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也能万人迷吗[快穿]》 1. 雨燕 “姓名?” “林寻陌。” “年龄?” “19岁。” “工作?” “诚远科技战略投资部实习生。” 王警官合上林寻陌的档案,抬眼打量对面的年轻人时,不禁在心里发出一声赞叹。 林寻陌无疑有一张出色的皮囊。 他五官清秀,金丝镜片后的丹凤眼冷峻内敛,小小年纪就自带一种沉稳精英感。 看档案,林寻陌是不折不扣的别人家孩子。 15岁考入某知名985大学少年班。 大学期间满绩点,还囊括大奖无数。一连串不明觉厉的奖项让王警官眼花缭乱,只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是货真价实的少年天骄,人中龙凤。 但是—— 考虑到他今天凌晨刚见了一具尸体,他此时未免也太镇定了。 王警官心中狐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发问:“今天凌晨,零点15分,你的同事张宁自公司顶楼坠楼身亡,你是目击者,这么晚了,你还在公司做什么呢?” “我在加班。”林寻陌回答。 王警官一时有些愕然,“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林寻陌一板一眼回答:“最近的一个项目数据量有点大,我数学不好,只能多努力。” 王警官想起林寻陌档案里全国数学竞赛省一等奖的履历,不禁在心里嘀咕,诚远公司究竟是怎样一个黑心企业,压榨得这么一个少年天才加班加点到半夜,还把他折磨得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数学水平了。 王警官接下来又请林寻陌仔细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林寻陌的回答依旧是言简意赅,一板一眼的遣词造句活像是在做科研报告。 王警官听着听着,心头掠过一丝凉意。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前摔死了,还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他居然全程毫无感情波动,冷漠地仿佛一个机器人。 既天才后,王警官又给林寻陌贴上一个标签:冷血。 他见过很多这种被优绩主义洗脑了的精英,极端优秀,也极端冷酷,完全丧失人性,只在乎输赢。 王警官微微颔首,“行,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后续有需要的信息我会再联系您。” 林寻陌走后,王警官从徒弟那里拿走笔录翻看时,徒弟突然说:“师傅,我觉得林寻陌的回答……有点怪。” 王警官抬眼,“哪里怪?” 徒弟眉头微皱,有些迟疑地说:“他形容张宁坠楼的样子,像鸟。” 这也是他精确到可以做实验报告的陈述里的唯一一个比喻句,事实上,他采用了更为诗意化的表达。 “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雨燕。”张警官完整的转述了林寻陌的那句话。 其实他也觉得林寻陌的这句话有点怪。 徒弟有些吞吞吐吐道:“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 “不可能。”张警官斩钉截铁道:“死者已经确认是自杀,这也是诚远公司这个月跳楼的第三个员工了,这场问话本来也就是走个程序。林寻陌没有作案动机,也没作案嫌疑。” “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说这个。”徒弟涨红了脸摆手,“我是想说,他会不会也自杀啊?” 张警官一愣,旋即再次摇头道:“不可能,他那么年少有为,心理素质又好,怎么可能会自杀?” 徒弟释然,“也是,他这样的人生赢家一路顺风顺水,有什么可发愁的。” 林寻陌回工位没多久,就被部长叫去办公室。 他主动把和警察的谈话全盘托出。 部长却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个。”他抽出一张辞职申请书,探究地看向林寻陌,“实习期还没结束,你这么突然辞职,让我也很难办啊。” 林寻陌低头,“很抱歉。” “我知道现在外界对公司有一些负面舆论,但是,公司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部长滔滔不绝,林寻陌却突然有点跑神了。 他又看到了那只雨燕,就在部长身后的窗外。 “我相信你只是一时迷茫,我就当没收到你的辞职申请书。” 林寻陌终于回过神。 “谢谢您的好意。”他平静地说:“我妈让我回家考公。” …… 在工位收拾东西时,同事旁敲侧听打听他的下家。 在他们想来,林寻陌肯定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才从诚远辞职。 可是诚远已经是业内龙头,于是同事们纷纷放眼国外名企。 也有人猜林寻陌是想出国读研。 从哈佛到耶鲁,常春藤名校都猜了一遍。 作为谈论焦点的林寻陌,从头到尾都在沉默收拾东西。 他工位和他这个人一样是性冷淡的极简风,总共没几件个人物品,他却依然落下了一件。 同事叫住了抱着盒子走出去的林寻陌,“你落东西了,你爸妈和你的合照!” 林寻陌顿了一下,转身拿走相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在同事惊讶的目光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等电梯时,林寻陌遇到了熟人。 是同校的师姐,看起来对他辞职毫不意外,她直言不讳道:“金融不适合你,这行最看中的就是家世背景,你的性子就适合做研究。” “我前段时间遇到陈教授了,你大二从地理学院转系去学金融的事,他一直很遗憾,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说起来我一直很不理解你之前为什么转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重新去学地理?” 林寻陌恍惚了一下。 他又看到了那只雨燕。 在黑暗中展开翅膀,多么勇敢,多么自由。 他听到自己声音响起,平静如水地谢过师姐的好意,然后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回答。 “我妈让我回老家考公。” 师姐不可思议睁大眼睛,失声道:“我记得你老家是贫困县?” “我妈让我考县里的财政局。”林寻陌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地补充道:“所以她大二给我办理了转系手续。” “县财政局……”师姐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一个月多少钱?” “我妈说是铁饭碗,工资很高。”林寻陌说:“一个月四千块呢。” 这下师姐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荒谬?愤懑?不甘?不平?委屈? 都有。 她作为旁观者都尚如此愤怒,偏偏当事人却无动于衷,这让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真的难以想象,世上居然有这么目光短视不可理喻的父母,鸡窝里好不容易出了一只金凤凰,却非要折断他的翅膀、让他继续在地里刨食……这是仇人吧! …… 电梯下行的时候,林寻陌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准确的说,从他做笔录时,手机就在震动了。 他单手抱着盒子,掏出手机,解锁屏幕,35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大姨,小姨,二叔,表哥,堂姐,还有他妈。 他妈的电话最多,有28个。 一条短信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妈:怎么又不接我电话?你刘伯伯家的儿子当年只读了二本,现在也考上了县法院,你要抓紧了,别让人笑话!!! “叮咚。” 电梯到了1楼。 林寻陌鬼使神差又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初中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南迁的雨燕。 雨燕一路向南,掠过蒙古荒芜的戈壁,乘着中亚的旷野长风,渡里海沧波、红海云浪……飞越半个世界,穿过万水千山,终落南非暖阳之间。 那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美梦,以至于他反复回味了好多年。 叮咚。 顶楼到了。 林寻陌抱着盒子走了出去。 天台风很大。 夜云沉沉,不见群星。 因为接连有几个员工跳楼,此时拉上了警戒线。 林寻陌放下盒子,翻越警戒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大都市在他眼前铺开。 他以为大城市会不一样。 当他不知道多少次在格子间加班到凌晨一点,当他日复一日吃着油腻的料理包外卖,当他和好几个年轻人挤在逼仄阴暗的出租屋,当他每天要花四个小时在通勤路上时…… 其实早该发现的。 终究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林寻陌用力甩掉鞋子。 第一次,他没有一丝不苟把鞋子摆放整齐。 反正父母再也没机会打他了。 余光里闪过一道黑影。 他定睛看去,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被风卷走的塑料袋。 但也有可能是一只鸟。 一只雨燕。 那只鸟盘旋了十几年,终于要去南方,去暖和的地方过冬了。 他也是。 下辈子,不做人了,做鸟吧。 林寻陌迈了最后一步。 狂风猎猎,吹的他衬衫都鼓了起来。 [叮——检测到玩家对未来的迷茫以及不想做人的强烈愿望,符合天域联邦“非人物种就业计划”入选条件!] 林寻陌:? 他下意识止步,在天台站定,困惑地左顾右盼。 脑子里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愿意告别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在无尽的原野里展开无尽的冒险吗?] 林寻陌愣了一下。 是他压力太大疯了也好,还是某人的恶作剧也罢。 无 论被问多少次,无论时间和地点。 他的回答永远有且只有一个。 林寻陌郑重其事点头说:“我百分百愿意。” “奇怪,看错了吗?” 18楼办公室的一个实习生用力揉了揉眼,再看天台,已经空无一人了。 对面是诚远的办公楼,最近接连跳了好几个,他刚刚明明看到楼顶站了一个人……大概真是他看错了。 他转身,继续和同学聊天。 “听说咱们学校的林寻陌林大神从诚远辞职了。” “真的假的,他下一站是哪儿?” “谁知道,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真让人羡慕啊。” …… 上一秒林寻陌还在天台吹风,下一秒他就来到了一个酷似社区服务大厅的地方。 他恍惚打量四周,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斑驳的米色墙面,排列整齐的金属椅子,左边的宣传栏上还贴着褪色的“星际求职指南”。 唯一的“幻想元素”,就是服务窗口后坐着一只猫,准确的说,是卡通猫型机器人。 机器猫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您好,林寻陌先生,请让我自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天域联邦就业指导中心为了优化人口素质研发出来的顶级智脑……”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或许只是他濒死之际的幻想? 林寻陌更加恍惚了。 眼前的一切渐渐晕染开,他又看到了熟悉的天台。 天黑了。 那只雨燕还在天台上空徘徊。 林寻陌搓了搓冰凉的指尖,指缝里似乎还卷着一缕风。 他似乎还站在天台上。 只要再往前一步,呼啸的晚风就会托住他的四肢,他将飞去远方的春天,如鸟一般轻盈和自由。 “林寻陌先生,林寻陌先生!”电子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林寻陌涣散的双眼慢慢聚焦,那张滑稽的卡通猫脸上此时浮现了人性化的担忧,“您在听吗?” 林寻陌迟钝地回答,“……是的,我在听。” 他当然没听。 但是他的大脑仍然本能的记住了猫型机器人的全部发言。 排除一些废话后,林寻陌言简意赅总结道:“你们外星的系统选定了我,接下来我会转生成地球动物,物种、出生地和职业都是随机。” 这么一番话下来,林寻陌也从那种奇怪的恍惚中醒过神。 他知道自己没有疯,眼前的一切也不是他的幻觉。 ——拜托,一个卡通猫形状的外星人?他不记得自己这么有童心。而且完全不符合他的幻想美学。 地外文明……划时代研究……物理学颠覆性发现……诺奖级别的论文…… 无数思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占据他脑海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转生!立刻!马上! 系统:“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天域联邦对促进地球就业这么关心呢,其实……” 林寻陌:“skip。” 系统:“?不好意思,您在说什么?” 林寻陌微微皱眉,“不能跳过?你们外星的游戏项目也要水在线时长?” 系统:……………… 它完全被这个地球人不按常理的回答给弄懵了。 它刚结结巴巴说了一个“我们这不是游戏”,林寻陌眉头就皱的更紧了,“把你们项目的企划书给我,我自己看。” 没有企划书,林寻陌收到了一份非人类模拟就业计划的合同。 懒得吐槽为什么外星人还没实现无纸化办公,他快速翻看了一遍合同,当即拧开笔帽准备签名。 “您不再仔细研究一下吗?”系统出声提醒道:“我建议您再仔细研究一下惩罚条款,任务失败……” 林寻陌接话道:“不会被抹杀,依然能回现实世界,只是赚的钱将无法带到现实。合同的第187条。” 他挑眉笑了下,“需要我把合同给你背一遍吗?” 系统:“……不用了。” 林寻陌端端正正签下自己的名字,漫不经心地说:“这算什么惩罚?我老板会花好几个亿买一次体验机会,而我能免费体验,完全是中了大□□。” 他合上笔帽,抬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机械猫眼,冷峻眉眼松缓,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纯粹的笑容。 “接下来的旅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无论他转生成什么,等待他的都是一种绝无仅有、与众不同的新生活。 他将以全新的视角来重新探索地球,来认识一个所有人类都永远无法碰触到的新世界。 以人类一生,化为浩瀚众生。 以渺小之灵,探寻陌生自由。 2. 横行霸道的第一天 [恭喜玩家初次转生成功! 转生地:南太平洋桑加岛。 转生职业:导游。 转生种族:北极鸥。] 伴随着活力满满的电子音,林寻陌睁开了眼。 [尊敬的玩家,恭喜您已经成功转生!您的长期主线任务为:将一家零星旅行社升级为五星,成功即可脱离本世界。] 林寻陌已经呆住了。 不是因为离谱的主线任务,而是因为映入眼帘的一切。 大海。 一望无际的,紫色的大海。 他知道,这是因为鸟类是四色视动物,比人类多了一个能感知到紫外线的视锥细胞。 所以人类眼里的蓝海,在鸟类眼里其实是紫色的。 他真的变成鸟了? 林寻陌震撼地举手,现在应该叫做翅膀了。 记忆里应该是极淡的银灰色,但是鸟眼里却是耀眼的银蓝色,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两只布满鳞片纹路的鸟爪,不是记忆里的粉色,而是类似于哑光紫罗兰色的色泽。 眼见为实。 他确确实实变成了一只鸟。 林寻陌一时间情绪激荡,又被他习惯性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接下来的任务。 他先点开了基础信息面板。 [姓名:林寻陌 性别:男 种族:北极鸥 年龄:19岁 诞生地:南太平洋桑加岛 技能:飞行Lv1,捕鱼Lv1,天气感应Lv1,适应环境LV1(被动) 名下资产:无。] 林寻陌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找到了南太平洋的详细地图,可以确定上面并没有桑加岛。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调整记忆宫殿的部分文书类记忆摆放位置,将南太平洋的地图放在了系统转生合同的临近抽屉里。 所以……他这是穿越到了一个架空世界?亦或者是进入了某种全息游戏里? 算了,思考这些毫无意义。 现在的优先级是完成系统任务。 海鸥经营旅行社,很有创意,也很有挑战性。游客是人类,还是动物? 前者和后者都各有各的难处。 不过,系统不会给他出必定失败的任务。 林寻陌点击任务列表: [请在当前观景点欣赏风景10分钟,奖励海滩区域3D立体地图。] 林寻陌罕见露出愕然的眼神。 因为系统称呼他为玩家,他姑且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 他从不玩游戏,虚拟世界的胜负毫无意义。 他大学的舍友很爱玩游戏,回忆其昔日的碎碎念,他对游戏的大致框架有了基础认知。 任何游戏都需要新手任务引导玩家上手。成熟的策划会确保玩家在3分钟内理解核心玩法,5分钟内体验首个爽点。 所以,欣赏风景有什么爽点? 对他推进主线任务有什么帮助? 风景CG应该是后期游客的搜集目标,不能是导游的任务导向。 主线混乱,爽点偏移,这是一款失败的游戏。 ……看来,外星也同样有草台班子。 林寻陌在心里叹口气。 算了,就当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了。 嗯,天空果然也是紫色的,准确的说,应该是很明亮的蓝紫色。紫外光强弱不同,天空也呈现深浅不一的紫色。 其中最耀眼的紫色是太阳,亮到紫中发白,如昏暗室内的白炽灯般醒目,极致的光热让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在扭曲翻滚。 林寻陌定睛细看,发现这不是错觉。 确实有一圈套一圈的奇怪光晕笼罩在太阳周围。 这是什么? 疑问刚浮现,林寻陌脑海里就浮现了答案——偏振光。 太阳光本身不是偏振光,但太阳光经过大气散射后,在太阳周围的天空区域会形成特定的偏振模式,人眼是看不到的。 鸟类凭借特殊的感光细胞,哪怕是阴天也能看见偏振光,相当于在天空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偏振光罗盘,不仅能判断方向,还有利于发现猎物的踪迹。 被林寻陌强压下的情绪冲破桎梏,咕咕冒泡。 一种奇怪的战栗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现在,真的是一只鸟了。 鸟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寻陌好奇的目光四下游走。 树是灰绿色,棕绿色……还有紫褐色的。 沙滩是银蓝色的……整体也在发光,就像加了光影特效。林寻陌发现自己很难用语言形容这种纯净的银蓝色,是人类的颜色库里从未出现的色号。 海面徐徐,如雾似纱。白昼如瀑倾泻而下,折射出万道紫光,时而气势如虹,时而袅袅如烟。 远方,鱼群翻涌,群鸟纷飞,渔船竞渡,热闹又悠闲。 司空见惯的花草树木碧海蓝天,都在此时骤然变得诡谲多变神秘莫测起来。 此为人类狭隘的视角永远无法看到的风景。 陌生且多姿多彩的地球暗面向新生的天空子民,慷慨地颁发了通行证。 林寻陌不知不觉居然看痴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片叶子蹭着他的身体飘到脚边。 他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什么也没想,居然在发呆。 没有分析系统的用意,也不为浪费时间而焦虑。 他只是看。 看紫波荡漾,看霞光万丈,看海天交织浪也潇洒云也悠扬。 身体暖洋洋像泡在温泉水里,心里澄澈又安详。 林寻陌点进系统列表,发现自己在10分钟前就已经完成了观景任务,邮件里除了海滩3d地图,还有系统的一段寄语。 [生命只是一场旅行,终点早已确定。慢慢走,不用急。 风撞进怀里的瞬间,冰汽水冒气泡的瞬间,黄昏染黄海面的瞬间……这些无用的时刻,才是这趟行程最大的意义。 海鸥的生活,没有考试,更不需要kpi。祝您旅程愉快。] 林寻陌结结实实愣住了。 从小到大,从没人对他说慢慢来。 他总是很着急,很焦虑,身后一直有人在监督他,鞭挞他,让他一刻不得喘息,只能拼命向前跑。 这些年,从学校到公司,他没有休息日,没有时间吃喝玩乐,也没时间发展兴趣爱好,一刻也不敢停。 在父母眼里,他是听话好用的工具。 在公司眼里,他是便宜好用的耗材。 他拼尽全力卷了十几年,命运很满意,终于给出了奖品——一枚符合规格的螺丝钉理应拥有循规蹈矩的一生。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的勤奋和努力只配拥有这样的结局吗? 无数次加班到凌晨,他从工位抬头看漆黑的窗外,都会生出一种诧异:我怎么还没死? 所以当他下定决心走向天台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当时想,这一生,从来都是别人替他做决定。 最后,他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决定自己的结局。 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能被外星系统救下并转生成海鸥。 是啊,海鸥的生活,没有考试,更不需要kpi。 林寻陌眼里的视野突然模糊起来。 直到现在,他终于对自己的转生产生了真实感,也真正明白了这次转生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从今以后,不再有父母无处不在的打骂和管控,也不再有没完没了的加班,更不用遵从人类社会条条框框的规则。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已经死在了深夜的天台上。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只鸟。 一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鸟。 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上一次了。 ……多荒谬啊。 只有不做人了,他才能做自己。 一时间,林寻陌浮想联翩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两颗泪滚了下来。 往事不可追,此生为新生。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系统的职业任务重要吗? 重要,但是也没那么重要。 没有死线,也没有kpi,他可以放慢脚步,学习如何享受生活。 ‘系统,我是不是还没说过谢谢?谢谢你。’ 眼前弹出一行文字。 [不用谢。去玩吧,等你玩够了,再来考虑工作。] 林寻陌笑了。 ‘我觉得开旅行社就很好玩啊 。’ 大学毕业后,他其实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 父母要求他考公考编。 他跑去南方工作,也只是想离家远一点。 导师和学姐建议他搞学术。 周围的同学,他们的归宿也不外乎那么几条,要么继续深造出国留学,要么就是入职华尔街、硅谷或者国内知名金融证券公司。 无论哪条路,他都觉得很没劲。 如果他还是人类的话,他完全不会考虑从事导游工作。 因为学历是光环,也是枷锁。 但—— 海鸥可以为所欲为! 系统声响起:[叮!新手导游模拟体验任务!为一名游客提供个性化服务,并获得其好评。奖励:解锁沙滩集市摊位,威望+10。] 任务不限时,也没有指定游客,自由度拉满。 林寻陌知道系统的本意还是让他度假。 他心中涌现了久违的期待和兴奋。 大海,沙滩,椰子树和永不结束的盛夏。 这将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悠然长假。 …… “啊!” 南希发出一声惊叫,就见无人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她跑去捡起,扒拉掉上面的沙子,认真检查了一遍。 多亏下面的沙堆垫了一下,无人机外观看起来完好,只是多了几条刮痕。 摄像功能也是完好的。 但,就是飞不起来了。 南希摆弄了半天遥控器,无人机的螺旋桨都一动不动。 偏偏在这种时候…… 南希的鼻子发酸,不知不觉眼睛里已经含了一泡泪。 “Girl,你需要帮助吗?” 南希受惊一颤,两颗泪重重砸到了脚背上。 “没事,没事……”她抬起头,挤出笑容,看向搭话的黑人大妈,“无人机坏了,不知道什么情况,飞不起来了。” 黑人大妈热心地四下张望:“附近应该有维修店吧?你搜一下。” 南希苦笑道:“我还要赶飞机,来不及了。” 黑人大妈乐观安慰道:“没事,正好为你下次再来桑加岛创造一个理由。” 下次吗? 南希慢慢低下头,怅然叹了口气。 “我可能没机会了。”她说:“我脑子里有个瘤子,随时可能破裂。” 她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黑人大妈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甜心,别这么悲观,现在医学发达了,很多疑难杂病都能治好的,你也肯定能痊愈的,不要放弃希望啊。” 不要放弃希望。 自从确诊后,南希听了太多类似的话。 说的容易。 事物的发展并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 对一个将死之人,“希望”无用又残忍。 南希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那只白鸟就是在这时闯进了她的视线。 乍一看全身接近雪白,仔细再看,发现它的背部和翅膀颜色是极淡的银灰色,浅得发白,它飞的很低,还摇摇晃晃的……是翅膀受伤了吗? 南希担心地看着它。 黑人大妈也看到了这只奇怪的鸟,“这是什么鸟?好大。” 南希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它真的很大,她惊叹地仰望,“这翼展得两米了吧……” 黑人大妈不确定道:“看起来有点像……海鸥?” 南希诧异:“有这么大的海鸥吗?说是信天翁才差不多。” 黑人大妈摇了摇头,“不可能,颜色对不上,而且信天翁没这么小。” 南希:……???? 这么大的鸟……还小? 信天翁该多大啊? 两人议论间,大白鸟已经稳住了身形,在两人的头顶开始平稳地盘旋。 “就是海鸥。”离的近了,黑人大妈也看到了更多细节,说话也更肯定了,“看起来有点像银鸥,但是又比银鸥颜色更浅,体型也更大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南希斜上方闪现,她怀里骤然一空。 她不可思议睁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大白鸟抓着无人机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黑人大妈惊叫起来:“Mygod,你的无人机被海鸥抢走了!” 3. 横行霸道的第二天 林寻陌知道飞行的空气动力学原理:伯努利原理和牛顿第三定律。 为了完成鸟生首飞,他在脑子里画了飞行的受力示意图,算了风力方向,又调整了好久翅膀的迎角,让其保持在12°~16°的临界角度。 但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直到起飞的前一秒,他心里仍然有些发怵。 他担心很多事。 担心失控,担心失重,担心坠落,还发愁要如何降落。 雏鸟学飞,除了亲鸟教导,更多的其实仰仗于刻入基因的飞行本能。 林寻陌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这种本能,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鸟。 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低空飞行。 但是,当他真的拍打翅膀,迎风而起时,发现他刚才做的一切准备和预设都是无用功。 风直接从羽翼间灌了进来。下方像有一只手托住他,毫不费力地把他举了起来。 什么受力示意图,什么风向分析,什么迎角,人类繁琐的理论抵不过鸟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只花了一两分钟,就完全适应了翅膀,可以飞行自如了。 现在,他抓着无人机,身下两人身影也越来越小。 作为勇敢者的奖励,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徐徐铺开画卷。 这是一个涌动着的,活着的世界。 没有让他恐惧的失重感,身体轻盈又自在。无处不在的风把他亲热地抱在了怀里,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风的一部分。 林寻陌骤然生出了一个明悟:风就是鸟的外置器官,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完整了。 一股莫名的战栗和感动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就是鸟,天空的子民。 所以,无需胆怯,无需彷徨。 天空是每一只鸟必须要奔赴的宿命。 这一生,注定与风暴同行,与海洋同生。 …… 那只白鸥已经飞得很高了,南希彻底看不到它的踪迹了。 黑人大妈急得满头大汗,“HolyShit!该死的海鸥!小姑娘,你别急,我给消防队打电话试试。” “算了,我不要了,别找了。”南希心灰意懒,“反正也坏掉了。” 这一切巧合地像某种预兆。 她不是迷信的人,此时也不免心灰意冷。 “只是螺旋桨出故障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能修好的。” 黑人大妈看起来比南希还要焦急,说话快得像rap,“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一定能修好的,你的无人机会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它的,好吗?” 南希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知道眼前的好心女士是想鼓励她,安慰她。 “怎么找?谁知道那只海鸥飞去哪儿了,说不定早就丢海里了,消防队也没办法。” “等下,差点忘了,无人机都有GPS定位啊!” 黑人大妈惊喜地指着她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你看,有画面,信号还没断开!” 南希后知后觉低头看屏幕,猝不及防撞入了一汪碧绿色的眼眸。 她呼吸一窒,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抹碧绿吸进去了。 善谈的黑人大妈也噤声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南希轻轻开口:“这是……潟湖?从空中看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一个美梦。 “当地人叫它莱尼湖,在土著人的语言里,莱尼是眼睛的意思。”黑人大妈放缓声音,温柔地说:“你看,在珊瑚礁的环绕下,它像不像一只美丽的绿眼睛?” 南希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眼神惊艳又痴迷,“真的像眼睛!” 桑加岛的潟湖是一块被珊瑚礁环抱的浅水区,从高空看去像一只巨大的、不规则的蓝绿色眼睛。 近岸处是透明的浅碧色,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纹和星散的珊瑚头;往深处去,颜色一层层加深,变成翡翠、变成绿松石、变成某种介于蓝与绿之间的、无法命名的颜色。 那是调色盘上永远调不出的水色,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黑人大妈继续说道:“当地人认为这是海神的眼睛,被海神注视的人都会平安返航,永远不遇风浪。” 平安返航…… 南希心里突然一动。 …… 林寻陌也在看潟湖。 那个纪录片里的,碧绿如玉的潟湖,在白鸥能感知到紫外线的视觉分辨下,像一块被打碎的紫色宝石,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紫色:浅海部分反射着紫罗兰色的荧光。深水部分则呈现一种近乎黑色的深靛蓝。 至于边缘的那些闪烁着红褐色的紫外标记的物体——那是珊瑚礁区域。斑斓小鱼成群结队穿梭游弋,鱼鳞在波光里时不时闪过细碎流光。 他当然也看到了偏振光,云层折射,海面反射,还有沙滩反射的淡淡眩光……自然环境里的偏振光超乎想象的多。 这是一个光彩照人的新世界。 空气的温度在下降,林寻陌能用自己的皮肤,不,现在应该说羽毛间的神经末梢,感知到地表上升的热浪开始减弱,冷空气从海的更远处缓缓推过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飞到了可以俯瞰岛屿全貌的高度。 林寻陌专注凝视着身下的世界。 岛屿,海洋,万物,众生。 这便是人类自古以来的飞天梦。 从庄子笔下扶摇而上九万里的想象到以身殉道的万户,从达芬奇的扑翼机草图到莱特兄弟一次又一次誓死向天空发起冲锋,从幻想到滑翔翼、热气球,再到飞机、火箭和宇宙飞船…… 一代又一代人类接力探索了几千年的飞天梦,最初不过出自一个朴素的心愿:想如鸟一般,自由地翱翔于天地间! 而他何曾有幸,居然真的能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于辽阔的天地间自由昂翔。 林寻陌积攒了19年的所有郁气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一股澎湃的豪情萦绕于心间。 他张开尖利的喙,在南太平洋上空,在冰冷上升气流的托举下,用尽全力发出第一声嘹亮的鸥鸣。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世界啊。 人生苦短,本就该为了这些而活着。 …… 该如何形容这道嘹亮的长鸣? 南希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一道鸟鸣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道清越的鸥鸣声里仿佛蕴含了无数饱满的情感,让她的灵魂也随之颤动。 那一刻,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也明悟到了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里的一切。 桑加岛像一只搁浅在深海中的巨蚌,红色珊瑚礁是它参差不齐的边缘,潟湖是它壳面上的几处凹陷,而岛上的密林是深绿色的海藻,沿着蚌壳上起伏的纹理生长着。 她看见了土著人村落的铁皮屋顶在树冠间反射着零星的阳光,看见了那条唯一环岛公路的灰色线条,看见了更远处那些从林中裸露出的大块石灰岩,灰白色,嶙峋着,像岛屿的骨骼从皮肤的破口处刺出来。 这多么生机勃勃又壮丽的世界啊。 教她如何舍得离开? “我刚刚用手机搜了下,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你必须得知道。” 黑皮肤的女人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南希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什么事?” “抓走你无人机的鸟是北极鸥,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桑加岛也从未有过北极鸥的目击记录。北极的鸟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帮你看到了海神之眼,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不觉得这代表了一些信号吗?” 南希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理解不了英语。 “……什么意思?” 回答她的是一个热情的拥抱,温暖,湿润,富有生命力,女人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甜心,你会康复的,在土著人的神话里,海鸥是海神的使者,岛的神明在看着你,祂会保佑你平安健康的!” 南希卡住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她得脑瘤的概率有多大? 她能在热带岛屿同一位冰雪世界的子民相遇,概率有多大? 被它抓住坏掉的无人机、误打误撞拍到“海神之眼”的概率又有多大? 南希死寂的眼眸里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奇异的华彩。 这么多极小概率的事情叠加在一起,是不是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在庇护她? “上帝啊!你快抬头看啊!” 黑人大妈放开她,指着天 空叫了起来,话音未落,上空就传来一道清越的鸟鸣声。 南希僵硬地看着手里遥控器屏幕里的自己。 她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 不可思议的情绪笼罩了她,她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恍惚。 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她是不是在做梦? 鸣叫声越来越近了。 黑人大妈急切地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晃动,“你看啊!它带着你的无人机飞回来了!” 在南希迷惑,惊愕又恍然的注视下,那只奇异的白鸥轻盈地落回沙滩,把卡在螺旋桨里的粉红脚蹼抽了出来。 有那么一秒钟,人类女孩同白鸥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无声凝视着对方。 它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中间黑色的一点,眼白部分是温暖纯正的金黄色,这种溶化黄金般的色泽,让她想起太阳初生时海面的金鳞潋滟,生机磅礴,蕴含着无尽的希望。 “我打算去预约手术了!”南希脱口而出。 一股冲动促使她向前走了几步,明知道它听不懂,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说道:“医生说手术风险很高,我有80%的概率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但是,”南希觉得自己嗓子很紧,里面似乎梗了一个硬块,她大口吞咽唾沫,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我遇到了你……不,是你找到了我!” 她看向白鸥的目光近乎哀求, “我会平安无事的,对吗?” 白鸥沉默的看着她,南希无法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出任何情绪。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南希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那只是一只鸟! 难道她还指望鸟回答她的问题吗? 南希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两条腿的腿筋仿佛被人抽掉了。她弯下腰,颓然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都在做什么啊。 居然迷信一只鸟,还当着陌生人的面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 太丢脸了。 还不等她继续emo,就见白鸥“哒哒哒”地小碎步向她走来,急促的粉红色脚蹼有种莫名的喜感。 它真的很大,南希微微低头,视线几乎与鸟眼齐平。 它在她脚边站定,专注地看着她。 南希消沉的心脏瞬间开始不争气的跳动。 它是来安慰她的吧? 真是一只通人性的鸟。 她看到它挺胸抬头,缓缓张开黄色鸟喙,胸膛里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了那声让她的灵魂战栗不已的长啸。 它要以此作为回应吗? 在南希期待的注视下,白鸥脖子前倾,发出一连串猖狂的笑声。 南希:??? 南希:………… 南希:=_=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它色号白了点,体型也大了点,但是它确确实实是一只海鸥。 考虑到海鸥广为人知的贱名,南希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 ……它不会以为她跌倒了,所以特意跑过来嘲笑她吧? 林寻陌尴尬地要跳海了。 他真的想安慰这个女孩子,想祝福她手术顺利,所以他特意花了一些时间酝酿叫声,想如唱歌般发出有感情的曲调,从而让她领略其中的祝福之情。 ……为啥会发出变态的笑声啊! 他尴尬地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只能胡乱用翅膀拍了她几下,又胡乱叫了几声,然后在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里扇动翅膀落荒而逃。 南希坐在地上,脸颊和胳膊还残留着毛茸茸的触感,呆呆看着那个飞得乱七八糟的凌乱身影,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黑人女性也在笑,“你不觉得,它是为你而来的奇迹吗?” “我也觉得。”南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活力满满重新站了起来:“真是一只不可思议的鸟。” 好久没笑了,倒是把堆积了许久的负面情绪给驱散了,她如释重负般伸了个懒腰,心里是久违的轻松愉快。 “我会去做手术的。”南希注视着白鸥消失的海平线,笑着说:“因为我还想和它相遇。” “我欠它一个谢谢。” 4. 横行霸道的第三天 [新手导游模拟体验任务完成,游客心情值为92,认定为一条5星好评,评分S级,威望+50,人类亲和力+50。] [解锁称号:为你而来的奇迹。注:佩戴有概率触发小概率事件。] [沙滩集市店铺施工中,等待期:12小时。] 除此之外,他还点亮了一个成就。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海鸥的嘲笑。成就点×1,恶名+10。] 林寻陌:………… 他是什么很贱的鸟吗? [已解锁商店,可用成就点和名声值购买物品。] 系统商店里琳琅满目,上到飞机游艇,下到创可贴,应有尽有。 林寻陌发现,威望和恶名都合并进了名声值里,他现在的名气值为60=50(威望)+10(恶名)。 ……系统这是在鼓励他为非作歹? 林寻陌心里有点蠢蠢欲动,他勉强按耐住脑海里的邪恶念头,专心思考正事。 目前住房问题刻不容缓。 他总不能睡大街吧。 林寻陌认真研究房产。 土地和房子当然很贵,完全不是他现在能肖想的。 一个10平方大小的简陋小木屋,都售价1000名气值,地皮更贵。 但—— 他可以卡bug。 他下拉点进宠物模块,选了狗狗分区,各种型号的狗屋应有尽有,售价从1名气值到10000名气值不等。 最后,林寻陌花了1成就点租下了一块10平方米的地皮,又花了50名气值买了一个大型犬专用的狗屋。 名义上是狗屋,但是和人住的房子也差不多,一样有门有窗户,就是小了点,只有4平方,住人勉强,对海鸥来说就是豪宅了。 [住宅施工中,施工时间为6小时。] 忙活了这么久,林寻陌的肚子也有点饿了。 体重会影响飞行速度,这意味着鸟类注定无法像哺乳动物那样囤积大量脂肪,因此很不顶饿。 也是在这时,林寻陌突然意识到系统商店缺少了一个分区。 他问系统:‘为什么不卖食物?’ 系统:[因为可以抢。] 林寻陌:………? 系统:[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巧思,方便玩家更沉浸式地体验海鸥的生活。] 林寻陌冷笑,‘别骗人了,你们根本没有给商店模块做个性化适配,依然是人类中心主义。证据就是作为二级分区的宠物分区。’ 系统:…… 林寻陌继续推理:‘不过,考虑到你们售卖的商品没有超过地球的科技水平,所以你们还是做了一些适配工作的,只是适配的对象不是我。’ ‘由此可得,我虽然不是系统绑定的第一个地球人,却是第一个转生成动物的地球人,对不对?’ [……对。]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心虚极了。 林寻陌乘胜追击,‘所以为什么不上架食物。’ 系统沉默了一小下,弱弱回答:[我们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过期了。] 林寻陌:…… 他想了一大堆阴谋论,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 系统靠不住,他只能自力更生。 肚子越来越饿了。 林寻陌饿向胆边生,看向了远方,海鸥卓越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到了三公里外的一家快餐店的老板端出来了一份香喷喷的披萨。 鸥看到,鸥想要,鸥得到! 林寻陌全力冲刺之下,两分钟就杀到了快餐店上空。 但是,这里已经被其他黑//恶势力占领了。 快餐店露天就餐区的地面,屋檐,桌子,甚至人的头顶,都站着鹦鹉,其中以葵花鹦鹉的气焰最为嚣张。 林寻陌高高悬停在空中,将葵花们的横行霸道尽收眼底。 他就看到一只葵花鹦鹉仗着体型优势拍飞了一只小型的吸蜜鹦鹉,堂而皇之霸占了桌子上的所有食物。 那个倒霉游客还想护食来着,结果反被葵花鹦鹉组团胖揍一顿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显然,一只鸥势单力薄,根本不是这些葵花恶霸们的对手。 所以,他只能智取。 林寻陌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葵花鹦鹉严密防守下的一个漏洞。 鹦鹉是攀禽,它们更习惯用脚攀爬,飞行能力一般。 而海鸥是游禽,擅长游泳和飞翔。 所以,他只要瞄准时机,趁服务员走出快餐店上菜的瞬间,一个俯冲,叼住食物就跑,人类反应不过来,葵花鹦鹉们也根本追不上他。 于是,林寻陌轻巧地在家快餐店对面二楼的店铺招牌上落下。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正对着快餐店的玻璃门,既隐蔽,又方便他俯冲偷袭。 然后,他开始在脑海里开始列公式,测算风力风向,还有俯冲速度和角度,确保自己一击必中。 林寻陌自认为自己的潜伏计划十分隐秘,却忽略了一件事。 他目前的体型,和人比很娇小,但在鸟界算壮汉。 杰森已经注意到对面二楼那只大白鸟很久了,红色的招牌上站着一只白鸟,非常醒目。白昼如焚,它浅色的羽毛白到发光,漂亮极了。 他本来是在拍对面的街景,这只大白鸟是突然闯进他镜头里的。 这是……某种海鸥? 杰森瞬间提起了兴趣。 南太平洋的诸多海岛上生活着很多种稀有海鸟,唯独没有最常见的海鸥。 杰森是英国人,当然见过很多海鸥。 但……这真是海鸥吗? 杰森有点动摇。 眼前的大白鸟翅膀颜色比他见过的海鸥颜色浅,几乎接近纯白了。 而且,它很大,不仅比英国的欧洲银鸥大,外表看起来比军舰鸟还敦实壮硕。 有这么大的海鸥吗? 杰森正在纠结时,就见这只大白鸟压低身体,目不转睛盯着楼下,一寸一寸地沿着二楼招牌边沿小碎步挪动,简直是把鬼鬼祟祟这个词顶在了脑门上。 这风格这做派…… 杰森:好猥琐。 杰森:绝对是海鸥呢。 作为经常被海鸥骚扰的英国人,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只大白鸥在准备偷袭,只是他现在还不确定它的目标是谁? ……是他吗? 杰森低头看着手里的薯条,有点紧张,也有点无语。 他真是不懂海鸥这种鸟。 明明只需要走过来卖卖萌,大家都会很乐意投喂,非要贱兮兮地又偷又抢。 “谁点的热狗肠?” 杰森下意识向门口看去,刚想举手,余光白影一闪,一道疾风掠过脸颊。 他本能地眨了下眼睛,那只大白鸥居然已经瞬移到了餐馆门口,用快到让他看不清的动作叼起餐盘上的热狗。 整个抢劫过程行如流水一气呵成,受害者情绪稳定( 其实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大白鸥掉头转向升空时,杰森一刻也没有为逝去的热狗肠哀悼,接下来赶到战场是——败犬葵花! 邻桌的人葵大战迎来了新变局,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邪恶的大葵花魔王滋儿哇逃窜时没刹住闸,直接撞上了被热狗肠拖慢速度的大白鸥。 林寻陌感觉自己像是被炮弹砸中,整只鸟也跟着被轰飞了出去。 而他嘴里叼着的热狗肠,也在第一时间被撞飞了出去。 一切都在此时变成了慢动作。 他能清晰看到热狗肠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后,不偏不倚砸到了一个男人的胸口,而男人瞪大眼睛,面向紧随其后的林寻陌,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可是人类迟钝的神经让男人根本无法做到有效避闪。 第一天做鸥的林寻陌也不能。 林寻陌悲愤的闭上眼。 下一秒,Duang地一下,北极鸥饱满蓬松的胸脯狠狠砸在了人类的脸上。 问:被一只翼展1.6m长的大鸟糊脸是什么感受? 这一刻,杰森重新想起了亿万年前哺乳类的耗子先祖们被恐龙支配的恐惧。 杰森发出一声惊叫,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手臂来维持身体的平衡,薯条如同天女散花般抛向了空中,不等落地,就被守候许久的葵花鹦鹉们瓜分殆尽。 更多的葵花们则对薯条不屑一顾,因为它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捡漏薯条固然可喜,但还是嘲笑别鸟的失败更值得开心。 所以—— “嘎嘎嘎嘎嘎嘎!” 围观的葵花们不约而同仰天狂笑起来,其中一只还因为笑的太开心脚滑了一下,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去,而这自然又引来了同伴们更激烈的狂笑。 被贱鸟们疯狂嘲笑的林寻陌正紧紧抓住人类胸膛前的布料,和被他压在身下、摔了个屁股蹲儿的苦主大眼瞪小眼。 林寻陌沉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咽下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他嘴里的一根薯条。 算了,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恭喜宿主成功策划一起出色的薯条劫案,击倒人质1名,恶名值+50。] [解锁隐藏成就:海鸥杀人的概率并不是0。成就点+1,恶名值+100。] 林寻陌:??? 不公平! 他什么也没抢到,到手的热狗还飞了,忙活了半天就吃了一根薯条,却涨了这么多恶名,冤死了!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群嘎嘎狂笑的贱鸟。 笑笑笑,你以为你是笑鸥啊?! 他扇动翅膀,一个疾冲闪现到邻桌上,对几只笑的最大声的葵花鹦鹉狂甩大逼斗。 北极鸥和葵花鹦鹉之间的体型差距,就像职业健身肌肉猛男和脆皮大学生的差距,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所以林寻陌轻而易举就把几只葵花掀下了桌子。 等骂骂咧咧的葵花鹦鹉顺着桌腿重新爬上桌面时,只能看到一个展翅高飞的白色背影。 林寻陌:打完就跑真刺激.jpg [达成成就:一拳一个小朋鸟。成就点+1,恶名值+100。] [恭喜玩家解锁称号:街头无赖。注:佩戴此称号有一定概率降低特定群体的好感度。 分配阵营:邪恶混乱。] 林寻陌:……??? ‘系统你神经病吧。你干脆报警抓我得了。’ 5. 横行霸道的第四天 在心里辱骂系统一通发泄了怒火后,林寻陌脑海里突然闪现了被他糊脸的倒霉蛋一脸懵逼的样子。 噗。 他不禁笑出了声,然后就被自己发出的“嘎嘎嘎”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更想笑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海鸥的笑声非常魔性,林寻陌一听就想笑,一笑就更好笑了,他笑的差点从空中摔下来,连忙紧急降落,尽情笑了个够。 现在想想,那个倒霉蛋比他倒霉多了,好端端的坐着,结果被一只鸟从天而降糊了一脸,狠狠摔了个屁股蹲,薯条也撒了一地,衣服上糊了一团热狗肠的辣酱,还成了葵花鹦鹉和店里其他客人的笑料。 噗。 不行。 越回忆越想笑。 这是他第一次打劫。 还失败了。 林寻陌发现,他居然有些回味。 当时他只顾得上生气了,如今却生出了一些奇异的感觉。 他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第一次当法外狂徒! 好刺激!好喜欢! 还非常自由! 这种无拘无束为所欲为的自由,陌生又鲜活,让他激动地在地上来回踱步。 当海鸥真是太好玩了! 林寻陌嘎嘎傻笑了半天,终于想起对自己的这次抢劫失败进行复盘。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刚刚之所以这么倒霉,完全是因为他佩戴了[为你而来的奇迹]的称号,该头衔有概率触发小概率事件。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称号还有冷却期,被触发后会冷却一星期。 这个头衔虽然让他倒霉得被撞飞和风评被害,但是收获也很可观,刚刚直接入账了2成就点和350恶名值。 林寻陌转而又去研究街头无赖头衔。 [注:佩戴此称号有一定概率降低特定群体的好感度。] 对这个特定群体的范围,系统还特别加了一行小字注释:包含葵花鹦鹉和葵花鹦鹉狂热粉丝。 林寻陌哽住了。 ……为啥连葵花鹦鹉都有毒唯?这河狸吗.jpg 肚子传来的饥饿感把林寻陌拉回现实。 生活不易,抢劫还要继续,鸥鸥叹气。 没有了头衔的倒霉buff加成,他接下来的抢劫行动顺利极了。 林寻陌光明正大的从某个游客的野餐垫上叼走了一袋没开封的膨化零食,受害者全程没注意到这起无耻的劫掠。 奇怪的是,系统对此也保持沉默,没有恶名增加的提示。 林寻陌思索了一下,得出一条守则:为善/恶得有旁观者。 也就说,当坏蛋也得大张旗鼓。 ……有点意思。 林寻陌心中跃跃欲试。 他循规蹈矩了十几年,向来安分守己,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如一潭死水,寡淡又乏味。 好不容易转生了,自然要试试不同的活法。 法外狂鸥他当定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要做的事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林寻陌打量着自己的战利品。 上面写着俄文。 林寻陌出于兴趣,初中自学过俄文,所以认出来这是酸黄瓜味儿的,是他做人时很爱吃的口味。 不过,他现在吃和味如嚼蜡也差不多了。 这就是当鸟为数不多的缺陷。 新生的海鸥有些不熟练的用爪子压住膨化零食,然后用尖利的鸟喙有些笨拙地撕开了包装袋。 薯片入嘴的那一刻,林寻陌惊呆了。 浓郁的咸酸味在他口腔里弥漫,和他作为人时品尝的味道别无二致。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鸟类对酸味很不敏感,这是由基因决定的,鸟类的酸味受体OTOP1功能发生了适应性演化,方便它们吃下酸涩的果实和变质的肉类。 自然,鸟类的味蕾也不如人类丰富,鸟类味蕾普遍只有五百个左右,是人类的1/20。 所以……他居然在穿成海鸥的同时,保留了人类的味觉? 一袋大包装的薯片下肚,林寻陌觉得自己只有五分饱。 他想,得再做些实验。 他是保留了人类全部味觉,还只是部分? 于是,一片祥和的沙滩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该死!我的三明治!”[恶名+5] “我的烤鱼!!贼鸥,你给我回来!”[恶名+5] “啊啊啊我的炸鸡,我的香喷喷的炸鸡!”[恶名+10] “呜哇!妈妈,冰淇淋被鸟抢走了呜呜呜呜!” 惹哭了小朋友,林寻陌叼着冰淇淋心虚回头,就见孩子妈已经笑趴了,孩子爸正懊恼自己没抓拍下来名场面。 [吓哭人类幼崽,恶名+20。] 林寻陌瞬间把仅剩的良心丢掉了。 他这一番实验下来,又增加了50恶名。 奇怪的是,他的人类亲和力也增加了10,所以这是有人一边骂他一边喜欢他?好抽象。 实验结果自然是可喜的,他完全保留了人类的味觉,这意味着他的食谱的广泛程度将超过所有鸟类。 不错!狗系统总是干了件好事! 他庄重宣言将大开吃戒胡吃海塞(严肃) 林寻陌伸了个懒腰,心情非常好。 忙活了这么久,不知不觉天色也暗了下来。 火红的太阳快从海面掉下去了。 无比快乐的鸥生第一天就要结束了。 林寻陌吃饱喝足,悠闲地站在海滩,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第一次不为自己虚度时光感到悔恨,也并不为今天的结束而伤感。 因为明天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快乐,新的邂逅,新的任务和挑战。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快乐地活下去。 他无比确信。 …… 林寻陌精挑细选的新家位于海岛的西南角的一处低矮石灰岩断崖上。 断崖海拔约为30米,面积有两百多平,三面皆是陡峭崖壁,仅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天然岩石小径与岛内相连,天生就是易守难攻的要塞。 4平方米的木头狗屋位于崖边,面朝唯一的内陆方向,背靠壮阔的太平洋。 林寻陌绕着小木屋盘旋了好几圈,对其材质很不满意。好矮啊……而且靠海,木头很容易发霉的。 不可否认,虽然这栋房子有这里那里的缺点,但,他依然感到了一种满足。 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套房产! 是完全属于他的地盘!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开心了。 不过他也决定,等攒够了名气值,要换一套更好更大的房子。 林寻陌落到窗台上,用嘴巴拉开窗户,跳进了屋里。 50名气值的狗屋内部当然很简陋,只放了一把椅子和一个巨大的狗窝,就差不多已经填满了整间屋子。 林寻陌扑进狗窝跳了跳 ,垫子很有弹性,躺着挺舒服的。 小屋是长方体,长宽都是两米,高只有一米八,毕竟是狗屋。 说实话,这么逼仄又封闭的环境,对鸟来说和笼子没区别了。 但是林寻陌毕竟不是真正的鸟,露天鸟巢会让他很没安全感,他还是渴望住在遮风避雨的房子里。 很快,太阳彻底坠入海平线。 天完全黑了。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 风,还有微妙变化的气压都在向林寻陌传递一个信号。 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借助椅子跳到了窗台上,用嘴巴拉上窗户。 然后,他在漆黑的狗屋里蜷缩成一团,隐约听到一公里外海滩的嬉笑打闹。 白日里沸腾、狂热的情绪渐渐冷却,沉淀,凝结成另一种深沉的情绪。 萧索?感伤? 孤独?寂寞? 亦或者是一种独在异乡的凄凉? 林寻陌觉得自己这一刻的心绪很复杂,无法用简单的几个词汇概括。 也许,夜晚就是适合感伤的时刻。 算了,还是上班吧,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明天就要去沙滩集市摆摊揽客了,目前旅行社一穷二白,只能开发投入小又有别出心裁的旅行项目。 林寻陌已经想好了。 他之前抓着无人机航拍,貌似反响还不错,那个女孩看起来挺激动的,鸥式航拍服务会是一个不错的噱头。 游客提供摄影装备,他来拍,前期完全0成本。 他又在系统商店里花了50名气值对店铺进行了简单的装修。 天地间忽然起了大风,木板吱呀作响。 暴风雨果然来了。 很快,头顶的木板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窗户呼啦啦震动。 狂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他闻到了清凉的水汽,还有两公里外鱼群的信息素。 海滩的吵闹渐渐消失,只有海潮滚滚。 游客们都离开了。他们回到了温暖安全明亮的室内,那里有全天供应的热水,他们可以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此时此刻,天地间,如此安静,就连叽叽喳喳的海鸟们都销声匿迹了。 林寻陌只能听到木板被狂风捶打、被大雨敲击发出的沉闷声音,大自然在尽情展示自己的伟力。 林寻陌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钟。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没下班。 昨天的他绝不会想到,明天的自己会转生成海鸥,住在异国的岛屿上,吹着南太平洋的季风,孑然一身,身居陋室,看天地之大,观暗雨磅礴,享受没有素质的鸟生。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等明天。 林寻陌听着连绵不绝的雨声,意识渐渐朦胧,在意识沉寂前,脑海浮现了最后的想法。 明天,他要好好工作,赚名气值。 然后,买新房。 他看中了一款安装了智能安保系统和恒温系统的豪华狗屋……扫描虹膜开锁……要八千名气值……好贵…… 林寻陌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屋外,狂风大作,大雨磅礴,海浪奋力拍击断崖,此时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声势浩大的惊雷伴随闪电,天地间忽而亮如白昼,又在短暂的缄默后重归于黑暗中咆哮的怒吼,仿若巨人行走于荒野。 小小狗屋屹立在狂风暴雨中,如一个黑暗又安全的巢穴,供主人无忧的酣眠。 6. 横行霸道的第五天 一夜狂风暴雨,早上云开见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沙滩集市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游客路过一个小店时,都会惊奇地停下脚步。 就连集市的商户们也大为惊奇,纷纷跑来围观。 这个店面在沙滩集市的众多商家里很有知名度。 店面很窄,只有0.8米宽,却有5米长,是当初规划失误留下的一条夹缝,左边是一家工艺品店,右边是卖渔具的,两家店生意都不错,只有这个夹缝店没人愿意租,就一直空着。 这么窄的房间,转个身都困难,能用来开什么店呢?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集市商户们很久。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能用来开个鸟店(注:字面意义,非脏话。) 小店新挂上去的淡紫色招牌上,印着一个深蓝底的白色海鸥剪影logo。 “海鸥旅行社……?”有人念出了招牌上的英语单词,目光下移,落到站在柜台上灰白相间的大鸟。 这只鸟无疑是漂亮的,羽毛油光水润,白到发光,浅灰色羽翼呈现一种冷峻的蓝色调,一双粉红色的脚蹼又让它多了一丝可爱。 最让人侧目的是它熠熠生辉的眼睛,是纯正的金黄色,中间漆黑一小点,好像镶嵌在黄金上的黑珍珠。 柜台上立了一个招牌,上面贴了一张大鸟严肃的侧脸照,目光深沉又忧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哲学问题。 下面是文字信息: [姓名:Lin 种族:海鸥 职业:导游 所属旅行社:海鸥旅行社 旅游项目: 海鸥航拍。海鸥导游可抓着任意重量低于1kg的电子设备升空拍照、摄像。收费:5美元/10分钟/人。]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海鸥搞航拍?搞笑呢吧!” “白送我都不要,万一把我相机摔下来咋办。” “这旅行社想钱想疯了吧。” “这谁养的鸟?店主呢?怎么是空店?” “别的先不说,为什么海鸥这么大?” 是啊,这只海鸥为什么这么大? 隔壁工艺品店铺的土著人老板啧啧称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海鸥吗?我之前只在电视上看到,我还以为它们很小的,没想到这么大……有鹅那么大了。” “海鸥只是一个大类,里面包含着几十种鸥,有大有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是小型海鸥。”接话的游客有着很明显的俄罗斯口音,“这是大型海鸥,北极鸥。” “北极鸥?!” 这个名字引来一片哗然。 “北极的鸟?真的假的?这里可是热带!” 俄罗斯游客皱着眉头,看着大白鸥的目光也充满疑惑和惊异,“我的家乡,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北极海岸是北极鸥的重要繁殖地,每年夏天它们都会来,我不会认错的。” 立刻有人质疑:“不可能!它如果真是你口中的那种鸟,还没飞来南太平洋就热死在半路上了。” 于是围观群众们就这样跑题了,再也没人在乎海鸥航拍的噱头了,一群人开始急头白脸地争论林寻陌的品种问题。 林寻陌很无语。 他现在不能说话,就算能说话,也没法解释。 因为能在热带生活,完全是系统给他的金手指。 毕竟转生种族和地点都是随机的,为了避免把“海洋生物投放到陆地一出生就死亡”类型的惨剧,所以就业合同里明文规定了,系统会给玩家适应环境的被动buff。 [卖出10份旅游套餐,+100威望,旅行社晋级为一星,奖励随身空间背包×1。] 这是系统给他颁发的新任务。 而开业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林寻陌确实吸引了很多游客的目光,还有不少人拍照发朋友圈,却没有一个人去报名。 林寻陌在心里默默反思。 是他想当然了。 海鸥航拍固然有噱头,却也有很高的风险,就像一名游客说的那样,他们怕贵重的摄影设备摔下去。 他在心里想,看样子只能换个新的旅游项目了。 林寻陌正在构思新旅行项目,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童声传来,“我没有无人机,只有手机,你也能拍吗?” 林寻陌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棕发棕眼,白净的脸蛋上长满了雀斑。 跟他一起的高个男孩儿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E!你是笨蛋吧,想也知道鸟根本不可能拍照!而且你这个怪胎居然和动物说话!” 胖男孩瞬间涨红了脸,嗫嚅着小声解释,“我习惯了,我家里也养了鸟,是……” 他没继续说了。因为他发现对方完全没听。 “这鸟是谁养的?”高男孩问其他人,游客们纷纷摇头,都说不知道,于是他便嘿嘿一笑。 林寻陌从他开口问话起,就提高了警惕。动物的直觉和做人的经验一同告诉他,眼前这个小混蛋不怀好意,肚子里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招。 果不其然。 小混蛋飞快拧开手里果汁的瓶盖,瓶口向着林寻陌的方向倾斜。 开泼—— 一道白光闪现。 瓶口骤然调转,果汁哗啦啦洒了高男孩一身。 高男孩目瞪口呆地看到悬停在空中的大鸟,它刚刚踹了果汁瓶一脚。 他都没看清它是怎么飞起来的! 他脱口而出:“瞬移?” 胖男孩看着空中的大白鸥的眼睛在放光,他激动地科普道:“北极鸥的瞬时爆发速度是六七十公里每小时,家猫的瞬间爆发速度才四十多公里每小时。据说,猫的反应是人类的7倍,以此类推……”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信不信我揍你?!” 高男孩脸色阴沉,威胁地挥了挥拳头,胖男孩瞬间捂着嘴,恐惧地缩着脖子,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高男孩黑着脸,用阴冷的目光看向空中的大鸟,举起手里的空瓶子狠狠向它砸去! ……又砸空了。 连续两次失败,高男孩已经出奇愤怒了。 偏偏这时候大鸟轻巧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几秒后,一坨东西从天而降,正好落到他的头上。 高男孩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眼珠子都鼓起来,像一只震惊又愤怒的□□。 围观游客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哄笑声,还有人鼓掌吹口哨的。 “哈哈哈哈妈妈,你快看,海鸥在他头上拉屎!” “这是坏孩子,你可不能学他,否则我会狠狠打你屁股,听明白了吗?” “这谁家的孩子啊,爸妈怎么教的!这要是我儿子,我非狠狠揍他一顿。” “小小年纪就虐待动物,现在不好好管一管,长大了就是个祸害。” 还有人对林寻陌挥手致意,“海鸥,干得漂亮!” 林寻陌有点尴尬,不过他现在是只鸟,人类看不出他的尴尬。 鸟类作为吃了就拉的直肠动物,就是这点比较麻烦,他其实也不想随地大小便,怪没素质的。 不过…… 看到下面的小混蛋张牙舞爪暴跳如雷无能狂怒却根本奈何不了他,反而还被正义路人大声蛐蛐最终破防地哭着跑走的样子,林寻陌必须地承认,很解气。 他想起了上个月排队的时候,身后的熊孩子和父亲打闹过程中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撞他一下,一会儿踢他一脚,即便他一直在躲,新买的裤子上仍然多了好几个鞋印。 他烦不胜烦,三 番两次提醒父亲管一下儿子,父亲嘴上道歉却不行动,最后直接阴阳怪气说他一个大男人还和小孩子斤斤计较。 他强忍怒火,喊来保安维持秩序,保安却和稀泥说小男孩调皮很正常,还觉得他小题大做是个事儿精。 那时候周围人可没一个人站他的,都对他指指点点大小声蛐蛐。 “他只是个孩子。” “家长都道歉了,还不依不饶。” “这么大人了,还和孩子计较。” “对孩子包容点吧,你以后也会有孩子。” 还有人埋怨他大吵大闹耽误其他人时间。 而现在,他直接在熊孩子头上拉屎,这回就没人说“他还是个孩子”了,也没人劝一只海鸥大度,围观者不仅纷纷夸他做的好,还替他辱骂熊孩子。 爽! 让他更爽的是,系统奖励了20威望,不是恶名! 所以他在熊孩子头上拉屎,在系统眼里是做好事。 确实诶。 他这是在替熊孩子的爹妈管教孩子,怎么不算好事呢? 林寻陌决定,他要放弃素质,尽情在看不顺眼的人头上拉屎! “对不起……”有人小声说:“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寻陌看向那个一脸羞愧的胖男孩,有些无奈。 又不是他犯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也是被熊孩子欺负的对象好吗。 他想了想,伸出翅膀拍了拍胖男孩的脑袋。 猝不及防被海鸥的翅膀糊了一脸,胖男孩懵了一瞬,本能地蹭了下。 好……好蓬松!好柔软!好舒服! 林寻陌收回翅膀时,就见胖男孩脸庞微红,一双湿漉漉眼睛小狗一样皮卡皮卡地看着他。 “我想雇佣你……你主人在哪里呀?” 胖男孩捏着手里的钱左顾右盼时,一股拉力抽走了钱。 大白鸥叼着5美元,塞进了随身的背包里。 而这个行为又引来了围观群众新一轮的惊叹。 “好聪明的鸟啊,还会收钱!” 大白鸥叼住了男孩挂在胸口前的手机,扯了几下。 胖男孩会意地要解开手机挂绳。 “哎等等,你真要把手机给它啊!你就不怕把你手机给摔了?或者它把你手机叼走不还你了?”一个热心的小伙子拦住了胖男孩的动作,一边劝阻一边左顾右盼,“你一个人吗?你家长呢?” “它不会的!我昨天看到它把一架无人机还给一个姐姐了。” 胖男孩把昨天自己在海滩上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而且他还说了一些林寻陌不知道的事。 原来,在他飞走后,这个小胖子鼓起勇气和昨天的姑娘搭话,还把林寻陌拍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众人却完全不信! 还有人质疑:“男孩,你该不会是旅行社请来的托吧?” 被人如此质疑,胖男孩反而来了倔脾气,他直接把手机调到了录像模式,然后递给了林寻陌,目光殷切极了,“就跟昨天一样,你去拍潟湖,让他们好好瞧瞧!” 在无数道怀疑目光的注视下,林寻陌避开摄像头,用嘴巴叼住了手机,扇动翅膀,起飞!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下好了,你手机别想找回来了!” 林寻陌瞥了一眼下方数落小胖子的热心人士,在心里很没有诚意地给小胖子道了个歉。 第一单生意,他必须得出奇制胜,才能起到绝好的广告效果。 潟湖有点太普通了。 系统奖励他的海滩区域3d立体地图,记录了一个隐秘的天然洞穴。 洞穴只在特定的潮位时才会露出水面。 今天,正是洞穴出现的时间。 7. 横行霸道的第六天 林寻陌飞到了海滩东南角悬崖处,悬崖下方是一大片礁石地带,海浪将这些庞大的石块雕琢成千奇百怪的嶙峋姿态。 3d立体地图上,隐藏洞口处是闪烁的绿色光点,标注在悬崖底部。 即便如此,林寻陌也是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找到了疑似洞口的位置。 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悬崖底部被一块大礁石挡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勉强一人通行的缝隙。 林寻陌挤进去后,能看到悬崖底部有一条狭窄的裂缝,此时已经被灰白色的藤壶和海藻堵住了,就连只麻雀都钻不进去。 只能回去搬救兵了。 …… “快看!海鸥回来了!” 林寻陌落地后,小胖子率先跑过去从他嘴里接过手机,还很有礼貌地大声说:“谢谢你!” 有一些好奇的游客留在这里没走,见到这一幕瞬间沸腾了。 “居然真的回来了!” “快检查一下,你手机没坏吧?” “录到视频了吗?让我看看!” 至于之前那些唱衰海鸥航拍、信誓旦旦赌咒发誓手机会丢的游客们,此时脸色纷纷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又心虚,却偏偏又好奇视频内容,就只能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挤在观影人群里,寄希望于别人不会记得他们曾经的话。 很遗憾的是,人类毕竟不是金鱼,所以自然有人斜眼笑话道:“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人说过,如果海鸥能把手机还回来,就问它喊爸爸呢?” 被嘲笑的人倒是镇定极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头看着大白鸥,气势汹汹道—— “爸爸。” 游客:??? “你说什么?” 那人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又没和你说话。” 就连林寻陌,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爸爸给惊到愣神。 他不禁有些佩服这人的能屈能伸。 开嘲讽的游客也被惊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你可真是不要脸。” 那人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我这叫愿赌服输。” “我要开始播放视频了!” 小胖子大声说。 游客们瞬间噤声,都屏声静气凑到小胖子身后。 一开始手机画面是沙滩集市上空,人群熙熙攘攘。 “哦哦哦,拍到了我!妈呀我发缝好大!” “哈哈哈哈,手机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也能跟无人机似的上天吧。” 然后是沙滩。 “好厉害!画面比我想象中稳!” “而且镜头一直对准了下方,太有镜头意识了。” “我看到潟湖了!好漂亮!” “风噪声有点大,画面又飘又糊,不过海鸥用手机能拍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可以入选海鸥名人堂!!” 最后,画面停留在海边的礁石群,镜头天旋地转,画面里出现了天空,显然海鸥放下手机跑走了。 大家又“哈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导游上班时间摸鱼!” “罚它少吃一顿薯条得了。” “导游去干啥了?是遇到熟鸟了吗?” 一小会儿后,屏幕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张海鸥的正脸,然后它脸持续凑近,爪子无意间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放大到有些失真的海鸥脸。 视频结束了。 众人哇了一声,又哈哈哈笑起来。 “这算不算工作失误?” “好搞笑的脸,可以做表情包了!” “男孩,把视频发我一份呗,我要截图做头像!” 林寻陌心情很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转生成海鸥后,他干啥都会让人笑话。 而且,就拍的这么糊的视频,还没拍到隐秘洞穴,就已经完成了一人份的拉客任务,系统奖励了他10点威望。小胖子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看来,探寻隐秘洞穴的视频只能便宜下一个游客了。 小胖子脸红扑扑的,脸颊都笑疼了,正开心地和其他人交换ig,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裤脚处传来拉扯感。 他低头看去,北极鸥导游顺势松开嘴,扭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催促般叫了几声。 小胖子兴致勃勃跟了上去,“你是要我跟着你去其他地方吗?” 北极鸥跳了一下,叫了一声,仿佛真的听懂了他的问题。 “好,我跟你走!” 同时跟在小胖子后面的还有十几个看稀奇的游客。 于是,沿途的路人就看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 一只大白鸥在前头昂头阔步,时不时转头叫几声 ,紧追其后的十几个人就会呼呼啦啦跟上。 一路上,小胖子的话就没停过: “我叫亨利,我喜欢鸟,我家也养了一只灰鹦鹉,它叫理查德,可聪明了,会说好几种语言呢!它也经常扯我袖子和裤腿,一般都是它的玩具卡沙发缝了喊我去捡。” “我爸爸说,理查德是鸟界的爱因斯坦,你大概比它笨一点,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不是谁都能比肩爱因斯坦的,你已经很聪明了!” 林寻陌:………… 呸!爱因斯坦听了你的话都要气活了! 林寻陌挎着鸟脸,要被话痨小孩儿烦死了。 真亏他一个人也能嘚啵嘚啵这么多。 他自己嘚啵嘚啵也就算了,也引得尾随他们的十几个跟屁虫也开始嘚啵嘚啵,比五百只鸭子还吵。 如果不是怕后面人跟丢,他早就起飞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林寻陌拖着一长串尾巴,总算来到了悬崖边上,然后走进礁石缝隙前,回头叫了几声。 小胖子,亨利会意地凑了过来,“你有东西卡在这里了?” 林寻陌想冷哼,却发出了搞笑的“咔咔”声,怪没气势嘞(恼) 他用翅膀点了点地上,那里早就摆好了他提前在系统商店兑换好的撬藤壶工具,又点了点石头缝的藤壶,然后仰头期待地看向小胖子。 ‘懂吗?’ 亨利恍然,比了个ok。 “我懂我懂!” 他蹲下来,拿起撬藤壶用的凿子,看向林寻陌的眼神无比慈爱,“真拿你没办法,你可真是个小馋猫。” 林寻陌:………… 林寻陌:………………………… 他冷静地问系统:‘我现在给他几个大逼斗,能加多少恶名值?’ [求你做个人吧。]系统声音听起来带上了谴责意味:[这孩子还要替你干活呢!] 林寻陌很想纠正系统,他现在本来就不是人。 ……算了,他是一只大度的成年鸥,没必要和一个文盲九漏鱼计较。 围观群众在小胖子身后探头探脑叽叽喳喳。 “海鸥居然会吃藤壶啊?我第一次知道。” “我有个问题,野外也有野人给它撬藤壶吗?” “肯定没有啊。哎呀,我们人类果然是益虫!” 8. 横行霸道的第七天 撬藤壶可是个力气活儿。 撬了三四个后,小胖子亨利就满头大汗,开始喘粗气,脸蛋红成了苹果。 身后的大人看不下去了,“挖几个差不多得了。” 亨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一脸严肃监工的大白鸥,“这些够不够你吃?” 大白鸥叫了一声,又伸出翅膀点了下石壁上的藤壶。 亨利好脾气地笑了笑,继续忙活,反而是一旁的游客看不下去了。 “我来撬,你歇会儿。” 到底是成年人有劲儿,他呼哧呼哧一口气撬下来了十几个鸡蛋大小的藤壶,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男人吹了吹磨得通红的手指和手心,斜眼看向大白鸥,“这些总够了吧?你快点吃,吃完干活,我要雇你拍照。” 大白鸥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的藤壶,继续用翅膀点着石壁上的藤壶,嘴里发出催促般的叫声。 男人也恼了,“你这就有点贪得无厌了吧!这么多够你吃几顿了!” 一起跟过来看热闹的游客也早就等急了,此时纷纷开麦声讨。 “就是啊,费劲吧啦给你撬下来了这么多,你碰都不碰一下,你这不是纯溜人玩儿了嘛!” “海鸥大哥,我们在这儿等半天了,你还拍不拍照了啊!不拍我就走了,我接下来还有行程呢。” 还有人逗狗似的“嘬嘬嘬”,手指夹着钱在大白鸥的眼前晃来晃去,“藤壶有啥好吃的,走吧,给我拍片,我请你吃鱼。” 大白鸥仰头一下子叼走了钱。 那人立刻眉开眼笑,“好啊,拿了我的钱就……啊?” 大白鸥把钱扔了,用爪子在上面踩了好几脚,然后举起翅膀扇了他一个大逼斗!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蒙了。 疼倒是不疼,就是侮辱性极强。 大白鸥斜眼看了一眼突然安静的众游客,趾高气扬地叫了一声,然后继续用翅膀不耐烦拍打着石壁上的藤壶。 游客们小声逼逼: “卧槽这也太嚣张了吧!” “抗议!抗议!反抗海鸥暴/政!自由属于人类!” 被打的男人也终于从懵逼中回神,他开始捋袖子,“别拦着我,我要揍它!” 身后有人热情怂恿道:“不拦着你,不就是虐待动物罪么,不就是区区四年有期徒刑和5万美元的罚金吗,怕什么,冲啊!” 男人凶恶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他风轻云淡地弹了弹袖子,“……退一步来说,我难道就没错吗?我居然用钱来羞辱一只高贵的海鸥,我欠揍,我活该。” 在众人的哄笑声里,亨利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海鸥翅膀反复拍过的石壁。 “我觉得,我们都误会了。”亨利说:“它的目的不是藤壶。” 小胖子请男人让开,重新挤进石壁和礁石间的夹缝,趴在石壁上研究了一会儿,眼睛越来越亮,“这是一个洞!” 孩童清脆的尖叫声都有些破音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凑过来了好几张脸,七嘴八舌道: “洞?多大的洞?” “这里怎么会有洞,没听说过啊。” “……等等,我知道了!因为退潮了!之前这个区域都泡在海里的!” 这句话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洞里都有啥?” “会不会藏着海盗的宝藏?!” “快快快,把藤壶都撬下来!”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洞口的藤壶和海藻都被清理一空。 游客们看着幽深的洞口,面面相觑,都很失望。 这个洞一看就知道是自然形成的,就一条窄缝,就连亨利这种10岁的孩子都挤不进去(当然也因为他胖) 总之,小孩都挤不进去的地方,海盗也没法藏宝。 就在这时,亨利的裤腿又传来熟悉的拉扯感。 他低头看着跃跃欲试的大白鸥,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海鸥可以进去!!” 小胖子兴奋地脸都红了,连珠炮般大声说:“我们可以把摄像装置绑在它身上,让它进去探查!” 话音刚落,就见那只大白鸥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了洞口里,回头不耐烦地叫了几声。 得,既然海鸥自己都愿意,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大家其实也很好奇洞里究竟都有啥。 于是,就有一个游客贡献出了自己的头戴摄像头,绑在了海鸥的脖子前,然后拍了下它肥嘟嘟的小屁股,大喊一声:“去吧,海鸥战士!” 大白鸥反手赏了他一个大逼斗,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洞了。 被海鸥抽了一巴掌,这人捂着脸,反而回味地傻笑起来,“一点也不疼,它心里有我。” 众游客:……你好恶心心啊。 “能行吗?”有人担心道:“万一它卡住出不来了咋办?” 众人如梦初醒,滋儿哇叫了起来。 “卧槽对啊!那它岂不是死定了?!” “快去看镜头转播的画面!” “不行啊!洞里没信号,画面传不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害死了一只海鸥!我们会不会坐牢啊?” “别慌,我们再等等!” 十分钟过去了。洞中鸥不在。 “……鸥鸥,还回来吃饭吗?” “再等等!” 二十分钟过去了。鸥不在洞中。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缅怀一只海鸥……” “……闭嘴!我们再等等!” 三十分钟过去了。鸥在洞中?不! “圣哉上帝,圣哉大能者,圣哉不朽者……”(东正教悼歌) “然后跳舞,跳舞,在我坟头跳舞!”(摇滚追悼曲)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基督教悼歌) “若你死后想进天堂,就戴上黑白色帽子,上面写着纽卡斯尔……”(英国纽卡斯尔足球队球迷应援歌) 有幸用钱羞辱过北极鸥的男人,嘴角抽搐地看着身后那群人乱七八糟的大合唱,回头问小胖子,“……话说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找动保还是给警察打电话?” 亨利已经哭了好几轮了,眼睛都肿了。 他抽抽噎噎道:“别,别给动保打电话,他们会把我们告到倾家荡产的QAQ” 其他人听了也心有戚戚。 唉,动保。唉,白左。唉,命苦。 突然—— 有人指着洞口发出一声惊叫。 黑黝黝的洞穴里奇迹般探出了一个鸟头! 众人狂喜乱舞,不少人喜极而泣。 “上帝啊您的神迹无处不在!” “你是最棒的鸥鸥!纽卡斯尔万岁!干翻切尔西!” “摇滚不死,摇滚不死啊!!” 亨利感动地热泪盈眶,飞快迎了上去。 不知道谁突然唱道:“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方才乱七八糟的合唱队迅速跟上,深情万分地合唱:“举国上下尽情欢宴……我将一身白衣穿戴……万王之王……承蒙神恩,罗马人的皇帝……” 合唱团突然集体沉默了一下。 一秒钟后,他们继续若无其事地唱道:“桑加岛 的皇帝……” 只是普通从洞里钻出来的林·灰头土脸·寻陌:……… 他现在的心情是一个表情包:白猫,干嘛.jpg 他懒得搭理这些抽象人,用翅膀扒拉了几下脖子上的摄像头,小胖子立刻会意地帮他解开了。 “拍到什么了!” 现在有信号了,头戴摄像头的主人将视频上传到了云端,然后下载到了手机里,合唱团也不唱歌了,纷纷围在他身后,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一分钟时,有人开始研究别人稀疏的发缝。 两分钟时,有人开始津津有味扣手。 两分半时,有人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那人顺势关掉乌漆麻黑的视频,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说:“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商量一下预约海鸥航拍的顺序呗。” 其他人开团秒跟:“好啊好啊!” 于是经历了一番讨价还价后,林寻陌的行程已经被安排到了下个星期。 林寻陌:……为什么海鸥还要朝九晚五上班?! [恭喜玩家,卖出15份航拍套餐,威望+150,旅行社晋级为1星,奖励随身空间背包×1。] [升2星任务:卖出一百份套餐,威望+1000,奖励基础设施:椰林野营地和特色小吃摊位。] 升级了,但林寻陌开心不起来。 他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整只鸟都很自闭。 3d立体地图上标注了洞穴里有可供开发的未知观景点。 所以他才进去的。 洞口看起来小,其实里面别有洞天,一路上真是九曲十八弯。 海鸥又没有夜视能力,他这一路跌跌撞撞,完全是靠系统导航才没有迷路。 随着深入,氧气含量也急速下降,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所以他才紧急打道回府。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这个未知的山洞想要开发成景点的话,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现阶段的旅行社根本没有这个资本。 所以只能暂时搁置开发了。 看着小胖子哭肿的眼睛,林寻陌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他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叼出来一只粉红色的虾,然后拍了拍亨利的腿。 这虾是他在山洞的一个水坑里发现的,能发出很好看的樱花粉色光,他就随手装进了包里当做纪念品。 亨利会意地蹲了下来,林寻陌把粉色的荧光虾放在他的腿上。 男孩一脸惊讶:“这是……给我的?” 林寻陌点了点头。 男孩眼中迅速闪现了奇异的华彩,“Lin,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收到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林寻陌有些惊讶,今天是他生日?想到今天还使唤了他这么久,他顿时有些心虚。 看着小胖子捧着粉虾感动地眼泪汪汪的样子,林寻陌难得心生恻隐,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头。 算了。 看你可怜。 以后鸥皇罩着你。 [恭喜玩家,人类亲和力+100。解锁头衔:无害萌物。] [突发:您的恶名在小范围内流传,恶名+500,街头无赖正式升级为:极恶打手!] [叮,两个头衔产生冲突,解锁隐藏头衔:二五仔。注:指对人类唯唯诺诺,对鸟重拳出击的鸟,请注意,您距离鸟奸只有一步之遥。] 莫名其妙天降黑锅的林寻陌:?????? 发生了什么?他今天可没打鸟! 而且凭什么说他是二五仔!他什么时候对人类唯唯诺诺了?!他明明平等地扇所有人大逼斗! 是哪个崽种在背后诽谤他! 9. 横行霸道的第八天 “啊!你是不是那个……” 杰森木着脸,帮便利店的老板补齐了接下来的话,“那个视频里被海鸥撞脸的倒霉男人?” 他无力地点头,“没错,就是我。” 等待他的果不其然又是一阵狂笑。 杰森苦笑:“劳驾,能不能给我结账。” 老板艰难敛起笑意,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我们的神话里海鸥是海神的使者,但是岛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没见过海鸥,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然后她就爽快地给他免单了。 杰森拎着东西走出便利店,脑海里还回响着便利店老板刚才的抱怨。 “那些葵花鹦鹉是岛上有名的恶霸,天天欺男霸女招猫逗狗就算了,最近还学会了开拉链偷东西,海鸥能把它们狠狠揍一顿,真是太解气了!” 杰森现在总算明白昨天的视频为什么一夜之间在当地人之间疯传了。 一是因为桑加岛上没有海鸥,物以稀为贵。 二就是当地人被葵花鹦鹉肆虐太久,所以看到海鸥打葵花大家都很解气。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他被海鸥撞脸这件事比较搞笑,还有人把海鸥撞脸的过程制作成动图表情包,他惊恐又懵逼的表情是亮点。 该死!到底是谁偷拍的! 杰森现在只希望这个视频只在桑加岛上流传,不要扩散到外国,尤其不能扩散到英国。 因为他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民谣歌手,他参加的一档音乐类综艺现在正在英国本地的一个电视频道和网络同步播放。 突然,一坨热腾腾的东西从天而降,正好落到他肩膀上。 杰森:…… 他瞳孔放大,猛的仰头,只能看到一抹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不会认错的! 就是那只该死的海鸥!! 前天,它丢的热狗毁了他一件设计师定制款的衬衫——这个还能甩锅给那只撞飞它的葵花鹦鹉。 但是今天,它绝对是故意的!! 杰森愤怒的磨牙,却只能眼睁睁任由贱鸟拉完就跑。 便利店老板还觉得海鸥打葵花恶霸替岛民报仇很解恨。 她却没想过,能制裁恶霸的必然是一个更大的恶霸啊! 小小报仇完后,林寻陌心情好多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诽谤他的嫌疑人只有前天被他撞到的男人。 这个人明明亲眼看到了他也是被葵花鹦鹉欺负的受害者! 居然在背后败坏他名誉,鸥好,人坏! 所以他决定,他要天天去他头上拉屎! “海鸥!Lin!!这里这里!” 林寻陌低头,看到了熟人,小胖子亨利正在冰淇淋车前对他又蹦又跳又挥手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想了想,还是在小胖子的头上落下了。 “海鸥?”刘易斯好奇地看着男孩头上神气的大鸟,笑道:“倒是少见。” “是北极鸥。”小胖子纠正道。 这下刘易斯是真惊讶了,“居然迷路到了这里,真是一个倒霉的小家伙。” 亨利不解:“迷路?” 刘易斯:“是啊,鸟也会迷路的。桑加岛流传的神话故事里,海鸥是海神的使者,估计就是远古时的土著人遇到了一只迷路的海鸥。” 亨利顿时急了,“那怎么办,它岂不是永远不能回家了?” 是的。不仅如此,它也很快就会死了。 刘易斯露出了毫无异样的笑容,“生命自有出路,它会找到回家的路的。” 他转移话题道:“它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亨利瞬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今天上午的事。 即将讲到他是如何发现隐藏山洞时,冰淇淋就做好了。 刘易斯把冰淇淋递给小孩,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注意到大白鸥尾随他离开的眼神,亨利主动介绍道:“刘易斯先生是我们夏令营的科学课老师,他在搞什么物种勘察,我不太懂啦,反正是一个很厉害很聪明的大人。” 他舔了一口香草冰淇淋甜筒,幸福地眯起眼睛,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冰淇淋举到头顶,“Lin,你要吃吗?” 林寻陌嫌弃地看了眼糊满口水的冰淇淋,从伪装成随身斜挎包的空间背包里抽出五美元,递给了小胖子。 小胖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问林寻陌:“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草莓,抹茶,椰子,巧克力,芭乐……” 小胖子念叨到香蕉牛奶口味时,林寻陌叫了一声,于是小胖子就给它买了香蕉味冰淇淋的。 然后,一人一鸟就坐在海岸线的长椅上吃冰淇淋。 阳光明媚,海涛滚滚,微风拂面,椰子树哗啦啦作响,心情很是惬意。 北极鸥没有手,亨利就帮它举着冰淇淋方便它吃。 身为一个话痨,他就算吃冰淇淋时也绝不会安静。 于是,林寻陌被迫知道了,小胖子所在的夏令营是由联合国资助的项目,全名叫【澳洲青少年南太平洋岛礁生态系统科考研学营】,他们会在桑加岛待两个星期。 而今天是第六天。 小胖子举着冰淇淋,有点闷闷不乐,“下周我就回澳洲了,以后 可能再也不会来桑加岛了,我真不舍得你啊。你会记得我吗?” 林寻陌安慰地举起翅膀摸了摸他的头。 于是亨利肉眼可见开心起来。 “对了,你送我的虾,我已经放进鱼缸了,我会好好把它养大的,我给它起名叫Lin!这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林寻陌:…… 他现在越来越心虚了。 那只虾……肯定无法通过飞机海关吧。而且它那副蔫头蔫脑的样子,感觉很快就死了。 看小胖子这么期待的样子,他想,应该再送他一个能长期保存的生日礼物。 送什么好呢? “我们今天下午要去土著人的村子学习独木舟制作,你要……” 亨利的邀请还没说完,林寻陌已经上天了。 开玩笑! 哄一个小孩儿就这么累了,他才不要哄一夏令营的小孩儿! 他还要上班,很忙的! 林寻陌溜溜达达又飞回了海滩上。 有人提前预定了他拍婚纱照。 这人说起来也和他是不打不相识。 就是昨天用钱羞辱他不成反而被他甩了大逼斗的男人。 他叫本杰明,典型的美国佬。 林寻陌飞到海滩的时候,发现除了他这个鸥摄影外,还有两个人类摄影师,场景已经布置好了,本杰明换上了西装,新娘穿着拖地长婚纱。 “还不拍吗?”新娘问。 “再等一下,摄影师还没到!”本杰明焦急地四处望天。 “你找摄影师一直抬头看天做什么?”新娘半是生气半是纳闷,“摄影和场地早就联系好了,你昨天非要再加一个摄影师,问你摄影师是谁,你又神神秘秘的不肯说,现在都晚点十分钟了,摄影师还没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个摄影师不会看表,但是我发誓肯定会来的!”本杰明保证道:“等会儿你就明白了!宝贝儿,我发誓你会超级喜欢这个摄影师的!” 林寻陌蹲在一旁的棕榈树上,兴致勃勃看着本杰明焦头烂额的样子,刚准备现身,就听—— “我就知道!你肯定又被人给骗了!我就不说你给中国大使馆捐了500美元用来支持南北朝鲜和谈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的事了!” 嗯? 林寻陌瞬间精神了。 为什么不说?请详细展开说一下。 他一点也不急,有很多时间可以听。 “你居然还投资了印尼的猪肉贸易!” 新娘的怒吼响彻云霄:“煞笔!印尼是穆//斯//林国家,他们根本不吃猪肉!!!!” 10. 横行霸道的第九天 林寻陌觉得,本杰明真是一个妙人!居然有人能无知到这种程度,而且每次的笑料都毫不重复!不愧是毫无常识的美国人! 他津津有味听新娘翻了10分钟旧账,完全不厌烦,只希望她摩多摩多不要停。 本杰明鹌鹑一样缩着头,在新娘狂风暴雨的宣泄里安静又乖巧。 直到新娘骂累了,他也终于酝酿出了泪水,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又深情款款地看着新娘,“宝贝儿,你不要生气了,我——Holyshit!” 一只大白鸟就落在新娘身后的棕榈树枝头上探头探脑,金色的豆豆眼闪烁着兴奋又八卦的光芒。 于是本杰明眼中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泪水不翼而飞。 在他的怒目而视下,大白鸥脖子一缩,本杰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从海鸥脸上发现心虚的表情。 本杰明出奇愤怒,指着棕榈树就要破口大骂,想质问这只贱鸟在一旁看戏多久了。 “你骂我?本杰明·威廉·富兰克林,I'mfugtiredofyourshit!Getthefuckout!” 从新娘喊出自己的全名起,本杰明就浑身一激灵,直到听到那两个fuck,他明白她已经彻底气疯了。 ——这次说不定真的要完! 他急出一身汗,连忙指着新娘身后的棕榈树,“亲爱的我没有骂你,我是在骂你身后树上的……” 他瞪大眼睛,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气到怒发冲冠!那只鸟!那只贱鸟!居然飞走了! 新娘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棕榈树,冷笑了一声,回头恶狠狠看向本杰明,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现在已经千刀万剐了。 “怎么不说了?你是想说你在骂树?呵呵,咱们完了!婚礼结束了!我们……” 本杰明彻底绝望了。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新娘,眼看她即将说出“离婚”这个词。 他有预感。 这一次是真的。 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天空突然下起了玫瑰花雨。 一瓣又一瓣玫瑰花瓣迎风起舞,飘飘洒洒,落到了新娘金色的头发、雪白的长纱。 新娘迷惑地抬头,无数红色花瓣打着旋飘扬,一枚花瓣轻轻落在她的鼻尖,幽香习习,她脸上的怒火突然消失了。 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玫瑰风潮里,她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白鸥不紧不慢地扇动翅膀,在新娘情不自禁摊开的手心里,轻轻放上了最后的白玫瑰。 快门轻响,摄影师跪在沙滩上,眼疾手快定格了这美好如童话的一瞬。 一切都很完美,从光影到构图,从动物到人物,一切都完美的不可思议,摄影师激动地反复欣赏照片——好唯美,好梦幻!说是迪士尼真人公主系列的宣传海报都完全没有违和感!就连通人性的小动物元素都完美复刻了! 摄影师知道,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好的作品,哪怕再来一次,他也没把握能拍出如现在这样完美的照片了,简直像上帝把着他的手拍出来的。 他要把这张抓拍放进婚庆公司的官网首页还有他个人的作品集! 摄影师看着白鸥的眼神只能用火热来形容! 不知道这只鸟是谁养的,他们婚庆公司会很乐意和它达成长期合作关系的! 本杰明的心情从未这么大起大落。 前一秒他还在绝望,这一秒他就绝地逢生。 他看着空中的玫瑰花瓣,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他只安排了海鸥来拍照! 他看着空中先是抛洒玫瑰花瓣、接着又衔了一朵白玫瑰给新娘的白鸥,简直要给它跪下磕头了。 它未免也太会了吧! 鸟居然都比他浪漫!还有没有天理了! 本杰明给了悬停在半空中的白鸥一个感激的眼神,暗暗决定要再给它1000美元的小费,然后他果断把握机会,深情款款地看着新娘,说出了白玫瑰的花语,“你是我的唯一。” “我爱你,米娜,你是我唯一且最爱的人。” 新娘仿佛没听到本杰明的话,仍然怔怔看着掌心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露水,如此纯洁,美好。 本杰明觉得,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再保密了,只是不需要提让海鸥摄像的事。 想想也是,海鸥那破技术能照的明白吗?还不如直接说它是他请来制造浪漫场景的动物演员! 啊呀,他真是太机智了! 本杰明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赞,把自己的计划润色后全盘托出。 一直怔愣出神的新娘突然抬起头,她的目光跳过本杰明的脸,专注地凝视着在她头顶上空徘徊不去的白鸥,好似梦呓般轻声问道:“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是的!”本杰明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一点也不心虚地替自己表 功:“是我请它来给你送上惊喜的!是不是很浪漫?” 新娘凝视着白鸥的目光几乎能称得上虔诚了,她声音轻到惊呼呢喃,本杰明只能隐约听到“红毯”这个单词。 ……完全被爱人无视了。 他提高了声音抢夺爱人的注意力,“宝贝儿,你是想让它在我们下个月的婚礼上客串花童?我恐怕要告诉你,这有点难。” 婚礼要在新娘的家乡爱尔兰举办,要带一只海鸥经海关入境,哪怕是以宠物的名义,也要填一大堆文件,会有一个漫长的流程,很大可能赶不上婚礼日期。 新娘终于回头看他,本杰明这才发现,她的眼中居然有泪水! 他瞬间荡漾了!这一定是感动的泪水! 他热情地迎上去,要给自己的可人儿一个甜蜜的吻! 新娘不耐烦地推开他,冷酷又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个来回,然后不情不愿地说,“我们今天就结婚。” 她温柔看向空中的白鸥,深吸一口气,不确定地喊道:“……爸爸?” 本杰明:???? 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无助地看着空中的白鸥,又无助地看向新娘,“宝贝儿?”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那无缘得见的老丈人不是都死了十来年了吗? ……总之老丈人绝对不可能是一只会随地大小便的海鸥! 林寻陌也懵了。 不仅是因为喜当爹,更是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顺着杀意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个三四五六七八……只葵花鹦鹉。 它们本来在附近的海滩团建,抢吃抢喝,顺便没收游客部分行李,现在却一个接一个地把目光锁定了空中的它。 林寻陌个人信息面板上,[二五仔]和[极恶打手]的头衔突然亮了起来。 二五仔(注):人类基础好感+10%,鸟类基础好感-10%, 极恶打手(注):桑加岛葵花鹦鹉敌意+50%。 [你那天打了小的,今天就来了老的。] 系统故作深沉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究竟,谁才是统治桑加岛的恶霸之王?让我们拭目而待。 [请玩家勇敢捍卫自己在海滩的主权,驱逐入侵者,成功威望+200,失败威望-500。] [招募功能已解锁。玩家可招募手下败将为旅行社员工。] 11. 横行霸道的第十天 林寻陌:?? 我打一群?开什么玩笑。 他做人时没打过架,第一次做鸟,那就更不知道怎么打群架了。 他上次能一拳一个小朋鸟,完全是他卑鄙偷袭的优势。 虽然北极鸥在北极也是一霸,但是葵花鹦鹉难道是什么很弱的鸟吗? 它们虽然吃素,但不是吃素的! 鹦鹉科不仅是飞天老虎钳,还都是蔫坏的老阴比。 不过,直面葵花恶霸们的威胁,林寻陌丝毫不惧。 因为隐藏在北极鸥壳子下的,是一个人类卑鄙的灵魂! 打败敌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暴力是最下成的办法。 恐怖直立类人猿能站在食物链顶端,依靠的可从来不是暴力。 林寻陌在心里阴险一笑。 区区葵花鹦鹉罢了,在鸟界,你们或许很聪明,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是时候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了。 桀桀桀桀桀桀。 本杰明正在努力说服新娘改变主意。 “现在举办婚礼,没有宾客观礼,没有亲朋祝福,甚至连场地都是临时搭建……” “谁说没有亲朋祝福?”新娘纠正:“我爸爸不是来了吗?” 本杰明一噎,“你爸爸怎么可能……” 突然,他肩膀一沉,脸颊贴上了一个毛茸茸的身体。 那只北极鸥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歪着头,一双金色的豆豆眼正无辜地看着他。 ……很可爱,但也很贱。 它可千万别拉他身上!他这西装可是租的! 他挥手驱赶。 “啪!” 本杰明“啊”了一声,吃痛地捂着泛红的手背,震惊地看着新娘米娜。 米娜收回手,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宛如愤怒的母狮,发出低沉的咆哮:“别·碰·我·爸·爸!!” “你爸爸?”本杰明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荒谬,他的声音因为委屈和不解在微微发抖,“这只是一只海鸥!怎么可能是你爸爸!” “他当然是我爸爸!”米娜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爸爸太爱我了,所以死后变成海鸥来参加我的婚礼向我献花,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 问题还非常大! 本杰明虽然是不可知论者,也仍然觉得米娜的逻辑很疯狂。 “你爸爸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转生成一只会到处拉屎的蠢鸟呢!” 米娜勃然大怒! “我不许你说我爸爸蠢!” 她举起拳头对准他胸口就是一拳。 本杰明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就听爱人冰冷的低语:“你如果真的想和我结婚,我爸爸也是你爸爸!” 你爸爸…… 本杰明眼前一黑,几乎要喷血了。 他崩溃地转头,看向蹲在他肩膀上的大白鸥。 林寻陌一直安静乖巧得不可思议,发觉他暴躁的目光后,羞涩地扭了下身体,扭扭捏捏道:“叽叽叽。” 本杰明:…………好夹。 他猛的扭头看向米娜,敢怒不敢言。 ——而你居然还认为我投资印尼的猪肉贸易很离谱! 突然,一只葵花鹦鹉不知为何从高空向他俯冲飞来。 本杰明本能地弯腰,感受到一股凉风擦着他头皮飞过去了。 还不等他直起身,又一只葵花鹦鹉向他发起了冲锋。 本杰明勃然小怒! 他奈何不了老婆,被迫要认鸥做父也就算了,区区几只葵花也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他转头对两个看热闹的摄影师吼道:“我给你们100美金!把这些该死的鹦鹉给我赶走!” 系统慷慨激昂的解说声响起: [本杰明发动了钞能力,魅惑大成功。 两名恐怖直立 类人猿应召加入战斗。 葵花鹦鹉发动了攻击。 人类流血了! 人类发狂了! 葵花鹦鹉败退。 战斗结束。] 然后,因为本杰明是林寻陌的客人,根据客人拉来的业绩也属于导游原则,所以—— [恭喜玩家,击败了4只葵花鹦鹉,目前驱逐进度为4/15。]系统复杂的声音响起:[您真卑鄙。] 林寻陌柔弱地依偎在新鲜出炉的好大儿颈侧,还不忘给对面树枝上正在观战却被战局气到跺脚的葵花鹦鹉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气定神闲地说:‘你懂什么,我这叫代理人战争。’ 也可称之为降维打击。 那几只败退的葵花鹦鹉没有跑远。 它们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对着林寻陌的方向骂骂咧咧。 林寻陌听不懂,但是可以肯定它们骂的很脏。 系统唯恐天下不乱地进行了本土化翻译。 ‘它们在骂你鸟仗人势,是投靠了人类太君的鸟奸。’ 林寻陌:…… 他阴险道:‘我要雇佣它们当员工。’这样它们就不能叽叽歪歪了。 [雇佣成功。] 葵花们的魔音骤然停下,看着他的目光也变得清澈起来。 林寻陌满意点头,这样才对嘛。 下一秒,魔音再起,沸反盈天。 林寻陌发现这几只葵花鹦鹉眼神居然变得更凶恶了。 发生甚么事了? 系统幸灾乐祸再次进行形象的本土化翻译:[它们现在改骂你是周扒皮,是要被吊路灯的黑心资本家了。] 林寻陌:? 他强调道:“我现在是它们的老板!” 系统:[你上班时没骂过老板吗?] 林寻陌:眼神游移.jpg 不仅骂了,还骂的比葵花鹦鹉都脏。 12.横行霸道第十一天 林寻陌很快后悔了,他不该一时冲动雇佣葵花鹦鹉,还一口气雇佣了4只。 “大坏蛋!臭狗屎!碧池碧池丑碧池!” “fuckfuckfuckyou!” “该死的恶霸!滚回地狱!” 林寻陌头都炸了。 它们居然开始用人话骂他了,还是不同语言的脏话! 旅游业毕竟是服务业,导游可以没素质,但是也不能太没素质了吧。 林寻陌立刻说:‘系统,把它们通通解雇。’ [首先,这几个员工素质确实较差,不是很能胜任目前旅行社的工作要求,您想解雇它们的想法非常英明呢。其次不解雇。最后,你们可以在工作中增进感情呀,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变成好朋友的~] 林寻陌:? [叮,支线任务,玩家和新员工一起努力,为游客本杰明策划一场快乐的临时婚礼,并获得其好评,奖励:威望+100,解锁员工宿舍,与新员工的羁绊+20。注:羁绊值越高,员工的听话程度越高。] 林寻陌沉默了一下,问系统:‘……刚刚那是三明治拒绝法?’ 系统:[诶嘿~被你发现了。锤头吐舌头.jpg] ……所以说你在娇俏个什么鬼啊! …… 两个摄影师和本杰明一起愁眉苦脸的蹲在地上。 他们头顶的树梢上,站着一排骂骂咧咧的葵花鹦鹉。 “秃子!没有毛!” “下贱的穷鬼!” 两个摄影师脸都绿了。 就连林寻陌都寻声投去了一瞥。 他又发现了一个转生成北极鸥的好处! 北极鸥每年都会换毛!所以他永远不会秃头哈哈哈哈哈哈! “略略略,你老婆不要你了!” 本杰明额头蹦出青筋。 “我们就任由它们这么欺负我们?” “不然还能咋滴?”又秃又穷的摄影师甲沧桑地吐了个烟圈,“报警把它们抓起来?” 本杰明愁眉苦脸,“可是婚礼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一片骂声里交换戒指和誓约吧。” 这回摄影师甲真的惊讶了,“你还真打算在这里办婚礼啊?” 他扫了一眼那只在海滩上发呆的大白鸥,揶揄道:“你岳父和你老婆长得不像啊。” 本杰明沉默了一下,突然说:“或许它真是我的岳父。” 两个摄影师一同吃惊地看着他。 本杰明之前可不是这样的说辞! 本杰明此时的表情严肃到都有点僵硬了,细心的摄影师发现他瞳孔有些不自然的放大。“米娜是爱尔兰人,我刚刚用手机搜了一下,在爱尔兰的船员中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他咽了口唾沫,五官微微扭曲,声音下意识放的很轻,仿佛在说一个极为可怕的秘密: “海鸥是水手死去的灵魂,其中,白色海鸥承载着好水手的灵魂,黑色海鸥承载着坏水手的灵魂……而米娜的父亲,正是一个水手,米娜八岁那年,他死于一场海难。” 海岛炎热如夏的天气下,两个摄影师硬是感到后背窜上来一股凉嗖嗖的阴风。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大白鸥。 它正在沙滩上溜溜达达,而新娘米娜就蹲在不远处安静守望着它,表情恍惚,眼神幸福又满足。 本杰明不说之前他们没感觉,现在再看,这一幕怎么越看越诡异呢! 就比如那只鸥走路的姿态,怎么有点人里人气的?而且它的眼神是不是有些过分灵动了? 还有,新娘反常的表现。就他们有限的接触来看,新娘是个比本杰明还要靠谱成熟理智的女人,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似的认鸥作父呢? “你别别瞎联想啊!”首先开口的是不秃只穷的摄影师乙,“这这这都是巧合!只是碰巧而已!什么鬼啊灵魂的,大白天的,怎么可能会出现!” 本杰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刚刚收到了米娜闺蜜的回复,她说,米娜人生中的第一束花,是她爸爸送的……一束白玫瑰。” 气氛在这一刻骤然跌到冰点。 摄影师甲抖着嗓子问:“那什么,不是你让它送的白玫瑰吗?” 本杰明这回真哭了,“我骗她的……” 两个摄影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一刻,虽艳阳高照,他们仍感觉阴风阵阵雪花飘飘。 …… ‘系统,我想好要如何说服这几只贱鸟暂时配合我完成任务了。’ 林寻陌信心十足。 系统好奇道:[你要用爱感化它们?] 林寻陌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只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向站在礁石上的黄毛新员工们。 葵小弟们瞬间炸开黄色冠羽,进入战斗状态。 领头的葵花大叫:“Youareabastard!” 其余三个迅速跟上:“Bastard!!!” 领头的葵花继续喊:“Yousonofabitch!” “bitch!!!” 领头葵花展开双翅高呼:“乡毋宁!” “乡——嘎?!”声音突然转了一下弯,三只气氛组盯着林寻陌从包里叼出来的坚果袋,突然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Nuts。” “Opexи。” “坚果,suki。” 林寻陌嘴巴一松,从系统哪里兑换的一大袋坚果落地,然后让系统做翻译,向它们发送了一份言简意赅的薪资契约。 ‘帮我干活,坚果管够。’ [员工整体好感度+50,目前好感度:30。] “Yessir!!!!” 四只方才还傲骨铮铮的葵小弟屁颠屁颠地扑向坚果,领头起词的葵小弟还因为太兴奋崴了一脚。 鉴于它们4个长得宛如复制粘贴,所以林寻陌干脆在系统的员工名册里把它们简单粗暴的命名为1号2号3号4号。 这么轻易就拿捏了4个黄毛,说实话,他心里还怪没有成就感的。 林寻陌却不知道,在他从口袋里叼出一袋坚果时,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米娜爆哭:爸爸生前就是这么喂鸡的QAQ 本杰明很纠结:……岳父现在成了海鸥,怎么牵着米娜走红毯啊?婚礼没有宾客怎么办?婚宴晚餐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吧。还有,他真的要问一只鸟喊爸爸么?他真的真的张不开嘴啊。 两个穷鬼摄影师嫉妒地眼睛都红了:夏威夷果,碧根果,大松子…可恶这么贵的坚果他们平时都不舍得买,现在居然被鬼拿去喂鸟……阴间的日子现在这么富裕吗? 林寻陌耐心地等新员工们吃完坚果,然后 借由系统的同步翻译,发布了当老板后的第一个命令。 “去拉客,越多越好。”他顿了一下,严肃地叮嘱了一句,“文明用语。” 看着4只葵小弟兴冲冲飞走的背影,林寻陌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们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文明用语吗? …… 自从跟着联合国组织的夏令营来到桑加岛后,刘易斯就多了一个习惯,绕着海滩散步。 去年,他的死对头,同时也和他在同一所中学任教的史密斯,就是在桑加岛西南角的海滩上踩了狗屎运,发现了一种从未被发现的海螺,他的论文也因此登上了《ZooKeys》——这可是Q1区影响因子1.5的核心期刊!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刘易斯的心病。 所以这一周,他有事没事就来海滩转悠,就是希望自己也能发现某种新物种,最好是比史密斯海螺还要有研究价值的新物种。 路易斯不认为自己在异想天开。 桑加岛就像新西兰一样,因为地处位置偏僻,距离其他海岛位置够远,反而保留了许多本该灭绝的古代生物。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很诡异的声音。 “杂种!爬回地狱,请!” 声音又尖又利,像小孩子的声音,偏偏骂的却是恶心的脏话。 路易斯恼怒,这谁家的孩子?真没家教!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邪恶的黑色豆豆眼。 ……一只葵花鹦鹉? 葵花鹦鹉张嘴就是一串优美的美国话:“loser!你迷路了!这里不收废品!” 路易斯:???? 好贱的鸟!! 他暴怒:“你给我闭嘴!!” 葵花大魔王得意地摇头晃脑:“略略略,你老婆不要你了!你爸妈不爱你!” 路易斯彻底破防。 啊啊啊啊啊!!他的死对头骂人都没这么脏!! 最可恨的是,它骂完就飞走了,也不飞远,就落在几米开外的栏杆上,贱兮兮地看着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有种别跑!”路易斯像愤怒地公牛般鼻孔大张喘着粗气,“我要把你的毛全扒光!” …… “突发消息!本台讯,今天对所有桑加岛的人来说都是无比沉重的一天。” “桑加岛的入侵者,土著人的噩梦,游客消失物品的看管者,铁喙与裂痕之主——葵花恶霸们的犯罪手段再次迎来升级,无数游客惨遭毒手心神受创精神恍惚,记者尾随调查后,一个隐藏在鸟类背后的人类跨国犯罪团伙浮出水面! 这一切究竟是美国人的阴谋,还是英国人的诡计?对于这场轰轰烈烈的跨国诈骗案,联合国方面又有什么看法?敬请关注今天的晚间新闻频道,我们将会全程直播。” 杰森皱着眉头,看着刚刚弹出来的本地新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不就是葵花鹦鹉偷东西吗,也不是一两回了,怎么就变成跨国诈骗案,还惊动联合国了? 他正打算关掉这个明摆着胡扯的洋葱新闻时,却在记者配的葵花照片的边角处,发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杰森:!!!! 怎么又是你!! 这是刚刚发的新闻,照片也是最新的,也就是说,这只贱鸥现在就在海滩。 他迅速意识到这是一个报仇的好时机。 13.横行霸道第十二天 堵车了。 杰森暴躁地狂摁喇叭,对面的车流纹丝不动。 “别摁了。”前车司机摇下车窗,画着烟熏妆打着鼻钉的摇滚青年回头说:“我朋友说前面有辆车故障抛锚了。路太窄了,拖车开不进来。” 桑加岛唯一的一条环岛公路是上个世纪修的,路很窄,最多只能两车并行,所以经常堵车。 杰森现在就后悔自己不该租车。 “你去不去听潮椰林?”摇滚青年问,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潇洒地跳下车,甩上了车门。 “反正只剩下五公里,我们步行去吧。”他张扬又期待地大笑道:“这么有趣的婚礼,我可不想迟到!” 杰森愣住了。 “什么婚礼?” 摇滚青年比他还惊讶,“你不知道?那你去听潮椰林做什么?” 杰森认真地说:“为了向一只鸟复仇。” 他通过照片背景推断出那只贱鸥就在听潮椰林。 这么奇怪的回答,引来了摇滚青年又一阵肆意狂放的大笑。 “你也是个有趣的人!来吧,我们一起去置办这场婚礼,我觉得,你会喜欢这场婚礼的主题的。” 太阳西斜,昏黄的天幕降下,夕阳在年轻人橘色的眸子里燃烧着: “这次婚礼的主题是——世界!” 杰森也笑了,“好大的口气。” “对吧,我也觉得很可疑。”摇滚青年笑嘻嘻地说:“所以更要考察一下。”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婚礼驱车几十公里横跨整座岛屿,并在最后决定弃车徒步五公里? 杰森只能说,这非常摇滚。 虽然他是个民谣歌手,但是偶尔,他也可以摇滚一回。 …… 两人抵达听潮椰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弯弯,星光漫天,白日里生机勃勃清新可爱的椰林,在此时变得危险而神秘。 “听说里面有蛇。”杰森说。 一道腔调古怪的英语从里面传出,“蛇怕人,这里这么多人,它们都躲起来了。” 褐色皮肤、只在腰间围着草裙的精壮土著人拨开灌木丛,走了出来。 “里面很多人吗?”摇滚青年,迈克尔问。 “很多,差不多得有两百来号人,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土著人眯着眼睛感叹道:“上回那么热闹,还是新年庆典。” 杰森再次意识到桑加岛是一个多小的岛,只不过两百多人的庆典,在土著人眼里已经是大庆典了。 杰森是职业歌手,摇滚青年也去过好几万人的摇滚节,两人都不认为只有两百号人参与的活动算热闹。 但是,来都来了。 沿着行人踏出来的小路,两人飞快向椰林中央的空旷地区靠近,一路无话,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杰森听到了声音。 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歌声,虽然都听不清,但是却明显驱散了夜晚森林的阴冷气息。 渐渐的,他们看到了从叶缝里透过的一团团红光,在地面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杰森迫不及待拨开灌木丛,灯火水泄般淹没了他,他本能地眯起眼睛,耳边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骂声:“Whatthefuck!”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再来个德语版的!” “你会不会意大利语脏话?我教你!” “你还会什么?会不会死亡摇滚?” “你们这些机灵的小混蛋,用脏话把我们骗过来干活,谁教你们的?” 杰森很快适应了强光,惊讶地打量四周,他首先看到了骂脏话的对象——一只站在人类肩膀的葵花鹦鹉,把周围的人从头羞辱到脚,被骂到的人不仅不生气,反而还会兴致勃勃教它更脏的脏话。 杰森和迈克尔两个人迷茫地站在入口处,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又来了两个朋友!” “兄弟,你们是哪国人?” 杰森:“我是英国人。” 迈克尔:“西班牙。” “太好了!我们还没有西班牙!”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欢呼着跑了出来,“西班牙人,给我一件你的衣服!” 迈克尔二话不说就脱下T恤交给了她,然后才光着膀子问:“你要用来做什么?” 红发女孩笑嘻嘻地说:“用来做红毯。” 在她的示意下,两人很快就在地上看到了那条独树一帜的红毯——由不同颜色、不同材质、不同风格、不同性别的衣服缝在一起拼接而成。 杰森睁大眼睛。 这可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我的外套也可以给你们!” “我们已经有了英国人的外套啦!”红发女孩看杰森表情失望,又问道:“你会画画吗?” “我会!” “那行,你去宾客席画世界地图吧!” 顺着红发女孩的方向,杰森看到无数椅子并成一个半圆,几个人正在椅背上用颜料涂抹。 杰森看到了澳大利亚的考拉,意大利的披萨,玛雅人的金字塔…… “选一些你认为能代表你们英国的事物画上去,什么都可以。”红发女孩开玩笑道:“除了大英博物馆。” 杰森也笑了。 他也开玩笑,“即便我画上一坨屎也可以吗?” “那你晚了一步。”红发女孩耸耸肩,“有个法国佬已经这么画了,显然他认为法国公厕太贵了。”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杰森脊背窜上来,很快蔓延到了他全身。 他大错特错! 活动的有趣程度和人数多寡完全无关! 这里比他曾经的那些几千人的演唱会都有趣! 杰森随便找了个空白的椅背,兴高采烈地乱涂乱画。 他想画炸鱼和薯条。毕竟是国菜嘛! 他的邻居是联合国组织的一个夏令营的老师,他是德国人,正在画崩塌的柏林墙。 红发女孩哼着轻快的歌,灵巧地把西班牙人的衣服缝在“红毯”上。 那个西班牙人被她打发去布置“语言瓶”了,那里很快会多一个西班牙语的瓶子。 一个毛茸茸的小身体在她手上蹭了蹭。 红发女孩缝上最后一针,咬断手里的线,笑吟吟地看着白鸥,“小家伙,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鸥偏头,从羽翼处扯下来一根蓝灰色的长羽,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红发女孩怔了下,“你想让我把你的羽毛也缝上去?” 白鸥通人性地点了点头。 红发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的,没问题,毕竟,你也是世界的一员。” 她深深的看着林寻陌,嘴角笑容有种耐人寻味的兴味。 她的眼神让林寻陌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被看穿了什么似的。 林寻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红发女孩沙哑的低喃。 “我叫露西,凯尔特和罗姆的混血,我是自然的女巫,我们一直相信,万物有灵。小海鸥,你有一个特别的灵魂。” 林寻陌加快脚步,心中嗤之以鼻。 即便他亲身经历了转生,那也是外星的黑科技,什么自然女巫,故弄玄虚,都是江湖骗子装神弄鬼的把戏。 林寻陌把整个场地从头到尾视察了一遍,各项工作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他满意极了。 他亲手设计了婚礼的每一个环节,包括婚礼的“世界”主题,然后让系统整理成策划书,以海鸥旅行社官方的名义,发送到了本杰明的邮箱。 本杰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并为此批下了一大比活动经费,不过大多数都没用上就是了。 因为场地上忙忙碌碌的大多数游客们,都是免费的志愿者。 他们起初是被葵花鹦鹉们的垃圾话引过来的受害者,从本杰明那里听说了亡父化为白鸥参加女儿婚礼的故事,大为感动,纷纷呼朋唤友来这里帮忙。 …… 这场临时决定的婚礼终于要开始了。 参加婚礼的宾客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场景布置也很粗糙,完全是就地取材。 怎么看都是一场很草率很简陋的婚礼。 杰森抹了把额头的汗,毫不在意蹭上颜料。 他的目光划过宾客席上的椅子,高背椅,藤编椅,沙滩椅……不同种类也高矮不同的椅子被胡乱拼在一起,不同主题风格的画混搭在一起,混乱不堪,又参差不齐。 所以,这才是【世界】。 杰森满足地笑了。 很快,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新郎出现在了圣坛前。 新郎和新娘都没有什么虔信的神,所以所谓的圣坛,不过是土著人村庄里的一张有年头的老桌子,上面刻上了象征着幸福和健康的铭文。 证婚人是附近的土著人村庄里的老人,同时她也是本土海神信仰的祭司。 婚礼就要开始了。 杰森注意到有个记者模样的人已经固定好了三脚架,镜头对准红毯的另一端。 他这才猛然想起促使他来这里的原因——本地电视台报道的荒谬到近乎搞笑的跨国诈骗大案。 杰森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这是本地新闻媒体的恶作剧。 等下开启直播后,观众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不过,他觉得,不会有人生气的。 因为—— “Wearetheworld——”(四海皆一家) 一道稚气清亮的声音,孩童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Wearethechildren——”(我们都是地球的孩子) 一只葵花鹦鹉站在圣坛上,闭着眼睛,轻轻哼唱耳熟能详的老歌。 这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杰森微笑着,从头唱起那首歌。 众人也亦高歌。 “Thereesatimewhenweheedacertaincall……”(英语:当我们听到了恳切的呼唤) “Hayquebusirelmundodeunavez……”(西班牙语:世界应该团结一致) “Ilyadesgensquimeurent……”(法语:有些地方的人们正命悬一线) 在宾客们不同语言的《Wearetheworld》的清唱伴奏下,红毯的另一端,飞来了一只白鸥。 它叼着一条彩虹色的丝带,丝带的另一段牵在新娘的手里。 杰森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的仇鸟。 不过嘛。 他现在好像不怎么想报复了。 杰森目送着新娘踏上了那条由无数人的衣服拼接而成的,名为【世界】的地毯。 在地毯两端,分别是一长排架子。架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大多数是游客丢在沙滩上的各种塑料瓶。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游客们写下的祝福纸条。 “爱是无须翻译的语言。——英国,杰森。” “今天,世界因两颗心而变小。——流浪//女巫,露西。” “世界很大,但我们的爱能拥抱它。——西班牙,迈克尔。” “我最爱的米娜,爸爸和世界都爱你。——美国,本杰明。” 林寻陌衔着彩虹丝带,不紧不慢扇动翅膀,降低身体。 而红毯另一段的本杰明已经适时举起了手,从白鸥嘴里接过了丝带的另一端。 就像一场接力…… 米娜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时候和爸爸道别了。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送白鸥飞走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温柔注视她的男人。 人生只活几个瞬间。 米娜无比确信,正在进行的婚礼,就是其中的一个瞬间。 她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啊,居然能拥有这么一场宏大又浪漫的婚礼! 几十年后,当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今天的一切依然会在她的记忆里熠熠生辉,不染尘埃。 而宾客席上,各国语言的大合唱也恰在此时进入了高潮: “Wearetheworld,” “Waarethechildren,” “Waaretheoneswhomakeabrighterday......” 林寻陌落在树梢上,也扯着破锣嗓子悄悄加入了大合唱。 ‘Solet'sstartgiving——’ 海鸥没有鹦鹉那样灵巧的舌头,只能发出一些荒腔走板的噪音,不过因为合唱声音很大,所以也没人注意这点小小的噪音。 林寻陌吹着南太平洋的季风,看着两个年轻人交换戒指并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听着天南海北的歌声。 世界正年轻。 他的心也变得像年轻的世界一样广袤无垠,没有边界,没有束缚。 他想,他是如此的自由! 并因这份自由,而生出了想要落泪的感动和幸福。 就像系统在任务里要求的那样。 他成功策划了一场快乐的婚礼。 而快乐是会传染的。 他也为此感受到了快乐和幸福。 夜深了。 椰林中心地带灯火通明,像一枚巨大的光茧。 人们笑着,闹着,拥抱着,也讴歌着。 今夜,人们不谈论权力和暴力,只谈论爱、世界和平和自由意志。 “联合国所倡导的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摁下快门,幸福地低语。 “你报道写的什么鬼东西!你凭什么说我是英国佬?我们爱尔兰都脱英几十年了!”新娘米娜愤怒地向记者抗议:“你不能这么羞辱我!你这么写我在爱尔兰的清白名声就全毁了!” 刘易斯见缝插针,凑到记者耳畔碎碎念:“我不是联合国的专员,我就是一个夏令营的老师,但是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观点,在我仔细看完你的报道并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嗯......我其实也不知道联合国方面有什么看法,毕竟我真的不是联合国的专员啊!” “那只白鸥呢?谁知道它去哪儿了?”杰森左顾右盼。 摇滚迈克尔问:“你找它干啥?报仇?” 杰森:“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得报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要写歌败坏它名声。” 迈克尔大笑:“老兄,这可太摇滚了!” 没有人注意到,半明半暗的树梢上,一只白色的海鸥快乐地摇头晃脑,不知疲倦地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14.横行霸道第十三天 不想上班。 这是林寻陌困倦地睁开眼时的第一个想法。 昨天的婚礼玩的太开心了,后半夜大家才陆陆续续散场。 他回到狗屋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可是他做社畜时养成的生物钟依然在七点钟时把他准时叫醒。 ……要不要翘班? 林寻陌突然发现,他转生以来居然还从没翘过班! 系统并没有给他安排具体的上班时间,也没有考勤打卡的硬指标,可是他这几天居然每天都有上班! 林寻陌都被自己感动了。 他简直是核动力驴。 所以他愉快地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假,他要好好睡一觉。 林寻陌的翘班补觉计划在两个小时后就宣告破灭了。 罪魁祸首是外面惨烈的嚎叫,活像有一百头猪被同时推向断头台。 林寻陌半梦半醒间想,桑加岛也有吃杀猪菜的习俗吗? ……等等。 他想起来了! 他现在住在一处断崖上,荒凉到只能听海浪声,距离他最近的建筑物在两公里外。 ……外面的惨叫声,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林寻陌猛的睁开眼睛。 窗户上贴了好几团白花花的东西。 四只鬼哭狼嚎的葵花鹦鹉挤挤攘攘,完全占据了整面窗户,齐刷刷歪着头,盯着他,黑色豆豆眼滴溜溜乱转。 发现林寻陌睁开眼后,窗外的四只葵花兴奋地炸开黄毛,扯着破锣嗓子撕心裂肺大叫道:“吃饭!吃饭!我们要吃饭!” 林寻陌:? ‘系统,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们住在这里啊。] 林寻陌:??? 他突然想起昨天完成婚礼任务后,解锁了员工宿舍。 ……但是他还没选址啊? 系统得意洋洋地说:[我们项目组研究过你们地球的管理学教程,所以员工宿舍默认安置在玩家名下住宅附近区域,方便员工全天24小时待命服务玩家的一切需求,这叫一工多用,最大程度剥削员工的剩余价值。] 林寻陌:…… 你可学点好的吧!! 而且究竟是剥削谁的剩余价值啊?!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被剥削了! 一想到以后每天要和这些没素质的黄毛做邻居,每天都要忍受它们的魔音穿耳,还要给负责它们的饮食和卫生……林寻陌也想尖叫了。 这下好了,他是彻底睡不着了。 林寻陌认命地走出狗屋,扔给它们几袋坚果,总算堵住了它们的嘴。 但也没安静太久。 吃饱饭后,它们更有精力拆家了。 林寻陌就见一只在啄他窗户的玻璃,一只在他门前拉了一泡屎,一只正在祸害房顶铺的防雨布,还有一只对他产生了好奇心,小碎步挪到他身边,用脚不断扒拉他。 ……你们能不能有点边界感,离老板的私生活远一点? 林寻陌头疼之余,决定上班! 必须得多消耗它们的精力,让它们累到回家倒头就睡,就没工夫折腾他了。 …… 海鸥旅行社的门口此时沸反盈天。 “怎么还不开门?我七点钟就来排队了!这都等了仨小时了!” “散了吧,这个点儿了,老板肯定不来了。可恶,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真是的,今天不营业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害我白跑一趟。” 在这里排队的人中间,有的天刚亮,就来旅行社门口蹲点了,当时沙滩集市的许多店铺还没开门营业。 客人们互相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昨天晚上看了婚礼直播的观众。 昨天那场世界婚礼,可真是让屏幕那段的观众们长了一回见识。 原来,结婚还能这么玩! 婚礼现场的一切道具都是就地取材,看起来粗糙地不可思议,也廉价地不可思议。 但——所有人都超级快乐! 哪怕隔着屏幕,那份快乐也没有打一点折扣的传递给了观众,不如说,正是因为隔着屏幕,观众们走马观花,反而更惊艳。 更不可思议的是,策划了这场世界婚礼的幕后功臣——海鸥旅行社,他们的官方代言人居然真的是一只海鸥! 真是太会玩了! 所以,婚礼结束后,很多观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遗憾。 遗憾快乐的时光太短,遗憾他们错过了这份快乐。 自从长大成人后,和陌生人一起单纯的玩耍这种事,特别罕见,足以称为奇遇。 有客人问隔壁渔具店,“老板,海鸥旅行社之前都几点开门啊?” 渔具店的老板眯着眼笑着说,“这可说不准,上午,下午,都有可能。” 客人愤愤不平:“这也太随性了吧!毫无时间观念,做生意是要亏死的!” 渔具店的老板斜眼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当地是什么习俗,但是我们桑加岛的野生动物是不需要按时上班的。”。 客人:………… 他梗着脖子,“……鸟没有时间观念,人还能没有吗!它的主人都不管管吗!” 渔具店老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桑加岛,我们一般把强迫动物劳作的事叫做虐待动物。” 客人:…… 而且它也不像有主人的样子,渔具店老板在心里想。 他观察了这几天,隔壁一直只有一只白鸥,从没出现过任何人类。 …… 林寻陌和4只葵小弟已经在附近的棕榈树上鬼鬼祟祟偷听好一会儿了。 他没想到,昨天的婚礼视频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传播效果,门口堵着的人差不多得有四五十号人了,这还是因为有好多客人等不及提前走了。 生意突然这么火爆,林寻陌非常懊悔。 唉,收费还是太便宜了。 涨价,必须狠狠涨价! 而且这些客人素质太差了!必须得给他们上上规矩,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上帝。 “它来了,那只海鸥!” 振奋的情绪刹那间席卷了整个沙滩集市。 就连附近的一些商家都跑了出来迎接海鸥的到来。 渔具店的老板看着空中一如既往神采奕奕的大白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没出事就好。 他在心里暗笑,看来它今天是溜号翘班了。 林寻陌领着4个葵小弟,威风八面地在柜台落下。 客人们一窝蜂般挤在柜台前,你推我我挤你,都说自己是先来的,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 真是太没规矩了! 林寻陌动也不动,只给葵小弟们使了个眼色。 昨天加的20羁绊值让它们轻而易举理解了老板的指令。 四小葵严肃立正举翅,“Yessir!!!!” 飞天老虎钳,启动! 飞天大逼斗,启动! 喷射战士,开始进攻! 于是—— “啊!!我的头发!松手!” “别打我脸,滚开,死鸟,啊!好痛!” “别咬我项链,松开,呜呜呜,这是金的!” “爷爷!你的肩膀上有鸟屎!” 葵花大魔王的重拳出击,有效整治了排队插队的不良乱象,让文明礼让的观念深入人心,真是可喜可贺。 林寻陌这才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啪叽一声,贴在了外墙上。 【海鸥旅行社告全体岛民及游客书(第一版): 1,航拍服务涨价至5美元1分钟,导游是否接单看心情。 2,新增葵花鹦鹉保镖服务,可以帮你免受其他葵花鹦鹉骚扰,收费5美元/10分钟。 3,大型活动的策划要求请提前一周预约,收费视情况而定,起步价200美元,上不封顶。 4,禁止对工作鸟摸/抱/合影/投喂,违者将有幸享受导游的飞天大逼斗。 5,别催,导游上班时间看心情,保留随时翘班的权利。 6,导游平等地在所有人头上拉屎。】 众游客:…………????多么不平等的条约!这是单方面对人类的欺压和掠夺! “这也太过分了吧!” “抗议抗议!我们要抗议!” “反抗海鸥暴//政,自由属于人类!!” “就是就是,凭什么不许我们投喂!” “我们团购十人份,能便宜点不?” 林寻陌老神在在,冷眼看这些又开始没规矩的游客,清了清嗓子。 随时待命的葵小弟缓缓扬起了翅膀。 屠杀,一场惨烈的、灭绝人性的屠杀,就要开始了。 在一阵鸡飞狗跳里,两个人挤到了林寻陌的柜台前。 是本杰明和米娜。 他们是来道别的。 “我知道你大概不是我爸爸。”米娜眼中带泪,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真是一只了不起的海鸥!” 好歹被人叫了几声爸爸,林寻陌也挺喜欢米娜的,他想了想,扯下来一根自己的羽毛交给了米娜做纪念。 下次再会,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也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人生,本就是一期一会。 “我在海边有个小船,送你了,你们旅行社以后可以用来带客人出海观光。”本杰明也不管这只海鸥能不能听懂,任性地笑着说:“不过你们得另外请水手开船。” 看这只海鸥骤然亮起来的眼神,本杰明就知道它听懂了。 真是一只不可思议的鸟啊。 …… 快下班的时候,桑加岛旅游局局长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局长,有个视频,我认为可以放在我们旅游局的官网首页!” 桑加岛其实是一个比较无聊的小岛,风景秀丽,但也只有风景秀丽。 岛上没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出名的人文景观,所以如何开展旅游宣传工作,一直是本地旅游局头疼的大难题。 局长感兴趣地放下提前收拾好的公文包,“什么视频?” “是一场婚礼。”新媒体部部长的眼睛亮极了,“我从没见过这么梦幻又美好的视频,它让我们的桑加岛像一个乌托邦!” 15.横行霸道第十四天 夏令营的班主任临时有事,要刘易斯帮忙批改小学生们的自然笔记。 刘易斯是百般不情愿的。 因为他太困了。 他之前出席婚礼熬了一次夜,连续几天都萎靡不振。 刘易斯灌了两杯浓缩咖啡,才勉强有精神批改作业。 夏令营的小学生写的自然笔记都没什么看头,内容无非是看到了什么花花草草小动物,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再配上一些抽象的涂鸦。 所以刘易斯很快就跑神了。 他先是想到了旅游局官网上传的婚礼视频,数据挺惨淡的,浏览量只有几千,下面的几十条留言也都是本地人和暂留的游客。 官方在各大社交媒体用官号也宣传过,但是效果接近于无。刘易斯得说,他们的账号运营水平实在是太差了,简直就像家里的爷爷奶奶刚学会上网。 挺可惜的。 刘易斯知道世界婚礼视频有很大的潜力。 不能将其视为普通的旅游宣传片了,它更像是具有人文主义内核的罗曼蒂克电影,或者是一部罕见的带有复古腔调的纪录片——刘易斯想起了那个经济繁荣的黄金年代,当时的作品都有拥有那种自由开放蓬勃向上的气质,而那场名为世界的婚礼,就继承了这种迷人的气质,宛如文艺复兴。 这就是不知名小国的悲哀。 如果婚礼的地点在美国、法国,或者是斐济马尔代夫之类的知名旅游胜地,现在早就几万十几万浏览量了吧。 当然,这些是桑加岛的旅游局需要操心的事情,和他这个纯过客没有关系。 刘易斯又想起了早上收到的班主任的一张图片。 他当时被通知声吵醒,睡眼朦胧, 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教学任务。 一张海鸥的自拍大脸就这样贴上了的他屏幕。 下方配文:你醒了?刚刚你好像做噩梦了,一直念叨着考试工作社交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我们是海鸥啊,你一定是吃到海洋垃圾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去码头抢点薯条吧。 刘易斯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表情包。 他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班主任秒回:“是不是很搞笑?” 他当时觉得无语,只回了一个省略号。 不过现在嘛—— 严肃的德国人偷偷笑了一下。 确实是挺搞笑的。 而且,表情包上的还是熟鸟。 按理说,海鸥都长得一模一样,他怎么就能肯定这只鸟就是他认识的Lin呢? 有两个原因。 一,Lin的眼神和其他海鸥不一样,很灵动,很通人性。 二,他在亨利的手机里见过这张照片。就是不知道怎么流传出去变成表情包了。 刘易斯不认为亨利制作了表情包。 因为亨利太小了,理解不了这一大段文字的内核。 包括刘易斯在内的很多打工人都特别想逃离目前的生活,他们多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鸟,从此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新生活啊。 不过这些只是一些美好的幻想。 现实不是童话,人是不可能会变成海鸥的。 唉。 刘易斯从回忆里清醒,情不自禁又叹了一口气。 唉。 这日子一天天的,真是无聊透顶。 嗯? 他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署名亨利。 他挺喜欢亨利的。 这孩子总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喜欢学习,也是一样的没什么朋友。 只是他们却有一个本质的不同。他是自己主动自发的孤立别人,当时他心高气傲,看不起庸人。而亨利,他是被夏令营的孩子抱团孤立了。 偏偏亨利又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懦弱性子,让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了着急。他自己立不起来,别人就算想帮他,也无从下手。 刘易斯翻开亨利的作业本,亨利的观察日记写的是他养的虾。 亨利养的很精心,日记忠实记录了他每天是如何给鱼缸换水,如何给虾喂食的。 亨利给它起名为Lin,说这是他的好朋友Lin送他的生日礼物,是友谊的证明。 可惜即便他饲养的这么精心,这只虾还是不吃不喝,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 为此,他还给那只虾画了一张肖像画,很是伤感的说,这可能是它最后的遗照。 刘易斯看着那个抽象的红色毛团,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这是虾。 相比较而言,亨利给虾多画了一对步足都是小问题了。 “刘易斯老师!不好了!亨利和汤姆他们在宿舍打起来了!” 刘易斯迅速起身,朝着宿舍的方向狂奔。 而宿舍里的一幕,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居 然是矮个子的亨利骑在高个子的汤姆身上,状若疯魔,一拳又一拳,汤姆完全没有招架的力量。 汤姆的几个跟班都被吓到了,傻呆呆地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亨利!”刘易斯大吼一声,连扯带拽把打红眼的小胖子从汤姆身上拉了下去,“你清醒一点!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打汤姆?” 亨利双眼渐渐恢复了焦点,他怔怔看着刘易斯,红肿的双眼渐渐浮现了一层水雾。 “他想杀了我的宠物!” “那只是一只恶心的虫子!”汤姆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亨利的眼神简直在喷火,“我最近嗓子疼,就是那条坏虫子带来的传染病!” 亨利气到声音都在哆嗦,“Lin没有传染病,我就没有生病!你才是坏蛋!你试图谋杀我的宠物!” 汤姆:“我没有!我只是想把它扔掉!” 两个人就这样反复“你有”“我没有”吵开了。 听的刘易斯头疼不已,只能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要他们互相给对方道歉。 虽然他私心里更偏向亨利,但是他不应该率先动手的,这让他瞬间变得理亏了。 眼看着事情差不多就要解决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亨利,你的虾,不动了,它是不是死了啊?” 亨利脸色大变,回头向鱼缸看去,里面粉色的小虾仰面沉到水底,动也不动。 他眼中泪水断了珠子似的坠落,刚要泪奔悼念一下自己友情的证明,耳边骤然爆发的一声咆哮险些震破他的耳膜。 “上帝啊!捕食附肢!它居然有捕食附肢!” 亨利只觉得人影一闪,刘易斯老师几乎是瞬移到了他的鱼缸前,然后又轻又慢地把小粉虾轻轻拎了起来,翻来覆去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表情扭曲起来了,看起来很恐怖。 下一秒,就见一脸狰狞的刘易斯老师虎目含泪,突然像死了亲爹般嚎啕大哭。 “寒武纪留下来的活化石啊,你怎么能死了啊!你死了让我怎么办啊!呜呜呜,我也不想活了!” 亨利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被刘易斯老师吓到完全忘记哭了。 化石是石头,虾是生物,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而且死的是我的宠物,你为啥哭这么惨啊? 亨利现在好无助,只想给医院打电话。 怎么办,刘易斯老师好像疯了! 16.横行霸道第十五天 林寻陌出海了。 多亏了婚礼视频的传播效果,海鸥旅行社订单供不应求,很快就卖出去了100份,旅行社成功晋级为2星,满足了解锁椰林营地和美食摊位的需求。 海岛能卖什么美食?当然只有海鲜啊。 林寻陌也觉得目前旅行社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需要开发新的旅游项目。正好本杰明送了他一艘帆船,他可以出海研究开发新旅游项目,还能抓点海鲜满足口腹之欲,真是一举多得。 留4小葵看家林寻陌总有些不放心。 但是他转念一想,四只小鹦鹉能捅多大的篓子呢?它们又不能杀人放火抢银行。 林寻陌在码头飞了一圈,没找到本杰明送他的船,反而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个在背后败坏他名声的崽种! 就是因为他,导致他在鸟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桑加岛的葵花鹦鹉们一见他就横眉冷对骂鸟奸。 他一个长在红旗下根正苗红的新时代好青年,小时候在作文里没少骂狗汉奸,怎么穿越成鸟就成鸟奸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可恨的是,这人居然还倒打一耙! 那天在婚礼上,他亲耳听见这人说要写歌败坏他名声。 气抖冷,居然这样欺负诋毁一只柔弱无辜的小鸟!欺负鸟不能说话不能上网是吧? 人类,你会有报应的! 林寻陌特意绕路补上了这一泡“报应”。 然后在地面上气急败坏的咒骂声里,拍拍翅膀神清气爽飞走了。 杰森一脸晦气地蹲在海边,用矿泉水洗头上的鸟屎。 那只贱鸟怎么阴魂不散? 真是烦死了。 不过,他很快就要摆脱这只鸟了。 他租了一艘游艇,打算去斐济。 桑加岛虽然安静,但有点太无聊了,还是斐济适合他。 杰森焦急地在码头等了一个小时,随着两声悠扬的鸣笛声,一艘白色的小游艇终于靠岸了。 杰森所乘坐的南十字星号是一艘中型游艇,船长23.8米,三层甲板,船上只有他一个客人,加上船长和水手,一共有三个人。 杰森在三层的房间放下行李后,就去二层的主甲板钓鱼了。 这也是杰森这次的游轮之旅最主要的旅游项目。 主甲板处配置了4根重型拖钓竿,配套ShimanoTiahra80w电动卷线器,专攻马林鱼、金枪鱼等大型鱼类,还另有6根轻型路亚竿用于浅礁钓石斑鱼。 船只还搭载了SimradNSSevo3S声呐,可以精确扫描海底结构,不放过一处鱼窝。 如此专业且全面的配置,杰森只想仰天狂笑,他这次就是想空军也难啊!! “现在不能钓鱼。”水手说:“这里是法定的禁钓区,我们得去公海钓。” 行吧,公海就公海。 杰森只能站在甲板上吹风,顺便无聊的欣赏风景。 除了海,就是海,真没啥好看的。 前方有一艘木头帆船,大概是渔民在出海捕鱼。 杰森瞬间来了精神。 “开快点,跟上那艘船!” 终于找到人可以聊天解闷了! 距离很快拉进。 杰森看清渔船上的人时,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 “迈克尔!”他喊出了那时婚礼上认识的西班牙摇滚青年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迈克尔转身,也惊讶地看着他。 然后杰森就看到了他拎在手里活蹦乱跳的鱼。 杰森指着迈克尔,扭头对水手怒目而视,“凭什么他可以钓鱼!” 水手也瞠目结舌,斩钉截铁道:“他是法盲!他愚蠢!” 然后他语重心长地对雇主说:“我们不能学他,罚钱还是小问题,桑加岛还保留了鞭刑,是真的会抽你鞭子的!” 迈克尔想解释,但是手里的鱼滑不溜秋,一下子从他手上挣脱了,在船板上活蹦乱跳,他连忙附身去捡,反被鱼尾巴甩了好几个大逼斗,一时间狼狈极了。 等迈克尔好不容易把鱼捞起来扔进一旁的鱼篓里,对面渔船上杰森的表情已经从“愚蠢的法盲”演变成“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是个法外狂徒”了。 迈克尔:………… 他解释道:“这不是我抓的鱼。” 杰森一脸沉痛地看着他:“好了,你不用撒谎了,看在一起徒步五公里的情分上,你只要放生这条鱼,我就不报警抓你。” “我还真不能放生。”迈克尔无奈着耸耸肩,苦笑着说:“我是收了钱,这是我雇主 的鱼,丢了的话他饶不了我。” “你们还是团伙作案?!” 杰森瞪大眼睛,他很不解道:“他给了你多少钱收买你?你很缺钱?” 他的目光停留在迈克尔手上带着一排哥特风戒指,都是某艺术家品牌的定制品,迈克尔还会缺钱? “你肯定是被他骗了!你的老板是个人渣,他自己躲起来,忽悠你一个人出海捕鱼犯法……” 为了唤醒迈克尔,杰森把那个人渣老板骂了个狗血喷头。 迈克尔眼神上移,停在杰森头顶上空,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看在一起徒步五公里的情分上,我劝你向我的老板道歉。” “我绝对不会跟一个人渣道歉!”杰森一脸受伤的看着迈克尔,“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啊!!” 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他下意识抱头,然后指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发出了更加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迈克尔看着被龙虾夹住食指痛不欲生大叫的杰森,目光上移,看向悬停在杰森头顶愤怒的白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都说了让你道歉了。” 水手响亮地吹了个口哨,“真少见,是新西兰岩龙虾!这种虾产自新西兰西部和澳洲的部分地区,在当地餐厅售价都要一百多美元一公斤呢!这一只起码得一公斤了。” 他艳羡地看着痛不欲生痛哭流涕的杰森,真心实意地感叹:“在船上都能被海鸥丢下来的龙虾砸中,你是我见过的运气最好的男人!” 杰森:???? 他愤怒地骂了一连串F语言。 林寻陌:…………? 原来这只虾这么值钱吗? 他瞬间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看着下方和龙虾难舍难分缠缠绵绵的男人,决定得把龙虾抢回来! 这么贵的虾,肯定很好吃! …… 刘易斯不敢置信地看着旅行社门口的歇业牌子,失魂落魄。 亨利担心地问隔壁店铺,“老板,Lin怎么没上班啊?它去哪儿了?” “这我哪儿知道?”老板笑眯眯地叼着一根鱼干,慢悠悠地说:“天地如此辽阔,哪有海鸥不能飞到的地方呢?” 他看着如丧考妣的刘易斯,慢悠悠地补充道:“说不定啊,他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