觉得自己有些补过头了,燥动的很!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停地在床上折腾,紧紧捂住鼻子,以前也没发现,袁松身上这么香,这么好闻啊! 不对劲! 她一把抓住袁松的胳膊,问道:“你娘是不是在鸡汤里加了什么?” 袁松眉头狠狠跳动两下,飞快抽回手,转过身去:“没有。” 他去检查过了,鸡汤里除了老母鸡什么都没有,照说不应该有问题的。 发现不对劲的又何止她一个,袁松比她更煎熬千倍百倍。 她掌心的柔软透过薄薄的衣裳顺着手臂一路往上钻,酥酥麻麻直到心底,背后汗毛立起。 严娇娇看他不理自己,背过身去,下意识就往他背后拍了一掌,下一瞬他就跳下了床,摸黑离开了。 “我去看会儿书。” 严娇娇莫名,一会儿看看外头,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 这是……嫌自己烦了? 清晨,袁母起床,发现儿子趴在外间书房睡了一晚上。 “怎么没回屋?又熬夜看书了?”不是已经考完了吗,怎么还在看。 袁松揉了揉脖子,有些疲惫道:“若是考过了,马上就是春闱了,得抓紧时间作准备。” 袁母倒是没有想到这个。 袁松看向母亲,意有所指道:“娘,鸡汤就少炖几次吧” 袁母以为被儿子发现了,老脸一红,有些尴尬。 “那……那我不炖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嘴唇嗫嚅了几下,试图解释:“我是想着你们也不小了。“ 还真是鸡汤有问题,袁松闭眼,额头青筋猛跳。 “您怎么能顺便下药,万一出事怎么办?” 听着儿子责备的话,袁母急了,连忙解释:“那婆子说了,只是调理身子,求子嗣的药,没有坏处,每次放一点点,机会多一些,我就放了一点点。” 她也是担心会有问题,放的比那婆子说的量还少。 袁松让她把药拿来,他低头闻了一下,有淡淡腥味,心口有些发热,一看这就不是正经东西。 他把药包塞进袖口:“子嗣讲究时机缘法,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袁母应了两声,看着儿子这冷脸,她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洗漱时,他把药包掏出准备倒入水中毁掉,可就在刚要倒出的那瞬间,又收回手,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大夫,看看这药是不是真的无害。 一次陪严娇娇去镇上的机会,他趁着无人时请教了一下华大夫。 没办法,镇上也会华大夫医术最好了。 当然,他也没说是母亲为了让他们生孩子弄来的,只推说是朋友托他来问的,可能是袁松太过正经,华大夫并没有联想到他身上。 华大夫用指甲挑出一点尝了尝,然后吐出,笑出声:“没事,不是什么毒物,只是一般的□□,应该是从秦楼楚馆流出来的,偶尔增加点兴致,倒也没什么,别常用就是。” 袁松脸上罕见露出几分不自然,笑容尴尬起来。 华大夫倒是难得见他这窘迫的申请,直乐:“其实这药放酒里效果最好,你回去别忘了告诉你朋友。” 袁松总觉得华大夫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眼风扫到门外,袁松慌张地将东西收好,收拾好表情。 “你们说什么呢?”严娇娇走过来好奇问道。 袁松心一紧,看向华大夫,华大夫笑着摸了摸胡子,说道:“袁相公找我请教了下药理,都弄好了?” 严娇娇被转移了话题,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好了,正准备回去了。” 她问袁松:“你还有事吗?” 袁松摇头:“没了。” 匆匆和华大夫告别,慌慌张张出了药铺。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有狗追你啊!”严娇娇都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袁松飞快找借口:“我准备去一趟书铺。” 他摸了一下袖口,只觉得这发烫,得找个机会处置了这个才行,千万不能被她知道是什么。 严娇娇道:“我陪你去,我也要买书。” 她所谓的书就是话本子,也不知道那些有什么好看的,一看就是书生写来骗人的,也就她信。 进了书铺,两人目标明确,他去拿他的经史,她去看她的话本子。 听到有学子在议论乡试名次,严娇娇停住脚步听了几耳朵。 乡试成绩出来了? 严娇娇找到袁松,一把拉住他往外走,脸上带着激动,这让袁松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把书顺手放到一旁,没有一丝挣扎被她带出书铺。 严娇娇压低声音,双眼亮晶晶:“刚刚我听到有人说乡试发榜了,要不你去府城一趟吧,去看看啊!” 别人都得到消息了,也不知道袁松考了第几名。 原来是这个,袁松失笑,开口道:“不去。” “你不去,你怎么知道考没考中,万一别人冒领了你的名次怎么办?” 后世都还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呢! 袁松听了没忍住笑:“这个不用担心,不会的,若真是中了,官方会敲锣打鼓上门报喜,若是没中自然就是没消息了,何必白跑一趟,浪费钱财。” 可……没消息啊,别人都得到消息了,为什么袁松还没有。 严娇娇好看的眉毛都要愁打结了,她拉住袁松胳膊不放,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把握?” 难道是考的太好了,所以最后报喜? 反正她拒绝坏消息,没可能不中的,书里他那么艰难都能中,如今让他专门复习了一年多,还考不好,那真是没法原谅了! 严娇娇想到这个可能,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气愤。 表情变化之快,让袁松险些笑出内伤,他憋出一句:“这个不好说。” 严娇娇急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 袁松觉得再逗下去,她可能要当场翻脸了,便如实说道:“万一主考官不喜欢我写的文章,可不就不好说了吗?“ 听了这话,严娇娇松口气,这话应该是有信心吧。 “回家,回家。”严娇娇拖着他走。 万一衙门人去报喜他不在家怎么办? 袁松顺着她的力道走,嘴上打趣:“你不买话本子了,不是说家里的看完了?” 严娇娇:“不买了。”话本子哪有正事重要。 可一连三日都没有等到报喜的人,严娇娇彻底坐不住了,再不找点事情做,她非要疯了不可。 转头看到正主跟没事人一样轻松淡定,她一口老血都想喷出来。 真觉得自己跟个爱操心的老太监一样。 她拽起袁松就下地去了,前些日子大虎他们 已经把葵花头都砍了挂在杆子晒,这几日太阳大,晒的差不多了,正好弄回来把籽剥出来,这是个费时费力的活,正好能让她没空想别的。 几人分了几趟就把东西运来了,大家围在一起脱粒,严娇娇找了个木槌,狠狠用力敲打葵花头,就把它当袁松的头瞧,解气! 瓜子村里其他人还没种,严娇娇去年也种的不多,大部分自己吃和留种,只有一小部分拿出去卖,知道的人不多。 今年丰产,倒是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零嘴富贵人扎堆的地方才卖的上价格。 王家舅父把自家吃白食的女儿儿子送了来帮忙,年纪小干不了重活,敲葵花还是能干的吧。 严母带着几个婶子也来帮忙,自从小山去了隔壁县城单干,他就把家里的兄弟都拉了过去帮忙,几个婶子知道严娇娇的本事,对她只有讨好奉承的,都乐意来帮忙。 桃花也来了,挺着大肚子,看的袁母胆战心惊。 “这活可干不来,小心伤了肚子。” 桃花腼腆笑了笑:“那我也可以帮着做做饭菜。” 严母问起王家明什么时候回来,转头又对女儿道:“你可不能再让家明出远门了,桃花四五个月身孕了,眨眼就要生。” 到时候孩子爹还在外头,这算怎么回事。 严娇娇抿嘴不敢对视了,偷偷看了一眼桃花,这可不好办啊,王家明还准备年前跑一趟苏杭,江南富庶,瓜子应该能卖上价格。 桃花摸了摸肚子,对严娇娇笑了一下,示意她放心,转头对严母道:“姑母,我没事,生产还早呢,再说了家里还有公公婆婆在,不缺人,他跟我说了,想趁着这机会好,给孩子多挣点钱,我也是赞同的。” 如今铺子王家明也是占了分红的,挣的钱他也有份,他乐意出去跑。 严母不过是怕桃花怨恨女儿,所以才提醒了一两句,既然两口子都愿意,也私下商量过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转头就和袁母说起其他,也是想私下打听下女儿和女婿相处的怎么样,桃花和王家明都有孩子了,怎么自家女儿女婿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起这个,袁母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扫到一旁儿子面无表情的脸,她又咽了下去,心叹气。 亲家母不知道,她心里苦啊! 辛苦弄来的药,儿子不肯服用!孙子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不急,不急。”她强撑着笑脸,笑的比哭还疼。 长辈聚齐,就容易对小辈群起而攻之,催生的话题不断,严娇娇扛不住压力带着王家表妹去了溪边散步, 袁松不知道怎么的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王银子今年十二岁,却很机敏有眼力,叫了声姐夫就要跑了。 “姐,我有些冷,我回去了。” 严娇娇还没开口,袁松说话了:“快回去吧,我来的时候她们刚炒好一锅瓜子,是五香味的。” 银子一听,眼睛都亮了,再也没废话,拔腿就跑,可不能被人全吃完了。 袁松从袖口拿出一小包瓜子递过去:“娘说让你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严娇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带着温热的布袋子,说道:“娘让你给我专门送来的?” 袁松没回答也没否认。 严娇娇拿出几颗尝了尝,又用手剥了一些瓜子仁放在手心,递给他尝:“你吃。” 袁松看了一眼,摇头:“你自己吃吧。” 75. 第 75 章 严娇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以为自己是心疼他,还专门剥好给他吃,真是想的美。 她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巴,把另一只手凑近他唇边,就要往里倒:“我是让你给我试个味,给个意见。” 听到这话,袁松没敢在挣扎,只能含了进去。 湿润的触感让严娇娇手心发痒,还有些怪怪的黏腻的感觉,她快速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大意了,总感觉这手被舔过不干净了,不知道她现在去洗手,会不会让他尴尬。 袁松眼睛盯着她的手看,严娇娇讪笑,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样?香不香?和之前的有没有不同?”去年因为不想费事,她就直接炒的原味,今年量多,她就想着弄点新花样。 袁松点头:“很香,比去年的更酥脆。” 严娇娇给他手里放了几颗带壳的,让他再试试。 袁松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然后用牙齿嗑开硬壳。 “加了盐和糖吗?”外壳倒是比肉仁更好香了。 “我觉得还差了点味道,不够香醇。”她想了一下,应该是煮的时间不够,还要改进一下,瓜子仁还不够入味。 她往河道边走,找了个方便站脚的地方,蹲下洗手,洗干净后闻了闻,已经没有瓜子的香气了。 果然还是不够入味。 她起身,转头看到袁松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皱着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谁逼他吃屎了。 突然就涌上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双手用力一拍,哎呀一声,果然引的袁松侧目。 “怎么了?”袁松语气有些急,急步往这边赶。 虽然还是深秋,但偶尔还是会有蛇虫爬出来,难道被咬到了。 严娇娇等他凑近,矫揉造作地捂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办?我才想起来,之前我去来茅房后一直没洗手哎。” 她晃了晃双手,眼底都是狡黠的笑意:“我竟然给你剥了瓜子,你不嫌弃吧。” 袁松脸色顿时精彩起来,看得出来,他在尽力克制,想要忍住那股恶心。 严娇娇得逞的笑:“哎呀,要不你吐出来吧。”顺便把他那满肚子坏水都吐出来。 袁松看了她一眼,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是吗?你自己不也吃了,我不嫌弃。” 嘴硬。 不过一拳打在棉花上,严娇娇也没了逗他的心思了,手往后一背,嘴一撇,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松看着她背影,不由轻笑,欺软怕硬的小东西,不敢和长辈闹,倒是知道找自己出气来了,可惜让她落空了,那是她,怎么会膈应呢。 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严娇娇见他跟上来,步子加快了几步,他也被迫加快几步,到最后,两人倒是你来我往地斗起来。 太过专注,以至于旁边突然冒出个黑影,严娇娇被吓的跳起来,袁松上前抱住她,她顺势就挂到了人家身上。 “鬼啊!” 鬼开口了:“二哥,娇娘,是我。” “家明哥。”熟悉的声音,严娇娇大松一口气,从袁松身上滑下来。 王家明一身风尘仆仆,桃花带着他去洗漱,袁母去厨房给他煮面,家里热闹起来,等他洗漱好,鸡汤面也被端上来了。 “好在还剩的有点鸡汤,不然你只能吃清水面了。”袁母把筷子在袖口擦了两下,递给侄女婿。 “谢谢婶子,麻烦您了。” 袁母笑着说了句一家人,又去忙活了。 得给侄女婿安排住处啊,家里地方小,她和严母还有桃花睡一屋,银儿住在袁松的书房,她弟弟在堂屋,都是用木板拼了个简单的床,好在孩子小,不压床,倒也能睡,王家明是个成年人,定然是不能了。 严家那两位婶子当天就回去了,偶尔隔天来帮一次忙,若是她们也住下,袁母才叫愁。 她出了们,拐脚去来隔壁刘婶子家。 屋里严母在问王家明怎么突然回来了,前两日问桃花,不是说要到月底。 王家明咽下面条,看向袁松,脸上带着喜色和激动:“我是听到一个好消息赶回来的!” “说是我们庆安考中了好几个,我就想着可能有二哥,特意往回赶。” 严母一听,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真的?你听谁说的,看到女婿名字来吗?” 王家明摇头:“我没看到,就是路上歇脚的时候听人说的,他们说吴县令这次肯定能高升了,乡试出了好几位举人,府城贴了榜,他就是和报喜的衙役一起出得城门,他说的真真的,有四五个人中了。” 四五个,里面总能有一个袁松吧。 严娇娇眼神亮的吓人,谁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但袁松清楚,她这种激动不是为他高兴,而是庆祝自己终于可以脱离他了。 他高中了,去了京城,她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袁松眼中闪过戾气,飞快低头,挤出个笑容:“这不好说,过两日我取信问一问我朋友。” 梁绍明还留在庆安等消息,若是真的放了榜,他家里肯定安排了人去看了。 大家说了些吉利话,天也不早,便各自歇息了,袁母领着王家明去青山屋里借宿一晚。 次日天刚蒙蒙亮,袁母就来敲门叫袁松了。 “早点去镇上,托人把信给你朋友送去。”早点知道确切消息,省的这么胡猜,吊的人心七上八下的,袁母昨晚就没睡着过。 本来袁松想拒绝的,觉得没必要这么急,他还没到坐不住的时候,可看到袁母满是血丝的眼睛,心中轻叹口气,应了下来。 他回房换了件衣服,推醒还在睡梦中的严娇娇。 严娇娇正做着美梦,突然被人生生叫醒,满心的怒意,特别是那人还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怒气瞬间达到了顶点,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他就把人家的美梦打破了,袁松就是个魔鬼! 严娇娇狠狠瞪了他几眼,发泄不满,语气很凶道:“不吃!”她要买什么不会自己去吗? 镇子很远吗,还需要他带,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舒服! 严娇娇把被子拉过头顶,裹的密不透风,不想理他! 袁松深受在她头顶方向紧紧压了两下,还颇为无奈和委屈:“好吧。” “真不要?街上应该有糖炒栗子卖了,你昨日不是还念着想吃吗?” 不吃不吃,现在跟她说龙肝凤髓都没兴趣,她只想睡觉。 严娇娇愤怒地把被子掀开,盯着他开口:“你知道比触犯天条还严重的是什么吗?” 袁松哦了一声,顺着她的话问道:“是什么?” “是打搅别人睡觉!”愤怒一吼,她把被子又盖了回去。 袁松被吼的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真是对不住,你睡你睡。”他还给严娇娇压了一下被角。 憋着笑出了房门,严娇娇腹诽:怎么没把他笑死去。 彻底醒来时,严娇娇又觉得自己拒绝的快了点,她还是有些想吃糖炒栗子的,这要是有手机多好,给他打个电话。 家里活也忙完了,吃过饭后严母和王家明夫妇便回去了,若是有好消息了,再让他们一定要报个信。 王银儿和弟弟也跟着王家明一起回了,严娇娇送出村口,直到他们走出好远,她才恹恹往回走。 “你放开我,我不走!” 岔路上传来女子挣扎的声音,还有男子的呵斥声。严娇娇听着耳熟,看了看四周,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在干活,她心里稳了几分,壮着胆子跟了过去,一看被拖拉的女子正是镇上的云娘子。 男子一脸戾气,抡起拳头要揍人的模样。 “你干什么呢!”严娇娇立刻出声阻拦。 男子听到有人,愣了一下,就这空档,云娘子立刻挣脱了他手。 “是你啊!”云娘子有些意外,表情有些复杂。 “他是不是欺负你。”严娇娇从路边找了根结实的木棍拿在手上,戒备地看着男人,一边叫云娘子靠过来。 云娘子看误会了,连忙解释:“这是我弟弟,他不是坏人。”她往前一站,下意识保护张有粮。 因为她觉得,严娇娇这样子可能真的会打人! 这下轮到严娇娇傻眼了,既然是亲弟弟,那她刚刚叫的那么凄惨,玩什么呢! 张有粮阴鸷的眼神扫过严娇娇,带着几分怨恨,严娇娇不惧,和他对视,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直到把他看的心虚偏过头去。 他还好意思怨恨别人,要不是因为他,牛家兄弟会去告袁松?害死了牛家兄弟,倒是没见他一点愧疚,最后还是袁松大人大量帮他求情,要不他能站在这里。 不感恩还生怨恨,可真是个人渣! “原来是你啊!” 严娇娇给了个鄙夷的眼神,把张有粮气的鼻子喷热气,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不是秀才家娘子吗?怎么?你男人没考中啊,这榜都放了这么久了,还没人上门报喜,看来是没中,也是,祖上就没那个命,真以为走运一两次就次次走运了,田里的癞蛤蟆,成不了金疙瘩。” 严娇娇冷下脸,翻了个白眼:“你嫉妒也没用,他中不中都比你强,说别人是癞蛤蟆,那你就是那茅坑里的蛆,纯恶心人的玩意儿!” “你……” 张有粮怒了,捏起拳头就冲了过来,严娇娇早就防备着她,举起木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捶,别说,干了这么一年活,她力气可不比往昔,打人是真疼。 张有粮疼的直吸冷气,嘴里不干不净,严娇娇也不甘示弱,一边打一边大声嚎:“打人了打人了,欺负人!” 还学他骂人,不会骂的就反弹反弹。 正在田里干活的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也有人朝着这边赶过来。 云娘子见弟弟被打,想拉架也拉不住,最后一咬牙,迎着木棍就扑到张有粮身上,幸好严娇娇反应快,及时收回了力道。 云娘子第一时间查看弟弟伤势,见脸上也有伤痕,忍不住发了脾气,抱怨道:“你怎么能打人呢!” “可是他先动手的,我是自卫反击。”严娇娇丝毫不虚。 张有粮推开碍事的姐姐,对着严娇娇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上次他刚刚设好套,谁知道她不买布了,被她躲过一截,可听说她如今再卖吃食,那可太好下手啦! 张有粮心中闪过无数个阴毒的狠招。 严娇娇就不是能被吓到的人,她不屑地嗤了一声:“等就等,还怕你不成。” 他也太把自己当棵葱了,他爹如今都不敢说这话,自己把家败了多少一点数都没有,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放狠话。 张有粮被这轻视眼神刺激到了,又要打人,好在村民赶了过来:“是松哥家的,你谁啊,敢打我们村的人。” 云娘子也用力抱住了发疯的弟弟。 严娇娇见自己村里人赶了过来,更是有底气了,挑衅道:“有本事别等,现在打一架!” 张有粮眼睛都气红了,吵得一团糟的时候,隐隐约约竟听到了敲锣的声音。 76. 第 76 章 “哪里办喜事?”村民踮起脚看。 不远处的土路上扬起灰尘,不一会儿,出现一群人,为首的三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高举彩旗,后面跟着唢呐班子,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见到他们,其中一人勒马停下,颇有些颐指气使,眼高于顶。 “柳树村往哪边走?” 村民被他唬住柳,指了个方向,那人嗯了一声,骑马朝那条路去。 看着这一行人,严娇娇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袁松的话,他说衙门会敲锣打鼓来报信。 为首的三人穿的正是衙门的公服。 她脑子嗡的一下,立刻拔腿就往家跑:“叔,我先回去了。” 她准备抄近路往家赶,走了几步又想起袁松去了镇上,这样重要的场合,主角缺席总是会遗憾的,脚步一拐,往镇子方向跑。 但愿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不然她会累死的。 严娇娇自己都要感动了,自己是多么伟大,为了不让他错过人生重要时刻,真是拼了老命了! 村民们还不知道严娇娇怎么突然跑了,不过见有人敲锣打鼓地去村里,他们也有些好奇,扛起锄头跟在后面看热闹去了。 云娘子看弟弟脸色发白,还以为是被气着了,只好哄着他:“别生气了,大不了你要的十两银子,我给你再想想办法。” 张有粮看了一眼痴肥的姐姐,推了她一把:“都怪你!” 要是她少吃点,稍微好看点,也许袁松就不会拒绝婚事了,哪如今他就是举人的小舅子了。 这些人没见识不知道他们是谁,可他知道,那是衙门报喜的人,柳树村可只有一个人参加乡试。 他竟然中了! 想到刚刚放的狠话,张有粮满心郁闷,见姐姐被推倒在地笨重的翻不过身,更是嫌弃,上前弯腰一把扯过姐姐身上的钱袋子,又把她手上的金镯子和头上的银簪撸了下来,扬长而去。 只留下云娘子的咒骂声和哭声! 严娇娇想跑着去来的,可奈何腿不争气,跑了十分钟就开始像头牛一样喷气了,她不行……再跑下去,小命都没了。 就这么歇一阵跑一阵,顺便骂一阵,骂袁松没事乱跑,骂衙门的人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选今天,没眼色,骂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错过就错过呗,又不会少块肉,偏自己高尚。 可来都来了! 她双手插腰,大口呼吸,头昏脑胀,隐隐约约看到前方好像有道影子,也不管是不是袁松。 她双手做喇叭状,用力叫他名字。 袁松清晨搭六斤叔的车去的镇上,只是托人带封信,并没有耽搁什么功夫,六斤叔的车回村要到傍晚,他等不急,便提着买来给严娇娇赔罪的糖炒栗子往回走。 才走到半路,就看到严娇娇一副狼狈模样往这里跑,看到他就好似看到救星,语音凄厉,袁松心一慌,立刻奔了过去。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也只有这个才会让她这么慌慌张张吧。 袁松仔仔细细把她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伤处,难道是娘出事了:“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严娇娇手指往家里的方向走,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衙门报喜的人来了。” 为了严谨,她立刻加了一句:“看着有点像,我猜的。” 她把半路遇到报喜的人说了一遍:“穿的是衙门的公服,吹吹打打。”应该不是坏事吧。 袁松听是这么回事,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还以为是家里出事了。 他用袖子轻轻帮她擦汗,又帮她扇风,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好像他一点不在乎一样,这轻飘飘的态度惹怒了严娇娇。 她跑了一路,把自己累个半死,到头来人家压根不在乎,真是……气死老娘了! 严娇娇不要他碰,两眼都要喷火了。 袁松失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跑来报信,太意外了,我怎么会不在乎呢。” 他可太在乎了,只是不想表现的太过激动吓到了她,不过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她竟为了自己跑了这么远的山路,要知道平日里她连上个街走走都是喊苦喊累的。 严娇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袁松蹲下,伸手去看她的脚。 “脚疼不疼?”他想看看有没有起泡。 严娇娇脚踝被他握住,她错愕之下立马挣开。 两人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脱袜子看脚的地步吧,就是在现代还不好意思呢。 “不疼,我又不是傻子,累了不会歇吗?”为了报个信还把自己弄一脚血泡,她没那么伟大! 袁松小小遗憾地收回手。 严娇娇稍微歇了一会就准备赶路:“我们快回去吧,等下衙门的人走了呢。”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程序,万一缺道程序,这通知书收回去了怎么办? 严娇娇是真急,也是真高兴啊,终于有盼头了! 她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中了,也对,是她丈夫中了。 袁松道:“这么高兴?” “那当然,我就说你会中的,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笑容得意。 “以后你还会考中进士当大官。”她拍了拍袁松的胸口,一脸郑重:“苟富贵,勿相忘啊。” 然后立马换了笑嘻嘻的脸:“等以后我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你家看你,可千万别当不认识啊。” 袁松不喜欢听她这撇开关系的话,狠狠皱了一下眉,想到自己的计划,他冷笑了一下,淡淡说道:“怎么会,你想多了。” 这话该对她说才是,到底是谁要把自己给忘了,是谁要了断关系当陌路人的? 他伸手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脸,发泄怒意。 “走吧,也许不是报喜的,是别人走错了呢。” 严娇娇啐了一口:“你怎么老说丧气话!” 当然是因为,看不得她一脸马上要解脱的表情。 他把纸包塞到她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严娇娇小小生气了一下,等看到纸包里的东西,瞬间气焰又下去了。 她笑着捏出一颗栗子尝了尝,香香糯糯,好吃。 快走几步赶上他,把纸包往他那边送送:“你也吃。” 袁松瞥了她一眼,学着她的语调:“不吃。” 不就是挤兑她早上说的话吗? 怎么了,她就反悔了,实惠比面子重要多了,她很没骨气的。 严娇娇把纸包收回来:“那我自己吃!” 可她也只吃了一小半就不吃了,袁松没忍住问道:“不好吃?” 严娇娇摇头:“给娘也留一点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村口,远远就看到村口有好些人等着,看到两人出现,一人飞快往村里跑。 “松哥……举人老爷回来了!” 有人迎了上来,是村里的长辈,其中就有贵叔,他们一口一个举人老爷,学着作揖,怪模怪样的。 严娇娇看的直笑,袁松脸皮抽抽,小小瞪了她一眼,就知道看他笑话。 袁松连忙扶起他们:“你们是长辈,可不能如此。” “衙门的人来了好一会了 ,你娘一个人在家,里长和七伯还有你大伯在招待着,听说你去了镇上快回来了,他们都等在那呢。” “多谢诸位长辈帮忙操持了。”袁松说着客套的话,大家簇拥着他往家里赶。 柳叔村好不容易读出个举人,用他们的话说,那是祖坟冒青烟了,村里人都高兴着呢,在地里干活的都扔下锄头跑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举人老爷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立刻往外迎,唢呐一开,场面热闹起来了 袁松被人推着往里走,也不知道严娇娇被挤到哪里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不停转头朝后看,寻找她的身影。 三位衙役中,年长的一位笑着上前念着捷报:“贵府老爷袁讳松高中常州府乡试第一名解元!” “解元公,恭喜恭喜啊!” 衙役把捷报递上,袁松接下:“多谢。“ 可能是他表现的太淡定了,让三位衙役有些意外 年长那人道:“临行前,吴知县让我们无比要隆重着来,他老人家说了,让您有空去县城看看他们,他们都为您高兴呢。” “烦请转达吴知县,就说学生定会去拜访。” 再一次对他们表达了写意:“辛苦你们跑一趟。” 按照规矩,他是要厚赏喜钱的,可他刚回家,也不知道娘准备了没有,他正准备说稍等,不妨一旁的大虎立刻塞过来三个鼓鼓荷包给他们。 三位衙役捏了捏,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也沾沾解元公的喜气,提前恭祝解元公来年高中,状元及第。” 袁松露出个笑容:“多谢。”状元只有一个,又岂是那么好考的,不过是他们说的吉祥话而已,也许每一个报喜的人家,他们都是这一套说辞。 大虎连那些唢呐班子的人都没拉下,一个个都打赏了钱财。 袁松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母亲吩咐的,果然,袁母身后露出严娇娇一角身影,不知道在说什么,袁母一遍擦着眼泪,一遍点头。 衙门的人报了喜拿了钱,也就该走了。 袁母上前挽留:“吃个饭再走吧,很快的。” 去县城的路程不短,衙门的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吃了。 主要是怕赶不及。 做一堆酒席,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左右,他们吃了饭天黑前可就赶不到城里了。 正要再次婉拒,人群里挤出一个人,对着袁松和里长请示:“这酒菜都预备好了,放在祠堂还是送来这里?” 来人正是村里富户七伯。 里长心里一喜,暗中称赞七伯会办事,人机灵,要不他能攒下家业呢,刚刚一群人只知道围着衙门的人说话套关系,便他知道先去准备酒席。 两人都看向袁松,等着他拿个主意。 袁松笑了一下,说道:“就摆在祠堂吧。” 里长大声地哎了一声,喜不自禁亲自跟着七伯去安排了,酒席放在祠堂,这捷报是不是也能放在祠堂了? 袁松领了这个情,以后也不会忘了族里。 里长哪能不开心,不高兴,出了一个举人,就能有下一个,能出举人,就能出进士,他们袁氏要兴盛起来了。 里长手里的拐杖都不用了,步子年轻了十几岁,健步如飞! 既然酒席已经备好了,袁松再稍微挽留挽留,衙门的人也就顺势吃了顿饭。 要不说七伯会做人呢,他不但预备了招待衙门人的酒席,就连村里人的,也都备下了,在祠堂摆了十桌,虽然不是全村人都能坐下,可一家来一个还是能的。 77. 第 77 章 宴席热热闹闹,等全部结束已经是半夜了。 袁母也喝了两杯,醉的有些厉害,又哭又笑,嘴里还念叨着袁父的名字。 袁松背着母亲往家的方向走,严娇娇提着灯走在前面。 “今天打赏了多少钱?” 终于只剩自家人了,袁松也有机会和严娇娇说说话了,今天她一直在躲人,他还以为她不会管了呢。 袁母没经过这种大事,应付起来自然是没有章法的,里长他们知道,可牵扯到钱财的事情,又不好提醒的太过明显,说不得他们就打着自己先垫着,让袁家欠个人情的主意 而且……没想到她竟还准备了荷包,倒有些大户人家的行事风格了,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严娇娇翘起嘴角,坦然地接受了他全部的夸赞。 “我早就准备好了。”荷包是她从县城买来的,钱也早早就装了进去。 三位衙役,每人600文,唢呐班子,一人60文。 “也没花多少,差不多二两吧。” 袁松微微一笑,看向她的提灯的影子:“我是不是欠你越来越多了?” 严娇娇没算过,她笑着转头:“还好吧,不多不多。” 袁松继续道:“今日七伯垫了酒席,总不能真让他帮我们掏钱,明天拿十两银子,我亲自去送。” 十两银子,应该差不多了。 严娇娇应了声好,等了一会,没见袁松像以往一样,说什么到时候加倍还的话。 虽然她也不准备让他还,但他突然不提了,她心里又不得劲了。 冒出一股闷气,刚好前方路上有个小石子,她用脚狠狠踢飞,石子在两边的路上飞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特别的响。 严娇娇心虚,立刻过去追,袁松没忍住笑出声。 严娇娇恼怒,让他噤声:“不许笑。” 好在,已经看到家门了,两人把袁母放到床上,回屋歇息。 今天可不轻松,走了不少的路,还闹腾了这么一场,都有些困。 天很晚了,再烧水洗澡肯定来不及,严娇娇抬起手闻了两下,没发现异味,翻身就往床上倒。 “我明日早上醒,累死我了。”怕被人嫌弃,她连忙提前说。 袁松嗯了一声,拿起木盆出了门去,他还是要洗的。 严娇娇心里骂了句:死洁癖,装货! 原以为闭眼就会睡过去,可能因为太兴奋了,脑子太活跃,不肯消停。 袁松回来,她还没有睡着,索性和他聊起天来。 她翻了个身,看着他:“刚刚你送衙门的人走说了什么,我都看到你笑了。” 比他接捷报的时候笑的还灿烂。 袁松上床,在外侧躺下,盖上被子:“问了下绍明、和潘子华他们考的如何?” 听他这语气,定然也是中了。 “潘子华也中了吗?”她意外,书里倒是没提过这个人,既然都中了,怎么没有写潘子华。 难道是因为潘子华会试没中? 袁松双手垫在脑后,笑道:“是啊,他是第二名。” 第一第二都出自庆安县,也难怪吴知县高兴的要死。 严娇娇这下是错愕了,照这么说,潘子华比梁绍明还厉害,不应该籍籍无名啊,梁绍明可也是二甲进士呢! “真看不出来。”她还以为三人中,潘子华是三人中最弱的。 袁松道:“子华兄对经义注解的掌握比我们都熟,特别擅长破题,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之前夫子常说,他若是多上点心,状元也不是不能争。”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书中从未出现,后期袁松可以说一手遮天,权倾朝野,他这个好友,怎么就没有出现呢。 “我觉得还是你厉害!”严娇娇肺腑之言。 一个学识看起来比袁松厉害,一个家世比袁松前,可最后,两人都没他爬的高。 可能是没他心黑吧! 袁松努力压住嘴角,笑问道:“为什么?” 严娇娇笑颜如花:“因为从来没有什么若是啊,第一名就是你啊,厉害就是厉害,没有那么多假如。。” 袁松笑,伸手摸她头:“好吧,我尽力。” 尽力不让她失望。 “别摸我头。” 跟揉狗头一样,她发型都乱了,很难梳的。 清晨,袁母就忙活开了,煮肉预备香烛纸钱,一家人吃过饭就往山上去。 袁松高中,要让地下的袁父也高兴高兴。 “我昨晚梦到你爹了,他说他很高兴,很高兴。”袁母用袖口擦眼泪。 这一天一夜她就过的跟梦里一样,生怕会醒过来,只有去丈夫的墓前说说话,她才会安宁。 袁松提着篮子走在前面,严娇娇扶着袁母,听到消息的大虎拿着鞭炮,这还是他临时去村里找人买的。 上山的路被清理过,杂草树木全砍了,从山下能一眼直望到袁父的坟。 “这……”袁母有些震惊,看向不远处帮着正在清理道路的村里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里长拄着拐杖从后面赶过来了:“想着你们今天应该要来祭拜,这路不好走,就让人给稍微清一清。” 袁松恭敬作揖:“多谢三爷爷,也谢谢各位叔伯了。” 村里人憨厚一笑:“小事。”说话时还有些拘谨。 里长说松哥如今是举人了,是有身份的人,都可以做官老爷了,可威风了,让他们不能跟以前一样和他说话了。 弄的村里人对袁松都有些惧怕了,生怕和他说话时说错了话,引来他不满,所以干脆不说,只把手里的柴刀挥舞的更快了。 他们一家祭拜,里长他们并没有跟上,只在山下等着。 袁母把篮子里的祭品拿出来,袁松点香烧纸,严娇娇不知道干什么,只好蹲在旁边,一下摸摸这个,一下看看那个,反正显的自己很忙。 “他爹啊,我们松哥出息了,可惜你福薄,没看到……”若是丈夫还在,不知道怎么开心呢,流水席都要办几天。 “松哥,快来给你爹多磕几个头,让他保佑你明年再考个第一。” 会试第一是会元,殿试第一那就是状元了。 这是让袁松拿个状元吗?压力给到袁父了,严娇娇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忍住了。 自家公公在地下都还有任务呢。 袁松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对袁母道:“你就别为难我爹了,我自己都没敢想。” 严娇娇再也忍不住,噗呲一声。 袁母有些尴尬,讪讪一笑:“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如今儿子考了个举人,在袁母看来已经够了,她不敢再妄想更多了,其实儿子能不能考中进士去当官,她倒是没那么在乎,是袁松想要继续往上走,她才有那么一说。 她是个很满足的普通乡下妇人,按她的想法,如今儿子有了举人的身份,家里日子也好过了,留在家里开枝散叶,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这才是最好的。 这话她提过几次,都被儿子挡回来了,说不急。 怎么会不急呢!来年春天他就要去京城科考,最晚年一过就要走,算算,留在家里的日子也就两三个月了。 若是考中了,也不知道回去哪里当官,能不能带家眷,越想袁母越心焦,也不知道她的孙子什么时候能来。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到底该盼儿子考中还是不考中了。 不考中他肯定要回来,三年后再考,可以先生个孙子嘛。 心中这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想越美,以至于她的脚步都虚浮起来,一 个没踩稳险些摔了,还好袁松眼疾手快扶住了。 “娘,脚有没有事?” 袁母回神,心底懊悔非常,都有些不敢看儿子的眼神。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儿子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她怎么能背地里咒自己儿子呢。 立刻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老天爷啊,各位过路神仙,刚刚我心里想的都不作数的,还是让我儿子中吧,孙子……孙子我再等等,让我儿子又能高中,我又能抱孙子,这就最好了。 念完了,袁母心里才安定了下来。 “我没事,就是走神了。” “我们快下山吧。”她推开儿子的手,大步走在前面。 有些砍完树木已经走了,还留了几个人在陪着里长看地形,看到袁松下来,他们走了过来。 里长先开口:“你如今是举人了,按照礼制是可以为您爹重新修坟,这附近的地我都帮你问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动土都可以。” 袁母神情动容,当初袁父去世的时候,埋的地方只有那一小块是自家的,自己百年后肯定是不能和丈夫葬在一起,这是袁母的遗憾。 可如今听里长的意思,他是准备把这附近的地都卖给自家吗? 她有些激动地看向儿子,但袁松的话却让她冷静下来了。 “不急,等我春闱过后再说吧。” 不同的人听到的意思不同。 袁母觉得儿子是答应了,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是欺负人,也不知道附近的人是不是真心愿意卖地的。 而里长听到耳里想的是,袁松对春闱很有把握,若是中了进士,朝廷是赏赐恩银,到时候建牌坊修祖坟倒是可以一起弄了。 他连声叫好,手都不由自主有些抖动。 而严娇娇却想到了书中的剧情,书里袁松中举后压根就没回来过,村里也帮着给他父母修了坟,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后来权倾朝野,朝廷追封他的父母,他倒是回来了,但却是来把他们的坟迁走了。 彻彻底底断绝了和柳叔村袁家的联系。 也不知道这世他是什么想法,他提前中举,袁母也健在,其实说来,这次他并没有遇到书中那些苦难,应该没有黑化,还没变态。 也许他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中举不算什么,等中进士了再高调一下。 里长显然也是这么理解的,劝解道:“我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出息的事情了,你们村里第一个举人,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办上三天流水席,还要请个戏班子来热闹热闹,银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族中出。” 袁松想要婉拒,但这次没能成功。 “这是村里的大事,大家都同意了的,你放心,族里拿出的钱。”原本有一笔拿来翻新祠堂的款子,他们几个族老商量了一下,祠堂什么时候都可以翻新,甚至若是族里出了个进士,有了进士牌匾那就更威风了。 翻新可以等一等,和唯一出息的举人拉拢关系是不能等的。 这笔款子就这么愉快地被挪用了,相信祖宗有灵,也不许会怪罪子孙的。 “钱财的事情你别担心,也不会让大家出,这点我还是懂得。”袁松要更进一步,继续考进士,就不能坏了名声,他懂,也都考虑到了。 “你七伯跟我说来,你把昨日酒席的钱给他了,这很好,我让他收了,领情不占人便宜,不愧是读书人的风骨,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族里要为你庆贺,不可推了。” 严娇娇第一次看见袁松脸上出现无措,竟下意识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 她抿嘴嘴,不想嘴角勾起,但眼中的笑意还是泄露了。 原来袁松还有怕的。 难怪书里他的心腹党羽瞒着他给办了个大寿,转头就被他贬出竟成了 “那我们也出些银子,总不好都让族里出。”严娇娇道。 78. 第 78 章 这个里长倒是没拒绝。 等其他人走后,袁松冷了个脸,明显有些不高兴,严娇娇却不管,心情很好地拉着袁母嘀咕。 “娘,我想着肯定会有很多亲戚来贺喜,到时候家里也要办酒席,那左邻右舍要请吧,村里都是一姓的,请了这家不请那家始终不好,不如就按三爷爷说的,办个流水席,大家都来沾沾喜气,我们不收礼钱就是了。” 嘀咕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摆脸色的人听到。 袁母心里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 家里钱可都是她挣得,花的可都是她的,袁母为她的荷包心疼,这让严娇娇有些感动。 “没事,娘,你不知道,他中了举人可是帮我们挣了不少钱呢。”免疫免税。 几百亩田地赋税,可是笔不少银钱。 袁母一听眼都瞪圆了,几百亩,自家也才几十亩啊! “娘以后多买点田地,在家当个老封君,都佃出去让别人种,您就在家里享福。” 这话说的袁母心头火热:“跟张财主家的老太太一样吗?” “那肯定比她还要好。” 袁母心笑颜开,连声说好,拍着严娇娇的手:“那你也不要出去跑,也在家享福,我们娘俩享福,让松哥累去。” 袁松摇头,眼神却一直暗中留意着严娇娇。 她现在是越来越没有防备了,难道不怕别人怀疑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袁松转念一想,也是,她最会骗人了,就如读书识字一样,对他就说是跟着小山学的,对外面的人她就说是他教的。 只怕别人问起,她就说是他说的,谁还会怀疑呢。 看到他们回来,袁大姑蹦跶跳了起来:“我们举人老爷回来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迎了出来,严娇娇看到自家老爹老娘,几位叔叔,还有舅父他们都在,欢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一下冲进了严母怀里。 “你们怎么来了?” 严父轻咳一声,示意她站好,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有些局促地看向袁松。 袁松上前拜见岳父岳母,严父见他态度恭敬一如从前,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热情地把他扶起,直说贤婿好样的。 他是个粗人,多的文雅词他也说不来。 一旁的严母问他累不累之类的,亲戚来得多,屋里都坐不下,大家只能在院子里坐。 还好天好,倒也不冷。 严娇娇偷偷问严母:“你们怎么知道消息的。”他们本打算下午再托人去送个信呢。 严母笑道:“那还用你们带信,我们当天就知道了,不过太晚了就没来,你六叔碰到熟人,那人的婶子刚好走亲戚听人说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倒也省去一件报信的大事。 “知道你们肯定忙,索性我们也就不等信了,直接过来看看。” 若是假的就当走趟亲戚,不过半路碰到袁家两位姑母,他们就知道错不了了。 袁松很忙,大家都围着他,不过他应酬的时还时刻注意着岳父和几位叔父,生怕冷落了他们。 一旁的四婶看着直点头,转头打量严娇娇:“这两日家里忙,姑爷可有和你说过什么没有,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大部分男人富贵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换个女人,虽说娇娘为他父亲服过丧,可毕竟一直没孩子。 六婶藏不住话,拉着严娇娇就摸肚子:“你这肚子有没有消息,可得早点怀。” 袁松如今有了出息,就算严家男人再厉害难缠,对上当官的,那也是没办法的,只有生了孩子,娇娘才算是彻底在袁家站稳的脚跟。 严娇娇苦了脸,把六婶的手拿开:“没有,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在说孩子的事情。” 从去年开始到今年,每一个碰到她的人,三句之后就开始催生。 严母拍她头:“你婶子们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女婿出息了,你可得长个心眼把人看紧了,别让人把桃给摘了。” 那种男子出息了抛弃糟糠的事情听的也不少,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有良心的,那都是靠赌的。 “抛弃就抛弃呗,我又不靠他吃饭,他要是没良心,我绑紧了也没用,以后肯定也会吃苦头的。”严娇娇觉得是个机会,索性先露个口风,省的以后和离了他们觉得接受不了。 严母一听这话急了,上手打她:“说什么胡话呢,以后怎么就吃苦头了,你见过那个官太太吃苦头的,别以为你挣了两个钱就厉害了,离了他你这钱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二婶看了一眼严娇娇,突然开口道:“是不是姑爷跟你说了什么?” 她怎么听着娇娘的口气不对呢。 难道袁松一朝发达了就真要抛弃糟糠! 二婶这话一落地,一旁的六婶已经撸衣袖了,只待严娇娇说出个一二,她就要冲过去闹了。 严娇娇一把拉住了她们,小声道:“没有,没有,他可好了,我就是……就是随口胡说。” “谁让你们老说孩子的事情,我这不是一直没动静吗,万一一直生不出,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待他们家了。” 见二婶不赞同要开口,严娇娇立马堵住她们的后话:“我反正不会给他纳妾的,我可不能别人共男人…… 一句话让严家的女人们熄火了,严母好久才说了一句:“你这性子……” “我过些日子去给你弄些调养身子的药。” 话说到这,话题就继续不下去了,不能劝她接受别的女人,又不真让她退位让贤。 严母抬头看到丈夫和自家弟弟正被袁松哄的笑成一朵花,心里叹气,他们怕还是不知道自家女儿外甥女遇到了大事了。 四婶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问题。” 子嗣是大事,她也顾不上和侄女讨论夫妻房事是不是难为情了。 “你也主动些,平日里勾着他点。”姑爷是个读书人,想必床上也古板的很,花样不多。 有些姿势更容易受孕,四婶压低声音给侄女传授绝招。 说完抬头看到严娇娇脸红的更猴屁股似的,四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脸一红。 六婶多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我说你跟四叔怎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孩子一窝窝的生,有这好事你之前都不跟我们说。” 四婶被臊,伸手就要撕她的嘴,六婶扑了过去,把头卖在嫂子胸口,使劲躲。 严娇娇小脸通红,呆立当场,是谁说古人保守的! 也太……太刺激了吧。 等以后她有机会再试试,跟袁松……就算了吧。 她视线看过去,袁松好像背后长了眼睛,立马看了过来,严娇娇立刻移开眼睛。 袁松眉头一紧,低声和别人说了两句,就直直朝这边过来了。 < p>看到严娇娇脸红的不正常,还以为她是发热了,伸手去探额头,柔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刚他才听说,昨日她和张有粮打起来了,她竟一个字都没跟自己说,真是好得很! 见不热,手轻轻推了推她头,严娇娇晃了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严母她们自然知道女儿为何脸红,这缘故可不好跟女婿说,只说没事,有她们看着呢。 “那岳母帮我盯着娇娇,别让她偷吃凉的。” 见女婿这么心疼女儿,严母笑容都深了,心口刚刚那悬着的郁气也散了些,有个孩子就稳了。 ***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袁松双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平躺姿势,连喝醉酒后都这么端正,克制力可真强。 严娇娇翻过身去对着墙壁,企图隔绝他的人气。 不知道为什么,四婶的话跟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似的,现在只要一靠近他,严娇娇就能自动脑补出各种妖精打架的场面。 太羞耻了! 肯定是因为她接触的男人太少了,连想象都如此贫乏,都只能让袁松当男主角了。 她咬紧拳头,给自己催眠:“快睡快睡,梦里有更美的帅哥,可以任自己为所欲为。” 听着身侧的呼吸渐稳,袁松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她。 看来要多让岳母来家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能让她对自己的□□起了这么大的好奇,眼神可真是半点没藏,放肆又大胆,恨不能把他剥开吞入腹中。 袁松干咽了下喉咙,闭上眼睛。 倒是希望她再大胆一点,毕竟时间不多了,他也不想走最糟的那一步,她主动事情总是好收拾些。 *** 祠堂搭起长长喜棚,又搭了个戏台子,柳叔村比过年好热闹,村里人一批批去镇上采买东西,碰到有人问做什么喜事。 他们一脸骄傲地说出村里子侄中了举人了,还是解元,知道解元吗?就是第一名,顶顶厉害的那个。 这一日,他们还从镇上带了个人回来。 “松哥,你朋友来给你贺喜了!”长河领着客人往里走,大声叫着袁松的名字。 严娇娇听到先跑出门看,之间长河身后的人很是眼熟。 “梁公子……”不现在应该叫“梁举人了。” 梁绍明拱手道喜:“恭喜子平,也贺喜嫂夫人了。” 严娇娇反应快,不伦不类行了个礼:“也恭贺梁举人了。” “你怎么来了?”袁松手上还拿着锤子,衣服上有木屑,可见刚刚在做木工的货,看到来人是梁绍明,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把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拉着他进了房间。 严娇娇转身去厨房烧茶。 “你这是做什么?”大才子竟然还做起木工活了。 袁松哂笑:“屋里窗户不严实,晚上吹风的时候哐哐响,她被闹的睡不着,我趁着有时间修一修。” 梁绍明有些意外:“你竟然有时间吗,一路上我可是看见了,彩棚都搭了好长,好大的排场,真是好热闹。” 以前他也听说过,有些地方考中了举人,会全村帮着庆祝,不想竟是真的。 袁松有些尴尬:“我不想弄的,拗不过他们。” 梁绍明打趣:“竟还有子平搞不定的事情,我猜八成也有嫂夫人的主意吧。” 袁松苦笑,还真是被猜中。 79. 第 79 章 袁松问起他怎么来了:“放榜后我以为你马上就要回京了,难道是我那封信?”所以他才特意跑了一趟。 说到这个,梁绍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眉头蹙了蹙。 “没收到你的信我也是要来的,你不知道……”他叹气,然后问袁松:“潘子华给你送帖子了吗?” 袁松莫名:“什么帖子,他是要大摆酒席吗?”那他是该去贺一贺。 不过看梁绍明的表情,又不像是这回事。 梁绍明沉了脸:“我也不知道潘子华是不是疯了,我不过回去过个年节,回来一切都变了,你知道吗?他和他夫人和离了,就在考完没多久的事。” 袁松也震惊:“怎么会?”两家好像是什么亲戚,这么和离了岂不是闹翻了。 “因为何事?” 梁绍明撇了一下嘴:“据他说,是他母亲和妻子合不来,日日闹的家无宁日,他母亲为此还被气病了,加上他妻子之前生女儿时难产,以后恐难有子嗣,他母亲就逼着他休妻,没办法,他只能选择和离,他妻子除了可以带走嫁妆,他还给了一笔钱。” 听着好像是仁至义尽了,不过……梁绍明讥笑道:“前些日子,他向戚家提亲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洞房花烛了,人生三大喜,一下子占两个了。” 袁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也难怪梁绍明语气如此鄙夷了,他想了一下,便把上次在府城碰到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 梁绍明猛拍桌子:“我就知道!这个潘子华竟如此不要脸面了,算我看错了他,一朝发达就抛弃糟糠,是人还是畜生?” 他看向袁松,目光炯炯:“子平,看你对嫂夫人一如从前,情深意重,我也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潘子华如此贪慕虚荣,真是不可深交,算我看走眼了,如此忘恩负义之人,我真是瞧不起!” 如今他为了戚云能抛弃原配,他朝高中若是又更高贵的女子,他会不会再次抛弃呢,对待自己的枕边人尚且如此薄情寡义,不敢想他入朝做官后会如何钻营。 梁绍明不屑于跟这样的人为伍,说话间竟有绝交之意。 袁松和刚进门的严娇娇都愣住了,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情深意重的,你也错看了,但这个节骨眼上,不敢说,怕点炸他。 严娇娇放下茶,又速度地退了出去,他们兄弟间的事情,她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不过……没想到戚云竟真的和潘子华搅合到一起去了。 屋里,袁松正在劝梁绍明别生气:“或许只是巧合,刚好两人也互有情意……” “这更坏了,说明当初潘子华明知自己有家室,还勾搭人家姑娘……” 严娇娇没有再听了,不过她对梁绍明佩服又多了几分,不愧是刚正无私的铁面御史! 梁绍明很生气,他来找袁松就是不想见到潘子华的嘴脸,他没法真诚地送出祝福和贺喜,要不是念着同窗多年,怕有什么误会,在得知消息那一刻他就上门骂了。 “我不会参加他的婚仪,我准备提前返回京城,我来这里,一时想为你道贺,二是想告诉你这个事情,三是想问问你何时去谢师?你要是抽不出时间,我就先一个人去了。” 岑夫子为他们乡试费了不少心力,于情于理他们都要去拜谢一番,可梁绍明不想和潘子华一起去。 袁松颔首:“这几日家里忙,过三日吧。” 梁绍明一听,当即也不回去了,就准备赖在袁松家,到时候一起回县城。 “我住堂屋也没事,就跟当初一样,给我板子当床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柳树村的人怎么会这么怠慢一位举人老爷呢,由里长出面,最后在七伯家给他安排了一家上房。 同时里长邀请他和袁松一起出息村里的圣典。 是为了庆贺村里出了个举人,如今又来一位举人,真是喜上加喜。 梁绍明从未感受过如此淳朴的善意,他们表达高兴是如此的直白简单,也就没有再客套。 柳树村热闹了三天,牛氏也被袁魁从床上拉起来去帮忙。 “二哥出息了,多少人凑在前面想要蹭点好处,他是我亲堂哥,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娘,我跟你说,儿子的前途可就指着二哥了,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可就别怪儿子以后不孝了。” 牛氏本来心底还有着一股气,可被小儿子连哄带吓唬的一顿说,那点心气立时就没了。 袁母嫁进来二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位妯娌这么软着身段,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霸道争强,她心里清楚一切都是因为儿子出息了。 自嫁过来她不知受了大嫂多少气,曾几何时也想过等翻了身,要如何如何报复,可真的等到这一天了,她却又觉得算了。 对上牛氏奉承讨好的眼神,多年的那股怨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牛氏再不好,可看在大伯,看在侄子侄女的面上,自己也下不去手让人难堪。 袁母笑着把牛氏拉了过来,又请她做了上首,处处尊她为长嫂,其他人见了,只有在心底夸袁家母子宽宏大量的。 三日后,袁松和梁绍明去了县城,他们刚走没多久,一辆马车来了村里。 潘子华敲响了袁家大门,村里喜棚还没拆,路上还有厚厚一层红碎纸屑,那都是鞭炮炸出来的。 严娇娇有些意外他的到来,连忙把他请进去。 车夫帮着他把礼物搬进屋里。 “都怪我,要是提早一日就好了,也能赶上喝一杯。” 严娇娇给他上了茶,说明了袁松的去处:“你们在路上没有碰到吗?” 潘子华懊恼的拍腿:“怪我怪我,我岳父让顺路去办了点事,定是这个时候错过了,我得快点赶回去,谢师我肯定也得去。” 说不得袁松到县城后就会去找他的。 这么一想,潘子华也不准备留下吃饭了,掏出一封红色请柬,说道:“嫂夫人,你和阿云也熟识,到时候可一定要早点来捧场,帮我好好陪陪她,我们家那些人怕是和她聊不到一起去。” 潘子华穿着最时新的杭绸,出手阔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贵气,这都是钱财和身份给他的底气。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戚家的满意多过于对戚云的满意。 严娇娇腼腆地笑了笑,点头应下,其实她和戚云也聊不到一块去。 潘子华和袁母告辞,袁母见他不肯留下用饭,连忙把家里的土仪往他车上搬,其中不乏咸菜菜干之类的。 严娇娇看到潘子华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脸上还是亲切表示了感谢。 婆媳俩一直送他到村口,马车跑出一段路又停了下来,车夫把车子赶回来,袁母连忙上前问:“是不是忘了什么。” < p>潘子华掀开帘子,露出个微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帮我跟子文说一声,恭贺他得解元。” 严娇娇:“那也恭喜你,我听说了,你是第二名,亚元,恭喜恭喜。” 潘子华笑意有些勉强:“谢谢。”车帘子放下,马车开始动起来。 “松哥这位同窗人怪好的。”还专门跑一趟,带了那么多礼品,忘了说恭喜还专门跑回来。 严娇娇看了一眼,轻声附和:“是啊。”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马车里的潘子华掀开帘子,转头看着路边树上的披红,可见当日的喜庆,是不是因为得了解元这么高兴吗? 自己是亚元,一个名次之差,待遇却如此不同,族里不过为他平平常常地摆了几桌,别说唱戏了,连祠堂里放的鞭炮都还是自家出了一半钱。 后来还是他岳父看不过,让云来楼送了十几桌席面给他做脸。 不知道为什么,潘子华脑海中想起岳父那句话,若是袁松没参加这次乡试,是不是解元就是他的了,若真是想必族里也会如此给他庆祝吧。 之后运气好,春闱拿个会元,甚至……连中三元…… 潘子华摇摇脑袋,真是想多了,怎么可能呢?不过……若他没有劝袁松参加乡试,此次解元确实是自己的。 他拿起扇子在手中敲了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子文兄还是他的劲敌啊! 当初他劝袁松乡试,其实也是有点私心的,想着他定然比不上日日苦读的自己,肯定能压他不少名次,没想到反被人家压了一头,说出去还真有些丢人。 不过还有春闱呢,倒要看看他们谁更胜一筹,他用尽握住扇子,眼神闪过坚毅。 送走了贵客,婆媳俩去了祠堂帮忙收拾,等把一切都弄完,天也差不多要黑了。 袁松不在家,婆媳俩伙食简单弄一下就是,昨天还剩了不少菜,村里每家都分了些,自然不会错过主家了,荤菜小菜都有。 “做点面条吃吧,家里还有些白面。”袁母打开橱柜,从里面翻出一小包白面,若是两个人吃又有点少了。 “我不太饿,煮点稀饭,你吃面条吧。” 严娇娇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想省给自己吃,忙活了一天哪有不饿的。 虽然没有白面了,但还有玉米面啊。 上次她磨了一些玉米面粉还一直没用呢,她去厨房把布袋子提了过来,笑道:“娘,我们今天吃玉米面条吧。” 袁母怔了一下,犹犹豫豫:“这能吃吗?” 她从来没做过啊。 严娇娇:“很简单的,就跟你做白面面条一样的,只是多加点玉米面而已。” 她说的煞有其事,袁母也就行了,毕竟之前她说过的那些菜,做出来确实还挺好吃的,袁母对她的话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再说了,玉米本就能吃,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袁母那盆来和面了,然后没掌握好量,一下子煮多了。 但她试过了,确实好吃,面条子里有一股玉米的清香,跟白面的味道不一样,到可以当个新鲜吃食,当即便去给邻居大河和刘婶家都送了些。 听说是玉米做的,他们也起了心思,家里留种也够了的,本来还烦恼多的怎么处理,原来还可以做面食啊,松哥家的可真是巧思。 80. 第 80 章 次日开始,村里的磨坊忙碌起来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严娇娇的辣椒酱已经差不多了,还有干的玉米粒也准备运走,王家明叫了好几辆车来,她也跟着去来。 如今她的百货商铺在镇子上也是有个大门面的了,上下两层,除了自己种的这些,还有从各乡里收来的山珍干货,院子后面还有两个大伙仓,王家明的意思,要多请几个伙计来。 严娇娇想了想也同意了,不过提了个要求:“库房搬货可以多请伙计,前面卖货什么的也可以请几个女孩子。” 女孩子…… 王家明觉得有些为难,未出嫁的姑娘一般不愿意抛头露面,成家了更不会出门了,让她们卖货,这能行吗? “试试吧,你招工的时候别写只招男的,我招人只看合不合适能不能干,不看男女。” 她才是大东家,她的话算数,王家明没有再说别的,直接按她说的办了,你别说,刚贴出去没多久,还真有一个小媳妇上门问工了。 王家明让人去请了严娇娇来。 那小媳妇看穿着倒也不差,坐在那有些拘束,看到严娇娇来,立刻站起身,跟着王家明后面叫东家。 “东家,我可以比他们少点工钱。”她先把自己的优势摆出来,看得出来,她很缺这份工。 严娇娇请她坐下,问了她一些事情,原来这小媳妇家里以前也是开铺子的,小杂货铺,男人在外面走街串巷,她就守着铺子,日子倒也过的去。 不过几个月前,她男人得了伤寒,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身子是不行了,还要长久用药,家里得那点老本都被吃光了。 她还有两个孩子,年岁还小,本来还有个铺子勉强还能有够吃得,可家里兄弟仗着公婆撑腰,把铺子强行收了回去,如今眼看就要断粮了,她也不要了脸面,出来找活计。 她找了好几天了,就算是偶有铺子招工,也都是要男人的,女人能干的活,不是帮人洗衣服就是缝缝补补,累她倒是不怕,可挣不到钱,别说丈夫吃药钱,就是她和孩子的口粮都难挣到。 今日她从街口经过,看到这铺子新贴了招工的告示,专门回家换了身得体衣服过来。 本来是试试,可掌柜的没有轰她出去,还让她等着。 她知道这是有机会了! 严娇娇听了她的话,微微颔首,又问道:“你识字吗?” 那小媳妇愣了一会,眼睛转了一圈,但还是选择老实回答:“不认识。” 见东家蹙眉有些失望,她立刻道:“但我识数,我算账比我男人都快,什么东西什么价,我只要记一遍就记得了,不信,东家你考我。” 她跪下拉住严娇娇的裙摆,哭着道:“东家,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缺这份工,我可以先干不要钱,给我们家一口吃的就行,求您了,东家!” 她砰砰磕头,用足了力道。 严娇娇让人把她拉起来,板着脸:“你是在试工,不实在乞讨,磕头做什么,既然你有信心,那就试吧。” 那小媳妇听她这么一说,神色有些羞愧,自己确实起了不好心思,想着东家是个女子,心软,想着自己求一求,也许就能被留下了。 王家明出了几个题,那小媳妇一听,立刻变了张严肃脸,她用手指数了几下,立刻就算了出来。 严娇娇有些心惊,她竟然没有比自己晚多少就算出来了,这要是放在现代,是个数学奇才啊! 小媳妇越算越有信心,眼中带着奇异的光,王家明在一旁用算盘对比,真是分毫不差。 他朝严娇娇点头,没想到女子中还真有如此奇才。 严娇娇笑了,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媳妇道:“我婆家姓傅,大家都叫我傅二娘。” 严娇娇道:“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媳妇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眼眶一热,嘴角翕动两下,声音有些激动:“我娘家姓曾,我叫曾二娘。” “曾二娘,恭喜你入职我们商铺,不过你的从前台伙计做起,月俸八钱银子,做得好,每年都会给你们加工钱,包吃住,你们现在住哪里?”严娇娇问道。 她拖家带口的,院子里应该没有能容一家四口的住处,她看向王家明,王家明摇头。 店里伙计住处是大通铺,她一个女的还带着孩子丈夫实在是不适合住进来。 曾二娘道:“以前我们家是住在铺子后头的,后来铺子被收了回去,我们就借住在我娘家哥嫂家。” 严娇娇思考了一会,说道:“这样吧,你自己租房子,吃自家,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曾二娘激动地跪下给她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一下子多了二百钱,镇子上租房一月最多也不超过百文,吃又能吃多少,这是东家可怜她,补贴她的。 她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东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绝不会让你的工钱白花。” 语气中竟有一副甘愿为她赴死的坚定,搞的跟收了死士一样,严娇娇哭笑不得,拉她起来。 “好好干吧,你算数这么好,以后还有更好的前途。”比如会计什么的,严娇娇鼓励她。 后来又有几个人来问工,都是做伙计的,她让王家明自己决定。 曾二娘揣着东家提前预支给她的几百钱急匆匆往回赶,刚进家门就撞到了自家嫂嫂,她露了个笑容,正要告诉她好消息,不想人家给了她一个白眼。 “我都嫁了个什么人,自己妻儿都养不活了,还要养那些不相干的亲戚,人家家里又不是死绝了的。”她嘴上骂着屋里的丈夫,眼睛确实只盯着小姑子。 屋里传来兄长气虚的闷闷声:“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别让妹夫他们听见了,他们遇到了难处……” “难处,谁家没难处了,你当自己是什么大东家不成,家里多久没见过荤腥,孩子们饿成什么养你没看见……”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日再问问,我总不能开口把人家赶出去吧,那也是我亲妹子……” “那就饿死你的亲儿子!”曾大嫂吊着眉梢,居高临下看着曾二娘。 她这话不只是逼丈夫,还是在逼自家小姑子,若是她还有点点脸面,这个家就住不下去了。 曾二娘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疼,她努力握住那一串银钱,就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想到东家的那句让她好好干,内心涌出了无限希望。 她们一家不会饿死的,也不用在寄人篱下,听这些冷言冷语了!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嫂嫂,我正要跟你们说,明日我们就搬出去了。” 屋里响起一阵东京,应该是曾家大哥听到这话准备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动静又停了。 是啊,他要说什么呢,劝他们不要搬走,可自家根本养不下,妻子也会跟他闹个不停,前些日子就用和离威胁过了。 见曾二娘看向屋里,曾大嫂露出个玩味的笑容:“那就太好了,明日一大早我和你大哥不在家,就不送了。” 竟是要让他们一大早就搬。 曾二娘等了一会,见屋里没动静,兄长始终也没出来,深深叹口气,回到了自家落脚的狭窄柴房。 儿子和女儿挤在丈夫床头,怯生生地看着门口,见进来的是母亲,松了一口气。 丈夫流着泪,咳嗽了两声,外面就响起嫂子的谩骂声。 曾二娘眼泪直流,伸手拽过丈夫瘦如骨柴的手腕子:“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对你们的吗?” 丈夫帮她摸了摸眼泪:“不哭,你把我和孩子送回傅家,不要拖累了你。”就她一个人,嫂子也就不会为难她了。 曾二娘流泪摇头:“不……”送他回去,那就是送他去死,他们不会让他活的,那都是一群恶鬼,没有半点骨肉之情。 她捧住丈夫的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三百文钱:“我找到活了,你看!” 她丈夫见到银钱,脸色大变,喘着粗气,随时都能过去。 “你……你是不是把自己卖了!”他眼中泪水都快流干了。 他就知道,自己拖累她了,要不是自卖自身,什么活能弄来这么多钱。 曾二娘哭笑不得:“不是,没有,我碰到好心的东家了,我前些日子不是跟你说,就在我们铺子前两条街新开了一家商铺吗?我去应工了,那东家留下我了,一两月俸呢,我能养你和孩子了。” 怕丈夫乱想,她立刻解释道:“是个女东家,看着很年轻,想必是大家,也不缺我这点钱,心特别好,等你以后病好了,我让东家也把你招进去,你办事妥帖,我那点本事还都是你教的,你一定干得比我还好。” “真的?” 曾二娘破涕为笑颔首:“真的。” “老天爷还是怜惜我们的,不想我们一家子去死。”她抱着丈夫的头,热泪滚滚而下。 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她原本是要带着孩子和丈夫一起死去的,就死在傅家门口,让世人看看那对丧尽天良的夫妻,虎毒不食子,他们比畜生都不如! 还好……还好她遇到了好人。 夫妻俩正抱头痛苦,外面响起了声音。 “曾二娘是住这里吗?” 这声音清脆,曾二娘一辈子也不会忘,她立刻起身出去,连收拾脸都来不及。 严娇娇提着几盒糕点,笑盈盈站在门口:“你们家不太好找。” “东家,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不要她了,曾二娘脸色煞白。 严娇娇打量了四周,又看到她是从一间偏矮粗陋的房里出来,心里顿时对她的处境信了几分。 “我想着你明日要上工,定然是没有时间找房子的,刚刚有个伙计说他家隔壁有间空屋刚腾出来,也便宜,我想着你可能需要。” “要不要带你去看看?”严娇娇问她。 曾二娘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话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点头。 身后传来动静,是两个孩子扶着丈夫出来了,怕孩子们不够力气,她连忙过去扶住。 “这是我丈夫和两个孩子。” 正房的窗户被掀开了个缝,应该是大哥大嫂在偷听,也许他们以为是来追债的,所以躲着不敢出面。 “东家!”曾二娘的丈夫拱手,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拱手。 严娇娇连忙让他们不用多礼,她听曾二娘说过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她丈夫这样子,都看不出人形了。 “东家,不用看了,我现在就搬过去。”曾二娘吩咐孩子们进去收拾东西。 原他们也没什么东西了,该当的都当了,卖的也卖了。 严娇娇雇了辆车,先把人拉去了华大夫那边。 “这是拖太久了,早点治早就康复了。” 曾二娘不敢看华大夫的眼神,低下头去。 她丈夫虚弱解释:“是我不想治的。” 华大夫最见不得病人这么消极,就要开骂,衣袖却被人拉住了,严娇娇摇头。 谁不想治,不过没钱而已,想当初袁母不也躺在这里,说什么都不愿意治,那时候她的病比曾二娘的丈夫轻多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是说笑的。 华大夫也长长叹口气,他就说严娇娇怎么对下面的伙计这么好,看来是想到曾经了。 谁都会有落难一日的,若是能有人伸手拉一把,这一刻,这人就是老天爷。 华大夫开了不少药,夫妻俩开始还不肯拿,毕竟那三百文还要生活一个月的,直到严娇娇道。 “拿着吧,华大夫是我长辈,药钱你们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来还。” 华大夫点头:“是这样的,你们要是跑了,我找她就是。”他开着玩笑。 曾二娘夫妻租下了那间房,一个月只要六十文,比想象中的还便宜,可能那个伙计也帮着说了好话。 严娇娇见他们安顿下来便准备离开,被曾二娘叫住了,夫妻俩领着孩子给她跪下行了大礼。 她被吓的跳起来,真是折寿哦,被人这么跪! “快起来快起来,我受不起啊!” 曾二娘道:“东家,您受得起,您救了我们全家一命。” “我们一家这一辈子都受您驱使。”她丈夫说道,语气坚定。 这可……不行啊,有些占人便宜。 “快起来。”她把孩子三两下拉起来,用力拉曾二娘。 “我真没帮什么,你拿的钱是预估的工钱,你的药钱也是要自己还,我一个铜板没出,你们倒是感恩戴德了。” 可她给了自己一份糊口的活计。 曾二娘和她丈夫,坚定地把礼行完。 曾二娘送严娇娇到巷子口,不想远方来了一辆马车刚好就挡住了她们,帘子掀开,袁松跳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娇娇有些惊讶,竟然回来的这么快,不是应该要和同窗多聚一聚。 “刚到。”听到王家名说她来了这里,立刻又跑过来了。 他伸手让她上车,严娇娇进了车厢才想起外面的曾二娘。 “你回去吧,明日记得准点上工。” 曾二娘点头,眼神碰到一旁的袁松,立刻躬身见礼:“大东家。” 两人这么亲密,应该是夫妻吧,就算是兄妹,叫声大东家也不会出错。 袁松嗯了一声,自己也上了马车。 “人家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这么冷漠。”严娇娇有些不满。 袁松道:“我又不是她东家,她对你忠心就够了。” “我听家明说了,你对这个女伙计倒是挺上心的,难道她有什么独到之处?” 严娇娇哼了一声:“我善良啊,同情她啊,女人帮助女人不需要理由。”对于专业人才她当然要礼遇,跟她也说不清。 何况,人家也值得同情啊。 袁松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下去,严娇娇开始关心起他在县城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快回了,不和同窗都聚一聚。”袁魁不还说岑夫子准备让他们三个举人去县学分享一下读书经验。 照说没这么快回来的。 袁松扶额,一脸苦笑:“别提了,乱得很。”梁绍明和潘子华闹起来了,都拉着他评理,他实在是怕了,只能推说要回来陪她回娘家,先跑了。 “对了,潘子华上次来给你贺喜,还留了成婚请柬。” 袁松叹气:“我听他说了。” 见他还是愁眉不展,严娇娇有些好奇:“这个理就一定要评?他们吵他们的呗。” 梁绍明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下沙子,可他袁松又不是,干嘛这么烦,他不是特别擅长两面三刀? 他们闹翻了,应该不影响他吧。 袁松无语,淡淡扫了她一眼:“我愁的是另外的事情。” 明显勾着她继续问的意思,严娇娇却警惕地停住了。 袁松更加生闷气。 次日,曾二娘来上工了,王家明让老伙计带着她熟悉货物,交代她该怎么做。 “东家没来吗?”眼看快午时了,严娇娇还没出现,曾二娘小心问道。 那伙计笑了一下:“大东家不是每日都来店里的,何况举人老爷刚回来,小夫妻嘛……” 他做了个只可意会的表情。 曾二娘笑,这伙计才十几岁的年纪,还说什么小…… 不过……原来那位大东家是举人老爷啊,难怪看起来那么威严。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跟丈夫说了一嘴。 她丈夫沉默了一会,笑着喝下她递过来的药汤,说道:“看来我们确实命好。” 老天待他们不薄,竟然给了他们这样厉害的主家。 这两日他也听人说了,他们庆安县出了个解元,就是柳树村的,东家是柳树村的人,她丈夫又是举人,可不就对上了吗? “你好好干活,等我病好了,我也去帮忙。”怎么着都要留在商铺里,只给一份工钱也行。 见丈夫这样,曾二娘有些懵:“举人很厉害吗?” “厉害,不过最厉害的是进士,他们可以当大官。” 曾二娘一听,心也快速跳了几下,原来东家不止心善,命也好。 “真好!”她为东家高兴。 “我们也命好。”丈夫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81. 第 81 章 戚家在县城给女儿陪嫁了一座三进的院子,此次婚仪就在这院子举行。 大清早的袁松就被潘子华拽去亲迎了,严娇娇一个人无所事事,只能东看看西摸摸……也不能摸。 戚家陪嫁多,昨日就让人先送过来了,还带了丫鬟专门看嫁妆,有人多摸了两下,都能迎来丫鬟的白眼和鄙视。 严娇娇挨了几个之后就长记性了,不摸不看,抬头望天。 这宅子可真大,她也要买个。 “花轿来咯!” 随着小子的一阵惊呼,众人往门口拥去。 潘子华意气风发,礼帽上两朵金花微微颤颤,更显喜庆与隆重,他拱手朝众人行礼,然后弯腰请新娘子下轿。 严娇娇第一次见大户人家的婚礼,真是热闹又隆重,还有……羡慕。 后世那么多人喜欢办中式婚礼,就是喜欢它的仪式感与庄重肃穆,可其实和正宗的古代婚仪比起来,那就是小小一角。 新人拜堂,潘家二老上坐,还没开始,一旁被人抱着的小女娃就闹了起来,伸手要奶奶,看到父亲,又哭闹着要爹。 潘老太太见孙女哭的伤心,起身准备去安哄,却见戚家的婢女动作飞快地捂住小女娃的嘴,把她抱了下去。 潘老太脸一沉,就要发作,被丈夫拉住了,朝她使眼色。 众人眼神都围绕在新人身上,很少留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有严娇娇发现了。 婚宴结束,她和袁松返回自家小院,路上她和袁松偶尔说起这事。 “戚家挺强势的。”好歹也是潘子华的女儿,就这么直接裹挟下去了。 袁松笑了一下:“如今不强势点,等他春闱高中,那可就强势不起来了。” 如今潘子华只是个举人,家世一般,戚家是豪富之家,两相结合,还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如今戚家有钱,潘子华要用钱,自然要处处忍让,不趁这个机会在潘家立威,等他高中进士,那可就难了。 戚家那么会算计,怎么会不懂。 严娇娇叹气:“可怜了孩子。” 只盼望戚云立威之余对这个孩子也好一点吧。 “有潘老太太护着睨。”何况成婚后,这女娃也不跟着潘子华夫妻生活。 “不是说潘老太太不喜欢前头那个生的女孩,所以才让儿子休妻吗?” 袁松看她,没忍住笑着摸她头:“你怎么这么好骗呢,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子华的前妻是潘老太太的外甥女,两人是姨表亲,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他不用点破,严娇娇已经明白了,所以是扯着老娘做坏人,给他们背锅了。 潘子华可真是……孝子啊! “梁绍明还真没说错,这个潘子华人品不行!”严娇娇眼中闪过鄙夷,甚至有些后悔给他们的礼物备重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你就不应该叫我来。”她横了袁松一样。 袁松低头逗她:“我的错,就当还个人情,你不喜欢,以后不和戚小姐打交道就是了。” 两人参加完潘子华的婚仪,袁松又去拜访了吴知县,也带着严娇娇去了。 吴夫人有客,看到她进来,笑着招手让她坐近,又主动跟其他人介绍严娇娇的身份。 “是解元夫人,我们大人说了,袁解元的才学,有望状元。” 吴夫人可真是会夸大,严娇娇都替袁松感觉到压力。 大家对她很是热情,这让严娇娇想到第一次拜访,她被晾在一旁,只有戚云搭理她,对比如今待遇真是天壤之别。 “听说昨日戚家大小姐大婚,袁太太去吃酒了吧,听说好热闹呢!” 说话的是主簿夫人,她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孙夫人。 当初嫌弃别人商贾之女,如今人家转头就嫁了个举人,孙夫人的儿子今次可是落榜了的。 她嘴角带着奚落的笑意,也不用严娇娇回答,自顾自地分享起戚家盛大的排场。 “光嫁妆就是六十台,陪嫁了两个铺子,一所三进的宅子……” 终于惊呼,纷纷叹道:“戚家家底真厚实。” 本来这份钱财应该能落到孙家的,可偏偏孙夫人自持文人傲骨,清高,以清贫自傲,白白错失了一大笔财富。 孙夫人低头喝茶,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商人重利,又怎么会做亏本买卖。”她淡淡道。 大家只当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几句开始聊起其他。 说的起劲,下人进来禀报,说袁解元来接夫人。 严娇娇连忙起身告退,吴夫人挽留:“用过晚膳再走也不迟。” 下人应该是得了袁松吩咐,帮着解释:“袁解元说大人和夫人留饭,原不该辞,不过袁解元还要去老师那边辞行,家中来信催他们回去,只能下次再来叨扰了。” 吴夫人听了只得作罢,约定好下次一定要来玩。 这种客套话,严娇娇并没有放在心上,年后听说吴知县就要高升了,吴夫人忙着打点行装,哪有功夫招待她。 “你还要去你老师那?”出了衙门,严娇娇问袁松。 他昨日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袁松摇头:“不去,我们回去拿东西就回家吧。” 不过是找个借口脱身而已,吴知县那人太多了,他不想久待。 如今他不过是个举子,连进士都没考中呢,应该一心读书,也不是急着结识这些大人,拉帮结派。 古往今来,这都是朝堂大忌,他可不愿不明不白就当了别人马前卒。 严娇娇不明白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不过由衷的要叹一句,想的真多啊! 不过也证明,他真的很适合当官。 现在觉得别人拉帮结派不好,自己结党营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书中擅专朝中搞一言堂,朝中基本都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基本出不了头。 “双标。”严娇娇小小心心翻了个白眼,偷偷骂了一句。 他们连夜赶回柳树村,严娇娇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这么赶,快把她屁股颠簸成八瓣了。 严娇娇很生气,一晚上都没理他。 直到第二天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了,但有些不敢信。 “快吃,我特意给你煎了两个蛋,这是长寿面,松哥早早起来就准备了,这鸡汤是大清早起来熬的。” 袁母笑着把筷子擦干净,递到她手里,催促她快吃。 严娇娇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坐下挑起一根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想起什么,问道:“娘你吃了没有?他呢?”< /p>袁母给她倒水,在一旁坐下:“寿星先吃,松哥在厨房忙呢。” 话音刚落,袁松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看她眼眶红红的,打趣她:“不会被感动的要哭鼻子了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 袁母踢了儿子一脚,哪有这样说话的。 严娇娇嗔了他一眼,看在他辛苦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我是晚上没睡好,你打呼噜不知道吗?”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袁松笑容凝住了,见娘看过来,连忙硬邦邦道:“吃面。” “去年你忙着做生意,生辰的时候都没回家,今年家里日子好过了,娘给你做一桌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严娇娇的眼泪眼看都压不住了,她疯狂眨眼,怕被袁松笑话。 “我都吃,娘做什么都好吃。” 袁松看了她一眼:“娘,我看蒸几个馒头就行了,她嘴上抹了蜂蜜,吃这个最好。” 袁母笑了,严娇娇怒了,伸脚狠踩。 “我那是怕娘辛苦,心疼她,要是你做,我就不客气了。”严娇娇觑他,带着几分挑衅。 袁松哦了一声:“那你说说,想吃什么。” “想吃蛋糕啊,你能做吗?” 袁松怔了一下,一旁的袁母也第一次听这个糕点,问道:“是镇上新出的糕点吗?等下让松哥去买。” 袁松嗤笑:“你自己胡诌的可不算数。” 这眼神,严娇娇来劲了,用力吸了一口面条,就要和他掰扯了。 “谁说我是胡诌的,我可以把配方告诉你,就看你是不是有诚心能做出来了,自己没那个心还说我!” “其实很简单啊,只要有面粉,糖,鸡蛋、牛奶就可以了……” 她巴拉巴拉一顿说,听的袁母直乍舌。 这其他的都好说,牛奶去哪弄,最近村里也没有牛下崽,去哪弄牛奶,一定要牛奶吗?狗奶行不行? 这听着就不太容易弄,她看向儿子,怎么办? 儿媳好不容易想吃一样东西,总不能吃不到吧。 袁松眉头狠狠跳了两下,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刁难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把她说的配方都记在心底。 “明年吧。”明年他早做准备,还可以多尝试几次。 今天这么突然,他去哪里弄牛奶,这又不是北方,都是牛羊多 这下轮到严娇娇嗤了,故意摆出一副失望的神态,唉声叹气:“就知道靠你不住。” 一点诚意都没有,明年,明年他都在京城给别的小姐姐过生日了好吧。 她朝他撇嘴做鬼脸,气的袁松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 他真是……自找罪受,大清早忙活了这么久,没得一个谢字就算了,还被倒打一耙! 世上就没有她这么可恶的人! 袁母见儿媳偷笑,便知道她不是真生气,年轻人就喜欢打打闹闹。 “行了行了,没什么蛋糕的就算了,娘给你做鱼,让他给你做个蛋羹好不好?” 就差一个字,应该差不多吧。 “袁解元在家吗?” 袁松看了一眼严娇娇,示意她继续吃,自己出去开门。 来人是张财主和他女儿。 82. 第 82 章 袁松有些意外:“张老爷,您怎么来了?” 伸手请他们进屋,严娇娇吃完碗里的面,给他们让地方。 张财主神色有些尴尬:“说我们来的太早,打搅你们吃早饭了。” 严娇娇笑着收拾碗筷:“是我吃得慢,你们坐,我给你们上茶。” 好在早上烧的有水,只需要泡一下就好。 张财主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女,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点了点拐杖,沉声道:“云娘,还不向举人娘子道歉!” 云娘子起身,就要跪下,吓的严娇娇一个箭步把她扶起来。 “云娘子,这是做什么啊!” 张财主叹气,看向袁松:“我也是上辈子不修,生了这么一对孽障,我听说一个多月前,我这俩孽障得罪了严娘子,特意带她来赔礼。”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的都是地契,还有一些银票。 云娘子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嘴上说着对不起的话。 袁松和严娇娇都愣了。 “你这是何意啊?”袁松问道。 严娇娇也开口:“事情都过去好久了,我都忘记了,再说了,我也没吃亏,其实张公子受伤更多。”她棒子可都是往他身上招呼的。 真要较真,得她去赔罪。 张财主露出点苦涩的笑容:“这是我献给袁解元的,是我张家的所有家底了,加上家中的三头牛……不,四头牛,还有个小牛犊子,全都可以给你,我只求袁解元一件事。” 他站起身,微微颤颤竟要下跪,被袁松一把扶住了。 “张老爷,您有话就说,千万别折煞小辈了。” 张财主颤抖着双唇,说出来意:“我儿子不见了。” 张有粮已经不见半个多月了,之前张财主以为他又跟以前一样,在外赌钱吃酒,也就没有管,可女儿回来说,也很久没见过弟弟,他这才惊觉不对劲。 儿子从他这拿不到钱,不可能不去找女儿的,这么久……他吃什么喝什么。 当下就派人去找,可怎么都找不到。 他问起女儿,儿子最近有没有得罪仇家,就说到了他们和严娇娇打架的事情。 张财主也是怀疑过的,自家和袁家早有过节,之前儿子还那么害过人家,如今又打人家妻子,加上袁松考中举人,多得是奉承的人,要做些什么,也容易的很。 所以他今日带上了全部家财,就是来求情的,不过看刚刚他们的表现,应该不是袁松做的。 “袁解元,我求求你,你和衙门熟,能不能帮我找找儿子!”就怕那些人不是求财,若是求财应该联系家里人了才对。 可就算是死了,他也想把尸身找回来,不能让他荒在外面啊! “这些都送给你……”没了儿子,他要这些钱做什么,如今只有一个孙女,张家绝后了。 袁松拒绝了,他拿这些像什么样子,不过面对张财主的苦苦哀求,他也心软了,同意和衙门的人说说。 “不过到底如何?我也不能保证。”而且让衙门的人做事,只怕也要花些银子。 张财主连连点头:“钱不是问题。” 袁松应了下来,当即写了封信给师爷,若是要惊动知县,他就得亲自跑一趟了。 张财主带着女儿,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袁松想起什么,又和张财主嘀咕了几句。 云娘子目光复杂地看了几眼严娇娇,说了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人的命确实是天注定的,你是好命,就该歇在梧桐枝上,之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张财主叫她了,云娘子低声说了句再见,经过袁松身边时,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跟你说了什么?”袁松皱眉,他好似对云娘子非常的不满。 严娇娇瞪他:“关你什么事!” 云娘子又没害他,干嘛那个样子,避如蛇蝎一样,多伤人啊! 她怎么又为了别人骂他!老是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丈夫,是贤妻所为? 自己在她心里就一点地位都没有嘛? 本来还想告诉她好消息呢,他不准备说了! 袁松阴沉了脸,转身要回屋,袖摆却被人牵住了,他嘴角勾了勾,知道后悔了吧,别以为说两句软话就会原谅。 “张有粮不见,不是你干的吧?” 袁松愤怒转头,眼神幽深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就不见了,他冷笑,挥开她的手。 “是啊,你说的没错,是我干的,我还能干出更可怕的事情来,你猜是什么!” 总是把他往坏处想,可自己就算想做也腾不出手啊,这些日子她不一直跟在身边吗?什么事她不清楚,竟然还这样想他。 袁松觉得有一把钝刀割肉,还是割的心口肉。 严娇娇退后几步,不想猜,也不敢猜! 他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看得出来,是受了冤枉。 完了,得罪人了!而且还气的不轻。 可谁让他有前科嘛,就不说书里了,就说牛家兄弟,不活生生的例子吗? 严娇娇立刻道歉弥补:“对不起嘛,我说错了,我就是胡言乱语,你就不是这样的人,你高风亮节,正直善良,是读书人的标杆,是正义化身!在我心里,你的形象一向都是伟岸高大的,我刚刚就是嘴瓢了,你别放在心上嘛!” 晚了,袁松抵住她的头,冷笑:“你说的对,我心怀,所以……那你要小心一点了。”凑近她耳朵边,轻轻放了句狠话。 严娇娇打了个寒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刚刚是威胁自己吧! 不是吧,这么多年感情,就因为一句话他就这样! “袁松……我们有误会……”她跟着他进了厨房,看到他拿水桶,连忙讨好上前帮忙。 “你去挑水吗?我也去!” 袁松哼了一声,阴测测道:“你去我就把你淹在水里。” 严娇娇果然不敢动了。 袁松更气,她竟然真信了。 怒极而笑,袁松看了她几眼:“你好样的!” 严娇娇有些无奈了,怎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比更年期的妇女还难惹,难道他也有大姨妈。 “今天是我生辰……”她企图唤起他的良知。 早上还给做长寿面呢,怎么才过了一两个时辰就变了,要死要活的! 要不是看她生辰,早就把她掐死了。 “离我远点!”袁松拿着个桶出门了。 不过就一个桶,也不像是去挑水。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严娇娇坐立难安,立刻想跑过去打探情况,吃了闭门羹。 没办法,她拿出袁母这门靠山。 “松哥说今日他来做饭,不让我看,要给你惊喜!” 惊喜,严娇娇可不敢领受,不会是想毒死自己吧。 袁松在厨房折腾了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请全村人吃饭呢! 好在天黑前,他终于出关了。 严娇娇看着桌上的十道菜,又看向袁松,有些不敢吃。 袁松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没好气道:“毒不死你。” 袁母打儿子:“好好说话,今天娇娘生辰,别把这字挂在嘴上。”也不知道避谶。 袁母专门托人从镇上带了一坛酒来。 “今日娇娘生辰,大家也都喝一点,高兴高兴。”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家都是喜事,只盼着这样的日子多一些。 严娇娇喝不惯这种酒,辣的直吐舌头。 “喝不了就少喝一点,以前我也喝不来,觉得又辣又苦,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但每年生辰的时候,他爹总是会让我喝一杯,后来他走了,我竟觉得这酒也挺好喝的。” 说着,袁母抹起眼泪。 “看我,高兴的都哭了。”她给儿子儿媳满上,自己又喝了一杯。 “这样的日子,是神仙过的吧,我有福气!“她笑着又喝了一杯。 几杯下肚,袁母脸色红了起来,袁松不让她喝了:“娘多吃点菜,尝尝儿子的手艺。” 袁母吃了一口软乎乎的焖肉,笑着点头:“我儿做的好吃,跟你爹的手艺一样,以前我生辰的时候,他也做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儿子儿媳:“你们以后要好好的,吵吵闹闹也不要伤了夫妻感情,少年夫妻老来伴,是几辈子求来的缘分,你们要珍惜,互相体谅,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爹和我就欢喜了。” 看来今日两人吵架都被袁母看在眼里了,只不过没有过问而已。 袁松伸手握住严娇娇的手,露出个幸福的笑容:“儿子会谨记娘的话,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她的手,恩爱到白头,子孙满堂。” 严娇娇强忍住甩开他的冲动,明明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袁母,可听着不知道为什么,背后起了一阵凉意。 她转头看他,袁松挤出个笑脸:“娇娇你说呢?” 袁母也看了过来,严娇娇能说什么,只能娇羞地嗯了一下。 袁母见小两口情意绵绵,眼中只有彼此,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碍眼了,举起杯子说了些恭贺生辰的吉祥话,就推说醉了,回房了。 没有了袁母这个润滑剂,两人只能对着满桌酒菜埋头苦干,严娇娇受不了这个低沉的气氛,开始没话找话。 “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骗娘了,不如找个机会跟她老人家说实话吧。” 不然她一直以为他们感情很好,突然和离会接受不了的吧。 袁松抬头,眼神带着几分压迫:“什么实话?我可从没有骗人。” 严娇娇急了,放下筷子:“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高中后就和离吗?” 袁松犀利眼神扫视过来,带着几分审视:“你这么急,难道又是和谁说好了?” 这话什么意思,说她红杏出墙了吗?太过分了! “袁松,你再说一遍!”严娇娇冷冷看着他。 袁松笑了:“我玩笑而已,你怎么认真了,怎么?你今日不也是这样猜测我的吗?” 可她没给他造黄谣。 他伸手捏她的脸,带着几分求饶:“行了,我说错话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要不开心,对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去了厨房。 严娇娇暗暗嘘了口气,袁松这人变脸太快了,明明笑了,可她却觉得有些不安。 总觉得袁松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还不如不笑呢。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连忙转身去看,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却愣住了! 袁松把蛋糕放到桌上,有些踌躇:“是不是不太像?” 他已经尽可能地按她说的做了,可她说用烤的,家里却没有工具,他只能先蒸熟了。 不过她说的奶油,他还是费了不少力气的,为此还浪费了不少鸡蛋,都不敢让娘发现。 “尝一下,不好吃就算了。” 他拿了个勺子就要来挖,被严娇娇按住了手:“等一下。” 她笑了,眼圈红红的,双手合十:“我要先许个愿。” 还是觉得有些不够,她睁开一只眼,看他:“家里还有蜡烛吗?” 袁松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点头道:“有。” 之前从县城买过几只红烛,应该还有剩的,他进屋里翻了一阵,拿出两支来。 “够了吗?” 严娇娇点头,结果其中一支,这么大,一根就够了。 插到蛋糕上,点亮,严娇娇打量着这个粗糙的压根不像生日蛋糕的蛋糕,只觉得鼻子发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双手合十,郑重地低头许愿。 烛火打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袁松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也更加坚定了那个想法。 不能让她离开! 严娇娇突然睁开眼,对上她干净信任的眼神,袁松有一瞬的羞愧,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见她要吹灭蜡烛,袁松飞快捂住她的嘴。 “不可以。” 这是她的生辰,她又对着烛火许愿了,就不能吹灯拔蜡,不吉利! 严娇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版本的解释。 “那要点一夜吗?太奢侈了吧。”除了除夕,就没见谁家彻夜点灯的,地主家也不这么干啊。 “今日你生成,可以破例。” “好吧。” 严娇娇笑着看了他一眼,手在奶油上刮了一下,飞快点到他脸上,抢在袁松之前开口。 “这叫同喜,我给你分点运气,等来年你考个状元。” 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严娇娇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吸吮一下,很甜,齁的发苦,当即苦了脸。 “你放了多少糖?” 袁松也顾不上追究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凑上去试了试:“我还以为糖越多越好?”表情讪讪。 “你没试一下吗?” 袁松摇头。 严娇娇又试了试蛋糕,也一样甜的难以入口。 袁松一脸失望,准备再去做一个,严娇娇拉住他的胳膊。 “没关系,还是可以吃的,吃少一点,生日蛋糕重在意义。” 她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小块,边吃边喝水。 “其实,还不错,蒸的也挺好吃的,下次你弄美观一点。”奶油不是堆在上面就可以的,得涂抹均匀,还可以放上些水果。 袁松听着她说要求,点头答应:“好,我记下了。” 两人坐在院中的台阶上,聊着天,吃着蛋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弦月出来了,院子一下子亮堂起来。 也许是月光容易让人忧郁,也许是酒意唤醒了她的忧伤,严娇娇拉了拉袁松的手臂。 “袁松,其实过生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要唱生日歌的,你都没唱。” 袁松沉默了片刻:“我不会。” 严娇娇笑着转头看他:“我教你啊。” 她站起身,身子微微摆动,手上打着节拍,嘴里哼着曲调:“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凑上前问袁松学会了没有,眼底深处藏着戏谑的笑意。 她是故意要让他出丑。 袁松捏了捏她鼻子:“祝你生辰快乐,学不会,就不唱了。” 严娇娇皱眉,无趣! 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撑在伸手,抬头看天。 “有人说,月亮都是一样的,我们在这里看月亮,说不定别的地方也在这里看月亮。”也许爸妈也在看月亮吧,肯定会很想她的。 她都来这里快两年了,今天还吃了生日蛋糕呢,爸妈,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过的很好的,现在她赚了很多钱了! 她捂住眼,不想让袁松看到眼泪。 “我有些困了……” “想喝酒吗?”袁松问她。 严娇娇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 偶尔放纵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啊,她眼睛亮的吓人。 “少喝点。”袁松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伸手挡住了她的杯子。 小酌怡情,醉了伤身。 严娇娇笑,扳开他的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灌醉我……” 袁松心刺疼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知道你还喝。” 她抱住他的手,凑过去把他杯子里的都喝光了。 “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对不起袁松,我不应该用以前的眼光看你,我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你,你已经被我感动了,改过自新,上岸从良了,是个好人了。” 袁松太阳穴咚咚的跳:“你再说下去,我就不改了。” 严娇娇捂住嘴,打了个嗝,急忙解释:“我没说。” “我去给你倒杯热茶,别再喝了。” “好!” “袁松!”严娇娇叫住了他。 “谢谢你的蛋糕,我好喜欢。”她抹了抹眼泪,对他挤出一团灿烂的笑容,“比我吃过的所有蛋糕都好吃,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袁松定定看了她一眼,自嘲一笑:“傻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骂的是谁,边走边从袖口摸出一个纸包,随手扔了出去。 谁让自己是好人呢! 83. [锁] [此章节已锁] 茶水已经冷了,袁松用炉子烧一下,有些担心地看向院中的某人。 某人很不老实,不知道在干什么,蹲在一角用棍子抠东西。 袁松进屋给她拿了件衣裳给披上。 “我准备挖个地下室停车,你说好不好?” 她眼光迷离,袁松把她抱进屋里,她挣扎:“我不去,我不进去,我要自由,我要抗争!” 袁松险些抱不住她,恨恨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让她老实。 “你打我!” 眼泪说下就下,袁松措手不及:“你醉了,外面冷!” “我不知道外面冷吗?我又不傻,袁松,你就是欺负我,我要不是喝了酒,我肯定打你,我没醉,我清醒着呢,我无比的清醒!” 她怒瞪着袁松,严娇娇暗暗发誓,一定要报复回来,让他知道,自己很不好惹! 袁松扶额,不应该给她喝酒的。 严娇娇确实醉的不严重,眼神虽然迷离,但还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又死都不肯进屋,怕惊动袁母,他只能让她先待在外面,自己进屋里收拾一下。 他倒了两杯热茶,进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动茶杯,不许乱跑,严娇娇特别乖巧地点头了,还深处伸出四根手指手指发誓。 袁松前脚进屋,她后脚就溜。 嘴里嘟囔着看我不整死你! 敢打她! 她的目标是厨房,准去弄点盐,可脑子清醒,腿却不听她指挥,明明走的是直线,不知道怎么的,就拐到了茅房旁的菜地里,还啪唧地摔了。 她吐出嘴里的枯叶,看看四周:“怎么来这里了,给他吃屎不太好吧!” 她摇摇头,突然有个白白的东西映入眼帘,她摇摇晃晃起身,走过去捡起。 “谁掉的?” 她打开纸包,是白色粉末,她伸舌头试了一点,难吃,下意识咽一口,反应过来,飞快的吐口水,正要把东西扔掉,突然想起什么,桀桀怪笑起来。 这么难吃的东西,一定是袁松买回来整自己的,果然不是好人! 她把纸包捏紧,鼻子用力哼了一下,今天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作孽。 袁松出来,看到严娇娇端正坐在她之前坐的位置上,好似从来没有走开过,要不是她衣服脏了,他还真信了。 但人回来了,他也就没有追究。 他试了试茶的温度,可以了,便推了一杯给她:“喝吧。” 严娇娇抱着茶杯喝了一口,催促他也快喝:“冷了酒不好喝了。” 眼神带着狂热,殷勤的有些不怀好意,袁松低头闻了闻,有些狐疑地看她。 严娇娇发脾气:“你喝不喝,我困了,我要睡去了,不等你了。” 说着她就要往屋里冲,她知道袁松有洁癖,不可能让她这样上床的。 果然,袁松顾不上怀疑,一口把茶给喝了,一手拽住了她:“换衣服!” 喝了酒应该会很好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坏事,严娇娇觉得有些兴奋的过头,心跳的很快。 外侧有动静了,袁松下床往外走。 严娇娇心中一喜,起效了,不会是拉肚子吧! 她爬起身,幸灾乐祸地叫住了他:“你不会是要去拉肚子吧,你都去好几次了,身体真虚,吃一点好吃的都受不住。” 袁松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吃了什么?” 严娇娇对手指,抬头望天,给了他一个下巴:“我没有!” 袁松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严娇娇笑,还没等笑完,他人又回来了。 这么快,都不够走到茅房的吧,拉裤子里了? 她嫌弃捂住鼻子,往后躲。 袁松拉住了他,额头冒汗,脸黑如锅底,扬了扬手中的纸包,咬牙切齿:“你都给下了?” 严娇娇瞪大眼,哎呀,忘了毁尸灭迹! “你……你好样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袁松扯了扯衣襟,感觉越来越热了,他就说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比吃了他娘的鸡汤还难受。 原来…… 他回头指着严娇娇骂道:“你可真行……你是要我的命。” 严娇娇被骂,缩着头,两眼泛春水,面上红晕密布,整个人看起来都软绵绵,特别好欺负的样子,连瞪他的样子都带着几分可欺。 袁松扇风的手顿住了,他以为她是喝醉了,但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你也吃了?”他语气中是带着不可置信的。 再蠢的人也不会干这种事吧,但他忘了,这是个喝醉了还不自知的人。 “我就尝了一下,我又没肚子疼!” 袁松说不出话来了,咬紧了后槽牙:“你自找的……你自找的。” “我想喝水!”严娇娇软绵绵,带着几分恳求。 袁松给她灌了好多凉水,自己又去洗了个冷水澡,这才勉强压下了心底躁动。 他刚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躺上床,严娇娇就压了过来。 袁松还以为她是睡着了,刚松了半口气,却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 “你去哪了?你身上好舒服啊!”她下巴在他胸口使劲磨蹭了两下,很好,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下去!” 严娇娇抱紧了他:“不要,袁松……你好香啊!” 袁松闭眼,努力克制,声音从齿缝里迸出:“别动,你下去,我去给你拿好吃的,吃了你就舒服了。” 严娇娇摇头,她一松开,他肯定就要跑了,这么热,肯定是要下雨了,出去淋雨不好,看,自己真是个好人,这么关心他! “你别动,乖。” 她伸手摸了一下眉毛,袁松身子瞬间僵硬。 喉咙上下滚动,袁松都佩服自己,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假模假式的劝她。 “你可别后悔。”他已经给过她选择了,这次是她自己选的。 她说她没醉的,他可就真信了。 “我是谁?”袁松放轻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你近一点。” “袁松,你别想骗我。”严娇娇咯咯笑,突然低头对着他的喉结就是一口,虽然很轻,但足够了。 下一瞬,天地颠倒,位置互换。 袁松红着眼,用力抓住她的双手放到头上,恶狠狠:“明日我看看你如何哭?” 严娇娇眼睁睁看着黑影落下,先是额头,鼻子,嘴巴……然后再也出不了声了。 她挣扎,又不想挣扎,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理智告诉她,这样不行,可另一道声音却在蛊惑她,会很舒服的! 这么香,这么凉…… 猛地闭眼,狠下心来,试一下? 袁松留意到她的变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嘴巴往下,严娇娇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 一条死鱼躺在干涸的沙滩上,等死……不,比死还可怕,她社死了! 为什么别人喝醉了会失忆,怎么自己就不会呢! 画面还这么生动,她嗷呜一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屋外传来袁母关心的询问声,还有袁松的回答。 “还没醒。” 袁母留意到儿子声音有些不对,问他们喝了多少,是不是喝醉了。 “没喝多少。”只不过刚好够借醉行凶。 屋里严娇娇瘪嘴,准备哭,脑海里突然就想起昨夜袁松那句话:明日倒要看看你如何哭? 她才不哭,严娇娇擦干眼角,努力忍住,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 再说了,还是自己先动手的,就算是被欺负,也是自己欺负他,对,就这样,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娘。 动了一下腿,嘶,疼,豆大眼泪滚下来。 这不是哭,是疼的! 脚步声靠 近,严娇娇闭上眼,不敢动。 “醒了就去吃饭吧,我跟娘说了,你身子有些不舒坦,留在家里歇息,我和娘去地里……“ 严娇娇睁开眼,窝窝囊囊地盯向他,眼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袁松正在换衣服,看到他背上的痕迹,立刻移开视线,但想到自己受的罪,又恶狠狠地看过去。 “想看就看,用不着偷偷摸摸。”袁松轻笑。 谁想看,笑屁! “我们和离,明天,不,立刻马上!” 袁松手停住了,似笑非笑地看她:“说个理由!” 理由,还要理由嘛,他个强……那什么犯! “你下药!”严娇娇现在脑子已经清醒了,昨天她就是兴奋的不正常,跟动物发春了似的,竟然会觉得他香,就有蹊跷! 袁松笑出声:“我还没这么龌蹉,何况昨日不是你先动手的,药不是你亲自下的吗?谁知道有人这么傻,还给自己下一份,是怕我跑吗?” 无耻! 严娇娇掀开被子,蒙到他身上,也不顾上浑身酸软了,骑上去就揍:“不许说,让你胡说!” 袁松吃了好几拳,然后才从被子里掏出来,捏住她的手腕高高放弃,严娇娇瑟缩一下。 姿势太过熟悉,很容易就想到昨晚的。 “你起开!”严娇娇脸一下红一下白的。 袁松从她身上离开,起身继续换衣服,淡淡瞥了她一眼:“你的请求驳回,何况我们说的是高中后,春闱都并未开始。” “你无耻,说话不算话是吧,你好意思提,那个纸包是不是你准备的。”可能不小心弄丢了,然后被她好死不死捡到了。 袁松摇头:“当然不是,上次你不是怀疑娘在鸡汤里放了补药,就是这个,我已经丢掉了,谁知道你又捡回来了,说到这个,我要说说你,随便乱捡的东西怎么能入口呢,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怎么办,把他毒死啊! “不可能,你别想赖到娘身上!”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何况上次她反应跟这次完全不一样啊! “那是因为娘只用了一点点份量,你全给用了。” 胡说,什么补药会是这个效用! 袁松咬死了是补药,反正她也不可能验明了。 “不信你去问娘,本就调理身子的,补过头了燥热也是正常。” 严娇娇见他说的这么坚定,也有些动摇了,难道真是自己的错。 可错已经铸成了,不离都不成了,这以后怎么相处嘛。 “春闱你一定会中的,我们和离不过是提前一点而已,我们可以先装着大吵几次,然后就说性情不和离了吧。” 袁松闻言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不行。” “为什么啊!”严娇娇不服,“你不觉得现在很尴尬嘛!” “不觉得,我们本就是夫妻,你可以出去问问,别人会不会尴尬,何况……昨夜是你主动的,我是被迫的,说起来是你违约在先,不能什么事都你说了算,还有……” 他眼睛在她腹部多注视了片刻:“我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你滚! 袁松提前预估到了她的动作,头一偏躲开了枕头的攻击。 “好好养胎!” 他坏笑着离开屋里,留下暴跳如雷的严娇娇! 他当他是谁,很厉害吗,还孩子!孩子在树上摇风呢!他想的真美,一次就能有,神枪手啊! 真不要脸! 以前只知道他坏,小心眼,但想着好歹说话算话,如今连这唯一的优点也没有了! 严娇娇气死了,人不在,只能对着他的东西撒气,等愤怒过去,她才能冷静思考了。 不能陷入被动,如今他倒打一耙,以此做把柄要挟自己,她得把握主动权。 严娇娇利利索索地收拾好了东西,跑了! 84. 第 84 章 袁松回来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地狼藉,他的衣服被丢在地方,上面还有脚印,他啧啧摇头。 果然又跑了! 他去了厨房,袁母问他:“娇娘好一点没?” 袁母并没有发现儿媳跑了。 “娘,锅里留的饭菜还在吗?” 袁母还以为是儿媳饿了,说道:“还有一点点,给她下碗面吧。” 袁松笑了,还能吃完饭再走,看来也不是气的很厉害。 “不用了,她回娘家了!” 袁母呆住了,怎么这么突然,而且儿媳也没跟她说过。 “你们吵架了?”昨天生辰还开开心心的啊! 袁松道:“没有,就是想去陪岳父岳母住段日子,娘,我明日也去一趟吧,年后怕是没时间去了。” 袁母点点:“应该的,应该的。” 照说儿子得了举人后就该去一趟的,这一直忙也没去成,正好最近也不忙了。 “你多陪你岳父岳母住一段日子,娘在家有大虎他们照应着,我自己还能动,别担心。” 既然是回岳父家,免不了要备些东西,第二天,他先去了镇上,然后转道去的严家。 到村口时,都是晚饭时候了,也是刚巧,正碰上严母从菜地里回来。 遥遥就看见对面走来的人像女婿,可女儿明明说过女婿没有时间,严母还不敢认,走近了才发现,果然是女婿。 “女婿,你怎么来了,娇娘说你这些日子忙得很。” 看女婿带了这么多东西,严母笑着帮他拉一些:“家里什么都有,你还带这么多做什么。” 袁松就猜到严娇娇没说他什么好话:“也不怎么忙,原本说好这几日就回来住几晚,前晚她生辰,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她想你们想的厉害,就提早跑来了。” 严母一听,心中不妙,敢情女儿是偷跑来的啊! “这孩子,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啊!” 袁松道:“娘,你回去可千万别骂她,不然她又要生我气了,都是我多嘴,其实她说了的。” 严母哪有不知道女儿脾气的,就说她昨日怎么空着手,气呼呼的样子。 “你们吵架了吗?”严母问道。 袁松立时摆头,欲言又止,严母一看,还真有事。 “你说!娘不骂她就是了。” 袁松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我有个同窗,中了举人后就和原配妻子和离了,转头娶了个大户小姐,我们去了喝了喜酒,她也不知道听谁说了些什么,非要说我以后会喜新厌旧,抛弃糟糠,闹着要跟我和离……” 严母一听,头毛都炸了,正要问女婿不会也真这么想吧…… 袁松连忙表忠心:“娘,我若有这个想法,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若我忘恩负义,让我春闱落第,一辈子碌碌无为。” 这个就很重了,严母立刻相信了女婿的话,主要是对比女儿和女婿的人品,她还是偏信女婿的。 “这个小蹄子,我非要她好看!”有这么个眼里心里都是她的好女婿,她还要闹,非要把好日子给闹没了是吧。 女婿如今是炙手可热的举人,离了她还是个香饽饽,而她离了女婿,那就是个二婚妇人,砸手里了,再嫁也不可能比女婿好了。 “娘,你别打骂她,要是知道我告状了,她定然更恨我了。”袁松怒出个委屈的表情。 严母看的是既欣慰又生气。 欣慰女婿被女儿捏在手心里,生气女儿不惜福! 严母咬牙切齿:“女婿放心,不会牵扯到你身上,我不骂她。”打还是要打的。 袁松见岳母气的差不多了,露出个得逞的笑容。 想和离,可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岳父岳母这一关她就不能过! 路上碰到了熟人,严母立刻收起怒容,还笑着跟人显摆自己这出息的女婿。 “说是来看看我们,对啊,明年就要去考进士了,进士知道吧,给皇帝老爷身边当官的……” 哪怕严母说的再夸张,袁松也是很给面子的笑笑。 在家里躺着嗑瓜子吃点心的严娇娇突然打了个寒战,背后怎么有点阴冷! “吹北风了吗?”她踢了一下身侧的小山,让他去关窗。 严小山对姐姐一向敢怒不敢言,他拖拖拉拉上前,伸手关窗……咦了一声。 “姐夫来了!” 严娇娇蹭的站起,挤了过来,果然,下面某人正对着严母笑的很狗腿子。 她扔掉手中的葵花籽,恨恨道:“他竟然敢来!” 转头问严小山:“小山,你是不是我亲弟弟?” 严小山点头,有些糊涂姐姐为什么这么问,只听她又道:“有人欺负我你帮不帮我!” “谁欺负你了!”严小山板了脸! “他,你给我去揍他!”严娇娇指着走过来的袁松。 “娇娇……”袁松笑的一脸欢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到她高兴,可严娇娇只看到挑衅! 严小山转身就走,不带留恋,姐姐是想收拾他还差不多。 他今天打了姐夫,等下就要被爹娘扫地出门了,他还想多在家待几日,享受一下家庭温暖。 “严小山,你真怂。” 他认了,没看娘笑的多开心,他这时过去给姐夫一圈,他娘就能大义灭亲。 在爹娘眼中,如今十个他都比不过姐夫一个。 严娇娇哼的一声,给了袁松一个白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袁松表情有些伤心,但很快又强颜欢笑起来:“娘,我帮你吧。” 严母道:“不用不用,你歇一会。”她吩咐严小山去把严父找回来。 “我去让娇娇出来陪你哈。” 她擦擦手,露出个微笑,只是这微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看来某人要遭殃了。 果然,门一关,屋里就响起严娇娇惨叫,但很快声音就被捂住了。 “娇娇怎么了?”袁松故意问了一声。 “没事,她马上就出来陪你。”严母回道。 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眼疼出眼泪的女儿。 “女婿多好,你不声不响跑回娘家,他立马就找来了,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非要闹,你当谁都有你这好命啊,姑爷出息,还满心满眼都是你!” 严娇娇委屈:“娘,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就行了,无风还能起三尺浪,女婿都跟我说了,你要闹和离。” “他真说了!”他会这么老实好心,严娇娇有些不信。 “你还真敢这么想,老娘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和离,也不用认我们了,我跟你爹都不活了!” 严娇娇无语,她老人家问过爹了没有,就这么对别人的生命负责了? “死丫头,你是不是傻过头了,这话都能说,我看女婿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不急,也不一定非要走到和离的地步,大不了到时候抱养一个就是了。” 严母以为女儿是因为没有孩子,心里不安,故意用和离刺激女婿。 严娇娇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严母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上次就觉得你不对劲,没孩子的夫妻多了,也不见各个都要和离,女婿又没嫌弃你。” 他凭什么嫌弃自己,严娇娇冷哼:“可能是他生不了呢……” 严母捂住女儿的嘴,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就算有这个怀疑,也不能说出来啊,多伤男人心! “你二婶前些日子给送了副药来,她娘家婶子就是喝了连生了好几个儿子……” “我不喝!”严娇娇一听都应激了。 现在她什么药都不喝,严母见女儿反应激烈,只能先骗她安抚住:“药还没拿来呢,你急什么。” 但心里已经拿定主意,正好女儿女婿要住几日,明日就让妯娌去配药。 严娇娇不肯出去,严母便只好带女婿来屋里:“你们说说话,饭很快就好了。”,然后掩上门。 严娇娇半个眼风都没给他,袁松也不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别坐我床!”用脚踢开了他。 袁松也不恼,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还生气呢,给你赔罪了。” 严娇娇偏过头,明显不接受,袁松也不说话了,房间一时有些安静。 过一会,她没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阴魂不散地跟着。 袁松头往后靠着梳妆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大腿,一副气定神闲,一切皆在他掌握中的神态。 严娇娇恼怒,操起床上的软枕,扔了过去。 袁松轻松接过,笑道:“这还用猜吗?你自然是要找岳父岳母做主来了,不过我想你冷静下来后一定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说呢,说我们成婚三年还未圆房,还是说你不打算和我做真夫妻,一直抱着要和离的心思,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又碰到了你的家柱哥,你说岳父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严娇娇瞪他:“你别无中生有,胡乱攀扯污蔑人,我说的是你答应过我的事,你扯别人做什么!” 袁松笑:“好啊,不说他,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有说反悔了吗,不就是和离。” 严娇娇听出他话里意思,脸上一喜,立刻换了个面孔凑了过来:“你真答应了?” “但我有条件。” 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爽快。 “说。”就算是要她的钱,她也同意了,只要能换自由。 “一切等春闱后再说。” 严娇娇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半年呢! “这么久啊!” “你嫌久啊,那不离了……” “别。”严娇娇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讨好的笑,“我同意,不过你要立字据。” 口空无凭,若是像这次一样,他反悔了,自己都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去。 “可以。” 她的屋里没有笔墨纸砚,严娇娇跑去严小山的屋里找,然后催着袁松立刻就写。 袁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下笔写了一句:和离之事待春闱之后敬听娘子安排。 写下署名,然后吹干墨迹,拿给她看:“如何?” 严娇娇看了看,又看他,就怕他耍花招,可就一句话,应该没什么坑吧。 她转身从梳妆台上拿了盒胭脂出来,把他大拇指摁上,画押,这才齐备。 看她小心翼翼把纸张收好,袁松搓了搓手指上的红痕,看她:“现在能给我个笑脸了,不然岳父岳母怕是以为我欺负你了。” 严娇娇给了他一个假笑加白眼。 严父大嗓门在外响起,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收拾好表情,起 身出门。 “女婿来了,在家多住几日,明日我去山上打点新鲜的货。“ 很快,得到消息的几位叔父婶娘也过来了,严母留他们一起吃饭,加上孩子们,大大小小做了三桌。 席上两人没少被灌酒,而且还是严父他们自己泡的药酒,饶是练出酒量的袁松都没扛住,更别说严娇娇了。 娇客都倒下了,其他人也散了,严娇娇被严母送回了房,袁松喝了碗解酒汤,好歹能自己回房了。 严娇娇睡姿实在霸道,不过要不是睡着了,他也肯定上不了床。 袁松把她手脚放好,小心躺了回去,怀中温香软玉,气息迷人,可惜他有心也无力。 一夜好梦,彼此呼吸交缠,严娇娇是被渴醒的。 她被人抱在怀里紧紧的,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屈起胳膊就是一肘子,袁松吃痛松开手。 屋里严母预备了水,几杯冷水下肚,她冻的打摆子,立刻躲回床来,还觉得不够暖,又重新窝回袁松的怀里。 等天亮了再走,现在就先当个暖宝宝用吧。 次日严父上山打猎,袁松和严小山也跟着去了,严母和二婶结伴去镇上买些东西,严娇娇想要跟随却被无情地嫌弃了。 她被留下看家,还有照看那些调皮的弟弟们。 晌午过后,严父他们回来了,收获丰盛。 “还是女婿运气好,一来就打了头鹿,肯定是出来找东西吃的。” “这头不大,我们自己吃了。”如今家里也没那么缺钱,倒也可以享受一次,何况还有女婿在。 以前这种好货,都是直接卖了的。 二叔四叔他们也同意,烧水的烧水,放血的放血。 严父让四叔把血都接着别浪费了:“这可都是好东西,正好屋里还有一瓶好酒。” 晚上自然是饱餐一顿,严娇娇还是第一次吃鹿肉,不免多吃了一点,又喝了一些酒,但这次她注意了,喝的不多。 鹿血酒她沾都没沾,为了以防万一也不让袁松多喝。 怕他万一晚上凶性大发。 严母端来了两碗解酒汤让他们喝,严娇娇喝了几口,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解酒汤味道本来就怪,不然怎么解酒,快喝完了。” 严母这话一说,本来也觉得怪的袁松也只能一口闷了。 到了晚上,两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严娇娇心中暗忖,这鹿肉果然滋补。 袁松呼吸有些粗,严娇娇能感觉到他在压制。 第三日,两人故意没有吃鹿肉,严母以为他们是吃腻了,特意端来了野山鸡汤。 严娇娇挺喜欢喝的,特别鲜,连袁松都多喝了一碗。 “娘,这是怎么做的,特别好喝。”严娇娇问秘诀,下次她也做。 严母笑容莫测:“就是那么炖的,没什么诀窍,放了根山参。” 但晚上,两人依旧睡不着,甚至情况比昨夜更严重了。 严娇娇噌地坐起,转头看袁松:“我觉得我们被做局了。” 她就说怎么娘都不让小山和爹喝,还以为是心疼他们不能经常吃到,她重重地捶床,防备了鹿肉,忘了防备娘亲了。 她怎么给忘了,严母说过要去给她抓生孩子的药呢,怎么可能因为她反对,就不弄了! 天真了! 她呼吸有些急促,脸热的很,用手背探了探,有些热的吓人。 立刻起身喝水,冰凉的水下肚,真是舒服多了,她转身看向弓成一团的袁松,目光有些怜悯。 自己都这样了,想必他更难受吧。 她倒了一杯水给他,语气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明天你就回去吧。” 在这样下去,怕他会死在这里,爆体而亡,死的不体面吧。 袁松满头大汗,伸手接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很烫! “你没事吧。” 袁松咬牙,一口喝了下去,又让严娇娇倒了一杯:“我没事,你先睡吧。” 等稍微平息,他掀被下床,开门出去了。 严娇娇大概能猜到他干啥去了,应该是降温吧。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回来,带着一身冷气,但躺下没多久,冷气就散了。 严娇娇转身看他:“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袁松闭眼忍耐:“你别跟我说话。”他怕他忍不住。 要不是听到严父屋子里有起夜的动静,他也不会回屋。 “要不……”严娇娇咽了下喉咙,把手试探地放到了他的手臂上。 袁松瞬间睁眼,直勾勾盯着她,就好像盯上了猎物一般。 严娇娇干咽喉咙,扯出一丝笑:“我忍不住了。” 食髓知味,要是以前她肯定能忍,但现在不行了,她体验过一次那感觉,就有些忘不掉了,何况睡一次和睡两次也没什么区别啊。 反正和离后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是清白的,那干脆不要吃亏好了! 她勾了勾他的手,袁松喉头滚动,手上汗毛立起。 都这么说了,还等什么呢,袁松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之前不过是怕她又生气,所以强忍住罢了。 “约定不变啊,就这一晚……” 袁松不爱听这个,堵住她的嘴。 有一晚就能有两晚,袁松突然从心底感谢岳母的帮忙。 85. 第 85 章 次日一大早,严娇娇就收拾行李准备滚回去了,再住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榨干。 严母还有些惋惜,掏出了高价买来的催生药,交代严娇娇回去一定要喝,两个人一起喝更有效。 就知道,果然是。 严父食补,严母药补,他们俩没爆体而亡都是手下留情了 严娇娇面上干笑接过,心想等下半路就给你扔远远的。 严父给两人装了不少鹿肉,还有两瓶鹿血酒,说是给袁松补身子的。 “这酒好,少喝点,对身体好,你读书辛苦,喝点有好处。”也不只是有壮阳的好处,还有其他滋补效果呢。 袁松笑着接过了岳父的好意。 离开严家的时候,严娇娇走的很快,头也不回,严母擦着小眼泪,总觉得女儿和自己生疏了,都没回头看一眼。 他们中午赶回的柳树村,袁母刚从地里回来,见到他们还有些意外。 “不是说要多住几日吗?”这才三天不到吧。 袁松偷笑:“是啊,我也说多住几晚,她非说住不习惯。” 严娇娇听出调侃取笑之意,用手狠狠地纠他腰侧内的嫩肉,袁松直吸气。 袁母见小俩口打打闹闹,也放下了心,严娇娇突然回娘家了,还以为是两人闹了矛盾。 本来她准备吃点昨晚的剩饭就行了,加上两人那就不够了,袁母准备再下点面条。 “上次玉米面好吃,昨天有空我去磨了一点,今天正好做来吃。” 她转头问起严娇娇:“你们这面好卖吗?” 严娇娇点头:“还可以。” 刚出新货大家都想试试,不过比起白面来肯定是差得远些。 “娘,你要带点什么吗?我明日准备去镇上一趟。”葵花籽可以上市了,这两天王家明会去一趟苏杭。 “我听说那边的丝绸特别好又便宜,要不我让家明哥带几匹来,过年的时候给娘做几件新衣裳。” 袁母嘴巴都笑歪了,揉面的力气就变大了。 “不用,我哪能穿那好料子,你们俩做几套。”听着就肯定很贵,她一个老太婆穿不穿的无所谓,反正也是在地里忙活,儿子要科考,出门在外要件好衣裳,儿媳和人做生意,更是需要好衣裳撑场面。 “你们多做几件,钱不够我添。” 严娇娇也不多劝,反正做了就不信她不穿,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谢谢娘。“ 吃过饭,一家三口下地去栽油菜,他们到的时候,大虎夫妻俩已经栽了好大一片了。 “不是让你们歇一歇吗?”袁母说他们,这一看就是饭还在嗓子眼上就来干活了,也太实诚来。 林哥儿跟个皮猴子一样从旁冲来过来,一把抱住严娇娇的腿,坐在她的脚上瞪着眼睛,眼巴巴地看人。 “婶婶,吃果果。” 小孩子记不住人,但吃的除外,他只记得这个好看婶婶一出现,他就有甜果果吃。 安氏过来拉起孩子,往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你满身泥土,把婶婶衣裳都弄脏了,还要果果吃,给你吃屎。” 林哥儿瘪嘴就要哭,严娇娇慌忙从一旁的背篓里掏出专门带给他的点心。 “有,给我们林哥儿带了。” 安氏笑着看向严娇娇:“弟妹,你这样会惯坏他的,以后看到你就缠着要吃的。” 林哥儿高高兴兴接了,舔了一口,笑着蹦哒起来。 “谢谢婶婶。” “林哥儿真乖,下次再给好不好。” 林哥儿点头,满意地跑开了,严娇娇看向安氏:“大嫂,不过就是点零嘴,我们林哥儿又不挑好打发。”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 五个人干活,两亩地很快就栽完了,晚上袁母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留了大虎夫妻一起用饭。 席间聊到牛氏最近在帮袁魁相看媳妇,挑了好多都没说中。 不是她嫌人家,就是人家嫌她。 “娘想给魁哥娶个天仙呢!”安氏对这个婆母还是藏着怨恨的,话也说的不好听。 大家都没接话,大虎轻轻碰了下媳妇,但并没有喝止她。 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一家三口也回去了。 袁松帮着母亲收拾东西,严娇娇先去洗漱。 等忙完一切躺到床上,严娇娇舒服地叹出一口气,躺下才知道,全身都累瘫了。 但有人还不安分,袁松的手手偷偷摸摸就偷渡过来了,被严娇娇狠狠打退,转身怒瞪他:“干什么!” 昨晚说的还不清楚吗? 袁松浅笑:“我感觉还有点余毒没排出,你不觉得热吗?” 不要脸!严娇娇笑脸相迎一红,使劲瞪他:“滚!” 说好的一晚,他是聋了吗? 袁松悻悻收回手,小声嘟囔:“自己舒服了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一晚两晚的有什么区别。 严娇娇两眼都要冒火了,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昨夜她是被本能蒙蔽了心智,竟然忘了冲动之后的后果了。 她把被子裹紧,防备地往后退了退,如今心里烦着呢,就怕踩到雷了。 严娇娇心惊胆战,每天盼星盼星盼月亮,终于把大姨妈给盼来了。 她大松一口气,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倒霉! 顿时走路都带风了,连袁松都能得她一个笑脸了。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不嫌弃大姨妈,甚至觉得亲切。 袁松见她每日跑茅厕的次数又多了,心里也有数了,闻着这淡淡的血腥味,他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倒不是很盼着有孩子,只是觉得若他们有了孩子了,以后的事情也好骗……不是,是好商量了。 袁松给她炖了只老母鸡补身子,严娇娇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客气地享受了。 好不容易等亲戚走了,严娇娇立刻去了镇上忙商铺的事情,王家明去了江南,铺子里就要她自己看着了。 虽然她几天没出现,铺子里倒是井井有条的,曾二娘上手很快,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她丈夫经过华大夫的诊治,如今也痊愈了,只是身子有些虚,这需要慢慢补,急不来。 曾二娘对严娇娇千恩万谢,还带子丈夫要给她磕头,严娇娇吓的连忙扶起他们。 “都是小事。” 了解到如今她丈夫也在商铺帮忙,但是没有算工钱,严娇娇觉得不能占这个便宜,吩咐账房,给他把工钱给算上。 “就算我们商铺雇佣你的。” 账房一听,立刻开口要人:“我们账房正缺人,他倒是对账目有些精通。” 严娇娇一听,自然没有不应的,顺便也问了问他的名字,这些日子倒是一直叫他。 “小人叫傅信。” 交代了一些事情,她就去了华大夫处,天开始冷了,病的人也多了,华大夫的药铺有些忙,她等了好一会才说上话。 不过也是问问收生药的事情,华大夫说冬日里收货事情,天越来越冷,后面应该不好收,等下个月后,不如就放假歇一歇,等开了春再继续。 严娇娇觉得也可以,同意了:“华大夫您决定就好,我对这些也不熟悉。” 华大夫摸着胡子笑:“我也知道,你如今自己商铺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不过就是知会你一声,我已经和小山说过了。” 严娇娇如今只拿分红,收生药的生意渐渐的都交给严小山去搭理了。 “小山办事妥帖,你不用担心。”收生药就是干的辛苦活,严小山最不怕的就是辛苦,他又爱学,虽然读书不行,但学东西倒是挺快。 自家弟弟被夸,严娇娇自然要谦虚一二。 她在华大夫家蹭了顿饭,又去桃花家探望了一番,桃花身子不便,王家明请了个婆子忙帮照看,倒是也不用担心。 严娇娇好奇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真乖。” 还有三个月就生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年节呢。 “等你爹回来你再出来哈。”严娇娇竟然和肚子里的小家伙商量起来,桃花没忍住笑了。 “二嫂你放心吧,孩子很乖的。”< /p>严娇娇点头:“若是有急事你就去铺子上找人,我都跟他们交代了。” 她虽然不是每天都在,但柜上的人都是老练的,处理突然情况都有经验,何况曾二娘生过,更是有经验。 严娇娇在镇上住了三两天,袁松过来接,这才回了柳树村。 夜里,她刚好睡着,外侧的袁松突然靠了过来,一本正经问她:“你还忍得住吗?” 严娇娇太困了,脑子一团浆糊,最开始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看到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突然就清醒了。 “滚!”她没好气! “我很好,只有你这种龌蹉下流的人才憋不住!”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掏出枕头,狠狠压在他脸上,想把他那双眼睛挖了,顺便捂死他! 袁松挣扎两下就不动了,严娇娇怕意外松了手,谁知道下一刻就被偷袭了。 袁松把她拖进怀里,用力抱住,像要嵌进骨子里,严娇娇勒的疼,拼命打他的手。 袁松凑进她耳后,猛吸一口气,又喷出一团火,烧的严娇娇浑身一颤。 “你……你别乱来,我没同意。”声音不稳,但也不敢动了。 袁松轻笑又带着几分无奈,闷闷道:“我知道,我就抱一下,要等你忍不住嘛,我知道,我等。” “你忍不住了我那么配合你,我忍不住了你也得给我点好处吧,我就抱抱,不动你!” 他的话严娇娇一个字都不信,这双手就没老实,但她还真不敢动,怕动一下他说自己同意了! 鬼他娘的配合,明明是她心软救他,现在想想,当时就该憋死他! 一连几个晚上,严娇娇都被抱的死紧,还要抽出心神防着他,以至于她都没睡好,天天跟被妖怪吸干了阳气一样,萎靡不振。 袁母都看不过去了,悄悄提醒儿子,要心疼心疼媳妇。 有时候被缠的太厉害,严娇娇甚至都起过破罐破摔的想法。 得想个法子摆脱他,法子还没想出来呢,阵地就先失手了,那是一个下雪日子,因为是第一场雪,她太高兴了,出去玩了半个时辰,脚冻的太厉害,被他抱在怀里暖,顺便按摩按摩。 按着按着手就往上了,也怪她自己,心智不坚定,一不小心就被勾引了。 为了能吃到手,袁松无所不用其极,严娇娇真是重新认识了他的无耻和没脸没皮,没下限! 有一就有二,得寸进尺说的就是袁松。 严娇娇总觉得自己会死在他手里,他就跟饿了几年的狼一样,见肉就疯,晚上眼睛都发绿光。 得想个法子摆脱他! 很快机会就来了,潘子华来访,是约袁松进京去的。 “我岳父刚好认识船家,我们搭他的船进京,顺风顺水,今年的天看着比往年都冷,万一冻上了,年后怕是不好走,还不如提前进京,到了京城有时间,我们也可以多和其他学子交流交流,顺便拜访下考官,了解下主考官的性子什么的。” 主要可以打听下哪种类型的文章更得他们的青睐,会试不同乡试,要求更是高,不但看文章,也是考验人情世故。 袁母听到年后可能不好走,如今有伴,自然是想儿子早点出发,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但袁松却看向严娇娇,严娇娇顶着众人的目光,脚抠地。 他看自己干什么,她还能给他做主了。 “去呗。”要她做主,那就是去。 早去早好,她早解放。 袁松好似猜到她的想法了,脸色阴沉,晚上就狠狠报复回来了。 严娇娇想要爬下床,又被他拽了回来。 “我要是走了,晚上可就没人这么伺候你了,你要是又忍不住了怎么办?” 他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要脸的好不好,严娇娇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塞到他嘴里,真想给他嘴缝起来。 袁松伸手拿下,竟然是她的小衣,意味深长笑了一下,收到了一旁:“娘子赏赐,我一定贴身保管。” 严娇娇抬脚踹翻了他。 86. 第 86 章 次日,袁松开始收拾行李,他和潘子华约好十月二十九在县城汇合,到时候直接去府城,然后走水路北上京城。 天气好的话也要走上四十多天。 若是能在过年前赶到京城最好了,用潘子华的话,也可以解释下京城过年时的繁华,这机会可不是年年有的。 显然和他们一样打算的举子们不少,严娇娇是被袁松强烈要求来送行的。 一起用了个午膳后,袁松和潘子华便登船了,她和戚云留在码头。 戚云和潘子华新婚夫妻,哭的难舍难分,反观严娇娇,一点伤心都没有,还有些开心。 把袁松气的不行,黑沉着脸,吓的旁边的人都不敢靠近。 不过船开的时候,看到严娇娇追了几步,用力朝他挥手,可见不舍,袁松脸上黑云总算散了一点。 还算是有一点良心。 “你怎么情绪不高,舍不得这么早走?”潘子华走过来问他。 袁松摇头:“没有。” 理智很清楚潘子华的安排是正确的,若万一年后运河冻上,走陆路也不一定好走,路上若是耽搁,错过春闱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早点走,是正确的。 但……只是他们好不容易关系近了一些,以严娇娇的冷心冷肺,她会不会立马忘掉自己。 会试过后还有殿试,还有馆选,一切结束起码要到四月了,若是中了或?留京观政或直接外放。 他恐怕没有时间回乡,若是派人去接,袁松就怕严娇娇会不肯来。 毕竟她手中还有一张他亲手写的和离保证书。 袁松眉头不自然地拧了一下,语气平淡:“没有,只是担心家里,内子是个爱惹祸的。” 潘子华笑了一声,拍他肩膀:“这有什么担心的,若是遇到麻烦事了,让她就找阿云。” 袁松笑笑,只是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后面,知道码头上的人影渐渐模糊。 潘子华邀他进船舱:“外面风大,别冻病了,这路上病了可就不好了。” *** “松哥病了?” 袁母急的六神无主,里长皱着眉头看着书信,点头:“信里是这么说的,不过松哥也说不要紧。” 哪能不要紧,真不要紧就不会托人带信回来了,袁母急的团团转,恨不能现在就飞到儿子身边去。 “你急也没用,快去找松哥家的商量一下,看是托人带药去,还是找人去看看……” 里长的话提醒了袁母,她应该就准备家去,跑了几步又想起来,严娇娇今天去县城了。 怎么就这么巧,袁母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县里是真没去过,大河听了消息,当即表示可以陪着去,他去过城里几次。 一旁送信的戚家下人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老太太,不如和我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城。”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把人家怎么给忘了,里长当即拍腿:“木匠家的,你和大河就跟着这位小哥去吧。” 又对来送信的小哥谢了有谢。 袁母见有人带路,就没让大河陪着去:“有这位小哥就行了,找到娇娘就好了。” 戚家下人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帮老太太找到举人娘子的,他们家我知道,我帮我们家娘子去送过几次东西。” 有了他的话,大家放心不少,里长还问了他的姓名。 “我叫长贵。” 长贵是坐马车来的,倒是省去了雇车的功夫,一路疾驰,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城里。 长贵道:“老太太,我们运气真好。” 袁母挤出抹笑容:“麻烦小哥送我去我家吧。” 长贵安慰她:“老太太不急,您坐了一天马车了,又累又饿的,前面就是我们家酒楼,我去弄点东西吃,顺便帮您问一下举人娘子在不在家,万一我们跑空了白花了功夫。” 人家这么说,袁母也只得听从,这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没他领着哪里也去不了。 马车进了酒楼,不一会儿,长贵就带了饭菜来,还特意备了一盅汤。 “老太太,我们家娘子也在,听说您要去找严娘子,乐意带你去呢。” 说话间,门被打开,一位穿着很是富贵的年轻媳妇扶着丫鬟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老太太,我丈夫姓潘,和袁举人是同窗。” 袁母有些手足不错,笑容拘束:“哎,打搅了。” “不打搅。”戚云请她坐下。 袁母小心翼翼,不自在地摸着自己身上的布衣,有些觉得给自家儿子儿媳丢人了。 “老太太,我派人去打听过了,严娘子不在家,好像和朋友有约,去了客店商量事情,您若是急的话,我让人带您直接过去。” 袁母立刻抬头:“那就太感谢了。” 戚云掩唇笑了笑,示意长贵待人过去。 袁母起身就要走,被她喊住了:“老太太把汤喝了吧,这是用上好的人参熬的鸡汤,对你们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好。” 这姑娘可真是好人,袁母谢了她,拿起汤盅几口就喝完了。 戚云脸上闪过一抹嫌弃,人走后,下人进来收拾东西,她挥挥手起身:“把刚刚那个汤盅丢了。” 下人称是。 她站在二楼窗口,袁母笨拙地上车样逗笑了她。 “那边都安排好了?” 小翠低头答道:“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们进去的。” 算算时间,事情早就成了,袁家这个婆子过去倒是能看个尾场,戚云迫切想要看看严娇娘会是一副什么神情。 还能宠辱不惊吗?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一个乡野村妇也能骑在她头上,狗屁解元! “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戚云露出一抹笑。 长贵带着袁母进了客店直径上楼,楼上都是客房,供人住宿的,男男女女出入,女子神态带着几分轻浮。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拉住了长贵。 “我家媳妇真在这,不会是弄错了吧。” 这是睡觉的地方,她家娇娘在城里置办了宅子,要睡觉自然是回家去住,哪有住客店。 “不如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去家里等着。”天都黑了,娇娘应该回去了。 袁母总觉得心跳得快,有些不舒服,头也昏沉沉的,可能是吹了风,着了凉,要回去喝一碗热热的姜汤去去寒。 她转身就要走,长贵一把拉住了她,动作强硬。 “老太太,就到了。” 他拉着袁母站在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一声:“严娘子,你家老太太来了。” 屋里突然起了动静,颇有些惊慌失措,长贵倾耳听了一会,惊骇道:“怎么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袁母脸色白了,有些站不稳地扶住墙,只听长贵继续道:“不会是严娘子……不会的,说不定是遇到歹人了。” “老太太你站好。”他抬腿就要踹门,嘴里大声叫嚷道:“严娘子,我们来救你了,哪来的毛贼!” 门被踹开,嘣的一声巨响,屋里黑乎乎的,长贵第一时间掏出来火折子,然后把烛火点燃。 严娇娇就坐在桌子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长贵讪笑:“严娘子你在啊,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您出事了。” 他眼睛四处查看,不见其他人动静,眉头蹙了蹙,表情有些奇怪。 “就您一个人吗?刚刚不是还有个男人……” 他端着烛火四处查看,角角落落都翻遍了,别说男人,连只老鼠都没有。 严娇娇跟在他后面,双手抱胸:“你找什么?或者你家主子想要看什么,不妨告诉我,我好满足一下她。” “我坐了一个下午,想到天黑,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家大小姐了,她非得弄这么个局来整我,对她有什么好处,除了看个热闹,她能落什么好?” 长贵冷汗直流,有些不敢看她。 严娇娇脸阴沉的能滴出水,喝斥道:“你回去告诉戚云,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跟她一样婚内与人通奸的,滚!” 袁母靠着门框,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就说怎么非要带自己来客店,原来安着这么个坏心。 那儿子到底出没出事,还是他们故意要把自己弄来抓奸的! 袁母越想越觉得憋的慌,透不过气来了,她伸手叫着严娇娇的名字。 严娇娇发现袁母脸色煞白,双唇发紫,突然脑子就懵了,想到了书里她被气死的场景,立刻跑过去抱住她。 “娘,都是假的,别人故意设的计,你别气……”严娇娇给她拍背顺其。 袁母摇头:“我知道……”她没气,她当然知道儿媳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看到真有男人在屋里,她也不会生气的。 “我有些透不过气,松哥……”她声音很低,气息竟有些弱了。 严娇娇觉得不对,袁母不是书里那般重病缠身,这几年她的身子调养的不错,就算是被气到了也不可能这样。 她是被戚家的人带来的…… “站住!” 长贵脚步停住了。 严娇娇厉声喝问:“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长贵也被袁母吓着了,连连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过来帮忙。”她大声叫他来抬人。 长贵来时赶的是马车,倒是方便了严娇娇,她把袁母抬下楼,掌柜和小二看到,连忙过来帮忙。 “去安仁堂。” 叶掌柜刚要睡就被人吵醒了,听到是严娇娇来看病,他长长叹了口气:“她这是犯小人了吗?一天来几次!” 嘴里抱怨着,手上已经开始穿衣服了,他妻子过来帮他穿鞋。 “人家有急事,你这张嘴真不让人喜欢。” 叶掌柜到的时候,袁母正在被灌药催吐,一旁大夫还在行针。 “怎么回事?” 大夫道:“有些像中毒了。” 一旁的长贵听着这话,瞬间瘫到在地,不停磕头求饶:“严娘子真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我们家娘子只让我去接人,接到了就让我送去客店,其余的不用多做。” “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会好好地中毒了。 大夫问:“一路上你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就刚刚吃了顿饭,可我也吃了啊。” 严娇娇问他:“在哪吃的?” 长贵吞吞吐吐:“我们酒楼。” 严娇娇脸色冷冽,冲出去就要找人算账,叶掌柜听了一耳朵,立刻拦住了她。 “等一下,你婆婆醒了。” 袁母挣扎着睁开眼,朝严娇娇伸手。 严娇娇扑过去拉住袁母的手:“娘你哪里疼?我给你报仇。” 袁母摇头,嘴动了几下:“松哥,松哥……” 她把那封信颤颤抖抖掏出来,严娇娇拿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质问长贵:“信是不是你们假造的?” 长贵摆手:“真不是,是我们家姑爷托人带回来的,信是真的。” 大小姐也是看到这封信,觉得不保险,临时起了个恶毒的计划,让他驾着马车去接袁母来抓奸。 儿子病了,戚云笃定了袁母会来找严娇娇,这才想了毒计要毁了严娇娇。 “我们大小姐只说让我领着老太太去酒楼吃饭……” “长贵。” 一声阴冷娇柔的声音打断了长贵的供述,长贵听到声音,瞬间清醒,害怕地打了个寒战,立刻就反了口。 “大小姐,您快救我,严娘子非要说我们害了袁家老太太。” 严娇娇冷冷地看着戚云,她竟然敢出现! 戚云露出个浅浅微笑,好似在挑衅地说:为什么不敢。 她仪态万千地行了个礼:“严娘子,听说老太太病了,真是不幸,老人家过年不适合赶路,早知道你也在县城,我就不让人把信送回柳树村了,这一急一气可不就病了嘛,可有好点?” “惺惺作态!”严娇娇怒斥她。 戚云用扇子遮住口鼻,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的更是温婉了。 “严娘子急的胡言乱语了,我就不打搅了,既然人已经交给你了,我家下人我就带走了。” 她点头朝叶掌柜致意,示意长贵跟上,转身就要走。 严娇娇一把捏住她的手臂:“害了人还想走!” 戚云吃疼,但却不惧:“我害谁了,我是看在我丈夫和你丈夫的情分上,好心给你们家送信,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如今好人是做不得了。” “你想对付我只管来,何必朝无辜人下手,我娘,家柱和你无冤无仇。” 戚云挣脱开来:“是啊,我都不认识他们,又怎么害他们。” 她笃定了严娇娇什么证据都没有。 “你这么笃定去报官啊!” “你以为我不敢!”严娇娇狠狠瞪着她。 戚云笑,压低声音,只够两人听道:“去吧,想必知县大老爷很快就能查到,你和那野男人是如何苟且私通,要不然怎么我几句话,他就屁颠颠去找你了,又看看你是如何把你家婆母给气病的。” “你承认了。” 戚云:“承认什么,不明白你说什么。” 她嫌弃地掸了掸袖子,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气愤:“我为什么要害你,你有什么能让我害得,家世品貌有什么强过我的吗?” 她挤开了严娇娇,趾高气扬地带着人离开了。 袁母拉住了严娇娇,摇头:“算了,我们惹不起,如今最重要的是松哥,也不知道他病的怎么样了?” 严娇娇捏紧了拳头,看向虚弱的袁母,不肯妥协:“娘,今天这事不能随便算了。” 戚云下毒,是奔着人命来的。 而且……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 她想茬了,以为戚云是恨自己,可刚刚一句话点醒了她。 戚云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她,她要毁的是袁松! 这是一条连环毒计,袁松病了,若是这个时候自己的妻子与人通奸,被婆母撞个正着,还把人给气死了,他得知消息会如何? 这种事情,传出去都是个大丑闻,袁松毁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何况袁母死了,按照礼法,他得守孝三年,参加不了今年的春闱。 她这么做,潘子华知道吗? 是她自己自作主张还是两人商量好的,袁松如今是和潘子华通行,坐的还是戚家联系的船,万一他们起了歹念…… 严娇娇转身问大夫:“查的出是什么毒物吗?” 若是有物证,说不定还能有抓住戚云的机会。 大夫摇头:“有点像马钱子,但它份量很小,一般情况下不会致命……” 严娇娇知道他还有后话:“你继续说。” “但老太太特殊,她长途跋涉而来,心情焦虑,若是受到刺激,毒性会加倍发作,乍然看起来,会像是受不了刺激,气急而亡。” 严娇娇庆幸,庆幸她发现家柱异常时就做了安排,不然袁母见到屋里有个男人,情绪激动之下,还真有可能被气死。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 严娇娇泄气,那也就是没证据了,刚刚说去告官,不过是吓唬戚云而已,告官怎么告,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问题只可能出在那盅汤上。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汤盅只怕早就处理了,没有了证据,长贵是戚家下人,说什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至于家柱……戚云不过说了几句是是而非的话,完全可以推脱是他自己想多了,所以买了药想要霸王硬上弓。 不但牵连不到人家,家柱也落不了一个好,而且自己也会惹上一身臊。 没有人会相信她能安然脱身的,只要牵扯到这种男女之事,世人总喜欢恶意揣测。 不过这个仇,这口气她是怎么都要还回去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忌惮袁松,但……知道她怕什么就好了。 这么不想袁松参加明年的春试,是担心他压过潘子华吗? 严娇娇撇嘴,天下举子那么多,比潘子华厉害的不知繁多,她害得过来吗? 不让袁松去考,她偏要让他考,考的还要比潘子华好,气死他们。 “娘,我去找他!” 戚云远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淡定,闭上眼就是严娇娇冷冷眸光,虽然知道她没有证据,可还是心惊胆战。 她把长贵远远地打发了去,又怕人盯着袁家小院,还送了吴夫人一大堆新款首饰,可谓大出血。 一连好几日,严娇娇都没有动静,不过听说她婆婆倒是从安仁堂回家了,身子也没什么大碍了。 戚云嗤笑:“不是没死嘛。”心里也松了口气,人没死,就算她去告官也不怕。 严娇娇最后去看了家柱,家柱有些羞愧,不敢抬头看她。 “下次别这么傻了。” 家柱点头,嗯了一声,城里人心眼太多了,他以后不会再傻傻地相信别人了。 “她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家柱才会信戚云的话,信娇娘是被逼无奈,信娇娘心里是有他的。 差点就酿成大错,也幸好娇娘聪明,一眼就看破了。 严娇娇叹气,对他道:“家柱哥,好好找个好姑娘过日子吧。” 家柱低头,过了一会,郑重地点了头:“好。” 这次他是真死心了,差点害了娇娘,他也没脸再纠缠了。 严娇娇却知道是自己连累了他,这个戚云,只怕早就盯上了家柱了,真是条毒蛇。 家柱离开后,严娇娇带着袁母也回去了。 戚云听到他们回了村里,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过她还有点疑惑。 “袁松那边呢?”她们不管了? 小翠道:“说是拜托了安仁堂的叶掌柜,带了药过去。” 安仁堂分铺时常有往来,托他们带药也不奇怪,但……袁松等的及吗? 戚云露出个残忍的冷笑。 87. 第 87 章 “还有多远?” 严娇娇捂进披风,开了一条缝,外面风雪很大,马车走的不是很快。 曾二娘掀开帘子,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她吐出口里的雪沫子,问车把式。 “快了,还有八九里地就有歇的地方了。” 曾二娘缩回头,严娇娇掀开被子让她钻进来取暖。 “东家,我们接下来要坐船吗?” 严娇娇颔首,这样才能最快赶上袁松他们的船。 当日她把袁母送回了柳树村,摆脱大虎夫妇照看,又安排好铺子里的事情后便准备去追袁松。 她故意放出消息,说托安仁堂的人带药,但其实那只是麻痹戚云的。 严娇娇准备亲自追上去。 袁松虽然一肚子算计,但他这个人还是挺重感情的,当初梁绍明和潘子华闹成那个样子,他对潘子华都依旧。 若潘子华要害他,会很容易。 他们坐船已经走了十多天了,她再走水路肯定追不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走一段陆路,然后转水路。 这样应该可以同时和他们抵京,运气好一点,甚至有可能提前在码头遇到。 王家明知道她要独自入京,很是不放心,但桃花要生了,铺子也有一堆事要忙,根本抽不开身。 最后是曾二娘请缨,主动说陪严娇娇去。 一来她们同是女子,路上也好照应,二来她以前也跟丈夫出过远门,也算是有经验,至少问路投宿什么的不成问题。 不过曾二娘至今还没有发挥过自己的作用,她发现自家娘子比自己以为的还要能干。 就好像……她出过无数次远门一样,什么地方她脑子里都很清楚,每天走到哪都能自己说了算。 娘子说因为有路线图。 严娇娇看着手中简易的地图,手指点着最后一个水陆驿站。 她已经赶了快十天的路,青石镇是她们转水陆的地方,希望好运气,能在这里碰到袁松他们的船。 可惜,运气有些不好,刚到青石镇当天晚上,风雪就变大了,很多船都停了,但其中并没有袁松他们的船。 找人打听一下,说是那艘船两天前就离开了,算算都快要到沧州了。 严娇娇想要和他们同时抵达的愿望也破灭了,因为大风雪,河面结冰,很多地方都走不了,还要再看看天气,若是一直这么恶劣下去,运河就要停航了。 得到这个消息,严娇娇是真觉得急了。 希望袁松命硬一点,别真被弄死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干脆打道回府算了,反正也追不上了,潘子华肯定不敢杀人,大不了就是弄的他病怏怏参加不了春试。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另一种担心和不甘占据了。 凭什么! 凭什么要给别人让位,袁松有多么刻苦她都是瞧在眼里的,每晚雷打不动看书到半夜十一二点,他的成绩是自己努力换来的。 难道就因为别人的妒忌就要让步嘛。 凭什么,再说了,袁母多担心啊,村里每一个人都盼着他考中进士,光耀门楣呢! 而且久病也很伤身的,万一身子垮了,真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严娇娇打定了主意,既然水路走不了,那她就继续坐马车。 她劝过曾二娘,让她回庆安,但曾二娘没同意。 “我跟着娘子也有个伴,再说了,到了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娘子人生地不熟,多个人也多份力。” 严娇娇也就没劝了,她们决定在镇子上多留一晚,还要多买些干粮,后面的路程可能就没那么好走了。 当天下午,曾二娘去买路上用的,严娇娇带着两封信去了码头。 一封是给袁母的,宽慰她的心,顺便保平安,另一封是给梁绍明的,希望他能帮着照应下袁松。 她又不能说的太明确,只能含含糊糊。 但梁家在京城总比袁松有根基吧,总能请个好大夫吧。 她找店小二打听过,青石镇有个镖局,平日里也给人带东西送信。 镖局人来人往,严娇娇好不容易找对人,却又要让她再等一等。 “最近托人带信带东西的多,麻烦您稍等等。”最主要是船都停了,大家怕家里担心,得先捎封信回去。 镖局的人给严娇娇上了杯热茶,一杯热茶下肚,倒也没有那么冷了,严娇娇跺跺脚,开始打量着四周。 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严娇娇好奇地把头转过去,有帘子挡着,看不到背后的人。 “严娘子,这边请。” 严娇娇哎了一声,立刻收回目光,准备跟着那人走。 旁边动静更大了,那人咳的更厉害。 镖局的人解释:“这天冷的厉害,病了不少人呢。”他面露怜悯。 严娇娇点头,边走边回去看了一眼,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跟着镖局的人办好了手续,交了银钱,签了契约,正要按个手印,身后的门帘子突然被人掀起了,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你先等一下。”还以为是有客人急了,镖局的人过去解释。 “娇娇。” 熟悉的语调,声音带着嘶哑,才说了一句话,吸了冷气,身后的人又咳了起来。 严娇娇来不及转头,就被人一把抱进了怀中。 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句话,比袁松先到的,是他身上清冷的味道。 “袁松……你……真的是你吗!” 袁松要开口,又咳了起来,严娇娇顾不上问话了,连忙给他拍背。 严娇娇跟着袁松回到他的住处,临时租的房子,不大,但清净,房主是一对老夫妻,唯一的儿子在外跑船,他们住不了这么大的屋子,就把一般租出去了。 院子从中间隔开,两边互不打搅。 “你动作够快的。” 严娇娇打量着住处,都租了房子,难道他准备在这里长住,不准备进京了。 袁松拉着她的手进屋,准备给她烧火取暖。 “总的把病治好,我是准备年节过后再走的,你怎么来了?” 他总算想起问这个了。 严娇娇坐在床上,双手撑在两边,脚了晃来晃去,找到袁松了,心头也去了一块大石。 如今看他好好的,除了有一点咳嗽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要从你的那封信说起……” 袁松抬头:“我没有写过信。” 今天是他第一次写信,准备托人带回家,也是怕他们担心。 严娇娇愣了一下,笑了:“看来是你好朋友做的好事了。” 她低头问他:“若我说你的好友不是好人,要害你,你信不信?” 袁松闻言,只是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扇风,让火势更旺些。 “他做什么了?” 这幅淡定的语气,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你下船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 火大起来了,他加了几块炭,把火盆搬的进一些,然后过来挨着严娇娇坐,顺势就把她搂紧怀里。 “说正经事呢!”严娇娇要挣脱。 他摸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玩,嘴上道:“你别动,还听不听了。” 严娇娇不动了,就窝在他的怀里等他说,可等了半天,他屁都没放,骗人呢! 刚好抬头,袁松笑了。 “你继续说,我都写了什么。” 不早说,严娇娇给了他一个白眼,从他怀中挣脱,非常自在地脱掉靴子,把脚放出来烤烤。 “你写信回来说你病了……” 她捡重要的,把前段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到戚云设计袁母抓奸,还下药,险些让袁母有生命危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来子华和戚家觉得我挡他们路了。” 他又往炭盆里加了一块炭,严娇娇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你也觉得他们是冲你来的吧,说说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下船了?”而且还是一个人。 袁松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轻描淡写道:“病了,我怕船缺医少药的会死就下船了。” 严娇娇听了直噎气,他这态度很伤人好不好,她千里迢迢跑来救他,弄的她是白费事一样。 完全白跑一趟一样。 严娇娇下地,就要穿鞋走人。 “既然你好好的,这里也不缺医少药了,那我就回去了……” 见她真是半点都没耐心,袁松无奈,伸手拉住了她手。 “我哪有好好的,你看……”他咳了好几声,抬起头,可怜兮兮道:“我都要病死了,你忍心丢我一个人,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死了都没人收拾,万一有人害我怎么办 ?” 死了更好!挖坑埋了呗,还能怎么办! “放开!” 袁松不放,还把她来了回来,紧紧抱住了,哄孩子的口气:“好了,我说。” 捏了捏她的鼻头,有些拿她没办法的神色。 “之前我还不敢确定,自从上船后,子华便有些怪怪的……” 天寒地冻的经常三更半夜找他去甲板上听风看雪,有好几次都险些着凉,有时候睡到半夜会发现自己窗户被人开了一条缝。 几次下来,他便咳嗽起来了,潘子华好心,给找来了药,可几次吃下去不但没好,甚至又严重的倾向。 “我不是给你准备了药吗?”严娇娇有些奇怪,怎么就需要吃潘子华给的药了。 袁松苦涩笑了一下:“被人偷了。” 有一次他回船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从自己房间出来,他进去一看,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他的书还被撕坏了一些,好在严娇娇把他银钱都换成银票,贴身藏的掩饰,损失不大。 “不过你给我带的那些吃食药材什么的都丢了。” “就你被偷了?”船上那么多人,这么精准地看上了他这个穷鬼? 袁松知道她想什么,说道:“还有几个人也被翻了,跟我情况差不多。” “但潘子华没遭贼是吧。”不然也不会拿出药给他吃了。 袁松点头,不过那个时候他也只是觉得也许是因为潘子华幸运一些,住的比较靠近出口。 袁松是个比较警惕的人,船上处处怪异,何况他的病一直没好转,每天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窥视。 所以他将计就计,把五分的病也装成了十二分,趁着船在青石镇补给的时候,他索性下了船,说要在这里休养一阵,等病彻底好了再去京城。 当时他病的都走不了,还是雇人给抬下去的。 潘子华见他这样子,还说要留下照顾,被袁松婉拒了,最后他还是被戚家老仆给拉上船的。 严娇娇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怀疑他的?” 袁松到这个时候还在嘴硬:“我没有怀疑他,我只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潘子华有意无意地想要赢他。 他也不想恶意揣测好友,所以避开了。 但没想到事情还真如他所想的那样。 袁松叹气:“原来他是这么想要这个解元,早说啊!” “早说了你就让?” 袁松怔了一下,摇头:“不会。” 他以前虽然好胜,但好在还有输得起的优点,如今是连这个唯一优点也没有了吗? 袁松有些惋惜,遗憾。 还以为自己这辈子还会有三两好友呢,终归是他想多了,但因为有她在,好友的背叛也显的不是那么难受了。 袁松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偷,严娇娇啪哒一下跳开了:“我要走了。” 袁松僵住了,浑身似僵住了,比寒天腊月站在冰凉的河水里还冻人。 他可以忍受十个百个潘子华的背叛,算计,却无法容忍她的转身离去。 “你去哪!”袁松红了眼,眼神带着几分阴鸷。 严娇娇皱眉:“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不是跟你说了曾二娘跟着我一起来的,这时间她也该买好东西了,我不回去等下她该急了。” 袁松讪讪,松了手劲。 “你不是要离开。” 严娇娇跺跺脚,打开门一角,伸头往外看,路上行人匆匆,都是往家赶的。 “这冰天雪地的,我去哪里?” 袁松摸鼻子:“我和你一起去吧。” 严娇娇说了不用,他还病着呢,别把病弄严重了,袁松却不肯,生怕她会偷跑一样。 硬是亦步亦趋,缠的严娇娇没法子。 袁松既然找到了,严娇娇他们也不用急着赶路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留下严娇娇在这里照顾他,等他身体好一些再继续北上。 曾二娘跟着车夫返回。 袁松想方设法怂恿严娇娇去京城看看,说实话,她也心动了,索性去探探路,看看自家的货能不能在京城打开时常。 她让曾二娘先回去,等明年开春后,带一些种子回京城。 也不知道京城的地贵不贵? 应该贵吧。 好在她把家当都带上了。 至于潘子华和戚云,袁松的意思都交给他。 88. 第 88 章 青石镇靠近运河,比他们老家的镇子热闹繁华的多,也大的多。 南来北往,好东西也不少,吃河鲜倒是比以前方便多了,严娇娇每天拉着袁松去码头买水货,为什么要拉着他去呢,主要是让他向渔民们学习下怎么做。 严娇娇怕自己传达的不够详细,万一做坏了多划不来。 “不是说来侍候我的吗?” 严娇娇一听瞪了眼:“你再说一遍。” 袁松利索地换了说法:“照顾……” 严娇娇哼唧两声,转身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跟码头上的挑夫一样。 努力压住嘴角,憋笑:“你现在不挺好的,生病的人要多锻炼。” 袁松换了只手,笑着摇头:“你可真心疼我。” 天不好,大家只能猫在屋里,等太阳一出来,大家再也窝不住了。 房主夫妇知道他们年轻人爱动,又看袁松是读书人,特意推荐了城外的古庙。 “那里的菩萨最灵了,我儿子每次出船,我都会去求一个平安符,这么多年都是平平安安的,我们镇上的人最爱去那。” “你们也去求一个,来年定能高中。” 严娇娇倒是很感兴趣,终于可以换个新地方逛了。 寺庙在半山腰,只有一条青石阶能上去,严娇娇才爬了小一半路就不行了。 袁松嘲笑她:“我就说该锻炼的是你吧。” 严娇娇喘着粗气,甩着眼刀子。 和他们一起爬山的人早就不见了人影,路上只有他们。 袁松微微蹲下身子,示意她趴上来:“我背你吧。” 她倒是心动,不过……就是怕被人看见,有些影响不好。 袁松看破了她的心思:“放心吧,没人,这个点人家都去吃斋饭了。” 严娇娇整个人就扑了上去:“哎呀,万一让你老婆知道了怎么办?她会不会生气啊。” 袁松抬头,顺着她的话胡扯下去:“不会,她最是贤惠了,说不得夸我急公好义,救人于危难。” 真会给自己贴金,严娇娇手勒紧了他脖子:“可是我男人心眼小,他要是知道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把你大卸八块。” “那怎么办?” 袁松知道她爱玩,也乐的继续逗趣。 严娇娇调戏地摸了一下他的脸蛋:“那当然是跑快一点啊!别让人看到。你把人家拐了来,可要对人家负责啊!” 这几句话说的怪模怪样,袁松听了只想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臀部,严娇娇吃疼,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阴测测道:“要是你以后做了陈世美,我就当让你当武大郎。” 袁松笑出声,很吃这威胁:“不敢不敢,我哪敢惹山大王不高兴啊!” 严娇娇乐呵呵地笑,手痒摸了摸他的下巴:“真乖,快走,别让人看到了,不然又要杀人灭口,怪麻烦的。” “遵命!” 袁松加快了步伐,严娇娇乐不可支,笑声带着几分可怖,趴的也不老实,东倒西歪,带累的他也走的不稳健了。 突然,一旁的大石后传来动静,两人立时停下步子。 严娇娇拍了拍袁松的肩膀,让他放下自己。 “好像有人。”刚那声音好像是有人踩滑脚了一样。 对视一眼,袁松提高了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忙吗?” 又是一阵窸窣,但没有人声。 袁松道:“可能是什么野物。”天气好,野物也出来觅食了。 严娇娇一听,眼都亮了,难道是野鸡兔子?好久都没吃过野味了,她朝袁松示意,两人包抄。 她让袁松守住另一边,她从左边爬上去绕道大石头的后侧,刚探出个头,就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袁松吓了一跳,刚要过去,就看到一个黑影往这边来,看体型,可不像是兔子。 那人也看到他了,吓的不敢动,一时看严娇娇,一时又看向袁松,好像在评估哪个人更容易对付一些。 扑通一声,那人坐下了,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睛求饶:“两位英雄好汉,我什么都没听见,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个读书人,咱们互不认识,我谁都不会说的,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一点钱吧。” 他翻找着身上的钱财,找出几十个铜板递了出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先暂时就只有这一点了,两位好汉可以留个地址,我回去后给您送过去。” “我是前去京城参加春试的举子,身份在官府都有登记的,你们若是害了我,肯定也跑不掉。” “我家里还有人在京城当个小官,家中三代单传,上有八十老祖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女,就等着我继续给家中续上香火,我若是被害了,家人一定会彻查到底的,两位好汉三思。” 窝窝囊囊列出一堆能活命的理由来,别说要真是遇到土匪,说不定还真不敢害他。 不过……怎么这么好笑,跟个傻子一样。 严娇娇笑弯了腰,全靠袁松撑着。 “你刚刚我们说话了?”还当真了,严娇娇第一次见到这么老实的人。 那人连连摇头否认:“我没听到,我……我刚睡觉呢!” 没听到怎么要饶命。 袁松也忍俊不禁,这真是天大的乌龙,他让严娇娇站好,过去扶起倒地的举子。 “年兄误会了,这位是我内人,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刚刚是说笑呢,内子爱看些话本子……你别误会。” 那位举子半信半疑,偷偷去看严娇娇,严娇娇还在笑,抱着树大笑,袁松无奈。 又有些尴尬,偏偏也就是今日,他附和着陪她玩笑一二,就被人给听到了,还给误会了。 为了释去疑心,他只能也亮明身份。 听到他也是去参加春闱的举子,那位明显松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让年兄见笑了,我……我胆子有些小。” 见识到了,严娇娇忍笑,在袁松的利眼下,过来给这位胆小的举人老爷赔不是。 “不好意思,我前些天刚看了一本读书人勇闯土匪窝的故事。”这场景看着合适,就即兴来了一段,不想袁松还挺配合。 谁知道竟被躲在一旁偷听的人当真了。 举子掩起衣袖,非常不好意思,躬身还礼,又对两人介绍自己:“在下姓夏,字有明,江陵人士。” “夏兄,真是对不住,内子顽劣,让你受惊了。” 夏友文摸着额头,尴尬的笑:“不怪嫂夫人,是我想偏了。”也怪他话本子看多了,真以为遇上心狠手辣的雌雄大盗了。 “夏兄一个人来的吗?”看他脸色有些不太好,气息也比较弱,应该是有不足之症。 夏友文笑着点头:“我听说这庙有些年头,后山有方石崖,在青石镇落脚的文人举子在那留下不少摹刻,我想着去看看,可惜身子不争气。” 本来临时约了伴的,但他走得太慢了,渐渐就落后了。 严娇娇便邀请他一起走:“反正我也走的不快,一起作伴,大家还能说说话,这样会觉得这台阶好爬一些。” 夏友文也没有拒绝,露出腼腆的笑容:“那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概爬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到了,不过只是到了古庙大门,距离夏友文说的石刻还有一段山要爬。 夏友文一听,顿时打了退堂鼓。 这爬上来都要他半条命了,当即表示不去了。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在去。” 他本就没把握今年一朝高中,也许三年后等他身体好一点,再来爬。 严娇娇第一次见这么佛系没有上进心的举子,袁松的同窗们,哪怕没信心也从不会说出来,都是说一些吉利的话,不像他倒是把落第挂在嘴上了。 夏友文见他们好似不信,便说道:“桂榜我就名在末次,家中长辈是劝我再等一科,但我叔父说,去试试受受挫折,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免得三年后我又挂在末尾。” 虽是三甲,多了个同,那就地位可就太不一样了。 “我听说这庙很灵,我们一起去拜拜。”严娇娇说完,已经去一旁买香烛了。 夏友文听了,连忙掏出铜钱也跟了过去:“这得我自己买。” 这可是给菩萨的香火,不能用别人家的。 严娇娇以前就听奶奶说过这些,就没有抢着付钱。 今日人很多,大殿里有不少人,他们等了一会才轮到他们,三人恭恭敬敬地磕头上香,至少面上是如此的。 斋堂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三人没赶上午膳,只能饿着肚子在庙里逛了逛,人太多,严娇娇便有些想回去了。 最主要是饿了。 夏友文便也搭他们的马车回去,路上交谈才知道,他也是因病滞留在青石镇的。 “天这样好,再有两三天应该就能开船了,袁兄若是也准备继续赶路,不如到时候作伴同往。” 袁松笑着应了:“这样也好,大家有个照应。” 夏友文住的离他们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走路的话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先把他送回去后,两人在外大吃了一顿才回去。 还打包了几个菜准备晚上吃,今天太累了,严娇娇觉得再让他做饭,确实有些不道德,就体贴了一把。 次日用过早膳,夏友文提着糕点上门拜访了,主要是感谢他们昨日的援手。 他和袁松在客厅互相交流学问,探讨人生,严娇娇窝在里屋看话本,日子倒也安逸。 就这么过了两三日,码头终于有动静了,有船要开了,最先走的是货船,客船倒是没那么急,毕竟装的是人,安全放在首位。 夏友文身边有一个书童,办事最是麻利,早早联 系好了船,还谈好了价格。 登船那日风和日丽,船家笑着对大家道:“若是顺风,大家能赶在除夕前进京呢!” 不用在船上过节,怎么都是好消息,大家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袁松看到严娇娇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忧心:“怎么了?有那里不舒服吗?” 严娇娇拍拍发闷的胸口,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我觉得我会晕船。” 果然被她猜对了,第二天清晨她就开始吐了,趴在船舷上,吐的死去活来,清水都吐出来了。 袁松给她轻轻拍背,另一只手端着装着清水的竹筒,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严娇娇喝了两口就不要了。 “还有多久到?”她有气无力,每天都要来这么几次,真受不住了。 袁松看她这么辛苦,很是心疼,给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安慰她:“快了,还有七八日。” 还有七八日!严娇娇哀怨长叹。 “你说我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袁松板脸呵斥,听不得这话。 严娇娇撇嘴:“都说晕船慢慢就好了,我这都吐好几天了,怎么还越来越难受了呢。” “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也不是一天到晚都难受,今日不久比昨日吐的少了,也多吃了几口了,你不是说那鱼粥好喝吗?我让船家又做了一些。” 前两日夏友文听说她吐的厉害,便让人送了一份鱼粥来,盖因他身子弱,寻常干粮他吃多了不克化,所以他的书童早早就和船家说好,每日给他们家公子煮一些吃食,他们另外价钱。 袁松听说后,也拿钱让船家多做一些,严娇娇这个样子,吃不下东西可不行。 两人回到房间不久,船工就提着一个食盒敲响了门。 份量够两个人吃的,但袁松想她难得进食,便把另一份也留着,等过一两个时辰热热再给她吃。 谁知这份鱼粥竟惹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够热,严娇娇非说闻到很浓的鱼腥味,当即就吐了,连早间吃的也一起吐了。 袁松真是急的手足无措,偏偏怎么都止不了吐,要不是船在河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都想游到岸边请大夫了。 一位在甲板上吹风的老妇人,看严娇娇吐的实在难受,便把自己零嘴送了一些给她。 “都是自家做的,给你压压味道。”老妇人一番好心,严娇娇抱着试试心态尝了一颗。 是酸杏,当即酸的她直皱眉,袁松见了也顾不上老妇人还在,急急催她快吐出来。 谁知严娇娇又吃了一颗,对袁松道:“其实也就是刚开始酸,现在吃着还带点甜。” 而且她还真不想吐了。 “谢谢您!” 老妇人见她不嫌弃,笑着摆摆手,回了房。 袁松见她连着吃了好几颗,有些惊奇:“真这么好吃。” 严娇娇点头:“好吃啊!” 当天晚上,他让厨房做的白粥,什么都没放,严娇娇这才没说腥,但她喝碗粥,又把剩余的几颗酸杏全给吃了。 到了第二天,她就不得劲了,嘴里馋的厉害,想到那好吃的酸杏,就直流口水,忍到半夜,实在忍不住了,推醒了袁松。 “我饿了!” 袁松惊喜,立刻掏出准备的干粮,谁知她只吃了几口,又吃不下了。 可分明样子是很馋的。 “你想吃什么?”袁松问她,不是很复杂的他可以让船家帮着做,多给点钱就是了。 严娇娇有些委屈地看他:“我想吃酸杏。” 都快要想哭了! 袁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开始穿衣服:“我去找那位老太太。” 既然是她自家做的,应该带了不少,他去求去买! 袁松出了船舱,先去找了夏友文,他的书童和船上的船工很熟,说不定能知道那位老妇人住哪? 果然,其中一位船工听完了描述后,很快就带着袁松找到老妇人。 见到袁松她还有些意外,但听完来意后,她笑了,乐呵呵地转身回去拿了一大罐。 “这东西我带了不少,我孙女她们嫌酸,既然你娘子喜欢吃,就都拿走吧。” 本来是做个孙女甜嘴的,谁知道太酸了,酸倒牙! 晕船的时候提神倒是有用,原本还想着下船的时候,这东西不好处理呢。 老妇人先是不肯收钱,最后却不过袁松的强硬,只能收下了。 眼见袁松要走远,老妇人追过来几步:“等一下。” 她追到袁松身边,神情有些严肃:“这毕竟是腌制过的,若是不吐了,还是少吃点,还有……我看你娘子不一定是晕船……” 她凑到袁松耳边低声问了几句,袁松瞬间涨红了脸,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了谢谢大娘。” 89. 第 89 章 严娇娇听到脚步声,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去开门。 “买来了吗?”看到袁松手中抱的罐子,眼睛发亮,立刻打开拿出一颗塞进嘴里,一脸满足。 “就是这个,真好吃。” 袁松看她没穿鞋,吓的把罐子扔到一旁,把她抱起:“怎么不穿鞋,万一冻到了如何是好?” 坐船最怕的就是生病。 严娇娇做了个鬼脸,把脚放到被子里:“我太急了嘛,下次知道了。” 袁松见她一颗接一颗吃,立刻提醒她少吃点。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吃太多,免得伤了脾胃。”又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还想吐。 严娇娇摇头:“就是胸口不舒服,其他还好,放心吧,我能坚持!” 就几天了,大不了她天天睡觉,不起来。 袁松哪里能放心的起来,手轻轻地替她拍背,第一次有些后悔,后悔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良心发现啊!”严娇娇调侃他。 袁松苦笑,给她端来热水:“我是怕自己照顾不好你呢。” 严娇娇冷哼,谁要他照顾,而且她也不需要好不好? 又经过五六日,他们终于到了通州,那罐子酸杏也是彻底告罄。 下船时严娇娇腿都是软的,袁松半扶半抱把她弄下船的。 严娇娇觉得大失颜面,强行为自己挽尊:“我歇一歇就好了,我这是坐船太久了,下次我不坐船了。” 袁松笑着点头,附和的模样:“你说的对。” 怎么听出了一股敷衍的味道,严娇娇心有不满,但一时就找不到茬。 夏友文带着书童过来了,先问候严娇娇:“嫂夫人觉得怎么样?舒服一点了吗,要不要歇一晚,明日再往京城走。” 严娇娇正要说她能坚持,袁松抢先开口了:“我们歇一晚吧。” “明日我们找两辆好一点马车。” 夏友文听到松口气,其实他也觉得有些累,但若是袁松说继续赶路,他也是能坚持坚持的。 当即就高兴对书童道:“那你去回车把式吧,明日我们再走,让他给我们找两辆好一点马车,别那么颠簸。” 书童去了一会就回来了,后面跟着车把式。 “老爷,这一路去京城都是官道,路好走,不怎么颠簸。”若是要租个好一点马车,那价格可就翻一倍了,若真是为了不颠簸,就没必要花费这冤枉钱。 京城官道和别处那是不一样的,没有坑坑洼洼,一路平整,车把式也是好心,想着他们可能是第一次来京城,给他们说说这道道。 袁松听了点头,问夏友文:“夏兄觉得呢?” 夏友文道:“那就用一般的马车吧。” 袁松颔首,转头对车把式道:“这样吧,我们定一辆,内子身子不舒服,我想她坐的舒服点。” 车把式看了一眼严娇娇的脸色,有些苍白,利落地应下了。 “那行,我这就去安排,明天吃过早膳就来接你们,这两天天气好,午饭你们就能在京城吃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 几人谢过了他,去了最近的一家客店歇息。 严娇娇拉了拉袁松的手,刚刚她就想说了,其实一般马车就行,她还没那么娇贵。 袁松却摁住了她的手,现在她想知道答案。 “不差这一点。” 严娇娇瞪大了眼,什么不差这一点,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是吧。 不过他又是给自己的,她强忍住了,才没说她。 通州是漕运大枢纽,南北客商云集,江南的丝绸瓷器,塞北的皮毛都有,严娇娇想着既然要在这里多留一晚,不如采买些东西带去京城。 “京城肯定比这里贵,到时候我们去了京城还是要买的。” 特别是这些过冬的衣服,有几块皮子看着不错,价格也还合适,其中一块就是獐子皮。 “早知道我就把我爹那几块皮子给拿来了。”她有些心疼地掏出钱,虽然可能比京城便宜,但比严老爹卖的还是贵多了。 袁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觉得岳父可能不同意。” 那可是留着给小山当聘礼的。 夏友文见他们买了不少东西,也想起来应该给叔父带些礼物去,便也买了一些丝绸瓷器。 次日,他们装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去了京城,果然在中午前赶到了京城。 严娇娇抑制不住好奇,把头探了出去,巍峨的城墙,肃穆的守卫,城门卫核对着路引和人员,一辆辆马车被放行,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守卫看了一眼两人,见袁松是来赶考的举子,面色缓和恭敬了些:“赶考的举子大多住城南那边……” 他看了一眼严娇娇,又咽下了话,第一次见来赶考还带着家眷的。 车子进了城里,严娇娇整个人都趴到窗户上了,这比她想象中的要繁华的多,也宏伟的多。 车把式笑道:“这还没到靠近内城呢,内城那边都是住的达官贵人,那宅子可好看了,不过没这边热闹。” 南城这边有各地方乡绅出资建的会馆,做生意的,赶考的同乡们都可以住,价格相对低廉。 若是袁松一个人,倒是可以去住同乡会馆,但带着严娇娇一起,就不太合适了,毕竟不怎么方便。 两人之前就讨论过,会试一般都要历时五个月这是最少的,加上他们还提早来了,起码要在京城待上半年,住客店肯定是不划算的,不如租房。 他们在客店门口停下,夏友文下车和他们告别,他的叔父在京城做官,住在内城,此次他便是借住在叔父家中。 若是自己家,他倒是能开口邀请袁松夫妻一起前往,但因为他也是借住,便实在有些不方便。 他带着几分歉意,互留了地址,约定好,等袁松他们找到了房子,一定要给他带信。 “到时候我来看你们。”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视袁松已为至交好友。 袁松笑了:“一定。” 入住客店后,严娇娇和人打听过,南城虽然是外城,但其实距离贡院并不远,所以大多数举子都会选在外城生活。 “要不我们就在附近租个房子好了?”外城管的并没有严,她还可以做点小生意 听到袁松说好,她拉着人便要去找牙人帮忙找房。 客店掌柜介绍了个比较靠谱的牙人,她想先去见见,但袁松却拉着她进了医馆。 严娇娇有些抗拒:“我又没病。” 她就是晕船,今天已经好多了。 “你早上又吐了。” 严娇娇狡辩:“那我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在船上,但今天我都能吃很多饭了,吃完也没有吐,我的精神可好了,一点都不觉得累。” 袁松拉着她的手不放,还是那句话:“让大夫看看。” 有没有问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严娇娇从小就不爱去医院,骨子里抗拒看医生,以前怕打针,现在怕吃药,特别是这些苦哈哈的中药。 有袁松盯着,她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了上去,把脉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皱着眉头让严娇娇换只手。 弄的她心里发毛,怎么看这个样子,好似真有什么大毛病不成。 她想到原主不明不白没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有病,但为什么自己醒过来后并没有发作过。 “大夫,我的病很严重吗?”严娇娇声音有些抖。 袁松也有些紧张:“大夫如何?” 老大夫可能意识到自己太严肃了,吓到这对年轻夫妇了,连忙挤出个和蔼的笑。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疲惫……” 想到什么又板着脸叫袁松:“你跟我来。” 都不让患者自己听,这一般都是大病吧,严娇娇心都凉了,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她 就要翘翘了吗? 她挣的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呢! 越想越伤心,鼻子一酸,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袁松回来时就看到她泪眼朦胧,那叫一个可怜。 “我还有多少日子?”最后的日子,她想好好开心的过,最主要的是,能不能不喝苦药,反正肯定治不好了。 袁松真是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大夫说了,你身子这些日子赶路,身体虚了一点,所以才会吐的厉害,回去补一补就好了。” “只是开了些滋补的药,你的好日子长着呢,不许说这么晦气的话。” 袁松轻轻打了她嘴巴三下,去去晦气。 “真的?”泪盈于睫,小心眨巴眨巴。 袁松点头:“真的,你要是不好,我能神情这么轻松?” 严娇娇转头看他,见他眼角眉梢竟还有淡淡喜色。 “这谁说得清,人家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三大喜事呢……” 袁松沉了脸,严娇娇咬住舌头,不敢再说,眼睛四处乱转。 袁松见她这个样子,只有无奈一笑,只能狠狠捏了捏她的手掌。 “在胡说八道,看我怎么罚你!” “饿不饿?” 经过一间食铺时,袁松体贴地问她,语气温柔的不行,总让严娇娇有一种临终被关怀的错觉。 “我真的没病吧?” “没有。”袁松硬邦邦答话。 严娇娇松了一口气,开始怪他:“那你正常一点,你这样说话,总让我瘆的慌。” 突入起来的温柔最可怕了。 袁松表情有些狰狞,忍了好久,这才挤出一丝微笑。 “好,那你到底想不想吃。” 想! 严娇娇笑着提起裙子就上了台阶,小二看到有客来,打声招呼入座。 这个时候又没有菜单,只能听小二介绍,听到想吃的就让上一份,想吃的太多,一不小心就点多了。 好在还有袁松,他可以帮着扫尾。 吃饱喝足,太阳已经偏西,已经来不及就看房了,只能明天去了。 回到客房,严娇娇先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见小二送了热茶来,觉得有些口渴,便让袁松帮忙倒一杯。 低头喝了一口,竟是白水。 “这客店也太小气了吧,连茶水都没有吗?”房钱也不便宜啊,一晚要一百文呢。 真是抠搜,这样做生意是不长久的,明明住进来的时候说好了的,有茶水供应! 她有些生气,放下茶杯就要去找人说理,给白水弄个茶壶干什么,糊弄人啊! 袁松拦住了她:“没事,你不是说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他们这里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茶。” 可是吃亏了啊。 “那这样,你多喝点水,他们也要费柴火烧,就不吃亏了。” 严娇娇看着他半点不做声,袁松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心虚,还以为露馅了。 “怎……怎么了?” “我发现都快不认识你了,这也算了,那也算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胸宽广了。” 袁松眼神飘忽:“是嘛,我就是想着初来乍到的别生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茶,白水不是更好,我们住在客店,人龙混杂,还是要多留意一些好。” 难道他是怕人下药! 就说嘛,他不可能改了性子! “那还是你想的周全,喝白水就白水吧,其实喝水更健康。” 严娇娇又抱着杯子喝了起来,袁松偷偷大吁一口气。 “明日牙人的事情我来办吧,你在家歇着。” 严娇娇看他:“你不是要去找梁绍明吗?” “不急,先送封拜帖过去就是。” “对了你要不要去见潘子华?“严娇娇问。 袁松瞧瞧桌子,看向她,微微一笑:“不急,过了年节再说。” 90. 第 90 章 次日一大早,袁松先是写了封信托小二找人送去给梁绍明,然后自己去见了牙人。 牙人接了这桩生意,打着保票说会给他找到最合适的房子。 下午的时候,他就来他们去看房了。 最先带他们看的是南城胡同里的一间单房,位置倒是挺好,距离贡院也很近,就是价格有些贵。 一年要三十两银子,而且他们就算是住半年也得交一年的房租。 袁松听了就摇头。 牙人看他们不满意,连忙介绍它的其他优点:“你是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吧,这里可是出过不少进士的,这附近租住的都是来参加科考的举子,它贵也有贵的理由,周围都是读书人,你们还可以互相探讨下学问,距离贡院又近,步行是要一盏茶的功夫,环境幽静,无人打搅,特别适合你们苦读用功。” “这附近也就剩这一间房了,您要是年后来,就是想要,我都给您弄不到。” 严娇娇也觉得这附近学术氛围好,环境清幽,是个复习的好地方。 “要不就这里?”离考场近,这是最大的优点。 价格嘛,其实也是能拿得出的。 袁松摇头:“不好,只有一间房,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也是,这点不方便,如今不是在家里了,他们完全可以分开住了。 见两人要再看看别的再下决定,牙人又带他们去了西门,一个叫三角胡同的地方。 这里倒是有三间房,房租也便宜,一年才六两银子,还可以租半年,但就是人员住的太杂了,附近很吵,距离贡院也比较院,坐车都要一两盏茶。 严娇娇不太满意,又问牙人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倒是有,不过今天可能看不成了,明日我带你们去吧。” 严娇娇同意了:“我们要求也简单,两间房,环境稍微好点,不要太偏,价格合适就行。” 牙人笑,这听着简单,但这里是天子脚下,要全部符合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为了做成这桩生意,他满口应承,想着晚上回去再翻一番,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种房子,一般也留不住啊,刚出来基本上就被人抢走了。 白费了一天功夫,严娇娇躺在床上,右手往后捶着腰。 “这里不舒服?”袁松轻轻摸了一下。 严娇娇唰地往后一躲,回头瞪他:“痒!” 袁松无措:“我只是想帮你揉一下,明日你还是别去了,我一个人去看好了。” “不好!”严娇娇一口回绝。 要是昨天她可能就答应了,但经过今天,她不太放心了,袁松满意的,她肯定不满意。 袁松轻轻帮她捶着腰:“我是怕你累着,大夫说了,你最近不能太累到。” “也不累,就是腰有点酸。” 以前她又不是没走过,不过自从晕船以来,她身体好像是弱了很多。 严娇娇蹙眉,总觉得有件什么大事,她好像给忘了,正要努力想一想,门被人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会是谁? 难道是夏友文? 袁松扶她起来做好,准备过去开门:“谁?” “子平,开门,是我!” 梁绍明? 袁松加快了脚步,打开门,果然见是他。 他手里提着两盒糕点挤进门里:“我先是去了同乡会馆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带着嫂夫人一起来了,住在客店里,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找人。” 袁松也有些意外,笑了:“我不是说了过两日去拜访。” “我等不及啊,要不,你们去我家住吧。” 袁松给婉拒了:“不了,我们正要找房子住呢,若是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叨扰了,大半年呢,别惊扰了长辈。” 梁家三代同堂,又并没有分家,之前就听梁绍明说过,家里住的逼仄,他们过去那是添麻烦。 梁绍明有些意外,看向严娇娇:“嫂夫人是准备买房?” “不不不,是租房。”严娇娇立刻解释:“京城的房子太贵了,买不起!” 原来是这样,梁绍明时失笑:“我还说偏这么巧了,我父亲有个同僚,年后外放,正准备把房子卖了,位置倒是挺好的,若是以后子平留京,上值也方便,就是外放了,你们也可以把它租出去,补贴家用,以子平的能力,总有回京留任的一天。” “那地方在哪?”严娇娇问道。 梁绍明说了个地方:“靠近东华门。” 一听在内城,严娇娇就泄气了,外城租个房子都思来想去呢,这内城只怕是更贵。 梁绍明一听,连着摇头:“其实不然,大多来京的举子和商旅都留在外城,要说租房,其实内城比一定有外城贵,只不过很少有人租出去。” 若是缺钱了,他们也是选择直接买卖。 严娇娇一听,来了精神。 想比外城,自然是内城更好些。 若是价格合适,就像梁绍明说的,以后不住,租出去也好啊! 也是一笔固定收入呢! “他们卖多少银子?” 梁绍明摇头,他没问过,只是听父亲偶尔提过一嘴。 “要不我回去帮你们细问问。”他有些兴奋,若是袁松在京城置了业,他们以后也不会分开了。 说着他就准备回去,袁松拉住了他:“我们不一定买得起,你可千万别让伯父帮着还价。”等下搭了个人情进去。 “这我还不知道,放心吧,不用我爹出面,我自己去问,就说帮朋友问问价格。” 人家也不是傻子,亏本也卖吗? “都给你说了,我爹在清水衙门,没什么权,也没那么大的面子。” 严娇娇笑着道谢:“那就辛苦梁公子帮我们跑一趟了,事成不成,都让袁松请你喝酒。” 梁绍明不好意思笑:“这我记下了,不过……会试后还请你们来喝我一杯喜酒。” “我娘说,这次会试不管中没中,都让把婚成了。” 严娇娇和袁松对视一眼,笑着恭喜。 “日子定了吗?” “四月初一,你们还在京城吧,我原本想着这几日就给你去信,谁知道你竟然到了,对了,你怎么没和他一起来啊!” 袁松明白他指的是潘子华。 “你见过他了?他没跟你说?” 梁绍明摇头:“我没见他,他送了封信来,还送了些土仪。” 本来他都想还回去的,是他娘说这样不好,重新送了一份差不多贵重的礼品去了会馆,推说梁绍明去了未来岳父家学习。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处不来。” 袁松叹气,严娇娇脸色也有些奇怪,梁绍明起了疑心:“ 出什么事了?” 当日在青石镇碰到了袁松时,他就把给梁绍明的信拿了回来,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袁松微微一笑,避重就轻道:“本来是一起来的,路上我病了,就留在半路养病,娇娇来照顾我,不放心就随我一起进京了。” 梁绍明单纯,对袁松的话从不怀疑。 “原来如此,如今你的病如何了,大夫怎说?你病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在信里倒是半句不提,倒是知道让我约京中才子去喝酒。” 他对潘子华的不满又多了一层。 因为有事情要办,梁绍明便没有久待,用他的话说,事情早了早好,卖房的消息一出去,肯定很多人会想买,他要抢先一步。 人走后,严娇娇问袁松,为何不告诉梁绍明事情,让他防备着点潘子华不好吗? 袁松露出古怪的笑意:“那怎么行,我可是很信任子华的。” 梁绍明是个冲动的性子,他要是知道真相,定然会去找潘子华要说法,那可不是袁松想要的。 “你想好怎么报仇了?” 笑的这么阴险,严娇娇都为潘子华担忧,不过想到袁母那张煞白的脸,又觉得活该。 袁松摇头:“还在想。”但绝不是这么轻轻松松的给个说法就行了。 他不去找潘子华对质,因为很清楚人家不会认账,逼急了只会把事情都推到戚家身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 既然他先背叛了这段友情,那么自己还回去也是应当的吧。 不管罪魁祸首是谁,两人既然是夫妻,那就谁也都不无辜! 次日一大早,梁绍明就来了。 “我问过了,两百两银子,一进四合院,有七八间房,还带了个小院子,日后伯母来,你们添丁进口,加上下人也都能住的下。” 袁松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接着说:“这位大人是得罪了人出京的,想必以后也难回来了,所以想着把房子卖了,多留点钱活动傍身,京里那些人知道他急着要钱,故意压着价,有的人又担心买他的房子会被背后的人惦记上,这才没有脱手去。” 所以才能被梁绍明给知道了。 “他说了,你们若是诚心要,那些家具家私都可以留下给你们,我看过了,都八成新,房子也爱护的很好。” “他就是听说子平是读书人家,想着房子以后虽换了主人家,可新的主人还是读书人,也依旧是耕读传家,心里觉得也不算辜负祖宗。” 还能这么算,严娇娇笑了。 梁绍明道:“你们有多少钱,若是不够手,我手上有五十两,可以暂借给你们。” 这是他积年的私蓄,原本是想留着给未来妻子的,如今好友有大事需急用,相信苏姑娘应该也能理解。 袁送拧了眉头,他还是不赞同买房,可这事上他压根做不了主。 用严娇娇的话说,这种小事她能自己做决定。 朝廷大事才需要他来做主,袁松叹气,不知道家里有什么朝廷大事需要他拿主意的? “不如还是赁房吧,也省心。”二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他们在县城那小院,不过才三十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几十年的嚼用了。 话说到这,袁松蹙眉,她好像很喜欢买房,之前在府城就说要买,如今倒是买到京城来了。 “买!”严娇娇拍案定音。 91. 第 91 章 她算过了,两百两在内城买个房子还是可以的,何况人家还送家具,起码能省一二十两,南城胡同一间房一年都要三十两。 以后就算她不住,租出去,好歹实在内城,一座院子,三十两也不贵吧,最多六七年就回来了。 还是很值的。 何况这笔钱她拿得出来,就是以后过的节俭点好了。 梁绍明一听,立刻就笑了:“那我去给他回话,还要找个牙人帮你们过契。” “等一下……” 严娇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看向袁松:“我们卖没事吧?” 刚刚梁绍明说人家是得罪了人,背后之人会不会怪罪到袁松头上啊。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了,袁松摇头:“没事的。” 他如今不过是外乡来的一个小小举子,在背后之人眼里就像是蚂蚁一般,不会在意的。 严娇娇得了他的准话,顿时高兴了。 “牙人我认识一个。”这几天那牙人也算是尽职尽责,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房源,是她太挑了,没看到满意的。 人家服务态度是极好的,所以这桩生意严娇娇也愿意给他做。 既然决定要买,自然是要亲自去看看。 那家人已经搬出来了,梁绍明带着他们走了走,房子爱护的很好,应该是新刷过一遍不久,牙人被严娇娇给了介绍了生意,特别负责人地帮她检查屋子。 “严娘子,这院子两百两不贵,这都是新漆的,至少三年内你都不用翻新了,这家具也是一水酸枝的,都是好东西。”这又是一大笔。 严娇娇也很满意,家具什么她都不懂,只觉得这屋子方位好,房间大,地方宽阔,周围也安静。 听说附近邻居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家,要不就是在外做官的。 “你觉得怎么样?”严娇娇问袁松 她满意成这样,他说不好,她能算了? 好在袁松也不是扫兴的人:“确实不错。” “银钱真的够了?”不够他就找梁绍明借点。 严娇娇捂了捂身上藏钱的位置:“放心!” 这次她来找他,是奔着给他救命去的,所以能带的钱财都带了,足足五百两。 她原本想着可能要三四百两,那就有点不太凑手了,毕竟还要生活呢! “我猜年后家明哥肯定会来一趟京城,到时候让他再带点银子就好了。” 等安稳下来,她再看看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其实她原本还想买地呢! 手续都办妥,严娇娇接过沉甸甸的钥匙,内心油然而生升起一种骄傲和激动来。 这可是京城的房子啊,在现代她可不敢想,现在她拥有了! “袁松,我们在京城有房子了!” 袁松颔首:“是啊,我们有新家了。” 梁绍明在后面怂恿道:“嫂夫人,快开门。” 严娇娇手有点抖,怎么都对不上锁孔,袁松握住她的手,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 大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影壁,转过去就看到了全貌。 四四方方的院子,今日看和昨日看完全不一样。 今天看的是自己的房子,有了一种归属感。 “都留下来帮忙清扫,明天我要搬过来住。”她转头,用一副地主婆的气势吩咐着长工们。 梁绍明笑着配合:“喏!” 这么大的好消息她继续找人分享,立刻就让袁松往家里写了信,犹不够,想到在京城还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催袁松立马写信告知这个消息,把地址给奉上。 当天,夏友文就跑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四合院,露出艳羡的眼神。 “袁兄真是好福气。” 之前就听袁兄说过,家中一切事物都是他妻子打理,连赚钱养家都是严娘子的本事。 他是由衷的羡慕啊,若是他的妻子也这么能干,他……他也能住个这样的小院子里,每日里躺着看看书,听听风,多么的惬意。 “袁兄真是命好……”他已经嫉妒的有些面目全非了。 袁松真是没眼看,咬紧后槽牙:“谢谢你的夸张啊!” 别用这种酸酸的语气了,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夏友文非常主动地表示帮忙,还把自己的书童也叫了来。 人手够了,袁松只允许她指挥,或是抹下灰尘,爬上爬下是坚决不允许的。 又一次严娇娇想提桶水,被袁松发现后,立刻阴沉了脸,这下连抹灰尘都不许她赶了。 夏友文看袁松这紧张样,若有所思地扫过严娇娇的肚子,露出个真诚笑容个:“恭喜袁兄了。” 袁松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还不一定呢。” 一旁的梁绍明听的云里雾里:“你们说什么呢?” 怎么还不懂。 “梁兄还未成婚,你不懂!” 梁绍明有一种紧迫感,自己的地位被人侵占了。 看起来病秧子,怎么这么坏,梁绍明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晚上,夫妻俩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招待他们。 严娇娇烧火功劳甚大,特意被奖励了一个大鸡腿。 夏友文带了好酒,严娇娇想尝一口,被袁松无情拒绝了,被挤在一旁喝汤。 三人喝到半夜,梁绍明和夏友文也就留宿了,也不知道折腾没有,反正严娇娇睡的挺好。 晚上下了雪,严娇娇推开窗,窝在被子里,看着外面的白茫茫一片,真是格外的心旷神怡。 此刻她觉得二百两银子花的真是很值,其实三百两她都愿意买下来,奔着这个暖炕就值得!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厚厚的门帘子被推开,袁松带着一身冷气进来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靠近。 “醒来,正要去买早膳,你想吃什么?” 这个时候做也来不及了,何况也麻烦。 “我看这雪可能要下好久,我们是不是要多买点柴火还有炭什么的?”严娇娇脸颊红润,眼睛亮晶晶。 可见她是真喜欢这个房子。 袁松没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已经联系好了,给梁家送柴和炭的柴贩和炭贩今天会上门。” 她哦了一声,懵懵的点头,有些可爱。 袁松没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跟摸条小狗一样,严娇娇不乐意,打他的手。 “我要吃粥,还有肉饼。” “知道了。” 严娇娇又扑倒在床上,想着若是带些玉米来多好,熬点玉米粥,又或者在雪天爆点爆米花,真是享受啊! 还有她的瓜子,辣椒酱…… 想的口水都流出来了,眼看客人都要起来了,她这才连忙起身,想起之前在通州买了一件皮袄子,这个时候穿正合适。 她记得是放在箱子里的…… 在里面翻检一番,突然发现一物,她如遭雷击,眼神呆滞,脸色大变! 这东西她特意带上路,就是想着日子快到了,路上又没得卖。 她心中默算了一下,上个月好像没用过! 完蛋了! 她痛苦地抱起头, 后知后觉起啦,所以她吐压根不是因为晕船吗? 要老命了! 千防万防,袁松走后她就松懈了,青石镇只有过一次,船上她那个鬼样子,袁松再有兴趣就不是人了。 那……严娇娇捂脸,一定是她觉得安全的时候中招的! 她早该知道的啊,天下就没有什么安全期嘛。 袁松……严娇娇一口细牙差点咬碎,他肯定知道了。 上次大夫一定跟他说了,狗东西,还瞒着! *** 袁松回来,只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明明早上走的时候她还一脸高兴,怎么突然又拉长脸了。 好在梁绍明他们在自己屋里用了早膳就回去了,不然还以为是得罪她了。 “到底怎能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严娇娇冷哼:“我全身就哪哪都不舒服!” “我想杀人!”严娇娇气鼓鼓瞪着他。 他看出来了,若是目光有实质,他只怕已经四分五裂了。袁松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为情,难为情他个鬼! 严娇娇抓起桌上的肉饼就往他脸上糊,当初就说不要了!他非要勾引,现在好了,弄出人命了! 死男人都该死! 两人目光紧紧盯着大夫,老大夫手一抖,有些亚历山大。 他点了点头,确定了,已经两月有余了。 袁松大喜。 严娇娇大悲哀嚎一声,也顾不上有没有人,上手就朝袁松身上招呼,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眉眼里又都是笑。 他忍痛问老大夫:“她身子如何,有没有事?” 老大夫道:“再开几幅药,身子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往后照常饮食就是了,多补补,” 想了想,有多说一句:“也别补的太过。” 这做丈夫的没威信,一味地顺着妻子,就怕随着她吃,吃的胎儿大了可不好生养。 袁松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多谢大夫!” 然后扶着严娇娇往门外走,严娇娇放在他腰间的手不松,使劲的转了一个圈。 “你还说不确定,不一定,现在确定了!”严娇娇质问。 袁松好声好气低声哄她:“都是这老大夫医术不精,他没给个准话,今天才说是。”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高兴吗?”他看着严娇娇,笑的柔情万种。 真是碍眼! 想一巴掌扇掉他的头,高兴个屁啊! 以为她傻吗高兴,有了孩子,几个月后他高中了,他们怎么办? 她带球跑他能同意吗? 同意她就高兴。 见她不说话,袁松神情有些低落,不动声色道:“那你想如何?我都听你的。” 难得的通情达理,可惜……假的! 老大夫的话已经很明确了,胎马上就要坐稳了,在这个时代,堕胎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她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何况……严娇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她的孩子啊! 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后,最亲最亲的人了。 严娇娇眼睛发涩,又拼命把眼泪逼回去。 他就是知道自己舍不得,所以故意试探! 严娇娇搡开他,恶狠狠地瞪他,嘴里放着狠话:“袁松,你跟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爹不是那么好当的,婚她也是要离的。 袁松笑了:“好啊,我等着。”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咦,瘆人! 92. 第 92 章 又是一个年节,去年这个这个时候他们在县城,今年还是两个人,去来了京城。 袁松端着一个碗,把汤送到她嘴边,让她试试味道。 “怎么样?”一脸期待。 严娇娇尝了尝,味道好极,却瞧不得他得意,故意要找点岔子:“再加一点点盐,淡了点,别太多了,咸了就不够鲜了。” 袁松试了试她喝剩的那点,点头:“你说的对。” 转身返回了厨房。 一阵阵香味传来,严娇娇把持不住起身往厨房去。 屋里,袁松手忙脚乱,一下子招呼锅里的炸丸子,一会儿又要留意灶上的汤。 见到她来,有些意外:“快回屋里去,这里乱糟糟的,马上就能吃了,你要吃的炸丸子也快好了。” 他担心严娇娇被繁杂的气味熏到了,影响食欲,让她回房里等着吃。 “我就看看。”严娇娇跟个包工头一样,端着暖手炉四处巡查,看到一旁炸好的丸子,拿上一个试试,还要挑点刺。 “不够酥脆。” 她恶气上涌,加了一句:“你儿子说的。” 他不是伏低做小赎罪吗?只这点可不够。 袁松虚心接受,表示等下再炸一炸。 “我儿子还说要吃什么?” 严娇娇又咬了一口丸子,有些怀念:“想吃辣的,想吃酸菜鱼,想吃番茄牛腩……” “想吃牛肉,办得到吗?” 这点还真办不到,袁松一脸苦涩。 无故私自宰杀牛马,是要杖责的,市面上是不可能有牛肉买卖的。 “明日我就打听下最近有没有牛肉卖。”现如今管的没有前朝严,民间常有摔死的牛。 听他这样无条件的顺从,严娇娇的气瞬间又没了:“算了,我就随口说说。” 他一个应试的举子,被人发现去买私自宰杀的牛肉,说不得就要大做文章,功名还没到手呢。 “你不用顾虑那么多,买牛肉的那么多,还有我已经写信回去了,托人给带些辣椒来,年后应该就能到了,你再等等。” 严娇娇点头,拿了一个丸子塞他嘴里,白了他一眼:“话真多。” 两个人的年过的简单也浓重,袁松做了一桌子好菜,买了鞭炮,丸子炸的有些多,严娇娇送了一些给邻居。 邻居自然也会回礼,一来二去的大家也算是熟悉了,听说她男人是今科应试的举子,有更热情了几分。 若是高中,便是新科进士,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邻居们见他家买了房子定居京城,定然是心中十拿九稳了。 这样的人家自然是要多多玩来。 次日一大早,他们刚起来,邻居小孩就来敲门拜年来,好在严娇娇最近嘴馋,买了不少零嘴,这才不至于失利。 过了早,街道上热闹起来,大家互相走动拜年。 严娇娇和袁松也入乡随俗,出去走走。 初二夏友文和梁绍明都来拜了年,不过都是只坐了一会儿,一人要去岳父家拜年,一人回去吃饭,叔父家大宴,他必须要出席的。 严娇娇和袁松在京城认识的人来,也不用怎么交际应酬,别人东家吃西家喝的时候,他们两人走遍来京城周边。 只要一有空,袁松就带着她去外面走走,去西山看了雪后初晴,去高粱桥听了曲,看了杂耍,还去了潭柘寺拜拜。 一直到初八,严娇娇觉得该收心了,这才没有出门。 过年期间,因为要陪着她出去玩,袁松都没有怎么读书,她可不敢再继续耽搁人家,万一没考中怎么办? 袁松点头:“也好,你也多在家歇歇,听说过几日有灯市,到时候我再带你去看。” 不过……“我们去梁家走一趟吧。” 梁绍明帮了他们不少忙,梁家长辈也送了不少东西来,年节上他们家里忙,不好去打搅,如今年已经过的差不多了,也该上门去问个好。 严娇娇自然不会说不好,还问他:“那夏家要不要去?” 夏友文同样也帮了不少,而且他们也知道夏家的地址,去了梁家,不去他们家是不是不好。 袁松思忖片刻,说道:“去吧。”不好失了礼数。 梁绍明亲自迎到门口,笑着打趣:“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袁松把手中带的礼品递给了他,自己空出一只手扶中严娇娇。 进了屋子,难免一翻寒喧,梁绍明为双方介绍,梁父严肃的脸上露出个微笑。 早就听儿子说过这位好友,今日亲自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来日必有作为。 儿子能和这样的人交往,他也放心。 梁父带着袁松和梁绍明去了书房说话,梁老太太拉着严娇娇的手,听她说着如今的趣事。 他们一家是庆安县人,老太太在乡下住了小半辈子,后来老伴在京城占住了脚,她和儿子一家才来的,所以对老家总是惦念着的。 孙子虽然回来说过,但男人见到的事情和女人想听的总是不一样,说的总是不得她心。 听严娇娇提起乡下农忙时的慌张,老太太好似回到了过去:“乡下人又苦又累,当初我天不亮就得起来,先去挑上几担水,然后在生火,叫醒孩子们。” 那个时候实在很苦,但如今想着又觉得那时候是最鲜活的。 “你家老太太比我强,女人没了男人,在乡下难过呢,等孩子高中后就好了,日子会好过的。” 她拍了拍严娇娇的手,好似在隔空安慰着袁母。 听到严娇娇说起自己种的辣椒玉米那些,她们有了兴趣,听到如今严娇娇自己做生意撑起家,她们更是由衷的佩服。 梁太太更是对她的那些生意很感兴趣,细细问起。 听说严娇娇有想要置办田产的想法,她们开始出主意:“顺天府附近的地贵,就算有出手的,基本上也都不是好地了,你若是想买来种庄稼,倒是可以考虑去涿州或是保定府,京城很多大户也都去那边买地了,西山那边都是高门大族买来建别院的。” 严娇娇也早就料到京城周边肯定是买不到了,不过保定府那边她又不熟,如今她这样子,也不可能跑过去买地。 只能以后再看了。 “丰年卖地的少。”没遇到事谁会愿意把自家地卖了呢,都是那遇到灾荒年没办法,又或者是家里出个败家玩意儿的。 梁家也是近年来在涿州置办了一些田产,当初梁老大人是想着致仕后回乡的,那就没必要在京 城置产了,可梁大人高中后留京当官,一家人走不成了,后来梁太太当家了,想着儿子以后定是在京城成家的,便想着置办些田地,以后说亲时面上也好看些。 “我们在涿州倒是有几个庄子,若是那边有人要卖地,我给你传信。” 严娇娇自然对梁太太千恩万谢。 梁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劝她:“我看买地事情不用急,晚个一年两年也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子,女人若是在生产上吃了亏,可是一辈子都养不回来的。” 严娇娇露出不好意思地笑。 梁太太这才注意,惊喜道:“几个月了?” 还是她婆婆眼睛利,自己可真一点没敲出来,主要严娇娇半点没有孕妇的小心谨慎,整个人利索的很,肚子又不显。 严娇娇捂了一下肚子,说道:“才三个多月。” 梁太太一听,这可不行,两个没经过事的年轻人,家中又没个长辈主事,怕是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当即热心地传授了不少经验,又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我看还是把你婆母接过来吧,你家爷马上就要春试,怕是照顾不好你。” 严娇娇摇头:“我娘她从来没出过远门,我家爷说了到时候先请个有经验的老妈子帮衬一段日子,春闱过后再看看,若是……我们也不再京城久待的。” 梁家婆媳明白她说的是没高中,那确实,要是在京城待三年,没个进项,日子可不好过。 “这样也好,春闱过后,你们也就轻松了,反正你离生还远着呢,这孩子怕是要生在夏日,到时候你坐月子要吃苦头了。” 说起生孩子的事情,梁家婆媳就有话说了,最后两人在梁家吃了晚饭,天黑才回的自家小院。 夏家也没有去成,主要第二天再跑一趟,可不巧,夏家主子们都不在,说是出门去了。 严娇娇松了一口气,夏家门房有些吓人,一板一眼,硬邦邦的,礼物也不肯收,只让留下连拜帖。 弄的他们像是上门行贿的一样。 从门房就可以退出夏友文叔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是公正无私的清流一类吧。 袁松留了拜帖,然后回了马车,严娇娇靠过去,小声嘀咕:“忘了问夏友文他叔父什么官职了,弄的这么大下马威,不是说是五品官吗?” 袁松嗯了一声:“清流嘛,向来如此。” 明明是褒扬,严娇娇却听出了酸味。 她忍不住笑:“嗯,你想当别人还不让呢。” 袁松听出嘲讽,伸手捏他鼻子。 “你也别觉得他架子大,夏家叔父是翰林学士,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严娇娇最恨别人卖关子:“快说。”她要知道还用他显摆。 “本朝有句话,非翰林不如内阁,凡是当了翰林学士的,入阁迟早的事情,他是杜绝那些提前烧冷灶的人。” 原来是个准宰相。 严娇娇横了他一眼:“你倒是懂得多,那你是不是也要进翰林?” 袁松笑了,摸了摸她的耳朵,帮她把领子弄好:“天下读书人谁不想去呢!” 严娇娇凑过去:“我今天听梁太太说,庶吉士三年都没有俸禄的哎,真的吗?” 93. 第 93 章 袁松见她一脸坏笑,便知道她还有后文等着自己,颔首:“不错,庶吉士并无品级,自然也就没有俸禄,不过朝廷会有一些物资补贴。”比如笔墨灯油啊,光禄寺也会提供酒饭,只能保证不会饿死。 严娇娇抬起下巴,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说你诡计多端不想和离,原来是想我养你啊!” 袁松拿过她的手捂着,笑问她:“那你养吗?” 严娇娇傲娇哼了一声,抽回手:“再说吧,你都没考中呢,就想这么美的事情了。” 就算考中进士,想成为庶吉士还要经过一轮朝廷点选呢,非常优秀的才能入选好不好。 “人要谦虚一点。”等下没中多丢人啊! “不会。”袁松突然去摸她肚子,露出坏笑:“我有运气和实力。” 这都能中,春闱那更是没有悬念了。 严娇娇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整个人都被煮熟了一般,红的透彻,骂他:“不要脸!” 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就说他是个闷骚男。 在外人面前表现人五人六的,在家一副败类的模样。 袁松按住她的脚,试图转移话题:“时间还早,要不要陪我去会馆一趟,我也该让子华知道我进京了。” 严娇娇狠狠踩了一脚他的衣摆,收回脚:“不去。” 她可没他会演戏,会忍住瞪人的! 戚云做的那些事,她可没准备算了! 袁松拍拍灰尘,颔首:“那我先送你回去。” 把人送到家里,安排好一切,这才准备出门:“今天应该没那么早回,你别等我,想吃什么,让隔壁小子帮你去买。” 严娇娇听的都不耐烦了:“知道了!” 袁松这才摸摸鼻子走了。 果然如他所说,近半夜才回来,还喝的酩酊大醉。 “你们果然是真爱啊,人家那么害你,你还能和他喝酒!”严娇娇嫌弃地给他递帕子。 “你今天去客房睡。”满身酒气可别熏死她了。 “你看看满京城的读书人,谁像你,都要考试的人了还喝这么醉,要是没考中,那就真半路开香槟了。” 袁松把头憋到水里,抬头不解问道:“什么香饼?” “说了你也不懂,醒你的酒吧。” “我给你带了?玫瑰元宵饼,你去试试好不好吃,小二说京城太太小姐们很喜欢吃。”袁松说道。 口齿清晰,眼神明亮,吃了脸有些红,倒是看不出什么醉酒之态了。 严娇娇早就看到有个油纸包,只是没来得及翻开而已,听说是吃的,当即也不絮叨他了,过去拿吃的。 打开纸包,闻着就很香甜,咬来一口下去,酥脆,加上香甜的馅料,她一口气吃了两个。 这还是有意控制呢! 见她吃的香,袁松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看来小二没说大话,确实很好吃。” 严娇娇忍痛给他递了一个,想着好歹是他买的。 还好袁松懂事,没有吃。 “你明日在吃吧,说是可以放两三天,这还是潘子华出的钱,吃的是不是更香。” 那也不用这么懂她的,严娇娇乜了他一眼。 “你告诉他我也来京城了?” 袁松喝着热水,自从严娇娇怀孕后,家里就断了茶,用她的话,这叫有福同享,只有他熬夜苦读的时候,才允许喝一杯浓茶提提神。 “自然要告诉他,不然怎么勾起他的羡慕呢!” 人最喜欢对比,越不满足就越容易出一些昏招,他不但告诉潘子华,严娇娇来了,还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有儿子了,到时候双喜临门……不对,三喜临门。 他不小心让潘子华知道自己在京城置办了一座小院子,还是在内城。 是严娇娇掏空了家底给买的,就是未来方便他科考,以后若是能留京,也不用挤官舍了。 他说的时候,明显看到潘子华怔了一下,眼中闪过羡慕。 他们都能置办房子,豪富不知道多少倍的戚家难道不应该给女婿买个更大的? 袁松玩弄着杯子,露出一抹冷笑。 次日,夏友文亲自上门来,说了一些抱歉的话,原来昨日他们一家去了潭柘寺上香。 “原也是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袁松笑着说道。 夏友文见他确实不像是被慢待生气的模样,遂放下心来。 解释起门房的事情来:“常有人因为叔父是太子老师,上来攀交情,我叔父性格板直,最不喜这一套,所以特意交代了门房,不管是谁上门,礼一概不收,只留拜帖,有一次首辅上门拜访,也被门房把礼物给推了,首辅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夸赞起叔父君子慎独……” 他苦笑了一下:“自此之后,我叔父就更不喜人情了,别说外人,就是老家来人,一概礼不要,也没有私情可言,我能借住叔父府上,正如我当初说的一样,夏家唯有我一个男丁。” 这侄子就是儿子,不然也进不了门。 当初他在通州买的那些礼物,叔父可是一件都没有的。 袁松和严娇娇听了,也只能对他表达了同情,有这么一位持身严苛的叔父,想必夏友文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是。”他本就是散漫的性子,偏偏遇上这么一位不苟言笑的长辈。 他也说出了来意:“我叔父想见一见你。” 袁松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在说他叔父坏话,原来是提前给他做心里准备呢! 也不知道夏家叔父要见他是什么事,这才严娇娇没有跟去,她在家里等,快到晚饭时,袁松回来了。 “我还以为要留你吃晚饭。”严娇娇打趣。 袁松轻笑:“夏大人既然定了规矩,我非亲非故的若是留饭,定然会引起外面人的猜测,他这也是为我好。” 他现在可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举子,太多的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 严娇娇:“都跟你说什么了?” 袁松洗手,开始准备饭菜:“就是考了考学问,问了一些家里情况。“ 严娇娇啃了一口苹果,说道:“看来是怕你欺骗他侄子。” 看来他也知道自家侄子是个傻白甜,很容易被人利用,都必须把关一下侄子的朋友。 袁松想到他们的相识过 程,没忍住笑了,也确实挺……有缘分的。 “对了,二月初九就要进场了,要不我们请个人吧。” 他进了贡院得九天后才能出来,这几天严娇娇一个人生活,她有些放心不下,她那厨艺…… “我厨艺怎么了?”语气带着几分危险。 袁松不敢惹:“我是说怕累到你,请个老妈子给你作伴也好。” “不用。”严娇娇一口拒绝。 不就是九天吗,又不是九十天。 他又没确定是不是留在京城,买个人不划算,雇个短工又不放心,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多个陌生人才不安心呢。 “要是真有急事,我会去找梁太太她们帮忙的。” 她坚持,袁松也没办法。 十五东安门外的灯会他们总归是没有去看,一来人多,怕挤到她,二来,袁松也是真没时间了。 虽然都说临时抱佛脚,可临时抱佛脚也是要有个态度的,万一佛祖看见了呢,这小半个月,袁松书房的灯都亮到子时后,偶尔潘子华约他出门了,回来灯必会亮到丑时。 是的,人后悄悄努力。 二月初九这一天,京城氛围都格外的肃穆,大家或坐车,或步行前往内城东南侧的贡院。 梁绍明、夏友文都有家人陪同送考,只有袁松孤身上阵。 严娇娇想去送,他不允许,在他看来,妻儿的安全更重要。 今日贡院门前肯定人很多,说不得就会发生碰撞事宜,严娇娇还是在家安全些。 “我前些日子已经亲自拜托过梁家长辈了,你若是有事就让邻居去报个信,我也托付邻居婶娘帮着照应你,一日三餐她会来帮你做,若是想吃什么,让狸奴帮你跑腿,回来我再好好谢他们,还有,这几日你就先忍忍不要出门,实在闷来就在院子里逛逛,等我回来,好好陪你去逛。” “知道了。”严娇娇嘴上嫌弃他啰嗦,心里却有几分动容。 明明是他的大事,他却事事为自己安排的妥帖。 “我看着天说不定要下雪的,你多带些厚点的衣服,还有炭火带够了吗?” 袁松笑着按下她检查的手:“行了,我都带够了,你在家小心点,我很快就回来了,九天很快的。” 车夫帮着他把东西都送上了车,催着他上车:“相公,等下路上别耽搁了。” 严娇娇听了这话,立刻催他快走。 袁松动作敏捷地跳上车,头也不回,马车出了巷子口,严娇娇在门口久久站立,直到邻居大娘过来。 “袁家娘子,这天寒地冻的快回屋吧,你男人这是奔前程去了,等他回来,说不得你就是进士娘子了。” 严娇娇抿嘴笑:“谢您吉言了。” 不过就算是高中,那也是贡士,殿试过了才是进士呢! 严娇娇突然想起以前看的一个段子,说是状元本应该是探花郎的,但皇帝看人家长得年轻漂亮,特意点了探花,就这样白白错失了状元及第。 真有些替袁松担心啊。 严娇娇乐不可支,邻居大娘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刚刚还一脸惆怅,现在又笑了。 94. 第 94 章 九天,严娇娇从来没有觉得过得这么漫长过,袁松考完第一场的时候,京城又下来了雪。 她躲在家里都犹觉得冷,也不知道那四面透风的贡院又是何等凄惨,好在最后一场考试时,这风雪总算是停了。 很多人都去贡院接人了,就连梁太太也去了,严娇娇也想去,可想到袁松那张脸,她又有些不敢。 脚都在门口跨了好几次了,最远走到巷子口,但还是被邻居大娘叫回来了。 “袁家小娘子,你这可不行去啊,今天贡院门口闹哄哄的,再说了,人碰人呢。” 严娇娇狡辩:“没想去呢,我就在巷子口转转,今天天好。” “可不是吗?”大娘把家里棉被拿出来晒晒,又问严娇娇家要不要晒晒。 “今天日头大,晒了晚上睡着蓬松暖和。” 严娇娇想了想,还是不了,万一等下袁松回来要补眠呢,听说春闱可熬人了,身子弱的出来都得大病一场。 家里没有时钟,她也看不到时间,只能看着太阳影子预估时间。 酉时刚过,就听到几声礼炮声响,邻居大娘从厨房探出头看着方向,确认道:“没错了,是贡院开门了,娘子,你们家爷快回了。” 她得加快动作,鸡汤还缺点火候。 严娇娇爷进了来,准备帮忙,想着等下袁松应该要沐浴,得多准备点水。 邻居大娘笑道:“这我早就料到了,备着呢,你快出去,你男人给我钱让我照看你,就是怕你进厨房,等下还以为我收钱不办事呢。” 严娇娇讪讪,也不知道袁松都是在背后怎么编排她的,都把她名声弄坏了。 “哪有,大娘这几日帮了我不少忙,没有你我哪有这么舒服的。” 大娘笑着看向她的肚子,看她有些不自在,宽慰她:“你别不好意思,可千万不要觉得花多了钱,如今正是你金贵的时候呢,让男人多操心,多心疼心疼你,以后孩子生了,他也就知道疼孩子,不然男人还都以为生孩子跟拉屎一样轻松呢。” 话说的粗鄙了,又怕这读书人家的娘子嫌弃,嘿嘿笑了两声,手上开始忙活起来。 严娇娇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惦记着袁松。 巷子里有车轮动静,她就一惊一乍,几次去看几次都失望而归。 “还不成呢,今天考完,路上都是车,说不得要一个多时辰,我预估着到家天都该黑彻底了。” 果然,戌时了,他还没有回来。 大娘怕她饿,让她提前吃点,严娇娇哪里吃得下,最后就喝了一碗汤。 天色不早了,大娘家里也有一大家子人要照料,她家有个铺子,公公丈夫小叔都在店里忙活,家里全靠她和妯娌照料,还有孩子需要顾着,就算有心陪严娇娇等,奈何条件不允许,一脸歉意地先走了。 “等下东西放着我明日过来收拾。”她手擦着围裙,匆匆往家赶,严娇娇追了上去,给她打包了几碗菜。 大娘客气,不太好意思收。 哪能又吃又拿的。 “拿着吧,就我们夫妻俩哪吃的这么多,我又不爱吃剩菜,丢了也怪可惜的,拿回去添个菜。” 这可不是添个菜,可都是正经荤菜,大娘想了想也没有假客套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当沾喜气了,以后也盼着孩子们读书有出息,过些日子你们办酒,我们再来喝一杯。” 过些日子办酒,也就是袁松高中了。 “借您吉言了。” 她在院门口挂了盏灯,自己坐在屋里等,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门口终于传来马车哒哒声,严娇娇心中一喜,立刻冲了出去。 马车刚停,大门都打开了,严娇娇提着灯,一脸欣喜地盼着。 车把式还是上次袁松去贡院的那位,之前就说好了考完去接,他还记得严娇娇,露出笑容,对车里的袁松道。 “袁相公,你娘子出来接你了。” 严娇娇迫不及待地撩开了车帘,袁松窝在那,应该是刚醒,脸色惨白,衣服皱皱的,虽然还没有到馊的境地,但味道也绝对不好闻。 很少见他这么柔弱的一面,好像被人翻来覆去摧残了几十遍,就是他摔断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虚弱过。 车把式帮着把他扶下来,袁松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有些不满意:“在家等就是了,夜深天凉,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不好听的话,严娇娇充耳不闻,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睛一乐:“袁松,你这个样子好像产妇生孩子回来一样。” 这什么破比喻,袁松黑了脸,伸手去掐她脸。 “又胡说了,快跟我进来。” 一把车把式憋笑,肩膀松动,袁松只能当没看见,谁让他有这么个活宝老婆呢! “麻烦大哥帮我把东西卸到屋里,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下次相公要用车再叫我。”车把式利落地把袁松的铺盖,衣服什么,都卷了进来。 严娇娇让他放到库房,等有空了再整理。 袁松明明很累,但还是先把严娇娇好好打量了一番,见他没在家这几日,她把自己养的还算可以,这才放心地去沐浴了。 沐浴时他都睡着了,还是严娇娇觉得时间太久过去查看,这才发现他都睡过去了。 还好水够热,不然把冷水里泡一泡,非得让他大病一场不可。 饭菜都闷在锅里的,用炭火保着温。 袁松本不饿,但听说严娇娇也没有吃,又吃了一碗,严娇娇非要他多喝了一碗汤。 看他眼底青黑一片,再不睡可能真的要猝死了,严娇娇便准备让他先回房,自己收拾一下。 可袁松非要拉着她的手不放,没办法,只能全扔在哪。 好在天冷,不然放一晚非的臭了不可。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到了第二日。 严娇娇是被尿意憋醒的,袁松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床,解决了心理需求后,另一种需求又来了。 她有些饿,平日里这个时辰,她都该吃早餐了。 她去了厨房,有剩菜,她想弄点粥吃,火还没生起来,袁松找过来了。 “饿了?”应该是没睡够,声音嘶哑,嗯,带着点性感。 “再多两句。”严娇娇来了兴趣。 袁松偷偷白了她一眼,坐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活。 “我之前买的面条吃完了吗?”他问严娇娇。 严娇娇摇头,这几天都没吃过。 “那我们吃面吧。”煮粥有些慢,怕是等弄好,她都饿过头了。 严娇娇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 袁松可能因为睡了一觉,食欲也回来了,连吃了两大碗。 吃完后,他又拉着严娇娇去补眠了,就这么睡了一天,可苦了某人。 她一天的觉都睡完了,晚上别想睡了。 可袁松原本也就没准备让她睡。 “你轻点……” 严娇娇怀孕后格外的娇气,动这也不行,碰那也不爽,袁松颇有些无从下手。 “你不会考试的时候脑子里都装这玩意吧……” 袁松捂住她的嘴,把手拉下,轻笑出声:“那倒不至于,我下车的时候惦记上的。” 帘子掀开,抬头就见她俏生生地对着自己笑,手里提着一盏灯,风吹过她的衣角,她就好像一大团火炭就这么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要不是实在有心无力,他都等不到今夜。 考完第五日了,严娇娇终于想起问他考得如何了? “还行。” 她摸不准这是谦虚还是自信之言。 “还有十天就要放榜了吧?”她问道。 “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但有时候也会晚上几天。” 袁松考过了就没放在心上了,不是带她出去走走,就是在家里看书,看着很是稳得住。 梁绍明偶尔会来找他说说话,但他也忙,一边忙着准备殿试,一边还要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 今天他来是邀袁松一起去看夏友文的,从贡院出来,夏友文大病了一场,听说这些日子好了一些,梁绍明一个人不敢上门,便来叫袁松。 严娇娇偷笑,梁绍明有些不好意思:“主要夏大人太威严了,我有些害怕。” 他父亲已经算得上是不苟言笑了,夏家叔父有过之无不及。 何况夏家叔父是东宫红人,他梁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却是在太常寺这个清贵衙门,他贸然上门,就怕被误会要往东宫靠。 他露出苦笑:“子平,你以后就知道了,京城局势复杂,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参合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了。” “自太子重病以来,这宫城看着平静,其实已经暗流涌动,殿试结束,只怕又是一番争斗。” 袁松淡淡开口:“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 就算他们中了进士,最多也不过六七品,还不够资格搅合到这些事情来。 梁绍明也笑:“只怕由不得你。” 如今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若是他们高中,只怕也要身不由己地被选边站。 “你可知道,此次会试主考官徐大人是韩王的老师。” 韩王是圣上第五子,如今太子病重,眼看不能长久,如今他在朝中呼声越来越高。 徐大人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他自然会为韩王多寻觅一些好苗子,日后也可作为朝中助力。 东宫也非常清楚,自然也不会看着他们招揽人才。 所以这一科进士,高中后第一件事,只怕就是选站位了,太子还是韩王?选一个就总要得罪另一个。 夏家是坚定的东宫一派,而梁家是谁都不想站,只忠于君主,若是放榜后再登门,只怕有投靠之嫌。 袁松听了点头:“那我陪你去。” 严娇娇留在家中休息。 两人才走到巷子口,就看到潘子华的马车来了。 95. 第 95 章 “绍明兄你也在,那可就太好了,我正要找你们呢,有同年办个雅集,诗文会友,就在西城门外,你们去不去?听说这次江南三杰也去。“ 江南三杰正是此次春闱的大热门。 梁绍明尴尬地看了一眼袁松,他之前和潘子华闹成那样,他竟还能笑脸相迎,他都有些惭愧了,想着是不是自己度量不够大。 他朝袁松眨眼,示意他快点婉拒。 袁松笑着道:“可不巧了,我们正要去探望一位生病的友人,改日吧。” 潘子华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自己来京城后也结识来不少新朋友,可他没想到袁松和梁绍明背着自己也认识了新人。 他露出笑容:“既是这样,我也一起去看看,大家都是同年。” 袁松浅笑:“算了吧,有绍明陪我就行了,我们一群人去吓坏人家了,不过是半路认识的,倒也不是多熟,你不是最爱参加这些诗会了,最喜交朋友了,若是遇到什么趣事,回来别忘了告诉我就行。” 听到是路上认识的,潘子华兴趣顿时骤减,还以为是梁绍明介绍认识的京城官宦之弟,他干脆就借坡下驴了。 “那替我带个好,那我先走了,他们都在城门口等着我呢,今天有好酒,是你们没口福了。” 话音刚落,他就催着车夫快走。 梁绍明皱眉:“他日日这样?” 虽然会试过了,就算是考得好,后面也还有殿试,如此放浪形骸,嬉戏玩乐,不加节制。 “你怎么也不劝劝。” 袁松笑:“子华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此科他很有把握,再说了,他也不是谁叫都去玩,那些都是同年同乡,志趣相投,提前熟悉下也好,说不得以后就是同僚了。” 见袁松不想多说,他也只好闭了嘴,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以往潘子华若是贪玩了点,他势必要劝说一番的。 总觉得进京以后,两人好像关系淡了一些,难道是因为自己? “子平,我和子华有些事情观点不一样,我两人处不来,但也没有到仇人的地步,实不必未来我怀里你们的情谊。” 袁松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又过了两日,严娇娇在家待不住了,袁松准备带她去安定门外逛逛,刚刚初春,外面还有些冷,但城门口却被马车堵的水泄不通。 “怎么这么多人出城?”严娇娇撩开帘子往外看,难道都和她一样闲不住的吗? 而且听声音,都是女孩子,还有不少高门大户的马车。 “外面有什么大活动吗?”庙会?但大多不都是月初吗? 何况这虽然开春,花也没有开,踏春也早了点。 袁松显然知道,但明显不肯说,严娇娇逼问手段无用,求又拉不下面子。 直到几日后,和梁家人去潭柘寺上香,这才听梁太太说了原委。 这些都是待嫁姑娘,是想从这科新进士中选女婿的。 榜下捉婿由来就有,前朝时更是盛行,听说真有人守在榜下,见有人说中了中了就绑走,是否有家室回去再商量。 都是富豪商贾才行此粗糙事情,如今到了本朝倒要雅致很多,先是打听人才,之后安排自家姑娘去相看,看对眼了,也不急着定下,等出了榜,双喜临门。 若是没中,那自然是当没见过,又实在是相中人品的,倒可以赌一把来年。 严娇娇被梁太太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这事。 不但商贾之家盯上了这些新科进士,就连大户人家也一样暗中留意合适的女婿人选。 书中就提过,袁松就是高中后被自家座师看中招了女婿,这也算是榜下捉婿了吧。 也不知道这次……他看上没有,不过也不急,榜都还没放,他那位恩师应该还锁在贡院里。 梁老太太也笑着开口:“可不是,要我说,那些人做事也太不讲究了,竟还有人打听到我们家门上,说什么只是定了婚事,又没有成婚,许了一堆好处出来,把儿女婚事当成买卖来谈来,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家室,定没定人家?” 她提醒着严娇娇:“这些人最是势力,你也留意着点,若是有人打听到你家门口。立时打了出去,都不是什么好人,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了,尽干些缺德的事情,把人家好好地原配夫妻给拆散了,你说这是人吗?家里苦熬了这么多年,眼看男人出息了,转头换新妻。” 严娇娇点头,可不是嘛,就不是人,袁松不是人。 他不但休妻,还下死手报复呢!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冷笑,有心放他去攀高枝他不肯,现在想后悔都晚了,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让位,绝无可能! 他这辈子都别想给孩子找后娘,除非……除非把孩子给自己。 回去路上,严娇娇试探说起这事,问他可听说过。 袁松没否认:“是听人说起过。” 严娇娇开玩笑问他:“那有没有人打听你?” 他好歹是常州府解元,也算是潜力股吧。 袁松听到她这么问,似笑非笑看她:“你这是吃醋了?” 她还吃酱油了呢! 严娇娇一脸晦气,哼哼了两句:“我这不是怕耽搁你吗?若是有了高枝你尽管跳,我很可以当垫脚石的。” 袁松冷哼:“我不愿意,你也别想。”别想趁机摆脱他。 他伸手去碰她的肚子,心里无比庆幸这个孩子来得及时,不然以她的鬼心眼,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来。 就比如榜下捉婿这事,就够她给自己安上无数罪名了。 “你死心吧,同乡谁不知道我们夫妻情深,我连赶考都要带你来,何况我们马上就要添个孩子了,没人会看上我的。”他们眼睛又不是瞎了。 才学一般,人品一般,家世更是一般,谁会不长眼看上他,也就她觉得自己好像个香饽饽,谁都会抢…… 想到这,袁松突然就笑了,转头盯着严娇娇瞧。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你觉得我样样好。” 严娇娇被他话肉麻坏了,什么叫她觉得,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而且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低。 没看过寒门贵子,草根逆袭这些话本子吗? 见她没反对,承认了情人这个称呼,袁松的心情无比地快乐。 果然……她心里是有自己的,一定是因为平日里自己对她的关心不够,让她没有安全感,生气之下才会说什么和离。 他们不会和离,会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会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就是她这妒性有些强,不过是听说了一些是是而非的话,就怀疑起他了。 还好,自己立身正,自家也不是什么大家,家中简单,娘亲也 是个软和性子,疼娇娇跟自家女儿一样,以后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放心吧,你担心的都不会出现。”他这辈子只有她,不必小心试探了。 他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难道还要学什么三妻四妾不成,她能接受,自己还不愿意呢! 袁松揽过她的肩膀,紧紧搂住。 严娇娇莫名,他犯什么病了,突然这么激动做什么,没有就没有,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三月初一,礼部张贴了杏榜。 袁松还未来得及去看,夏家却派了人来报信。 夏友元知道袁松抽不出空来,索性让叔父派人去看榜的时候多派一个人,也替袁松跑跑腿。 袁松中了,而且成绩相当好,会试第三名。 袁松露出个微笑,严娇娇也放下心头大石,别看她嘴上说的笃定,其实心里也悬着心,怕他没中,毕竟书里他还要好几年才参加春闱呢? 袁松问起梁绍明和夏友文有没有中。 “中了中了,梁公子是三十八名,我家公子一百三十七名。”说到自家公子时,他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中是中了,但这名次有些靠后,怕是要落到三甲了。 袁松安慰道:“中了就好,还没到最后,还有殿试呢!” 夏家下人也笑:“我们公子也是这么说。”不过被大人好一顿教训。 “今年会元是谁?”严娇娇有些好奇。 最好不要是潘少华,不然她会气死的! 夏家下人道:“是江南三杰中的柳举人……如今该称呼柳会元了。” 江南三杰,严娇娇最近倒是常听他们的名字,说是状元的大热门,这个柳会元好像之前就是解元,难道要连中三元? “那其他两人呢?”严娇娇好奇问道。 他们既然号称三杰,其他两人想必也不弱。 “一个是第二名,一个第四名,若不是袁相公拿了第三,他们江南三杰这次可真是要大出风头了。” 不过如今大家倒是对这个拆散了三杰的人更好奇了! 袁松竟然这么厉害,她情不自禁保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些小骄傲:“总不能真全比他们比下去了!” 三杰怎么了,他们家袁松也是解元呢,一脸与有荣焉。 相比江南三杰,他倒是更好奇潘子华的名次,不过夏家人不认识他,也没太留意。 不过也没事了,至少知道了一点,他考的没有袁松好。 严娇娇给了丰厚的赏钱,又感谢他辛苦跑了这么一趟,夏家下人笑容满面地回去了。 人走后,严娇娇叹道: “可见使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是没用的,光除掉你有什么用,还有更厉害的人,还是要自身有本事。”就人家三杰,随便一个都吊打他。 说到三杰,严娇娇有些好奇了:“我听说他们中还有人未成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会元,等点了状元,我要去看游街。” 听说他们三杰都长得很不错,是京城热门女婿人选呢! 各家都盯着他,这一放榜,只怕盯的人更多吧。 对别的男人这么感兴趣,这让袁松心里有些不开心,他考了第三名,怎么不见她高兴,满心满眼都是江南三杰了。 “本朝还有过会元成了三甲同进士的呢!”袁松突如其来的一盆冷水,让严娇娇愣住了。 96. 第 96 章 “不会吧!”她惊呼,不就是皇帝出题再考一次,差别还能这么大? 这么说来,都不稳当啊,现在成绩压根不算数啊,严娇娇忽然有种危机感,袁松的第三名还是不保险。 她立刻推着袁松去书房:“快,你快去看书,马上就要殿试了,时间不多了。” 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多看一点是一点,可千万不要去三甲。 袁松用脚抵住门槛,忍不住笑:“你不觉得现在晚了吗?算了,听天命吧!” 严娇娇呸了一声:“就不爱听这消极的话,听天命之前还有尽人事呢!” “别泄气,继续学,我看好你哦,你能行的,让大家看看你的实力。” 袁松宠溺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财迷又官迷,明明带着点势力,可他为什么竟觉得分外的可爱呢,就想逗逗她,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他心里很满足。 他适时收了脚,伸手扶助她,顺着严娇娇的意思进屋看书。 屁股才坐下,大门就被拍的哐哐响。 “难道是报喜的人来了?”严娇娇起身,准备去拿赏钱。 她听梁太太说过,若是会试中了,会有人上门报喜,还让她备一些赏钱。 但这报喜是不是太安静了,乡试都安排了唢呐呢! “子平……你中了!”梁绍明激动的声音都不稳了。 袁松脸上一喜,让严娇娇留在房里,自己去开门。 梁绍明两颊发红,两眼亮的惊人。 见到严娇娇,他立刻躬身笑着道喜。 严娇娇笑着回礼:“同喜同喜!” 梁绍明知道袁松一向比自己能力强,但没想到竟能考到如此好的名次,他觉得,袁松冲一冲状元也不是不可。 他一把拿住了袁松的手,眼神里带着热切:“最近圣上为是否开放马市颇为头疼,我看八成要问策马政……还有,东边蛮夷多次扰民,圣上颇为烦恼……还有海船……” 两人去猜考题了,严娇娇悄悄退出了书房,让邻居家小孩帮忙去酒楼叫了一些点心过来。 自己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天色渐暗,两人才从书房出来,梁绍明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严娇娇让酒楼送来了一桌席面,准备留他吃饭,梁绍明婉拒了。 “下次再叨扰,只怕家中已经在等我了。” 也是,刚放了榜,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番,严娇娇也没有多挽留,和袁松两人送他去了巷子口。 之前报喜的人来过,邻居们也都知道袁松中了,见他们出来,纷纷说着道喜的话。 进了家门,袁松道:“你帮我备一份礼,明天去拜见座师用。” 会试放榜后的两三日内,新科贡士按名次依次去拜见主考官,这是谢恩,这是极为重要的礼仪,若是错过了,会被天下读书人唾弃,就算中了进士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 虽然是个形式,却意义非凡,不容半点错处。 “礼也不用太厚,一般的就行。”他可不是奔着得意门生的地位去的。 可不就是得意门生吗?而且还是未来女婿呢,只不过到最后,翁婿翻脸了就是。 次日一大早,袁松就去了徐阁老府上,在门口碰到了江南三杰,为首的柳士舟正是本科的会元。 “袁兄,那我们进去吧。” 袁松伸手请他们先行,四人客客气气往上了台阶。 徐家门房早就把一侧的门打开了,恭敬地给他们引路,徐阁老端坐上首,受了他们的跪拜礼,算是确定了师生关系。 徐阁老说了些戒骄戒躁的话,又说些为君尽忠,报效朝廷的冠冕话,然后才一个个问起他们的事情。 明显他对江南三杰更感兴趣,也更关注,倒是把袁松给晾到了一旁。 说了半盏茶的话,徐阁老就端茶送客了。 这还是因为他们是头几名,徐阁老格外重视了一下,这要是名次靠后的连人都一定能见到,大家在门口磕头行礼就行了。 袁松他们在门口分别,江南三杰客套请他去喝茶,被他以妻子有孕在身,要回去照料婉拒了。 江南三杰中最小的王自清撇了下嘴,眼中闪过轻视。 觉得一个围绕女人转的男人,也没什么出息,能压自己一头,纯粹是运气好。 互相告辞,袁松正准备登车,却看到潘子华他们来了。 他特意等了等,朝着潘子华打了个招呼。 “还没恭喜你,子平兄,会试第三这样的好名次,若是夫子他们知道,定然要为你骄傲了。” 袁松露出微笑:“这都不算什么,还是要等皇榜出来。” 潘子华眸光有异,不错,殿试还没过,还没成定居,所有人都还有机会。 殿试可不全看才学,也要看人脉,派人,身后有无人扶持…… 潘子华不服气,也不愿意服输,此刻才露出真心笑容:“袁兄说的是,我们还有机会……” 门房请他们进去,潘子华整了整仪容,昂首而入。 深夜,坐了一天的徐阁老躺在床上,身后老妻轻轻为他捶打着老腰,夫妻俩说起家常来,主要还是为女儿的婚事。 徐小姐今年二十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有了,可她却连个婚事都没定。 京城中都知根知底的,畏惧女儿的名声不愿意结亲,徐夫人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今科举子门身上。 “今年可有什么人入了你的眼?”徐夫人试探问起丈夫。 徐阁老那有不明白老妻的意思,闭着眼问道:“你看上谁了?” “会元如何?”年纪相当,也是一表人才,倒是勉强能配得上女儿,听说家中也算是殷实,就是有点远。 不过想必以后这柳会元也是在京城做官,女儿也不用离自己太远。 徐阁老闭着眼没说话,等了好一会,徐夫人推他:“说话啊!” “怕是又不少人盯着呢。” “你可是他们的恩师!”徐夫人可不怕自家会争不过。 再说了,会元不行,还可以看看其他,就今日所见,有好几个都不错! “你有没有中意的?”徐夫人问丈夫。 徐阁老不想回答,模糊说了两句:“再说吧,等殿试以后再说。” 老妻心疼女儿,想女儿嫁个状元郎,可……徐阁老总觉得,状元不一定出自他们。 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他心里叹口气,其实他倒是觉得第三名不错,沉的住气,进退有度,沉稳干练,像个做实事的人,也像是陛下会喜欢的。 可惜……听说已经成家了 ,孩子就快出生了,不然倒是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让他为韩王所用。 三月十五清晨,殿试。 袁松穿着贡士服走在人群里,跟着礼部官员,从午门进入奉天殿,几百号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好奇张望的都没有,在礼部官员和鸿胪寺官员指导下,他们依次站好位置,等圣上升座,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内侍分发策题到礼部官员手中,贡士们跪地受题,就地作答。 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倒也舒适。 皇宫里,袁松正在为前程拼搏,宫外,严娇娇正在被惊喜环绕。 她拉着袁母高兴的转圈圈,一圈又一圈,跟孩子似的。 袁母擦了擦眼角,拉住她不让转:“小心头晕。”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孩子闹腾不闹腾。 “我都好,一点都没有不舒服。”除了最开始,她吐的死去活来,后面就再也没有受过罪了。 袁母看着儿媳红润的脸色,也信了几分。 一旁的王家明打断了她们寒暄,问起袁松,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个猜想了,不过是要严娇娇亲口证实。 “今日殿试,他进宫了。” 袁母唱了声佛谒,一脸欣喜:“果真是高中了?” 严娇娇点头:“考了第三名呢,不过最终还要看这次殿试,要等皇榜出来。” 王家明也喜的蹦了起来,他们一下船就听说春闱放榜了,可大家只提头名,也只议论江南三杰,袁松到底中没中他们心里都提着呢! “参加完殿试就是进士了吧?”王家明问道。 好像是这样,这轮没有淘汰的,最差也是三甲,她点了点头。 王家明问什么时候能考完,严娇娇答:“天黑前就能出宫了。” “那我去订桌酒席,给二哥贺喜。”说着就跑了出去。 过来一会,他又跑了进来,笑着问严娇娇:“最好的酒楼在哪边?” 严娇娇给他指了个方向。 严娇娇带着袁母去看房间:“娘,您自己挑个房间吧,这就是我们家了。” 袁母红了眼眶,这里摸摸,哪里看看,心情激动,连说了几个好字。 这房子比他们在乡下的屋子还要好,还要大。 “要花不少钱吧?”袁母有些心疼她,知道她赚钱不容易。 严娇娇乐呵呵,拉起袁母的手撒娇:“钱就是要用来花的啊,没花多少,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尽够住了。” 袁母点头:“孩子以后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她突然想起自己带来的行礼,拉着严娇娇去看:“松哥说你惦记家里的吃食,我带了好多来。” 还带了好多种子,预备着严娇娇会要用。 “也不知道这些你用不用得上?” 严娇娇看着堆满了房间的东西,这几大箱都是袁母满满的爱意,她眼眶有些湿润:“用的上,我可想这些了。” 袁母打开另一个包裹:“这是你爹娘给你带的,担心京城太冷,准备好多块皮子。” 严娇娇翻了翻皮子,没想到竟然舍得把獐子皮给她了,她破涕为笑:“我爹怕是又要心疼好久了。” 又促狭了,袁母说她:“可不能这么说,你爹娘多疼你,被他听见多伤心。” 严父才不会伤心吧。 97. 第 97 章 袁母不肯歇,午饭她亲自下厨,说是严娇娇太久没吃到她的手艺,肯定馋了。 这话也没错,严娇娇连吃了三碗,最后还是袁母不让吃了。 吃撑了,严娇娇便准备带他们出门散散食,顺便认认路,碰到邻居打招呼,严娇娇非常开心地介绍袁母和王家明。 听到是袁家老太太,他们又是一顿道喜客套,袁母官话说不利索,夹杂着乡话,还要严娇娇偶尔做个翻译。 当也没有人瞧不起就是了,谁让人家儿子出息,这殿试出来,可就是进士了! 人走远,袁母感慨:“天子脚下,这人就是和气,今天我们一路问过来,这些人都挺好的,还给我们领路呢!” 袁松只留了个地址,王家明也是第一次上京城,进城了就一路问,这才问到了门口。 “这条巷子人就这样多,比府城都繁华多了,要是有一天我们能把铺子开这里来多好!”王家明也在感慨。 严娇娇笑:“会的,用不了多久的。”他们马上不是就要把铺子开去府城了,下一步就开来京城。 日头偏西,预估着袁松快回来了,几人往家里赶。 袁母去做了几个家乡小菜,王家明定的酒席也送来了。 袁松推门而入,还以为回到了柳树村,袁母擦着手,一把上前抱住了儿子。 “清瘦了。”定然是考试累到了。 她一连声问累不累,袁松愣愣的看向严娇娇,看到她俏皮的眨眼,这才回神。 “娘,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让人带个信。” 一旁的家明走过来道贺:“二哥,快来喝两杯。” 袁母擦着眼泪,拉着儿子入席:“哪来的及,何况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我想着你要考试,娇娇怀着身孕没人照顾,在家哪待的住,家明看我担心,就说送我来京城,我也就应了。” 平日里袁母是最怕麻烦别人的,如今为了儿子儿媳,也厚脸皮麻烦了。 王家明道:“我也沾光进京开开眼。” 若不是这个机会,他怕是一辈子也来不了京城。 袁松问起家里,袁母和王家明事事都说好。 袁母想起一事:“对了,魁哥和银子定亲了,我来的时候刚下了定。” 银子是严娇娇的表妹,她记得银子才十二三岁吧。 王家明看了一眼袁松,说道:“年底的时候他考中秀才了,说是不急着成亲,等几年也行。” 好似安慰严娇娇,他笑道:“放心吧,银子那性子吃不亏。” 袁母也笑道:“亲上加亲也挺好的。”有儿媳和家明在,牛氏得给银子供起来。 严娇娇笑了笑,低头没说话了,只是有些想不通,舅父怎么会愿意的。 袁松给她夹菜:“别想了,到时候给银子多点陪嫁。” 一家团聚,心中高兴,就难免多喝了几杯,好在他还知道严娇娇有身孕,没敢真醉过去。 次日梁绍明和夏友文上门了,不一会,潘子华也找过来。 他看到袁母在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这才严娇娇有些好奇。 袁母小声告诉她,原来戚云也来京城了,还恰好和他们同船。 “我怕你担心,就没说,你放心,我知道他坏,没有和她说过话。”袁母装身体不适,一直躲着人家。 “委屈娘了。”明明是别人做错了事,还要受害者躲着。 “我去给他们奉茶,娘,您先回房歇一歇。”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在说昨日殿试的策问。 “你们说陛下是什么意思?”开口的是潘子华。 屋里一阵沉默,谁敢非议圣上。 梁绍明开口:“我还以为不是马政就是海贸……没想到竟然是一道周礼,问如何治家? 谁都知道皇上问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家,这一个答不好,可是天上地下了。 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圣上有心要立韩王了?也有人说,圣上这是试探……谁说得清呢。 反正这策问比任何一个朝廷难题都难回答,一个答不好,前途就没了! 也难怪大家都心焦,听说江南三杰也稳不住了,频频拜访徐阁老,潘子华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去问问恩师?” 袁松和梁绍明同时摇头:“不了,事情已成定局,明日就要张皇榜了。” 再说,徐阁老就是韩王的人,问他又能问出什么来,反而被视为韩王一党的。 夏友文更是没做声。 接下来的日子,袁松忙的脚不沾地,先是传胪大典,后是放皇榜,皇榜过后又要准备进宫谢恩,参加进士恩荣宴,最后还要准备庶吉士的朝考。 好在如今有王家明和袁母在,他倒是不用分心惦记家里了。 袁松人还没回来,皇榜已经张贴了,王家明早早吃了个馒头就去等榜了。 中午过后,他一脸兴奋,连滚带爬地回来了,头上的网纱也偏了,衣襟也散了,看来经过了一番激烈的竞逐,他才看到了榜单。 “怎么样?”严娇娇站起来,一脸紧张。 虽然袁松早就透过底了,这一轮不淘汰,最差也是三甲同进士,但谁不想拿个最好的成绩呢。 袁母过去帮他顺气,让他慢慢说。 可王家明那慢的下来,眼瞪的圆圆,一脸兴奋,都快激动的疯过去的模样。 这让严娇娇心中一动,难道考的很好,不然家明哥怎么这么激动! “头……头名!” 严娇娇一下子攥进了拳头,这也是不是太争气了! 袁母险些没激动的晕过去:“状……状元?” 王家明看他们这反应,知道误会了,立刻解释:“是二甲头名!” 二甲头名,那就是第四名,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没会试成绩好呢! 王家明摇头,她们太不动了,这二甲头名可比状元还让人激动啊! 盖因今年的皇榜不是一般的爆冷门! 一甲三名,都是爆的冷门,那状元更是名不见经传,听都没听过,皇榜一出来,大家都傻眼了,被看好觉得状元定出自三人的江南三杰,都去了二甲,会元才是二甲第七名。 “前十名,只有二哥没有什么变动,虽说从会试第三名到了殿试第四名,可那是二甲头名,叫什么传胪。” 传胪大典都是叫的这个名,威风也不比探花榜眼的少。 “那状 元是什么人?”袁母很是有些好奇。 王家明摇头:“打听不出来。” 都没人听过,大家都发懵呢,之前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严娇娇一听,有些傻眼了,还真被袁松说着了,殿试成绩还真是看皇帝老儿的心情。 更多内情,王家明也打听不出来,只能等袁松从宫里回来才知道了。 好在袁松未时就归家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梁绍明和夏友文。 “状元和探花郎都是陛下钦点的,内阁大臣们比我们还懵呢?”夏友文乐呵呵。 今科春闱这么一弄,他倒是占便宜了,原本他都要去三甲了,这次险险吊在了二甲的尾巴上。 “状元郎跟我爹一般岁数了。”梁绍明也没忍住笑。 今日出来谢恩时,他微微颤颤随时要倒的模样,他都想到了老态龙钟这个词。 “我看这一夜大家怕是睡不着了,都得连夜去查这位状元爷的底细。”夏友文促狭地笑。 以往定状元,都是阁老们把会试前十的考卷拿去评一评,比一比,点出前三甲,基本上都是那几个大热门,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皇帝老儿也不知道突然起了兴致,把一个屡试不第的五十多岁老生硬生生从三甲的队伍里拔出来,塞到了状元的位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家什么亲戚呢! 想必这位状元老爷也只想最后试一次,想着今年若是不中,就不考了,不想最后一把竟然搏了个状元 内阁大臣们点的那几个人选,皇帝老儿都不满意,觉得太年轻了,心浮气躁不够沉稳。 因为有这句评语,榜眼自然也要点个成熟的,随机调了个四十多岁的贡士,只有探花郎另外,他也是陛下钦点的。 “这真是没想到。”袁母感慨。 看他们还要了,袁母准备让王家明去叫桌席面,留客吃饭。 “伯母,不用了,这次就算了,家里还等着我们呢。”梁绍明看天色也不早了,忙准备告辞。 他要走,夏友文也忙着告辞,他们都是直接从宫里跟过来,只怕家里人快急疯了。 这个袁母很能理解,当下便催他们走了,这是大事,家里怕是还等着消息呢。 他们走后,王家明还是去酒楼叫了酒席,这几日,酒楼生意可好了,都是新科进士们的庆功宴。 王家明之前去这个泰丰楼叫过几次,当时掌柜的就记下了他,这次见他又来,一脸喜色,知趣上前道喜,几句话下来,便摸清了他家是二甲头名。 当即便送了两个菜,不名贵,只是普通的小菜,王家明想拒绝都不好说,只能领受了这份好意。 因为明日袁送他们还要进宫谢恩,然后还要去国子监祭孔,便没有喝酒,一家人以茶代酒,说说笑笑,也算是温馨热闹。 晚上严娇娇有些叹气,惋惜:“我还想着明日去看状元打马游街呢,如今两个老头,都没看头了。” “对了,探花郎不会也是个老头吧。”若真是这样,还不如让袁松当探花郎呢。 好歹年轻一点。 她眼睛一动,袁松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道:“探花郎刚满二十,很是年轻有为,且一表人才!” 98. 第 98 章 严娇娇眼睛都亮了,倒是可以去看,为了怕袁松乱吃飞醋,她笑嘻嘻问道:“明天你也会去吧?到时候我跟你打招呼!” 袁松似笑非笑地看她,良久,直到她有些受不住了,才说到:“你真是去看我的吗?” 严娇娇睁大眼,一脸郑重:“当然。” 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袁松笑着微微摇头,把她揽了过来:“自然一起去的。” 前朝倒是不需要所有进士一起,但本朝是规定了二甲三甲随后列队,一甲从皇宫正门出,他们从侧门出。 严娇娇一听来了精神:“那岂不是也能看到江南三杰了。”她原本就是奔着看人家去的。 袁松笑而不语,手却不老实地伸进了衣襟,严娇娇吓的一把按住:“我就是……就是好奇,我主要是去看你的。” 次日,袁松天刚亮就起来了,收拾好,穿上进士服,带上进士巾,比贡士服更有了一种肃穆和意气风发。 严娇娇上下打量,帮他整了整,走远一点看:“真好看!” 袁松笑着伸手,转了一圈,对她夸赞很是受用:“你喜欢就好。” 严娇娇坏笑着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我觉得你穿红的会更好看。” 袁松心重重地跳动了两下,眼神复杂地低头。 绯袍可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如今他才刚考中,她就想着以后自己穿绯袍了。 袁松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 “我也觉得你穿红色更好看。” 夫贵妻荣,他有些想看她穿一品诰命服饰的样子了。 “等我。”再给他一点时间。 严娇娇没听出他的暗许的承诺,得意地摇着脑袋:“我穿什么都好看。” 自从没怎么干活了,她发现自己白的特别快,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好看过,稍微保养保养,就是一个标致的小美妇,真是便宜死袁松了。 “对了,昨天潘子华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严娇娇昨晚就想问了,不过话题太多,一下子给忘了。 梁绍明考的还行,和会试没什么变化,但她怀疑潘子华是不是没考好,不然……不可能不过来。 袁松低头正了正网巾,随口道:“还行,二十八名。”,只是他想要的更进一步没有达到。 前些日子,他和江南三杰走的很近,各种奉承巴结,如今算盘落空了,自然会有一些失落的。 “没事,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 不过这样也好,子华越受挫,他的计划也越能更快施行。 “我走了,你吃过早膳再去街上吧,小心点,别被人挤到了。” 袁松歪头,在她微微突起的腹部上贴了贴:“儿子,爹走了。” 严娇娇撇嘴,低声嘟囔:“重男轻女。”伸手推开他脑袋。 “行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家明哥给定了包厢,我就在二楼不动,你到时候记得抬头看我,我给你扔花,扔朵最好看的,最红的。” 她特意卖了一篮子呢。 袁松哼了哼,别给他留个篮子就行。 天已经亮了,王家明送他到巷口,严娇娇也起身,吃了饭一群人去了王家明定好的包厢。 这包厢可不好定,今天京城轰动,这条街被挤的水泄不通,袁母庆幸:“人可真多,幸好我们来的早。” 不然怕是人都挤不进来。 前面传来锣声,有经验的人道:“来了来了。” 众人伸头去看,不远处打马走来三人,为首的一人头发花白,不过丝毫不掩饰他的春风得意。 但大家看的最多的还是旁边的探花郎,果然风流少年,忽然觉得,春风得意马蹄疾就是为他量身形容的。 街道两旁响起惊呼声,手帕、香囊、鲜花纷纷如雨落,全朝着英俊的探花郎去了。 看来圣上也不是全喜欢年龄大,稳重的,他也还是知道百姓们想看什么,漂亮少年这不就安排上了! 严娇娇也很激动,探出手,疯狂地把花篮了的花朵扔出去:“探花郎,真帅!” 王家明不忍看,袁母一脸笑,还对儿媳眼光表示赞同。 严娇娇眼睛跟着人家探花郎走了,全然没有留意探花郎马后那个男人,眼光冷的下人。 等严娇娇反应过来,队伍都走了一半了,袁松瘫着一张脸,任花朵香囊打在身上,偶尔偏过头。 旁边有女子低声问同伴:“这是传胪吧,长得还挺好的,也不知道有没婚配?” 严娇娇看着空无一朵的花篮,只觉得糟糕。 回去路上,她偷偷捡了两朵最好看的花,可惜被人踩了一点,稍微有些瑕疵。 她用清水养了养,等到袁松参加完恩荣宴回来就能看到绽放耀眼的花。 袁松果然第一眼就看到了花,第一想法就是她捡来的。 小骗子,说什么去看他,给他扔花,结果两只眼睛恨不得粘在人家探花郎身上了! 他伸手,就要把她摇醒,可她睡的香甜,胸口微微起伏,视线往下,露出起伏的肚子,又有些舍不得了。 次日,袁松难得在家一日,第三日开始又是接连不断的宴请。 梁家和夏家都办了酒席宴客,袁松和严娇娇去了,好在他们在京中也没认识几个人,应酬能省的都省了。 袁松并没有宴请,本来袁母还说回去祭祖给袁父上个坟,但马上就要点选庶吉士了,他根本就走不开。 袁母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儿子的前程重要。 没有什么意外,袁松进了翰林院,要开始为期三年的学习。 就如之前两人开玩笑的说话,袁松要被她保养了,袁母为了减轻孩子们的负担,提出待严娇娇生产完后就回乡下。 这个提议被袁松和严娇娇双双否决了。 “娘,你一个人回乡下做什么,娇娇和孩子也离不开你。” 袁母有些为难,儿子要在京城待上三年,暂时有没有俸禄,这日子怕是过的拮据,家里还有田产,她回去好歹能种点地补贴下家用。 严娇娇听了就不能让她走了:“娘,家里的地就让大哥大嫂帮着种吧,我要在保定府置办些田地,到时候还要请人帮着种玉米那些,您肯定要留下帮我,至于家用,您放心吧,家明哥那边的生意还行,还没到要您老回去种地的程度。” “再说了,您要是回去了,那我肯定要请人来带,到时候若是有人虐待你孙子孙女,您可别生疼。” 这话说的,一想到这个可能 ,袁母都心疼的不行了,刀人的心都有了。 “我不走就是了。”何必用这个来吓人。 严娇娇朝袁松挑了下眉头,轻轻松松,拿捏! 袁松进了翰林院,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一边跟着翰林学士阁老大臣学习,继续攻读经史典籍,一方面还要修书,还要去各衙门观政,负责起草文书等,特别优秀的人还会被抓去经筵日讲,给圣上和太子讲解经史,有时候还要负责教宦官们读书识字,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定期考核。 并不是就等着三年后散馆就成的,这些考核的成绩关系到日后授职高低,可重要了。 袁松甚至比准备春闱时还辛苦,每日回家都是戌时了,有时候严娇娇都等不及他先睡下了。 但回家后,他还要继续忙碌到亥时后,才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瘦了快十斤了,袁母心疼儿子,在给儿媳准备补身汤的同时也给儿子准备了一罐补汤。 虽然早出晚归,但每到五日一次的休沐日,他还是会陪严娇娇出门走走。 用他的话说,得用这一天培养一下和妻儿的感情,免得被人忘到脑后了。 说这话时,他似笑非笑。 严娇娇横了他一眼,真是乱吃飞醋,不就是多问了几句探花郎的事情吗,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可惜探花郎已经名花有主了,在皇榜贴出没多久,长公主府就放出消息,探花郎是他们家的东床快婿了。 这让京城有待嫁闺女的人家扼腕不已,都以为是长公主府下手快,后来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 原来这探花郎早就被长公主看上了,不过是想等他考个好功名,身份上更配得上孙女。 私下有人议论,或许圣上把他点为探花郎,就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 严娇娇昨夜好奇,就问了袁松。 袁松笑了:“你当朝廷取士是开玩笑。” 圣上也许有这个心,但若是探花郎没这个实力,也不可能成为探花。 如今五月,开始进入初夏,城里有些闷热,严娇娇挺着大肚子更是觉得闷得慌。 有钱人家还好,可以用冰,再热一些,他们还会西山避暑,吹吹玉泉山的凉风,别提多舒适了。 严娇娇心热,真想也去玉泉山买个院子,可惜,别说钱不够,钱就是够了,那边的庄子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基本上好的方位都被权贵们抢走了。 普通平民百姓,只能在城里柳荫下,护城河边听听曲,乘乘凉,但天天去多了,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袁松听说东直门外有个葡萄园,风景好,还比较凉爽,趁着休沐日便准备带家里人去,袁母不肯去,说要看家。 只要他和严娇娇去,两人雇了辆马车,正要出门呢,就被徐阁老家的下人堵上了。 说是徐阁老有请。 毕竟是袁松的座师,不好不去,袁松一脸歉意,严娇娇倒是无所谓,觉得在家也好。 “算了,下次去,反正葡萄也没熟,我也吃不上。” 袁松知道她这是不想自己内疚,他低声保证:“我早点回来,我带你去什刹海走走,到时候我们晚上在那边多逛逛。” “等你回来再说吧。” 提前说了,又回不来,岂不是让她白白盼着了。 99. 第 99 章 严娇娇还真说对了,袁松确实没回来,一直到晚上,他才被徐阁老家的马车送回来了。 说是醉了。 可徐家下人一走,醉成烂泥的人就睁开眼了,眼睛很红,却很清明。 严娇娇哼了一声,把醒酒汤推到他面前:“喝吧。” 没醉装什么醉鬼,还好自己已经在汤里多放了几勺酸醋,算是报仇了。 袁松才喝一口,脸都皱成一团了。 严娇娇一脸体贴地劝他:“酸汤解酒,快喝,对你身体好!” 袁松不能信,但却不能不喝,毕竟今天自己两次失约了,别说喝酸汤,就是喝毒药,也得喝。 “大郎,快喝啊,喝药,良药酸口。”她一脸坏笑,手撑着碗底就往他嘴里逛,见喝进去大半,她笑的更畅快了。 “开心了?”袁松酸的倒牙,直吸气。 严娇娇哼唧,挺着肚子一屁股坐到床上,袁松看的胆战心惊,忙伸出手扶助。 “你恩师找你什么大喜事,喝成这样?” 袁松苦笑,要是大喜事,他就不会装醉了。 今天徐阁老说是得了一副好字,办了个鉴赏宴,不但请了朝臣,还有不少最近颇受重用的新科进士。 袁松因为前些日子被圣上夸了一句字写的不错,被徐阁老列为了重点拉拢人员。 宴席到半路,韩王果然来了,袁松不想和这位野心勃勃的亲王沾上关系,只能装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抱着好酒猛喝。 果然韩王看他这上部的台面的样子,眉头狠狠皱了两下,颇有些嫌弃。 “那你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子?” 严娇娇记得,在书里最后还真是这位韩王上位了,她心底暗暗换算了下时间。 好像一两年后,太子就会病故,没多久老皇帝也病了,拖了一两年,最后韩王被立为了太子。 他这样得罪未来天子是不是不对。 书里,他不是深的这位未来皇帝的器重,一度甚至超过了他的老师加岳父徐阁老的地位。 怎么他现在这么的不看好韩王。 袁松轻轻叹口气,伸手拍拍旁边,示意她躺过来。 “你的玉米西红柿种的怎么样了?” “好的很,还有,你别转移话题。”每次问道这种正经的事情,他不想回答就会说其他。 严娇娇已经不会上当了。 袁松笑着摸她的头,无奈叹气:“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圣上好像也没那么满意韩王。” 可不是,要真是满意韩王,当初太子薨后,他就应该被立为太子了,可老皇帝硬是拖到自己不行了,才给立的。 不过事实证明,老皇帝的眼光也没错,韩王……确实当不了什么好皇帝,差点把江山给玩没了,还短命,最后便宜了袁松,扶持了个傀儡小皇帝。 “那你是看好太子?”严娇娇继续问他。 袁松摇头,他不过一个小小庶吉士,哪能轮到他看好不看好,选不选的? 他只想好好过完这三年,他转头看向严娇娇:“三年后,我要是外任,你去不去?” 严娇娇装作很认真的思考:“那要看你去哪了?” 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可不去,她不想吃苦!要是上有天的苏杭,她哭着求着去。 袁松胸口憋闷,被她气的! 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总有一天,他会被气死! “睡觉!” 袁松转身,抱住她圆溜溜的腰,手轻轻覆在肚皮下,突然一个小脚丫踹了过来。 “别闹,闹腾了你娘我们可又要挨骂了。”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脚丫的主人好似听懂了,轻轻收回脚。 严娇娇感觉稀奇,惊呼道:“它能听懂人话哎。” 袁松黑线:“他本来就是人。” 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次休沐日徐阁老总会用各种借口把袁松找去,每次免不了的碰到韩王,免不了的要说些话。 韩王还会赏赐些不太贵重的东西,袁松就是想婉拒都找不到借口的。 他不但给袁松赏赐,连严娇娇也没忘了,韩王妃亲自下帖子请她去韩王府赏花,好在严娇娇身子渐沉,有合适的几口推拒。 但没想到,第二天,韩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就亲自过来探望了,还带了很多对孕妇生产有好处的药材,还有水果糕点。 “我们王妃听说袁太太快生了,很是为你高兴,同时也有些担忧,这生孩子可不轻松,该做的准备可都要备齐了,若是缺了什么,让你一定开口。” “这些都是以前王妃生产时宫里太医让准备的,王妃想着你们从老家来京城,初来乍到,可能一时没预备齐全,就给你们先准备了,袁太太放心,再贵重不过人,这些都是身外物。” 老嬷嬷笑的一脸慈爱:“王妃预料着您可能要推拒,有句话让我带给袁太太,她说:男人在外头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怎么算计是他们的事情,她插不上嘴也管不上,但这女眷间的来往她觉得投缘便行,让你别有负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严娇娇也实在不能再婉拒了,不然就是真不给面子了。 袁松得知这事,第二天亲自上门去谢了韩王,韩王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两人说说笑笑,颇有些相见恨晚。 然后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袁松是韩王的人了,接下来,袁松就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 这攻击指得是当差时的绊子,不是武力攻击。 幸好袁松谨慎,一次次巧妙化解了。 严娇娇问他:“是东宫的人出手了?” 袁松摇头:“不好说。” 也许是太子一党沉不住气动手了,但更大可能是韩王的人自导自演,把他逼到自己的阵营里。 毕竟……他如今只是个庶吉士,未成气候,东宫真的没必要为他大动干戈。 若是真的记恨,只要太子殿下在三年散馆后,给他找个地方远远打发了就是。 严娇娇也是这么想的:“韩王可真阴险。” 不过厉害的还是韩王妃啊! 一方面说什么男人的事她不管,另一边又不停派人来关心严娇娇的身子,甚至还给她找了个太医。 袁松若还有一点知恩图报的心,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这下知道女人的 厉害了吧。”严娇娇打趣他 这位韩王妃可真不是一般人啊!只要一日找不到拒绝她好意的办法,袁松就必须被动地成为韩王的人。 你说不是都不会有人信,除非你是白眼儿狼! 袁松看向她,笑道:“我可不看小瞧你们。”她也很厉害啊。 韩王能有如今声势,这位韩王妃居功不小,就靠着这一手女眷来往,为韩王拉拢了不少朝臣。 “若是月份还小,我和娘躲开就是了。” 如今她月份大了,下个月就要生产了,就是想避开韩王妃的殷情都没办法。 袁松凝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不想妻子快要生产了还在为此事伤神。 “你安心待产,这事我会找到办法的。” 袁松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太子妃请出来。 严娇娇张大嘴巴,真是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东宫内侍笑眯眯地让人把礼物搬进来,对着严娇娇和袁母道:“太子妃殿下听闻袁太太不日就要生产,特意准备了一些药材和补品,还有孩子能用的衣物,希望你们能用的着。” 严娇娇和袁母行礼谢恩。 韩王妃的东西不想收还可以委婉地拒绝,太子妃的东西,那是赏赐,只有谢恩的份。 晚上,袁松回到家,严娇娇意外没有早睡。 “你知道了?”她问道。 袁松点头:“前些日子,我委婉地把事情跟夏家叔父透了些口风。” 他装作精神恍惚,犯了点小小错误,果然就被夏家叔父注意到了,然后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他情绪失控,不小心就吐露了真心话。 夏大人是东宫的人,自然会把话带给太子。 “太子见你了?”严娇娇好奇。 那是不是代表他选了太子呢? 袁松摇头,太子怎么可能见他,而且听说最近身体不适,连听政都缺席了好几次。 太子妃出面,倒也并不是东宫就此拉拢他,又或是他靠上了太子,不过因为是顺手的事情,凡能让韩王不那么痛快的事情,东宫偶尔做两件出出气,也是人之常情。 但袁松就受罪了,韩王一党认为他吃里扒外,开始阴阳怪气暗中使起绊子来,颇让他灰头土脸。 特别是徐阁老,对他也是态度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从以前的欣赏提拔要委以重任,变成欲言又止,失望叹息。 袁松是他的门生,连座师都这个态度,众人觉得袁松完了,这辈子的前途也就那样了,三年散馆后不知道被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徐阁老这边放弃了袁松,转头就对潘子华热络起来,甚至比对曾经的袁松更加看重,三天两头在家留饭。 有人说,徐阁老看重潘子华的才华和能力,有心招为女婿,可惜……他已成婚了。 越接近生产日子,严娇娇越难受,她不想动,稳婆却说不行,不然怕不好生,袁松一听吓了一跳,叮嘱袁母每日都要督促她饭后走上几个时辰。 这天早饭后,她撑着腰在院中的树荫下散步,突然,院门被敲的砰砰响。 袁母拍着手从厨房出来,说道:“肯定是赵妈买东西回来了?” 100. 第 100 章 赵妈是前些日子袁松让那个人牙子给介绍来的,年纪三十多岁,曾经生养过一个儿子,后来家乡遭了洪水,儿子被冲走了,丈夫为了救她被房梁压断了腿,没办法,她只要自卖自身,给丈夫治腿。 后来她辗转被卖来京城,又被袁家买了来。 严娇娇和袁松商量过,觉得孩子出生后,袁母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才想着找个人来帮忙分担下。 赵妈过来后,确实帮了不少大忙,她做事利索,里里外外都不用操心,袁母也能轻松一下,只要盯着儿媳妇就行了。 今天她临时想炖个鸡汤,就让赵妈去买个老母鸡,顺便去药铺抓点滋补药材来。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快步往外走,一边开门一边道:“都买回来了吗?” 袁母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戚……”她有些慌张,往后看儿媳,带着求救的目光:“娇娘……” 是戚云! 严娇娇给她端了杯茶,捧着肚子在一旁坐下:“今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戚云进京也快大半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上门,严娇娇还以为,经过那次的事情后,两人应该也算是心照不宣的撕破脸了,没想到她竟还能当啥事没发生的上门。 戚云看了一眼她高耸的肚子,眼底羡慕一闪而过,藏好,转头装做打量房间的样子。 “你这个院子挺好的,我听子华提过,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难怪子华常私下跟我说你能干。” 严娇娇淡淡一笑:“多谢,肯定比不上你们的院子,不如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你看我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能和你长谈的。” 戚云脸上闪过一阵难堪,她可能没想到严娇娇会这么直接。 她们这种大家女子,最忌讳撕破脸,哪怕恨的牙痒痒,做事也讲究一个体面,说话办事绝不会落人口实。 像她这样直来直往的确实少见,做事半点没有章法,果然是乡下来的! 戚云心底带着几分鄙夷。 就这样粗鄙的女子,偏被人当成了宝,而自己内秀聪慧的,却被人不珍惜。 她心中涌现了无尽的委屈,眼圈一红,掏出手帕就有些抽抽嗒嗒起来。 “严姐姐,对不起,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对,求你原谅我,那时候我刚嫁过去,正是心中不安的时候,听人说多了,就做了错事,事后我很后悔,可我这人……你知道的,我想来要强,一直拉不下脸面,其实我心里很后悔的。” 见她哭的情真意切,严娇娇却没有半点触动。 要说演戏,她还是比袁松差远了…… 严娇娇笑出声,弄的戚云愣住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哭。 她不催问,知道戚云自己会先忍不住,她嘴角噙着笑,等着。 戚云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这点难堪还是能承受的住的。 “严姐姐,我做错事,你不原谅,我也是能理解的,但我家子华和袁大人,是多年同窗好友,我不想因为我们俩的关系,让他们有什么误会。” “我家子华常在我面前说袁大人对他的照顾……” 严娇娇很给面子的倾听,偶尔还点个头。 “所以呢?你要说什么?”严娇娇打断她,绕了这么大圈子,还是没听明白要说什么。 戚云咬唇,颇有些难以启齿:“你……你可听说过徐阁老家有位小姐……” 她抬头看严娇娇,目光中带着些试探:“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家这位小姐克夫,未出嫁前就克死了两位夫婿。” 严娇娇更听不懂了,这些跟她说的有什么关系。 戚云瞄了一眼她,欲言又止:“你没听说吗?” 严娇娇眼神动了一下,配合她演下去:“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戚云:“听说这位徐小姐,在京城是找不到婆家了,徐阁老便把眼光放到了今科士子上,之前就看上了你们家袁大人……” 严娇娇惊呼:“不会吧!” 戚云连忙安慰她:“你别担心,你们家袁大人拒了的,不然也不至于如今处处被他使绊子不是……” 使绊子,这倒是严娇娇不知道的,袁松每天都表现的一副轻松模样,她还真以为没什么大事呢。 这下她神情中的担心倒是有几分真了。 戚云脸色带着几分哀怨,又有几分怨怼:“也不知道这徐家小姐是不是嫁不出去了,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有家室了,如今袁大人拒了,他又盯上了我们家子华。” “你知道的,我们在京城无权无势的,子华才刚进翰林院,如今又是在礼部听差,哪能敢不听他的话,如今他三天两头把子华叫进府里吃饭,我……” 戚云这下是真的真情实感地哭了,哭自己的处境和惶恐不安。 她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拉着严娇娇的衣袖,楚楚可怜:“严姐姐,求你看在我们是同乡,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我不过一个商贾之女,那样的官宦之家的大小姐,我哪里是她的对手,这天子脚下,我连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我们身世卑微,难道就活该被抛弃,给她们腾位置吗?还有没有公理了?” 说到最后,竟然把严娇娇也带上了,是想让她兔死狐悲? 严娇娇有些想笑,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既然你怀疑,何不让潘子华拒了就是。” 戚云不说话了,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我和夫君成亲不过一年,自然比不上你和袁大人夫妻情深,再说了,子华刚刚进入翰林院,脚跟未稳,哪里能斗得过堂堂阁老大人,他又不像你们袁大人能干,得皇上看重,给皇孙讲经……” “严姐姐,我也不求别的,只想求让袁大人帮着劝劝子华,若他不在徐阁老手下办事就好了。” 严娇娇这下确定戚云这是自己急上头了,这次上门自然也不会是潘子华的意思了。 他若是真的不想在徐阁老手下,办法多的是,那用的着袁松去劝。 严娇娇笑了一下,说道:“潘太太,请恕我帮不了这 个忙,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家就能定的,讲究个你情我愿,据我所知,如今潘大人颇受徐阁老看重,大家都说三年后,他定然是要留在翰林院的,我们家大人劝他离开,说不得他要误会是我家爷妒忌,这事我觉得你与其求别人,不如和潘大人好好聊聊,你们夫妻情深,徐阁老是内阁重臣,定然做不出这种拆散鸳鸯的事情。” 她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戚云脸烧的慌,特别是夫妻情深这几个字,简直像一记皮鞭,抽在她的脸上。 她不是没和潘子华提过,闹过,没用,他反而说是她想多了,无稽之谈,让她不要发疯! 可自己和他的婚事是怎么来的,戚云很清楚,当初他能为了钱财毫不犹豫地休弃了发妻,还是和他结发多年的表妹,且还生育了孩子。 如今轮到自己了,人家有阁老父亲,能给他仕途帮助更大,富贵权势一朝就能得到,戚云知道,潘子华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如今在犹豫的是徐家,人家不想背负一个逼人休妻另娶的名声。 留给戚云的时间不多了,她原想利用严娇娇的同情人,让袁松出面帮着劝劝,如今也落空了。 不过她不灰心,一次不成她就来两次,当初她能和严娇娇做朋友,如今一样可以。 不过一个没什么见识乡下妇人,她还能糊弄不了,她严娇娘不过是命好,碰上个知道感恩的男人。 不然如今此刻深深惶恐就是她了! 戚云摸了摸肚子,叹口气,又有些嫉妒严娇娘的好运气,若是自己也有了身孕,潘子华是不是会多一些顾忌呢。 小翠切切地看向她:“太太,我们直接回去吗?” 戚云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去前门大街,相公昨日说知宾楼的酱肘子好吃,我们去买一点回去,再打些好酒。” 小翠欲言又止,想说姑爷不一定回来吃饭,但自家小姐脾气古怪,她也不敢说。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门大街走去。 “酱肘子!” 严娇娇打开闻了一下,好香啊,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了。 她两眼冒精光,看着袁松,带着期冀:“我能吃吗?” 要是不让她吃,还给买了这么大个酱肘子回来馋她,那袁松就真的不是人了! “只能吃一点。” 严娇娇笑的很满足,因为孩子有些大,这些日子她都被精准控制饮食,过的可惨了。 那小馋猫的样子逗笑了袁母:“等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做个你吃,倒是若是也有这个胃口就好了。” 这话严娇娇才不信,她爱吃的,都是坐月子不能吃的。 一个大酱肘子,严娇娇吃了快一小半,难免就被吃撑了,院子里就有些不够她转悠了,袁松扶着她往巷子口走。 偶尔有邻居出门,寒暄几句。 严娇娇攀着袁松的手,说着家常,提到了今日戚云来访。 袁松有些意外,然后又有些意料之中。 “看来起效果了。”他眼中闪过冷意。 101. 第 101 章 严娇娇怔住了:“什么效果,你……你设计的?” 不可能吧,他心机这么深? 袁松捏了捏她的手掌,好似惩罚她这么想自己。 “我可什么都没做,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接下来你不要再见她了,你马上就要生了,没必要惹上一头困兽。”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严娇娇想到他曾经说过,把事情交给他,所以……这是他的反击。 “你做了什么?”严娇娇有些好奇。 现在的袁松可不是书中的实权大人物,他是怎么做到的。 袁松故弄玄机,不愿意说,严娇娇可没有什么耐心,动手就掐。 他深吸一口气,又不敢反抗,怕伤到她,只能生忍。 “我说,我说……” 严娇娇收回手,颇为得意。 她动手的角度格外的刁钻古怪,大庭广众他又不能查看,只能摸一摸,抚慰下疼痛。 “其实我真什么都没做,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最多我不过推一把而已……” “你不是常说我小心眼,睚眦必报吗?” 他眼中闪过阴鸷,朝她笑了一下:“你没说错,我的心胸确实不够宽大。” 潘子华隐隐约约的嫉恨他不是没感觉到过,所以三人中,其实他和梁绍明的关系要好一些,但袁松家中出事后,潘子华对他也是真的关心,甚至开解鼓励他振作起来,去参加秋闱,哪个时候袁松是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甚至知道他的好胜,也处处避免和潘子华的较劲。 秋闱前,潘子华经常出去参加文人雅会,他也委婉劝过,希望他多预留点时间复习功课,但他说,他不求连中三元,只要榜上有名就够了。 但桂榜一出,袁松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以为他是暂时的好胜心起了,但两人有了隔阂也是事实。 但潘子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娘和娇娇下手,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夫妻就毁了自己的一切。 袁松想到那个场景,不由地心中后怕,他不敢想,若是……若是当初他们的算计成了,若他得知是娇娇私会男人气死了娘亲,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他们不是想要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吗?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他都不用费心做什么。 他们哪来的感情,不过是利益结合,一个贪图权势,一个恋慕财富和美色。 既然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那他就一件件敲碎。 最好的报仇方式不是让他们知道错了,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步步看着自己走向绝境,却无力挣扎,而且还是他们曾经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 戚云用钱财诱惑潘子华背信弃义,抛妻弃子,那如果出现一个比戚云更合适的妻子人选呢,这个人门第高贵,颇有权势,能让他仕途一飞冲天呢? 那么戚云会不会就成了潘子华的拦路石,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的经营成空吗? 她见过潘子华的冷血无情,见识过他对付没有用处的前妻,会坐的住吗? 夫妻反目成仇,多么好看的戏码! “那徐阁老若真的招他为婿了怎么办?”这不是帮潘子华的忙了? 袁松嘴角讥诮一笑:“怎么可能?” 除非戚云突然暴毙了,徐阁老还要脸,徐家千金也还没到没人娶的地步。 要招潘子华为婿不过是流言。 袁松微微一笑:“我不过是告诉他徐阁老的喜好,至于他家有个待嫁小姐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啊。” 他就是朋友间闲话时偶尔提到徐阁老要在新科进士中选婿,然后颇为遗憾开玩笑说自己命不好,成婚太早了,孩子要是晚来些时候多好。 至于别人会怎么想,那他就不知道了。 严娇娇嗤笑,他会不知道,他就是太知道了潘子华会干什么吧! 潘子华一心想要压过袁松,有这种机会,会不动歪脑筋?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真的遗憾?”其实他本来确实应该过这种人生的。 严娇娇定定看着他,直到听到他坚定的否定,已经不满地黑脸。 她低头露出淡淡的笑,看着两人长长的身影,不,是一家三口的影子, 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彻底偏离了书中的剧情。 “其实……也许徐阁老真的挺欣赏你的,若是我们和离了,你有了这么一位岳父,也许仕途会平稳很多。” 袁松面露不屑:“不会,不可能,而且道不同不相为谋,仕途若是只靠裙带关系,那也走不长。” “还有,不要再试探了,不后悔,永远不会,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你若真想走,以后别想再见到孩子了!” 袁松眸子阴沉沉,酝酿着最浓的风暴,就等着一句他不爱听的话要铺天盖地地爆发。 严娇娇抿唇,冷哼一声,也放着狠话:“那你最好一辈子也别后悔!” 果然!她深呼吸,感觉自己要被气早产了! 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往前走。 袁松连忙追上去,再次叮嘱她:“跟你说的事情,以后她若是在上门,你别见,最好门都不要开,让他们窝里斗!我们坐等看戏就好了。” “你若是觉得不够出气,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我带你上门嘲笑两句如何?” 严娇娇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没有他那种落井下石的恶趣味。 她看不得袁松那种算无遗策的笃定,故意唱反调:“万一,潘子华能说服戚云,两人和离,他转头真娶了徐家大小姐,你这叫什么……是不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袁松露出抹淡淡的微笑:“绝无可能!” 他说的这么笃定,严娇娇突然脑子灵光一下,指着他道:“你做什么了?” 袁松笑而不语:“等着看好戏就成。” 潘子华想进步,其他人难道就不想了! *** 这一次休沐日,大家好像约好似都来了袁家。 严娇娇那个肚子实在太大了,走起路来有些丑,便不想出去见人。 谁知梁绍明竟带了新婚妻子来,颇有些羞涩地让严娇娇帮着照看一下。 她怎么看着这有些不对劲,又见苏见月一直捻着果脯吃。 看着有些嘴馋,严娇娇福至心灵,上下打量着她:“你这是……有了?” 苏见月脸色爆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轻轻地摸着腹部,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刚三个月。” “嫂嫂,你以前怀侄儿的时候也这样吗?”她看见那空了一半的碟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以前也不这么馋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的,好想吃东西,嘴巴都停不下来。” 特别是这些酸酸甜甜的。 严娇娇有些震惊,这可真是速度啊,四月成的 亲,这才八月,肚子就已经三个月了,两人是一点没耽搁。 她起身去一旁柜子里把其他几包果脯都拿出来:“爱吃才好,这还有呢,我这些天也吃不下,袁松又不吃,放着可惜了,这是家里人给我捎来的,京城没有,你等下都带回去吃。” 苏见月也不是扭捏的人,道了谢就收了。 “我婆婆和老太太也说我这样好,这是孩子心疼娘。” “可不是,我那个时候吐的昏天黑地,我还以为是自己晕船呢,整个人都瘦的好多斤,过了好久才补回来。” 苏见月打量着严娇娇,见她只显肚子,身上没什么赘肉,手臂依旧纤细,颇有些羡慕:“我也想像嫂子一样,怕以后太肥了。” 她有个表姐就是这样,怀孩子的时候养的太好,以为孩子生下来就好了,谁知道压根就瘦不下来。 出嫁前明明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如今倒是膀大腰圆的,私下里都哭了好几次了。 想到这里,她收回手,不能再吃了。 “这倒是没事,你多吃了,那就多走动,活动够了,也不会长得太快。” 苏见月听她这么说,顿时当成圭臬。 严娇娇把话题从身材焦虑上移开,问起梁绍明的听选授官的事情。 “我公公托人活动了一下,相公去了刑部当主事。” 那就是可以留在京城了,倒是挺好的。 不过以梁叔父的性子,帮儿子运作,八成是看在儿媳有身孕的份上,若是外任,苏见月有了身孕,梁家长辈如何能放心,若是把她留下,年轻夫妻分隔两地的,也不好。 还不如干脆让梁绍明在京城补个缺。 也不知道夏友文是不是也留在京城,他那个身子,倒是京城更合适。 两个孕妇,话题就有的聊了,两人从孕初期探讨到了以后孩子的教育,还把身边亲友的例子拿出来说,好的就吸收,不好的就规避。 这一聊就是大半天,到了晚饭的时间,袁母做了好一桌子菜,留他们用饭。 晚上,严娇娇好奇地问起夏友文的去处。 “他去光州。”这是夏友文自己要求的,本来看在夏叔父的面子上,太子是准备让他进六部主事的,但他坚决要去地方上看看。 袁松摸了摸她的肚子,继续说道:“其实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留在京城,他就容易成为叔父的软肋。” 东宫看着风雨飘摇,他不愿成为夏叔父的软肋,去地方上虽然苦了点,但其实能主政一方,也挺好的。 她听出袁松语气有些羡慕,关心问道:“翰林院还有人找你麻烦?” 袁松拍拍她的手安抚,继而摇摇头,倒也说不上是找麻烦。 翰林院人多,是非也多。 他自请去修史,也算暂时得了清静,加上圣上喜欢他的字,偶尔把他叫去近前帮着起草诏书,有时候叫他去讲讲经籍,碰上了还会问问他对政事的一些看法,虽然并没有采纳,但他能说上话,这已经是很强烈的信号了。 那些人心有顾忌,如今下手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不过是言语上的奚落,他还受得住。 “没有,一切都好,你别操心这些事。”安心生孩子才是正事。 就是这几日生产了,他当值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偏一直没发动。 “要不明天还是把稳婆请来在家住着吧。”这样他也放心些。 102. 第 102 章 严娇娇摇头:“算了吧,又不是离的很远,发动了去叫也来得及,她又不是只接我们一家。” 这个稳婆还是梁太太介绍的,说是京城最好的接生婆了,人家之前就来看过严娇娇几次,说她怀相好,应该好生,还特意交代了,若是发动了,不要慌,叫她去就行。 “你就好好当你的教书先生吧。”最近他还要时常给那些皇孙们上课,有些教书先生的意思了。 袁松听到她这么揶揄自己,也只能苦笑了。 别人都是给太子皇子们讲课,就他,被发配去带小孩了,最大的皇孙今年也不过八岁。 正是狗憎人厌的年纪,哪有兴趣听他说什么圣人言,每天就惦记着玩乐,皇孙学进去多少他不知道,反正袁松觉得自己耐心是增加了。 他笑着摸了摸肚子,叹气道:“就当积累些经验吧。”等他们的孩子长大后,他就知道该怎么教了。 严娇娇拨开他的手,有些痒,捞起一旁的扇子塞给他:“我有些热。” 袁松认命地扇风,严娇娇闭上眼,安心入眠。 晚上,严娇娇稍微动一下,袁松都会马上惊醒:“怎么了,要生了吗?” 几晚下来,严娇娇都难免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没有!” 袁松见她不高兴,只能强控制住自己的焦虑,晚上她再动,他只装作不知,不敢多话。 这一晚,身侧传来动静,袁松第一时间从梦中醒来,却不敢动,紧绷着身子听动静。 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又翻身,动静频繁且幅度比较大,袁松心中着急,想问又怕被骂。 他轻轻转过头,想要看看情况,突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拽住了。 袁松神情一怔,唰地爬起身,凑了过去。 果然,严娇娇小脸皱成一团,手捂住肚子:“好像……有些不对劲。” 疼的有些不对劲,一抽一抽的,还有规律了。 “快去……”话还没说完,袁松已经跑下床去叫人了,深夜天凉,他鞋也顾不上穿,去敲袁母的门。 “娘,娇娇要生了。” 转身快速回屋看严娇娇的情况,给她擦额头还没存在的细汗。 “疼的厉害吗?”他听说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很疼很疼,他害怕的很。 严娇娇摇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好像又不疼了。” 袁母进来了,听了这话说道:“看来是发动了,快去把宋婆子接来。” 头胎发动没那么快,一会疼一会不疼也正常。 袁松也反应过来,立刻换衣,提灯往外走。 赵妈也起来了,去厨房生火烧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严娇娇有袁母陪着,安心了很多,袁母是过来人,告诉她怎么呼吸才能少点疼,又去厨房亲自给她打了几个蛋。 “垫垫肚子,这头胎生的慢,等下别没了力气。” 严娇娇肚子一阵阵疼,疼的时候都能咬破嘴唇,不疼的时候又能说几句话。 她没胃口,但袁母哄着,勉强吃了两个。 天都快亮了,严娇娇眯了一会,又被一阵阵痛惊醒,袁母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她轻轻地拍背,安慰打气。 严娇娇看向窗外,天有些发白,到早上了? 严娇娇看向屋里,没看到袁松,门外也没有动静,她一把抓住袁母的手臂:“袁松……娘,他呢?” 袁母也才惊觉,转头去看烛火,烛火即将燃尽,袁松出去快有一个时辰了。 宋婆子住在隔壁街巷,就是慢慢走一盏茶的时间也够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袁母也急了,就要出去看看,走了两步又回来安慰严娇娇:“娇娇,你别怕,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就去巷子里看看,马上就回来,你别怕!” 这个时候,产妇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人,袁母懂,所以安慰着严娇娇,生怕她惊慌! 严娇娇点头,她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不然袁松不会这么久不回来,就算宋婆子不在家,又或是病了,他最多去请另一个就是。 就算如此,他也早该回来了! 除非……除非附近的稳婆都不在家,他要跑遍京城去请,这可能吗? 被袁母吩咐进来照看的赵妈,看到严娇娇一副要下床的模样,吓了一跳。 “太太,可不能这样,你快躺回去!”她按着严娇娇的手臂,就要让她躺回去。 严娇娇摇头:“我不躺了,反正一时半刻也生不下,我走走。” 她还是有点常识的,这阵痛没那么快,头胎开宫口快的几个小时,慢的一天一夜的也有,她觉得自己这阵痛不频繁,应该没那么快。 她躺不下了,袁松不是个不靠谱的人,他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满脑子都是他出门被车撞,要不就是被人绑架劫持,要不就是掉井里了,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还是站着走走,这样脑子能清醒点。 再不回来,得让人去请梁绍明帮忙找人了! 走一步缓一会,才挪到门口,院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袁松慌慌张张推门而入,看到严娇娇那一刻,他脚一软,差点没坐稳。 袁母从后来追过来:“……娇娘没事,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在巷子口碰到儿子回来,不过问了一句他去哪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他就没命的往家跑。 袁松看了一眼母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她哭着对着他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那悲伤害怕的模样,怎么能不让他想歪,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 严娇娇可没空去理他们母子的心理活动了,她脸唰的煞白,疼弯了腰,连门框都扶不住了。 袁松冲过去抱起她,放回了床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豆大的汗滚落下来,连里衣都湿透了 “快来看看。” 一位稳婆模样的中年妇女走上前,赶走闲杂人等,就掀开严娇娇的裙摆查看。 “没那么快。”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抬头对袁松道:“大人放心,太太和胎儿一切都好。” 袁松也松了一口气,抱着严娇娇的手臂微微软了一些:“一切有劳您了。” 稳婆笑了一下,对一旁的袁母道:“麻烦你老带我去厨房,不 知道有没有烧的开水……” 袁母立刻迎着她往外走:“有的有的。” 严娇娇见人走远,小心跟袁松嘀咕:“这是谁?” 这位接生婆既不是宋婆子,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全然的陌生,但气度有不一样,做事干练,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 不像是民间的接生婆,倒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有规矩。 袁松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她是宫廷供奉,都叫她张稳婆,是太子妃让她过来帮我们的。” 他眼中闪过阴暗的锋芒,带着浓浓的杀意。 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严娇娇好奇:“是宋婆子出事了?” 怎么又会惊动了太子妃,难道他还去了东宫? 刚问完,她肚子又开始了阵痛,这次比上次又强些,她抓着袁松的手,疼的想要打滚了。 袁松心疼搂住她,把手掌放到她嘴里,让她咬住:“别想其他,这位张稳婆比宋婆子还厉害,你一定能平安诞下孩子,等你生完后我再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你,这里面有可多事情了,你想不想听?” 他明知道她好奇心最重了,果然,严娇娇拉住他的手,执着问道:“真的?” 袁松嗯了一声。 张稳婆拿着一个木盆进来了,里面放的都是她要用的工具,都放在滚烫的开水里煮过的,刚进来就赶袁松出去。 “就让老太太留下帮忙,袁大人出去吧,在门口等。” 袁松不舍地亲了亲严娇娇的手:“娇娇别怕,我就在门口,我守着你和孩子呢!” “大人快出去吧,太太疼的厉害,你就别引她说话浪费气力了,等下要使劲的地方多着呢!” 袁松被赶了出去,张稳婆指挥着袁母帮严娇娇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屋里传来严娇娇一声声痛呼,歇一阵,疼一阵,声音也越来越嘶哑,沉闷,好似没了力气。 袁松在院里走来走去,听她叫疼的声音担心的不行,听不见声音更是担心的不行,非要隔着门窗大声的叫嚷着,袁母应答还不行,非要严娇娇应他一声。 到最后,他竟对张稳婆吩咐,保大就行,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妻子。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神情真是一言难尽,特别是袁母,有些为自己的孙儿悲哀了,都还没有降生,都被他亲爹放弃了。 “胡说什么呢,娇娘和孩子都很好,自然是要母子平安的!”连袁母这个从不说重话的慈母也发了脾气。 严娇娇吐掉了嘴里的软木,对着窗外破口大骂:“袁松,你就没盼着我好,你存心咒我是吧,我跟你没完,你果然是个狗男人,你给我等着!” 她骂得气力十足,张稳婆看时机一到,立刻吩咐她:“骂,用力骂!说不得你们家大人就是起外心了!” 一旁的袁母听了顿时急了,这怎么还有个火上添油的,她儿子眼里只有儿媳,哪来的外心。 严娇娇一听外心,脑子嗡的一声,怒火中烧,伸手抓住垂下的带子,用力,上半身伸直大吼了一声袁松的名字。 下一刻,婴儿啼哭声起。 袁松抬头看天,日当顶。 103. 第 103 章 皇宫,乾清宫 皇帝刚刚批完奏折,正用膳时,说是太子爷带着皇孙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 皇帝放下玉箸,内侍奉上新茶。 “皇爷爷安!” “儿臣叩问父皇圣躬安。” 皇帝看到大孙子来了,脸上露出笑意,朝他招手。 大皇孙赵晋文挣脱父亲的手,朝着皇爷爷奔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两下,伸头去看圣上杯子里的东西。 “皇爷爷,你吃的什么,好不好吃?”说完还咽了下口水,眼巴巴看着。 太子皱眉,想要呵斥又顾忌。 皇帝给馋嘴的小子喝了口浓茶,看他苦的吐舌头,没忍住笑了。 “馋嘴猫似的,你爹娘没给你吃饭啊!” 赵晋文嘿嘿笑:“可是皇爷爷的饭比较香,我一闻就饿了。” 孙子愿意亲近自己,皇帝心里高兴的很,当即吩咐高明把刚刚没吃完的御膳拿些来给他吃。 “把那道鲜笋汤给他留着,小孩子喜欢吃。” 赵晋文高高兴兴地去一旁吃饭了。 皇帝这才有空去看自己这个大儿子,不过跪了一小会,头上就冒了汗。 “把你们太子爷扶起来。”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身体孱弱成这样子,皇帝狠狠叹气。 太子谢恩,高明搬来椅子让他坐下回话。 “我还以为你又病了,我怎么听说天都没亮,东宫就闹腾起来了?”皇帝利眼扫了过来。 太子露出笑容,躬身回话:“多谢父皇关心,儿臣身子尚可,黄太医最近换了方子,儿臣吃着倒也受用。” 皇帝嗯了一声,听着他的下文。 太子继续道:“翰林院的庶吉士袁子平父皇可有印象?” “朕记得他字写得不错,怎么,他大闹东宫了?”皇帝难得说起笑来。 太子微微一笑:“他妻子昨夜发动要生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先请好的稳婆找不到人了,他也是急糊涂了,没个章法。” “儿臣之前感念他对晋文的用心,说过几句客套话,没想到他竟当了真,求到东宫来,太子妃心肠软,给他派了个稳婆过去。” 太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话里还带着几分不满,觉得袁松大惊小怪了。 皇帝听着皱了眉头:“我记得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吧?” 太子摇头:“这儿臣就不知了……”一副和人家不熟悉的模样。 皇帝笑了,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对他另眼相看,要招揽到东宫去,之前你不是还让太子妃去给人家送过礼物?” 太子一怔,然后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这点小事皇帝竟也知道。 “儿臣确实和这位袁庶常不太熟,不过是听夏大人偶然说起,我听说二弟倒是挺欣赏他的,想着他毕竟在教晋文读书,这才让太子妃派人去送些东西。” 太子说的诚恳,丝毫不掩饰他是因为韩王的关系,所以故意去恶心人的。 皇帝叹气,说到韩王,他就不好接话了。 太子是储君,若是他身子康健,韩王哪里敢四处拉拢人才,只怕敢露头就早早就被打发去就藩了。 但太子如今这身子,一月里能有半个月站着,那都是烧高香了,皇帝有时候常在子昂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在自己前面,为江山社稷计,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韩王能有如今的势力自然也有他的有意放纵,他想再看看。 若是太子身子康健,又或是韩王能有太子一半能干,他也不用愁了! 皇帝这辈子处处顺心,偏偏在子嗣上欠缺了些,如今连个合格的继承人也找不到。 “年轻人,做事难免不周全的,他们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皇帝不能说韩王,只能转移话题。 他转头吩咐高明:“你叫个御医,去他家看看,孩子金贵,别 太子躬身回道:“父皇说的是,是儿臣心胸狭隘了,这样,我也派人去看看,若是能帮上什么忙的,也帮一把。” 一旁正在吃饭的赵晋文立刻起身,高兴道:“皇爷爷,爹,我也要去。” 皇帝还没说话,太子就板着脸教训起来了:“别胡闹,你当是去玩吗?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惦记玩乐,什么时候把这心放到学习上,就知道耍小心思,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见乖孙子被骂的低垂着头,眼睛挤呀挤,一脸委屈,皇帝心疼的不行,顿时对儿子也不满起来了。 当下冷了脸:“你要耍老子的威风回你的东宫去,这里还轮不到你高声说话!” 太子立刻吓的跪地请罪。 皇帝招手让大孙子过来,赵晋文满肚子委屈,有了撑腰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红红的眼眶,泪珠子吧哒吧哒地往下滚,就好像打在皇帝心尖上。 高明扶起太子爷,叹口气,小声道:“太子爷,这隔辈亲,你可别怪圣上着恼。” 太子能说什么,只能苦笑。 赵晋文看了一眼父亲,眼中闪过心疼,皇帝看了过去,见太子不敢起,知道这是儿子心疼父亲了,对长孙又怜爱了几分。 这孩子是个孝顺孩子,刚被父亲骂了,转头又心疼父亲了。 “别哭,跟皇爷爷说说,你为什么也想去?”语气格外的温和慈爱,这是太子和韩王他们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一边抬手示意太子起身:“孩子是要好好教的,动不动就训斥,朕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太子低头不敢回话。 赵晋文拉了拉皇帝的手臂:“皇爷爷,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完成功课,父亲就不会生气了。” “袁师傅学问好,很有耐心,我很喜欢他教我们读书,他要有宝宝了,我想去给他道喜……”他偷偷觑了一眼太子。 低下声来:“我不去也可以的,等明日袁师傅来给我们讲课,我再跟他道喜,我还有礼物送给他宝宝。” 皇帝心软的不行,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是个好孩子,皇爷爷准许你去了。” 他转头对太子道:“孩子尊师重道,这是好事,哪有你这样问都不问,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太子讪讪:“是儿子急躁了,儿子以后不这样了。” “我让你娘给你多准备些礼物,你多带几个人去,去了袁家不许胡闹,也不许折腾人。” 有心要训斥几句,有顾忌老父亲在场只能不痛不痒提点几句。 皇帝听了孙子这话,又让高明加了些赏赐进去:“就以皇孙的名义送去,别太扎眼了。” 若是 皇帝的赏赐,只怕朝堂上下又要一顿猜想了,他是惜才,不想袁松处于风口浪尖上。 高明恭维道:“这是圣上一片惜才之心。” 皇帝笑了笑,惜才倒是未必,朝廷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不过冲着赵晋文夸的那句书教的好。 赵晋文是个过分调皮又特别聪明的孩子,他能说句好的老师可不多。 若他真能教好这孩子,给几分脸面也不是不行。 *** “你再喝一口。”袁松哄着严娇娇喝汤。 严娇娇推开去:“不喝了。” 实在喝不下了,灌了满肚子汤汤水水,只觉得涨的慌。 “娘让你喝完。”袁松有些为难。 严娇娇随口道:“你帮我喝吧。” 她手往上推了一下,碰到了袁松的唇,袁松无奈,只能一口喝光。 放下碗,看到严娇娇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要不你再睡一会?” 才睡了两个时辰,应该还很累。 严娇娇摇头,她不想。 “你还没说宋婆子的事情的呢!”严娇娇拽着他的衣摆。 袁松叹气,摸她头发:“有人先我一步把她接走了!” 他脸色凝重,眼中闪过暴戾。 动作那么快,怕是一直盯着他们院子动静,见严娇娇发动了,就抢先去把宋婆子藏起来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把附近的稳婆收买的收买,威胁的威胁。 袁松连跑了几个地方,都说稳婆不在家,那个时辰,不在家,骗三岁小孩不成。 他害怕韩王还有后续手段,也担心会不会有阴谋,索性就直接去东宫求助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韩王?”严娇娇道。 袁松冷笑:“我们在京城能有什么仇家,何况这么大的手笔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只能说韩王压根就不怕他们猜到,也笃定了袁松知道了也拿他没有办法。 “韩王妃那边你要小心,不要和她走的太近了,她不简单。” 袁松只交代了这么一句,严娇娇却知道他这是彻底选择了东宫,没有了回头路了。 若不是和太子达成了什么协议,稳婆和女医不可能这么快来的。 “你……”严娇娇有些动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跟他说,其实没必要为了自己去求太子吗? “他这是要我们一家子的命。”若是她们母子有个好歹,自己哪里能活得下去。 韩王视人命如草芥,不过是没答应他的拉拢,觉得落了面子,转头就能去谋害他的家人。 女子生产何等危险,他把稳婆叫走藏起来,这是没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可能在上位者眼里,这只是小惩大戒的教训,可对袁松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今不是过节,也不是恩怨,而是你死我活的死仇! 他不过是个亲王,就能下此狠手,若是他真的登上高位,他们一家还能活的成吗? 孩子还那么小,那么可怜可爱,袁松只要一想到有人要害他的妻儿,把人撕碎的心都有了。 别说只是韩王,就算他当上了皇帝……袁松也不会乖乖等着,任人宰割! “你答应太子什么了?”严娇娇心惴惴不安。 104. 第 104 章 书里太子早逝,韩王会成为太子,皇帝如今只有四个儿子,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位信王,十年前摔下马,如今躺在床上,只会眨眼睛。 还有一位安王,生下来就是长短脚,不爱动又长得肥胖过人,出行都要十几个人抬。 一国之君哪能是有缺陷的人。 矮子里面拔高个,韩王就这么被推出来了。 也不知道太子要他做什么,若是对韩王出手,皇帝知道了,不会放过袁松的。 “你想什么呢?”他推着严娇娇的额头,没忍住笑了:“我一不是武将,二不是杀手,难道还能杀人去不成?” 他对韩王的性命不感兴趣,更喜欢打破他的所有希望,至高之位上怎么能是一个残暴之君。 “可太子……”太子的身子不行,只要韩王不死,怕是最后还是他上位,白忙活一场。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袁松,该怎么告诉他,太子最多只能活个一两年了,最后还是韩王登位的。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有你有儿子,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何况太子也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现在人微言轻,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太子也不会期望我做什么的。” 他的话太子也不一定真信了,可能是随手结个善缘。 严娇娇还要说什么,屋里小人哇哇地哭了起来。 两人一惊,好似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袁松立刻手忙脚乱把孩子抱起来。 屋外袁母听到孙子哭,也跑了进来帮忙,先是探了探尿布,有些湿了,立刻手脚麻利地换了。 新手父母站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 “他这是干嘛?”严娇娇惊奇指着孩子。 小孩子的嘴巴一铲一铲,左右转动,就跟上了岸的鱼一样。 袁松也挤过来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袁母白了他们一眼,她看他们才不舒服,皮痒了! 她大孙子好的很呢! “他这是饿了,娇娘,你喂喂他。” 刚喝的下奶汤,也不知道奶水来了没有。 严娇娇低头看着被塞到怀里的小东西,可能是到了母亲怀里,他竟安静了一下,鼻子吸吸,大有她不快点喂可就要哭了。 严娇娇抬头看着两人,有些不好意思掀开衣襟。 袁母看出来了,笑着走开了,但留下袁松照看着。 严娇娇让袁松转过头去,这才松开衣襟,这个时候她分外地怀念有奶粉的时代了! 真的太羞耻了! 小家伙嘴巴一耸一耸,死命地吸,看着不大,力气不小。 严娇娇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袁松转过身来,一脸紧张:“怎么了?” “疼死我了。“ 袁松一听,立刻上手要把小家伙的嘴拽出来:“那不吃了。” 小家伙才喝上一口,顿时急了,嚎叫起来。 严娇娇瞪了他一眼,又重新塞回去。 “你别捣乱。”她疼一回,以后说不定就好了,魔音绕耳才是痛苦 饿了不给喝,他又不能吃饭! 她眼睛往他胸口瞟,心里暗想,明明一样的配置,怎么就不能男人喂奶呢! *** “有人在吗?” 院子外传来陌生声音,袁母出去开门,询问他们找谁? “请问这是袁庶常的家吗?” 袁母有些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袁字又对的上。 “请……请进。” “松哥,有客来了。” 袁母一边招呼他们进来,一边叫袁松。 打头进来的是个白净青年,年岁比袁松大概大几岁,细皮嫩肉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向前走了一步,让出位置给后面的小孩。 小孩抬着下巴打量着小院,有些嫌弃,但看到袁母还是很有礼貌行礼:“见过老太太。” 袁松还没看到人,就听一管阴柔的声音,这声音主人他听过,宫里的内侍都是这种尖细的声音。 他快步出了房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皇长孙殿下,臣见过殿下。”袁松疾步过来见礼,很是震惊眼前人会出现在这里。 “袁师傅快请起。”赵晋文笑嘻嘻抬手,眨眼解释:“我可是得了皇爷爷的准许才来的,快让我去见见小弟弟吧。” 他很是好奇,东宫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新生儿了,带着几分兴奋。 袁松笑了,对着袁母道:“娘,这是皇长孙殿下,您带他去屋里看看孩子。” 皇长孙今年不过八岁,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袁母整个人都是愣的,天啊,她在老家时最大的官不过是里长,如今竟然连皇亲国戚都见了,皇帝的孙子还跟她问好呢! 袁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拜见,手忙脚乱地行礼,被赵晋文扶住了:“老太太不用多礼,袁大人是我的老师,你也是长辈,我们在家里,就不用这么客套了,您带我去见见师母和小弟弟吧。” 严娇娇在屋里已经听到动静了,先收拾了一下自己,好在屋里已经通过风了,异味不重。 院子里,袁松朝白净青年拱手:“王公公,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王公公微微一笑:“袁庶常客气了,殿下并无吩咐,我是陪皇孙来的饿,顺便引个路。” 他指着身后的几个抬着箱子的小太监道:“这些是乾清宫的公公们,替高公公来办事的。” 一位小公公上前,先见礼,然后捏着嗓子道:“这些都是陛下替皇孙殿下给袁庶常的赏赐,陛下说了,你教皇孙殿下用心了,以后还望再接再厉。” 袁松一听是皇帝赏赐,立刻跪下谢恩。 “还有呢。”王公公指着旁边一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道:“这位是太医院的御医,精通妇人科,陛下的特意让他来给袁太太诊诊脉……” 袁松一听喜不自禁,冲着宫中的方向郑重谢恩。 几人进来房里,赵晋文正拿着拨浪鼓逗孩子,严娇娇和他说着话,让他吃东西。 “娇娘,让太医给你看看。”袁松把严娇娇的手拉出来,方便太医把脉。 严娇娇有些愣,直到把完脉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太医! “太太的脉象平和,温补即可。”大概是以前有些亏空,只要月子里温补得当,没什么大问题。 太医是奉御命而来,自然要尽心尽力,他不但留下了补身子的药方,还开了一堆食补的方子。 严娇娇拉了拉袁松的手臂,朝他使眼色,眼看他没反应过来,太医又要走了,只能自己开口。 “太医,能麻烦您给我娘也看一下吗?” 袁松自惭,竟忘了这一遭。 袁母被请进来,听说是给她请脉,连忙推脱:“我好着呢!” 好什么,也不知道之前的病好彻底没有,华大夫的医术她是信任的,只是这毕竟是太医嘛。 在如今严娇娇眼里,太医是有编制的,那是给皇帝看病,肯 定医术更好。 太医一听,哪有不肯的,反正来都来了,看一个也是看,两个也是看。 他请袁母坐下:“老太太我看你脸色有些发黄,不如让我仔细诊诊。” 袁母被这么一说,也怕有病不知到时候拖累了孩子们,当即对太医谢了有谢,在一旁坐下。 太医皱眉,她就心提起来,太医叹气,她的心都不会跳了,幸好太医最后笑了。 “没什么大事,之前应该是调理过,还有些病根没有断,我再开些药,吃上半个月,到时候再看。“ 袁松一听,忙请他开药方。 皇长孙不肯走,太医却又公务,看完病后,他和小内侍们先回去了,严娇娇让袁松拿了银子给他们,又亲自送出了巷子口。 袁松回来,王公公站在门口,笑盈盈看他:“袁庶常,殿下如此看重你,你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袁松敛了笑容,示意他去书房说话:“这是自然,我答应殿下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身份高贵,但其实内里还是个小孩子,严娇娇又最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了,没一会就和这位皇孙殿下成朋友了。 严娇娇不着痕迹地套了很多话,得知皇帝也知道了他家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师母,你在想什么?”赵晋文坐过来,一脸好奇。 严娇娇露出个笑容:“我在后怕,幸好太子妃娘娘仁善,不然我和孩子怕是威胁了。” 赵晋文露出个甜甜的笑:“我娘是很好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娘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不用多想。” 不过小弟弟这么可爱,赵晋文有些痛恨要害他的人。 “你放心,我让我爹去帮你们把坏人找出来。”赵晋文小脸一板,倒是挺有几分皇家威严的。 严娇娇真是有些感动,当即掏出压箱底的好吃的给他。 赵晋文长在宫中,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行宫,平时连上街都难,严娇娇说些乡野趣事,他听的一愣一愣,心生向往。 说起种葵花籽的事情,他更是很感兴趣。 “你说的这花我知道,内苑种的有,但我不知道它能吃哎!”赵晋文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又放了几颗进去。 还挺好吃。 “你们什么时候再种,我想吃你说的玉米。” 严娇娇道:“得开春了,等我宝庆府的地弄好了,到时候会多种一些,还有辣椒,不过我猜你肯定是吃不了的,很辣。” 赵晋文不服气:“我肯定能吃!” 严娇娇坏主意来了,当即就让赵妈拿了个玉米馒头还有一罐辣椒酱来。 “那你尝尝吧!” 红红的,赵晋文打开低头闻来一下,试探性地吃了一点,脸唰地红了,吐着舌头,拼命扇风。 严娇娇噗呲一声笑了,见他准备喝水,忙催他吃馒头。 “喝茶会越来越辣的。” 赵晋文将信将疑,最后还是信了严娇娇,立刻吃了一大口,玉米的甜香气混合着麦香,软和好吃。 赵晋文又吃了几口,双眼发亮:“这个好吃。” 但他又补了一句:“辣椒我多吃几次就一定能行的。” 小孩子是不是都这么好强心盛。 “我觉得有道菜你应该很喜欢,要不你留下吃饭吧,我让我娘给你做,她的手艺很好的。” 前些天,院子里的番茄还有一些,可以给他吃个番茄炒蛋。 赵晋文一听,连连点头。 105. 第 105 章 王公公和袁松在书房说完话,准备带着皇孙回东宫,谁知道他竟还要吃饭,他心中一惊,要知道宫里人是很少在外留饭的,特别是皇长孙殿下,入口的东西都要有人先尝试一下。 就是回张家,他也不是次次都留下吃饭的,没想到第一天就要在袁家吃了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皇长孙嘴馋没忍住,皇长孙是太子最喜欢也最重视的儿子,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不可能忍不住口腹之欲,何况吃的也不是什么山珍美味,不过是些家常菜。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皇长孙对袁松很信任,没有防备袁家众人的意思。 他心惊的同时又有些后怕。 若是有坏人利用袁家作乱可怎么办? 他紧张地上前查看,赵晋文知道他什么意思,并没有放在心上,笑道:“都是老太太刚做的,干净的很,公公不用太担心,我少吃点就是了。” 一旁袁母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只觉得是夸自己,她笑着道:“放心,都用的井水,干净的很!” 自家儿媳妇觉得河水不干净,一直都是让用的井水做饭菜,为此还专门请人在院子里打了口井。 这样吃水也方便了,就是平常洗菜她用的也是井水,绝不会闹肚子的。 袁松是明白宫里的规矩的,当即说道:“殿下少吃点,等下回宫还要用膳呢,怕是太子也和太子妃殿下都在等您呢!” 严娇娇也想起这些贵人吃东西的规矩多了,自己这样随意给他吃东西好像确实不太妥当,当即也劝道。 “是啊,也别吃多了,你要喜欢,我给你带些回去,你让人做了吃。” 赵晋文又啃了一口馒头,笑嘻嘻道:“多谢师母了。” 袁松这才发现赵晋文的称呼,顿时谦虚表示不敢当。 翰林院教皇孙读书的人可不少,但不是各个都能当皇孙的老师的,他叫严娇娇师母,这是认了袁松做老师。 天色不早了,赵晋文拍拍手起身,非常有礼貌地谢过了袁母的招待,拿着严娇娇送他的瓜子回了东宫。 太子爷刚喝了药,听说儿子回来了,便派人把他叫了来。 赵晋文换了衣服恭恭敬敬地父亲见礼,太子半躺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如何?” 赵晋文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回道:“父亲选的很好。” 太子笑了,招了儿子上前,轻轻为他擦嘴:“在他们家留饭了?” 赵晋文嗯了一声,说起:“他的妻子挺有意思的,懂的也多,还会做很多好吃的。” 太子恋爱地摸着他的鬓角,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在少年老成,始终还是贪吃贪玩的年纪。 “看来你很喜欢她,这就很好,袁子平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老师,他沉稳,谨慎,有城府却又不失情义,你要好好跟他学,以后要听他的话,别看他如今还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庶吉士,但三年散馆后,只会前途无量,你别耍你皇子龙孙的脾气,以后你还要靠他呢。” 就像韩王,若不是有徐阁老这个老师,他哪能这么快就丰满了羽翼。 太子叹气,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若是走在圣上前头,等韩王上位,赵晋文就是他的眼中钉,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如今袁松很好,一个看不到前途的庶吉士作为皇长孙的老师,谁也不会在意的。 但赵晋文有些不懂:“可……爹你不是说,他和韩王叔有罅隙……” 既然如此,若真是韩王上位,袁松哪还有出头之日,这岂不是和父亲说的相悖。 何止是罅隙,那是结仇,太子叹气,笑的有几分苦涩。 手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头:“谁也不会真认命,我还是太子一日,你韩王叔就出不了头,这些你都不用管,好好跟着他读书就行。” 赵晋文点头,太子欣慰笑了,他身子不好,可老天却给了他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子。 这么好的孩子,又怎么忍心看他以后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连性命都在别人的手里。 袁松的那句皇太孙太让人心动了,太子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孩子太小了,圣上不可能会同意,还有朝臣们…… 但有一线希望,他总要试一试的。 “现在时间还早,去看看你皇爷爷吧。”太子对他道。 赵晋文明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办,当即露出个笑脸:“我现在就去。” 太子妃刚让人摆好饭,就听到儿子进宫去了,微微叹了口气。 东宫渐渐不得皇帝的看重,整个府里也只有靠着儿子换回圣上对太子的几分怜惜。 只是她也难免心疼自己的儿子,他还那么小,就要被迫像个大人一样,学着去算计,去讨好别人。 太子听到妻子叹气,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有他要走的路。” 快速长大总比长不大要好,老天爷太吝啬,没有给他留太多慢慢长大的时间。 “只怪他做我的儿子。” 太子妃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太子爷别这么说,黄太医不是说了吗?你的身子有在好转。” 太子拍了拍妻子的手,见她哭了,立刻安慰道:“我知道,我会撑下去的,等他在长大一点。” 但黄太医也说了,就算他用了这药,最多也只能撑个五六年,况且这药也不好明面上去找,若是消息传了出去,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的身子是风中残烛了,会让朝中局势剧变,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保持原样! “药?什么药?”严娇娇把喝剩的鱼汤递给袁松,让他解决掉残渣鱼肉。 袁松接过她手中的筷子,把她剩下的菜都扒拉过来吃了下去。 “太医院有一位黄太医,开了个方子,会让太子身子看起来像常人,其中有一味是虎狼之药,御药房和生药库倒是有,但不多,若是要加大收购的量,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同时也会暴露太子身体情况。” 严娇娇懂了:“所以东宫需要私下找药。”最好还是通过自己去找。 难道这是袁松给东宫的投名状? “倒是可以让小山收药的时候留意下,要的急的话也能让叶掌柜帮帮忙?” 袁松擦了擦嘴,把东西收拾好送去厨房,回来接着聊回话题。 “我正是这个意思,今日来的那个王公公就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心腹,他应该是查到了你做生药生意,所以才会说起这事,不过这不是我和太子交易的内容。” 袁松拉过她的手,笑了一下,说的云淡风轻,说吓的严娇娇心惊胆战。 “你不是好奇我答应太子什么了?我说……”他压低声音,凑近严娇娇耳边,带着笑意:“我说我能让太子心中所愿成真,历来也不是没有太孙接位的例子,前朝开国皇帝不就是跳过众位亲子传位孙子。” 和如今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都是太子病弱,皇孙聪明伶俐。 严娇娇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这不容易吧 ,太子就这么容易信了? 袁松抓回她的手,捏了捏:“他如今自然是不会信的,刚刚你猜错了一件事,徐阁老才是我的投名状。” 韩王如今全靠徐阁老帮他谋划,若是没了这个定海神针,韩王必会起乱子,就靠他的脑子,压根不可能是太子的对手。 不好做吧,严娇娇一脸担忧,人家是内阁重臣,捏死袁松就跟捏蚂蚁一样,之前不过是露出厌弃之色,都能让袁松在翰林院举步维艰了。 这样的人,袁松该怎么对付。 既然是投名状,那东宫一定不会插手。 “太危险了。” 袁松道:“你不常说富贵险中求。“ 可她那是口嗨,可从没有真正踏入过危险。 儿子哇哇醒来,袁松弯腰把他从摇篮中抱起,手脚利索地换尿布,一边安慰严娇娇:“放心吧,我如今有你和儿子还有娘亲要护着,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 他可没有打算和徐阁老硬碰硬,何况自己根本也碰不上。 但自己也不是全无优势,弱小也有弱小的好处,就是别人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能做的可就太多了。 “你说对不对?”袁松逗着儿子。 小家伙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东看看西看看。 严娇娇也过来看儿子,趴在袁松肩上:“你把儿子名字取好了没有?” 这么久了,还亏的进士呢,都多久了,还没取好。 “就叫袁景。”景,光也, “他出生的时候,日头正当空,很是耀眼。”以前选的那些带着殷殷期盼的字,竟觉得都不合用了,就这个景字足以。 严娇娇念了一下,觉得不拗口,也简单,便同意了。 “袁景,你叫袁景知不知道啊!”才出生几天的孩子知道什么,耸了下鼻子就张着嘴四处寻奶。 “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严娇娇轻轻点了一下他鼻子,又怕把他鼻子弄塌了,伸手捏了捏。 接过孩子,这几日她已经能习惯自如地在袁松面前喂奶了。 “有没有觉得我儿子变好看了好像白了一些是不是?”她问道。 袁松点头,是,好看了就是她儿子,之前红红的皱皱的丑丑的像个猴子,就是他儿子。 “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严娇娇就当他是夸自己了,半点不谦虚地接受了。 “小名还没想出来?” 之前严娇娇说要给儿子取个好听的小名,方便大家叫他,现在都两天过去了,都没想好。 当初两人应该在生之前就取好的,还是第一次没经验了。 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严娇娇道:“我想了好几个,你看看哪个好听,团子,球球,闹闹……” “闹闹是什么意思?”袁松问道。 严娇娇哼了一声:“他太吵了,哭起来我觉得闹的慌!” 袁松无语,哪能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寓意不好,万一以后更闹怎么办? 这几个他听着没有一个中意的,但还好,严娇娇看起来也不满意,并没有逼着他硬选。 也就这时,袁母带着几个石榴进来了。 “刚刚我上街看到有卖,买了几个回来,娇娇也能吃点。”这个不是那么冰凉,也能给严娇娇甜甜嘴。 “谢谢娘。” 严娇娇看着红彤彤的石榴,眼睛一亮,突然就知道儿子要叫什么了。 106. 第 106 章 “就叫石榴好了,他出生的时候那么红,跟这个石榴一样。” 石榴多籽,袁母觉得这个名字极好,以后能带来很多弟弟妹妹。 家里有两个人都同意了,他反对也没有用。 袁景的大名和小名就这么潦草又有仪式感地定下来了。 “石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笑了。” 袁松凑过去,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确定不是喝的太饱,美了所以笑了。 袁母突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宋婆子还没回来,这都快两三天了,她到底是被谁请走了,她家里人都急了。”不可能两三天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吧,真这么久八成是难产了。 袁松和严娇娇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 她孩子已经安全生下来,事情也过去了,韩王怎么会迟迟不把人放回来。 虽然他们怀疑是韩王搞的鬼,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只用着宋家给的理由,说是宋婆子被人提前请走了。 当时袁母还抱怨过呢,觉得宋婆子太贪心,既然接了自家生意,钱也是给足了的,知道是那几日就要生,就不应该再接别人的。 但如今孙子生下来了,家里一切都好,她又有些能理解宋婆子了,毕竟生孩子的事情说不好,也许别人更紧急吧。 竟还没有回家吗? 袁松道:“我等下过去看看。” 毕竟是被他们家的事情连累的,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晚上,袁松一脸严峻地回家了。 严娇娇正在看话本子,还以为是自己被抓包了,有些心虚。 没想到袁松根本没发现,坐在一旁,看着石榴发呆。 “怎么了?”严娇娇疑惑。 袁松抬头,想着她早晚会知道,便没有隐瞒:“宋婆子死了。” 尸体在城外被发现,说是可能遇到劫道的了。 严娇娇被气笑了:“劫道,哪个土匪不长眼来天子脚下打劫,还专门挑一个平民百姓?” 她挪来一步,怎么都想不通:“这没必要杀人灭口吧。” 就像其他人一样,威胁几句放回来不就行了? 袁松身子往后一探,双手摩挲了两下脸,声音有些沉闷:“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残。” 可能是宋婆子发现他们的身份,又或是……韩王的人看到皇帝的人来过,以为发现了什么,害怕被查所以灭口。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朝臭棋,宋婆子死了,原本可以解释成误会的小事真就变成了蓄意谋害。 牵扯到人命,袁松就有理由去请官府彻查了。 袁松站起身:“我去一趟顺天府。”不能让官府草草定案为劫盗。 若宋婆子回来了,还可以说是被人请走了,大不了就是违背了约定,但人死了,袁松完全有理由去怀疑这是有人要害自己的妻儿。 他是庶吉士,顺天府再敷衍,也要彻查一番,韩王就必须出手擦干净尾巴。 *** 韩王府 徐阁老气急败坏,韩王低垂着头任他责骂。 “王爷,不是说了吗,袁松不过是个小角色,他不识抬举,你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当了庶吉士也不代表着真能入阁拜相,三年后散馆,远远找个偏僻地方打发了就是,之前你让人处处使绊子就当是出气了,我也没说过什么,可你……” 徐阁老指着他,难听的话就在嘴边了:“这样也太过下作,祸不及妻儿。”何况人家正值生产,他绑走了稳婆,还不让附近的其他稳婆去上门,很有可能会造成一尸两命,这就是结仇了! 袁松心高气傲,不愿意接受拉拢,这很正常,读书人讲究骨气,不愿意受人驱使,他能理解。 小惩大戒给个教训就罢了,他不愿意投靠韩王,也没有倒向太子,这就很好了。 如今好了,这是彻底把人家推到太子那面去了,而且还进了皇上的眼了,派了太医过去。 这是看重,也是对韩王的敲打。 皇上怕是也怀疑是韩王做的。 “你为什么要杀了哪个稳婆?”徐阁老怎么都想不明白,韩王是怎么想的,一个老妇人,怎么就非杀不可了。 “她……她认出我们的人了,放他回去,我那好大哥还不是立马就抓住了我的把柄!”韩王抬起头,有些激动。 徐阁老看到韩王一副没有意识到错误的样子,深深叹口气。 “太子能抓住你什么把柄?……” 书房门被推开,韩王妃走了一进来,一脸沉重:“阁老,请你不要怪罪殿下,都是我妇人无知,宋婆子是我派人去收拾的。” “但我没想到下人只做主张,把她害了。” 韩王妃神情中带着内疚,徐阁老见了深深叹气。 他看看韩王妃,又看看韩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韩王样样都好,就是缺乏担当。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无用,我们还是商量下后面该如何办吧?”徐阁老淡淡道。 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韩王急问:“怎么样?” “宋家的人倒是不敢追究了,不过刚刚袁庶常去了一趟衙门,说怀疑宋婆子的死是谋杀,他坚持有人要害自己的妻儿,衙门的人也不敢敷衍,已经派衙役细细去查访了。” 果然还是被他料中了,徐阁老朝韩王拱手:“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衙门查到韩王府来,经手宋婆子这事的人都要妥善处理好。” 韩王妃应了:“阁老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韩王妃办事他放心,只要查不到韩王府上就行,怕就怕东宫会趁机发难,弄的惊动天听,那事情就不好捂住了。 “接下来,得麻烦王妃出面,试着安抚下袁松的家眷。” 韩王妃懂:“好,过些日子我亲自去探望。” 徐阁老满意地摸摸胡子,韩王妃放下身段,亲自拜访,就算以后皇上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在韩王积极弥补的份上,也不会太过恼怒。 他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直到亥时除才离开王府。 送走了严肃古板的老师,韩王神情明显松了一些,随口抱怨道:“老师也真是的,不过是个无品阶的庶常,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韩王妃瞥了一眼韩王,眼中闪过轻视,面上确实温柔可亲。 “殿下说的是,不过徐阁老也有自己的担忧,因着稳婆的事情,太子趁机示好,这人怕是就要为太子所用了,阁老担心的不是这个姓袁的小人物,而是东宫发难。” “最近王爷在朝堂得力,东宫那边肯定会有动作,我们小心点自然更妥当,这也是阁老谨慎的缘故。” 韩王嗤笑:“我那个大哥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大夫,吃了几剂药稍微能起来了,就忙着 争权夺利了,可惜……短命鬼就是短命鬼,人是争不过命的。” 韩王妃看了眼周围,下人们低垂着头,装死样,都当没听到自家王爷说什么。 好在这是在家里。 “王爷,这样的话外面可不能说。”她委婉劝解。 韩王冷哼:“这我还能不知道。” 韩王妃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是。” 夫妻俩说完正事没有话说,韩王也坐不住了,起身要去别处,最近刚得的美人还在等他呢。 “我去王氏那边看看。” 韩王妃微笑恭送他离开,人影不见,她的笑容也冷了下去。 金珠上前帮韩王妃卸妆,嘴里流露出几分抱怨:“王爷也真是的,您帮他在徐阁老面前刚顶了这事,他竟还惦记着别人,半点也不体谅您的辛苦。” 韩王妃看着镜子中的丽人,竟有了几分憔悴。 “金珠,我是不是老了?”她摸着脸,带着几分迟疑。 “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也是我疏忽,忘了问他这宋婆子的来历,以及前因后果。” 韩王说自己可能被太子府盯上了,加上这宋婆子又识破了绑她人的身份,她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会想到,韩王竟是把人家的稳婆绑了来。 “真是……”这样的妇人手段,真是丢人。 韩王妃都不屑说。 “算了,这几日你帮我盯着点袁府,对了,东宫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金珠:“倒是没什么新鲜的,不过太子妃最近心情好了些,大概是因为太子身子好了一点。” 韩王妃微微一笑:“继续让人盯着,多留意着点动静,让人去打探下太子殿下是用了什么神药。” 难道还真有能起死回生的药不成! *** 袁松告了两日假,今日刚回翰林院就被徐阁老叫去了礼部。 看样子准备让他去礼部处理一段时间文书,他笃定了袁松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若是袁松敢不去,接下来的六部主官们怕是都不会待见他了。 徐阁老就是捏住这一点,让要把袁松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脱离了掌控。 可惜他前脚把人叫到礼部,还未来得及装模作样交代任务,后脚乾清宫的人就追来了。 说是皇上要找袁庶常起草一份诏书! 徐阁老只能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袁松笑着和他告辞:“恩师,子平先去见圣上,明日再来跟你继续学习礼部事务。” 在外人看来,他对徐阁老这个老师尊敬有加。 人一走,徐阁老沉了脸,手狠狠地拍在案上。 翰林院的人又不是死光了,不过是起草诏书,圣上怎么会特意指定人呢! 看来他果然投靠了东宫,太子的人在保他! 徐阁老想到夏常青这个老贼,不好好修他的史书,如今倒是管起闲事来了! 听说年后,太子有意推他入阁…… 想到此人的棘手,徐阁老也就忘了袁松带来的小插曲了。 这厢袁松也以为是夏家叔父找了个借口帮他脱身,谁知道进了乾清宫才知道,还真是圣上要见他。 起草诏书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想问问皇长孙读书情况。 “晋文昨日去了你家回来,给朕还带了不少吃食。” 107. 第 107 章 小翠等在外面,见自家娘子出来时脸色不好,心里揣揣的,难道严娘子没同意? 也是个忘恩负义的,都忘了当初娘子对她的好了。 上了马车,车子往外走,才走了不远,车子就靠边停下来,小翠有些不明白,掀开帘子要问,却见对面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很大,占了大半个街道,车夫是京城本地人,一眼就看出这是贵人出行的马车,转头低声对小翠道:“我们等一等,这是韩王妃的轿子。” 车身有凤纹,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韩王妃了。 太子妃很少出来,其他两位王妃也是不怎么出门的,只有韩王妃常在京城人家行走。 奇怪,韩王妃怎么会来了这个小巷子,难道这附近住了什么贵人? 车夫轻声嘀咕,戚云心中一动,立刻吩咐小翠下去看看。 没一会儿,小翠回来了,一脸惊诧:“韩王妃去了袁家。” 果然! 戚云手中紧紧扯着绣帕。 这个严娇娘看着老实,真是没有半点真心,亏的自己那样真诚待她,竟还在骗自己,让她别闹,好让潘子华悄无声息地另娶吗? 要不是自己撞到了韩王妃上门,还真以为他们和韩王翻脸了,也是自己傻,以为袁松得罪了韩王和徐阁老,他们肯定会帮自己对付潘子华的。 “看来靠不住了,得自己想个办法。”戚云眼中闪过幽光。 晚上,袁松回来,得知韩王妃来过,很是诧异。 “说了些什么?” 严娇娇道:“还能说什么,还不是安抚示好,顺便试探下我们知道多少呗?都是怀柔之策。” “对了,还送了不少礼物,我都收了。”她受那么大惊吓,凭什么不收。 韩王妃可能没想到她竟然真收下了,脸上都一瞬错愕呢。 之前婉拒那是因为不想和韩王府扯上关系,现在是韩王府欠他们的。 何况中间还有一条人命呢,严娇娇总有些愧疚。 “宋婆子的案子如何了?”她问道。 袁松道:“拖着呢,不过五城兵马司以出现命案整顿治安为由介入进来了。” 五城兵马司是东宫的人,还可以趁这个加强治安巡视的借口,加大对韩王府的监控。 严娇娇点头:“明日你去宋家看看吧,顺便把韩王府送来的那些东西都拿过去吧。” 袁松摸她头:“知道了,但也不能全拿去,有些事情还是别让他们知道了。”知道太多对他们也不好。 看她情绪低落了,袁松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隔着老远都能问道肉饼的香味。 “你买来了?”严娇娇很是惊喜,要知道她都求好多次了,次次他都不肯。 月子里的伙食吃的她都没胃口了。 他刚打开,严娇娇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闭眼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要不我们找个奶娘吧。”她半点也忌不了口,看她忍的难受袁松也心疼。 可孩子要吃奶,要奶水好,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她口味重,又偏爱辣。 “少吃点。”袁松见她吃了好几块了,立刻按住她的手,把剩下的塞自己嘴里了。 严娇娇急了,好久才吃一次还不让吃过瘾,上手就来扣他嘴巴。 “过几日再买!”袁松再三保证,严娇娇才松手。 手上沾了些,她用力嗦了一口,看着可怜极了。 “再等等,还有二十多天你就能吃了。” 严娇娇看着旁边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矛盾极了,一边是儿子,一边是自己口腹之欲。 “大兴乳母好,我在翰林院有个同僚,他们家就是大兴的,可以托他找个知根底的乳娘来,这样孩子能吃好,你也能吃好,有了乳娘,我们要是外出也能放心孩子些。”也不用担心孩子在家会饿到。 袁松这句话让严娇娇同意了,等出了月子她还有很多事情忙,肯定不可能在家时时刻刻喂孩子,更何况抱着孩子走更不现实。 “好,那就雇一个乳母。” 石榴可能是听到了什么,踢了两下就醒来了,一醒来就开始找娘亲。 袁松抱着哄了一会见他饿了,再才交给严娇娇,自己去了才耳房洗漱。 回来时,石榴已经吃饱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睛骨溜溜四处转,看到亲爹了,还露出无齿的笑容,让袁松稀罕的不行。 父子俩亲子时光不多,晚上这个时刻难得温馨。 严娇娇靠在床上翻开自己看到一半的话本子,一边听着父子俩说话。 “你现在跟他说又听不懂,等能听懂的时侯,他都不爱听了。”严娇娇开始悄默默地离间这对父子。 袁松捏着儿子的小手:“是嘛,那也不怕,我自有让他听话的办法。” 语气轻飘飘,却吓人。 严娇娇为儿子掬一把同情泪。 “对了,潘子华那边是怎么回事啊?”严娇娇说起今日戚云来访。 她招手让袁松坐过来,人趴了过去,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我让那个戚云不要闹,不过我看她那样子,八成要闹大,你到底有什么盘算啊?” 她一直在想,能不能利用潘子华这事让徐阁老重创,但好像不太行,最多不过是影响了点徐小姐的名声。 她想听听袁松的计策,两人一合计,说不定也能顶个诸葛亮呢! “徐阁老对他的忍耐已经达到顶点了,快了。”此计是为潘子华和戚云而设,对徐家影响不大,何况徐阁老压根就没考虑过潘子华。 “我看他应该会从江南三杰中选一个女婿。”柳士舟可能性最大。 要想打击徐阁老,只怕还要另外想办法,不过也不急。 “这是交给我来,你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情。”他不想严娇娇的手上沾染上这些是非。 严娇娇点头,好吧。 她躺了回去,突然又起身坐了起来:“只考虑江南三杰吗?有没有一个叫许耀宗的人?” 袁松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许耀宗,这个许耀宗并没有被点中庶吉士,而是进了户部。 这个许耀宗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徐阁老对他也很淡,甚至没有什么交集,她怎么会觉得他有机会? 严娇娇皱眉,摇头,不对不对,这个许耀宗很得徐阁老看重,在书中一度超过了袁松这个亲女婿。 给他铺路,提拔,规划仕途,甚至把徐家人脉关系都交给了这 个许耀宗。 有读者猜测过,徐阁老可能最先看中的是这个许耀宗做女婿,不过袁松面貌更胜一筹,所以被徐夫人看中了。 “你是说徐阁老和这个许耀宗关系匪浅??”袁松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严娇娇点头:“对啊,以后对他比亲儿子还好,不应该啊!” 她有些记不清到底什么时候许耀宗才进入徐阁老的眼中的。 袁松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襁褓,石榴睡的很香。 次日,袁松去了翰林院后一头扎进了文书库里,直到天黑后,他才从里面出来。 第二天他教皇长孙读书时,正好碰到了太子来查看皇长孙的功课,两人聊了几句。 很快,东宫心腹带着一队人马去了河间府。 袁松对严娇娇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她既然说许耀宗和徐阁老有关系,那么就必定有关系。 许耀宗的户籍文书没有一点问题,他是河间府人,出身庄户人家,父亲早逝,母亲孱弱,全靠父亲的一位故友资助才能考中进士。 看着完美无瑕,甚至这样的身世很正常,比比皆是,就连袁松不也和他差不多的情形吗? 但袁松还是发现了不一样,许耀宗背后没人,看着也是独来独往,却能谋的户部主事好缺,谁帮他出得力? 要知道户部历来都是热门好缺,没点关系可是谋划不到的。 许耀宗三甲进士,难道说吏部尚书一眼就看出他的才能了? 太子已经派人去查了,有没有蹊跷很快就能查清,不过在此之前,他倒是可以试一试。 经过袁松有意的安排,梁绍明成功地搭上了许耀宗,并和他成为了朋友。 徐阁老那边并没有反应,不过也正常,梁家中立,许耀宗和梁绍明交好,说不定还是他所期望的。 沉得住气挺好的。 梁绍明放下酒杯,看向袁松:“子平,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呢,我看这个许耀宗挺好的,虽然文章差了点,不过是个务实能干的人。” 他不明白好友为何让自己去试探人家,这样带着目的接近别人,让他心里总觉得有些惭愧心虚。 “我看他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也问过他了,人家和徐阁老压根就不认识。”只是拜座师的时候见过一面。 袁松浅笑了一下,拿起杯子赔罪:“可能是我看花眼了,你也知道,徐阁老如今恨我入骨,我这不是怕牵连到你吗?多几分警惕心总是好的。” “那他没什么问题了?”梁绍明问他。 袁松笑:“没问题了,你若是想和人家做朋友,那就做朋友吧。” 梁绍明有些尴尬,怕袁松觉得自己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谈得来,就多聊几句,朋友还谈不上。”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袁松好奇。 “还不就是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户部最近财政吃紧,听说皇上又要改革马政,要拨出一笔银子给西北购买种马……” 袁松听着没有做声,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说的我对他都有些好奇了。” 梁绍明立刻接话:“那还不简单,下次休沐我介绍你们认识。” “也好。” 108. 第 108 章 和梁绍明分开,袁松往家里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很热闹,严小山的声音格外的突出。 老家来人了,袁松心中一热,立刻推开门。 严小山正在搬东西,看到袁松来了,立刻大声叫嚷:“娘,我姐夫回来了。” 严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女婿回来了,娇娘说你去见朋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松立刻上前和岳母问好,又探头四处找:“岳父没有来吗?” 严母见他这么重视,心里很是高兴,说道:“家里离不开人,他的守家。” “娘,你们来这么不提前带个信,我也好去接你们啊!” 严母笑笑,摆手:“不用接,有家明带路呢,他之前来过。” 话音刚落,王家明提着东西从外面回来了。 “二哥,你回来了。” 亲人相见,有说不完的话,袁母在厨房忙活,赵妈和曾二娘在帮忙。 袁松带着小山和家明去来书房叙话,他拍着小山的肩膀,笑着说道:“又长高了。” 也长壮了,待人接物比以前有章法多了。 家明笑着道:“好歹也是两家药铺的东家了。” 严小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姐才是东家。” “那你是少东家。”王家明笑话他。 大家说着彼此的近况。 卧室里严母也抱着外孙和女儿说话,她打量着屋里的布置,一时感慨万千。 “娇娘,你如今是熬出来了,这日子过得真好。”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连孩子都有乳母照顾,洗衣做饭还有个赵妈,袁母又是个好相处的婆母,只盼着女儿一辈子都这么顺心。 “你现在和女婿还吵架吗?”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脾气,女婿如今今非昔比,她的脾气也得改改了。 严娇娇吃着严母从家乡带来的吃食,摇头:“没有啊,我们不吵架的。” 严母听了直点头,觉得女儿懂事了。 严娇娇笑笑,吵架多费劲啊,直接干仗多好,不过一般都是她单方面的捶袁松。 “娘,你怎么不把爹也带来?你和小山多住些日子,我带你去京城好好逛逛。” 严母:“那可好,我怎么都得等你出了月子后再说。” 严娇娇听了嘟嘴,那也没多久啊,她还有十天左右就出月子了。 “家里一堆事呢,你弟弟说了门亲,年前要过大礼,我不在家里怎么行!” 严小山要成亲了,他才多大,不过算算,好像也十六七了。 “女方是什么人家?” 严母道:“是隔壁镇子上的,也识得几个字,家里是开粮铺的,比我们家有钱,是他们看中了你弟弟,你爹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应了。” 姑娘她都没见过,不过严小山见过一面。 “问他长什么样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我看八成长得好,不然也能害羞成这样。” 说的严娇娇也有些好奇了,想把严小山叫过来问问,又怕臊到他了。 “日子定了吗?” “明年秋。” 严娇娇笑着道:“到时候我回去。” 女儿有这个心,严母就很高兴,不过孩子还小,女婿又走不开,哪能说回去就回去。 “不回去也没关系,以后成了一家人,总有机会见到的。” 严母又说起家里事情,严小山生意做的不错,严父做主,拿出一笔银子来让严家小辈去读书。 “你爹说,以后不管做啥,识得几个字总是好的。” 这话严娇娇很赞同,当即表示自己也出一笔钱。 说话时,时间就过的格外快,袁母忙活来一桌菜,又打来了好酒,说说笑笑直到深夜。 王家明这次来是为了和严娇娇商量开铺子的事情。 他想着把百货铺子开到京城来。 王家明这一年长跑江南那一带,认识了不少人,很多南货他都能弄到,在京城开个铺子,不管大小,赚多赚少,说出去也都有面。 严娇娇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要一个名片,就像当初安仁堂叶掌柜一样,说起自家曾经在京城有间大铺子,是多么的骄傲。 “可以,但这铺子要以你的名义开。” 严娇娇把袁松的担忧说了出来,如今袁松树敌多,借用他的名声反而对铺子有害处。 王家明同意了,但严娇娇把他分红又加来一层,他想推却拗不过严娇娇的坚决。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急性子,严娇娇给他推荐了之前带他们看房子的牙人,很快就看好了铺面。 曾二娘盯着新铺子动工,只等南边的货物来了就能开张来。 日子过的很快,严娇娇也坐满来月子。 这一天她舒舒服服从头到尾地洗了个透彻,袁母和严母给她做了一大桌子喜欢吃的菜。 严娇娇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月,也早就闷疯了,一旦得了自由,就再也关不住。 除了抽出一天去看了新铺子外,其余时间她带着两位娘亲把京城内外都逛遍了,今日高粱桥听戏,明日城隍庙参加描绘,还去了西山看景,每日早出晚归,搞得小家伙有些生气了,看到娘亲回来就气呼呼地转头。 严娇娇拍着他肉嘟嘟的屁股,小小个人了,倒是气性大,长大了还得了。 袁母把从潭柘寺求来的平安符挂到孙子身上,抱着亲了两口:“我们石榴这是一个人在家孤单了对不对,等我们石榴长大了,奶奶就带你去好不?” 小家伙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竟然真点了点头,惹的严母和袁母一阵稀罕。 等袁松休沐那日,大家准备去皇上赏赐的庄子上看看。 一切都准备好了,正要出发,却有不速之客来访。 袁母和潘子华见过多次,也不知道他和袁松后来的恩怨,对他的到来很是热情。 潘子华带了很多东西过来:“早就听说伯母来了,只是一直忙,没抽出时间来看您,您不要怪罪,我和子平兄是多年好友,在我心中您就跟我的至亲长辈是一样的,我也就没有讲这些客套了。” 严母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不过人家这么说,她也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看着屋里有很多箱笼,有些奇怪:“伯母这是要走了?” 袁母笑着答道:“没有没有,我们这是准备去城外庄子上瞧瞧。” 袁松等他们寒暄完了,请了潘子华去了书房说话。 有客人来访,他们只能推迟时间,王家明便说去铺子里看一眼,看看装修的怎么样了? “那你快去快回。”严母说道,也让小山一起过去,说不定能搭把手。 她又转头问自家女儿:“这要不要准备午饭?” 严娇娇摇头:“不用了。” 表情有些冷淡,看着就不热情。 严母拉了一把袁母:“不是说是女婿的同窗?” 袁母苦笑:“我也不知道。” 书房里,潘子华卸下笑脸,带着几分愁苦。 “我是不是耽搁你们出城了?”他早就听说过皇上赏赐了袁松一个田庄,心里不是不眼红的。 不过听韩王和徐阁老说过,这庄子是所有皇庄里面最小的一个,还是高明在一堆庄子里特意选的,要不是皇长孙的请求,圣上可不是赏,听了这话,他也就不那么羡慕了。 这一百亩听着很多,可在贵人眼里,跟打发叫花子也差不多。 袁松只当没看到他异样的表情,上了一杯茶,淡然地说道:“晚一会也没事。” “出什么事了?”他指了指潘子华难看的脸色。 潘子华用力搓了两把脸,挣扎片刻,开口了:“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混账,但我如今也找不到人商量了,绍明兄因为我和戚家结亲的事情,也跟我断了往来,在京城,我也只有你这一个知心好友可以说说话了。” 他指了指胸口,眼圈有些发红:“我心里憋的难受。” 抬头看向袁松,有些一言难尽:“你最近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袁松淡定喝了一口,掀起眼皮:“你是说徐阁老要招你为婿的流言?” 潘子华有些尴尬,讪讪道:“阿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误会我了,竟然去找了徐小姐,弄得满城风雨,恩师为此还找我去说了话。” 话里话外都有点他的意思,说什么徐家绝不会接受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当女婿,徐家是有门户的人家,不会做出抢人夫婿的事,让他好好宽慰戚云。 潘子华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天灵盖直冲下来。 一瞬间,他甚至都起了杀心,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局面,被戚云一句话就给毁了。 他查过了,戚云是从袁家回去后就直接找去了徐家,会不会是严娇娘说了些什么话? 袁松满脸诧异:“你怀疑内子怂恿挑拨了她?” 潘子华摆手:“我只是担心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袁松叹气,有些挣扎,最后开口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情看也也不能再瞒着你了。” 他把戚云之前如何设局陷害严娇娇私通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下药给袁母这一部分。 “所以,内子和她绝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要好,她是来过,内子说了些狠话,临走前还劝她应该来问问你,不应该胡乱猜测,或许她是因为别的事?” “我听内子说,你太太手上有你和徐小姐私下幽会往 来的证据……” 潘子华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我和徐小姐从未单独私下见过面,人家是大家小姐,她以为跟?……“跟她一样吗?跟着男人四处跑,人家高贵贞淑的大家小姐。 潘子华眉头皱的死紧,这个戚云怎么这么难搞,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来京城。 袁松当没听出他话中未竟之意,劝道:“算了,如今你们都成婚了,一切成定局,不如好好跟她解释解释,把误会说开,带着她亲自上门道歉,徐阁老是心胸开阔之人,这点误会不会放在心上的。” 潘子华有一瞬间,觉得袁松是不是在讽刺徐阁老,若真是心胸开阔之人,又怎么会把袁松逼的步履维艰。 若不是进了皇帝眼,他如今怕是早就坐冷板凳去了。 潘子华可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弃子。 袁松劝他:“当初绍明就说你这婚事太仓促了,就算你和你前妻处不来,也没必要那么快就成婚,若是你能等到高中后,说不定就是另一番境遇了。” 这话说道潘子华的心坎里去了。 是啊,若是没有这桩婚事,如今说不得他就是徐家的东床快婿了,哪用得着如此费事算计。 若是从头到尾没有这桩婚事就好了。 “说到这个,你听说京城西城发生的事情了吗?”袁松岔开了话题,竟然说起闲话来,这让潘子华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像自己的事情他半点也没有放在心里,他的苦楚和烦恼,袁松半点也不在乎。 潘子华眼中闪过异色,但强忍住了。 “什么事?”语气中没有半分好奇。 袁松却好像没有注意到,继续自说自话:“我也是听绍明说的,你也知道的绍明在刑部当差,西城出了个有趣的案子。” “有一对公婆,成婚快二十年了,儿子都娶妻生子了,两人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情拌了嘴角,那老婆婆一气之下跑去了衙门,状告她丈夫骗婚,说是和她成婚时,她丈夫还在高门大院当下人,却偏说自己是庄户之子,成婚后还是她变卖了嫁妆帮他赎的身。” 袁松笑笑:“本来老婆婆只想出口气,等她丈夫求饶了,她也就撤了案子,却不想这是违律为婚中的良贱不婚,衙门强行判了离,还把她丈夫关进了大狱,老婆婆天天在衙门口哭闹,说是不告了,可这朝廷律法又岂是儿戏。” 潘子华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对了,当即起身告辞:“突然想起还有个急事,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袁松笑着把他送到门口,嘴里还安慰他:“你也别急,事情总能解决的,实在不行,你就和你岳父商量商量,让你岳母来一趟,多宽慰宽慰,有亲人在身边,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戚家人口简单,戚小姐身份娇贵,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也是有的,你好好说。“ 潘子华心不在焉地谢了谢,上了马车,车夫飞快挥动鞭子。 袁松看着远去的马车,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严娇娇凑过来:“干什么坏事了?”笑的这么奸诈。 袁松伸手揽住她的腰,笑着道:“你就这么想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说了个故事。” 严娇娇来了兴趣,拉住他的手:“什么故事?”一脸好奇。 袁松便又简单说了一边,严娇娇皱眉,这里面有什么?怎么潘子华听到立刻就走了。 “戚云骗婚了?”不应该吧。 一阵风吹来,袁松伸手替他挡住树叶,眼微微眯起,看着远方:“戚云是生母是戚太太的陪嫁丫头,生她时难产而亡,后来一直养在太太身边,加上有了她之后,戚太太很快就有了身孕,生下一子,戚太太觉得是戚云带来的福气,待她如亲生,外面不知底细的人,也都以为戚太太生的,戚家也从未对外解释过。” 潘子华议亲时不一定知道戚云的身世,袁松故事给他提供了一个办法。 严娇娇听的目瞪口呆,这么私密的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袁松冷冷笑了一下:“我说过会为你找回公道,难道你觉得是一句空话。”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对付他们,自然要把他们的底细好好地了解一番,他们越想要什么,他偏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戚云以为觅得良婿,就能改换门庭,夫贵妻荣,诰命加身,那就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被枕边人算计的。 潘子华一心想踩着别人一步步往上爬,那就让他万般算计皆成空,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种滋味,可比死了更难受。 “马上,好戏就要开场了。”袁松眼中闪过阴狠。 严娇娇怔住了,内心有些复杂,其实……她也是骗婚的,所以书中他休的那么顺畅,是不是也抓住了这个把柄。 109. [锁] [此章节已锁] 客人走了,大家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庄子上。 皇庄地段挺好,在玉泉山脚下,庄子有二十多间房子,之前一直是宫中内侍打理,如今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佃户在帮忙。 庄子换了主人,他们也心里揣揣,生怕把他们换掉,所以听说主家要来,都是十二分的殷勤伺候。 袁母看见这庄子,心里高兴的什么似的,抓着亲家母的手一直在颤抖。 严母看见女儿女婿有了家业,心里也高兴:“亲家母,你以后都是好日子。” 这一百亩地在她们看来,已经是非常多了,够回乡当个老财主了。 袁母也对她笑:“你也是,以后我们都要过好日子了。” 有了这一百亩地,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一群人分开逛着,袁母她们留下看看屋子,严小山和王家明听说附近有条河,里面有鱼,便要过去看看。 严娇娇拉着袁松陪她去地里走走。 庄子处在山谷平原处,田地连城一片,土地肥沃,看的严娇娇都有些舍不得种玉米辣椒了。 “这里种粮食才好。” 种玉米就浪费了。 袁松笑道:“那就给那些佃户继续种着粮食,到时候再买些地种你的玉米哪些。” 严娇娇白了他一眼:“显的你聪明了。”难道她就不知道了。 这娇气的样子,看的他心痒难耐,瞅着附近没人,就动手搂到怀里,一阵搓揉。 严娇娇最怕痒,拼命往他怀里躲:“我恼了,我真生气了!” 袁松停了手,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火热。 这些日子因为家里人多,严娇娇又是刚出月子,所以……夫妻俩已经好久没有进行亲密而友好的交流了,这一顿闹,让两人都有些情动,袁松上前,怜惜又贪婪地吃着红唇。 严娇娇像被电流击过,腿发软,双手拼命地攀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挂在他的身上。 好在袁松还有理智,知道这是野外,稍稍得了甜头就松开了。 严娇娇红着脸,娇喘着,水润发亮的眼睛控诉地注视着袁松,见他有几分做贼心虚的紧张,不停看向四周,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刺激,再来一次吧。”柔柔手臂使劲勾着他的头,眼里带着挑衅和戏谑。 袁松手下用劲,狠狠揉了两下,恶狠狠威胁:“晚上你别怂。” “就现在,不晚上了,晚上我要跟娘睡。”铺子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王家明他们要回去了,严母自然也跟着回去。 见袁松还真在考虑,眼神乱转,似在看哪里隐蔽! “想的美!”严娇娇瞬间变脸,同时往下出手,报复地用力捏了一把,然后飞快逃走了。 袁松也不知道疼的还是怎么了,蹲了下去,半天没有起身。 “你别装,我没用力。”没有他抓自己疼! 严娇娇语气恶狠狠,站在绝对安全的距离,观察着他的神态,但仔细瞧能看出来,有些心虚。 袁松找了石头坐下,把衣服挡好,脸有些发红难堪。 “坐一会。”他拍拍旁边,自己得缓一缓,这样子路上碰到人,他还要脸。 严娇娇眼神觑了一下,噗呲一声笑了。 “该!”谁让他随时随地乱发情! “那你坐吧,我要去四处看看。”严娇娇脚步轻松,踏上了另一条阡陌。 这里一眼能望到头,倒也不担心。 两人在外走了好一会回去,袁母他们已经把院子都整理出来了。 “这地方夏天应该很凉爽,正在风口。”冬天这个季节来倒是有些冷。 严小山指着后山道:“那里有一片竹林,春天姐姐姐夫可以来挖竹笋。” 严娇娇也留意到了,不过这竹笋怕是一般。 “肯定没有我们老家的笋子好吃。” 说到这个,她倒是有些想吃春笋了。 “那到时候你们回来吃。”只可惜新鲜的笋子放不了多久,不过可以弄些干笋子,严母笑着,已经打算好到时候给女儿多晒一些。 “这庄子可真大,也不知道多少钱能买到?”比袁家如今住的四合院还大,严小山有些心动,若是便宜,他都想买一个了。 王家明拍他脑袋:“你想的倒美,西山的庄子特别是玉泉山脚下的,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这附近早就被京中豪门都买了,他们又不缺钱,谁会愿意卖!” 他是生意人,最这些消息最是灵通,早在知道皇帝给严娇娇他们赐了庄子后就派人去打听了,这庄子怕是一万两打底,最主要还没人肯卖! 严娇娇眼都瞪圆了,多少? 她还以为最多千两就差不多了! 顿时这庄子在她眼里就金光闪闪了。 “我们要多来住。”不住也太亏了,又再次感叹了一下,皇帝真大方啊! 要不是因为还有个小家伙独自在家,严娇娇真想在庄子里住一晚。 过了几日,严母他们准备回了,严娇娇陪着去买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去,亲戚多,最后竟然买了六七个箱子的东西。 十月初一,严娇娇送严母到了通州,看着船渐渐远去,她再也忍不住,扑在袁松怀里哭了。 袁松轻轻拍着她背,安慰着她:“要是想岳母了,到时候去信接她再来住一段日子。” 严娇娇嗯了一声:“可我还想我爹,我叔叔婶婶,我舅舅舅母,桃花,大嫂,刘婶子……” 她数了一堆人名,虽然来这里才短短几年,可柳树村的人就跟她的亲人一样,她已经和他们有了羁绊。 “会有机会见到的。” 两人往回走,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人抱歉赔礼,袁松见严娇娇没受伤,让他走了。 那人行色匆匆,一看就是有急事,看着好像是刚下船。 严娇娇凝眉,定定看着那人。 袁松问她怎么了? 严娇娇道:“那人有些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肯定见过。 袁松也看了过去,那人已经上了马车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京城的。 “可能吧,他应该是我们的同乡。” 严娇娇也反应过来,那人说话口音确实是钦安县的。 两人上了车,马车走了一半,严娇娇突然啊了一声,激动地摇着袁松的手臂:“我想起来了,是戚家的人。” 她之前在戚老板身边看到过这个人,他那么惊惊慌慌的样子,难道是戚家出什么事了。 袁松嘴角露出个讥笑,潘子华的动作可真快。 “你不是一直想去?柳浪庄,今天时辰还早,过去看看?“ 严娇娇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他是猜到会发生什么,故意不回去的。 他们在柳浪庄一直待到天黑,回到家,果然听袁母说今日戚云上门了,哭的很厉害,没多久潘子华也来了,把她拽了回去。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戚家姑娘哭的很伤心。”嘴里骂着背信弃义,潘子华脸都被抓花了。 袁松换了衣裳,抱着儿子玩,闻言淡淡说道:“闹矛盾了吧,这种事我们也不好管。” 严娇娇心里已经有个猜想,转头去看袁松,隔着昏黄的烛火,竟觉得他的笑都是冷的。 她打了个寒战! 第二日,严娇娇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戚云和潘子华的婚约被衙门判离了,原因竟是潘母去衙门上告,说戚家骗婚,戚云明明是庶女,却哄骗他们是嫡女,潘母觉得自己儿子堂堂进士,竟然被哄骗着娶了个商家庶女,还是婢女所生,实在是丢人,愤而去了公堂。 一边是进士之母,一边是商家,知县压根不用犹豫,按律法判就是了。 “这种事照说不闹到衙门去,大家私下里解决了,也没什么的。”可被潘母这么一闹,潘戚两家的婚事就彻底算了。 苏见月语气里对戚云是有同情的,任何一个女子遇到这种事情都值得可怜。 “戚家也真是的,怎么就不提前告知。”这种事情哪里会瞒得住。 “戚大小姐哭得都快昏厥了,潘大人倒是安慰着他,不过他也没办法,潘老太太在老家,事情发生时他都不知道,想阻止都来不及。” 戚云也是急昏头了,跑到梁家来,想求梁绍明帮帮她,可这案子衙门已经判了,做什么都晚了。 苏见月语气唏嘘:“你说怎么会这样啊?” “我看潘大人也很伤心,听说他今日都告假了,就怕他太太……戚大小姐做傻事。” 严娇娇听着,偶尔挤出个笑容。 潘子华会伤心?怕是要高兴的跳起来吧。 戚云就不是做傻事的人,等她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蹊跷了。 袁母做了些糕点送进来,苏见月客气地站起身:“伯母,尽够了的,您老这么客气,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袁母擦手笑的一脸温柔:“都是自家做的,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今天留下用晚饭吧。”< /p>苏见月摸着肚子,婉拒了:“我和相公等下要回娘家,下次再叨扰你们。” 主要也是梁太太担心戚云和潘子华会再上门,苏见月身子重了,被闹腾着,影响她养胎。 又过了几日,袁松带了消息回来,戚云好像认命了,不闹腾了。 “她回去了?”严娇娇问道。 竟然跟潘子华和离了,她也没有了留在京城的必要了。 袁松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没有,她还留在潘子华身边。” 严娇娇有些震惊,戚云也是个傲气的女人,怎么会?她和潘子华不是夫妻了,还留在他身边算什么,外室还是小妾? 她若是回了钦安,以戚家的财力,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是不可,何必没名没份地跟着潘子华死缠。 “我想子华也很想她离开吧。”可惜不成,戚云怀孕了! 怀孕了是一回事,但严娇娇想,戚云肯定也怀疑潘子华了,所以她不肯走,纠缠着他,不想让他去当徐家的女婿吧。 有她这么一个麻烦在,徐家若是疼爱女儿,就不可能让她嫁给潘子华。 昔日情投意合的情侣,为此不惜抛妻弃子,如今落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唏嘘。 当然,若是没有袁松的推波助澜,可能两人还能多演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 严娇娇看袁松,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可千万不要得罪他,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恢复未婚青年的潘子华去徐家更频繁了,听说他已经搬出了和戚云的宅子,理由倒也正当,说这是戚家买的,是戚云的嫁妆,他不能再住了。 虽然潘子华和戚云和离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波动,一方面认识他们的人不多,而来戚云来了京城后也没怎么走动,甚至都没几个人知道她是潘太太,但徐家是知道根底的,徐夫人听说这事后,对潘子华观感差到了极点。 为了杜绝他的痴心妄想,徐夫人都不允许女儿出门了,再三警告丈夫,这个潘子华她不中意,女儿的婚事,要她点头才行。 徐阁老听了失笑,自己就没有想要潘子华为婿的意思。 “那你那么提拔他什么意思,竟然还放任他围着女儿转悠。”徐夫人质问。 徐阁老摸着胡子,摇头:“女儿外出身边婆子丫鬟一大堆,他们是我的门生,见到了打个招呼而已,如何就是看中他了。” 他提拔潘子华,不过是因为他是袁松的同窗好友,想要用他来挟制袁松,徐阁老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眼底的野心,他的不甘心,以及内心深处对袁松的嫉恨。 这是他布下的一步棋,一个对付袁松的棋子。 可惜了! 徐阁老叹气,这个棋子看着颇有些不堪大用,满脑子就想着攀龙附凤,走捷径。 徐阁老的态度转变让潘子华心惊,徐府也不再对他大门敞开,潘子华有些慌了,若是之前他可能也就是遗憾过后算了。 可如今好不容易他解决掉了和戚云的婚事,徐阁老竟然不同意了,这让他不甘心,也心生愤怒,觉得徐阁老是看不起他,故意耍他! 反而催生出了一股恶意,他花重金买通了徐家下人,竟想着从徐家小姐下手,就像当初他和戚云一般。 可毕竟徐小姐不是戚云,她反手就把事情捅到了父母面前,徐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勒令丈夫要是管不住这个门生,可就别怪她给徐家惹祸了。 徐夫人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更是她的心头肉,为了她,杀人放火也是能干的! 徐阁老没办法只要亲子出面敲打了潘子华一番,又把他困在翰林院修书,事情好似就这么过去了。 但徐夫人却急了,觉得女儿会被这样的癞蛤蟆盯上,就是因为他们迟迟没有定下人家,他们心里看轻女儿,才会明目张胆的觊觎。 徐夫人开始抓紧张罗女儿的婚事,相看了不少人,随着看的人越多,徐夫人越不满意,也越来越急。 袁松知道时机到了。 他去找了梁绍明,邀请他去城外赏梅。 “潭柘寺的梅花极好,一起去吧,我准备带内子一起去,最近下雪,她都闷在家里好久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梁绍明心动,苏见月早就想来潭柘寺上香,只是自己一直没时间陪她来,这倒是个好机会。 见他答应了,袁松微微一笑,不经意道:“不如多叫些人一起去,到时候女眷们赏花,我们去后山看石碑。” 那有前人留下的字帖,梁绍明自然没有不应的。 110. 第 110 章 潭柘寺,今天可真不少人,都是来赏梅的。 严娇娇心里有些奇怪,袁松平日里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今天竟然拉着她看什么梅花。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望身后看,许耀宗和友人不知道说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严娇娇看他,点头示意。 袁松把她手臂拽起:“看什么呢?” 严娇娇随口答道:“许耀宗。” 袁松脸一拉,语气有些酸:“看他做什么!” 严娇娇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低声问他:“今日你要做什么?” 合理怀疑今天包这一顿饺子就是为了许耀宗这碟醋。 袁松露出笑:“没事,日行一善,想替人拉根红线。” 知客僧领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客房歇息,袁松和他搭话,套问了今日都有哪些京中人家来赏花。 他说了很多,比如国公府,侯府这种老牌勋贵,也有朝中重臣的家眷,比如徐阁老家,徐夫人带着女儿出来散心了。 严娇娇听到这,便知道袁松是奔着谁来的了。 所以潘子华不是对付徐阁老的武器,这个许耀宗才是吗? 袁松正苦恼该怎么合理地接近徐家母女时,潘子华来了。 “子平,你们来赏花怎么也不叫我。”他有些埋怨地看向袁松。 梁绍明好似没看到他来,带着妻子就要转去其他地方,可潘子华却叫住了他。 “绍明,听说师母也在潭柘寺,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去拜见一下吧,不好失礼。” 若是没人提出来,其实是不会失礼的,但他既然这么说了,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袁松原本想让严娇娇留下,但她非要去,有热闹不看,快乐少一半,何况她想知道袁松预备做什么。 潘子华知道用自己名义徐夫人肯定不会见,所以他用了梁绍明的名义,还拉上了其他人。 梁绍明不但约来了许耀宗,还叫了其他同年,都是今科的新进士。 丈夫的门生来拜见,当着其他官夫人的面,她自然是要见的。 严娇娇也沾光,第一次见到徐夫人。 徐夫人长得慈眉善目,脸上永远挂着笑,从手上褪了个镯子给严娇娇,没有厚此薄彼,又从头上拔了根簪子给苏见月。 知道严娇娇刚生了儿子,拉着她的手直夸有福气。 “像你们这样的原配夫妻可不多,袁庶常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转向夸赞袁松:“袁庶常一朝发达不忘糟糠,这就很好,不像有的人,高中了就觉得以前妻子配不上他了,无情抛弃,心中妄想去攀那更高的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这人光会读书有什么用,圣人的大道理他是一个也没学会,竟学会了些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卑鄙无耻。” 徐夫人指桑骂槐,越骂是越起劲,就差指名道姓说潘子华了。 潘子华低头,一言不发,众人还以为他羞愧了。 可能因为有潘子华在,徐夫人并没有让自家女儿出来见客,只推说女儿和女伴们去了梅园,大家寒暄了几句就散了。 袁松和梁绍明他们准备去后山临摹石碑刻字,便给女眷找了个房间休息,苏见月肚子显怀了,走不了多久,严娇娇是懒的走,窗外有一树红梅,再煮上一壶茶,也算得上是品茗赏花了。 两人说着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僧人来送过一次素点心,突然后山的方向起了一阵喧哗。 苏见月扶着肚子起身,一脸担忧,看向严娇娇:“嫂子,会不会出事了?” 严娇娇心里更担忧,更何况她还知道袁松要搞事。 可又不能留苏见月一个人在这里,只好一边用话安抚她,一边拜托这位僧人去打听下消息。 苏见月也带了个小丫鬟,当即让她跟着僧人去打听情况。 没过多久,她就一脸匆匆地回来:“不是我们家少爷。”看到严娇娇,顿时又加了一句:“袁大人也没事,就是他看到我,让我回来报平安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严娇娇追问。 跟在一旁的僧人双手合十,脸色有些尴尬:“施主,是有歹人趁乱闯进了后山,不过已经被抓住了,两位施主安心待在房里,主持已经加派人手巡查各处了。” 有歹人光天化日闯进来,苏见月脸一阵白,捧着肚子,有些惊慌。 “别怕,歹人不敢来这边的。”这里还是寺中,四周都有人,再蠢的贼都不会来这里。 严娇娇安抚好她,就去了门口张望,有些人家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脸上带着惊慌和心有余悸。 有人好心提醒她:“这位太太,潭柘寺后山有贼人闯入,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赶紧回城吧。” 严娇娇柔柔一笑,道了谢:“我家爷还没回来。” 那人颔首,还安慰她:“没事的,没听说伤到人,说不定你们家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刚刚还住满了人的客舍顿时就空了,严娇娇也觉得有些不安了,好在没过一会,袁松他们就回来了。 梁绍明扶着许耀宗,他头上肿了一块,手也有些不对劲,应该是扭到了,颇有些狼狈。 寺里僧人送来了药酒,梁绍明帮他上好药,一行人才准备返程。 到了马车上,只剩两人,严娇娇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许耀宗又怎么会受伤,而袁松却这么高兴! 袁松摸了摸嘴角:“很明显吗?” 他越来越像个反派了,别人都受伤了,他却笑的这么开心。 “快说!”严娇娇打他的手,扯着他的面皮,让他嘴角放下。 袁松拉住他的手,用力亲了一口。 “有贼人闯进了后山,正巧碰上徐小姐一行人,贼人慌乱中想要抓她,正巧碰上潘子华在附近,准备过去救她,也不知道徐小姐是不是惊慌过度,摔下来山坡,许耀宗心善,冲过去抓住了她,可惜山坡太陡,两人一起摔下了山。” 严娇娇心一提:“徐小姐没事吧。”袁松算计归算计,徐小姐毕竟是无辜的。 “没事,就是崴了脚,许耀宗把她护的很好。”头脸没有半点伤痕,徐夫人看了直感恩戴德。 袁松笑:“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许耀宗也算是入了徐夫人眼了。” 严娇娇心中一凛:“这个贼人不是你安排的吧。” 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眼神中的怀疑,刺痛了袁松,他端起她的下巴,狠狠咬了上去。 “就这么想我。” 严娇娇吃痛,捶他肩膀,摸了一下嘴唇,还好没出血。 属狗的啊! 不怪她怀疑啊,他行事作风越来越反派了! 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事情,他又不是做不出来。 袁松捏她鼻子:“我到底在你心里是有多坏!” 都快坏的掉渣了吧,稍微有点事就怀疑是他干的,他又不是天生心黑,他还是分得是非黑白的。 “这可不是我安排的。”但他心里又一个怀疑的人。 徐阁老是徐阁老,徐小姐是是徐小姐,他还不至于牵连无辜,之前他的安排,不过是想办法把许耀宗推到徐夫人面前。 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这种事情。 “哪个笨贼会独自来潭柘寺后山打劫人?” 潭柘寺是京城名寺,京城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里游玩,脑子坏了才会来这里找死。 严娇娇脑子也是转得快,惊呼道:“不会是潘子华安排的英雄救美吧?” 袁松抱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我家娇娇怎么这么聪明!” “滚开。”真是臭男人,想方设法占她便宜。 “真是他?他疯了吗?” 袁松叹气,看向马车外,声音有些紧:“我也不确定。” 但潘子华今日行为太过异常了,最关键的是,贼人被抓后他却不见了。 若真是他做的,那他可就真出了个昏招了。 潭柘寺能成为京城名寺,背后怎么可能没人,何况徐家事后一查,也会立马知道是他做的。 可还有个活口呢! 袁松幽幽道:“他向来如此,一急就喜欢剑走偏锋。” 就好像以前,他觉得袁松挡了自己的路,想也没想就下手害他,从来没想过后果,多年的同窗情谊在他心中也压根算不上什么。 袁松有时候真想不通他在想什么,天下举子那么多,害了自己,他就能当状元了? 严娇娇叹气,世上有一种人是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你落难时,他是知心好友,会用尽全力去帮助你,那时的他可以对你掏心掏肺,但若是你翻了身,比他更强更厉害时,他就不会不满,会嫉妒,会想要重新把你拉回泥潭,也会对你掏心掏肺。 简单一点就是见不得你好。 他希望高高在上地施舍你,怜悯你,而不愿意看你和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甚至超过他。 因为在他心底,你永远是那个比不上他的人,是个可怜虫。 袁松没说话,神情中有些落寞,毕竟是多年好友,哪有不伤心的。 严娇娇心里有些难受,试着转移话题。 “所以你说的牵红线是许耀宗和徐小姐吗?”不过这事和扳倒徐阁老有什么关系。 袁松嘴唇动了两下,要说什么又不说了,只含糊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计策,毕竟刚刚才说自己不是卑鄙的人,转头就行了更卑鄙的事情。 手段确实有些下作了! 111. 第 111 章 袁母正抱着孙子晒太阳,看到两人回来有些奇怪。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严娇娇过去逗儿子,随口道:“人太多了。”她没有把实情告诉袁母,怕她担心。 石榴刚刚过了百日,如今胖的跟个肉团子似的,可能是乳母的奶水太好了,养的他都膨胀起来了。 严娇娇的手没忍住,偷偷去摸他的肚子,婴儿的肚子胖嘟嘟的,摸着又软又舒服,真是太好摸了。 谁知道才刚伸手进去,就被早就预判到的袁松按住了,不赞同地瞥了她一眼。 严娇娇讪讪抽出手,哼冷一声,转身进屋去换衣服了。 门被敲响,赵妈去开门。 “老师。” 是赵晋文来了。 赵晋文乖乖行了弟子礼,一起身就跑去逗石榴了。 “弟弟,我给你带好多好玩的东西来了。”他手上拿着盒子,一打开,里面放的全是他的玩具,七巧板,鲁班锁,拨浪鼓样样齐全。 他献宝似地拿出来给石榴看。 袁松笑着和王公公打招呼,两人去了书房。 “殿下让我问问,接下来庶常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袁松摇头:“不必了,殿下最好不要参合进来。” 若是有东宫身影,到时候徐阁老的事情案发,皇上可能会以为这是党争,出于朝局的平衡考虑,说不定会为韩王留下徐阁老。 王顺听了这话露出满意的笑,不用太子出手那自然是最好的,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殿下让我交给你的,最近暴雪,西北马场损失了不少马匹,圣上怕是有意开启新的马政,到时候问起,你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这是袁松的机会,若是他的回答能让皇帝满意,以后便有更多的机会参与政务。 太子让送来的是之前朝廷对于马政的一些议案,都是暂时搁置了的。 袁松神情一变,郑重接过:“替我谢谢殿下。” 王顺笑笑:“袁庶常客气了,你是皇长孙的老师,殿下对你也很是看重的。” 皇上都亲口夸他教的好,师徒名分也算是实至名归了,如今他和皇长孙已经绑到了一起,谁都希望彼此好。 若是皇长孙能成为皇太孙,袁松身为他的老师,那才是一飞冲天。 两人正事说完,王顺准备回东宫,太子身边也离不开他,不过皇长孙先暂时留在这里,天黑前回宫就行。 “已经回过圣上了,皇长孙最近课业马虎,太子爷发了好大火,让奴给送来,让袁庶常好好管教管教。” 也是告诉袁松,皇长孙出现在袁家是过了明路的。 袁松拱手:“请公公回太子爷,就说臣必定严加督促。” 赵晋文听到顿时苦了脸,拉着石榴的手不肯放。 东宫的人只留了个小内侍服侍,其他人都回去了,赵晋文也被袁松叫去了书房读书。 严娇娇看儿子睡过去了,便让乳母把他待下去,自己过去蹭袁母胳膊。 “娘,今日太好,难得大家都在家,我们做些吃的吧。” 袁母嘴疼她,哪有不应的:“想吃什么?” “玉米糕。” 她好久没吃了,上次还是她孕期的时候嘴馋,袁母做过一次。 袁母去库房看了一眼,还有不少玉米面,当即便准备开动。 严娇娇看还有玉米粒,突然脑海中就冒出了另一种吃食。 香香的爆米花! 袁松正在跟赵晋文说历代帝王的故事,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第一感觉是什么东西炸了,声音连续不断,他们又以为是谁放鞭炮。 他起身往外走,赵晋文好奇也跟着。 走出书房,才发现大家都挤在厨房,声音正是从厨房里发出的。 袁松心口一松,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娇娇又在弄什么了。 走近一看,只见严娇娇捂着耳朵躲的很远,锅盖下密集的爆裂声传来。 “你这还又弄什么新奇古怪的东西?”袁松问道。 严娇娇笑着回道:“你没吃过的爆米花。” 等了一会,爆裂声小了下去,严娇娇准备过去开盖,但又有些怕,便把袁松推在前头挡着。 锅盖被掀起,一阵焦香传来,锅里的玉米全然开了花,看着很是诱人。 严娇娇捏了几颗试了试,还不错。 又给大家分了一些尝尝,最后给袁松嘴里塞了几颗,笑着问他:“好吃吗?” 那表情,不好吃可能会挨揍。 袁松颔首,严娇娇放过了他。 这东西大人吃着可能新奇,但小孩子那是最爱的,赵晋文吃的两眼冒光,都顾不上烫不烫嘴了。 “师母,这个好好吃,我从来都没有吃过。”乳娘说天下好吃的都在宫里,如今看来也不全是,至少这个就没有。 严娇娇见他这么捧场,更是高兴。 等他回宫的时候又给装了一大袋,赵晋文是个孝顺的孩子,回宫去先去了乾清宫,给他皇爷爷尝了尝。 皇帝给孙子面子,吃了点,甜甜的还带着点焦香,倒也不错。 得知孙子是从袁家带来的,难免就想起了上次的番茄,他吃着挺好的,不免就对折腾出这些严娇娇起了几分兴趣。 “你师母去看了庄子吗?”皇帝问道。 赵晋文点头:“去看过了,师母高兴的不行,一直念叨着谢皇爷爷的大恩,说您真大方!” 皇帝也笑了,他可不算大方,这庄子可是高明翻了好久,才找出来一个最小的庄子,不过他们感恩,这让皇帝心里是高兴的。 “真想谢朕,等种出好东西给朕送些来试试。” 不过听说这玉米能吃后,他也让皇庄明年试着种一些看看。 赵晋文重重点头:“师母答应我了,到时候带我去种,我亲自给皇爷爷种,孝敬皇爷爷。” “皇爷爷操劳国事,孙儿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给您种些菜,这样您也能多吃几碗饭,多吃饭就有力气。” 一席话说的皇帝心都软呼呼的,把孙子叫过来,拉着他的手不露声色问道:“这话都是谁教你的。” 心里虽然感动,但皇帝都多疑,也清楚这些话孙子可不一定知道,有人教过,最有可能的就是袁松夫妇。 皇家的孩子都是要比孝心的。 赵晋文老实点头:“是袁老太太的说的,每次师母不爱吃饭的时候,她就念叨,我觉得有些道理,是不是皇爷爷?” 竟是这样? 皇帝怔了一下,然后点头:“晋文说的很是,就该好好吃 饭,这个你可不能跟你师母学。” “你师母很不爱吃饭吗?”皇帝声音有些古怪。 袁松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实在想不到他的夫人会是这么……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赵晋文摇头:“也不是,就是有时候吧。”他皱起眉头,其实师母还挺爱吃的。 苦恼的样子很是好玩,皇帝摸着孙子的头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赵晋文走后,皇帝收起笑容,转头吩咐高明:“明天让袁庶常来吧。” 高明心中一凛,应了是,皇上这是要抬举袁松了。 明日皇上要和几位内阁大臣谈论西北马政之事,皇上点名要袁松来,那自然不只是为了起草诏书。 就算是旁听,那也是莫大的恩宠了。 次日,高明亲自去翰林院传旨,引得众人侧目。 袁松深吸一口气,在高明的目光,步伐坚定地踏进了殿中。 几位阁老正在议事,看到他进来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话题,毕竟只是一个翰林院一个小小庶吉士,还不值得他们太过关注。 唯有徐阁老停留的目光久了一些,表情有些复杂。 皇帝面色不佳,手轻轻揉着额头,这是耐心告罄的表现,见到他进来,眼皮微微掀了一下。 “袁庶常,来朕这边来。” 在四位阁老的目光中,皇帝把身旁的奏章推来过去:“这是内阁呈上来的议案,朕头疼的厉害,不想看,你给朕念念,我听听他们怎么写的,吵了半天了也没听出要说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安静极了,几位阁老起身请罪。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袁松拿起奏章,条理清晰地读了起来。 读完后,圣上久久不语,过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道:“朕算是听明白了,你们这是反对增开马市?” 沉默过后,徐阁老开口了:“圣上,臣等并不是反对,而是一次性开放四五处马市是不是太多了,国库空虚……” “朕记得徐卿是在礼部。”钱财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操心。 徐阁老被堵了回去,一旁的户部尚书只能顶着压力上前:“陛下,今岁各地都有灾荒,国库能拿出的钱确实不多了,辽东军的粮草还未拨付,开春前各地还要拨下治水的银子,被雷火击中的万寿宫也要安排翻修……” “行了,每次朕要办什么事,你们就会哭穷,难道你们不知道西北如今多缺马,若不开放马市,等北边异族南下,你让我们的士兵用两条腿跟他们拼吗?就知道钱钱钱,边关还要不要守,朕的将士们的命就不重要,等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时候,你去跟百姓说因为没钱了,所以让他们去死。” 皇帝心中不悦,把案上东西一推,起身就要走,阁老们跪下请罪,袁松可能没料到大人物们的议事是这么议的,一时怔愣住了。 反应过来,发现手里还拿着奏章,忙起身追了过去,把东西交给高明。 两人虽然说话小声但还是惊动了皇帝:“什么人?” 高明道:“是袁庶常。” 过了一会,皇帝说道:“让他进来。” 高明带袁松进去,见皇帝气已经消了些,小声提醒:“圣上,阁老们还在书房里。” 皇帝嗯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吧,朕明日再找他们议。” 112. 第 112 章 袁松这一留就是大半日,直到天黑透了,高明才送他出了宫门,这件不起眼的小事却被朝中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谁也不知道皇帝和他说了什么,但第二天等阁老们再来议事时,皇帝已经转了态度,有了决断。 马市依旧开,只是允许民市代替了一部分官市,废除了以物易物的模式,而是银货两讫,马市任何物品都能贸易,唯有一样例外,铁器。 不但刀剑军械不允许,就连铁锅铁犁都不准,凡是和铁沾边的东西,都一律不许在马市交易。 这是担心北边的异族通过马市获得丰富的物资之后,转而南下,暂时只能从武器这一块限制他们。 韩王进来看到徐阁老皱紧了眉头,笑着开口劝解:“老师,马市是父皇的心病,好几年前他就想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朝廷的马匹矮小,比不上北边的高种马,先皇在时就想过大量收购北边的良马改善马种,只是效果不大。 圣上即位后就想通过开放马市,大量获取马匹。 父皇要办的事情,内阁能阻挡一次,却阻挡不了第二次的。 徐阁老看着一脸无知的韩王,只能无奈地叹气:“殿下以为我是为这个烦?” 韩王愣了一下,不是这个是为什么。 徐阁老叹气:“你可知民市的主意是谁出得?” “是袁子平。” 韩王呆住了。 怎么可能,他不过一个小小庶吉士,朝廷大事如何能让他插进去手了,阁老们就这么看着? 徐阁老无语,是追究这个时候? 皇上让他说,也愿意听取他的意见,哪怕他是个守大门的,阁老们也没办法。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袁松按下去,他爬的太快了,皇上这么看重,等后年散馆,东宫可就如虎添翼了。 “上次王妃去袁家后回来可又说什么?”徐阁老问道。 韩王摇头:“礼物倒是都接了。” 徐阁老叹气,凝眉,眼中闪过狠意:“这个人不能留了。” 皇上越倚重他,对他们来说以后会越麻烦。 皇帝身边有一个如此信任的东宫之人,对他们接下来的事情会很不利。 “要派人把他杀掉吗?”在城里杀只是城外杀,听说他常陪着自己的太太去城外的庄子上,路上下手应该很方便。 韩王已经在思考着可能性了。 徐阁老脸很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殿下难道是在说笑?”不然这么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这要不是皇子,他都要忍不住开骂了。 真是蠢货,脑子被狗吃了吗? 袁松刚在皇帝面前长了脸,转头就被人暗杀了,他是生怕皇帝不够生气,查不到他身上吗? 太子还没死呢,他也不是唯一的皇子,就敢如此胆大包天,明目张胆去刺杀皇帝的人? 韩王怔住了,不是老师说不能留吗? 徐阁老眼前一发黑,深吸一口气。 “翰林院那么多庶吉士,难道就没人能取代他了。”他找个借口,把他调离皇帝身边,又或者,让袁松为其他事情所困,失宠皇帝,时间久了,圣上也就忘记这个人了,到时候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杀人的手段那么多,为何非要动刀动枪的。 “你是皇子,不要动不动就杀人,那是粗鲁武将的行为。”徐阁老撑着额头,委婉指点。 韩王虚心受教:“小王知道了,老师别气。” 难能不气,不过韩王也就这一条很好,对他这个老师很是尊重,说什么都会听。 徐阁老喝了口茶,问他:“东宫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太子身子真的康复了?” 韩王冷笑,来了兴趣,不自觉带了几分邀功的心思。 “他用虎狼之药强撑着,也就撑个几年,老师你说我要不要让父皇知道?” “别。”徐阁老凝眉,抬头阻止,眼中闪过精光。 “不能说。” 太子病弱,皇上不满是一回事,若是知道太子没几年好活头了,怜子之心占了上风,皇上必定会处处维护着东宫,甚至大力补偿。 韩王这个时候若是再和东宫争,那在皇帝眼里就是不尊兄长,不顾骨肉之情,之前对他的纵容也会一一收回。 韩王被他这么一提醒,显然也明白过来。 难怪这么容易就被查出来了。 “这么阴险,怎么干脆病死算了。”韩王心中立马就起了个阴狠的念头。 “这种药宫里就没多少,不如断了他的药……”没有了这个药,他会死的更快。 徐阁老没有说话,好似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回去的路上,徐阁老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 刚到家里,就看到老妻板着一张寒脸在等着自己,徐阁老叹气,更觉得累了。 “那个潘子华怎么还在翰林院,你到底什么时候给女儿出气!” 徐阁老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人证已经死了,我还在派人查。” 那贼人被抓到后没多久就毒发了,仵作验尸,说是提前就被下了毒,很明显的杀人灭口,当时贼人虽然招供受人指使,但他并不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能指认,他就是阁老,也不能随随便便对一个庶吉士出手。 徐夫人冷笑,她受够了丈夫的妥协,大局。 “女儿是我的,我来疼,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徐阁老听着不对,立刻拉住她:“别乱来,我虽是阁老,可却有一大堆人在等着我犯错。” 徐夫人看了他一眼,露出讥笑:“你放心,连累不到你。” ***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是年关了,衙门封印,袁松也不忙了,整日抱着儿子跟在严娇娇后面看她做生意。 铺子开张时间选在腊月,正是办年货的时候,而且她特意用葵花籽作为引流产品,把爆米花作为特色,只送不卖,馋的人不行。 还吩咐人做了很多传单,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宣发到位,传单上图文并茂,认不认字一眼都能看懂。 加上还做了一些营销手段,买一送一,捆绑销售,试吃活动,介绍三位客人就奖励一桶爆米花。 开张那日还请了人来表演杂耍,可谓是搞足噱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店里货物被哄抢一空。 严娇娇站在二楼,满意地看着一切,转头吩咐曾二娘。 “马上就是年关了,把瓜子都准备一些,各种口味都要有, 我想明天来买的人会更多。” 今天她们大部分人都是尝试,买山货的更多,但今天吃了过后,明天一定回来买。 毕竟瓜子在后世也是年货中的最重要的一门物资。 “多准备点试吃的,不要吝啬,她们爱吃,就让她们吃。”瓜子可是越吃越停不下来的。 今年柳树村还有王家村都种的是葵花籽,快种了五六顷地,只留了一半在南边,大部分都送来京城了。 就是为了一炮打响她的铺子! 不然京城这么多铺子,慢慢来,什么时候才能打出名声。 瓜子很快就在京城上至高门大族,下到平民百姓百姓种成了产销品。 谁家过年没准备点瓜子作为零嘴招待客人,那都是丢面子了,严娇娇的铺子也赚的盆满钵满。 除夕夜,严娇娇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账簿,笑的合不拢嘴。 袁松抱着儿子凑过来,低头去看:“赚来多少了,这么高兴?” 严娇娇心情好,不计较他话里的小小嫉妒。 “反正有你几十年的俸禄了。” 袁松轻轻抱着儿子晃动,逗他:“儿子,快跟娘亲说辛苦了,我们爷俩都要你娘养呢,给她笑一个。” 严娇娇把账本合上,对着他坏笑:“我儿子笑一个,那你呢?” 他的笑可不值钱了。 袁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妇男模样:“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正经人。” 严娇娇扑了上去,袁松手里抱着孩子没敢动,就被她扑了个正着,手也不老实往他衣服里钻。 “公子,开个价吧!”这轻浮的语调,可真是把纨绔演的丝丝入扣。 袁松脸一黑:“你跟谁学的?” 谁家好太太会这个的? 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去过哪些不正经的场所了。 严娇娇听出他生气了,在他胸口拍了一掌,真是玩不起,没好气收回手:“我天生就会。” 当她话本子白看的吗?还用跟谁学。 门被推开,赵妈端菜进来了,严娇娇跳起:“我去帮忙。” 只留下袁松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赵妈看到袁松衣襟凌乱,脸色不对,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忍笑低头,马上又回了厨房 儿子一双黑眼睛转来转去,啊啊地伸手想抓他爹。 袁松给他换了个姿势,低头笑道:“你看什么呢,你娘是个小坏蛋是不是?” 石榴用力蹬了一脚,好像在附和,又好像在反对。 袁母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这好像是严娇娇穿过来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第一次过年,不对,加加来一位新成员。 可惜小家伙只能看不能吃,颇为不满地啊啊教。 “来,我们喝一杯,来年顺顺利利。”严娇娇举杯,大家齐贺。 砰的一声巨响,袁松放下筷子,笑道:“我们也去放鞭炮。” 严娇娇不但买了鞭炮,还有烟花呢,可惜小家伙太小了,完全不能懂妈妈对他多好,只能勉强自己玩来。 严娇娇点头,拉起袁松的手就飞奔出去。 袁母亲自过去抱孙子,怕他被惊到,谁知道小家伙完全不怕,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看,一惊一乍的,可好玩了。 113. 第 113 章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外面咚咚咚的响,屋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坐在火炕上嗑瓜子吃零嘴说家常,别提多么惬意了。 严娇娇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大红包,大家都有份,就连赵妈和乳母也有,两人很是惊喜。 袁母也掏出自己准备的红封,给了严娇娇和孙子,明显儿子的那份就薄了很多,有点像是凑数的。 严娇娇笑嘻嘻:“谢谢娘。” 袁母回房后,屋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了,严娇娇小手一伸就要求他们上交红封 袁松不愿意,她来了一句:“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这是为你好。” 他向来都知道严娇娇有一套歪理,但没想到她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他掏了出来,轻轻道:“还你干脆别给好了。” 严娇娇笑嘻嘻:“那不行,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儿子还不会说话,严娇娇甚至都没有问一问,直接就把钱收走了,还美其名曰:“娘给你保管,以后给你买糖吃。” 袁松凑过来:“我也可以帮他保管。” 严娇娇送了一个美好的祝福。 石榴可没有大人精力好,吃饱喝足后就睡着了,只留下严娇娇和袁松守岁。 两人依偎在一起,严娇娇头枕在他腿上,手里捧着最新的话本子,正看的入神,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大过年的! 袁松披衣出门,让她别出来。 严娇娇凑在窗口往外看,只看到袁松脸色一便,然后立刻回来换衣服。 “我得出门一趟,潘子华出事了。”刚刚来人是潘家的人。 严娇娇追问怎么了,袁松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说是戚云不小心伤了他,我过去看看。” 他亲了一下严娇娇:“你一个人就别守了,早点睡,我很快就回来。” 袁松这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一直到出天方时,他才回来,严娇娇被外面的鞭炮声惊醒,转头看到他回来了,猛的跳下床,出去接他。 袁松抵住了她:“我一身寒气,先换身衣服。” 他眉头紧锁,有些沉重。 难道潘子华伤的很重。 袁松听了摇头,倒是不伤及性命,就是伤的部位尴尬。 他委婉道:“大夫说,子华以后怕是难以再有子嗣了。” 严娇娇震惊,不敢相信,所以戚云把他阉了? 怎么这么突然,事情过去这么久,戚云不是已经想通了,也算是和潘子华达成协议了? “戚云被抓走了?”她问道。 袁松摇头:“潘子华不让告官。”他再也不能有子嗣,戚云腹中的就是他唯一指望,若是报官,戚云必定要受重罚,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袁松和严娇娇一样,都觉得意外,若是戚云有这样的气性,早在当初和离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一刀捅了,还能称的上性情中人。 如今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看她之前行事也并不想和潘子华翻脸,怎么突然就暴起伤人了。 戚云可不是冲动的人,除非……有人和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不会是徐家吧。” 这么久了徐家都没动静,一定不会是算了。 梁绍明知道这事后,也去看了潘子华。 “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眼神都是阴鸷,一副恨天恨地的模样。 “戚家来接人,他不肯放,如今事情也闹得很大。”戚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照说戚家接人,他不应该阻止,但戚云又伤了他,双方都有顾忌,最后戚家悻悻而归。 如今戚云怀有身孕还好说,等生下孩子,潘子华报复起来绝不会手软的。 梁绍明想让袁松去劝劝,袁松婉拒了。 “我想子华并不愿意见到我。” 上次是潘家的人急坏了,这才把他叫过去,当时潘子华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知道了自己状况,又看到袁松在场,很有些接受不了。 其实细细说来,他落到如今地步,和袁松的算计脱不开关系。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维持表面的关系了。 梁绍明叹气。 年节过后,衙门开印,袁松又开始忙碌起来,因为潘子华身有残疾,翰林院他是留不下了,伤还没有养好,在一个深夜,他带着戚云从京城消失了。 袁松说,他带着戚云回了钦安,众人只当他身体不好,无心官场。 砰的一声瓷碎响,徐夫人被吓了一跳,细微的碎瓷划过她的手面,留下淡淡的血痕。 徐夫人顾不上手上的痛,因为心里更痛,她失望地看着丈夫。 “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又没有杀他!” 徐阁老铁青着一张脸,手指颤抖:“你……你坏了我的大事,你做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我留他还有用!” 徐夫人一声冷笑,用帕子捂住伤口,挺起胸膛:“我就知道,你说实话了,所以你就是故意姑息他,说什么冠冕堂皇没有证据,你个堂堂阁老要教训个庶吉士还会没有办法,说到底你就是心里没有女儿,不想给她做主,什么大事?我女儿就是我的大事,我说过了,我会给她讨回公道!” 徐阁老气急败坏:“你知道什么!韩王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我留着他是为了对付袁松……” 徐夫人不想听:“我不管哪些大事,我只知道我女儿受委屈了,受苦了,你心里只有韩王,韩王是你儿子吗!” 徐阁老脸色大变,抬头就是一掌,打完后又有些后悔,压低声音道:“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徐夫人捂脸,胸口起伏厉害,却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徐阁老叹气,扶着桌子桌下。 可惜了,明明就差一步,差一步他就能按住这个袁松了。 他容忍潘子华上跳下窜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留做对付袁松吗,他都已经精心布好局了,就等开年后施行。 如今最重要的棋子没了。 徐阁老闭眼,脑子里在思索有没有其他人能代替潘子华。 *** “师母,这个种子为什么要泡水啊!”赵晋文拿着小锄头刨坑,衣摆上都是泥土,他拍拍,没拍掉,干脆一屁股坐下了。 严娇娇把种子撒到土里,指使赵晋文用土盖起来。 使唤皇孙很是顺手,不过赵晋文也蛮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就是了。 太 过恭敬就不太好亲近了。 “当然是为了让它刚好发芽啊,这块地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种,等以后东西种出来你就去给你皇爷爷献功劳。” 赵晋文嘿嘿笑:“师母,你可真懂我。” 转头看到袁松坐在树下歇息,眼睛一转,就开始告起刁状了。 “师母,你看我们这么辛苦,老师却悠悠闲闲地坐在树下,他怎么能这么不心疼您,要歇息也该是您啊!我看就是心里没你。” 拱火他是有一套的,严娇娇先看袁松,又瞥了一眼赵晋文,问道:“他又罚你什么了?” 这么大的恨意! 赵晋文噘嘴,小脸一皱:“罚我抄书,师母你说说,我才刚过九岁,那些朝中我不懂不是很正常,老师竟然罚我这么重,师母你替我说说情吧,我少抄一点好不好?” 严娇娇掏了掏耳朵,装聋:“风真大,你说什么?” 赵晋文又说了一遍,她又掏。 “师母,你都不疼我了!”几次下来,赵晋文又不傻,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刨着锄头去另一个地方了。 严娇娇大声笑了起来,赵晋文有些羞耻,红着脸装忙。 袁松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笑的这样欢畅。 严娇娇看了他一眼,把手里东西递给了他:“你学生说你要学会心疼我,然我去歇歇,你们加油干哦!” 种地什么的,她重在参与一下,干多了容易累。 赵晋文劳动改造了一天,回到东宫倒头就睡,太子妃看着他衣服上的泥土,心疼的红了眼圈。 “皇亲贵胄,怎么还要吃这个苦。” 太子安慰道:“这点苦头算什么,万一我走了,他要吃的苦头可比这苦多了。” 太子妃再也绷不住,扑进太子怀里:“不会的,黄太医已经在找药了。” 太子摸着太子妃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距离下一副药还有十天,可宫里生药库里的药被人毁去了,采买也来不及,京城药铺都问过了,这药都被买走了。 这种药不常用,药铺备的也不多,就那么刚好全被买走了。 巧和多了,就不巧了,他明白是韩王出手了。 “再等等,不是说了袁庶常家里是收生药的,说不得就有好消息了。”太子妃带着一丝期盼。 袁松家不过是小打小闹,这药可不好找,但为了安慰太子妃,太子点头笑道:“你说的很是,还没到最后时刻呢。” 半夜,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严娇娇被惊醒,倾耳听着好像是自家的院门被敲了,袁松披衣而起:“你别起,我出去看看。” 见儿子睡的很熟,袁松放心很多。 严娇娇哪里躺的下,这么晚了会是谁,定然是出事了! 她披上外衣,站在窗口往外看。 不一会儿,有条人影就跟着袁松进来了,两人神色紧张地去了书房。 严娇娇想了想,穿好衣服去了。 她端了热茶去书房,王顺一脸抱歉道:“袁太太,惊扰你们歇息了。” 他笑容勉强,神情焦灼。 袁松道:“我正要去找你问问,上次让你找的药如何了?” 114. 第 114 章 之前也只是提了一嘴,毕竟东宫并没有把希望放在严娇娇那小本生意上,如今走投无路,也只能抱着试试看赌一把了。 严娇娇有些诧异:“急用吗?” 她虽然给小山他们去信了,但因为东宫也不是急着用,就随口一提,也就没有催着他们送过来。 “倒是也收了一些,但都还在南边。” 王顺眼神暗淡了:“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向严娇娇:“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了,原本以为太子爷至少能坚持多几日,但不想半夜突然提前发作了,若是没有这味药,太子爷的病情会比之前更加严重,如今京城里外的药都被韩王的人控制着……” 别说从南边来,专人送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太子根本等不及。 “没有派人去外面找药?”袁松问道。 王顺叹气:“找了,但这位药本就不是常备的,小药铺一般都不会有,大药铺……” “最大的药铺同生堂就是宫中供奉,他家有位小姐进了韩王的后院,京城内外的药铺都靠着同生堂给生意,我们压根买不到这味药。” 同生堂压下了这味药,其他药铺根本拿不到。 不过也有一层原因,因为谁都知道,太子身子不好,这天下迟早都是韩王的,谁敢得罪韩王呢! 何况,韩王的人沿途设了关卡,就算是弄到了药,如今也送不进城里了。 “他们就是想等着太子病发。”若是太子一命……他们就觉得更好了。 “黄太医可以暂时用药压制三日,三日后若是……” 王顺看向袁松:“袁庶常,太子爷说了,若是他闯不过这一关,你说的那些就算了,看在东宫曾给予援手的情分上,若是有可能,你以后能帮着给皇孙殿下安排个去处,远远的,离开这个宫城。” 看来太子已经放弃了,开始安排后事了。 袁松半日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知道,赵晋文还小,皇上如今还看不出他的潜质,想要谋求太孙位,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若是此时太子没了,赵晋文就失去了天然的优势,已经名正言顺。 到那时,要立太孙就难了。 他眉头皱的死紧,可再难也不是不能筹谋,但听太子的口气,他不想儿子陷入斗争中,只想让他以后安安稳稳的生活。 “只要那味药太子的病就能好了?”严娇娇突然开口问道。 王顺眼睛一亮,知道她是有办法了,离开点头:“袁太太有办法?那是药引子,太子不说痊愈,至少能撑到下一次用药时间,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弄到药了。” 袁松也看向她,有些担忧:“你有把握吗?” 东宫的人都没有办法,他不想严娇娇陷入危险中。 严娇娇笑道:“东宫的人进不来,可我又不是东宫的人,我不过一个寻常妇人,韩王的人应该不会刻意盯着我吧。” 何况她这些日子天天往田庄上跑,出城进城的也不会引人注意。 “是不是还有三日?” 听她这么问,王顺的眼睛迸出惊喜,有些激动道:“是。” “我有办法。” 这话一出,王顺看她就好似救星,当场都想要下跪了,严娇娇立马扶起:“但我也只能去试试。” “你刚刚说过同生堂因为是宫中供奉,我也认识一家药铺,曾经也是宫中的供奉,后面没落了,被挤出了京城。” 它被挤出京城,不是因为药不行,而是因为背后没人,如今听了王顺的话,严娇娇也明白为何安仁堂会被挤走了。 同生堂是因为攀上了韩王,若是安仁堂有机会重回京城,他们难道不心动? 袁松明白她说的是谁了,只是她认识的是叶掌柜,安仁堂如今在京城可没有店铺,只有三天,她从哪里拿药。 严娇娇笑了一下:“安仁堂并不甘心被挤出京城,三河县有他们的药铺,叶掌柜跟我说过,其实这家铺子就是当初的京城总店搬过去的,掌柜的是他的堂兄,他曾经说过,若我遇懂啊什么难处可以去这里。” “我想竟然是总店搬过去的,这味药说不定也有。” 王顺听她这么说,心中激动:“那我安排人陪你去取药。” 袁松摇头,拦住了他:“不行。” 东宫的人都被盯着。 王顺也想到了,有些后悔:“那我现在马上回去,到时候暗中派人手暗中接应。” 袁松摇头:“今夜你来这里有没有人发现?” 王顺:“没有,事出突然,太子爷东宫乱成一团,连圣上都惊动了,没人留意到我出来。” 很好,袁松瞬间就有了主意:“这样,你出门后带人即刻全城找药,京城不行,你派人去保定府,动静越大越好,不要让人留意到我们这边,你也别派人接应我们。” 不能让韩王的人留意到他们,这样最安全。 “我陪你去三河县。”他对严娇娇道。 次日,袁松和严娇娇没有动静。 太子病重,皇长孙日日守在床前,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圣上见了心疼,就打发皇长孙去了袁家。 袁松和严娇娇带着他出城去了庄子上。 听说皇长孙在庄子上学种地,过几天去一次这是常事,韩王得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小崽子,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就连袁松他都没有放在心上,据他的人所查,袁家的药铺子不过小打小闹,就算传信把药弄来,也得半个月后了。 通州有他的人,船刚停下,他就能扣了。 韩王得意地翘着腿,心情很好地听着小曲,韩王妃进来,脸色变了又变,婉言劝道:“父皇今日心情不好,殿下何必进宫去看看,为父皇分忧也是您的孝心。” 太子病重,韩王多出现在皇帝面前也是有好处的。 韩王今日心情好,虽然知道王妃的意思,也乐的接受了。 *** 三人刚到庄子上,严娇娇换了身衣服,就准备从后门走。 袁松拉住她的手:“真的不要我陪你去?” 严娇娇道:“放心吧,六十里路而已,天黑前我就能回来了,你留在庄子上。“ 万一有人来试探,看到袁松和赵晋文在,也不会立刻怀疑什么。 见他眉头皱的死紧,严娇娇笑着拉下他的头,亲了一口:“好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何况我身上有东宫令牌,出了事情会找衙门的人。” “我们多买几个人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严娇娇莫名。 袁松:“你身边没个人,我担心。” 严娇娇笑:“行,到时候多买几个。”语气敷衍。 “我真要走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她接过东西,就要上车,赵晋文从院子里跑了过来,双眼含泪,带着感激:“让师母受累了,晋文先谢过师母。” 严娇娇呦了一声,打趣他:“长大了。” 马车很快出了庄子,从另一条小路拐上了去三河县的官道。 好在是京畿附近的县城,驿道修的平整,马车放开了跑,她也还能坚持住。 未时末,屁股都快被颠成两瓣的严娇娇终于进了三河县的城门。 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安仁堂。 比钦安县的要大,生意却大不如。 店里没几个人,药童在磨要,坐堂大夫闭眼养神。 “娘子,请问要抓什么药?”柜台上的小二看到有人进来,眼睛一亮,立刻大声招呼起来。 坐堂大夫被惊醒,坐正了姿势。 “我找你们叶掌柜。” 小二愣了一下,敢情不是来抓药的,他有些失望:“您是?” “我也是钦安县来的,叶三掌柜托我带了个口信。” 小二把目光看向坐堂大夫。 坐堂大夫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严娇娇:“娘子找我?” 严娇娇没想到,三河县的掌柜竟也是坐堂大夫,一时错愕, 叶掌柜把她请去了后堂,上了茶,问她:“不知道堂弟托您带了什 么口信。” 严娇娇低头,喝了一口茶,抱歉笑道:“我担心叶掌柜不肯见我,这才托词叶三掌柜,不过我和叶三掌柜确实认识,他之前和我提过您,说我若是遇到难事,可来找您。” 这话叶掌柜也相信,他早就看出严娇娇的托词,叶三若是要带信,用不着托人。 他喝了一口茶,淡淡问道:“娘子不妨说说是什么事,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开药铺的……” 严娇娇打断他的话:“我正是要抓药,一味不常用的药,但我想叶掌柜这里一定有。” 她把名字说了出来。 叶掌柜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也犀利起来,放下茶杯,定定道:“抱歉,我不过小本买卖,这种药小店没有。” 他这个反应明显不对,看来有人叮嘱过他不许卖这味药。 严娇娇突然说了一句:“叶掌柜不是一直想回到京城吗?您不是不甘心安仁堂窝在这三河县小小地方?” “如今有个好机会,你就真不考虑一下,一口拒绝了?” “有人不让你们卖这味药?我猜猜是不是同生堂,他是宫廷供奉你们得罪不起,可安仁堂曾经也是供奉,又是被谁挤下来的,韩王有位小妾听说出自同生堂。” 叶掌柜笑笑,颇为无奈:“我听叶三说过你,严娘子做生意很在行,看来如今当说客口才也是一流,你竟然知道同生堂的事情,那为何还要为难我们呢,安仁堂如今可谁得罪不起。” 韩王说不得就是未来的太子。 严娇娇笑:“叶掌柜比我年长,自然阅历也比我多,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您怎么就看不透了,您就没想过这味药是谁需要,值得同生堂花这么大力气。” 能让韩王这么紧张的,自然是太子,听说太子又病重了? 严娇娇见他怔了一下,继续道:“叶三掌柜曾经待我不错,我常听他提起过安仁堂的辉煌,同生堂如今的铺子以前就是安仁堂的吧,我去看过来,确实威风,三间铺面,两层楼。” 她继续攻心:“如今已经没人记得安仁堂了,都只知道同生堂,安仁街就要改成同生街了。” 叶掌柜怎么不知道她在激将,可没办法,她确实成功了。 他叹口气:“不是我不卖,只是若被同生堂知道,安仁堂别说回京城,还能不能留下招牌都不一定。” 它背后毕竟是韩王,安仁堂招惹不起啊。 “可若是太子在,韩王永远是韩王,您怕什么,到时候安仁堂可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安仁堂何愁回不了京城。”她开始利诱。 说实话,叶掌柜是心动的,但他却更知道,太子的病是治不好的,这天下总归只是要给韩王。 哪又何必从一开始就得罪人家。 严娇娇露出莫测笑容,压低声音道:“叶掌柜这就说错了,太子还有儿子,如何就一定是韩王的了,难道您不知,圣上最是偏爱这个长孙。” 叶掌柜眼中闪过异色,有些犹豫,严娇娇再接再厉。 “何况,我是偷偷来的,谁也不会知道您给我这味药,若是你怕得罪韩王,太子也不会对外张扬,反而会记下安仁堂的这份情,您依旧可以继续观望。” 天黑了,城门口排起长队,马车一辆辆过,有些人等不及,掀开帘子开始叫骂。 袁松道:“是金吾卫的人在盘查过往车辆,难道是得到风声了?” 他心中担忧,看向严娇娇一旁的黑盒子。 赵晋文皱眉,开口:“要不我下车去闹一闹?”他还是孩子,闹出动静来吸引目光,是不是能让袁松的车过。 严娇娇立马就否定这个馊主意:“你去闹,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这里有鬼。” 她抬头四处望,突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眼熟的人,眼冒精光,捅了捅身边的袁松。 袁松抬头看起,马上的人正是许耀宗,他护送着一辆马车,马车檐下挂着一个灯笼,发出昏黄的烛光,赫然是个徐字。 袁松和她相视而笑。 “许兄!” 115. 第 115 章 许耀宗有一瞬的慌张,继而有些羞涩,和袁松说话时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马车。 徐夫人难得看到这么老实的孩子,真是半点藏不住心思,当即撂开马车帘子,露出个脸来。 “是袁庶常,你们也刚回城?” 袁松表露诧异,顿时恭敬行礼。 严娇娇吩咐皇长孙别路面,自己也下了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笑意:“夫人也出城了?怎么也这么晚?” 徐夫人笑着道:“带小女去城外庄子上看看,回程路上马车坏了,幸好遇到了许大人,你们怎么也这么晚回来?” 严娇娇回道:“是啊,庄子上的人弄了些春菜,留下用了晚膳才回的,刚上车,皇长孙就睡了过去。” 她也算是委婉解释为何皇长孙没有下车,徐夫人了解,她可没有架子大到让皇孙来给自己见礼的地步。 不过早就听说袁松在叫皇长孙读书,倒是没想到,竟如此亲近,私下还跟着去庄子上玩。 宫里也放心,看来对袁松确实是看重信任,难怪丈夫对这个门生如此忌惮和头疼。 严娇娇说完,转身去了马车上,提了一个大篮子过来:“夫人,这是香椿芽还有一些春菜,您尝尝鲜,这里面有几盒糕点,也是我们自家做的,你别嫌粗陋。” 徐夫人看了一眼,没有贵重东西,都是时鲜野货,也就没有拂他们面子。 丈夫和人家过不去,那是为公事,她一个后院女眷,倒是没必要弄的那么僵,世家大族最忌讳把事情做绝,都要留一线。 “那就多谢了。”徐夫人笑着接下了。 徐小姐红着脸,微微对严娇娇颔首,轻声轻语道:“多谢袁太太。” 徐家还送了回礼。 是用海棠花做的海棠饼。 徐夫人道:“这是这丫头自己做的,为了这盘子花,我们大清早的就出城了。” 嘴里虽然是在数落着女儿,眼神中却带着得意,看女儿的眼神也充满了温柔。 严娇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徐小姐的真容,长脸,白白净净,有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气质温婉,说话很轻,语调稳而缓。 看着就是个遇事不急不躁,很稳得住性子的人。 和严娇娇完全是两种人,就像水一样温柔恬静,包容温和。 这样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小姐,才是妻子的理想人选吧,严娇娇看向袁松,知道原书剧情的她,有点为袁松可惜。 袁松正在和许耀宗说话,见她看过来不明所以,做了个不解的表情。 严娇娇破颜一笑,亏死他好了。 前面马车动了,很快就要到徐府马车了,许耀宗和袁松分开,各自返回。 严娇娇也回到车上,等袁松来后,马车缓缓启动。 赵晋文紧张地看着两人,严娇娇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放心。” 低声叮嘱马车夫:“进城后,立刻跟上前面那辆马车,我刚刚有东西没拿。” 车夫刚刚看到两家你来我往的,也没有多想。 徐府马车很快就放行了,见马车进了城门口,马上里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袁家马车,守卫开始盘问车夫,严娇娇拉过皇长孙的,飞快说了句:“摆臭脸。” 可不能拖的太久,不然徐家马车回家了就麻烦了。 可能是得了吩咐,守卫搜查的特别仔细,虽然没有为难他们,可却一直拖着没给放行,赵晋文小脸一板,怒了:“你们金吾卫做什么吃的,是不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老师,到底要搜查什么?” “我们不过去了一趟庄子,你们要找什么直说好了,耽搁我时间,犯了宫禁我让皇爷爷找你们算账。” 守卫低下头,不敢反驳,一面求饶,但也加快了手头的动作,私下眼神对视,微微摇头。 领头的人,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袁家的马车终于进了城门,严娇娇看着被翻的一地狼藉的东西,有些庆幸。 还好早做了准备。 “这些金吾卫也太大胆了,这样搜查难道不会引起京城百姓恐慌?”严娇娇语气有些不太好。 袁松道:“应该是王公公他们的计策有效了。” 韩王的人当了真,这才把控了城门,不过这种搜查也不能长时间,就算以缉盗的名义,最多也就一夜。 不过也够了,明日是太子服药的最后期限。 进城后,只有一条笔直大道,徐家在城东,索性城里也不许跑马,马车走的不快,大概追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就追上了。 这也多亏了车夫对城里街道巷口的熟悉,带着绕了一段近路。 马车被急急拦停,徐夫人有些不快。 严娇娇急急忙忙下车请罪:“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是我太疏忽了,刚刚给您的篮子里,有个黑色点心匣子,里面是皇长孙要给圣上看的幼苗,被我不小心也拿进去了。” 她一脸不好意思,说着赔罪的话,这让徐夫人的不满也不好说出口了。 徐小姐温柔,善解人意,把匣子递了过来:“是不是这个?” 严娇娇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如释重负:“正是,多谢了,惊扰你们了。” 徐小姐道:“没关系,不过小事而已。”她碰了碰母亲的手,徐夫人也挤出丝笑,“这不算什么的,不过袁太太也不用这么急,城里人多,你们刚刚这样太危险了,就是来家取也没事,一时半会不会弄掉的。” 严娇娇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再次道歉。 人家态度这么好,母亲却不阴不阳地把人教训一顿,见许耀宗看了过来,徐小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徐夫人也留意到了,立刻露了个笑脸,说道:“快回去吧,宫门快要关了,皇长孙还要回东宫吧。” 袁松抬手道歉,和许耀宗说话:“许兄,那我们就告辞了,下次有空一起喝茶。” 王顺已经等在宫门口了,看到袁家马车出现,连忙迎了上来,神情中带着几分紧张。 赵晋文提着一揽子香椿芽,指着一旁的点心匣子道:“公公你帮我拿这个吧。” 王顺带着几分激动的心情:“好。” 上前小心翼翼拿了盒子,对严娇娇袁松夫妇道:“辛苦了。” 外人听来是谢他们送皇长孙回来,可他们却知道,王顺是谢严娇娇取来了药。 一夜过去,宫里并没有传来消息, 甚至还有消息传来说东宫又叫了太医,皇上早朝时发了好大脾气,外面都在说太子不好了! 严娇娇坐卧难安,难道是药不对? 可惜袁松不在家,严娇娇除了从铺子里听到一些消息外,什么消息渠道都没有。 她想了想,先去了梁家,后又去了夏家。 夏夫人看起来比较严肃,不过相处过后却知道她这人极好,知道严娇娇是担心,便委婉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 “太子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精湛,定能治好的,对了,我们家做了春饼,等下你带回去一些吧,我们老爷爱吃,在翰林院见人吃,嘴馋了,特意让人回来带话,让厨房给做。” 夏大人还有心思想春饼吃,那也就是太子暂时无恙了。 那为什么外面还会传这些流言? 严娇娇隐隐有些猜测,夏夫人看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就把话题转移开了,说起京城的事情来。 又说到徐家:“我看徐家好事将近了。”她露出个微笑,也是真为徐夫人开心的。 严娇娇迟疑:“不知是哪一家?” 夏夫人道:“是新科进士,如今在户部做事,听说好像姓……” “许吗?”严娇娇道。 夏夫人有些意外,然后恍然:“是了,和你家是同科,说不得还认识,听说这人上进,能力强,颇有上司看重,以后有了徐家的看顾,这仕途就更顺了。” “你见过他没有?” 严娇娇点头。 看来两家好事要近了,却不知袁松打的是什么主意,有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袁松眼中闪过厉色。 韩王最近的举动把好脾气的太子也给惹怒了,竟破天荒地追问袁松的计谋到哪一步了。 徐阁老如今依旧受皇帝信重,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袁松到底算了什么? “他贪污受贿了?” 袁松摇头:“徐阁老爱惜羽毛,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何况徐夫人出身江南大族,陪嫁千万,徐家不缺钱。 “那是草菅人命,陷害忠良,通敌卖国了?”没有这些罪行,怕是不好扳倒吧。 袁松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些把柄不好查,所以才要剑走偏锋,我给他设了个阳谋,他没得选。” 阳谋?“婚事?” 这算什么? 不是说徐阁老也很看好许耀宗,这门婚事有什么问题吗? 袁松又卖关子了。 摸了摸她脑袋:“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对了,许耀宗在京城并没有长辈,绍明和他交好,关于和徐夫人商议婚事,他请了梁太太出面,但毕竟是长辈,有些事情不好太过劳动。”原本苏见月是最好的人选,但她快要生了,有些不便。 袁松主动揽了这事,对严娇娇道:“要辛苦你了,多跟徐夫人说些好话,把这门婚事尽早定下,一定要快,在徐阁老反应过来之前。” “太子过两日会给予重重反击,到时徐阁老的全副精力都会被吸引过去,就趁这段时间把婚事定下来。” 严娇娇听出来了,震惊,失声惊呼:“徐阁老反对?” 不应该啊! “他当然会反对。” 过了两日,梁太太上门了,果不其然,是受许耀宗所托,去徐家提亲,她听说严娇娇和徐夫人有过几面之缘,便想邀她一起过去。 严娇娇身负袁松重托,自然没有推辞。 徐夫人应该是提前就知道了,看到两人来,热情招待,又让徐小姐出来见了一面,陪着说说话。 徐小姐落落大方,虽然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婚事,但也只是脸微红,很稳得住。 见要说到主题了,严娇娇起身,借口想见识下徐家花园,带着徐小姐避开了。 至于徐夫人和梁太太是怎么说的,她们不得而知,但严娇娇却知道,徐小姐倒也挺满意这门婚事的。 主要是满意许耀宗这个人,家庭简单,父亲早逝只有一个母亲,又在老家,他为人有才学又踏实上进,最主要的是,为人稳重,没有轻浮之意。 徐小姐只想要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跟其他比不至于太过丢份就行。 徐家门体比许家高,她嫁过去后,也能得自在,自己有嫁妆,家里又是自己做主,她挺喜欢的。 “袁太太,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计较了。” 她对未来已经有了各种设想,严娇娇突然心里就有些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怎么会,女子嫁人就如第二次投胎,当然要擦亮眼睛了。” 徐小姐嗯了一声:“是啊,其实只要他身体强健,我都能把日子过好的。”她有这个信心。 严娇娇怔了一下,转头看她,徐小姐眼中带着微笑,那是对未来的期盼。 京城的人都知道,徐小姐之前有过两个未婚夫,前一个是襁褓之中就定了婚约,对方是徐阁老的好友,但在她十岁的时候,男方出水痘没了,十五岁的时候,徐夫人给女儿又精挑细选了一个女婿,是京城的伯爵府,对方是武勋出身,想来应该身子康健,谁知道十七岁,双方都要过礼的时候,男方病了,病的稀里糊涂的,千方百计瞒着,徐夫人知道后,果断退了礼。 没多久,男的就死了,事后才知道,伯爵府的公子明面上看着君子模样,其实暗地里最喜欢去那些暗巷子,染上了脏病,伯爵府知道后,怕徐家怪罪,这才瞒着。 虽然错在男方,徐家也退了礼,但徐小姐接连死了两个夫婿,这克夫的名声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京城好的人家不愿意让自家儿子冒险,愿意冒险的,总是有些不够好的。 最后徐夫人就想着,干脆从新科进士里面挑,挑那种踏实上进的,家境如何不论,人好就行。 挑来挑去这么久,唯有许耀宗是徐夫人和徐小姐思量过后都很满意的人选。 严娇娇偏过头,可不满意么,袁松专门为你们定做的杀猪盘。 两人回到花厅,徐夫人和梁太太还在说话,眼看时间不早,便准备告辞了,徐夫人热情留饭,梁太太笑着婉拒了。 “怕是许大人在急着等消息呢,下次,等下次大事等了,您不说,我都要赖一顿饭吃。”话说的俏皮,众人笑了。 严娇娇心中一咯噔,竟然没有谈成吗? 离家徐家,严娇娇立刻问道:“徐阁老是不同意吗?” 梁太太见她一脸紧张,笑了:“量媒哪有那么快的,登门一次就成,岂不是让人觉得徐家女儿不金贵,再说了,今天徐阁老好像有急事出门了,徐夫人还要和丈夫商量商量呢。” 原来是这样,严娇娇心一松又一紧。 袁松说徐阁老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徐夫人和他商量,能商量出什么好事来。 “伯母,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来?” “至少也要过个五六天吧。”其实十天半个月也是要的。 严娇娇回到家中,竟意外发现袁松也在家。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袁松抱着儿子看鸟儿,转头伸手把她牵来过来:“今日不忙,就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严娇娇摇头:“不成。”她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把担忧也说了出来。 袁松不以为意:“没关系,下次应该就能成了。” “徐阁老可没时间关心这等儿女小事,他忙着给韩王擦屁股呢。 ”说着他把手往儿子屁股上探来探,闻来闻。 石榴憋红来脸,一股臭气熏来,袁松差点没被熏吐。 严娇娇满腹的问题都被他这一动静给逗笑了。 “该!” 袁松捏着鼻子,把儿子抱进房里,乳母听到动静过来了,接过石榴,去帮他冲洗。 袁松见她还在笑,恼怒地把手往她脸上凑,严娇娇拼命后躲。 “你去洗手!”感觉好恶心。 袁松没好气:“你连儿子都嫌弃。” 他不嫌弃跑那么快做什么,何况儿子的粑粑那是真臭啊! 袁松用香姨子细细洗了一遍手,严娇娇递了个干帕子过来。 “韩王怎么了?”她有些好奇。 袁松道:“韩王的小辫子一大把,之前太子只是不想和他彻底撕破脸皮,所以才忍着。” 但这次太子是真的怒了。 严娇娇脑海中响起徐夫人还有徐小姐的温婉笑脸,不知怎么的就起了怜悯之心,小声问道:“徐阁老怎么样?” 袁松听着不对,转头看她:“不忍心?” 严娇娇摸头:“也不是,就是觉得徐小姐无辜。” 袁松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深沉,嘴角的笑意带着冷意:“娇娇,这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不是徐阁老,她们也享受不了如今的尊荣,你对别人同情,别人未必会怜悯你,同样,若是我出了事,你和儿子也不会好。” “你怕是不知道,若不是潘子华突然出了事,我怕是也陷入牢狱之灾了。”他用例子来断绝妻子的心底无故泛起的同情心。 严娇娇吓的咽了一口唾沫星子。 116. 第 116 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袁魁托人送来的。 前些日子,突然从京城来了一伙人去了牛家村,找到了牛家两位舅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鼓动着两人准备上京告状。 还是牛家村的里长发觉不对,果断把两人绊住了,又派人去通知了袁大伯和大虎。 大虎告诉了袁魁,袁魁回家强硬摁住了两人。 顺便给他们普及了一下常识,袁松如今是官,民越级告官,那是会被打板子的,突然被证实是诬告,还会被反坐。 为了那点银子不划算,而且人家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她们,肯定是因为袁松碍了他们的事情,所以要害他。 那就更说明袁松出息了,有前途了,不然一个普通人没必要被人记恨啊! 一个厉害,甚至会成为大官的姻亲,能给她们带来多少好处,就看如今牛家村又重新接纳了她们和孩子就知道了。 为了那么点银子被人利用,还可以会危及生命,值得吗? 要知道当初牛家两位舅舅可就是因为被人怂恿去诬告被流放,然后死在半路的。 牛家二舅母听了,觉得有理,打了退堂鼓。 毕竟她们也没觉得是真有冤屈,何必冒险呢,袁松倒了对她们也没好处,到是他发达了,她们还能沾点光。 “舅母,弟弟们进学是来不及了,可以后侄儿们还可以去读书,我二哥若是出息了,我这个亲堂弟不得给拉拔拉拔,我有了前程,难道还能看着表弟们吃糠咽菜。” 这句话打动了两位舅母,理是这个理。 何况如今附近村里都种的东西都是袁家媳妇倒腾出来的,货也是卖给她,这就是衣食父母,若是她们掀了饭桌,怕是再也回不了村里了。 这里毕竟是她们的根啊,入不了祖坟魂都难安。 她们也体验过被宗族抛弃的滋味和难处了。 就这样,牛家两位舅母彻底熄灭了心思,袁魁有心追问怂恿他们的人,却只查到潘家,再之后就查不到了。 袁魁知道潘子华和自家二哥是同窗好友,怕其中有误会,又怕袁松遭人算计,故而来信提醒。 “若是潘子华出面,又或是给了她们什么保证,还真说不定她们会怎么选?” 袁松也有些后悔,当初事情做的错了,就不应该为了逞一时之快,对着牛家两位已经舅父说出真相,还埋下这么大后患。 他应该可以想其他办法,把他们赶出钦安。 严娇娇夺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遍体生寒。 “徐阁老做的?他会不会还没死心?” 她对袁松没信心,有些担忧徐阁老的人会查出什么。 袁松凝眉:“暂时不会。” 果然他做了!严娇娇生气捶他! 什么叫暂时不会,那就是说还有隐患了! “人家只是过路人,应该已经回到老家了,要查出来没那么快的。”打了人后,那两人拿了袁松的钱就跑了。 那还是能查出来撒! “你加紧动作啊!”严娇娇红了眼,压低声音,狠狠瞪他。 还等什么,快把徐阁老摁死,他倒台了,下面的人也就翻不出浪花了! 想到儿子还那么小,会被大人牵连,严娇娇就想咬他。 “知道了,快了,最近朝廷要派人去山东督办粮饷,户部需要派人跟随,许耀宗的名字在内。” 最短也要半年,若是不能尽快敲定婚事,等许耀宗从山东回来,会不会起变化还不好说,徐小姐可等不起了,她们一定会在许耀宗离开前定下婚事。 “端阳节后就出发。” 严娇娇数了数手指,满打满算只有十二天。 加上还要走礼,也就是说最迟,就这几天了。 她脸色一振,双眼冒光:“那我明天……后天就和梁伯母再去一次。” 袁松笑着点头:“最迟消息明天就会传出了,对了,许家长辈过来了吗?” 严娇娇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 袁松眼中闪过兴味:“过定没有长辈也太失礼数了,明日我得提醒下许兄。” 他母亲不来,好戏可就唱不成,也不知道儿子这门婚事值不值得她冒险进京一趟。 太子身体太好,皇帝高兴,大肆赏赐了身边的近臣重臣,袁松刚好当时在旁,适逢其会,也拿回来一小筐子樱桃。 “这是西苑的朱樱,快尝尝。”朱樱只在上林苑有种,深红色,个头比别的品种大,肉厚多汁,酸甜可口,一般都是皇家用来赏人的,外面买还真买不到。 严娇娇拿出一些用水冲洗,拿来一颗尝尝,入口即化,很甜不怎么算。 果然好吃啊! 她给袁松也塞来一颗,转身拿出去给袁母她们送去。 赵妈和乳母还不好意思吃,严娇娇再三催促,这才拿了一颗尝尝。 严娇娇看了,给她们抓了一把,剩下的全留给袁母了。 “我屋里还有呢。” 严娇娇又让人给梁家送了一些去,不多,只够大家尝一尝的,苏见月就快生了,听梁太太说这几日她胃口不好,这个说不定爱吃。 又给许耀宗送了些过去。 今日皇帝赏东西的时候徐阁老不在场,徐家应该没有,若是他机灵一点,应该会送去给徐小姐讨欢心。 袁松有些心疼,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竹筐。 “你都没得吃了。” 严娇娇扯了扯他的胳膊,指着旁边桌上的朱樱道:“那不是还有吗?” 说的她多可怜似的,真是把她想的太高尚了。 “你爱吃,就想你吃的尽兴一点。”这东西过了这个季节都要等明年了,再说了,明年也不一定能有呢。 万一他失宠了呢! 严娇娇忍笑:“那你就加油哦,我看好你。” 赵妈去了梁家良久,天黑才回来,她带回梁一个消息。 苏见月发动了。 那明天怕是又去不成徐家了。 袁松安慰她:“不急。” 次日吃早膳时,梁家派人来报喜。 他们家少奶奶昨晚生了个女儿。 严娇娇吃过饭就去梁家贺喜了,探望过苏见月,看了看孩子。 石榴好奇地看着摇篮里孩子,啊啊叫。 梁太太笑着道:“等妹妹大一点再陪哥哥玩好不好。” 儿子嗓门大,几嗓子差点没把人家婴儿给惊醒了,严娇娇连忙抱着他离开,有些尴尬地想捂他的嘴巴。 梁太太倒是能理解。 “小孩子都这样,他这是喜欢妹妹呢。” 梁太太捏着他的小胖手,石榴捧场地给了一个大大笑容。 两人去了梁太太住处说话,说到再次去徐家的事情,梁太太表示,最近家里客多有些忙,怕是还要等两天。 严娇娇也理解,让她先忙自家的事情 与此同时,徐府中,徐夫人终于堵住了多日不见人影的徐阁老。 “你到底天天在忙些什么,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女儿的婚事你也不管了,为了公事你连家也不要了是吧。” 徐阁老一身疲惫,痛苦地揉着额头,叹气:“夫人,家中有夫人操持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女儿的事情你看着办,你看好了把人叫来给我看看就是。” “我倒是也想啊,上次把人叫来了,你倒好,出门了,晾了别 人大半天,幸好人家脾气好,性子也稳重,什么都没说。” 徐阁老知道女儿的婚事就是老妻的心病,只能妥协道:“最近有些忙,过段日子吧。” “过段日子,等你忙完,黄花菜都凉了,你不管,我就自己把女儿的婚事定了,等你有空了再来喝杯喜酒吧!” 徐夫人说完,气冲冲的出了书房,徐阁老口中刚想问问新女婿的是谁,老妻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还是个急性子,这么多年了。 好像听说是个新科进士,算了算了,妻子的眼光不差,总不会让女儿吃亏的。 徐阁老又把今日早朝的奏章拿了出来,没想到太子虽是病怏怏的,可对朝局的掌控半点也不弱,不过短短几日,韩王在朝中辛苦经营的势力就被摧毁了一大半。 其中大部分还是徐阁老的门生故旧,徐阁老心痛啊,如今只能保一个是一个了。 徐夫人从娘家那边得到确定消息,许耀宗确实要去山东半年,而且马上就要出发了,过了端阳就走。 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人选,徐夫人不想错过,就想着在他去山东前把婚事定下来,等他从山东回来,正好大婚。 她想着梁太太第二日就该上门了了,可一连三日都没见到人来,不由地急了,让人委婉地提醒了下许耀宗。 许耀宗登门梁家,次日梁太太带着严娇娇去了徐家。 徐夫人比上次又热情了三分,离开前,梁太太拿走了女方的庚帖,等许家合了吉兆后,互换婚帖后,则婚事也算是彻底定了。 不过卜吉兆也就是走个流程,两人从徐家出来,就径直去了许耀宗住的官舍,把庚帖给了他。 “不知老夫人什么时候来?”梁太太问的委婉,家里没个长辈,总不能让她每次都和正主说吧。 许耀宗无奈苦笑:“我母亲身子弱,不太适应京城气候,加上她不愿意离开我家乡,我父亲坟茔不能无人打理。” 他躬身行了个大礼:“还要拜托伯母和嫂子听我操持了。” 也是个可怜人,梁太太叹气:“放心吧,有我们呢,好在也不是马上迎娶过门。” 京城人家,定婚后一年半载的才会出嫁,到那时候许老太太总该来给儿子操持大婚了。 许耀宗笑容有几分勉强,虽然也觉得母亲行事奇怪,但他孝顺,并没有多想,之前去信说了自己的婚事,母亲让他自己决定,若是不确定不妨问问长辈老师什么的。 听说自己要娶座师的女儿,母亲还很高兴,还托人带来了许家信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来京城。 他为此也很不解。 袁松听说已经拿到庚帖,笑了。 “什么时候换婚帖。” 徐夫人想在许耀宗去山东前把婚事定了,自然是越快越好,卜吉凶只是走了个过场。 “明日。” 袁松算了算时间:“应该能赶得上。” “徐阁老知道吗?” 他笑容古怪,严娇娇都有些瘆人:“应该知道吧。” 哪有女儿定婚了,当爹的还不知道的。 但袁松却肯定,他定然是不知道的。 “你刚刚说应该能赶得上,什么能赶得上?” 袁松笑:“赶上这大喜事啊,我特意派人去河间府把这消息告诉了许老太太,她喜的连夜往京城赶。” 怎么可能,许耀宗明明说过他母亲不回来。 “你能不能不卖关子了!”严娇娇掐他脖子,真的是把她胃口钓的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他在搞什么大事,却怎么都猜不到。 “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若是提前知道了,会露出破绽的。 117. 第 117 章 议事结束,众位大臣整外宫门外走,袁松快步追上前去,叫住了徐阁老。 “座师。” 这让众人有些意外,明眼人都知道这师生俩是闹翻了的。 好奇为了何事,大家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徐阁老也有些诧异和好奇,转过头来。 袁松笑着上前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刚刚人多,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恩师道喜。” 这下徐阁老更糊涂了,心中打鼓,面上却沉得住气:“不知喜从何来?” 袁松微微一笑,说道:“恩师慧眼,觅的许大人这样的佳婿,难道不是大喜事?我听内子说,今日是换庚帖的日子。“ “许?”徐阁老心中打鼓,依然觉得不好。 他想起夫人前些日子和他说的话,河间府人士,在户部任职,难道……他的心好似被重重的的铁锤猛锤,呼吸急促,脸色难看,身影已晃,但还强撑着。 “你说的是谁?”声音飘忽,带着几分垂死挣扎。 袁松看着他,露出温和的浅笑,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讽意,一字一句道:“恩师这也要瞒着不成,自然是许……耀……宗许大人啊!” 徐阁老脚下不稳,往后重重退了几步,被袁松一把接住:“哎呀,恩师这是高兴的都失态了。” 听了这话,众人上前笑着恭喜。 徐阁老眼角狠狠抽动,要不是多年养气功夫还在,他定然要眼前的毛头小子血溅当场。 他知道了什么? 若是知道了,竟如此行事,那才是可恨的! 他……怎么能如此, 徐阁老目眦欲裂,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袁松对上这杀人的目光,还是笑,笑容中却带着点挑衅。 好像在说,是的,是他做的,而且他还什么都知道。 这是一个阳谋,徐阁老要阻止这桩婚事,那就必须要说出其中内情,说出内情,他…… 他这一生就谨小慎微,克己为公,兢兢业业,唯有年轻时犯过一个小错,这二十多年,他在尽力的掩饰,连枕边人都没有发现。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太子早就留意到自己了? 徐阁老心不住地下沉,他不觉得袁松有这个本事能查出来,只能是东宫早早地盯上了自己了。 敷衍完这些道喜的同僚,他风一般往家里赶。 刚进家门就看到徐夫人一脸喜色,他开口追问:“庚帖换完了?” 语气有异,徐夫人有些奇怪:“换完了,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小子品行有什么不妥? 徐阁老却不说,只催她快点去拿,徐夫人转身从盒子里拿出那张红纸,不等她递过去,徐阁老等不及夺了过来。 往上一看,正是他心中想的那人,籍贯,生成八字都对得上,心中那点同名同姓的侥幸也没了。 红纸从手中落下,他的脸色铁青,捏紧了拳手,冷声道:“去把媒人叫回来,把婚帖退回去,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不可以,不允许,你听懂了吗?立刻马上!” 徐夫人听这命令的口气,顿时心头火气,瞬间忘了他这可怖的脸色和眼神,站起身来,也发了火。 “你当是儿戏,要退婚你总要说出个道道来,你是对他不满意,品行不端,还是家世有瑕?你一句话,就要让女儿再一次面临流言蜚语,你心里有没有想过女儿。” “朝堂上的事情,我们女人家管不了,再说了,他一个芝麻绿豆的官,碍你什么事了!” 她以为丈夫可能是不满许耀宗在户部任职,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他是不是以为许耀宗也是东宫一党的。 面对夫人的咄咄逼人,徐阁老眼睛瞪的像铜铃,若是以往,徐夫人早就服软了,可这事关乎到女儿一辈子,她不肯退缩。 两人僵持着。 “你不说个正当理由,这婚是绝不可能退的。”之前让他掌眼,他推说忙,让她自己拿主意,如今婚事刚定,他却又要让退了。 再退了,女儿还要不要出嫁了,难道真让她孤苦一辈子,他们做父母的还活着,女儿还能在家里有口饭吃,若是长辈不在了,以儿媳那性子,女儿哪里能待的住,难道送道观去不成。 如今有些道观,乌烟瘴气,她好好的女儿,怎么能去哪些污糟地方。 “你说,是他品行不端还是不孝?” 这都是忤逆大罪,徐阁老若是承认是这个,许耀宗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他嘴角抽动,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手撑住一旁的椅子,深呼吸,试着安抚情绪。 过了好一会,才觉得好一些,他起身,丢下一句:“这婚事不成。”就走了。 徐阁老从家里出门,径直去了东宫,东宫的人却说,太子病了,不见客。 徐阁老神色变了变,没有再纠缠,转身走了。 回到家中,他把心腹管家叫了来。 “你立刻去一趟河间府。” 他把一封信递了过来,还有一个白色小瓷瓶。 “让她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她儿子的。” 管家和徐阁老自小一起长大,有些事情徐夫人不知道,他却都知道。 “老爷,真的到了这一步?”他知道那人对老爷有多重要,有些不忍心。 徐阁老眼神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坚定而悲伤。 “没办法了,东宫已经盯上她了。”与其落在他们手里,连累了太多人,还不如釜底抽薪。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只要人死了,就死无对证。 许耀宗要守三年孝,徐夫人也不可能让女儿等这么久,一定会想办法退亲。 如今这门婚事知道的人也不多…… 想到袁松的大嘴巴,还有那些同僚道喜,徐阁老呼吸都急促了。 他一定也料到这个,所以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和自己道喜。 可惜,这次他大错算盘了! 徐家的女儿,没了名声也同样能嫁出去!大不了他一辈子养着女儿。 管家连行礼都没收拾,换了件不打眼的衣服就离开了,前脚刚出城门后,后脚就被人跟上了。 袁松正在教皇长孙读书,东宫一个小太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知道了。” 他看了看天色,把书合起:“今日就说到这吧,殿下回去把书背熟了,明日我再抽背。“ 赵晋文知道他是有事要走,立刻起身问道:“老师,我能不能去你家?” “前些日子,师母说玉米快熟了,我想去看看。” 袁松想了想,颔首:“可以 。” 袁松先去乾清宫,看看皇帝有没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他就可以告假出宫了。 皇帝最近心情不错,知道大孙子要去庄子上看玉米,还逗他,要给自己带些来吃。 赵晋文满口答应。 “朕最近胃口不佳,你那个番茄也给朕带点来。” 作为交换,皇帝又赏了一些时鲜瓜果给袁家。 严娇娇听到立刻准备出城去庄子上,其实心里有些不太情愿,主要是太阳太大了,她嫌弃晒。 赵晋文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师母,我们去吧,去吧,我都答应皇爷爷了。” 他也想吃,都从没有吃过呢! 严娇娇看了看,一向老成的皇上孙都撒娇了,心也软了。 石榴最近有些闹人了,主要体现在喜欢追人,只要有人出门,他就嚎,早上袁松出门他还没醒,倒还好。 但若是严娇娇出门不带他,那会哭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如今他快十个月了,已经自学了察言观色。 哭一会,小眼睛偷偷观察一会,见你们有点心软,他就加大力度。 严娇娇真是怕了他的一套连招,所以每次出门都是偷偷的,背着他的。 大不了回来再慢慢哄。 可今天不行,今天大哥哥来了,石榴已经长脑子了,会思考了。 他知道大哥哥来,一家人就会出门去玩,所以大眼睛骨碌碌盯着严娇娇,谁抱都不要,怕被丢下。 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小家伙带上。 袁松先把他们送到庄子上就出门办事去了。 严娇娇要带石榴,苦力活只能让赵晋文干了。 “你看那个胡子,黑了就是可以吃了,不放心你就把皮拨开一点看看。”严娇娇给他传授绝招。 她用手磕了一下,米白色的浆爆了出来,很嫩,吃也是可以吃了。 赵晋文学习到了,有样学样。 学着严娇娇说的那样,把玉米棒子往下一扭,劲用大了,茎杆竟一起断了,赵晋文好似犯了大错,僵在当地,反应过来还试图把断掉的地方粘起来。 “断了就断了,反正也没用了。” 赵晋文:“它不能再长了吗?” 石榴在怀里扭来扭去,严娇娇把他抱远一点,免得他嫩嫩的手臂被叶子划伤。 “不能了,一颗最多只能长两个玉米棒,大部分只长一个。”都是独生家庭。 赵晋文一脸惋惜,若是能一直长就好了。 大概掰了有大几十个后,两人回了庄子。 袁松还没回来,两人煮了几个吃。 石榴见了,馋的口水横流,可惜无齿之人……不对,有小米粒了,反正他不能吃。 撒娇卖萌没有用后,石榴眼一红,眼含热泪,欲掉不掉,好不可怜。 赵晋文还是没什么经验,一下子就被骗到了。 “师母,要不要给他一颗尝尝。” 严娇娇瞥了一眼儿子的眼泪,小狗眼泪不值钱,无情拒绝了:“他还不能吃。” 随后塞了个苹果给石榴:“啃吧。” 石榴想要放脾气丢掉,可对上娘亲严厉的目光,只能悻悻缩回,本着凑合的心态,狠狠咬伤一口。 那两颗小米粒泛着寒光,可见主人的不满。 天快黑时,袁松才回来。 118. 第 118 章 回去的路上,他们的马车后面还跟了一辆马车,车帘掩的很严实,不远不近地跟着。 严娇娇看了袁松一眼,并没有问。 守卫看到皇长孙在,很快就放行了。 袁松说道:“后面那辆马车是我们家的一位长辈,准备进京探亲,还请你们快一点。” 自从太子大好后,对金吾卫进行了一番清查,韩王的人早就被换了,新来的指挥使谁也不站队,这些守卫也没有为难过袁家马车。 倒是因为经常出城,和他们混了个脸熟,有了几分交情。 “袁大人放心,我们例行检查完就放行了。” 他们去了后面,很快,马车就被放行了,进了城,袁松下了马车去了后面,没一会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严娇娇看到他回来,有些奇怪。 袁松笑笑:“不过指个路而已。” 车上有赵晋文,严娇娇一肚子疑问也不能问,只等把他送回宫里,这才开口。 “是谁?” 袁松笑道:“许耀宗的母亲。” 严娇娇瞪大眼:“不会是你把她绑来的吧。” 毕竟许耀宗自己都说过,他母亲不愿意来京城,怎么突然就来了,加上袁松之前说的话,她也是合理怀疑。 袁松没好气推开她的头:“我到底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坏人。” 绑架朝廷命官的家眷,他已经胡作非为到这个境界了吗? 严娇娇讪讪,试图找补:“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你当然是好人,大好人啊。” 袁松一脸你看我信不信。 严娇娇讨好地笑,正好儿子醒来了,她把睡眼惺忪的石榴凑到袁松面前。 “儿子,快亲你爹一口。” 石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迫献上了香吻,他有些不爽,回头看娘亲,就要瘪嘴哭。 严娇娇眼疾手快,立马把炸弹塞到了袁松的怀里。 袁松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哄儿子,这一篇也算是翻过了。 次日,严娇娇就见到了传说中的许母。 在徐家。 许母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如今虽然老了,却依稀能见到往日的风采,她不像个乡下农妇,若换身衣服,说她是大家大族里的当家太太,谁也不会怀疑。 她冷着一张脸,腰背挺的笔直,直把徐夫人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要徐夫人把她儿子的婚帖还回来。 徐夫人平生从未遇到过这样不讲理的人,连个理由都没有,上门就要退婚。 若是她不乐意这门婚事,自家也没有强按着头,为何定婚前不说,如今刚换了婚帖,就上门退亲,这是羞辱! “我徐家清清白白人家,不是让人随意算计的!”徐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忙不迭地让人去请徐阁老。 许母眼中闪过不屑,讥讽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不同意,就不成,我想徐阁老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梁太太那些劝人的话算是白说了,她这个媒人也委实有些尴尬了。 严娇娇偷偷出了门,找人去给袁松传了信。 许耀宗来的比徐阁老快。 他都要哭了,昨日母亲突然来了,他还很高兴,没想到母亲今日竟然是给自己退婚来了。 许耀宗哭着求母亲回去,一边不停地向徐夫人赔不是,他就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让人看了不忍。 许母见儿子如此低声下气,微微叹气:“孩子,娘是为了你好,徐家门第太好,我们家贫,实在高攀不上,不好误了人家小姐。” 这才算句人话了,徐夫人脸色好转了些。 她若真是这样想的,徐夫人定会好好劝她,说自家嫁女儿不看门第,只看女婿的人品,既然是担忧这个,为何一开口就是退婚! 徐夫人只觉得收到了莫大羞辱,心里又起了另一个念头,想着这会不会是许母拿捏自家女儿的手段,故意说是退婚,就是为了让你女儿害怕,以后到许家觉得矮人一等。 这么一想,徐夫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退步了。 正嘈闹时,徐阁老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只有许母,端坐着,低头喝茶,余光都没有给一个,显得是那么突兀。 徐阁老提前就得到消息,说是许耀宗的母亲上门闹事,但亲眼看到人,他还是震惊了一下。 但很快就收好了异样的神色,没有人留意到,只有严娇娇除外。 因为她一直在关注着许母,袁松只用一句话就能把人引来京城。 说明她和徐家定然是旧识,但徐夫人明显不认识。 徐阁老这样子,看来两人是熟识。 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一个可能,严娇娇咬住舌头,才没忍住惊呼出声。 徐阁老一来,就打发了她们这些闲杂人等。 梁太太叹气:“我还以为是做了一桩好事,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这第一次做媒就弄成这样,以后她都不想做了。 也不知道徐阁老出面能不能说服许母。 但其实就梁太太来说,这婚事退了算了,婆母这个样子,以后就算是徐小姐嫁进去也难。 严娇娇没说话,紧紧握紧双手,她有一个狗血的猜想,想要去找袁松求证。 若真是……袁松真是丧天良啊! 她和梁太太在长街路口分开,刚进院子,就看到袁松心情很好地在逗儿子爬。 严娇娇过去,一把薅起他的衣领,把人拽回了房里。 “许母和徐阁老是不是认识,许耀宗不会是他们的儿子吧!”所以徐阁老和许母都这么反对这门婚事。 袁松把她的手松开,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心:“这我就不肯定,不过两人确实旧相识,许母娘家姓安,和徐阁老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果然是! 严娇娇压低了声音,瞪他:“你知道他们是兄妹,你还让梁太太做媒,你疯了!” 做坏人也要有底线,他这是变态了! 袁松把脖子从她手中解救出来:“你要谋杀亲夫啊,先说我也不肯定他是不是徐阁老的儿子,还有,这婚事同不同意不还是要看徐阁老。” 他也没想到计划会这么顺利,徐阁老竟然忙到连过问女儿婚事的时间都没有,效果倒是更好了。 笑成这个鬼样子,他还说不是故意的! “徐阁老肯定知道这是你们的计谋了。”严娇娇想到他今日看自己的眼神,那厌恶只怕是迁怒了。 万一… … “你们别害了徐小姐。”要破这个局,只要他不承认就行了。 万一他把其中一方杀了,这婚事就不成了,袁松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袁松震惊,既然大笑:“你这办法一般人还真想不到,你还说我坏。” 她要是坏起来,自己怕是都比不上。 严娇娇恼羞成怒,一拳揍在他腹部。 她是电视里见过多了,谁说是她自己想的了! 她可是天真善良的好人! 还要打第二拳,被袁松包住了拳头:“放心吧,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这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她能想到这个可能,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何况徐阁老早就起了杀心了。 第二日,顺天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去衙门投案,说自己是陈王案的罪人之后。 她说自己被徐阁老藏匿收留,这么多年来,她寝食难安,最终决定投案。 只要还有脑子,一听就知道这其中还有事,陈王谋逆案干系极大,当初牵连了不少人,而且有牵扯到当朝阁老,顺天府尹怕担责任,立刻以案子重大为由上交了刑部。 刑部是太子主理,韩王得知消息想要插手已经来不及了。 刑部尚书已经把案件报到了御前,皇帝发怒,徐阁老被勒令回家反省,虽然没有免职,但他手上一切事情都交给了其他人。 徐阁老是韩王一党的主心骨,他倒下了,韩王一党彻底乱了。 趁着这个机会,东宫又一次清洗了不少韩王的势力。 案件审理的很快,人证物证都在,徐阁老私娶罪人之后不可抵赖,为了给私生子安排好身世,他还买通当地官衙,伪造黄册,冒用他人身份,让许耀宗有清白身世步入官场。 当初陈王案卷入了不少无辜冤枉之人,安家就是其中一个,当初先帝震怒之下,也没人敢为他们叫屈。 若徐阁老只是藏匿了旧相好,倒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其情可悯,说不定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了。 但伪造黄册,让自己的私生子顺利可靠,进入官场,这触犯了他的大忌。 皇帝想到这一科他是主考官,甚至怀疑起许耀宗功名的是不是他父亲暗箱操作的。 多亏了太子和袁松还有梁绍明的求情,他才没有被革去功名。 这时,和徐小姐的婚事倒成了他不知自己身世的铁证,加上许母的证词,证明了他的清白。 有太子求情,皇帝想到安家的冤屈,便也网开一面,让他带着许母放任去了。 这一走,也许终身都不会回京城了。 走的那一天,梁绍明去送了。 听说他很不好,要不是还有母亲要奉养,说不得就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你事先真的不知情?”梁绍明眼神带着怀疑。 袁松知道好友耿直,也不愿意让他为难,坚定摇头:“不知。” 梁绍明大松一口气:“我猜也是,若是你知道,一定会提前告知的,你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帮你跟许兄解释了,你今日没去送他,他也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去,他还托我转达,说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要内疚。” 太子会求情,一定也是因为袁松的关系,他没看错这个朋友,仁义。 119. 第 119 章 袁松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送走了好友,他站在院子里发呆。 “羞愧了?”严娇娇牵着儿子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袁景小朋友刚学会走路,正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时候,牵着娘亲的衣角,就准备学习跨栏了。 一个没站稳,翻了过来,严娇娇吓了一跳,伸手去接,还好袁松反应快,在撞个包之前接住了。 拍了拍他的软弹的翘屁股以示惩戒,小家伙还以为是跟他玩,笑的眼睛都成了条缝隙了。 “案子审了三个月,我要是有什么羞愧之心早就羞死了,你不是说了,我是个坏人。” 坏人怎么会有羞愧心呢,何况还是他一手谋划的,只是利用了好友的正直有些些惭愧而已。 嘴硬,严娇娇冷哼一声,要是不羞愧,怎么拼着惹怒皇帝的风险给安家平反,救出许母,还给许耀宗谋求去了湖广。 严娇娇都懒得拆穿他了。 “徐夫人和徐小姐会怎么样?” 徐阁老见弃于皇帝,被罢官赶出京城,勒令回原籍待罪,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徐夫人和徐小姐应该也会跟着回去。 十日后,徐家离开京城,京中故旧没有一家前去送行,连韩王都没有去,只有韩王妃派人私下送了一包银子。 梁太太想着自己也做过媒,心中有愧,准备去送一送,特意来邀严娇娇同去,被严娇娇婉拒了。 “我还是不去了,想必徐夫人和徐小姐不太愿意见到我的。”徐夫人看到她们,会想到许耀宗。 若是没有这桩婚事,徐阁老的旧事也不会被翻出来,他们一家还好好的。 梁太太一想也有道理,索性也没有亲自去了,只让身边的嬷嬷送了些程仪去。 没有了徐阁老,韩王元气大伤,龟缩了一段时间,太子借此机会重新返回朝堂。 除了身体赢弱,太子其他方面确实是一个合格储君,有他协助处理政务,皇帝也能轻松很多,也能多享受一些平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皇帝看着陪在身边的皇长孙赵晋文,欣慰地点了点头。 从此皇帝走到哪都要带着孙子,有时候连议事也不避开他,直到有一次,把他带去了朝堂。 皇长孙正式进入了朝臣的视线,韩王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危机,一收颓势,斗志昂昂地再次投入和东宫的斗争中。 可惜这次不但要和太子斗,还要和那个小崽子争宠。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辈分也摆在那,撒痴卖娇的行为做起来有些违和,便把自己的庶长子送进宫里。 美其名曰替父尽孝。 这庶长子比皇长孙还大一岁,喜读书,性子沉静,自然也就懂事些,皇帝心情不好时,常有慰藉之语逗开怀。 圣上很是欣慰,几次对他赏赐,连对韩王也有了好脸色。 知道他喜欢读书,皇上恩许他自由进出御书房的藏书库,这份恩宠让不少人侧目。 儿子得宠,韩王的尾巴翘的更厉害了,他更加放肆地收买朝臣,但因为他过分抬举府中妾室,引起韩王妃的不满,后患已埋下,他却丝毫不知。 韩王长子如此盛宠,东宫也有些坐不住了,太子召见了袁松,说了些心底隐隐的担忧。 袁松却笑着摇头,宽解道:“不必多虑,太子殿下,嫡长孙和庶长孙还是有区别的,皇孙殿下可有说过最近皇上对他有何转变?” 太子苦笑:“就是说了,他说皇上对他越来越严厉了,温和的时候少,昨日他模仿着韩王长子平日的行为去讨好圣上,却被好一顿训斥,这孩子还从未被他皇爷爷这么教训过,有些受不住,哭了一夜。” 袁松神情大喜,躬身一拜:“臣要恭贺殿下,这是好事。” 好事? 太子有些怔。 袁松道:“殿下是当局者迷了,试问韩王长子除了能去书库还有何特权?他可有大儒教学,可能陪同议事?” “韩王长子享受的宠爱,没有超出祖父对孙儿的疼爱,但圣上对皇孙殿下却不只是疼爱,还有一份期许,他对皇孙严厉苛刻,是因为对皇孙殿下的期盼是不一样的,不只是要一个彩衣娱亲孝顺孙儿,还要一个能挑起重担的……。” 不只是孙子,更是未来的继任者,整个天下未来的主人,怎么能因为争宠,而本末倒置了。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太子又不是傻子,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双眼发亮。 “你是说……是了,晋文最近回来常说他皇爷爷老是考他问题,弄的他都有点怕去乾清宫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紧张了,若是早知道皇帝会考这些,应该早点给孩子说些朝政的,也不知道表现的好不好。 定然是好的,袁松笑着问道:“殿下放心,前两日圣上还说,让我多给皇孙殿下说一些历代帝王故事。” 不只是明君,昏君的也要说一说,让他知道这些人都做了什么,引以为戒。 太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宽心地笑,激动之下咳嗽起来,王顺听到动静,进来帮太子抚气。 太子憋的脸通红,双眼确实发亮,他很高兴,皇帝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多年的谋划算是成了! 他一把抓住了袁松的手臂,眼神闪过狠意:“既如此,不如我顺势把韩王按下去。” 他的人已经拿到了韩王致命的把柄,重金收买朝臣需要不少钱,只靠封地的出息压根不够,所以韩王偷偷在封地私铸钱币。 这可是谋逆大罪,只要案发,韩王彻底便没了争夺的资格。 之前犹豫揭露,是担心皇帝偏袒韩王,会把这事压下来。 既然圣上有意自己儿子了,太子就想着为儿子扫清一切障碍。 袁松及时劝住了他。 “殿下,此事不急。”有对比才能让皇帝更快地下定决心,韩王越急,其实对他们更有好处。 何况若是太子出手,落在皇上眼里,总归是会多想一些。 目前主要还是让皇上对皇长孙满意,觉得他能当大任,让朝臣们放弃国赖长君的想法。 “一切就看袁卿了。”太子也知道自己急了,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他想早点看到事情成定局。 太子让人叫来赵晋文,让他郑重对着自己老师拜谢。 幸好,幸好东宫有袁松,儿子有一个愿意替他谋划的好老师! *** 年节过后,进入春季,却一反常态,西北连着几个月都没有一滴雨下。 渐渐的大河也干涸,井中也打不出水,百姓连生存都艰难,大量的灾民往南涌,虽然朝廷下令各地官衙就地赈灾,但灾民实在太多了,受灾的县城又多,那点点粮食,根本就杯水车薪。 最近户部尚书 忙的跟条狗似的,袁松年后去连户部观政,已经三日未回了,本来今日该是休沐日了,但因为户部太忙,他也没放回来,说是进宫去了。 严娇娇百无聊赖,带着儿子和赵晋文去逛街,京城还是那么繁华,半点没有收到灾情的影响。 唯有粮价悄悄涨了一点,预示着确实出现了灾荒。 赵晋文一路唉声叹气,苦大仇深,严娇娇瞥了他一眼:“叹什么气,年纪小小,福气都被你叹走了。” 赵晋文颇为无奈:“皇爷爷已经好几日没合过眼了,我爹都急病了,我哪能睡的着啊!” 他转头看师母,提出一个问题:“师母,你说过玉米耐旱,能不能让灾区种这个。” 严娇娇也不是没想过:“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产量不高。” 根本达不到赈灾饱腹的效果,其实…… 赵晋文听到她停顿一下,顿时眼睛一亮,拉了拉她的手臂:“师母,你有办法是不是?” “师母若是有法子,那就是救了千千万万的灾民,我一定去皇爷爷面前为你请功。” 严娇娇摇头:“赈灾自然是朝廷官员更有办法,我只是想到一种作物,它高产耐旱,生长期也比较短……只是……。”她没有种,一时不能凭空变出来。 严娇娇被叫去了东宫,太子妃很温柔,让她别紧张。 严娇娇干笑,心里把赵晋文骂了个狗血喷头,都说了没种子,可这臭小子竟然直接就让马车把她运来东宫了。 还让人去请了太子和袁松。 太子听到有能赈荒灾的粮食也是来了兴趣,唯有袁松,眼中闪过担忧,有心要替她遮掩过去。 “应该是听别人说的,以前她在老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者,和他说一些,这些玉米种子都是从他那买来的。” “那是否有袁太太说的番薯?”太子神情紧张。 严娇娇他们摇头,太子失望,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有,早就献出来了。 “不知你在哪听说的番薯?”或许派人去找一找能找到呢。 看到袁松如临大敌的模样,太子便知道他误会了,当即笑道:“子平,你别紧张,孤只是问问,不会为难你和你夫人的。” 难道他会把引起灾荒的一切责任推给一介妇人不成,再说了,也说不过去啊! 灾荒是救不回来了,如今能做的是如何安置灾民,如今他们还可在朝廷救济粮下保住性命,可若是灾干旱下去,今年粮食颗粒无收,明年才是真的考验。 不妥当处置,会饿死很多人的,朝廷没有那么多粮食能养一年。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既然太子承诺不会把严娇娇卷进来,他也放心很多,朝她微微颔首。 那么多的人命,她一个人帮不到什么,但若是有一个可能,总要试试的。 她记得,书中也有这么一场灾荒,灾荒过后,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太子本就身患沉疴,又因为赈灾的事情太过劳累,最终药石无用,薨了! 这就是这一年,老皇帝的身子也差了下去,紧接着没几年,天下就到了韩王手里。 书中灾荒后没多久,红薯就在沿海地区出现了,有人还感叹,若是这东西早点被推广,也不至于饿死十几万人。 “要不派人去东南沿海地区找找……”她努力去想书中描写的剧情,尽可能地把线索都提供出来。 120. 第 120 章 “漳州府龙口镇,有个罗锅老丈,他体貌特殊,应该蛮好找的,之前就是他给我卖的种子,他家里有人在跑船,说不定会有。” 就算他手上没有,但他们跑船的基本上都知道,谁家有这个种,应该也清楚。 太子交代王顺都记了下来,几人又细细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太子便准备发文让各地官员配合去查。 袁松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殿下,不如我陪皇长孙跑一趟吧。” 太子和严娇娇都怔住了。 太子是储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袁松的用意:“这……可以吗?” 儿子毕竟才九岁,这么远的路,如今外面又乱的很,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想到这是为儿子以后铺路,他又强忍住了。 “爹,我去。”赵晋文小脸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年纪小,只能看着皇爷爷和父亲忙碌心忧,如今好不容易能尽一份力,他想去! 太子是杀伐决断之人,当即就吩咐太子妃帮儿子收拾行囊。 太子妃泪眼婆娑,满肚子的不舍也只能咽下,她不停地往行囊里塞东西,严娇娇看了,委婉建议道:“不如多带些药,厚衣服可以少带一些。” 太子妃是北直隶人,对南方的气候不是那么了解。 她想到严娇娇是从南边来的,当即一抹眼泪,就让她帮着看看:“我也不知道,这衣服要怎么收拾了。” 南边那地方,听说和这边的气候不一样 严娇娇安慰她:“您别太担心,也许他们走到半路,地方上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太子妃露出个苦涩的笑。 “希望如此。” 袁松去翰林院告假,太子像皇帝禀告了此事,知道他们是去寻粮种,皇上也同意了,只是叮嘱赵晋文,一路上要多听多看少说。 看得出来,皇帝对他们去寻新粮种也不抱什么希望。 自来就没听说过什么粮种能这么厉害,他倒是更希望能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孙子。 两人次日清晨,在东宫护卫的护送下出了城,直往南方去。 朝中并没有人发现这异常,就连韩王知道他们离开,也没有多想什么。 严娇娇留在京城,眼看着京城局势越来越紧张,今日这儿灾民闹事,明日哪里又被抢,朝廷赈灾粮拨的不及时,就难免会起乱子。 皇上连着几日在早朝上打发脾气,要有司拿出办法,有人提出要尽快安抚灾民,可南边的粮食还没运来,就是运来了,杯水车薪也不够吃上几天的。 有人主张武力征讨,暴力镇压下去。 这个建议一开口,就被太子反对了,那些都是被逼无奈的灾民,让朝廷精兵强将去杀戮这些人,实在是不忍。 最后还是皇帝拍板,文武都要,一面派出好几路钦差大臣,巡视,监察,赈灾,同时又下旨让卫所就近负责剿匪,镇压叛党。 皇帝也给了一个可操作的缓冲地带,他的旨意说的是山匪和叛党,只要不是恶贯满盈的人,即使回头,朝廷可以免罪。 这一日,东宫派人来请严娇娇。 这些日子她没少去东宫,太子妃时常宣召她,都是询问一些南边的事情,太子妃挂念儿子,她也能理解。 但没想到今日,太子竟然也在。 他一脸笑意,严娇娇心跳快来一拍,迫不及待道:“殿下,是找到了吗?”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笑了:“看来是孤喜形于色了。” “袁庶常传信回来,我们的人在福州发现了形似袁太太所说的番薯,他们已经派人送回来了,我已经派人去接了,预估还有三五日就能回京,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麻烦袁太太。” “培植的事情孤交给了上林苑监,但他们对这番薯不够了解,还要请袁太太教教他们如何做?” 严娇娇满口应了,其实番薯就是因为种植很简单,所以才会容易种,基本上只要说一遍就能会了。 次日,上林苑的人就来请她了。 因为不知道他们带来的是果还是藤,严娇娇只能做两手打算,选了一块沙壤地,深耕,然后在陇上挖了一排排的坑,方便后期埋种栽插。 上林苑的人都是专精耕种畜牧的,严娇娇只要提了个开头,后头都不用说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什么道理,后来她都不用亲自下地,上林苑遇到不懂得派人来问问就知。? 袁松和赵晋文在一个深夜回到了京城。 第三天,上林苑监奉旨开始培植,袁松他们带来了两大袋果子,藤只有两筐。 “是不是少了?”太子有些担忧,这点要等上林苑再培植完,最晚都要到年底了,那时候灾民还能留下多少。 严娇娇却语气却笃定:“够了。” “用藤就可以了。”红薯当然是有点少,但若只是培育藤,用栽插的方式,是够了的。 其实若是把红薯发下去,严娇娇才当心呢,怕灾民饿慌了把种也给吃光了,藤才好。 上林苑忙碌的如火如荼,上下人员天天盯着那块地,每天看三次,当嫩芽破土那一刻,他们都有些想哭。 太子在忙着灾后重建工作,那边韩王也没有闲着,他主动像皇帝请缨,愿意自掏腰包安置灾民,得到皇帝的首肯后,他把灾民都接去了自己的封底,甚至还帮周边其他县承担灾民。 这一动静,让东宫的人有些怀疑,毕竟这么高尚的韩王,跟以往可太不一样了。 韩王若是这么的爱民如子,当初皇帝也不会犹豫了。 东宫的人接着往下一查,好家伙,确实是接纳了灾民,但他只收青壮年,那些妇孺老幼就没那么幸运了,妇女孩子给卖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禁锢在一个地方等死。 太子得到消息,气的当场就摔了杯子。 他料到韩王不会这么好心,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残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江山落到他手里,天下百姓还有安宁的日子吗? 这一刻,太子从未有过的坚定,在他临死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儿子扶上太孙位。 韩王的暴行终于还是瞒不住了,早朝上,御史把一桩桩罪行列得清清楚楚,连他接受了多少灾民,贩卖人口获得多少收益,饿死了多少人,字字泣血。 皇帝脸色难看,一双鹰眼锐利地扫向韩王,韩王额头大汗如水流,他没想到……这些事怎么会被闹了出来。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父皇,父皇饶命,我不知道,儿臣在京城,怎么会做这些事,都是……都是有人陷害儿子的,父皇,你信我,我真是要安置灾民……” 黑影袭来,额头剧痛,热热的液体从额角渗出,流过眼皮,韩王的世界充满了血红色,他抬手去摸,摸到一手殷红。 血! 他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畜生!”皇帝还不解气,把御桌上东西往韩王身上砸,想要把这个畜生砸死。 “把他泼醒!” 太监端来一盆冷水,开春的天还是冷的,韩王一机灵醒了过来,头很疼,对上皇帝杀人的目光,他咽了口水,还想要狡辩。 “父皇,你知道儿臣的,儿臣胆子小,不会做这些事情的,何况……我一直在京城,封地的事情一概不知,说不得是底下人背着我做的,要不就是……”他看了一眼太子,意有所指道: “也可能是有人要害我,父皇,儿臣怎么会做这种事。” 告发弹劾他的御史,见他冥顽不灵,还在推卸攀咬,气的眼都红了:“韩王殿下,你就别攀咬了,不如好好和圣上说一说,这些青壮年的去处,你可是招揽了近千的壮丁,难道又不臣之人,当初陈王可只有八百……” “你闭嘴!”韩王也忘了疼,也忘了装虚弱,跳起扑了过来,恨不能把御史的嘴缝上。 陈王是谋逆啊,他……他从没想过这个啊,韩王转头看御座上的皇帝,果然,面目森然,冷锐的眼神直直看着他。 韩王双膝软:“父皇,儿子不是……儿子没有。” 他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而且…… 太子不中用,他也用不着造反啊! 皇帝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传来:“那你说说有什么,你留下那些青壮做什么?” 韩王张大嘴巴,眼睛看向朝臣方向,可没人敢和他对视,纷纷低下头。 也许是人紧张的时候,都会有点急智,他结结巴巴道:“儿臣……儿臣是想尽可能地保留游有用之人,这些青壮,等缓过灾荒,还能重新回到家乡开垦种地,生儿育女,不需要几年,就能把人口补上了。” 说到后面,他都把自己说服了,也越说越顺了。 皇帝冷笑,问他:“那你贩卖妇女幼儿也是为他们好了,给他们另找个人家养,饿死老人也是为他们减轻负担了?” 韩王点头。 “不识人伦的畜生!”皇帝重重的拍打着桌案,寒心无比。 他虽是皇帝,却也是老人了,如此没有人性的儿子,他心中难免戚戚。 皇帝扫过太子,太子自从韩王案发后,一言不发,既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担忧他去之后,自己的孩子会如何? 会不会也被韩王转手卖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突然就懂了太子心中的害怕,心一软,转头看到还在寻求侥幸的韩王,心又一硬。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韩王,吐出一字:“滚!” 韩王被关在府中自省,他的恶行被皇帝压了下来,事关皇家颜面,自己儿子干这种勾当,皇帝还要脸! 造反,他清楚这个怂儿子还不敢,可能只是想弄钱,可心中只有私利,把百姓当猪狗的人,如何能当的了天下之主。 他连一个十岁小孩都比不上! 皇帝无比失望,赵晋文才十岁,就明白社稷之稳和百姓疾苦息息相关,知道帮他们分忧解难,听说有新的粮种能结饥荒,就不辞辛苦,独自跑去寻找。 回来后,人都黑瘦了一大圈,却对他这个皇爷爷半口不提,满心只有灾民有救了。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皇帝已经全然把韩王身上的不好部分,怪罪到了韩王生母的身上。 韩王被监禁的这段日子,番薯藤蔓一筐筐运去了西北,干旱的土地上,藤条被一根根栽插了下去。 百姓们看着这嫩嫩的绿叶,不停地干咽着喉咙,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两个月后,久违的甘霖终于落下来了,西北旱情终于得到了一点缓解,朝廷上下大松一口气。 又是两个月后,西北传来了好消息,番薯丰产,够他们吃到来年,也不耽搁冬麦的播种。 皇上大喜,派人把拿了番薯来吃,香甜软糯,这么好吃的东西,竟能如此丰产,这是他没想过的。 当初太子力主要去西北种植,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晋文当记首功。”要不是这孩子亲自跑去南边,太子又怎么会这么积极推展。 有了番薯,朝廷能省不少赈灾开支。 赵晋文连连摆手:“皇祖父,晋文不是,首功该是我父王还有师父……不对,是师母。” 皇帝大笑起来,欣慰地拍着孙子的头:“好,都赏。” 圣上有多久没这么开怀了,高明看了一眼皇长孙,露出了然的笑容。 门外韩王长子求见。 皇帝收了笑脸。 韩王长子看到赵晋文也在,笑着和他见礼。 “阿兄好。” 见皇帝神色不对,赵晋文拽了他的手臂就要出去:“阿兄,我刚刚读书有个问题怎么都弄不懂,你帮我看看。” 韩王长子看了一眼皇帝,低头被拉去了。 皇帝看着两个孩子,叹口气。 “那个畜生反省的怎么样了?” 高明道:“韩王上了不少请罪表……” 皇帝嗤笑:“我看还是没知道错在何处,不然怎么会舍得让他儿子来朕面前受委屈。” 多上不孝,对下不爱,天下如何能交给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