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玫瑰不属于任何人》》 1. 第一章 神秘人倒台 1981年11月1日,下午。 艾米丽醒来时,发现自己处于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但是莫名的熟悉。 她睁着眼睛看了几秒浅白色的天花板,记忆才一点点接回来。 小巴蒂。 审讯。 伏地魔 西弗勒斯。 还有重新回到她手里的魔杖。 昨天中午——西弗勒斯骂骂咧咧从小巴蒂手里把它夺回来以后,亲手还给了她。 她记得那一刻。也记得自己被带回霍格沃茨,记得庞弗雷夫人剪开她背后的衣料处理伤口,记得西弗勒斯那时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得像下一秒就要开口骂她,又或者是骂他效忠的好主人和亲爱的食死徒同事们。 医疗翼异常安静。 艾米丽撑着床坐起来。 后背的伤被牵动,疼得她轻轻皱眉,却并没有严重到不能行动。 庞弗雷夫人的治疗一向有效率,那些伤显然已经被她处理过了。 她再次翻了翻有些模糊的记忆,她隐约记得米勒娃来过,也记得邓布利多和谁在说话。 就在这时,医疗翼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庞弗雷夫人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已经坐起来,明显皱了皱眉。 “我就知道你醒来以后不会老老实实躺着。” “我已经躺很久了。”艾米丽的声音还有些哑。 庞弗雷夫人走过来,先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伤,又用魔杖确认治疗魔法没有出问题。 “我睡了多久?现在是第二天了吧?” “现在快晚上六点了。” 艾米丽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确实已经快黑了。 “西弗勒斯呢?” 庞弗雷夫人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不耐烦,“你睡着后他还在这里待了很久,后来被邓布利多教授叫走了。” 艾米丽放松了一点,“米勒娃也来过吗?” “她昨天晚上来过,但是今天早上似乎离校了。”庞弗雷夫人停了一下,“今天所有人都在跑来跑去,我可没时间追着他们问去了哪里。” 艾米丽缓慢地点头,没有继续问那些她知道庞弗雷夫人不可能掌握的人。 “阿不思呢?” 这一次,庞弗雷夫人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应该很快就会来。” 艾米丽抬眼。 “发生什么事了?” “艾米丽——” “波比。” 她叫了庞弗雷夫人的名字。 庞弗雷夫人看了她一会儿。 “这不应该由我告诉你。”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回答都更让人不安。 “所以真的出事了?波比—” 好在医疗翼的门很快被推开了。 邓布利多走了进来。 艾米丽几乎立刻看向他。 她认识这张脸太多年了。 从三年级开始跟着他学炼金术。她见过邓布利多因为她把材料顺序弄混而什么都不提醒,也见过他端着甜得惊人的茶和她讨论那些危险得足以被魔法部关进阿兹卡班的理论。 所以有时候,她甚至不需要等他说话。 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好消息还是有什么坏消息,很明显,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 “阿不思。” 邓布利多走到床边,“感谢波比,你终于醒了。” “嗯。” 艾米丽没有和他寒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艾米丽转过头。 远处夜空里绽开了一朵金色烟花。 过了几秒,又是一朵。 “谁在放烟花?” 邓布利多在床边坐下来,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一些悲伤,“亲爱的,整个英国大概都有人在放烟花。” 艾米丽重新看他。 然后她听见他平静地说:“伏地魔倒台了。” 她一下子愣住,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把它该放在哪里。她明明昨天早上还见过伏地魔。 “什么时候?” “昨晚。” “昨晚?” “你被送回霍格沃茨之后,睡过去之后。” 艾米丽看着他。 她应该高兴的。 至少理智是这样告诉她的。 十一年的战争结束了。 伏地魔不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家庭门前。 不会再有人因为麻瓜血统被杀,也不会有针对麻瓜的袭击。 不会再有人在凤凰社会议结束以后不知道下一次还能回来几个。 可是邓布利多没有笑。 所以艾米丽也没有。 “怎么回事?” “他去了戈德里克山谷。” 艾米丽的身体瞬间僵住,“……为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詹姆斯和莉莉牺牲了。” 医疗翼里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艾米丽看着他。 很久以后,她才问:“你说什么?” “哈利活了下来。伏地魔试图杀死他的时候,诅咒反弹了。” 艾米丽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你再说一遍。” 邓布利多看着她。“詹姆斯和莉莉死了。” “不。” 这个字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艾米丽,他们——” “不可能。”她摇头。“他们躲起来了。” 没有人回答。 “赤胆忠心咒已经完成了,那是你亲自施展的,阿不思!不可能出错!”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神情一下变了。 邓布利多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艾米丽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西里斯呢?” “还没有消息。” “什么叫还没有消息?”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刚才不相信的声音染上了恐惧。 “西里斯是保密人。” 邓布利多没有纠正她。 “伏地魔不可能自己找到他们。只要西里斯不开口——”她停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极其确定,“他不会开口。” “西里斯不可能背叛他们!”艾米丽看着邓布利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所以是不是伏地魔找到他了?” “我们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情况,艾米丽。” “他是不是抓住他以后逼他说了?可是你说只能由他自愿透露的地址才有效,为什么?为——” “艾米丽——” “他不会说。”她再次打断他,“西里斯宁愿死也不会说!” 死。。。 艾米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邓布利多没办法回答。 这一次,她终于真正乱了。 “哪里?最后一次在哪里见到他?詹姆斯家附近吗?社里有没有人——” “艾米丽。” 邓布利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一下安静,她终于发现自己说得太快,连呼吸都已经开始发疼。 “我们正在找。”邓布利多说道,“现在魔法部和傲罗办公室几乎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在外面。凤凰社也一样。” 艾米丽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已经强行把呼吸压了下来,“我要知道还有谁活着。” 邓布利多看着她,“我等会儿要去见还能联系上的凤凰社成员。” “我跟你去。” “你刚从医疗翼,我希望你可以——” “我跟你去。”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 最后只能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 “好。” --- 艾米丽换好衣服的时候,庞弗雷夫人明显不赞同艾米丽现在出院,但她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最后只塞给她两瓶魔药,并反复叮嘱伤口裂开就必须马上回来。 艾米丽道谢后把所有东西收进戒指,然后跟着邓布利多离开霍格沃茨。 一路上,她终于可以问那些庞弗雷夫人不可能知道的问题。 穆迪还活着,他正在跟傲罗办公室抓捕仍然拒绝投降的食死徒。 弗兰克和爱丽丝也在。两人从今天早上以后就几乎没有休息,一直跟着其他傲罗清理残余据点。 还有几个成员已经传回消息。 莱姆斯最后一次联络表示自己安全。 有些名字邓布利多没有提。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玛琳死了。 费比安和吉迪翁也已经死了。 本吉。 博恩斯一家。 还有很多。 那些死亡并不是今天发生的。 可当她这样一个个确认“还有谁活着”的时候,过去那些空位忽然又变得特别明显。 --- 猪头酒吧比平时亮得多。 并不是因为里面热闹。 恰恰相反。 外面整个霍格莫德都像疯了一样。 巫师们挤在街上。 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在拥抱陌生人。 烟花不断升起来。 猪头酒吧里却安静得可怕。 阿布福斯站在吧台后。 艾米琳和德达洛已经到了。 桌上扔着一份今天的《预言家日报》。 大概已经被很多人翻过。 头版的大字几乎占了半张纸:神秘人倒台。 下面还有哈利·波特的名字和一张被炸的毁了一半的波特老宅的照片。 艾米丽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邓布利多已经亲口告诉她了。 可把它印成油墨,摆在桌上,和窗外那些庆祝声放在一起以后,一切忽然变得非常真实。 战争真的结束了。 詹姆斯和莉莉真的死了。 阿布福斯看了艾米丽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把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她也没喝。 凤凰社接下来陆续收到的消息仍然是关于抓捕。 有人投降。 有人逃走。 有人声称自己中了夺魂咒。 穆迪和其他傲罗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赶来。 艾米丽坐在那里听了很久。任然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西里斯的消息。 窗外恰好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 “十一年!” 有人高声喊。 “梅林啊!!终于结束了!” 2. 第二章 大难不死的孩子 艾米丽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 她其实已经没有坐得很稳了。 从霍格沃茨出来以后,她一路都在强撑。伤口没有严重到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可身体到底刚从囚禁和折磨里被捞出来,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盛着泪水而泛红。 原本还算整齐的黑发在刚才一次次低头、抬头间已经散下来不少,几缕贴在脸侧。《预言家日报》的纸页也被她捏得起了皱。 外面的欢呼声又一次传进来。 艾米丽忽然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 她低头看着报纸上巨大的标题,脑子里却不断闪过别的名字。 卡拉多克。 本吉。 玛琳。 博恩斯一家。 费比安和吉迪翁。 詹姆斯。 莉莉。 她本来还想把报纸放回桌上。 可手抬到一半,忽然就没有力气了。 报纸先掉到地上。 紧接着就是她自己。 艾米琳最先伸手,却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肩。 艾米丽已经沿着椅子边缘滑下去,膝盖重重落在地板上,最后几乎整个人跌坐在那里。 黑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坐在地上,像是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重新站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所有人都在庆祝。”她的声音很轻。 酒吧里一下安静下来。 艾米丽看着窗外还在不断亮起的烟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却什么也没有笑出来。 “他们当然应该庆祝。伏地魔死了,战争终于结束了。” 她低下头,看见那张报纸正躺在自己膝边。 “可是我们呢?” 这一句出来以后,最后那点支撑也断了。 她忽然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呼吸也开始乱。 “卡拉多克到现在都找不到,本吉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博恩斯一家没了,玛琳和她全家都死了,费比安和吉迪翁也没回来……” 有些人的葬礼她甚至已经参加过,有些人的尸体甚至是她帮忙带回来的。 可这一刻,它们像是全部重新发生了一遍。 “现在连詹姆斯和莉莉也……” 她说不下去了。 艾米丽整个人蜷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哈利怎么办……”她的声音断得厉害,“西里斯又在哪里……” “我要怎么办……” 邓布利多走过去在她身边平缓地蹲下。 艾米丽几乎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个动作很重。 完全不像平时。 这是第一次,她真的像一个不知道还能抓住谁的孩子一样,死死攥住自己老师的衣服。 外面又炸开一轮烟花。 艾米丽把脸埋下去,终于彻底哭出了声。 邓布利多没有催她停下来。 他只是蹲在那里,任由艾米丽死死攥着自己。她起初还能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名字,后来便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噎。 阿布福斯重新拿起那只杯子,没有看他们。 艾米琳转过脸,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德达洛站在原地,神情疲惫得几乎有些茫然。 他们谁都没有比艾米丽好多少。 只是今晚总得有人还站着。 过了很久,邓布利多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艾米丽,哈利还活着。” 怀里的人突然安静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像是一时没听懂。 邓布利多看着她已经哭得通红的眼睛,“哈利活下来了。” 艾米丽怔怔地望着他,眼泪仍然挂在她脸上,可那双已经近乎失焦的黑色眼睛终于重新聚拢了一点。 “哈利在哪里?” “海格已经去接他了。我让他带着哈利到萨里和我们会合。” “他受伤了吗?” “我们暂时只知道他活着。” 艾米丽低下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消息。 “我要去。”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邓布利多并不意外。 “你需要休息。” “我在医疗翼已经睡了那么久。”艾米丽抓着他袍子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点,却没有真正放开,“阿不思,我要看见哈利。” 艾米丽已经在尝试自己站起来,她膝盖刚刚撑起一点,身体便重新失去力气,邓布利多及时扶住她的胳膊。 “我没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阿布福斯终于从吧台后抬起头,“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没事!” “谢谢提醒。” 阿布福斯哼了一声,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喝了大半杯,又吃下庞弗雷夫人临走前塞给她的恢复药剂,脸色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吓人。 霍格莫德的街道比他们来的时候更热闹。 战争结束的消息传播得太快,几乎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都有人庆祝。烟花不断从屋顶升上天空,酒吧和商店门口挤满了人。 一个年轻女巫站在街中央哭着大笑。 两个完全不认识的老人抱在一起。 甚至有人对着路过的猫举杯。 艾米丽走在邓布利多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明白他们为什么高兴。 如果今天死去的不是詹姆斯和莉莉,她大概也会高兴。 若是西里斯此刻就在旁边,可能早已经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搂着詹姆斯冲过去加入他们了。 这个念头让她脚步顿了一下。 幻影移形以前,邓布利多伸出手臂。 艾米丽习惯性地准备自己来,手刚抬起,却突然想起庞弗雷夫人临走前那张几乎要把她钉回病床上的脸。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秒,霍格莫德消失了。 萨里郡的夜晚安静得几乎不可思议。 女贞路上一栋栋房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这里没有人知道整个英国魔法界刚刚度过了怎样的一天。 米勒娃麦格已经到了。 她刚刚从虎斑猫变回人的样子,脸色算不上很好看。 看见艾米丽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我想看哈利。” 麦格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仍然没有完全处理干净的伤。 她大概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走过来,轻轻握了一下艾米丽的胳膊。 “我也很遗憾,关于莉莉和詹姆斯。” 艾米丽看着她。 今天她已经确认过麦格安全,可真正看见本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突然伸手抱住了米勒娃。 麦格僵了一瞬。 艾米丽平时并不是一个会这样毫无预兆扑上来拥抱教授的人。 可她今天似乎已经顾不上那些了,过了一会儿,艾米丽才松开。 “你没事就好。” 米勒娃眼睛也有些发红。 “你也是,孩子。” 几个人在街边等了没有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艾米丽几乎是在第一声出现时便抬起了头。 她太熟悉那辆摩托车的声音,那是她一点一点陪着西里斯改造的,可以飞的摩托车。 艾米丽整个人一下从方才的疲惫中清醒过来。 “西里斯。” 黑点从夜空另一端迅速靠近。 艾米丽已经朝前走了几步。 “西里斯!” 声音越来越近。 摩托车压低高度。 她甚至已经看清了熟悉的车身。 可再近一点以后,骑在上面的人显出完全不同的巨大轮廓。 艾米丽的脚步停下来,脸上满是错愕。 “…海格?” 海格怀里抱着一团毛毯,小心翼翼地从摩托车上下来。 艾米丽第一时间看向那辆车。 “这是西里斯的摩托。” “是啊。”海格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开口解释,“是他借给我的。我到那边的时候,他也刚到,梅林啊,他看起来特别着急,把车交给我以后就走了。” 艾米丽呆愣在那里。 “他活着。” 那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西里斯还活着。” 她闭了一下眼睛。 从邓布利多亲口告诉她詹姆斯和莉莉死亡以后,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让她感到庆幸的消息。 哪怕她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哪怕伏地魔为什么能找到波特夫妇仍然完全解释不通。 至少他还活着。 艾米丽甚至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海格怀里的孩子身上。 海格的神情一下软下来。 “哦,我飞到半空的是,这个孩子就睡着了。” 艾米丽走近。 小小的孩子裹在毛毯里。露出的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形状古怪得像一道闪电。 她伸出手,“把孩子给我吧,海格。万分感谢你去接他。” 海格把孩子交给她。 哈利比艾米丽记忆里沉了一点。 她把他抱进怀里,看了很久,她低头用唇,轻轻贴了贴孩子柔软的头发。 “宝宝。” 走过来的邓布利多和麦格还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艾米丽并没有完全听进去。 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沉。哈利的一只手从毛毯边缘露出来,手指微微蜷着,脸颊仍然带着婴儿的柔软。若不是额头那道新鲜的伤口,几乎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他才从一场万分凶险的袭击里活下来。 麦格看着那道闪电形的伤疤,终于忍不住问:“你不能想想办法吗,阿不思?” “即使有办法,我也不会去做。”邓布利多回答,“伤疤今后可能会有用处。我左边膝盖上就有一道,是一幅完整的伦敦地铁图。” 艾米丽若是在平时,大概已经抬头问他到底是真是假了。 “好了。”邓布利多向她伸出手,“把哈利给我吧,艾米丽。” 艾米丽几乎没有思考,很自然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甚至比她自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要快。 邓布利多伸手时,她便松开了手。 直到怀里的重量消失,艾米丽才抬起头。 邓布利多已经抱着哈利向四号门前走去。 “等等。” 邓布 利多没有停。 艾米丽一下站直身体,“你要干什么?!” 刚才才因为哈利和西里斯都还活着而勉强稳定下来的情绪重新摇晃起来。她向前追了一步,麦格很快扶住她。 “阿不思!” 邓布利多已经跨过了低矮的花园围墙。 “邓布利多!”麦格也终于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艾米丽盯着他,“你就这样把哈利放在那里?” 那栋房子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窗帘紧闭,里面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会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邓布利多没有在这时停下来解释,他走到台阶前,轻轻把哈利放下,又从斗篷里取出一封信,塞进毛毯。 艾米丽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一时竟然没有说话。 直到邓布利多重新走回来,她才像终于找回声音。 “西里斯是哈利的教父。”她说得很急,“海格刚刚才见过他,他还活着,哈利就可以跟他走。我知道西里斯现在不在,但是我也可以。我可以先带哈利回家。”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乎无法掩饰的恳求。 “他不能就这样被放在这里。” 麦格立刻接道:“我赞同她,阿不思。我今天观察了这家人一整天,他们实在不像适合抚养哈利的人。” 邓布利多看着她们。 “哈利的母亲为了救他而死。莉莉留下的保护仍然存在,她的姐姐是现在唯一能够让这份血缘保护继续延伸的人。只要这里还是哈利能够称为‘家’的地方,那份保护就仍然能够庇护他。” 艾米丽当然听得懂。 她甚至正因为听得懂,才不知道还能怎样反驳。 她转头重新望向门阶上的哈利。 孩子仍旧安稳的睡着。 “可是他还有我们。有莱姆斯,有彼得。”这句话轻得近乎自言自语,“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麦格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邓布利多的语气也柔和下来:“我知道,等他大到足以理解自己的过去,你们当然可以告诉他关于魔法世界的一切。” 艾米丽不喜欢这个决定,甚至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幅画面。 可她也知道,邓布利多并不是因为不在乎哈利才这样做,这反而让她连愤怒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 几个人就这样站在黑暗的街道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海格最先忍不住。 “对……对不起。” 他掏出那块脏兮兮的大手帕,狠狠擦着脸,肩膀已经开始抖。 “我实在受不了。莉莉和詹姆都死了,可怜的小哈利以后还要住在麻瓜家里……” “嘘!”麦格连忙压低声音,“你会把他们吵醒的。” 说完,她又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艾米丽。 艾米丽一直盯着门前,眼睛红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阿不思,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西里斯呢?”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几次问起这个名字,“找到他以后呢?” “找到他以后,校长办公室随时欢迎你们来再谈。” 艾米丽轻轻点了一下头。 西里斯还活着。 海格亲眼见过。 只要还活着,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收养哈利。 她现在只能这样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好了,到此为止吧。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海格也准备离开。 “我最好把车还回去。晚安,麦格教授。晚安,邓布利多教授。晚安,艾米丽。” 听到“把车还回去”,艾米丽抬了一下头。 “如果你先见到西里斯……” 海格马上点头,很认真的说,“我会告诉他你在找他。” “谢谢。” 海格跨上摩托。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很快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艾米丽一直看着。 那是西里斯的摩托。 所以只要海格把它还回去——也许西里斯今晚就会回来找她。 这个念头让她勉强获得了一点能够继续站着的力气。 麦格变回那只花斑猫,悄无声息地沿着女贞路走远。 最后只剩下她和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拿出银质熄灯器。 咔哒。 街道上的灯重新一盏一盏亮起。 橙黄色的光落在整洁的花园、低矮的围墙和四号门前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这里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庆祝。 可艾米丽知道,就在女贞路之外,整个英国魔法界还醒着。 他们在喝酒。 在拥抱。 在街头庆祝那个让伏地魔倒台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睡在台阶上。 邓布利多望着哈利,很轻地说道:“祝你好运,哈利。” 艾米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孩子,随后握住了邓布利多伸来的手。 下一瞬,两个人消失在女贞路。 而就在这一夜,全国各处仍有人不断举起酒杯。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说:“祝福大难不死的孩子——哈利·波特!” 3. 第三章 背叛者 玫瑰庄园的夜风里还残留着很淡的玫瑰香。 艾米丽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从女贞路离开以后发生的事情像隔着一层很厚的雾。她记得邓布利多送她回来,记得庄园的大门在夜色里打开,也记得朵朵似乎跑出来迎接过她。 再往后就很模糊了。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朵朵来过几次。 第一次端着热茶,第二次拿来毯子,后来又小声问她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艾米丽都听见了,可每次真正想回答时,她都觉得开口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最后朵朵只是哭着给她盖上一条毯子,又把壁炉重新点燃。 庄园里渐渐完全安静下来。 艾米丽坐在那里。 脑海里的东西却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詹姆斯和莉莉死了。 哈利活着。 伏地魔死了。 战争结束了。 西里斯也活着,这一句她想得最多。 海格亲眼见过他。 西里斯还把摩托车借给了海格,所以他没有死。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没有来找她? 为什么没有跟着海格和哈利? 为什么西里斯没有听邓布利多的召唤,前往霍格莫德? 伏地魔又到底是怎么找到戈德里克山谷的? 这些问题绕了一圈,最终总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西里斯是保密人。 艾米丽不知道自己第多少次想起这件事,又第多少次得出同一个结论。 他不可能说。 无论伏地魔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主动把詹姆斯和莉莉交出去。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偶尔闭上眼睛,却从来没有真正睡着。 窗外最深的黑色一点点褪去,天空泛起很浅的灰白时,她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艾米丽仍然没有上楼。 她甚至不觉得困。 只是很空,像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还停留在昨晚,根本没能跟着时间一起走下去。 清晨,一只猫头鹰落在客厅窗前。 艾米丽走过去开窗。 《预言家日报》落到她手里。 纸张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原本没有特别在意。 昨晚那一期的头版已经写满了伏地魔倒台和哈利·波特。今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直到报纸展开。 艾米丽的手停住了。 头版最醒目的地方是一张照片。 西里斯。 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会朝镜头露出笑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还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样子的西里斯。 照片里的男人衣服凌乱,脸上沾着灰尘,神情甚至有些近乎疯狂,更准确地说,他站在一堆废墟里疯狂的大笑着,被一群傲罗当场制服。 标题压在照片上方。 背叛者现形——西里斯·布莱克,波特一家遇害的罪魁祸首。 艾米丽盯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然后重新从第一个单词开始。 背叛者。 西里斯·布莱克。 波特一家。 罪魁祸首。 她一个词一个词看过去。 “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纠正一处再明显不过的印刷错误。 艾米丽继续往下读。 报道写得非常详细。 西里斯·布莱克——詹姆斯·波特最亲密的朋友,将他们的藏身地点泄露给了神秘人。 詹姆斯与莉莉因此遇害。 随后,彼得·佩迪鲁在麻瓜街区找到西里斯,当众指控他背叛好友。 紧接着他就引发了爆炸。 十二名麻瓜当场死亡。 彼得只剩下一根手指。 西里斯被赶到现场的傲罗逮捕,现已送往阿兹卡班。 艾米丽把这一段看完。 然后又重新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看不清字了。 “不可能。” 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的手指正越收越紧。 西里斯是保密人。 这是事实。 可是—— “不可能。” 海格昨晚还见过他。 他到了波特家。 他把摩托车交给海格,让海格把哈利带走。 然后他离开。 接着呢? 他去找彼得。 彼得死了。 十二个麻瓜也死了。 而西里斯站在那里。 被傲罗抓住。 所有事情都能对上。 偏偏最重要的那一件怎么都对不上。 西里斯不会背叛詹姆斯! “不可能……” 艾米丽猛地把报纸翻回头版,像是想从那张不断活动的照片里看出什么。 可是照片里的西里斯不会回答她。 “你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可能把他们交出去?” “不可能!” 艾米丽猛地站起来。 眼前却瞬间黑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 报纸从手里滑落。 身体还没有从囚禁留下的伤里恢复,昨天又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剧烈的情绪让心跳快得发疼,四周的声音开始越来越远。 可她根本顾不上。 她只想去魔法部或者阿兹卡班。 她要见西里斯。 至少要亲口问他。 “朵朵!” 没有回应。 “朵——” 第二句话没能喊完。 眼前彻底黑了。 艾米丽失去意识以前最后看见的,是落在地毯上的那张报纸。 照片里的西里斯仍然在动。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卧室。 艾米丽躺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床上。 脑袋疼得厉害。 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 她有些呆楞着看着自己的窗幔。 报纸。 西里斯。 阿兹卡班。 艾米丽重新睁开眼睛。 “不可能……” 嗓子干得发疼。 这句话却还是第一个说出口。 她撑着床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裙,应该是朵朵把她从楼下送回来,又照顾了她。“朵朵?” 没有回应,房间里还是没有声音。 她怔了一下。 平常只要她叫一次,那个穿着可爱小围裙的家养小精灵几乎立刻就会出现。 “朵朵?”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依旧没人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强烈的不安忽然从胸口升起来。 艾米丽掀开被子。 她的动作太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床,等眼前的眩晕过去,才穿上拖鞋走出去。 走廊没人。 “朵朵?” 她一路走到楼下。 会客厅是空的。 厨房也是。 储物间。 餐厅。 小精灵平常休息的房间。 都没有。 整个玫瑰庄园安静得过分。 艾米丽的脚步越来越快。 明明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她却完全没有停下来。 “朵朵!” 还是没有回应。 昨天所有人的名字忽然重新涌上来。 詹姆斯。 莉莉。 西里斯。 然后—— 人不见了。 这个念头其实毫无道理。 艾米丽知道。 可身体根本不听。 她扶住墙,呼吸越来越急。 “不会……” 庄园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花园。 十一月的阳光很亮,落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她推开玻璃温室的门时,一股暖湿的花香扑面而来。 然后她停住了。 温室里有人。 深红、浅粉和奶白色的玫瑰和其他的珍稀植物仍然开得很好。 克洛伊正弯腰修剪一株花枝。 不远处的藤椅旁,张平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艾米丽站在那里,一时间什么也没有说。 克洛伊手里的剪刀立刻放下了。 “monchérie。”她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自己下来了?你才刚醒。” 艾米丽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 然后又看向父亲。 下一秒,她直接扑进克洛伊怀里。 克洛伊把女儿紧紧抱住。 “没事了宝贝,maman在这里。” 张平也跟着走过来,一只手落在她背上。 “别硬撑。”他的声音很低,“我们都在。” 这句话让艾米丽眼睛一下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母亲怀里稍微退开。 “你们怎么回来了?” 克洛伊摸了摸她的脸,“朵朵联系我们了。” “什么时候?” “你昏过去以后。” 艾米丽愣了一下。 克洛伊看着她。 “亲爱的,今天已经是三号了。” “三号?” 她的手指在母亲掌心里轻轻缩紧。 克洛伊看着她,立刻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十一月三日。 是西里斯的生日,自从那个孩子十二岁认识他们后,她与平每年都给给他寄生日礼物。 4. 第四章 回家 克洛伊扶她到温室里的藤椅坐下。 “我让朵朵去圣芒戈请治疗师了,她很快就回来。” 张平把自己的茶放下,另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朵朵找到我们的时候,克洛伊恨不得当场从中国传送回来。” 克洛伊没好气地瞥了丈夫一眼。 “说得好像你没有一样。”她又转向艾米丽,“你爸爸最后还找人弄了个没登记的门钥匙。” 艾米丽终于有了一点反应,“非法的?” “临时。”张平纠正。 “非法的临时门钥匙。”克洛伊补充。 张平淡定的端起茶杯,神色如常。 如果是在平时,艾米丽大概已经笑了。 现在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消失。 克洛伊看见了,眼里的担忧反而更深。 她在女儿身边坐下来,握住她冰冷的手。“亲爱的,报纸我们也看到了。” 艾米丽的手指微微一僵。 克洛伊没有继续讲那些报道里的细节,只低声说道:“我和平不相信一张报纸就能把一个人这些年的一切都解释清楚。” 艾米丽抬起眼。 张平在另一边淡淡地接了一句:“事情还没弄明白以前,先别急着下结论。” 艾米丽眼圈还是一下红了。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克洛伊握紧她的手。 过了片刻,她才有些小心地问:“饿不饿?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maman。” “那我们就先坐一会儿,好不好啊宝贝?” “嗯。” 温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十一月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玫瑰上。深红、浅粉、奶白的花仍然开得很好,和几天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父母回来以后,玫瑰庄园重新有了些声音。 张平没有去处理原本等着他的事情,克洛伊也几乎整天待在庄园里。 克洛伊说最近发生的小事,张平偶尔提起中国那边的家人,也会讲些麻瓜世界刚出现的新鲜东西。 艾米丽都听。有时候还会回应。 “真的吗?” “嗯。” “那还挺有意思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至少她很努力的让它听起来没有区别。 朵朵则是准备了满满一桌东西好吃的。 克洛伊还亲自进厨房,做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可丽饼,端出来时故意用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大小。 “看看,maman亲自做的。” 艾米丽看了母亲一会儿。 “谢谢,maman。” 她笑了一下,然后真的拿起刀叉。 克洛伊明显松了口气。 可艾米丽吃得很慢,几分钟以后,她放下刀叉。 克洛伊看了一眼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盘子,没有劝。 张平也只是继续刚才讲到一半的话。 可是没有人催她反而让艾米丽更难受。 她知道父母在看她。 看她今天吃了多少。 看她有没有笑。 看她说了几句话。 看她是不是又突然走神。 而他们每一次装作没有注意,她也都知道。 饭后,克洛伊问她要不要回房休息。 艾米丽摇头。 于是一家人便真的继续待在客厅。 克洛伊翻着一本从法国寄来的杂志,偶尔兴致勃勃地让她看上面的漂亮装饰。 张平看报纸和一些工作文件。 艾米丽安静地坐在窗边。 如果只是从远处望过去,几乎像他们从前无数个普通的傍晚。 克洛伊假装不经意地说道:“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要不要回法国住一阵子?” 艾米丽原本一直望着窗外。 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却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不。” 克洛伊迷茫的抬起头。“亲爱的——” “我不回去。”艾米丽终于转过脸,语气甚至比她自己预想得更坚决。 张平也从报纸后看了她一眼,“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 艾米丽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便已经足够。 法国那边一直以为他们一家去了中国。 外公、外婆。 舅舅和舅妈。 卢西尔 还有科沃斯。 所有人都以为她远离了英国,远离了这场越来越失控的战争。 甚至这些日子里从法国寄来的信,她也尽力照常回复。 说中国。说家里。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从来没有告诉他们,她其实一直在英国,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 “宝贝,他们迟早会知道。” 艾米丽立刻摇头。 “但不能是现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站到他面前告诉他: 嘿,表哥,其实我从来没有回中国。 你以为我安全的时候,我一直在英国参战。 后来还被抓了,嗯,还被抓了两次。 艾米丽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科里会很生气。” 克洛伊看着她。 “亲爱的,科里当然会生气。” 想起表哥反而让艾米丽笑了一下。 “先不要告诉他们。”艾米丽说道,这一次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恳求,“至少再等一会儿。” 克洛伊和张平对视了一眼。 张平先开口:“好。” 克洛伊也没有再劝,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我们暂时不回法国。” 艾米丽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很快又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一样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要求你们继续替我瞒着他们。” 张平平静地说:“这件事可以等你状态好一些,再讨论谁该向谁道歉。” 克洛伊没忍住看了丈夫一眼,“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已经准备好教育她了。” “没有。” “你完全有。” 艾米丽又笑了一下。 “我突然有点累。”她站起来,“我先回房了,晚安爸爸妈妈。” 卧室门关上以后,艾米丽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 她站在门边好一会儿。 刚才在楼下说过的那些话,好像一下耗光了她剩下的力气。 其实父母没有要求她正常,没有要求她笑,也没有要求她吃完饭。 可她就是没有办法一直看着他们担心自己。 尤其是妈妈,克洛伊每次以为她没发现时都会偷偷看她。 张平也是,但是爸爸看的没有妈妈那么显眼。 所以她会回应。 会笑。 会说饭很好吃。 会告诉他们自己只是有点累。 这些从前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现在每一样都要先在脑子里想一下该怎么做。 艾米丽坐到床边。 抽屉里还有无梦酣睡剂。 她把瓶子拿出来,紫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轻轻晃动。 她不想做梦,更准确地说,她开始有些害怕睡着。 被救出来后她只是终于可以安稳的睡了一觉,醒来以后,詹姆斯和莉莉死了,西里斯成为了魔法界公认的叛徒和杀人凶手。 仿佛每一次闭上眼睛,都有某件事情会趁她不知道的时候彻底改变。 艾米丽握着药瓶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喝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允许她熬夜。 意识逐渐模糊以前,她最后想到的是西里斯。 炼金术课结束以后,她从校长办公室那里回来,总能在走廊某个地方看到他。 西里斯懒散的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明明已经等了很久,看见她出来时却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有时候,也不止他一个。 “嘿,花斑!大脚板!这里!”詹姆斯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他一只胳膊搭着莱姆斯的肩膀,另一只手勾着彼得,三个人一起朝这边走。 “我打赌你绝对不知道这家伙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西里斯脸上的笑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半个多小时。”詹姆斯完全无视警告,“他在宿舍还拿着地图——” 西里斯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闭嘴!” “唔——!”詹姆斯一边挣扎一边还在试图说话。 莱姆斯已经很熟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彼得站在原地捂着嘴笑。 好不容易挣开一点,詹姆斯立刻大声补上:“他拿着地图看你什么时候出来!隔一会儿就看一眼!” “詹姆斯·波特!” “我说错了吗?”他转头看莱姆斯。 莱姆斯非常公正地想了想,“没有。” “月亮脸!”西里斯猛地转头看他。 “他甚至可能看得比詹姆斯说的还频繁一点。”莱姆斯淡淡地补充。

艾米丽站在不远处,也笑了。 西里斯还勒着詹姆斯的脖子,听见她笑,立刻转过头看她。“你还跟着他一起笑我?” 艾米丽只是看着他。看出他有一点恼羞成怒,却又因为她出来了而根本藏不住开心后,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西里斯盯着她几秒,朝着她伸出手,“你过来。” “干什么?” “过来。” 艾米丽走过去。 西里斯松开詹姆斯,搂住她的腰,低头亲了她一下。 身后立刻响起詹姆斯极其欠揍的一声:“哦——” 西里斯闭了闭眼,“你再这样我迟早会忍不住杀了你。” “那你先松开你女朋友再说。”詹姆斯拖长声音,随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得更加夸张,“哦,不对——未婚妻!” 西里斯嗤了一声。“不是我说,哥们,未婚妻怎么了?你最近才是真的夸张。不就是和你的伊万斯约会了一次吗?” 詹姆斯立刻纠正:“莉莉!” 西里斯挑眉。 “我们已经交换教名了。”詹姆强调。 “……你至于吗?”西里斯的脸上满是无语,刚开始听詹姆斯炫耀,他还能很开心的恭喜,可问题是詹姆斯这样已经好几天了。 “至于,非常至于,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连表白都没有就先莫名其妙有了女朋友。” 艾米丽无奈扶额,“他后来补了。” “对,后来补了。”詹姆斯点头,“然后直接求婚成功,现在得瑟的恨不得把戒指举到所有人脸上。” 西里斯闻言,反而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怼到他眼前,那枚戒指正戴在他手上,是求婚以后艾米丽送给他的。 詹姆斯立刻指着他控诉:“你看!就是现在这个表情!” “至少我求婚成功了。” “莉莉现在叫我詹姆斯!” “哇哦,真了不起。” 莱姆斯在旁边认真听了半天,最终没忍住轻咳一声打断两人没完没了的争论,终于开口:“公平地说,詹姆斯最近确实更夸张一点。” “月亮脸?!” 彼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艾米丽也靠在西里斯怀里笑起来,“下次我和玛丽负责把玛琳拖走,你或许可以更得意一点。” 詹姆斯猛地看向她,“艾米丽,我郑重宣布你现在是我最最最喜欢的朋友。” “滚。”西里斯立刻说。 她想到的不是《预言家日报》里那个站在废墟中疯狂大笑的人。 而是很多年前。 詹姆斯在旁边欠兮兮地拆他的台,莱姆斯和彼得都在笑。 西里斯低头望着她。 她也看着西里斯。 楼下,克洛伊一直没有回房。 张平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夜色,最后走到妻子旁边,“她今天一直在装没事。” 克洛伊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我知道,她连这个都不愿意让我们看见,这说明她还没准备好。”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可这样下去不行。” 张平看向她,“她知道我们担心她。” 克洛伊望了一眼楼梯,接过话,“所以只要我们在,她就会一直告诉我们她没事。” 张平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克洛伊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以后,却很久都没有真正落下。 法国那边不能说。 科沃斯更不能。 她答应了艾米丽。 最后,克洛伊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她终于写下: 亲爱的莱姆斯: 是我,克洛伊。艾米丽的母亲。 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米丽已经回到玫瑰庄园。她不愿意让我们担心,所以只要我们在,她总会告诉我们自己没事。可她几乎吃不下东西,也没有真正休息好。 笔尖停了一会儿。 克洛伊原本写了:也许只有你能帮她。 看了几秒,又把那句话消掉。 莱姆斯那个可怜的孩子同样失去了詹姆斯和莉莉,甚至连西里斯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还没有真正弄清楚。 于是她重新写:如果你愿意,也如果你的身体和时间允许,可不可以来玫瑰庄园看看她? 你不需要安慰她,也不用想办法让她好起来,或许只是陪她坐一会儿,就够了。 克洛伊看着最后一句很久。 随后落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信折起来。 猫头鹰带着那封信飞离了玫瑰庄园。 5. 第五章 回家 二 玫瑰庄园外的天空刚刚泛起一点灰蓝,整座庄园仍然安静着。 克洛伊还没有睡,艾米丽回房以后,她在楼下待了很久。 庄园外围的防护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朵朵啪地一声出现在客厅里。 她的大眼睛亮得惊人,“女主人!外面有人!” 朵朵显然已经跑去看过,声音里带着惊喜,“是莱姆斯少爷!” 克洛伊一下站起来,“莱姆斯?” “是的!朵朵认识莱姆斯少爷!朵朵没有看错!” “我的天哪。”克洛伊已经开始快步往外走。 庄园的大门并不需要真正由人去打开。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以后,入口已经缓缓放开。 莱姆斯站在通往主宅的小路尽头。 克洛伊一看见他,脚步就停了一下。 “MonDieu……” 莱姆斯本来就瘦。 可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瘦”了。 他的外套沾着一路留下的泥和灰,浅棕色的头发乱得厉害,下巴上是一层明显的胡茬,脸色苍白得让人不舒服。 最让克洛伊皱眉的是他的眼睛。 眼底青黑,神情疲惫,整个人几乎像是只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撑着没有倒下。 她太清楚莱姆斯的身体情况。战争、满月、任务、长期奔波…… “莱姆斯!” 莱姆斯明显没想到第一个出来迎他的会是她,自从他们毕业后这里一直住着的是艾米丽和西里斯。 “夫人。”他立刻站直了一点,“对不起,这么早过来。我知道现在时间很不合适,我本来应该先——” “哦,先别说这些。还有,叫我的名字。”克洛伊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上下看了他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多久没休息了?” “我没事。” 克洛伊立刻给了他一个非常不赞同的眼神。 莱姆斯安静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一个非常不受欢迎的句子。 朵朵从旁边探出脑袋,“莱姆斯少爷骗人。” “……” “朵朵觉得莱姆斯少爷马上就要倒下了。” “谢谢,朵朵。” “不客气!” 克洛伊被她逗笑,又很快重新看向莱姆斯,“先进来。外面这么冷,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她甚至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很多年前他们还是一群十几岁孩子时那样,“你是不是又刚从什么该死的任务地点回来?” 莱姆斯点头。 “然后你就一路跑到这里来了?!”克洛伊的语气十分不赞同。 “我先去了霍格莫德。”莱姆斯解释,“我收到艾米丽被救出来的消息以后,本来已经在想办法结束手里的任务。后来凤凰社的传讯到了。” 伏地魔倒台。 詹姆斯和莉莉死亡。 那几个字即使不真正说出来,周围也还是安静了一瞬。 莱姆斯低下眼,“我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就赶回来了,到了霍格莫德后,我又去了霍格沃茨。” “所以你没有收到我的信?” “您的信?”莱姆斯抬起头,神情有些迷茫,“没有。” 克洛伊怔了几秒。 随后忽然回头看向庄园外。 她一个小时前才放出去的那只猫头鹰,此刻大概还在英国某个地方辛辛苦苦找人。 “所以你是自己来的?” 莱姆斯点头,“麦格教授告诉我邓布利多把她送回了家,对不起,真的,我不该这样直接来的,我——” “我当然不是怪你不亲自来,亲爱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先休息。” 莱姆斯点了点头,终于开口问他最关心的事情,“她怎么样?” 克洛伊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她睡着了。” 莱姆斯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她——” 克洛伊没有让他继续猜,“她人很不好。身上还有一些伤口。” 她轻声说,“你来得正好。” 这些话让莱姆斯眼睛一下红了,“对不起。” 克洛伊愣了一下,“什么?” “我应该早点回来。” “莱姆斯,你——” “艾米丽被抓了,我什么都没能做。詹姆斯和莉莉出事的时候我也不在,还有西里斯……” “停。”克洛伊直接打断他。 她的语气仍然是很温柔的,只是完全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当时在,一切就都会变好?”克洛伊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真是……” 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胳膊,“一个比一个喜欢把全世界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莱姆斯垂下眼,“我只是觉得我至少应该——” “应该先活着回来。”克洛伊很认真的说。 莱姆斯抬头。 “你也刚失去詹姆斯和莉莉。西里斯的事情现在没人说得清楚。”她看了一眼他苍白得过分的脸。“而且你的身体本来就——” 即便没说完,莱姆斯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克洛伊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因为狼人身份把他当成需要避开的孩子,可也正因为如此,她非常清楚那些满月究竟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恢复?” 莱姆斯有点心虚。 “还好。” 克洛伊眯起眼睛。 莱姆斯只能转移话题:“我可以去看看艾米吗?” 克洛伊又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沉默两秒。 “不可以。” 莱姆斯明显愣住。 “……克洛伊?” “你看看你自己。” 莱姆斯低头。 “我——” “你打算就这样直接坐到她床边?” “我可以站着。” “这根本不是重点。” 朵朵已经非常积极地举起手,“朵朵可以给莱姆斯少爷准备热水!” 克洛伊立刻点头,“嗯,非常好。” “还有干净衣服和早餐!” 莱姆斯终于忍不住:“我不饿。” 周围瞬间安静。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 朵朵捂着嘴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仿佛他刚刚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克洛伊幽幽道:“这句话现在是玫瑰庄园的禁句。” 莱姆斯:“……” 她笑了一下,“先去洗澡,亲爱的。” 语气又恢复了那个热情得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法国女人,“洗完以后吃东西。然后你想在艾米门口坐到天荒地老,我都不管你。” “克洛伊……”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她推着他往楼梯方向走,“好了,你再这样下去,等我们的宝贝醒了,我和朵朵还得同时照顾两个病人。” 莱姆斯被她推着走了几步,最后只能投降。 “好。” 莱姆斯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小精灵已经啪嗒啪嗒地往楼上跑了。 他只能跟上。 热水真正落到身上的时候,莱姆斯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累。 北方的任务拖了太久。 后面几天发生的事情又快得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艾米丽被抓,被救出来,伏地魔倒台,詹姆斯和莉莉死亡,彼得死亡,西里斯被捕。 每一件单独拿 出来都足够让人停下来很久。 可它们偏偏挤在了短短几天里。 莱姆斯闭着眼躺在浴缸里,直到水温都开始变凉,才终于强迫自己动起来。 洗干净、刮掉胡茬,再换上朵朵送来的衣服以后,他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像刚从荒野里回来的流浪汉了。 只是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 最后莱姆斯还是被迫吃了一些东西。 不多。 一杯热牛奶,两片面包,还有朵朵坚持塞给他的煎蛋。 等他终于放下餐具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他让朵朵带着他往艾米丽的房间走。 莱姆斯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们几个每次来玫瑰庄园,总少不了来艾米丽这里。 朵朵推开最外面的门。 小玄关出现在眼前,右侧三道拱门通向熟悉的客厅,左侧则是一扇紧闭的门。 莱姆斯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他知道里面才是艾米丽真正私人的地方,以前他们再怎么熟,也很少有人越过那道门。 “莱姆斯少爷在这里等小主人就好。”朵朵指了指沙发。“朵朵去帮女主人啦。” 啪的一声,她消失了。 房间安静下来。 莱姆斯环顾着四周,这里比他记忆里多了不少东西。 毕业以后,他当然也来过玫瑰庄园,只是战争越来越紧张,大家能够真正聚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一年,詹姆斯和莉莉藏了起来,彼得神出鬼没,艾米丽和西里斯也一直在东躲西藏。 而西里斯原本一直住在这里,导致这个房间里留下了太多属于他的痕迹。 书架角落塞着几本摩托车杂志。 壁炉边的小柜上放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 一只银色打火机被随手扔在茶几上。 莱姆斯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房间里的许多地方都摆着相框。 有一张是他们五年级时拍的,相框的样式怎么看都不像是艾米丽会选的。 照片里的詹姆斯正从背后勒着西里斯的脖子,彼得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莱姆斯一脸早已习以为常的无奈。 四个人谁都没有认真看镜头。 莱姆斯记得这张照片,是艾米丽拍的。 旁边那张要晚了些。 莱姆斯一眼就认出了是什么时候。 那是他们订婚以后,家里请了亲人和几个亲近朋友一起聚会的那晚。 艾米丽穿着一身正式些的礼服,头发也挽了起来。西里斯穿得规规矩矩,只是照片里的他显然没能维持多久规矩。 他从背后抱住艾米丽,下巴压在她肩上。 艾米丽笑着去推他的脸。 西里斯根本没有松手。 艾米丽只好低头去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两只手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她无名指上的宝石泛着很浅的蓝,恰好贴着西里斯手上的戒指。 然后她很无奈的笑了,西里斯也跟着笑起来。 莱姆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从前他们几个人一旦凑在一起,连克洛伊在地下室都能听见詹姆斯和西里斯吵闹。 现在詹姆斯不在了。 彼得不在了。 西里斯…… 莱姆斯闭了一下眼睛,他决定不再往下想。 那扇门仍然安静地关着。 艾米丽就在里面。 至少她还活着。 莱姆斯靠进沙发,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 可长时间积累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追了上来。 没过多久,他便歪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6. 第六章 抓住月亮 艾米丽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无梦酣睡剂干干净净地切走了几个小时。 所以最开始的几秒,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床幔。 昨天是十一月三日。 西里斯二十二岁的生日,而他,在阿兹卡班。 艾米丽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她不想继续躺着。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这本来已经是过去一年里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战争到了最后,谁都没有真正稳定地住在哪里。西里斯偶尔深夜回来,天还没亮又离开;更多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哪一天。 可战争结束了。 这个念头忽然钻进脑海。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他是不是终于应该回来了?他是不是应该就躺在那里? 艾米丽猛地坐起来。 后背的伤被牵扯得一阵发疼,她只皱了一下眉。 “朵朵?” 没人回答。 安静。 昨天醒来以后找不到朵朵的记忆几乎立刻重新压了上来。不对,朵朵应该在楼下帮maman。 她掀开被子下床。艾米丽快步走到卧室门前,拉开,她几乎没有停顿,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猛地拉开通往圆形玄关的那扇门。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也正朝这边走。 “艾米丽——” 砰。 两个人直接撞在一起。 莱姆斯显然才刚被里面的动静惊醒。他甚至还没有彻底清醒,一只手下意识扶住被撞得往后晃了一下的艾米丽,另一只手还握着刚刚抓起来的魔杖。 “你醒——” 他的话没能说完。 艾米丽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莱姆斯。 活着的。 在这里。 “莱姆斯?” 他怔了一下。“是我。” 下一秒,艾米丽猛地抱住了他。 力气大得莱姆斯又向后退了一步。 “艾米——” 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退开的余地。 莱姆斯彻底醒了。 他低下头。 艾米丽整个人几乎都埋进了他怀里。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抓得越来越紧。 莱姆斯慢慢把魔杖垂下去,另一只手也环住她,然后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抖。 “艾米丽?”他试探性地问。 她还是不回答。 莱姆斯只能抱着她。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胸前的衣服开始一点点变湿。 “他们都不在了。”艾米丽终于开口,“詹姆斯和莉莉死了。” 莱姆斯闭了一下眼睛。 “嗯。” “彼得也死了。” “……嗯。” 艾米丽抓住他的手骤然收紧。 “西里斯也不在。”她的声音终于彻底崩了,“为什么是西里斯?” 莱姆斯的眼睛也红起来。“我不知道。” “我不相信他会背叛。” “我也不相信。” 艾米丽一下抬起头。眼泪已经完全止不住了,“你也不相信?” “不相信。”他回答的几乎没有犹豫。“他可以为詹姆斯去死。” 艾米丽看着他。 莱姆斯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不相信西里斯会把詹姆斯和莉莉交给伏地魔。” 这句话像是终于击中了某个一直被她死死压住的地方。 艾米丽重新扑进他怀里,这一次是真的崩溃大哭。 “我也是……”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也是……可是所有东西都说是他……所有人都说是他……”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莱姆斯没有回答。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所以只是抱着她。 艾米丽抓着他的衣服,像是稍微松开一点,他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突然消失。 很久以后,她才断断续续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 “你应该叫醒我,为什么没有?” “你当时在睡觉。” “你为什么不叫我?” 莱姆斯低下头,“克洛伊说你好不容易才睡着。” 艾米丽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你是不是要走?” “什么?” “你回来只是看看我吗?确定我安全就要走,对不对?” 莱姆斯愣住。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艾米丽抓着他的衣服已经再次收紧。 “你别走。” “艾米丽,我——” “不要走。” 她仰头看着他,没有任何掩饰,那不是撒娇,也不是曾经朋友之间随口说出的挽留,是真的恐惧。 “莱姆斯,你别走。”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好。” 艾米丽没有动。 “真的?” “真的。” “今天不走?” “不走。” “晚上也不走?” 莱姆斯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艾米丽的神情就立刻变了。 “我不是要走。”他赶紧说道,“我只是……” 莱姆斯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一时也有些无措,“好,我晚上也不走。” 艾米丽这才放心的重新靠回他怀里。 莱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她攥得完全皱掉的衣服。 他并不确定现在这样顺着她究竟是不是最好的办法,可艾米丽的手指仍然紧紧扣在布料里,稍微感觉到他动一下,身体就会立刻跟着绷紧。至少现在,她想抓着,那就让她抓着 圆形玄关里安静下来,清晨的阳光正从右侧小客厅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浅淡的亮色。远处隐约有瓷器碰撞的声音,大概是朵朵已经开始准备早餐,除此之外,整个二楼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 艾米丽终于慢慢从他怀里退开一点。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有余力去看面前的人。 莱姆斯已经洗过澡,胡子也刮干净了,浅棕色的头发却因为刚才在沙发上睡过一会儿,依旧乱得没有多少章法。干净衣服让他看起来比凌晨刚到玫瑰庄园时体面得多,却根本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瘦了好多。” 莱姆斯愣了一下,“有吗?” “有。”艾米丽的声音还带着很重的哭腔。她甚至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指尖从明显瘦下去的轮廓上擦过去,“脸都凹进去了。” “哪有那么夸张。”< /p>“有。” 莱姆斯看她一副完全不接受反驳的样子,最后只好放弃争论。 艾米丽又盯着他眼睛下面浓重的青黑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很久没睡觉了?” “刚才睡了。”莱姆斯下意识朝小客厅里的沙发看了一眼。 艾米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回来,“你刚才一直在那里?” “嗯。” 她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去客房?” “我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莱姆斯的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艾米丽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反而让她眼睛又红了一点。 莱姆斯很快察觉到了。 “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然后又靠回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忽然闷声问: “maman是不是逼你去洗澡了?” 莱姆斯安静了两秒。 “……嗯。” 艾米丽终于笑了一点。 虽然眼睛仍然红肿,声音也哑,可那个笑确实出现了。 “我就知道。” “她觉得我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 “她说得对。” “朵朵也是这么说的。” “朵朵也说得对。” 莱姆斯低头看她。 “所以整个玫瑰庄园只有我自己觉得我还好?” “对。”艾米丽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你的意见不算。” 这一次莱姆斯真的笑了。 很轻,却让刚才一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空气终于松了一点。 艾米丽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莱姆斯低头看了看那只几乎从他出现以后就没有真正松开过的手,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抬眼看向右边的小客厅。 “我们先过去坐一会儿,好不好?” 艾米丽点了一下头。 莱姆斯原本以为她会自己走过去。 结果他才刚转身,衣服便被往后一扯。 他停下来。 艾米丽仍然站在原地,抓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莱姆斯很快明白了。 他放慢脚步和她一起走进小客厅。 其实不过几步远。 艾米丽却始终紧紧跟在他身边。 到了沙发前,她也没有坐到另一边,而是直接挨着莱姆斯坐下。莱姆斯刚坐稳,她甚至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直到莱姆斯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怎么了?” 艾米丽没有抬头。 “没什么。” 下一秒,安静的小客厅里响起了一声非常轻、却足够清楚的肚子叫。 莱姆斯没忍住瞥了一眼她。 艾米丽:“……” 她闭上眼睛“你什么都没听见。” 莱姆斯很努力地保持住表情,“当然。” “莱姆斯!”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艾米丽抬头瞪他。 莱姆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非常适时地响起朵朵欢快的声音:“小主人!早餐准备好啦!” 艾米丽:“……” 7. 第七章 赛穆尔 早餐已经摆好了。 张平坐在餐桌一侧喝茶,克洛伊则明显从他们出现在门口开始,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女儿身上。 她先看艾米丽。再看看莱姆斯。 视线最后落在艾米丽抓着莱姆斯袖子的那只手上。 “早上好啊,宝贝。” “早,maman。” 张平也抬起眼睛,“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 克洛伊挑了一下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艾米丽立刻补充:“我喝了魔药。” 莱姆斯替她拉开椅子。 艾米丽坐下以后,他原本准备到旁边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还在她手里。 他停了一下。 艾米丽也意识到了。 两个人低头看着那只手。 “……”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样很不好,慢慢松开了手,让莱姆斯把旁边那张椅子拉开,入座。 桌上有烤好的面包、鸡蛋、果酱、奶酪,还有朵朵特意准备的一小锅热粥。 甚至艾米丽坐下的时候,胃又很诚实地抽了一下。 可等朵朵把一碗粥放到她面前以后,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勺子放下了。 克洛伊的眼睛立即跟过去。 艾米丽假装没看见母亲无声的控诉。她默默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餐桌上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头。 最后还是莱姆斯先拿了一片面包,抹了一点果酱,然后很自然的把面包递过来。 “吃一点。” “我不想,饿和想吃东西又不是一回事。” 莱姆斯居然无法反驳。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又看她。 “那半片?”他试探性地问道。 “不要。” “四分之一?” “莱姆斯。” “好。”他把面包放回自己的盘子。 克洛伊明显有些失望,却忍住了,没有劝。 莱姆斯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进衣袋。他掏出了一小块巧克力。 艾米丽:“……”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莱姆斯把包装拆开,掰下一小块。 “这个呢?” “这不是早餐。” “我知道。”莱姆斯忍着笑,将巧克力递到她唇边。“不是很甜,是你以前喜欢的。” 她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张开嘴,任由巧克力落到舌尖。 莱姆斯终于把手收回去。 “还有牛奶。” 艾米丽立即皱眉。 “莱姆斯。” “一口。” “我刚吃了。” “那是巧克力。” 艾米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张平端起茶杯挡住了一点嘴角。 克洛伊已经笑起来。 艾米丽最后还是接过了牛奶。 喝了一口。 放下。 莱姆斯看了一眼杯子。 “再——” “不。” “好。” 艾米丽靠回椅背。虽然只是一小块巧克力和几口热牛奶,胃里那种空得发疼的感觉多少缓和了一点。 克洛伊看起来甚至像是刚刚赢了一场战争。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窗户忽然被敲响了。一只灰褐色猫头鹰停在玻璃外,脚上系着一只颜色很深的信封。 朵朵立刻跑过去开窗。 猫头鹰飞进来,将信丢到桌面。 魔法部。 艾米丽看了两秒,刚刚终于稍微暖下来一点的手指重新凉了。 莱姆斯注意到了,“艾米?” “没事。” 她伸手拿过信。 最上方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正式抬头。 下面直接写着她的名字。 艾米丽·张-莱斯特兰奇小姐: 鉴于魔法法律执行司目前正在进行的战后调查,现要求您于十一月五日上午九时前往魔法部,就您失踪及被食死徒拘禁期间的相关情况、戈德里克山谷事件,以及西里斯·布莱克案接受询问。 艾米丽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莱姆斯就在她旁边,所以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肩膀绷紧了。 信件下面还有几行。 要求携带魔杖及身份证明。 传唤具有强制效力。 无正当理由不得缺席。 落款: 巴蒂·克劳奇 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克洛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笑意,“他们要你明天去?” “嗯。” “你才回来几天?”克洛伊的语气满是不赞同,“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要问的事情很重要。”艾米丽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像是在替对方解释,“我被俘两周。他们必须确认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艾米丽继续道:“而且还有西里斯。” 莱姆斯看着她,“你想去吗?” 艾米丽抬起眼睛,这个问题让她有些不理解,“这是强制传唤,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莱姆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艾米丽始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有点坐不住。 仅此而已。 她陪克洛伊回到楼上的起居室,让母亲重新检查了一遍后背的伤。 旧伤已经开始结痂。 那些纵横在皮肤上的痕迹看起来仍然可怕,但药剂确实有效,其中几道比较浅的已经长出了新皮。 克洛伊一边替她重新涂药,一边尽量不去碰最深的地方。 艾米丽趴在软枕上。 莱姆斯原本端着茶进来,看见她裸露的后背时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便移开视线。 “放那里就好了,亲爱的。”克洛伊说。 莱姆斯将茶放下。 艾米丽回过头。 “莱姆斯。” “嗯?” “你明天陪我去吗?” 克洛伊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莱姆斯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 “进去以后也陪着?” “如果允许的话。” 艾米丽没有回答。 莱姆斯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刚才还很放松的肩膀已经重新僵住。 “他们为什么不允许?”艾米丽问。 “我只是说——” “询问的时候是不是不能有人在?” “我不知道。” “他们会收魔杖吗?” 莱姆斯看着她。 “艾米——” “应该会检查。”她已经自己回答了,“这是正常的。尤其我被食死徒关了这么久。” 她停了一下,又问。 “门会关吗?” 这一次,克洛伊彻底停下动作。 莱姆斯也没有回答。 艾米丽似乎终于听出了这个问题本身有多奇怪。 她沉默几秒。 “算了。”然后重新趴下,“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下午三点左右,朵朵从外面跑了过来。 “小主人。” 艾米丽正在小客厅里看书,至少她再尝试着。 “哈里斯先生来了。” 艾米丽猛地抬头,“赛穆尔?” 朵朵猛地点头。 艾米丽甚至没有等她继续说,她直接站了起来。 莱姆斯跟着起身,“慢一点。”可她已经往外走了。 赛穆尔·哈里斯正站在楼下客厅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艾米丽也停了一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见面了。 当然信一直都在寄,只是战争越来越糟以后,见面的机会渐渐少了。但她会在凤凰社开会后询问弗兰克和爱丽丝,塞姆尔的近况。 赛穆尔忙着魔法部的工作,艾米丽也总有各种理由说自己没有时间。 那些理由当然不全是假话,只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所谓的“忙”,有多少时候其实意味着凤凰社。 赛穆尔甚至很晚才知道她真正参与了战争。 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 还是艾米丽记忆里的样子。 很高,哪怕她自己已经足够高挑,站到他面前仍然需要微微抬起脸;黑色的直发剪得整齐,深蓝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尤其深。 他穿着刚从魔法部出来似的深色正装,肩背挺直,身形依旧修长。外套将身体线条收得很干净,却仍然能看出学生时代那些年魁地奇留下来的肩臂轮廓。 真正不同的似乎只有神情。 赛穆尔一向不太把情绪写在脸上,可他看见艾米丽以后,明显怔住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艾米丽原本已经准备好的问候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 “……塞姆。” 赛穆尔的下颌明显绷紧了一下,然后他把公文包放到旁边,径直走过来。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人就已经被他抱进怀里。 她愣住。 赛穆尔很少主动做这种事,所以艾米丽足足迟了两秒,才抬起手回抱住。 “我没事。” 赛穆尔抱着她,没有立即松开。 “别说这句话。”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听不出多少情绪。 艾米丽鼻子却忽然有些发酸。 “为什么?” “因为不可信。” “……” 莱姆斯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赛穆尔才松开她。 目光从她明显瘦下去的脸,到手腕,再到宽松衣领下面隐约露出来的一点还没有完全褪掉的伤痕,最后重新回到脸上。 “圣芒戈的人来过吗?” “来过。” “他们怎么说?” “没有生命危险。”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 赛穆尔沉默了一秒,“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艾米丽看他。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不笑的时候显得过分严肃,语气也几乎总是冷静的。可艾米丽和他认识太久。所以她很清楚,他现在已经很生气了。 “伤口在愈合。”她只好补充。 “吃东西了吗?” 艾米丽:“……” 莱姆斯在她后面非常轻地咳了一声。 赛穆尔看过去。 莱姆斯回答:“一点点。” “莱姆斯。”艾米丽猛地回头。 赛穆尔已经重新看向她。 “多少?”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问这个?” “因为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艾米丽一怔。 这句话实在太熟悉了。 她忽然有一点想笑,“一块巧克力。” “还有牛奶。”莱姆斯补充。 “你不要再说了。” “嗯。” 赛穆尔看了一眼莱姆斯。最后只评价:“太少了。” 艾米丽已经懒得争了,“你就是为了来检查我有没有吃饭?” “不是。”他转身。“我是来处理另一件事。” 8. 第八章 赛穆尔 二 赛穆尔的视线落到茶几上。 那封信就放在那里,魔法法律执行司的红色印章格外显眼。 艾米丽刚刚稍微放松一点的身体重新绷紧。 赛穆尔拿起那封信,“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上午。” “看过了?” “嗯。” “准备去?” 艾米丽停了一下,“当然要去。” 赛穆尔抬眼,“为什么?” 她皱起眉,“因为这是强制传唤。” “不是。” 艾米丽愣住。 赛穆尔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纸面。 “它没有威森加摩行政办公室签章,也没有经过正式备案。” 艾米丽看着他。 赛穆尔毕业以后便进入魔法部工作,如今还在威森加摩行政办公室。那是一个远没有傲罗办公室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处理的却恰恰是魔法部最容易让人失去耐心的东西——手续、记录、授权,以及各部门想要强制某个人做什么以前必须留下的那一整套证明。 迈克尔,他最好的朋友,至少在迈克尔眼里是这样,曾因此评价:赛姆工作以后越来越像一份活着的行政条例。 赛穆尔本人对此从未表示赞同,当然也没有真正否认。 “可是这上面有克劳奇的签字。”艾米丽说,“他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我知道。” “那——” “这不代表他可以自己给自己的强制要求赋予法律效力。”赛穆尔把信放下。语气依旧平静,“他可以要求询问你,可以递交强制传唤申请,也可以说明为什么认为必须立即进行,然后给行政办公室审核,由我们寄出。” 艾米丽渐渐明白了,“他没有送给你们?” “没有。” “他直接寄给我了?” “对。”赛穆尔的神情冷了一点。“所以我来了。” 艾米丽看了一眼桌上的信,“那我……” “你明天不用去。” “真的吗?”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赛穆尔的目光立刻从信上移回她脸上。他认识艾米丽很多年。 认识那个刚进拉文克劳的小姑娘。认识后来做了级长、会为了一个小问题专门给他写信询问的艾米丽,也认识那个成年礼上喝了酒,抓着他的手硬把他拖进舞池,还因为终于看见他笑了一下而高兴得差点摔倒的人。 她以前不会这样问,至少不会是这种语气。 “真的。”赛穆尔说,“明天不去。” 艾米丽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赛穆尔看了很久,“艾米。” “嗯?” “你很怕去魔法部?” “没有。” 赛穆尔没有表情地看着她。 艾米丽也看着他。过了几秒,她败下阵来,只能乖乖地说实话。“……我不知道算不算害怕,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问。” 她在沙发边慢慢坐下来。“他们应该问,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查。一个凤凰社成员被食死徒抓走,突然回来,总要确认她有没有被控制,有没有泄露情报。” “更别提还有西里斯。”艾米丽的手落到膝盖上,“我是他的未婚妻。我认识詹姆斯和莉莉。我知道他们用了赤胆忠心咒。” “我应该去。” 赛穆尔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艾米丽抬头。 她当然记得。那时她还没毕业,赛穆尔在一间并不大的办公室里,桌上堆满卷宗,耐心给她解释那些她原本认为毫无意义的手续。 手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不能让一个有权力的人随时决定,谁必须回答问题,谁可以被带走,又有谁不值得得到解释。 艾米丽沉默下来。 赛穆尔看着她,“没有因为对象变成你,这句话就突然失效。” “可是调查——” “当然会继续。”他没有纵容她逃避,“该回答的问题,你以后还是要回答。” 艾米丽点头。 “但是不是明天。”赛穆尔停了一下,“也不是克劳奇先生写一封没有经过审批的信,就能把你带到他办公室里的时候。” 艾米丽低下头,又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一眼,现在上面的“强制传唤”忽然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她把纸重新放回桌面。赛穆尔就在她旁边。她的手指很自然地碰到了他的袖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抓住。 赛穆尔低头。 艾米丽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抬头,无辜地眨眨眼。 “……” 塞姆尔顺着她的动作在沙发边坐下来,“艾米丽。” “嗯?” “你从上午开始一直在等明天?” “当然。”她理所当然地回答,“它让去魔法部。” “所以你一直在想这件事?想着去魔法部?” 艾米丽停顿片刻。“可能。” 赛穆尔问道,“那如果审讯是在这里呢?” 艾米丽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如果是别的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人?” “也可以。” “如果他要求单独谈?” 她没有回答。 客厅安静下来。 莱姆斯一直站得不远,原本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这时却很轻地抬起了眼睛。 艾米丽盯着桌面,“为什么要单独?” “有些证词需要排除其他人的影响。” 艾米丽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赛穆尔点头。他换了一个问题,“所以不去魔法部,只是在这里,你会好一点?” “嗯。” “允许有人陪着?” “会。” “如果有人要求你把魔杖放在门外?” 艾米丽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赛穆尔停住,声音放轻了一点,“艾米?” “我会照做。” 赛穆尔没有继续沿着这个问题往下。 艾米丽过了一会儿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转头看他,“你在做什么?” “什么?” “你在问我问题。” “我们一直在说话。” “不是。”她眯起眼,终于又有了一点赛穆尔熟悉的神情,“你有目的。” 赛穆尔沉默一秒,“我当然有。” “看吧。”艾米丽立刻坐直一点,“我就知道。” “我今天本来就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封信无效。”赛穆尔看着她,“我还为了来看看你。” “……”这不是她设想中的目的。 “然后决定克劳奇下一次把申请正常送过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抓着他的手,感觉这似乎对自己的情况评估不太有优势,刚准备松开。 赛穆尔却很自然地翻了一下手腕,反过来握住了她。 “我没有让你松。”他说得十分平常。 “所以你现在决定了吗?”艾米丽收紧了一点手指。 “我决定了一部分,比如我现在不会批准把你强制带到魔法部。” 她抬眼,“因为我不想去?” “不是,是因为你目前明显无法正常承受这种形式的询问。” “我可以回答问题。” “我知道。” “我的记忆也没有问题。” “我也没有说你的记忆有问题。” “那——” 赛穆尔看了 看他们交握的手。 艾米丽的声音停住,果然!她就知道应该松手的,想到这里她有些幽怨地看向塞姆尔。 “你刚才听见不用去的时候,抓住我了。” “……” “我问如果必须单独接受询问,你说不知道。” “……” “问到魔杖,你开始紧张。”赛穆尔继续道:“这并不能证明你不能接受调查。但是足以说明,不能有人因为急着结案,就明天把你塞进魔法部某间房里连续问几个小时。” 艾米丽沉默很久,最后才小声说道:“我没有那么严重。” 赛穆尔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你不要这样看我。” “哪样?” “就是这种……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的样子。” “我相信你认为自己没有那么严重。” “这句话更讨厌。” “嗯。” 艾米丽瞪他。 赛穆尔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艾米丽看见了。“你笑了。” “没有。”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怎么还是这样。” “我一直这样。” 那一点笑意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赛穆尔面无表情地靠回沙发。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迈克尔最近准备回英国。” 艾米丽果然转过头,“什么?” “他和娜塔莉最近在商量回来。” “真的?” “嗯。” “带着你教子一起?” 赛穆尔看她一眼,“他们总不能把孩子留在法国。”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米丽终于有些像以前一样瞪他,“我是说,他们真的准备一家人都回来?” “在考虑。” “为什么这么突然?” “战争结束了。” 房间里刚刚恢复的一点轻松安静下来。 艾米丽低下眼睛。 战争结束了。 她到现在还是很难习惯这句话。 对远在法国的人而言,它似乎意味着终于可以回来,重新考虑工作、房子,还有孩子以后在哪里长大。可对她来说,战争结束以后留下来的,首先却是詹姆斯、莉莉、彼得,还有阿兹卡班里的西里斯。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自己重新开口:“娜塔莉真的愿意吗?” “所以还在商量。” 她想了想,“他不打球了?” “还在打。” “那他回来之后要怎么办?” “这就是他最近写信抱怨得最多的事情之一。”赛穆尔看着她。“他还问了你。” “他知道?” “知道你失踪,也知道你已经回来。” 艾米丽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塞姆尔告诉他的,“那他知道我被抓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 “那别告诉他。” “为什么?” “他现在有娜塔莉,还有孩子。我不想让他担心。” 赛穆尔看了她两秒,“他已经担心了。” “……” “他知道你回来以后,三个小时里给我写了两封信。”赛穆尔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你这两年一直瞒着我们,你现在也是孩子教母。” 艾米丽愣了一下,“什么?” “迈克尔和娜塔莉原本打算让你做教母。”赛穆尔说道,“他们当时都打算推迟洗礼了。” 艾米丽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迈克尔说他告诉过你。” 艾米丽努力回忆了一会儿,“那时候我真的太忙了。” 赛穆尔看着她,“我知道。你一直很忙。” 9. 第九章 赛穆尔 三 艾米丽皱着眉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躲了。” 赛穆尔脸上的无奈稍微淡了一点。 “阿不思告诉我们伏地魔盯上了詹姆斯和莉莉,让大家尽量不要暴露行踪。”艾米丽说道,“哈利出生以后,我连他的洗礼都没能参加,更别提突然去法国。” 她停了一下,“而且还有小巴蒂。” 赛穆尔的目光立刻停在她脸上,“小巴蒂?他出了什么事?” 艾米丽沉默了片刻,“他关了我三个月。” 这一次赛穆尔彻底不说话了。 “巴蒂?” 语气里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那个名字。 “他把你关了三个月?” “对。” 赛穆尔慢慢坐直。“为什么?” “他觉得那里安全。”艾米丽说道,“他说那是他的家。外面都是战争,我留在那里最好。” 她顿了一下,“他不肯让我走。那三个月里,他一直劝我加入伏地魔。” 这句话让他的神情彻底变了。 艾米丽继续道:“说伏地魔有多好,说我站错了地方,说如果我真正了解他就不会拒绝伏地魔,还有很多关于他父亲的话。” “克劳奇先生?” “嗯。他非常讨厌他父亲。” “多讨厌?” “如果你问小巴蒂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是谁,我怀疑他会先说他父亲,然后再考虑伏地魔的敌人。” 赛穆尔没有笑。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塞姆?” “你的意思是你确定他是食死徒?” “当然。”她回答快得几乎没有停顿,“后来贝拉抓到我的时候,我还在他们那里见过他。” 赛穆尔的目光一下沉了下来,“作为他们的人?” “嗯。” “不是被抓去的?” 艾米丽有些奇怪地看他,“他花了三个月劝我加入伏地魔。塞姆,我非常确定他是自愿去的。” 赛穆尔安静了很久。 他当然认识巴蒂。 霍格沃茨时认识,后来在魔法部也见过。 那个总是礼貌、安静的年轻人。在几分钟前,他在塞姆尔印象里还只是他上司那个成绩很好、在魔法部工作的儿子。 赛穆尔的视线缓缓落到茶几上。 那封强制传唤还在那里。 艾米丽也顺着看过去。片刻以后,她轻轻说:“……他父亲应该不知道。” 赛穆尔点了一下头。 “我现在不能确定克劳奇先生是否知情。小巴蒂对父亲的态度反而让我暂时没有理由认为他们是一起的。”赛穆尔看向她,“但我能确定的是你关于巴蒂的证词,不能只经过他父亲的手。” 艾米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可以写下来。” 赛穆尔微微皱眉,“你要做什么?” “把我知道的人写下来。”她已经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羊皮纸,“如果魔法部不知道小巴蒂,那其他人也可能有你们不知道的,我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 “艾米——” “我知道这不能证明什么。”艾米丽低下头,把纸摊开,“我只写我确定看见的。没看见脸的,就写我为什么怀疑。” 赛穆尔看了她一会儿,才将旁边的羽毛笔递过去,“那就先写你能完全确认的。” “嗯。” 第一个名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墨水落在羊皮纸上。 艾米丽的手停住。 她当然不会认错贝拉。 她见过她太多次。 宴会。 布莱克家。 笑起来时微微扬起的下巴,高傲又张扬的表情。 还有——绿光。 艾米丽的指尖猛地一僵。 她已经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只记得昏暗房间里突然亮起来的绿色。 只有一下,然后那个人就倒下了。 “艾米丽?”赛穆尔的声音很近。 她没有抬头。 阿瓦达索命。 莉莉。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了进来。 莉莉也是这样吗? 一道绿光。 然后倒下。 不。 她没有看见,她根本没有看见莉莉死。 可是莉莉死了,詹姆斯也死了。 艾米丽的呼吸一下乱了。 “艾米丽。” 赛穆尔碰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缩进了他怀里。 赛穆尔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拥抱过。 恰恰相反。 艾米丽以前也会抱他,可从来没有这样整个身体都向内蜷起来,额头抵在他胸前,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只有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牢牢抓住,才能确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赛穆尔很快环住她,“我在。” 艾米丽没有回答。 赛穆尔低下头。 然后看见了她的眼睛。 里面不是单纯的眼泪,是惊恐,还有压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莉莉死了。” 赛穆尔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突然抬头。 “莱姆斯呢?”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人立刻回答:“我在这里。” 艾米丽看过去。 莱姆斯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她重新缩回赛穆尔怀里,“你也在,你们都还在。” “嗯。” “我亲眼看见他们杀过人,就是一道绿光。”艾米丽抓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然后就没有了。” 停了很久,她才问:“莉莉也是这样吗?”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而她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才稍微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看到桌上的羊皮纸。 “我还没写完。” 赛穆尔伸手把纸翻了过去。 “不写了。” “可是才一个,我还有很多。” “以后。” 艾米丽皱眉,“如果他们跑了呢?” “魔法部不是今天才开始追捕食死徒。” “但是我知道——” “艾米丽。”赛穆尔看着她,刚才那点始终压得很好的情绪终于从眼睛里露了出来。“你刚才不是想起一个名字。” “你是重新看见一个人死了一次。” 她慢慢低下眼睛。 赛穆尔把那张纸彻底收起来。 “今天够了。” 她仍然缩在他怀里,手指抓着胸前已经被攥皱的衣料。 过了很久,才一点点平稳下来。 艾米丽自己稍微退开。 她眼睛还是红的,眼底的惊恐已经淡了一些,留下来的悲伤却没有消失。 “塞姆,你不应该这样。” 赛穆尔皱眉,“哪样?” “因为是我,就一直替我挡着。”艾米丽低头擦了一下眼睛,“你是魔法部的人。” “这两件事不冲突。” “这两件事很冲突。” “不会。” “塞姆。” “艾米丽。”赛穆尔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我没有因为认识你,就说你不需要接受调查,我说的是你今天不应该接受调查。” “……” “这是两回事。” 艾米丽看着他,眼睛里透着一丝无语。 赛穆尔继续道:“克劳奇先生的传唤没有完成程序。你现在的状态也明显不适合被带进魔法部连续询问几个小时,这不是我替你挡,这就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阿不思也会替我挡,我怀疑要不是他,魔法部的传信不可能今天才到。” “那你可以自己和他争。” 她几乎被这句话逗笑,“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你们一直说我现在不行,所以什么都等以后。” 赛穆尔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艾米——” “我知道我现在不行。”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他收起来的羊皮纸,“我连一个名字都写不完。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他们还在外面。”。 她停顿片刻,然后像是突然想清楚了什么,“我可以给你们记忆。” 赛穆尔的神情立刻变了。 “不!” 艾米丽抬眼,“为什么?” “你刚刚——” “我不是说现在重新看。” “提取记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塞姆尔。”她抓住他的手,很认真地握着,“你听我说。” 赛穆尔安静下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我愿意提供记忆。”她说得很清楚。“为了给傲罗们抓人。” 赛穆尔看着她。 “贝拉抓走我以后的两周,我可以全部给你们。”她停了一下,“还有小巴蒂关我的那三个月里,和伏地魔、食死徒还有他父亲有关的部分。” 莱姆斯在不远处皱起眉。“艾米丽——” “我知道我刚才的状态很奇怪。”她声音软了一点,“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莱姆斯没有再说话。 艾米丽重新看向赛穆尔。 “如果里面有你们能确认身份的人,就去找,能确认的就去抓,如果有哪个地方只有我能解释,你可以回来问我,但是——” 赛穆尔耐心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关于我自己的调查,往后推。”她的手指轻轻收紧,“詹姆斯和莉莉。赤胆忠心咒。我到底知道多少凤凰社的事情,有没有出卖,背叛,还有伏地魔为什么没有杀我。这些可能才是克劳奇先生最感兴趣的。” “这些以后问。”艾米丽看着他,“可以吗?” 赛穆尔真的开始考虑。过了一会儿才说:“可以。” “第一部分是紧急情报审核。只提 取能够用于确认、追踪和抓捕食死徒的内容。第二部分才是关于你本人的正式调查。” 艾米丽点头,“后面那个等我好一点。” “嗯。” “所以克劳奇先生不能突然拿着第二部分的问题来审问我?” “不能。”赛穆尔认真的看着她,“我会给这批材料登记用途。” 艾米丽终于真正听进去了。 赛穆尔继续道:“你交给我的记忆首先作为战后食死徒追捕情报。审核人员可以筛选身份、地点、行动和相关证据。” “涉及你本人是否泄露凤凰社情报、你与布莱克和波特夫妇的关系,以及伏地魔为什么留下你——”他停了一下。“暂时不进行正式询问,但是审核的人还是会看到。” 艾米丽点头。“没关系。” 赛穆尔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你确定?” “确定。” “里面有人死,你被折磨的部分,还有很多非常私人的东西。” 她沉默得更久,最后仍然说道:“我知道。” 赛穆尔没有再劝。到了这个时候,再劝就真的开始变成替她作决定了。 好。”赛穆尔说道,“那我接受。” 艾米丽却没有立刻放松,“塞姆,你不会因为我去跟克劳奇先生吵架吧?” 赛穆尔沉默了一秒,“你为什么觉得这是因为你?” “因为你刚才才说不会批准他的传唤。” “那是因为他的传唤没有完成程序。” “他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第一,”赛穆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不是我的直属上司。”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睛。 “第二,我最近本来就在顶撞他。” “……” 艾米丽还是有些懵懵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赛穆尔像是终于想起了一件已经忍了很多天的事情,“过去几天,魔法法律执行司送到我办公室的紧急羁押文件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人在手续以前先被带走。” 艾米丽皱眉。 “先抓?然后再审核?” “有些甚至没有。”赛穆尔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有三份是人已经送到阿兹卡班以后,我才收到登记文件。” 艾米丽微微睁大眼睛。 “已经送进去了?” “嗯。” “没有审判?” “没有。” “没有行政审核?” “所以文件才会出现在我的桌上。” 艾米丽安静了两秒,“……塞姆,你现在听起来真的很生气。” “我已经连续三天收到内容基本等同于‘人已经送去了,请补手续’的文件。”他停了一下,“我认为我有充分理由生气。” 艾米丽居然有一点想笑。 赛穆尔却很快重新认真起来,“克劳奇先生现在有很大的战时权限。伏地魔刚刚倒台,魔法部也确实必须尽快抓住还在外面的食死徒。但是紧急不代表可以把所有程序都当成事后装饰。” 他的视线落到茶几上的那封信,“尤其不能先决定一个人必须被带走,再要求我们替这个决定补一个合法外壳。” 艾米丽慢慢明白了。“所以就算这封信不是寄给我的……” “我也会退回去。”塞姆尔补充 “……好吧。” “当然。”他说,“如果对象不是你,我今天大概不会亲自跑一趟。” 赛穆尔继续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为了保护你丢掉工作。” “可我还是会担心。” “你不需要,”他平静地补充,“如果一个行政办公室主任因为坚持文件必须经过行政办公室,就因此丢掉职位,那大概说明这个职位本身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艾米丽原本还想反驳。 忽然停住。 “等等。” “你刚才说……主任?” “嗯。” 艾米丽盯着他。 两秒以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我的天哪,你升职了?” 赛穆尔沉默了一瞬,“代理。” “你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下了。 这意味着原来的主任已经不在那里。 艾米丽脸上刚刚冒出来的惊讶慢慢淡下去。 “……那前任呢?” “被控制起来了,目前查到的证据表明,他替他们提供过不少便利。” 艾米丽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那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表现得那么高兴?” 赛穆尔看了她一眼。“我的升职和他为什么被抓,是两件事。”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真的有一点想笑。 “好吧。”她点点头,“恭喜你升职,亲爱的代理主任先生。” “谢谢。” “你居然接受了?” “你终于使用了准确称呼。” 艾米丽瞪他。 赛穆尔神情毫无变化。 可她还是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10. 第十章 惺惺相惜 赛穆尔最终还是合上了那只装满记忆的黑色箱子。 “我该回去了。” 他刚站起来,袖口就被轻轻扯了一下。 艾米丽的手还抓在那里,“你现在就要走?” “嗯。” 她停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可一路送到门厅,赛穆尔拿起外套的时候,她又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 “要不你留下吃晚饭?” 赛穆尔看她。 艾米丽也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妈咪,莱姆斯,塞姆尔?再加上一位父亲在旁边看着。吃饭。 艾米丽立刻松手。“算了,你还是回魔法部吧。” 赛穆尔:“……” 莱姆斯在后面低下头。 赛穆尔看了她几秒,“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没有什么特别的,你有工作。” “艾米丽,我一直有工作。”赛穆尔的目光缓缓越过她,落到餐厅的方向。 艾米丽立刻警告:“你想都不要想。” 他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我会再来。” 艾米丽这才安静了一点。 “什么时候?” “有需要确认的东西,我就来。” “如果没有呢?” 赛穆尔停了一下,“那我有空的话也会来看看你。” 艾米丽终于松开他的袖子。 “好吧。” 然后他真的走了。 晚饭时。 艾米丽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的食物很久。 克洛伊在桌子另一边看了她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目光投向莱姆斯。 莱姆斯:“……” 艾米丽立刻察觉,“maman。” “什么?” “你不要看他。” 克洛伊露出一个过分无辜的表情,“宝贝,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正在用眼神让莱姆斯逼我吃饭。” “亲爱的,我怎么可能——” “来,张嘴。” 艾米丽猛地转头。 莱姆斯已经把一小块面包递到她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吃一点。” “不要。我不想吃。”艾米丽没好气地瞪他。 莱姆斯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面包又往前递了一点。 “莱姆斯。你不要以为我不会生气。” “我知道。”他说着,又往前递了一点。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忽然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莱姆斯的手顿在半空。 艾米丽一边嚼,一边继续瞪他。 克洛伊立刻转开脸,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艾米丽马上转头,“maman,你在笑我。” “没有,宝贝。”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很高兴晚餐做得不错。” “……” 莱姆斯低下头,把剩下那块面包重新递过去。 艾米丽看见了,“你还来?” “刚才只是第一口。” “莱姆斯!” 张平在旁边端起茶杯,安静地挡住了自己已经快要露出来的笑意。 夜晚 她非常疲惫的躺在床上,提取那些记忆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精神,身体也沉得厉害, 她想睡,却不敢。 灯熄掉以后,房间会安静下来,一安静,脑子里那些白天还能压住的东西就会重新出现。 绿色的光。 有人倒下,还有那个她从未亲眼看见,却已经开始被大脑反复想象出来的画面—— 莉莉倒下。 詹姆斯倒下。 艾米丽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盯着床幔。 心脏跳得很快,过了几秒,她试探性地叫: “莱姆斯?” 门外几乎立刻有了声音,“怎么了?” 艾米丽闭了一下眼睛。 还在。 门被轻轻推开。 莱姆斯显然也没有真正睡熟,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握着魔杖。“做噩梦了?” “没有。” 莱姆斯站在门口看她。 艾米丽沉默两秒,坦白道,“……还没睡着。” 莱姆斯没有戳穿这个奇怪的区别。 “要我坐一会儿吗?” “要。”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 艾米丽看着他坐下,还是不太满意。 “你离近一点。” 莱姆斯把椅子往前挪。 “再近一点。” 他又挪了一些。 艾米丽终于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口。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后来几天都是这样。 赛穆尔偶尔会来。每一次都很短,有时带一张审核人员整理出来的纸。 “这个人。” 艾米丽看一眼。 “确定,我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他很多次。” 赛穆尔记下。 问完以后,他就走。 莱姆斯却一直留在庄园。 最开始,艾米丽几乎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他去厨房。 “你去哪?” “拿水。” “你回来吗?” “当然。” 后来莱姆斯学会了自己先说。 “艾米,我去图书馆拿本书。” 她抬起头。 “嗯。” “我不会出庄园。” “……我没问这个。” 莱姆斯笑了一下,真的很快回来。 可有一次,他不得不出去处理事务。 只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艾米丽嘴上说没关系。 可是莱姆斯走后十五分钟,她就后悔了。 庄园当然有人。 maman在楼下。 爸爸也在。 朵朵更是随叫随到。 可艾米丽还是越来越坐不住。 她从客厅去了卧室。 又从卧室出来。 最后干脆钻进被子里,把自己整个裹住。 莱姆斯回来时,卧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艾米?” 被子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 “我回来了。” 过了几秒,艾米丽才从里面露出半张脸。 “你去了很久。” 莱姆斯没有提醒她,刚才她自己还坚持说“多久都没关系”。 “对不起。” 艾米丽慢慢从被子里出来,“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说了会尽快回来。” “你已经很快了。”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依赖莱姆斯。 可莱姆斯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只是他的崩溃安静得多。 他会整晚守在艾米丽附近,然后第二天装作自己睡得很好。 会提醒她吃饭,喝药,却忘记自己的午饭。 有一天,艾米丽醒来时发现他坐在窗边。 天才刚刚亮。 莱姆斯没有发现她醒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窗外。 “莱姆斯?” 他立刻回头,“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 “再睡一会儿吧。”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多久?” 莱姆斯不说话。 艾米丽眯起眼睛。 “到底多少?” “艾米——” “莱姆斯。” 他叹气,“可能两个小时。” “你疯了吗?”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同时停住。 然后莱姆斯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现在终于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追着问你吃没吃饭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 艾米丽找了半天。找不到。 两个人对视几秒。 竟然一起笑了。 笑完以后,艾米丽还是没有放过他。 “去睡觉。” “那你呢?” “我这里。” “你不会走?” 话出口以后,莱姆斯自己先怔住。 艾米丽也看着他。 很轻的一句话,和她这些天问过他的那些话几乎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莱姆斯不是只在陪她,他也在害怕继续失去。 艾米丽伸出手,“这里是我家,我不走。” 莱姆斯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躺到旁边的长沙发上。 “我醒来你还在?” 艾米丽轻声回答:“嗯,我在。” 那天以后,他们之间很多事情变得简单起来。谁先发现另一个人在硬撑,就把人拽回来一点。 艾米丽不吃饭。 莱姆斯把巧克力推过去。 莱姆斯一整天只喝茶。 艾米丽就把面包塞进他手里。 于是最后两个人坐在那里,各自很不情愿地吃一点。 艾米丽夜里不敢睡。 莱姆斯就在门外。 莱姆斯偶尔从噩梦里惊醒,却几乎没有声音。 有一次艾米丽半夜出去倒水,正好看见他坐在小客厅里。 “你也做噩梦?” 莱姆斯沉默了一会儿。 “嗯。” 艾米丽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毯子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一直坐到壁炉里的火快熄灭。 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他们都知道另一个人在想谁。 第二天早上,克洛伊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都在桌边。 她显然十分满意。 “终于有人愿意按时吃早餐了。” 艾米丽低头看盘子。 还是没有胃口。克洛伊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随口说道: “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你们以前来庄园的时候,詹姆斯总喜欢抢西里斯的面包,西里斯后来干脆把果酱藏起来——” 声音戛然而止。 克洛伊明显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哦,亲爱的……” 艾米丽也停了一下。 胸口还是疼,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被那种痛拖走。 “maman。你不用这么小心。”艾米丽低头拨了一下面前的叉子,“最后还是莉莉把她盘子里的果酱给了詹姆斯。” 莱姆斯的动作也停住。 克洛伊眼睛一下红了。 “对。”她笑了一下,“因为莉莉总是拿詹姆斯没办法。” “她嘴上会说他活该。”莱姆斯忽然接了一句。 艾米丽看向他,“然后还是给他。” 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艾米丽低下头。 拿起叉子。慢慢吃了一口煎蛋。 克洛伊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的时候,偷偷擦了一下眼睛。她的女儿主动吃饭了。 几天下来,艾米丽还是很容易累。 有时只是从楼下走到楼上,就像已经耗掉了一整天的力气。 有时上午精神很好,甚至能坐着看半个小时的书,下午却突然什么都不想做。 这种时候莱姆斯不会逼她说话。 只是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到手边。 某天下午也是这样。 艾米丽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玫瑰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莱姆斯,你想过以后吗?” 他明显顿了一下,“未来?” “战争结束了。”她现在终于能够把这句话说出来,而不立刻觉得荒谬。 莱姆斯看向窗外。很久以后才说:“以前总觉得日子会一直那样。” “一起上课,一起放假。詹姆斯和西里斯制造麻烦,我们三个负责决定要不要阻止。” “彼得支持他们。你也会帮忙策划。”艾米丽说 “对。” 艾米丽唇角动了一下。 莱姆斯也笑得很淡。 “然后突然毕业了,又突然打仗。”他说,“现在……”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 “差不多吧。” 艾米丽安静了一会儿,慢慢往旁边挪过去,“那你现在想什么?” 莱姆斯看她,“现在?” “嗯。此时此刻。”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希望你晚上能多睡两个小时。” 艾米丽:“……” “明天能多吃半片面包。” “莱姆斯。” “还有——”他终于笑了一点,“能多笑几次。” 艾米丽看着他。 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眼下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青黑。 “那我也希望你晚上多睡两个小时。” 莱姆斯笑了。 艾米丽也笑起来。 笑意很浅,却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她靠过去抱住他。 莱姆斯也安静地环住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艾米丽才闷声说道: “莱姆斯。” “嗯?” “有你在真好。” 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你也是。” 两个都失去了太多的人,在确认至少眼前这个人还活着。 还在。 再后来,艾米丽开始给自己找一些不需要想太多的事情。她在柜子里翻到几团羊毛线。抱着东西回来时,莱姆斯正在看书。 “莱姆斯?你会织围巾吗?” 他抬头。“会一点。” “教我。” “你?” “你为什么是这个语气?” “没有。” “你有。” 莱姆斯忍着笑,把书放到一边。 艾米丽在他旁边坐下。 “先这样绕一圈。” “然后,穿过去。” 艾米丽照做。 线立刻缠成了一个结。 她低头看着。 “……” 莱姆斯终于笑出了声。 艾米丽抬头瞪他。 “第一次都这样。”他努力平息着笑意说。 “我会弹竖琴,会炼金术,为什么这个东西比它们都难?” “可能时因为羊毛不尊重你的学历。” 艾米丽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接靠到了他肩膀上。 莱姆斯也跟着笑。 房间里只有羊毛、两根针、一本被丢到旁边的书,还有两个暂时什么都不需要解决的人。 线是乱的。 伤也没有好全。 晚上依然可能做噩梦。 明天也依然会有某个名字突然让他们沉默。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都在这里。 11. 第十一章 德思礼家 一个多月后。 这一天对于艾米丽来说尤其重要。 她要出门了。 这件事本身听起来实在没什么了不起。一个成年人走出自己家的大门,原本甚至不值得被单独拿出来说。 可艾米丽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离开玫瑰庄园。 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没有力气。 再后来,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上一会儿;夜里仍然会惊醒,却不再每一次都要抓着一个人才能重新闭上眼睛。 今天早上,她一个人早起去厨房煮了粥。 艾米丽把碗放下时,莱姆斯忽然站起身。 “您的厨艺还是这么惊艳,美丽的张小姐。” 艾米丽抬头。 莱姆斯已经一本正经地朝她欠了欠身。 她愣了两秒。“你平时表达感谢的方式不是‘很好吃’吗?” “今天比较正式。”他说着,朝她伸出一只手,“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请张小姐跳一支舞?” 艾米丽看着那只手,然后又看向他。 莱姆斯神情十分认真,只有眼睛里藏着一点笑。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笑,那点笑意从唇角慢慢漫开,比一个月前自然了很多。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多谢您的邀请,卢平先生。” 艾米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甚至认真提起裙摆,向他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礼,“很荣幸成为您的舞伴。” 莱姆斯也配合到底,“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维持了几秒。 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我们真的好无聊啊。”艾米丽说,但还是牵着莱姆斯走出餐厅。 玫瑰庄园本来就有舞厅,上午的阳光落进来。莱姆斯挥了一下魔杖,角落里沉寂许久的乐器便自己动起来。 一支很慢的华尔兹。 艾米丽转头看他。 “你选的?” “我觉得慢一点比较安全。”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都有。”莱姆斯将一只手放到她腰侧。 艾米丽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与他相握。 音乐响起以后,莱姆斯还有些谨慎。 艾米丽却几乎不需要去想舞步。从小到大的礼仪课早已经把这些东西变成了习惯,她只需要跟着音乐移动。 转过第一圈以后,她抬眼看他,“还记得吗?” 莱姆斯笑了一下,“大部分。” “maman教你的东西,你居然真的没有还给她。” 最初的一点生疏很快消失,两个人渐渐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一支舞结束,艾米丽抬头看他,终于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跳得很好,maman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莱姆斯笑起来。 艾米丽也跟着弯起眼睛,“你是个很好的学生,不是吗?” “至少没有把老师教的全忘了。” “这已经很值得表扬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出了声。 “我们真的好幼稚。”艾米丽说。 “好了。”艾米丽终于松开他的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今天的任务是先去看哈利,然后去找阿不思。” 莱姆斯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他们抵达女贞路四号时,艾米丽在街口停了一会儿。 一个多月前,她曾经在深夜来过这里。 那时候四周漆黑,哈利还睡在襁褓里,被她亲手递给了阿不思。 现在再看,整条街比记忆里更加整齐。相似的房屋,相似的花园,连窗帘似乎都规规矩矩地挂在应该在的位置。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 “走吧。” 她自己先迈了出去。 门铃响过不久,房门打开。 佩妮·德思礼出现在门后。 她先看见艾米丽,又看见莱姆斯,神情几乎立刻冷了下来,“你们是谁?” 艾米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礼貌,“艾米丽·张。我们是莉莉和詹姆斯的朋友。” 佩妮的嘴唇一下抿紧。“我就知道。”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艾米丽,又看向莱姆斯,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脸上的嫌恶几乎立刻显露出来。 “你们肯定是她那些怪胎朋友。”佩妮压低声音,同时还往邻居那边扫了一眼。“跟我那个妹妹一样。一群不正常的人。” 莱姆斯的神情微微沉下来。 艾米丽却只是看着她。“我们来见哈利。” 佩妮冷笑了一声。“见他?” 她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你们要是真这么喜欢那个小怪胎,当初怎么不自己把他带走?” 艾米丽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不要这样叫他。” “为什么不能?”佩妮立刻反问,“他跟她一样,不是吗?谁知道以后又会弄出什么怪事来。现在我们还得白白多养一个孩子——” “佩妮。”艾米丽打断她。声音不高。“莉莉是你的妹妹。” “别跟我提她!”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随后佩妮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立刻看向隔壁。 窗帘果然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总之,你们不能站在这里。” “那就让我们进去看哈利。” “我没有允许让你们进来!” “那我们可以继续站在这里谈。”艾米丽平静地说道,“谈莉莉,谈魔法,也可以谈那个突然被放在你家门口的孩子。” 佩妮的眼睛瞬间睁大。“你闭嘴!” 她再次看向街对面。然后咬着牙把门打开,“进来。” “十分钟。还有——”她的目光迅速从艾米丽身上移到莱姆斯的大衣口袋,“不许在我家里用那些怪东西。” 莱姆斯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的神情已经算不上友善,却还是平静地回答:“我们并没有这个打算。” 佩妮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艾米丽跟了进去。 里面整洁,规矩,一丝不苟。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柜子擦得没有一点灰尘,窗帘整齐地束在两边,仿佛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必须证明,这是一户再正常不过的人家。 客厅地毯上却散着不少玩具。 积木、小汽车、毛绒玩偶,还有几样看起来十分新。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坐在其中,拿着塑料锤子用力敲一只玩具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佩妮脸上的神情几乎立刻变了。 “达达,没事。” 她走过去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声音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 妈妈马上就回来。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达力哼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敲东西。 艾米丽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客厅,另一边放着一张小床。 哈利正扶着围栏站在里面。 他大概刚才哭过,眼睛周围还有些红。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却已经好奇地望了过来。 艾米丽一下停住。她竟然觉得哈利又长大了一些。 “小哈利。” 她的声音一下轻下来。 哈利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忽然伸出手。 “呀——” 艾米丽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几乎立刻走到小床前,蹲下来,“你还记得我吗?” 哈利当然不会回答。 小手仍旧朝她抓着。 艾米丽伸出手。他立刻握住。那么小的一只手,却攥得很紧。 艾米丽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这么喜欢抓东西。” 莱姆斯也在她身边蹲下来,“嗨,哈利。” 哈利立刻转过头。 他认真研究了莱姆斯几秒,随后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莱姆斯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哈利于是左右各抓住一个。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笑了,她轻轻碰了一下哈利的小手。 站在后面的佩妮却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你们到底看完没有?” “没有。”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自然。 佩妮的脸一下又拉长了。 艾米丽已经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掌心大小的木质星星。边角全部被磨得很圆,木纹细密,靠近一些便能闻到非常淡的香气。 佩妮立刻警惕起来,“那是什么?” “给哈利的礼物。” “拿走。我不要你们那些魔法东西。” “没有魔法。”艾米丽立刻说道。 佩妮皱起眉。 艾米丽索性把木星星递到她面前。 “真的,一点魔法都没有,这是扩香木。” 佩妮显然没有听明白。 “就是一块比较容易吸收香味的木头。”艾米丽解释,“我浸了一点安神用的药草水。放在床边,味道散掉以后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又非常明确地补充:“不会发光,不会飞,不会动,也不会突然变成别的东西。” 莱姆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佩妮真的把木星星拿过去翻看了几遍。 “所以它真的只是一块木头?” “嗯。” 佩妮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木星星放进哈利的小床。 哈利立刻松开莱姆斯,伸手去拿。 抓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嘴里送。 艾米丽迅速伸手拦住。 “不可以吃哦。” 哈利不满地叫了一声。 “你抗议也没有用。” 她把星星从他嘴边移开一些。 哈利又伸手去抢。 艾米丽一边躲他,一边终于真正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 确认哈利脸色正常,精神也不错,身上看不出伤以后,心里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稍稍落了下去。 12. 第十二章 最合适的地方 她重新打开自己的包。先拿出一本存折。随后是一个不大的深色盒子。 最后才是一张名片。 盒子落到客厅桌面上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响。 佩妮立刻看过去。 “那又是什么?” “给哈利的。” 艾米丽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放着几根金条。 佩妮愣了一下。“这是……” “黄金。”艾米丽回答得很自然。 佩妮抬头看她,“我看得出来是黄金!” “那就好,这说明你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 莱姆斯默默看向别处。 艾米丽却完全没有察觉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只把旁边的存折也推过去。 “还有这个。这个是英镑。” 佩妮狐疑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利的生活费。” 佩妮的脸立刻沉下来。“我们养得起一个孩子。” “我没有说你们养不起。”艾米丽摇头,“但是关于哈利的一切,本来就应该由我来承担一部分。” 她看了一眼哈利,“存折里的钱是平时用的。食物、衣服、生病,上学,需要什么都可以从里面出。” 佩妮又看向那些金条,“那这些呢?” “先留着。”艾米丽说道。“如果以后真的需要大笔钱,可以兑换。没有需要的话,就一直留给哈利。” “你就这么把黄金放在别人家?” 艾米丽顿了一下。大概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对普通家庭而言,几根金条并不是一种特别寻常的“给孩子留点钱”的方式。 “……如果你们害怕的话,我可以另外安排保管。” 佩妮看她的神情更古怪了。 艾米丽想了想,又补充:“它们没有魔法。” 佩妮猛地抬头,“我没有问这个!” “你刚才连一块木头都问了。” “……” 艾米丽的语气重新认真下来。“我知道突然多养一个孩子不容易。” 佩妮原本满脸防备,听见这句话却明显顿了一下。 “你本来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也有孩子。然后有一天晚上,突然有人把妹妹留下来的孩子送到你门口。”艾米丽停了停,“甚至没有先问过你愿不愿意。” “这一点,我理解。”她停了一下,“但我理解你觉得麻烦,不代表我接受你把这些怪在哈利身上,更不代表你可以叫他怪胎。” 佩妮的嘴唇又绷紧了。 “钱可以随便用。金条先替他留着,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处理。”说完,她递过去那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哈利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佩妮接过去,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很快停在了上面的名字。 EmilyZharange 下面印着:ZharangeGroup 佩妮皱起眉。“张—莱斯特兰奇?” “嗯?” “这个集团是你家的?” “很显然。” 佩妮再次看了一眼名片,“弗农提过你们,他在格朗宁工作。” “Grunnings……”艾米丽想了一会儿,“做钻头的?好像偶然看过一次。” “你们和格朗宁有合同。” “你指的是哪家公司?”艾米丽问。 佩妮愣住,“什么?” “集团下面具体哪家公司。”艾米丽一脸疑惑。 “我怎么会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艾米丽说得理所当然,“这种规模的合同一般到不了我的桌子上。我只是翻汇总的时候看见过一次名字。钻头?可能我们是他们的材料供应商。” 佩妮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我们家弗农就负责谈合同。” 艾米丽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他想和我谈?” “我说如果以后续约的话!” 艾米丽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我建议他不要主动来找我谈。你刚才已经把把柄送到我手上了。” 佩妮眼睛一下睁大,“什么把柄?!” “谈判上的。”艾米丽解释,“你刚才已经告诉我,弗农在意续约。” 佩妮还是一脸不解。 艾米丽只好继续:“谈判里,更急的一方本来就比较吃亏。我知道了,当然会把这个算进去。” “你会利用?” “当然。”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自然,“我不会骗他,也不会给不合理的条件。但已经知道的信息,为什么不用?” 莱姆斯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艾米丽低头看见正在摆弄星星的哈利。想了想,还是开口,“算了。” 佩妮立刻警惕起来,“什么?” “看在哈利的面子上。”艾米丽非常认真地说道:“如果他真的想找我谈那份合同,我可以破例亲自跟他谈。或许可以让他抱着哈利来。” 佩妮:“……” “要约个时间吗?” 莱姆斯这次彻底转过脸去笑了。 佩妮低头看看手里那张名片,忽然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说道:“我会问弗农。” “好。”艾米丽点头 她说完便不再管这件事,重新蹲到哈利的小床边。 哈利正抓着那颗木星星,两只手来回翻弄着。见她靠近,又立刻朝她伸出手。 艾米丽笑了一下,把手递给他。 “还有一件事。” 佩妮几乎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又怎么了?” “我以后会来看哈利。” “多久一次?” “暂时一个月一次。” “一个月一次?” 艾米丽低头逗了逗哈利的手指,“等他再熟悉我一点,我还想偶尔接他出去。” 佩妮立刻说道:“不行。” 艾米丽倒没有生气。“最开始几个小时就可以。” “我不会让他去你们那些地方。” 艾米丽抬起头,“如果你不放心庄园,我们也可以去伦敦。那里是很普通的麻瓜住处,没有可以看见的魔法。” “伦敦?” “嗯。” 佩妮狐疑地看着她,“具体哪里?” 艾米丽报了地址。 佩妮明显顿了一下,“……梅菲尔?” “对。” “你们住在梅菲尔?” 艾米丽被问得莫名其妙,“想去伦敦的时候,是。” 佩妮看了她几秒。 大概第一次发现,艾米丽所谓“普通的麻瓜住处”和她理解的“普通”显然不是一回事。 “你可以先去看看。”艾米丽继续说道,“如果以后哈利要在那里待一天,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佩妮反而一时没有说话。 艾米丽也没逼她立刻答应。 “你可以和弗农商量。”她低头看着哈利,“我只是希望他能认识一些爸爸妈妈的朋友。” 佩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以后慢慢告诉他。”艾米丽轻轻拨开哈利额前乱糟糟的头发,“莉莉是什么样的人,詹姆斯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喜欢什么,做过什么蠢事。” 莱姆斯在旁边低声说道:“最后一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艾米丽终于笑了。 哈利因为两人笑了,也跟着咧开嘴。 艾米丽的笑意一下软下来。 “你看。”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你爸爸要是看见,肯定会说你是在赞同莱姆斯。” 莱姆斯脸上一点笑意仍在,却安静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佩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分钟早就到了。” 艾米丽没有争辩。 她握着哈利的小手晃了晃。“好,那我今天先走。” 哈利抓住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艾米丽等了两秒,小心地一点点往外抽。 哈利立刻收紧。 “哈利。”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体。 艾米丽只好重新靠近。 小家伙的鼻尖碰到她露出来的手腕,停了一会儿。 那里有很淡的玫瑰香,像是清晨刚刚打开的玫瑰,带着一点水汽和青绿的气息。 哈利安静下来。 艾米丽怔了怔。 这个味道,她已经用了很多年。 哈利出生那天,也是一样的。 莉莉是在家里生产的。 艾米丽一直在旁边帮忙,治疗师查看莉莉的状态时,是她把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家伙擦干净,裹进柔软的毯子里,抱回床边。 莉莉已经累得几乎没有力气,却还是立刻伸出手。 艾米丽把哈利放进她怀里。 詹姆斯冲到床边,看 见莉莉以后,眼泪几乎立刻就掉了下来。 莉莉连笑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哈利在她怀里待了很久。 一直到莉莉终于撑不住睡过去,艾米丽才重新把孩子抱起来。 她抱着哈利出去的时候,西里斯第一个迎上来,莱姆斯和彼得就在他旁边。 西里斯刚才急得恨不得自己进产房,这会儿真正看见那么小的一团,却忽然连声音都放轻了。 “这就是哈利?” “嗯。”艾米丽把孩子抱的离他近一点 西里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才刚刚靠近—— 哈利忽然抓住了。 西里斯整个人都僵住。 莱姆斯在旁边笑了。彼得似乎有些害怕伤到孩子,离得有一些远,但还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艾米丽也笑起来。 “看来他很喜欢你。” 西里斯低头盯着那只还没有他两根指节大的手,连动都不敢动。 “他抓我了。” “嗯,我看得见。” “艾米,你看见没有?他抓我了!” “西里斯,我有眼睛。” 那时他们开玩笑说,西里斯今晚得抱着孩子睡觉了。 …… 现在,哈利又一次抓紧了她的手指,不让她走。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的是另一只手。 莱姆斯显然也想起来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哈利闻着那一点很淡的玫瑰香,抓得更紧了一些。 他当然不会记得,他甚至不记得莉莉的怀抱,不记得詹姆斯在床边哭,也不会记得自己第一次抓住的人。 可似乎还是留下了一点什么。 艾米丽的拇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哈利抬头看她。 艾米丽笑了一下,眼睛却已经有些红。 “你一直都是这样。” 她盯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的小手,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还会来的,亲爱的哈利。” “下个月。” 她像是在向一个真的能听懂日期的人许诺。 艾米丽终于把手抽出来,又把那颗木星星重新塞回哈利手里。 “这个不能吃。”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又往嘴里送。 艾米丽:“……”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还好木头雕刻的够大,不可能让他误吞? 莱姆斯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们还是走吧。” 佩妮已经把门打开了。 艾米丽最后看了哈利一眼,这才和莱姆斯一起走出去。 身后重重关上。 “砰——” 艾米丽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右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探向腰侧,动作快得没有经过思考。指尖已经碰到魔杖柄,她才突然停住。 莱姆斯低声叫了一句,“艾米。” 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又一下,才慢慢把手从魔杖上松开。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只是门被关上了,对不对?” 莱姆斯看着她,“嗯。” 哈利被关门声吓到了,哭声越来越大。 紧接着,达力也跟着哭起来。 很快,他们听见佩妮明显柔和下来的声音。 “哦,达达,没事,妈妈在这里——” 哈利仍旧在哭。 艾米丽停在台阶上,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 “艾米。” 她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手。” 艾米丽这才低下头。 指甲已经陷进掌心,其中一道泛出了血。 莱姆斯抽出魔杖,替她将那点伤口愈合。 “他现在看起来很好。”他说,“吃得不错,也没有受伤。” 艾米丽看着那扇门。“可是她叫他怪胎。” “我知道她觉得麻烦,我觉得她有资格觉得麻烦。”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掌心,“可哈利没有做错任何事。” 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 “我们走吧。” “去哪?” 她抬起头,“去霍格沃茨。” 莱姆斯看着她。 艾米丽的声音已经重新平静下来,“我现在非常想问问,这到底为什么是‘最适合哈利的地方’。” 13. 第十三章 校长办公室 霍格沃茨正值圣诞假期。 艾米丽从校长办公室的壁炉里跨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壁炉上方垂下来的冬青枝。深绿色的叶片间缀着红色浆果,旁边还悬着几颗施过魔法的金色小星星,随着炉火轻轻转动。 城堡比她记忆里安静得多。 绝大多数学生已经回家过圣诞节,只有少数不回家的孩子还留在学校。这也是邓布利多特意让她今天来的原因。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艾米丽还是不太适合突然走进挤满人的城堡,更何况现在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状态问题。 还有外面的舆论。 莱姆斯不让她看《预言家日报》,家里送来的报纸往往还没落到她手上,就先被他或者克洛伊拿走了。 艾米丽对此抗议过几次,后来发现抗议没有任何效果,也就懒得继续。 可不看报纸不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猫头鹰送来的信、魔法部工作人员来的时候偶尔不够自然的目光,还有赛穆尔不得不向她解释的一些事情,都足够让她拼出大概。 她在伏地魔那里两周,又在伏地魔倒台的那一天突然回来;她曾经被食死徒囚禁三个月,却活了下来;她认识许多被捕的人,甚至能够提供他们的身份和记忆。 更麻烦的是—— 她是西里斯·布莱克的未婚妻。 魔法部已经把西里斯描述成害死波特夫妇的人,而关于艾米丽的说法也因此变得更加混乱。 有些报道将她写成从食死徒手里逃回来的受害者,有些则不断追问她为什么能活着、究竟知道多少,还有一些更直接地把“布莱克的未婚妻”几个字放在标题最显眼的位置。 赛穆尔明确告诉过她,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主动协助过食死徒。 可这显然不能阻止人们猜测,尤其是当事人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时。 邓布利多挑圣诞假期让她来,多少也有避开这些目光的意思。 “还好吗?”莱姆斯从她身后的壁炉里出来,顺手替她拍掉肩头的一点炉灰。 “嗯。” 她现在显然更加在意另一件事。 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一摞羊皮纸。 老人穿着一件很漂亮的深紫色长袍,上面用魔法绣满了细碎的星星。那些星光随着他的动作一明一暗,仿佛他把一小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艾米丽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积攒了一路的话突然没那么容易气势汹汹地说出口了。最后只变成一句:“阿不思。” 邓布利多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隔着半月形眼镜看向她,很快便露出笑容。 “艾米丽。莱姆斯。中午好。” “您好。”莱姆斯回答。 艾米丽也下意识说道:“中午好。”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但我不是来跟你打招呼的。” “我猜到了。”邓布利多十分平静地合上手里的羊皮纸,“要喝茶吗?甘草味的。” 艾米丽看了看莱姆斯,又看向邓布利多,“你们英国人的口味一直都很奇怪。” 邓布利多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那么,加奶和糖?” “……可以。” 她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茶壶自己飘起来,往三只杯子里倒茶。 艾米丽接过自己的那一杯,喝了一口。 “好了,现在可以说哈利了吧。”艾米丽原本一路上已经想好了很多话,可真正开口时,她还是先安静了一会儿,“我今天见到佩妮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我想也是。” “她不喜欢哈利。”她的语气并不重,却很认真。“她可以不喜欢莉莉,可以不喜欢魔法,甚至可以觉得突然多养一个孩子非常麻烦,这些我都能理解。没有任何人提前问过她,就把一个一岁的孩子放到了她家门口,她当然可以不高兴。” 她停了一下。“可她却当着我的面叫他怪胎。” 莱姆斯坐在旁边,神情也沉下来一点。 “而且那不是第一次。”艾米丽继续道,“她说这个词的时候太自然了。她以前也这么说莉莉。”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艾米丽——” “我知道你为什么把哈利放在那里,只要佩妮愿意收留他,只要那个地方还是哈利的家,莉莉留下来的保护就能继续存在。”这些话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是。” “可是保护他不被伏地魔杀掉,和让他在那里过得好,是两回事。” 邓布利多安静了片刻,“这一点,我无法反驳。我从来没有认为德思礼一家是完美的监护人。” “他们离完美有一点远。”艾米丽幽幽地说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 艾米丽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有点无奈,“阿不思,我在认真的跟你说。” “我也是。”邓布利多放下茶杯,神情终于认真起来。“哈利在那里所得到的保护,是目前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完全取代的。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我知道佩妮与莉莉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我仍然认为那里是现阶段最安全的安排。” “最安全。”艾米丽重复了一遍,“不是最好。” 不过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再听见“那是最适合哈利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茶杯,才说道:“我没有准备把他带走。我会继续去看他。以后如果她愿意,我想把哈利偶尔接出来住几天。” “这听起来很合理。” 艾米丽抬头,有点狐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邓布利多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神情,“也许是因为圣诞节临近。” 莱姆斯笑出了声。 艾米丽无奈地靠回椅背。“我给佩妮留了一些钱。还有一点黄金。” 邓布利多停住。 莱姆斯端起茶杯,明显是在掩饰表情。 老人看了看艾米丽,“什么是,一点儿?” “五千英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还有几根金条。”艾米丽皱起眉,“你为什么也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莱姆斯那个表情。”她指了指旁边的莱姆斯 邓布利多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我只是在想,德思礼夫人大概不会再担心多养一个孩子增加的食物开销了。” “那不是很好吗?” “当然。” 艾米丽还是觉得他们两个非常奇怪,她决定放弃理解。 邓布利多显然也认为关于哈利的讨论暂时只能到这里。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一口茶,将杯子重新放回碟子里,随后竟还伸手理了理面前那几张羊皮纸。 “事实上,艾米丽,我今天也有一件事情想与你谈。” 艾米丽原本还低着头,用小银匙轻轻拨弄杯子里尚未完全融化的糖,听见这句话便抬起头,微微挑眉,“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半月形眼镜稍稍往上推了推,坐姿也比方才端正了一点,神情郑重得仿佛下一刻不是准备与一个毕业多年的学生谈话,而是准备主持某场正式会议。 艾米丽看着他。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慢慢从心里升起来。 然后邓布利多开口了。“张小姐。” 艾米丽手里的银匙“叮”地碰了一下杯沿。 邓布利多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造成了什么效果,仍旧十分正式地继续说道:“鉴于你目前已经结束了在霍格沃茨的学生生涯,而过去数年间——” “等一下。” 邓布利多停下来。 艾米丽已经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张小姐?” “因为接下来要谈的是一件比较正式的事情。” 艾米丽脸上的警惕顿时更明显了。“这听起来很可怕。” 坐在一旁的莱姆斯忍不住笑了一声。 艾米丽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了一句:“而且,如果你真的准备这么正式,称呼也不对。” 这次轮到邓布利多微微扬起眉。 “张—莱斯特兰奇。”她十分严谨地纠正,“我们家已经改姓很多年了。” 邓布利多沉默了两秒。 “所以如果一定要把气氛弄得像我马上要接受威森加摩质询一样,至少称呼要准确。”艾米丽说。 莱姆斯低下头,明显是在忍笑。 邓布利多依 然笑着看着她,“那么,张—莱斯特兰奇小姐——” “不要。”艾米丽立刻打断,“更吓人了。” 艾米丽无奈的看着他,“阿不思,你还是先告诉我,我最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需要被校长单独叫来谈话的事情吧。” “据我所知,没有。” “那就更奇怪了。” “为什么?” 艾米丽盯着他。“因为你从我三年级开始教我炼金术以后,只有准备跟我谈非常严重的事情时才会突然这样讲话。” 邓布利多似乎认真回忆了一下。 艾米丽却已经自己想到了例子。“我当年非法阿尼马格斯被你发现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叫过我。” 莱姆斯刚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 邓布利多也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他最后温和地纠正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并不能准确称为‘被我发现’。” “差不多。” “我认为差别相当大。” 艾米丽眨眨眼。 邓布利多继续道:“你并没有选择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坐下来告诉我,‘教授,我有一件事需要坦白,我成为了一名非法阿尼马格斯。’” “……” “我是在发生了一系列相当危险的事情以后,发现我的学生不仅受了伤,而且似乎还额外掌握了一项此前从未向任何教授申报过的变形能力。” 艾米丽立即说道:“当时情况特殊。” “这一点我尤其记得。”邓布利多看着她,语气温和得甚至有些无奈,“事实上,我当时最先关心的也是你的伤,而不是你是否违反了阿尼马格斯登记条例。” 艾米丽很有道理地点头。“所以你看。” “我非法阿尼马格斯意外暴露,还被狼人抓伤,你当时都只是叫我艾米丽。”她往椅背上一靠。“现在突然叫我张—莱斯特兰奇小姐,我当然会害怕。” 邓布利多眼睛后面的笑意明显起来,“如此说来,确实是我的开场方式欠考虑。” “非常欠考虑。” “我接受批评。” 艾米丽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那现在可以正常说了吗?” “当然。”邓布利多也不再故意保持那副过分正式的模样,重新靠回椅背,“帕克教授准备在本学年结束以后退休。” 艾米丽怔了一下,“帕克?那位从未露面的炼金术教授?” “正是。” “哦。”她点点头。然后等着。 邓布利多也看着她。 过了几秒,艾米丽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奇怪起来,“……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在等待你自己意识到这句话的后半部分。” “什么后半——”她突然停住,然后缓缓转回去看邓布利多。“阿不思,你该不会是在打我的主意吧?” 邓布利多露出一个相当愉快的笑容。“我原本确实准备再多铺垫几句,比如你的专业能力、研究经历,以及——” “千万别。”艾米丽立刻抬手阻止他。 邓布利多停下,“为什么?” “你是我的炼金术老师。”她现在已经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荒谬了,“你突然坐在这里跟我说‘张—莱斯特兰奇小姐,根据你过去优异的炼金术成绩’,我真的会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中了什么咒。” 邓布利多笑起来。“如此看来,我确实可以省略资格审查这一部分。” “谢谢。” “毕竟你第一次把材料熔错是在我这里。” 艾米丽立即反驳:“那一次是坩埚温度不稳定。”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当然。还有后来那一次,我也没有——” “艾米丽,你似乎正在通过重新争论十年前的实验记录,证明你非常适合这份工作。” 她猛地停住。 莱姆斯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艾米丽沉默两秒,最后非常冷静地说道:“好吧。你赢了。” 邓布利多微笑。 “所以?” “所以你真的想让我接帕克的位置?” “如果你愿意的话,是的。” 14. 第十五章 炼金术教授 艾米丽原本只是惊讶于邓布利多竟然会把这个职位交给自己,可真正开始把“炼金术教授”这几个字放到脑子里以后,另一个问题很快就冒了出来。 “现在炼金术到底还有多少学生?” 邓布利多似乎早料到她不会问待遇和什么时候入职,神情一点也不意外。“如果你问帕克教授目前实际在教的学生,并不多。” 艾米丽沉默了,她懂了邓布利多的意思。 “少得让我开始怀疑霍格沃茨为什么还保留这个职位。当年我们六年级的时候就因为报名人数不够,高级班根本没有开起来。”艾米丽说。 她从三年级开始跟着邓布利多学习炼金术,到了六年级,本来终于到了可以按照学校正常安排转入高阶课程的时候。 开学前得到的消息是——人数不足,不开班。 于是艾米丽则抱着自己的书,继续往邓布利多这里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起眉。“现在还是这样的话,那帕克教授退休以后,你把我招进来做什么?” 邓布利多十分温和地反问:“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艾米丽认真算了一下,“给我一个教授职位,办公室、实验室、工资,还有炼金材料的预算,然后每年等着看看有没有足够多的高年级学生忽然对炼金术产生兴趣?” 她停了一下。“留我在霍格沃茨混吃等死吗?” 莱姆斯一下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邓布利多也沉默了两秒。“艾米丽,我不得不承认,你对这个职位的描述忽然使它显得比我原先准备提供的更加诱人。” “阿不思。”艾米丽无奈地看着自己老师,“我不是开玩笑。按照帕克原来的方式,我不会来。” “哦?” “不是不接这个职位。”她很快补充,“是不能继续这么教。” 邓布利多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那么你想怎么教?”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不是就在等我说这句话?” “我只是认为,一位未来的炼金术教授应该对自己的课程有一些想法。” “你刚才还说‘如果我愿意’。” “现在也仍然如此。” “可是你已经开始问课程改革了。”艾米丽瞥了他一眼,还是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好吧,如果真的让我接,我想从一年级开始。” 邓布利多却只轻轻扬了扬眉,“一年级?” “选修。”艾米丽立即说道,“不是所有十一岁的孩子一进霍格沃茨就要被我拖去炼金。感兴趣的可以来,不感兴趣的完全不用选,而且低年级也不能直接做真正危险的炼金实验。” “我准备教基础。”她说到这里,思路已经明显顺了起来。“先让他们知道炼金术到底是什么,总不能让他们六年级了,都还以为炼金术是把铝变成金子。可以从最基础的材料辨认、称量、记录、温度变化,不同材料在魔力作用下和普通情况下有什么区别,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绝对不能放到一起这些开始。”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还有实验室安全。”艾米丽补充。 “我尤其赞成这一项。” 她立刻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又在想我小时候?” “完全没有。” 莱姆斯笑得更明显了。 艾米丽决定不理他们,“低年级先让真正感兴趣的孩子有机会接触。如果学了一年以后觉得没意思,就不继续;如果喜欢,就再往下学。总比现在这样,等他们已经到了高年级,才突然告诉他们‘天呐,其实我们学校还有一门炼金术,你要不要来学’强。” “然后他们发现连班都不一定开。”莱姆斯说道。 “对。”艾米丽立刻看向他,“这就是问题。” 她重新转向邓布利多,“学生从来没有接触过,当然不会有很多人选;没人选,所以学校不开;学校不开,下一届学生就更不知道这门课到底在教什么。这样下去,帕克教授退休以后换谁来都一样。” 邓布利多听完,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你似乎已经想得相当远了。” “这才刚开始。”艾米丽几乎是下意识回答,说完自己都停了一下。 邓布利多则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看出来了。” “如果从一年级开始,课程就可以慢慢往上搭。一二年级以认识材料、基本操作和安全为主,练习魔力控制;三四年级再开始加入更完整的理论和比较简单的转化,到五年级的时候,愿意一路学下来的人至少应该真正掌握一套基础炼金体系。”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O.W.L.s。” “如果学生从一年级一路学到五年级,总不能最后告诉他们,这门课没有正式证书吧?”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得有。”她说得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莱姆斯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米丽转头,“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开始替整个英国魔法教育体系安排考试了。” “我没有。”她很认真地反驳,“我只是觉得学生学五年以后应该有一张证书。” 随后她又看向邓布利多。“但是这个不是霍格沃茨自己能决定的,对吧?考试资格、统一标准以及证书承认,都需要与魔法部相关部门协商。” 艾米丽安静了两秒,“好麻烦。” “确实。” “不过可以做,对吧。” “也属实。” 她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那就先把低年级选修办起来,课程标准重新整理。如果能够稳定开到五年级,就拿一套完整课程和学生成果去找他们申请O.W.L.考试。他们总不能让孩子学了五年以后什么都不给。” 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米丽慢慢注意到了。“你为什么又这么看我?” “大约一刻钟以前,我准备聘请一位炼金术教授。现在我不仅准备聘请一位炼金术教授,还似乎顺便获得了一份从一年级开始重建炼金术课程,并在几年以后向魔法部申请新增O.W.L.资格的计划。”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你总不能真的让我来混吃等死吧?” 邓布利多也笑了,“我当然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你早就知道原来的课程有问题。” “我认为帕克教授退休以后,确实是重新考虑这门课程的好机会。” 艾米丽立刻抓住重点,“然后你不想自己改。你找我来改。” “我认为你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艾米丽看着他那副从容得过分的样子,终于彻底明白过来,“所以刚才那一声‘张—莱斯特兰奇小姐’根本不是因为正式,还是为了提前让我适应工作量吧?” “这一部分是你自己的推论。” “而我越来越觉得它很准确。” 莱姆斯在旁边笑得几乎端不住茶杯。 艾米丽自己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认真看向邓布利多。“不过我还是有条件。” “请说。” “刚刚我说的你要让我改。” “可以讨论。” “O.W.L.炼金术考试——这个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答应我,但如果真的做起来,我希望学校支持我去和魔法部谈。”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完。“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 艾米丽的神情终于真正松下来一点,可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还有。”她看向邓布利多,神色却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我的舆论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来,方才还轻松的气氛稍稍静了一下。 艾米丽神情也认真了许多。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外面怎么说我。莱姆斯和maman不让我看报纸,不代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而且他们两个的保密工作其实做得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莱姆斯没有丝毫心虚 ,“至少你没有每天早上对着《预言家日报》生气。” “我现在也会生气,只是对象变成你们两个。”艾米丽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总之,我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 艾米丽重新看向邓布利多。“塞姆跟我说过,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协助过食死徒,我交出去的那些记忆也已经帮他们确认了不少人。可魔法部知道是一回事,外面的人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确实如此。”邓布利多平静地点了点头,“舆论通常比事实跑得快,而且在事实停下以后,它还会再跑上一段时间。” 艾米丽有些无奈地笑了,“这句话听起来像你已经被它追过很多次了。” “遗憾的是,是的。” “所以你还要聘我?” “要。”邓布利多回答得太自然。 “阿不思,这不是私下让我继续来你的实验室。我如果接这个职位,霍格沃茨就等于公开告诉所有家长——你们可以把孩子送进一个目前还在接受战后调查、而且和西里斯·布莱克订婚的人手里。”艾米丽说 “如果我要说得更加准确一些,”邓布利多温和地纠正她,“应该是:把孩子送进一位被食死徒非法囚禁、拒绝加入他们、在获救以后主动提供证据协助调查,并且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她参与过犯罪行为的女巫手里。” 艾米丽停了一下。“你这样说当然好听很多。” “我并不是为了让它听起来好听。”邓布利多看着她,方才玩笑时那一点顽皮的神色已经完全收了起来,“艾米丽,魔法部需要按照自己的程序调查,这是应该的;家长对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新教授心存疑虑,也可以理解。但如果我认为你曾经主动协助伏地魔,认为你会伤害学生,或者认为你根本没有能力承担教学工作,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把霍格沃茨的一间教室交给你。” 艾米丽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的声音并不重,却有一种她非常熟悉的笃定。“我从你十三岁开始教你,艾米丽。你的优点、你的缺点,你什么时候过于自信,什么时候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却还想再争辩两句,我大概都见过。” 艾米丽下意识开口:“我也没有每次都争辩。”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 她沉默两秒,“……好吧,大多数时候我都会。”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我不需要《预言家日报》告诉我,我的学生是什么样的人。” 艾米丽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果你公开聘用我,”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所有人都会把这件事理解成你的立场。他们会说,邓布利多相信我。” “那么这一次,他们说得没有错。” 艾米丽抬头看他。 老人还是那副很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这样真的很犯规。” 邓布利多微微扬眉,“哪一部分?” 她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回答,她安静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我答应。” 邓布利多站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那么,欢迎加入霍格沃茨,张—莱斯特兰奇教授。” 艾米丽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这个称呼真的很长。”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邓布利多握了握她的手,眼里带着笑意,“我很期待看到你准备怎样改革霍格沃茨的炼金术课程。” “实验室预算不能因为你把我骗进来后就突然缩水。”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瞬。 艾米丽立刻眯起眼睛,“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新教授上任以前便开始讨论几年后的考试制度和材料预算,究竟是不是一件值得校长担忧的事情。” “我可是你自己找的炼金术教授。” “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15. 第十五章 西里斯 邓布利多仍然笑着,艾米丽却已经从他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未来实验室预算可能面临的危险,正准备再替自己争取几句,老人却先一步把话题岔开了。 “如果你愿意,也并不一定要等到下个学年。” “什么意思?” “圣诞假期以后,帕克教授仍然会继续完成这个学年的课程。你可以先来给他做一段时间助教,熟悉现在的课程安排,也正好看看哪些地方是你以后希望保留的,哪些地方准备全部推倒重来。”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已经默认我会大改了?” “根据我们刚才不到半个小时的谈话,我认为这已经不能算一个非常大胆的推测。” 艾米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等明年九月再正式入职吧。” “西弗勒斯也在。”邓布利多补充。 艾米丽顿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果然是想把我提前骗回来。” “我只是提醒你,这里也有很多你熟悉的人。”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她当然明白邓布利多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他在担心自己现在仍然没有恢复。 “还是明年九月吧。现在让我回来,我可能有一半时间都不是来工作的。庞弗雷夫人只要在走廊上看见我,大概就会先把我拖去医疗翼。隔三岔五我也要被魔法部召唤走。” 艾米丽抬头看向邓布利多,“我想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也给自己一点时间。课程改革我可以提前做,资料我也可以先整理,但等到真正站进教室的时候,我希望我是去做教授的,不是去让霍格沃茨所有认识我的人轮流照顾我。” 邓布利多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你真的同意?” “当然。” “不会等我走了以后偷偷给maman写信?”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 艾米丽立刻睁大眼睛,“你真的考虑过?” “现在没有了。” “阿不思!”艾米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她站起身,绕过书桌抱住了邓布利多。“谢谢。” 邓布利多也伸手抱了抱她,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欢迎回来,孩子。” 艾米丽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她明明已经说好了明年九月才来,可她知道邓布利多口中的“回来”说的并不只是霍格沃茨。她在老人肩上停了一会儿,才稍微退开。 “我已经好多了。”她轻声说,“真的。有莱姆斯陪着我,爸爸妈妈也都在,你不用担心。” 邓布利多没有完全松开她,两个人仍旧握着彼此的胳膊说话。“这句话听起来比‘我没事’可信许多。” “因为‘我没事’已经被玫瑰庄园列入禁句了。” 莱姆斯在旁边非常自然地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莱姆斯,再转回来时,却发现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留下。 老人仍旧温和地看着她,可那双湛蓝色眼睛里明显藏着一点迟疑,像是还有什么话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没有说出口。 “还有事么?”她问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有两件事,艾米丽。” 她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你说吧。” “贝拉特里克斯和她的丈夫罗道夫斯、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还有小巴蒂·克劳奇,前些时候抓住了弗兰克和爱丽丝·隆巴顿。” 听见最后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艾米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几乎立刻想起交出去的那些记忆,可比这些更快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们被杀了?”声音出口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抓紧了邓布利多。 “不。”邓布利多很快回答,似乎不愿让她多承受哪怕一瞬这种猜测。 可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还活着,只是遭受了非常长时间的折磨。圣芒戈的医师正在治疗他们,但目前他们已经失去了正常认知周围人与事物的能力,需要长期留院。” 艾米丽怔怔地看着他。“爱丽丝和弗兰克……两个都是?” “是。” “纳威呢?” “和他的祖母在一起,他很安全。” 艾米丽忽然闭上了眼睛。莱姆斯已经走到她身后,扶住她的肩膀。艾米丽没有像一个月前那样立刻抱住他,她等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窒闷慢慢散开以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圣芒戈的医师们正在尝试。”邓布利多声音低沉地说道,“不能说完全没有希望,但恐怕会是一段很漫长的治疗。”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我已经把小巴蒂的事情告诉魔法部了。” “我知道。” “我的记忆里有他们所有人,可是还是没来得及。” 邓布利多握着她胳膊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艾米丽,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并不意味着能够知道他下一刻会在哪里,又准备做什么。你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交给了他们,剩下的并不是一个人能够控制的。”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等我状态再好一点,我想去圣芒戈看看他们。” “当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福克斯低头整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壁炉里的柴火偶尔炸开一点细碎的火星。霍格沃茨仍旧是圣诞假期特有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才重新开口。 “还有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坏消息。” 他说着,抽出一只手,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海格给我送来一些东西,说是在西里斯那辆飞天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找到的。他前些时候清理车子,才发现它一直放在那里。” 艾米丽的目光一下落在那个信封上。“是西里斯的?” “是。” 她伸出手。指尖在碰到信封以前就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邓布利多把东西放进她掌心。 艾米丽当然认识西里斯的字。 这么多年,她看过他不知道多少封信,也看过更多他随手写下来的字迹。学校里的纸条、假期里的来信、夹在她书里的几句话,有些写得漂亮,有些潦草得让她恨不得当面问他到底写了什么。 眼前这一封尤其仓促。 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薄薄的一张信纸。 上面甚至没有多少内容。 致我最爱的未婚妻: 艾米丽的目光停在那里,过了片刻,才继续往下。 詹姆斯和莉莉出事了,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万分珍重。 爱你的,西里斯·布莱克。 她看完以后没有说话,然后再读了一遍,仿佛字迹会因为她多看几次而自己发生变化。 可没有。 还是那几句话,“就这些?” “就这些。”邓布利多说道。 艾米丽的目光重新落在第二行,“他什么时候写的?” “应该是在把摩托车交给海格以前。” 也就是说,那时候詹姆斯和莉莉刚刚死。 西里斯知道。 而他写下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愤怒,也不是让她相信他。 是道歉,是忏悔。 艾米丽正准备再问,手指却在信封里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她的动作一下停住,随后,一枚银色戒指落进掌心。 戒面上刻着简单的字母“S”。 她翻过来。 内侧仍旧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名字。 Emily&Sirius。 办公室里忽然静得近乎可怕。 莱姆斯的脸色一下变了。 艾米丽看着那枚戒指。很久。很久 她当然认识。 这是她给西里斯的。 这些年一直戴在他手上。 这不是什么家族传下来的东西,这是她亲手从提纯金属开始做的, 上面的空间法阵和名字也是她刻上去的,只属于他们两个。 艾米丽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西里斯在海边亲手替她戴上的浅蓝色宝石的戒指还好好待在那里。与她的继承人戒指叠戴在一起。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道:“他把戒指还给我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回答。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明确。 艾米丽将信纸递给邓布利多和莱姆斯。 莱姆斯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僵。他从头看到尾,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魔法部目前认定西里斯就是向伏地魔泄露波特夫妇藏身地点的人。他没有为自己作出有效辩解。我问过阿拉斯托,据他说,傲罗找到西里斯的时候,他一直在笑。” “笑?”艾米丽终于抬起头,“他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能够称得上辩解的话。阿拉斯托看过现场记录,也询问过参与逮捕的人。”邓布利多缓缓说道,“当时街上有不少目击者。彼得拦住了西里斯,当着他们的面质问他为什么背叛詹姆斯和莉莉。” 艾米丽握着信纸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继续道:“之后发生了爆炸。十二名麻瓜当场死亡,现场只找到了彼得的一根手指。” “西里斯呢,他反抗了吗?” “傲罗赶到以后,没有。” 艾米丽安静了几秒。“那他到底说了什么?” “据阿拉斯托所知,没有任何足以解释当时情况的话。他也没有试图阻止他们逮捕自己。”他停了一下,才把最后一句说完,“他只是在笑。” “……一直在笑?” “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阿拉斯托说,找到他的时候,他站在那条街上笑。被控制以后仍然在笑,最后也没有反抗他们把他带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些事情,艾米丽不是第一次知道。 她看过最初的报道。 她当时一个字都不肯信。或者更准确一点,她不肯相信那些字试图拼出来的那个故事。 报纸会选择最容易让人相信的顺序,会把一句证词和一张现场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再用一个足够醒目的标题替所有人得出结论。战争刚刚结束,整个英国魔法界都急着知道是谁害死了詹姆斯和莉莉,也急着给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找到一个可以被写进头版的答案。 “他一直在笑”《预言家日报》尤其喜欢这一句。像是只凭一个人在废墟里发笑,就足以证明他疯了,也足以证明他有罪。 艾米丽一直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现在。 她面前的不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 而是邓布利多。 而这些话,也不是他从报纸上读来的。 是阿拉斯托亲自核对过当时的记录,问过参与逮捕的傲罗以后告诉他的。 阿拉斯托和邓布利多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愿意相信判断的两个人。 报纸上的每一句话依旧未必代表报纸得出的结论就是正确的,可艾米丽不得不承认——至少有一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艾米丽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 忽然之间,报纸上那些她一直能够隔开的文字,与西里斯自己的笔迹靠得太近了。 詹姆斯和莉莉出事了,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艾米丽知道西里斯会笑。 他被詹姆斯撞的时候会笑,自己策划的恶作剧成功的时候也会笑;他越是惹得别人恼火,往往笑得越开心。甚至真的遇到危险,他也会笑。 可是那天不一样。 艾米丽慢慢收紧了握着信纸的手。 她原本一直认为所有事情都可以有别的解释。可是当这些事情终于不再只是《预言家日报》上的一串文字,而是被阿拉斯托确认过的事实,再和她手里这封信放在一起以后—— 第一次,她没能替西里斯找到下一个“可是”。 16. 第十六章 凤凰社的叛徒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艾米丽忽然抬起头,“阿不思。” “嗯?” “您还记得我被抓走以前,我们在查什么吗?” 邓布利多的神情微微变了。那一点变化很轻,却没有逃过艾米丽的眼睛。 莱姆斯也抬起头,看向他们。 艾米丽脑子里已经重新出现了那几天。其实距离现在并没有过去多久,不过两个月多而已,可中间横着囚禁、战争结束、死亡,再回头去看,那些事情竟然已经像发生在很久以前。 那段时间凤凰社的人死得太快了。 一开始,没有人愿意把每一次失败都串在一起看。 战争本来就会死人。 情报会过时,计划会临时改变,食死徒也不可能永远比他们迟一步。 伏地魔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充足,凤凰社却一直在失去人。 不是所有死亡都来自泄密,也不是每一次失败都能归结到同一个人身上。 可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用运气解释。 一些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的地点被发现。 一些临时改变过的行动,食死徒却仍然像是提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有时候甚至不是一整套计划被泄露,而只是一个时间、一条路线,或者谁会参与某一次行动。 “我们当时已经不是怀疑‘有没有’了,我们确定了是真的有。”艾米丽说。 “是。”邓布利多没有回避,“至少有一个人,在持续把凤凰社内部的消息送出去。” 莱姆斯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们查到了什么程度?” 艾米丽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像是在确认那些已经过去的调查如今是否还有隐瞒的必要。 邓布利多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们把能接触到那几次泄露情报的人都排了一遍。”艾米丽说道,“不只是参加行动的人。谁知道地点,谁知道时间,谁知道临时改过的路线,谁有可能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个一个往下排。” “最后呢?” “最开始留下的人比我们想象中多。”她说,“后来一点点排掉了。” 名单越来越短。短到最后,每划掉一个名字,都让剩下的名字变得更加令人不舒服。 “最后剩了三个。” 莱姆斯显然已经猜到了其中一个。 艾米丽抬眼看他。 “你。” 莱姆斯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彼得。” 这一次,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西里斯。” 艾米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信纸,“莱姆斯,我当时并不觉得——” “没关系。”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你们既然在查内鬼,就不可能因为谁是朋友,直接把谁排除。” “可我还是不喜欢这么告诉你。” “我也不喜欢听。”莱姆斯很坦白,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但我宁愿你们当时真的查过我,也不愿意你们因为认识我,就假装所有疑点都不存在。”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所以后来我们把你送去了北边。” 莱姆斯怔了一下,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立刻接上。 “……什么?” “任务是真的。”艾米丽立刻说道,“不是为了把你骗走。北边确实需要人,而且你本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莱姆斯看向邓布利多。 他接过了她的话。“但决定由你去,的确还有另一个考虑。” 莱姆斯很快明白过来,“你们在隔离我。” 艾米丽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舒服,“隔离这个词听起来很难听,好像你是什么病似的。” “但很准确。” 她没有否认,“我们没有办法证明三个人里谁是,所以只能换一种方法。” 莱姆斯慢慢靠回椅背。 艾米丽继续说道:“你去了北边以后,凤凰社的安排就不再告诉你。除了完成任务必须知道的事情,其他消息都和你切开。” 莱姆斯沉默了几秒,“所以如果泄密停止,就是我。” 艾米丽摇头,“不能直接这么说。那也只能说明需要继续查你。” “如果没有停止——” “就能排除你。” 这一次,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莱姆斯看着她,“然后呢?” 答案已经写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又有东西被泄露了。” 莱姆斯眼神微微一变。 “那次行动,你根本不知道。” 邓布利多点头,“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次行动存在过。” 莱姆斯慢慢闭了一下眼睛,那点因为突然得知自己曾经被调查而产生的不适,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所以你们把我排除了。” 艾米丽轻声说道,“你不可能泄露一个你根本不知道的计划。” 莱姆斯没有说话。 艾米丽看着他,有些迟疑地问:“你生气吗?” “有一点。”莱姆斯很淡地笑了一下,“我被你们瞒着送去北边,还顺便拿来验证是不是叛徒。知道以后完全不介意,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对不起。” “但是——”他看着她。“你们证明了不是我。这比因为相信我,直接把名字划掉,要好得多。” 她望着他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头。 “嗯。” 随后,她重新转向邓布利多。 而刚才那一点因为莱姆斯而稍微缓和的神情,很快又沉了下去。 “莱姆斯被排掉以后……” 她忽然僵住了。 直到这一刻,某一段一直被囚禁、折磨和后来接连发生的死亡压在记忆底下的东西,才终于重新浮上来。 邓布利多很快发现了。“艾米丽?” “莱姆斯被送去北边以后,出问题的不只是别人的行动。”她抬头看向邓布利多。 他显然也想到了。 艾米丽的声音很轻,“还有我。”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莱姆斯怔住。 “我被抓了。” 这句话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停了一会儿。 那件事从来没有被她忘记。可她从来没有重新把自己被抓的那一天,放回凤凰社那场没有查完的泄密调查里,因为那天没有什么“行动”。 莱姆斯显然也明白了什么,“你的行踪……” “你不知道。”艾米丽立刻说道。 “那天是沃尔布加写信给我的。”艾米丽说得很慢,“她的丈夫刚去世,她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处理葬礼的事情。” 莱姆斯的神情一点点变了。他当然知道艾米丽与布莱克家的关系。西里斯与家里闹得再僵,也不代表艾米丽会在奥赖恩刚刚去世的时候,对沃尔布加的求助置之不理。 “我答应了。”艾米丽已经完全想起来了。“我收到信以后没准备拖到第二天。我回了沃尔布加,说我会过去,然后……” 她的话忽然停住。“我用双面镜联系了西里斯。” 那面镜子。 这些年她用过不知道多少次。 双面镜另一端出现西里斯的脸,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 她会在睡觉以前找他,会在法国找他,会在临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时敲响镜面,也会在准备出门以前告诉他自己要去哪里。 那天当然也一样。 她收到的是他母亲的信。 死的是他的父亲。 她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我跟他说,奥赖恩去世了。”艾米丽的声音很轻,“沃尔布加写信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我告诉他,我现在就过去。” 莱姆斯看着她,“你告诉了他具体去哪儿?” “布莱克家。” “什么时候?” “我说的是我立刻赶过去。”艾米丽闭了一下眼睛。 这不是需要警惕的信息。 她是在告诉西里斯—— 你父亲死了。 你母亲需要人帮忙。 我现在过去陪她。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艾米丽的手指慢慢变冷。 莱姆斯显然也想到了这里,却没有立即说出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当时只有西里斯听见?” 艾米丽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不,还有彼得。” 他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你看见彼得了?” 艾米丽张了张嘴,几秒以后,她才说道:“……没有。” 莱 姆斯的目光顿时停住。 艾米丽自己也僵在那里,“我没有看见他。” 双面镜能照到的范围有限。那时候镜面里是西里斯。 “是西里斯说彼得在他旁边。” 莱姆斯沉默下来。 邓布利多的神情也变得更加凝重。 艾米丽立刻补充:“这不能说明彼得不在。” 几乎是本能,她不允许自己把一个没有证据的假设当成事实。“他完全可能坐在旁边。” “当然。”邓布利多说道。 “西里斯没有理由特意骗我,说彼得在那里。” 莱姆斯看着她。 她最后还是补充道,“至少我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骗我这个。”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壁炉里的火声。 “所以那天……”她开始重新整理。 “莱姆斯已经在北边。” “他不知道我要去布莱克家。” “沃尔布加知道。” 可这也无法解释伏地魔的人为什么恰好能够抓到她,沃尔布加绝不会用这种理由骗她过去,而且她当时的状态——艾米丽过去的时候,差点以为她要开始筹备两个人的葬礼。 “我亲口告诉了西里斯。”她的声音变得很轻,“然后西里斯告诉我,彼得就在旁边,所以彼得也听见了。” 莱姆斯纠正得很谨慎。“如果他当时确实在那里。” 艾米丽猛地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对。”她承认,“如果彼得确实在那里。” 这是区别,一个极其微小,却在今天忽然变得无法忽视的区别。 莱姆斯问:“当时你们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你被排除以后,我们仍然没有办法在彼得和西里斯之间作出判断。”邓布利多说 “然后我被抓了。”艾米丽说 “是,但任然没有进展。” 他们还是两个人。 彼得。 西里斯。 艾米丽慢慢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莱姆斯立刻靠近了一点。 “我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破碎,“那不是什么凤凰社行动。” 只是一个葬礼,一封来自未婚夫母亲的信。 她甚至没有理由需要对西里斯保密。 恰恰相反——如果她准备去处理西里斯父亲的葬礼,却连西里斯都不告诉,才奇怪。 也正因如此,当时的艾米丽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最后一次毫无戒心交出去的去向,也许就是别人等待的那条信息。 如果叛徒是彼得,这件事说得通,他在西里斯旁边,听见我说自己要去布莱克家,然后把消息送出去。” “是一个可能。”邓布利多说道。 艾米丽点头,“如果叛徒是西里斯……” 莱姆斯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这才是问题,是西里斯的话也说得通。 “我的行踪只到了他们那里。”她说 邓布利多纠正:“也到了沃尔布加那里。” 艾米丽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为了让推论更漂亮,就故意忘掉不符合它的事实。“可如果我们只看当时那条内鬼调查——” 莱姆斯忽然打断:“艾米,沃尔布加的信本身也可能被截获。你回信的过程、你离开安全地点,还有别的渠道——” 艾米丽抬起头。这一次,她甚至有些感激莱姆斯还在替她列出别的可能,“它不能证明,但也不能排除。” “……对。”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说道:“我以前一直在想,如果西里斯没有背叛詹姆斯,那一定是哪一步弄错了。” “现在我才发现……”她停了一会儿,“我们甚至不是从詹姆斯死以后才开始怀疑他的。” 早在戈德里克山谷以前。他们就已经知道凤凰社里有一个叛徒。 他们排除了莱姆斯,留下彼得和西里斯。 然后—— 艾米丽把自己的去向告诉了他们中的一个,另一个据说就在旁边。 詹姆斯和莉莉却死了。 彼得也“死了”。 而西里斯留下的信上写着:全都是我的错。 这一次,艾米丽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17. 第十七章 尚在 艾米丽直到现在也仍然无法想象,西里斯会把詹姆斯和莉莉交出去。 可他们当年没有查完的叛徒调查、彼得死前的指控、那条被炸毁的街道、西里斯被捕以后近乎诡异的沉默,还有这封由他亲手写下的、充满自责的信,一件一件叠在一起,逼得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一个月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说出“不可能”。 可至少有一件事情,不需要任何调查。 艾米丽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银戒。 他把戒指退回来了,这是西里斯自己作出的决定。 她安静了很久,终于慢慢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浅蓝色的海蓝宝仍然与继承人戒指叠戴在一起。 艾米丽用另一只手捏住戒圈。 戒指滑过指节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莱姆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最后,她还是把它摘了下来。 无名指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 艾米丽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轻轻放进信封,与那枚银戒放在一起。 两枚戒指重新躺到了一处。 “好了。”她忽然说道。 莱姆斯抬眼看她。 艾米丽把信封合上,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份契约,“他把自己的戒指退回来,就说明他不想继续这场婚约。” 她的声音很平静,“婚约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既然其中一个人决定退出,我也不会一个人继续。”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所以,就此作废。” 莱姆斯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即说话。 邓布利多则安静地看着她。 艾米丽把信封收进空间戒指,然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过——” 莱姆斯就知道还有后面。 “如果以后证明他是无辜的,他也得重新求。” 邓布利多微微扬了一下眉。 “戒指是他自己退的。”她越说越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婚约也是他自己结束的。难道有一天魔法部忽然告诉我,‘非常抱歉,布莱克先生其实没有背叛波特夫妇’,我今天摘下来的戒指就能自己飞回手上吗?” 莱姆斯忍了忍,“……应该不能。” “当然不能。”艾米丽没好气地说道。 她显然越想越气。 三行字。 一枚戒指。 然后就替两个人把一起规划的未来结束了。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出来的无名指,“他最好真的有一个非常好的解释。” 莱姆斯轻声道:“如果有呢?” “和以前一样,我会听。”艾米丽抬起头,“然后让他重新求。” 莱姆斯的嘴角有一点压不住了。 “我现在可以怀疑他,生他的气。以后如果发现我怀疑错了,我会道歉。”她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得重新求。” 莱姆斯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而且——”艾米丽面无表情地补充:“这一次我不可能立刻答应。” “那你这次准备考虑多久?”莱姆斯微笑着问 艾米丽认真想了想,“至少三天。” 莱姆斯彻底笑出了声。 “莱姆斯!” “抱歉,艾米!” 艾米丽瞪了他一会儿,到底没有继续争,只转向邓布利多。 “谢谢你,阿不思,也替我谢谢海格。那辆摩托车他要是喜欢,就让他继续开着吧。”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一下,“反正是西里斯借给他的,他应该不会介意,至少比锈在车库里好。” 邓布利多的眼神里仍有担忧。 艾米丽却已经站起来,“我们先告辞了。” 她拉住莱姆斯的袖子,转身朝壁炉走去。 邓布利多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他太了解自己的学生,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已经松下来。 恰恰相反,有些时候,艾米丽越是能够把一件事情说得条理清晰,越说明她正在努力给自己找一个能够站住的地方。 两人才走出几步,墙上的一幅画像忽然开口。“孩子!” 艾米丽停下脚步。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正皱着眉打量她,“你就是他的未婚妻吧?沃尔布加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艾米丽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刚才还是,先生。” 菲尼亚斯显然没有理解,“什么叫刚才还是?” “他把戒指退给我了。”艾米丽回答得十分平静,“所以现在不是了。” 菲尼亚斯愣了好几秒,“等等——你们说的是我那个玄孙,西里斯?西里斯·布莱克,对吗?” “是。” “他真的被关进阿兹卡班了?” 艾米丽脸上最后一点因为刚才那段气话浮起来的鲜活也慢慢淡了下去,“嗯,是真的。” 菲尼亚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震惊。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从画框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是急着打探消息去了。 艾米丽看着空下来的画框。 她心里清楚,这位祖宗如此着急,关心的未必只是西里斯本人,还有布莱克家族那点令人头疼的血脉和继承。 可被他这么一打断,她忽然不想立刻回家了。 她莫名其妙地渴望见到一些人。 那些仍然活着的人。 艾米丽转头看向莱姆斯。“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莱姆斯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他一眼便看见了她眼底藏着的疲惫。可他同样觉得,或许让艾米丽在霍格沃茨多待一会儿并不是坏事。 “好。”他点点头,“我先回去,你别一个人扛太久。” “嗯。” “坚持不住就回家。” “我知道,我只是想……”她停了一会儿,“去谢谢一些人。” 莱姆斯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绿色的火焰腾起,很快吞没了莱姆斯的身影。艾米丽站在壁炉前看了一会儿,直到火焰重新恢复原本的颜色,才转过身。 “阿不思,米勒娃他们今天在学校吗?” “在。” “庞弗雷夫人呢?” “波比也在。” 艾米丽点点头,“我想去看看她们还有西弗勒斯。” 这个名字落下来以后,邓布利多眼里的神情明显变了一点。 艾米丽注意到了,继续说道:“波比照顾了我那么久,米勒娃也一直很担心我。” 她停了停。“还有西弗。”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我很高兴你愿意去见他,但是我相信你去以前,最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除了上课和必要的事务,他现在几乎不离开地牢。” 艾米丽怔了一下,“他还在上课?” “是,最开始停了几天,之后便恢复了。”邓布利多说,“授课大概是他现在做得最规律的一件事情。。。波比去看过他几次。” “他把她赶出来了?” “每一次。” 艾米丽闭了闭眼。 这确实很西弗勒斯,可也正因为太像他,才更让人不安。 “因为莉莉。”她轻声说。 “嗯。”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现在的西弗勒斯,很像一只受了重伤,却不肯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动物。” 过了片刻,她才问:“他知道我醒了吗?” “知道。” 艾米丽点点头,“那我更应该去。” “我并没有打算阻止你。”邓布利多看着她,“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让西弗勒斯好起来,当成自己的责任。” “我没有。”她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确认他们还在,然后说一些早就应该说的话。” 邓布利多的目光柔和下来。“那么,我陪你走一段?” 艾米丽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想先去地牢。” 邓布利多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袍。艾米丽挽住他的手臂,跟着他一起走出办公室。 圣诞假期里的霍格沃茨比平时安静许多。两个人沿着楼梯一路向下,偶尔才会遇见一两个留校的学生。 “阿不思,西弗是什么时候开始帮你的?” 邓布利多的神情没有丝毫意外,“比你被抓走更早。”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你一点都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相比这个,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才问。” “我知道你觉得我很聪明。”艾米丽说 邓布利多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结论。” “但我这一个多月脑子确实不太清楚。”艾米丽继续说道,“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却总是要过很久才突然想起来。” “我总觉得,我还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我原本想给你的。” 她停下脚步,“是什么来着?” 记忆里只剩下一点非常模糊的感觉。 某样东西。 她拿到过。 很重要。 然后—— 艾米丽最终摇摇头。“算了,等我想起来再给您。” 邓布利多看了她两秒,却没有追问。他们继续往楼下走。 “反正西弗这件事不一样。”艾米丽说道,“我一直以为他那天 就是突然疯了。”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 “真的。”她强调,“我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西弗勒斯在我眼里就是个食死徒,而且还是一个我已经麻烦过一次的食死徒。” “你让他替你传了消息。” “嗯。”艾米丽安静了一下,“我求他告诉你们,我没事,暂时是安全的。不要急着来找我。”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尤其不要让西里斯出面。” “所以光是让西弗替我传这句话,我就已经觉得太危险了。”艾米丽皱了皱眉,“结果那天我一醒过来,他就告诉我,要带我走。” 她抬头看向邓布利多,“一个食死徒,准备趁他们的主人不在,把他最重要的囚犯直接偷出去。” “我当时除了觉得他疯了,还能觉得什么?”她至今都不太理解他的举动,“而且我那时候其实很确定,伏地魔不会杀我。” 邓布利多侧过头看她,对此似乎也不毫不意外。 “我们都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劝我加入。”艾米丽说道,“哈利那个预言已经让他够怕死了,奶奶又当着他的面说过,我们以后生死和肉身会缠得很深。” 她轻轻耸了耸肩,“他当然会想,如果以后真有一天需要我救他,最好那时候的我已经是他的人。” “所以他想要的不是你暂时服从。” “而是我自己答应。”艾米丽点头,“是我清醒地知道他是什么人,还是决定站到他那边。” 她顿了一下,“既然这样,他总不能先把我杀了。”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你似乎相当信任这个判断。” “他表现得太急切了。”艾米丽想了想,“所以那些天,我其实没有太担心自己会死。疼当然还是疼,不过大概也就是受一些……小折磨。” 邓布利多的眼神中透着无奈。 艾米丽立刻改口:“好吧,不小。” “那天不一样。”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那天是贝拉。” 艾米丽松开邓布利多的手臂,将袖口向上拉了一截。 已经愈合的皮肤上,一道黑魔印记仍然留在那里。不是魔法形成的痕迹,而是被匕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边缘甚至还有几处没有完全平整的伤痕。 邓布利多的脚步慢了下来。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天差一点连我的手都毁了。” 她把袖子重新放下,“伏地魔后来罚她罚得很重。” 所以直到现在,她仍然认为自己当时没有判断错。 伏地魔可以允许她受伤,可以用疼痛逼她改变主意,却不允许贝拉特里克斯真的把她弄死,也不会愿意看见她被毁到失去价值。 有些时候她是被完全关在黑暗中的,除了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可西弗不知道我脑子里在算这些。”艾米丽重新挽住邓布利多,继续往前走,“我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喂我喝魔药。” 她停了一会儿,“而且他在哭。” 艾米丽低下头,“我认识西弗那么多年,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所以等他说要带我走的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贝拉把我弄成这样,他看不下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让他替我传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把他拖进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里。结果现在,他干脆准备把我从那里带出去。” “所以我觉得他疯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疯。”她十分认真地补充,“是准备顺便把自己的命也一起送掉的那种。” 邓布利多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艾米丽却继续说道:“所以我一开始根本不肯跟他走。” “你在担心西弗勒斯。” “当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知道伏地魔不会轻易杀我,可西弗不一样。他是食死徒。等伏地魔回来发现人没了,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 她顿了顿,“如果不是西茜和卢修斯也在那里,我可能真的不会走。” “即使你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 “身体上没有。”她停了一秒,“态度上还是可以很有的。”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 “西茜一直告诉我,让我跟他走。卢修斯也没有阻止。”艾米丽说道,“我才开始觉得,他们大概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我直到今天才真正想到这一层。”艾米丽抬头看向邓布利多,“他根本不是突然决定救我的。” 她停了一下。“在我被抓以前,他就已经在帮你了?” “是的。” 很久以后,艾米丽才低低地说道: “……所以他真的回头了。” 18. 第十八章 余烬 到了地牢外,邓布利多终于停下脚步。 前方已经能够闻见霍格沃茨地牢里熟悉的魔药气味。潮湿的石墙,冬天过于冰冷的空气,还有从魔药教室方向飘来的草药与坩埚留下的气息。 “你不跟我进去吗?” “我想,西弗勒斯大概不会感谢我陪你进去。” “他也不一定会感谢我进去。” “这一点,”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恐怕只能由你亲自确认。” 艾米丽松开他的手臂,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艾米丽。” “嗯?” “如果他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我知道的。”她回答得很快,“我认识他很久了。” 邓布利多看着她。 艾米丽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没被他赶走过。” 老人眼里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这一次呢?” 艾米丽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看情况。” 她朝邓布利多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邓布利多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艾米丽独自顺着走廊向前。 地牢比楼上冷得多。 越靠近魔药办公室,周围越安静。圣诞假期里没有学生上课,也没有平日坩埚沸腾时细碎的声响,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落在石地上。 她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艾米丽又敲了一次。 “西弗?” 过了很久,门里面才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事?”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是我。” 门内安静下来。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压下门把。 一阵冷气迎面扑来。 壁炉里的火已经小得只剩一片暗红,整个房间冰冷得几乎与外面的走廊没有区别。 艾米丽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这人是准备把自己冻死吗? 西弗勒斯坐在书桌后的阴影里。 桌上堆着两摞羊皮纸。一摞已经批完,另一摞还压着羽毛笔。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颊两侧,脸色灰白得吓人,比一个多月以前她最后看见他的时候还要瘦。 听见门响,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然后他看见了她。 西弗勒斯整个人忽然僵住。 艾米丽站在那里。 活着。 穿着一如既往在他眼里颜色过多的衣服,脸上有了正常的血色,甚至不像一个多月前那样需要有人扶着走。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的似乎不只是她。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地牢。 她们明明都穿着一样的霍格沃茨校服,站在一起却总是很显眼。 红发本就足够明亮,艾米丽则总能在那身黑袍子上添一点自己的东西——换一条发带,别一枚小小的胸针,耳边晃着精致的饰物。她总觉得,既然衣服不能换,至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折腾。 有时候莉莉先说话,有时候艾米丽先笑。 她们会来找他喝茶,看他熬魔药,把从礼堂或者厨房带来的点心放在桌边。 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鲜活。 好像她们只要站在那里,阴冷的地牢都会跟着亮一点。 西弗勒斯猛地移开视线。“出去。” “西弗——” “我说出去。”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 艾米丽没有动。 西弗勒斯重新看向她,眼里的抗拒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出去,布莱克。” 他故意咬重了最后那个姓氏。 艾米丽怔了一下。 “第一,我和西里斯没有结婚。” 西弗勒斯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就算结婚,我也不会姓布莱克。”她停了一秒,“第三,现在婚约也没了。所以这个称呼哪一条都不对。” 西弗勒斯终于真正看了她一眼。 艾米丽已经拿出了一件黑色外袍,洗得很干净,也重新熨平了。 是他一个多月前裹在她身上的那件。 她走到桌边,把它放下。“顺便还你的。”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件袍子上,像是忽然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我说了——滚。” 艾米丽的动作停住。 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对她说过。 那时她发现了托比亚对他母亲做的事情。 西弗勒斯羞愤到几乎失去理智,也是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睛让她滚。 那一次,她真的走了,然后他们之间有很多年,只剩下节日没有断过的礼物,以及偶尔见面时别扭的对话。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绕过书桌。 西弗勒斯立刻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西弗勒斯整个人彻底僵住。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 艾米丽没有抱得很用力。她伸手环住他,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旁边。 他瘦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隔着黑色的衣料,肩胛骨都异常清晰。 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西弗勒斯的呼吸骤然乱了一下。 “放开。” 艾米丽没有动,“谢谢你带我出来。” “闭嘴。” “还有——” “我让你闭嘴!” 他猛地抬起手,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发着抖,最终什么也没做。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吓人。 艾米丽稍稍松开一点,抬头看他。 “什么?” 西弗勒斯死死盯着她,“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我知道你加入了食死徒。” “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被关在那里时,你也在那里,你就站在那里,和他们一起。” 他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那你还——” “我也知道后来是你把我带出去的。” 西弗勒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短又难听。 “所以你?现在两件事抵消了?” “没有。”艾米丽看着他,“你做过什么,不会因为你救了我就突然消失。” “可是你救了我,也不会因为你做过那些事,就变得没有发生。” 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更加难受。西弗勒斯猛地挣开她。他退得太快,导致腰猛地撞上书桌边缘,桌上的杯子被碰倒,凉透的茶水一下淌过羊皮纸。 他撑住桌沿,低着头。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你为什么来?” “我刚才说过了。” “为什么?”这一次声音忽然拔高,“为什么还要来?” 艾米丽看着他。 西弗勒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你看见过我在那里。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 “那你到底为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他看着艾米丽。 看见她活生生站在那里,另一张脸不可控制地挤进记忆。 红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 西弗勒斯猛地闭上眼。 “我把你带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 “我以为至少有一件事还来得及。” 艾米丽的眼睛慢慢红了。 西弗勒斯却像根本没有看见。 “然后第二天,她死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别来谢我。” “西弗——” 他的声音陡然失控,“我不想听!” 艾米丽站在那里。 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让她走。 因为她活着,她每一次出现在西弗勒斯面前,都会提醒他。那个人死了。 艾米丽走近一步。 西弗勒斯立即抬头。 “别过来。” 有一件事,她仍然不知道,他心里太清楚,如果她有一天知道,她真的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走到他面前。这个念头没有让他的罪变轻,只会让他更加不敢开口。 艾米丽伸出手,重新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救了我。”她说道,“所以我来替我自己说谢谢。” 西弗勒斯盯着她的手,沙哑地问:“邓布利多告诉你了?” “嗯。” “什么时候?” “就刚才。”她看着他,“他说,在我被抓走以前,你就已经在帮他。” 西弗勒斯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麻木。 艾米丽轻声说道:“所以你真的回头了。” 西弗勒斯像被这句话狠狠击中,“别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 他又猛地停住。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什么,只能试探性地追问,“我不知道什么?”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艾米丽放弃了,“那就等我知道以后再说。” “也许你不会原谅我。”他的声音极轻。 “那就不原谅啊。” 西弗勒斯抬头,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他预想中的。 “我又没答应过你,无论你做过什么,我最后都会原谅。”她停了停,“我会看你做了什么,然后再做决定。” “可是有些事我现在就知道。”她重新靠近他,“比如是你把我从那里带了出来。” 西弗勒斯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轻声说道,“莉莉如果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 西弗勒斯的身体骤然僵住,“别——” 艾米丽这次直接打断他,“她可能还会生你的气。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想的。” “但是她一直希望你离开伏地魔,这一点我知道,所以如果她知道你真的离开了,还冒着生命危险把我带出来——” “她会为你高兴的。”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他的脸上终于连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冷硬都撑不住了。 艾米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抱住他。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僵硬了很久,然后一只手终于慢慢抬起来。 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料。 非常用力。 像一个已经在水里沉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某样东西。 下一秒,西弗勒斯整个人忽然垮了下来。 不是安静的流泪,也不是她在囚禁最后一天见过的那种,强行忍着、没有声音的眼泪。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最开始只有急促而混乱的呼吸。 然后终于有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紧接着便再也停不下来。 艾米丽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西弗勒斯才终于稍微安静下来。 他依旧没有抬头。 声音闷在她肩边,“你应该走了。” 艾米丽吸了吸鼻子,“你第一次让我滚的时候,我真的走了。” 西弗勒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结果我们好多年都没好好说话。”艾米丽想了一会儿,“所以这次我决定谨慎一点。” 西弗勒斯终于从她肩上抬起头。 “谨慎?” “嗯。”她认真地看着他,“至少确定你不会在我出门后把自己冻死。” 西弗勒斯:“……” 艾米丽转头看了一眼几乎已经熄灭的壁炉,“这里真的很冷。” “出去。”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点。“好,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不要。” “我下次直接进来。” 西弗勒斯猛地抬眼瞪她,“你敢。” 艾米丽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那你记得锁门。” “正常人敲门以后没人回答,就应该——” 西弗勒斯的话忽然停住。 艾米丽回头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终于重新出现了一点她熟悉的恼怒,像很多年前一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可那点神情很快便淡了下去。 “艾米丽。” “嗯?” 西弗勒斯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艾米丽挑眉,“我走了?” 西弗勒斯有些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艾米丽这才拉开门。 门慢慢合上。 西弗勒斯仍然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点被她硬生生激起来的怒气,也随着门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桌上放着那件被仔细洗净、叠好的黑色外袍。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火光轻轻跳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终于拿起魔杖。 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19. 第十九章 霍格沃兹的教职工们 离开地牢以后,艾米丽沿着楼梯一路往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走廊里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艾米丽停了一下。 玻璃里映出自己的脸,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又理了一下头发。 看起来很正常。 刚回来时,她瘦得连脸颊都陷了下去。被关着的时候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原本就偏瘦的身体一下少了太多重量。好在一个多月下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手臂和腿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紧实的线条。只是还是比以前瘦一点点。 艾米丽继续往前。 医疗翼的门没有关严。她刚推开一点,就听见声音从里面传来,“如果又是哪个留校学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先自己找张床。我马上——” 波比转过身。 艾米丽站在门口。 两个人互相看了两秒。 艾米丽先笑了一下,“嘿,波比。” 庞弗雷夫人手里的药瓶“啪”地放到了桌上。 “终于。” 艾米丽:“……” 波比已经大步朝她走过来。 “一个多月!” “整整一个多月。”庞弗雷夫人完全没有理会她有些抗拒的神情,“张—莱斯特兰奇小姐终于想起来,霍格沃茨还有一位亲眼见过她当时是什么样子的校医。” “我是来看你的。” “很好。”波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也正准备看看你。”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她,“我家里真的有请治疗师,她每天都给我检查。” “很好。” “所以——” “床上。” 艾米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波比,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生出一点很久没有过的亲切感。 以前也是这样。不管是被魔咒击中还是从扫帚上摔下来,只要进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永远训人,治伤。 艾米丽非常配合地在最近的病床上坐下。 “外袍。” 艾米丽脱下来。 “袖子。” 她卷起来。 “手给我。” 艾米丽把手递过去。 波比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 她先让艾米丽依次活动五根手指,又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靠近腕部的伤。那道黑色的印记从前臂内侧延伸下来,在已经愈合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还麻吗?” “偶尔,小指,还有无名指这边一点。” “疼呢?” “用久了会。” 波比抬头看她。 艾米丽立刻补充:“我没有用很久。” 庞弗雷夫人的神情明显写着不信。 艾米丽很识趣地重新闭上了嘴巴。 波比检查了一遍她腕部和手指的反应,“恢复得很好。” 艾米丽立刻问:“那我还能炼金吗?” “……”庞弗雷夫人慢慢抬起头,“你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个?” 艾米丽动了动手指,“嗯,画阵的时候左手手指必须配合魔杖。有些阵法要连续画很久,不能抖,也不能突然没感觉。” “以后可以。” “真的?” “从现在的恢复情况看,没有留下明显的永久性功能损伤。”波比说道,“手指活动和协调都恢复得很好。剩下的麻木和疼痛还需要时间。” 艾米丽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波比看着她,“现在不可以坐在那里连续画几个小时。” 艾米丽看着她。 无奈,又莫名有一点想笑。 波比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就不要笑得这么可疑。” 艾米丽终于没忍开口说了,“就是觉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庞弗雷夫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重新板起脸,“而你们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比一个不知道爱惜自己。” 艾米丽笑得更明显了。 波比低下头,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她的腕部。 过了片刻,她才说道:“说真的,你很幸运。” 艾米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已经可以做一些很细微的动作。 “嗯。”她说“伏地魔当时大概也觉得很幸运。” 波比的手停住了,“什么?!” “贝拉差点把我的手弄坏以后,他气疯了。”艾米丽说得很平静,“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抓了个治疗师。” “……抓了一个治疗师?” “嗯。”艾米丽认真回忆了一下,“那个人来的时候一只鞋都没穿好,而且一直在发抖。看起来有些不要情愿。”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 艾米丽又补充:“不过他的医术很好。” “艾米丽。” “嗯?”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先从你说的话里担心哪一件。” 艾米丽无辜的眨了眨眼。 庞弗雷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论他是怎么来的,处理得确实非常及时。当时如果再深一点,或者伤到的地方没有及时处理,你现在能不能恢复成这样,我不能给你保证。” 艾米丽轻轻弯了一下小指,“那确实很幸运。” “后背呢?” “好了。” “我来判断。” “……” 庞弗雷夫人已经伸手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了起来。“外袍已经脱了。转过去。” 艾米丽很听话地背过身,她今天已经彻底放弃和波比争论了。 裙子的背后是一排系带,波比替她解开上方几根,让布料稍微向两侧松开,露出大半后背。 一个多月前纵横交错的鞭伤如今已经全部闭合。浅一些的痕迹已经淡成了粉红,只有几道当时伤得最深的地方仍旧留下明显的新疤。 比起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 庞弗雷夫人用魔杖从肩胛一路检查下去,“每天还在涂药?” “嗯。” “疼吗?” “平时不疼。压到的话还有一点。” 波比检查了几处最深的伤痕,“恢复得确实很好。” 艾米丽侧过头,“所以我说好了。” “我说的是恢复得很好,不 是完全好了。” 艾米丽重新看向前方,再次闭嘴。 波比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继续用现在的药。浅的这些以后基本看不出来,深的几道也还会继续淡。” 艾米丽笑了一声。“嗯。” 波比重新替她把裙后的系带系好,才拉开帘子。 艾米丽低头时又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痕迹。“波比,这个以后能去掉吗?” 庞弗雷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艾米丽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皮肤,“我不太想以后每一低头就看见它。” 波比重新拿起她的手臂,仔细检查了一遍,“普通的疤不难处理,但是里面还有黑魔法留下的痕迹。现在手腕附近的组织还在恢复,这时候处理它有些冒险。” “等你的手完全稳定以后,可以试着把它淡掉。” 艾米丽看着她,“可以完全去掉么?” “我不能保证。” “那淡掉也行。”艾米丽说 庞弗雷夫人帮她把袖子放下来,“先把手养好。” “好。” 医疗翼的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波比,你见到她人了吗?” 麦格走进来,目光在医疗翼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到她身上,随即眉间一直绷着的那点神情松了下来,“你果然在这里。” 艾米丽眨了眨眼,“麦格教授?” “阿不思两个多小时前告诉我,你准备来找我和波比。”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你一直没有出现。” 艾米丽沉默两秒。 “……我在西弗勒斯那里耽搁了一会儿。” 麦格看了看艾米丽有些微红的眼睛,显然明白了所谓的“一会儿”大概是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庞弗雷夫人,“怎么样了?” 艾米丽立刻开口:“我恢复得很好。” 庞弗雷夫人几乎同时说道:“还需要继续休养。” 麦格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眼。 “很好。”她十分严肃地点头,“我知道应该相信谁了。” 庞弗雷夫人终于露出了一个非常满意的表情。 艾米丽整理好了之后跟着米勒娃走出医疗翼。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艾米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波比吓到你了?” “没有。”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会儿,“就是突然觉得很亲切。” 麦格的神情柔和了一些,“她很担心你。” “嗯,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沿着走廊往前。 艾米丽原本以为米勒娃会带她去办公室,直到她们拐向另一条走廊,她才有些疑惑地问:“我们去哪里呀?” “教师休息室。” “不是说让我去看你吗?” “你已经看见我了。” “……” 麦格继续往前走。“波莫娜和菲利乌斯都在那里。他们知道你今天会来。” “阿不思也告诉他们了?” “波莫娜今天已经问了我三次,你究竟到了没有。” 艾米丽笑了一下,“那我们还是快去吧。” 20. 第二十章 霍格沃兹的教职工们 二 麦格推开门时,教师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斯普劳特正在长桌旁翻一本园艺目录;弗立维坐在壁炉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凯特尔伯恩则舒舒服服地占据了另一把扶手椅。靠墙还有两位留校教授正在低声交谈。 门刚打开,斯普劳特便抬起头。 “艾米丽!” 下一秒,艾米丽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 “让我看看。” “波比刚刚已经——” “她检查她的,我看我的。” 斯普劳特松开她一点,两只手仍搭在她肩上,从脸一路看到手,最后皱起眉。 “孩子,梅林啊,你瘦了好多。” “我已经长回来很多了。” “那以前得瘦成什么样?” 艾米丽沉默。 麦格站在一旁,非常客观地补充:“刚回来的时候确实瘦得厉害。” 艾米丽立刻转头:“米勒娃。” “我又没有说错。” 斯普劳特已经继续问:“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 “多少?” “正常。” 斯普劳特眯起眼睛。 “真的是很正常的分量。” 弗立维终于笑出了声。他合上书走过来,仰头仔细看了她一会儿。 “你确实看起来好多了,比我想象中恢复得还要好。” 艾米丽弯下腰抱了抱他。 “那这个应该算夸奖了吧?” “当然。” 弗立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欢迎回来,艾米丽。” 她眼里的笑意稍稍停了一瞬,又很快柔和下来。 “谢谢。” “你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 艾米丽想了想。 “最近似乎好多人这么说。” “可能因为这是真的。”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比较会装。” 弗立维安静片刻。 “两者并不冲突。” 艾米丽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凯特尔伯恩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她,又看看她的两只手。 “手都还好?” “都还在。” “那就不错。” 斯普劳特立刻转头:“西尔瓦努斯!” “怎么了?”凯特尔伯恩十分无辜,“我是在安慰她。” 艾米丽认真地点点头。 “我觉得这是很有效的安慰。” “你不要鼓励他!” “波莫娜,你对真正的乐观精神一向缺乏理解。” 就在这时,窗边忽然传来一道飘忽的声音。 “其实,从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艾米丽转过头。 那位女巫戴着一副很大的眼镜,正透过镜片认真观察她。 西比尔·特里劳妮。 那个说出预言的人。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胸口像被什么骤然攥紧,一些名字毫无次序地从记忆里撞了出来。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知道这毫无道理。 特里劳妮没有选择自己看见什么,也没有选择后来发生的任何事情。甚至从阿不思告诉她的情况来看,她本人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当年真正说过什么。 脑子很清楚。 身体却还没有完全学会讲道理。 艾米丽缓缓呼出一口气。 特里劳妮已经开口:“你的气场似乎刚刚经历了一次极其黑暗的——” “西比尔。”麦格甚至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说——” “现在不要说这些。” 房间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看看特里劳妮,又看看麦格,忽然明白了一点这两个人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我没关系的,米勒娃。” 麦格显然并不赞同。 艾米丽却十分平静:“这一点,这些天看过《预言家日报》的人应该都知道。” 凯特尔伯恩当即笑出了声。 斯普劳特也明显忍着笑。 “我说的并不是报纸上那些表面的事情。”特里劳妮坚持道,“你的命运最近经历了非常强烈的扰动。” 这一次,艾米丽倒认真看了她一眼。 “这个有可能。” “艾米丽。”麦格更加无奈。 特里劳妮却振奋起来:“那么你一定能够理解,命运留下的阴影——” “如果你下一句准备告诉我,我快死了,我就不信了。” 特里劳妮愣住。 “为什么?” “我祖母说我命挺长的。” 房间里安静两秒。 凯特尔伯恩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连弗立维都没有忍住。 “可是不同的预言方式——” “西比尔。” 麦格第三次开口。 艾米丽终于彻底笑出来,胸口残留的那点紧绷也跟着散了不少。 她走向长桌时,目光忽然落在靠墙的柜子上。 “我的茶还在吗?” “当然。”弗立维几乎立刻回答。 “第二层最里面。”麦格说。 艾米丽已经走过去。 柜门打开,几个茶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最里面是一只她再熟悉不过的木盒,上面甚至还贴着很多年前她亲手写的标签。 “你们居然一直没扔。” “亲爱的,我们为什么要扔?”斯普劳特问。 “我都毕业两年了。” “你毕业以后又不是没回来过。”麦格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艾米丽立即听懂了。 “那几次不算,我大部分都去了医疗翼。” “那更算。” 艾米丽无话可说,只能抱着茶盒笑起来。 “好吧,那我来泡茶赔罪。” 热水很快烧起来。 艾米丽熟练地温过茶具,打开茶盒。清淡的茶香随着热气一点点散开。 凯特尔伯恩把椅子挪到桌边。 斯普劳特却仍旧盯着艾米丽。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有没有给自己找吃的。 艾米丽最终受不了,只好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只小盒子。 酥饼、桂花糕,还有家里下午刚做的小蛋糕。 斯普劳特这才满意。 “这样才对。我会看着你好好吃饭的。” “波莫娜。” “嗯?” “我突然开始理解学生为什么怕你们了。” 艾米丽认命地拿起一块酥饼。 她从早餐以后确实没怎么吃过东西。 “吃完。” “我正在吃。” “不要咬一口以后一直拿着。” 艾米丽看看手里刚缺了一个小角的酥饼,默默闭嘴。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暖,周围是教授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还有茶水落进杯中的轻响。 艾米丽捧起茶杯闻了一下。 很多年前,她也经常坐在这里。 那时候还是学生,会在假期跑来和教授们一起喝茶。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柜子里便固定给她留了一小块地方。 两年过去。 那只茶盒居然还在。 艾米丽捧着杯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慢慢安静下来。 门就在这时再次打开。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邓布利多从门外走进来。 他的目光先在艾米丽身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从地牢出来以后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随后便极其自然地转向了桌上的甜点。 麦格头也不抬。 “你每次看见甜食的时候都来得正是时候。” “米勒娃,这是一项相当严重的指控。” 艾米丽已经替他倒好茶。 “蜂蜜在那里。” 邓布利多接过杯子坐下来。 “你没有替我放?” “你自己有手。” “这似乎不是一个学生应该对老师说的话。” “我已经毕业了,阿不思。” “原来如此。”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让你毕业也是我当初犯下的错误。” 桌边又响起一阵笑声。 之后聊的都是些很普通的事情。 第三温室还有两块玻璃没修好,西侧楼梯的一段栏杆也仍旧空着。 凯特尔伯恩问:“皮皮鬼弄的?” “不是。” “他一直说是他。” “因为他觉得把这件事抢成自己的功劳比较有面子。” 艾米丽差点被茶呛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谈话里的笑声渐渐少了。 斯普劳特提到,今年有两个赫奇帕奇学生没有回家过圣诞。一个人的父亲还在圣芒戈,另一个人的哥哥至今没有找到。 弗立维沉默片刻。 “拉文克劳也有。一个六年级孩子的母亲到现在还是失踪状态。” 桌边安静下来。 这样的消息,艾米丽这一个多月已经听过太多。 凯特尔伯恩靠进椅背,很轻地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 没人问他指什么。 大概也不需要。 艾米丽的目光落到麦格身上。 她知道米勒娃最小的弟弟也没有从战争里回来。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麦格放在桌上的手。 麦格没有抽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他一直觉得我过得太无趣。” 艾米丽看着她。 战争已经结束了。 可他们坐在这里,谈的仍旧是谁没有回来。 “以后呢?” 几个人都看过来。 弗立维问:“什么以后?” “战争结束以后。”艾米丽环顾桌边,“大家准备做什么?” 斯普劳特最先回答:“把第三温室种满。” “这个不算,你本来就会这样做。” “那我还准备休两周假。” 麦格看她:“你去年也这样说。” “去年不是有事吗?” 弗立维笑道:“我想去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凯特尔伯恩想了一会儿。 “我准备去找一种据说会喷紫色火焰的——” “不要!” 斯普劳特立即打断。 艾米丽笑出了声。 邓布利多喝了一口茶。 “我似乎没有特别明确的计划。” 麦格毫不留情:“因为你似乎从来没有计划。” “临时决定也是一种计划。” “不是。” 艾米丽忽然想起什么。 “阿不思,我的审讯你会在吗?塞姆说应该快开始了。”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 “首先,那不是审讯。你不是嫌疑人,也不是被告。” “可是我要坐在一群人面前回答问题。” “正式听证。” “阿米莉亚·博恩斯和你代表威森加摩,巴蒂·克劳奇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还有傲罗办公室的人、书记员,再加上塞姆这个行政办公室代理主任。” 她认真数完。 “阿不思,审讯需要的人都齐了。” “听证同样需要这些人。” “谢谢,这句话完全没有让它听起来更不像审讯。” 邓布利多无奈地看她。 “我会去的。” 艾米丽这才点点头。 “那就好。” 麦格挑眉:“哈里斯先生现在在威森加摩行政办公室?” “嗯,代理主任。” “很适合他。” 弗立维立即笑起来:“确实。塞缪尔以前就很适合管这些事。” 艾米丽也笑了。 “这是我听过对塞姆最准确的评价。” “学生会主席,又是魁地奇队长。”弗立维显然记得清楚,“我一直很喜欢那个孩子。” “他现在只是把当年管我们的本事拿去管魔法部了。” 麦格点点头。 “那倒是魔法部的运气。” 邓布利多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今天所有人都对哈里斯先生评价很高。” “因为他有计划。”麦格说。 艾米丽低下头,努力忍笑。 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地谈了一会儿。 艾米丽听了一圈,最后重新看向麦格。 “那你呢,米勒娃?” “我?当然是继续教书。”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除了教书以外呢?” 桌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安静。 艾米丽看看他们。 “……怎么了?” “没什么。”麦格说。 “你们这个样子不像没什么。” 麦格最终还是开口:“埃尔芬斯通给我写了信。” “谁?” 凯特尔伯恩一下笑出声。 最后还是弗立维解释:“埃尔芬斯通·厄克特。米勒娃以前在魔法部工作时的上司。” “哦。”艾米丽等了等,“然后呢?” “他问我,既然战争已经结束 了,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顿晚餐。” “那很好呀。”艾米丽完全没明白其他人的反应,“你想去吗?” “我还没决定。” 斯普劳特终于笑了。 “到底怎么啦?” “埃尔芬斯通……”她斟酌了一下,“追求米勒娃很多年了。” 艾米丽这才听明白。 她看向麦格。 “那他约你吃饭很合理呀。你喜欢他吗?” “他是我非常重要的老朋友。” 艾米丽眨眨眼。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邓布利多忽然对杯子里的蜂蜜产生了浓厚兴趣。 “艾米丽。” “好吧。” 她识趣地低头吃酥饼。 斯普劳特却又补了一句: “他还向米勒娃求过婚。” 艾米丽猛地抬头。 “什么?!” 麦格闭了闭眼。 艾米丽是真的困惑了。 “等等。你们在一起了吗?” “当然没有。” “约会过?” “没有。” “……那他为什么向你求婚?” 凯特尔伯恩已经开始笑了。 “你们连约会都没有过,他就直接问你要不要结婚。”艾米丽皱眉,“这不是很奇怪吗?” 邓布利多慢悠悠地说道:“埃尔芬斯通或许认为,相识多年的时间能够省略一些通常的步骤。” 艾米丽转头。 “认识很多年和谈恋爱又不是一回事。” 邓布利多很明智地喝茶。 “这一点我不替他辩护。” 艾米丽重新看向麦格。 “所以先不要管结婚。你喜欢他吗?” 麦格没有回答。 “那你想不想和他约会?” 过了很久,麦格才说道: “我不知道。” “那就去吃饭呀。” “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你不知道。”艾米丽理所当然地说,“吃完以后,说不定就知道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 艾米丽捧起茶杯。 “所以我只让你决定要不要和他吃一顿晚餐,又没有让你现在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麦格怔了一下。 “结婚当然很复杂,喜欢一个人可能也很复杂。”艾米丽说道,“但现在他问你的,不就是要不要吃晚餐吗?” “你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 “这件事可以简单一些”她安静片刻,又问:“所以你会去吗?” 麦格低头看着自己的茶。 “我会考虑。” “好。” 艾米丽点点头,重新去吃自己的酥饼。 之后谁也没有再提埃尔芬斯通。 话题很快被凯特尔伯恩带去了一种受到惊吓以后会突然膨胀的神奇动物上。斯普劳特坚持认为,如果他敢把那东西带进霍格沃茨,她会亲自把教授和动物一起扔出去。 艾米丽坐在旁边听着,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桌上的茶渐渐凉了。 她也真的在斯普劳特的监督下吃完了第二块酥饼。 过了一会儿,麦格看向墙上的钟。 “你该回去了,艾米丽。” 艾米丽立即说道:“还早呢。” “不早了,你今天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 斯普劳特立刻加入:“波比肯定让你早点休息。” 艾米丽只好转向弗立维。 弗立维温和地说道:“我恐怕也认为你该回去了。” “菲利乌斯!” 她最后把希望寄托在凯特尔伯恩身上。 “我觉得你可以再坐一会儿。” 艾米丽眼睛刚亮起来—— “西尔瓦努斯。” 斯普劳特只叫了一声名字。 “不过既然她们都这么说,”凯特尔伯恩立即改口,“我认为你最好还是走。” 艾米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背叛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我只是重新评估了局势。” 艾米丽被他逗笑,最后还是站起身。 她把茶具收好,又将没有吃完的点心留在桌上,最后把那只木茶盒重新放回柜子的第二层。 弗立维走过来抱了抱她。 “别隔太久再来。” “不会。” 艾米丽也抱住他,松手以后却又问:“你们这几天都还在学校吗?” “我还会待几天。” “我也是。”斯普劳特说。 凯特尔伯恩点头:“至少在波莫娜和波比联合把我赶出去以前。” “这个时间可能不会太久。”斯普劳特没好气地回答。 艾米丽笑起来。 “那我应该会经常来的。” “当然。”弗立维说道,“毕竟明年这里就有你的位置了。” 斯普劳特还不忘叮嘱:“回去以后记得吃晚餐。” “我刚才已经吃了——” “甜点怎么可以算晚餐?” “知道啦。”艾米丽接过外袍,一边穿,一边听着斯普劳特继续叮嘱她吃药和早点休息。 临走以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 壁炉烧得正旺。 教授们仍旧坐在那里。 她的茶也重新回到了柜子的第二层。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熟悉得近乎荒谬。 仿佛她只是离开霍格沃茨一个下午,现在要回去的也不是自己的家,而是拉文克劳塔楼。 艾米丽在门口多停了一会儿。 “那我走啦。” “晚安,艾米丽。” “晚安。” 邓布利多陪她走到校长办公室。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站在壁炉前,艾米丽拿起飞路粉,却没有立刻撒下去。 “阿不思,听证的时候,你真的会在吧?” “会的。” 艾米丽点点头。 “好。” 过了两秒,她又问:“那你这几天也都会在霍格沃茨吗?”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大部分时间都会,如果你想来,”他说,“随时都可以来。” 艾米丽这才笑了一下。 翠绿色的火焰升了起来。 她踏进去以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仍旧站在那里。还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晚安,阿不思。” “晚安,孩子。” 21. 第二十一章 梦的开始 熟悉的壁炉、熟悉的客厅和暖黄色的灯光一起出现在眼前。 艾米丽从火焰里跨出来。 “小主人!” 朵朵几乎立刻迎了上来。 “嗯,我回来了。” 艾米丽低头拍掉外袍上的一点灰。 客厅很暖,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朵朵跟在她身边,“小主人今天在霍格沃茨开心吗?” “挺开心的,我先上楼换衣服了。” “晚餐很快就好了!” “嗯,谢谢。” 她微笑着拍了拍朵朵的头,沿着楼梯往上走。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很轻的一声。 艾米丽站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了。 没有壁炉边教授们的笑声,没有波莫娜催她吃东西,也没有菲利乌斯温和的声音。 地牢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 紧接着是米勒娃放在桌上的手。 莉莉。 詹姆斯。 预言。 绿光。 还有西弗那句——我以为至少有一件事还来得及。 艾米丽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它们还可以稳稳地端着茶杯,现在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慢慢靠到门上。 今天明明很好。 她甚至笑了很多次,给大家泡了茶,吃了波莫娜逼她吃下去的酥饼,还一本正经地告诉米勒娃,如果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那就先去吃一顿晚餐。 艾米丽闭上眼睛。 可卧室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刚才那些被笑声、茶香和说话声压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重新浮上来。 她试着去解外袍的扣子。 第一下没有解开。 第二下还是没有。 艾米丽盯着自己发抖的手看了一会儿,最后索性放弃,慢慢沿着门坐到了地上。 她努力让呼吸慢下来。 这里是玫瑰庄园。 这里安全。 可身体根本不听她的话。 指尖越来越冷,胸口像压着什么,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起了什么。 似乎什么都有。 西弗苍白得近乎灰败的脸,米勒娃垂下去的眼睛,那道刺眼的绿光,还有很多她甚至不愿意认真去碰的东西。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艾米丽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脚步停在门口。 然后是很轻的敲门声。 “艾米?” 她听见那个声音,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 “莱姆斯。” “我可以进来吗?” 艾米丽没有立即回答。 下一秒,她又像突然害怕自己的沉默真的会让他离开一样,立刻开口:“可以。” 门被推开。 莱姆斯第一眼没有看见她,直到低下头,才发现艾米丽正坐在门边的地毯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艾米——” 艾米丽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莱姆斯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在。” 艾米丽紧紧抓着他。 这里是她的庄园。 这里有莱姆斯。 莱姆斯没死。 她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 过了很久,手指的颤抖才稍稍缓下来。 “这里太安静了。” 她声音很轻。 莱姆斯看了她一会儿。 “去温室?” 艾米丽抬起头。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后来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温室的。 等真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莱姆斯坐在温室深处那张熟悉的长椅上。 冬夜里的温室依旧很暖。 靠近玻璃的几株玫瑰开得不算茂盛,枝叶间还残留着几朵深红与奶白的花。空气里有潮湿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艾米丽慢慢蜷缩到莱姆斯身侧。 头顶是一整片隔着玻璃的星空。 好美。 她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星星了。 艾米丽寻找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猎户座。 再往旁边。 那颗星星依旧在那里。 天狼星。 明明仍然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之一。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黯淡了许多。 猎户座依旧清晰。 它身边最亮的那颗星也没有真的消失。 可那个会坐在她身边胡说八道,会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会笑得张扬又热烈的人,现在却被关在阿兹卡班。 艾米丽看了很久。 抓着莱姆斯衣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忽然,她开口:“我今天表现得很好,对不对?” 莱姆斯低头看她。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笑意。 “很好。”莱姆斯回答 艾米丽重新看向星空。“我去见了西弗。” “他很不好。” “然后我去了医疗翼,波比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米勒娃带我去教师休息室,我们一起喝了茶。”她停顿片刻,“我还劝米勒娃去和一个追求她的男人吃晚餐。” 莱姆斯愣了一下。 艾米丽终于笑了一点,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了。 她低下头。 “可我一回来,就连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都做不到了,明明前几天还可以的。” 莱姆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抱了一些。艾米丽顺从地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白天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 战争结束了,可后面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食死徒仍然在被追捕,魔法部正在调查和清算,她自己的听证也还没有开始。 还有西里斯。 还有很多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该相信什么的事情。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玫瑰庄园里,等着某一天所有痛苦自己消失。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轻声说道:“我要回霍格沃茨了。” “我知道。”莱姆斯的声音很温柔。“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艾米丽望着星空。 “你说,以后我每天都在城堡里,会不会随便看见什么东西,就突然想起他们?” “会的。” 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点。 “可能是一张桌子,一条走廊,一个普通的教室。”莱姆斯低声说道,“或者某个人笑起来的样子。” 霍格沃茨里到处都有他们。 他们在那里认识。 在那里长大。 詹姆斯会从楼梯上跳下来,莉莉会抱着书在走廊里叫住她,西里斯会突然搂着她的肩膀,莱姆斯总是站在一旁,明明在笑,还要装作自己 没有参与任何恶作剧。 学校里的任何地方,都可能藏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莱姆斯继续说,“有时候你可能会很难受。” “但是你可以来找我。” 她抬起头。 “或者给我写信。”莱姆斯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等到自己完全撑不住了以后才回来。” 艾米丽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肩膀,“可我得表现得正常。” “在别人面前,也许。”莱姆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但在我这里不用。” 温室里也很安静,她与莱姆斯都不是话很多的人,但这次艾米丽没有觉得这种安静难以忍受。 她听得到身边人的呼吸,也感觉得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莱姆斯?莱尔是不是希望你圣诞节回去?” 莱姆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爸爸确实给我写信了。” “那你回去吧。” “艾米——” “我知道。”艾米丽从他怀里稍稍抬起头,“你担心我。” 莱姆斯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仍旧抓着他的手上,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可你也不能因为我现在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就一直不回家。” “我没有打算一直——” “你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莱姆斯安静下来。 艾米丽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不只有自己,从毕业以后,莱姆斯便很少长期住在父母家里。他总觉得自己的存在会给家人添麻烦。 “莱尔会担心你的。”她轻声说,“你回去住几天。” 莱姆斯看着她。 艾米丽想了想,又补充:“反正你还要回来。” 那句话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莱姆斯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 “好。” 艾米丽这才满意。 “等我明年去霍格沃茨,我们还可以在霍格莫德找一栋房子。” “霍格莫德?” “嗯。” “为什么突然要在那里买房子?” “离学校近,而且以后满月的时候也方便。你总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莱姆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米丽说的是—— 你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他们都知道,她真正想说的还有另一半。 那样,他们就不会离彼此太远。 “可以慢慢找。”她说道,“不用急。” “好。” 艾米丽重新靠进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回去多久?” “几天吧,毕竟你刚刚才决定我圣诞节要回去。” “几天是具体几天?”她皱眉。 莱姆斯笑了。“等我跟爸爸联系过后再告诉你。” 温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从霍格沃茨一路撑到现在,身体积累的疲惫终于开始占据上风。 艾米丽的眼睛渐渐有些睁不开。 莱姆斯低头看她。 “困了?” 艾米丽闭着眼睛,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莱姆斯。” “嗯?” “谢谢你。” “睡吧。”莱姆斯替她拉好身上的毯子,“我不会走。” 头顶的星星隔着玻璃穹顶安静地亮着。 天狼星仍旧在那里。 猎户座也没有消失。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她睡得相对安稳的一觉。 22. 第一章 火车上的初遇 每年的九月一日,都是霍格沃茨开学的日子。 1971年也不例外。 艾米丽·张在父母的陪伴下抵达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穿过九号与十号站台之间那堵看似普通的墙,来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三人一眼便看见了停靠在站台旁的猩红色蒸汽火车。 白色蒸汽在人群上方缓缓弥漫,到处都是前来送行的父母与兴奋不已的孩子。已经登上列车的学生趴在车窗边,朝站台上的亲人挥手;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行李箱与说话声混在一起,偶尔又被火车悠长的汽笛盖过去。 “到了学校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张平温和地嘱咐道。“英国这边和法国不太一样。学校里交朋友没有关系,喜欢和谁来往都是你的事。不过那些老纯血家族的事情,没必要主动掺和。” 艾米丽眨了眨眼睛。“爸爸,你是说生意上的?” “包括生意。你到了学校,只是去读书而已,你不需要管家里的生意,也没必要为了家里去结识一些纯血家族出来的孩子。” “那如果别人问我家里呢?”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张平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法国那边的关系,没有必要告诉别人。” “好,我知道了。” 克洛伊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没有反驳,只伸手替女儿把编进黑发里的那条天蓝色丝带理顺。 “亲爱的,记得常写信。”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气质出众的美丽女人。她的五官太过夺目,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也很难不令人多看一眼,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具有攻击性的艳丽。 “我会的。” 艾米丽分别抱了抱父母,又吻了吻母亲的脸颊。 “再见,爸爸。再见,maman。” 直到两个人都朝她挥了挥手,她才拖着行李登上火车。 列车里已经挤满了学生。 艾米丽好奇地沿着过道往前走,打算找一个还有空位的隔间。 她今天的打扮很显眼。 乌黑的长发与天蓝色丝带编在一起,身上穿着一条漂亮的淡蓝色麻瓜连衣裙,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小巧的浅色皮包。 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今天显然认真挑选过入学第一天的衣服——尽管几个小时以后,这身精心搭配好的裙子便得换成霍格沃茨统一的黑色校袍。 祖父总爱夸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家里最好看的姑娘。艾米丽每次听见这句话,都怀疑祖父下一句又要绕回那些令人头疼的婚约。在他看来,她若是将来嫁得离家近一些,自然也能常常回来。 艾米丽对此始终很无奈。 她继续沿着过道往前走,很快透过一扇玻璃门,看见其中一个隔间里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有着鲜艳红发、十分漂亮的女孩。 另一个则是神情阴郁的黑发男孩。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僵。也许刚刚发生过争执,红发女孩脸上还挂着没有完全擦干的泪痕。 艾米丽站在门外思考了两秒。 要么进去领教一下,这位连姑娘都能气哭的“绅士”。 要么别凑这个热闹,去人多一些的地方——说不定反而比较清静。 最终,她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她又看了看里面的两个人。“不方便的话,我再去别处看看就好。” “不,当然可以,请进。” 红发女孩连忙擦掉眼泪。 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绿色眼睛,此刻因为刚刚哭过而显得格外明亮。她努力向艾米丽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是莉莉·伊万斯。” “艾米丽·张,很高兴认识你。” 艾米丽念自己名字的时候,用的是很自然的法语发音。轻而清楚的三个音节,与那个明显来自东方的姓氏放在一起,显得有些特别。 她笑着握住莉莉伸来的手,在她身边坐下。 莉莉随即略带责怪地看向身旁的男孩。 那男孩很瘦,肤色苍白,有一个格外显眼的鹰钩鼻,与尚且偏柔和的少年面部线条显得有些不协调。 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薄薄的皮肤下甚至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那双黑色眼睛里却透着明显的冷漠与疏离,似乎并不习惯主动认识陌生人。 他已经换好了霍格沃茨校服。 不过艾米丽很快便意识到,他的家境恐怕并不算好。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简短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艾米丽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冷淡,依旧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很荣幸认识你。” 斯内普紧绷的神情似乎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点。 莉莉也终于渐渐止住了眼泪。 艾米丽想了想,把小包拉到身前,低头在里面摸了摸,很快取出一块干净的方巾递给莉莉。 “是想家了吗?别担心,假期很快就会来的。” 莉莉接过方巾,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是……是我姐姐。我们家里只有我一个是巫师,我……”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 “魔法界没有那么可怕。”艾米丽安慰道,“霍格沃茨应该也很有意思。我相信你一定会在那里过得很愉快。” 她顿了一下,又很诚实地补充:“至少我也是这样说服我自己的。” 莉莉忍不住笑了一点。 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 和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谈自己和姐姐之间的矛盾,似乎有些奇怪。 其实她更希望西弗勒斯能够安慰自己,可是他始终不能真正理解,她为什么会因为佩妮那些话这么难过。 就在这时,过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说话声。 “我听说入学考试要我们去打败一只巨怪!” 一个活泼又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隔间的门便被人一把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黑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的男孩,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的头发乱得很有精神,头顶还有一撮格外醒目的头发高高翘着。 他身后则倚着另一个黑发少年。 那少年有一双灰色眼睛,长相俊美得十分惹眼,神情却散漫得很,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乌黑的长发随意垂在眼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与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格外相称。 艾米丽抬头看过去。 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这个人长得确实很好看。 灰色眼睛,黑色长发,五官已经能看出一种格外鲜明的漂亮。 只是表情实在有些散漫,欠揍的那种散漫。 门口的少年似乎也没有料到,她被自己发现以后居然还在看。 他从小就习惯被人看。有些人会因为他的长相而明显愣神;年纪相仿的孩子被他发现以后,又常常匆忙地转开眼睛。至于大人,很多人在知道他的姓氏以后,眼神便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这个女孩不太一样。她最初也看了他的脸,却很快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躲,也没有那种让西里斯已经有些习以为常的惊艳。 那双黑色的眼睛有些清冷,像是在很认真地等着他先说什么。 西里斯忽然觉得有点有意思,他略微挑了一下眉,朝她点了点头。 艾米丽:“……” 她顿时觉得这个人更没礼貌了。 她瞬间把这个动作理解成了某位纯血少爷居高临下的审视。哪有人不敲门,不打招呼,进来第一件事还冲别人挑眉的? 她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门口的两个人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记了一笔。 戴眼镜的男孩已经十分自然地招呼身后的黑发少年往里走。 “你想去哪个学院?” “都一样。”黑发少年懒洋洋地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反正哪个都挺无聊的。” 他和斯内普之间还隔着一个空位。 戴眼镜的男孩则干脆坐到了艾米丽旁边。 又是一个没礼貌的…… 艾米丽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默默往莉莉那边挪了一些。 莉莉听见“巨怪”两个字,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可没有和巨怪搏斗的能力,也不知道与西弗勒斯以前给她描述过的摄魂怪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可怕。 艾米丽注意到她的反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信。”她压低声音。“那是老生吓唬新生的玩笑,每年都有人这么传,不是真的。” 对面的两个男孩这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这间隔间里原来还有其他人。 他们一起转过头来。 几个人互相打量了一阵。 戴眼镜的男孩率先开口,语气热情得近乎冒失:“喂,你怎么知道那是传言?难道你提前打听过霍格沃茨开学的事情?” 他说着便朝艾米丽伸出手。 “对了,我是詹姆斯·波特。” “西里斯·布莱克。”灰眼睛的少年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莉莉·伊万斯。”莉莉没有伸手,只警惕地看着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艾米丽·张。” 西里斯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法语名字。 中国姓氏。 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魔法界。 有点奇怪,也有点有意思。 “我们刚才在聊学院的事。” 詹姆斯显然完全没有发现两个女孩对他们都还抱着一点警惕,很快便兴冲冲地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 莉莉摇了摇头。“没有。” “我被分去哪里都没关系。”艾米丽说,“顺其自然就好。” “怎么能没关系呢!”詹姆斯立刻皱起眉,“分院很重要的。你们怎么和布莱克一样?” “我觉得……” 一直没有参与谈话的斯内普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莉莉身上,又看了一眼艾米丽。 “你们最好能进斯莱特林。” 说到这里,他嘴角甚至难得地出现了一点笑意。 “斯莱特林?”詹姆斯几乎立刻叫出了声。“谁想去斯莱特林?我才不愿意待在那里呢!” 他转头看向西里斯。“你呢?” “我全家都在斯莱特林。”西里斯耸耸肩,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天呐,我还觉得你挺好的呢。”詹姆斯一脸震惊。 西里斯反而露出一抹不羁的笑。 “说不定我会打破这个传统。”他看向詹姆斯,“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格兰芬多!” 詹姆斯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兴奋地在空中比划出握着宝剑的姿势,手臂差点撞到坐在旁边的艾米丽。 她迅速往后一躲。 “那里住着真正勇敢的人——像我爸爸一样!” 斯内普立刻发出一声轻哼,其中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怎么?”詹姆斯马上转过头,“你有意见?” “没有。”斯内普冷冷道,“如果你宁愿肌肉发达,而不是头脑发达——” “那你想去哪儿?”西里斯懒洋洋地打断他,“斯莱特林?” 他上下扫了斯内普一眼。“可看起来你两样都不太发达。” 隔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斯内普的脸色沉了下去。 詹姆斯显然觉得西里斯这句话非常精彩,险些直接笑出声。 “够了。”艾米丽皱起眉。 莉莉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什么都不说就随便进来,现在还要在这里吵架吗?” 詹姆斯被两个女孩同时这么一说,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似乎还想反驳什么,最后却还是把挥舞着的手放了下来。 艾米丽看着他们。“我们连自己最后会被分去哪里都不知道,现在就开始因为学院互相讨厌,不觉得太早了吗?” 詹姆斯显然仍有些不服气,可在莉莉和艾米丽两个人的注视下,他到底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波——特。” 斯内普冰冷地盯着詹姆斯,把那个姓氏拖得很长。 但最终,他也没有继续争吵。 隔间重新安静下来。 西里斯仍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没有立即回到詹姆斯身上。 他的目光先扫过莉莉,又慢慢移向艾米丽,最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莉莉显然根本不知道“布莱克”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这很正常。 可艾米丽不同。 她知道霍格沃茨那些骗新生的传言,也从头到尾没有对魔法界的任何事情表现出多少惊奇。 她显然是在巫师家庭里长大的。 张。 西里斯默默把这个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英国的姓氏,更不在母亲从□□着他记下来的那些古老家族里。 中国人? 可她念自己的名字时,又分明用着极其自然的法语发音。 法国长大的? 西里斯暂时想不明白。 但真正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这些。 她明明知道魔法界,却从听见“布莱克”开始,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没有讨好。 没有好奇。 甚至好像还比刚才更不想搭理他了。 西里斯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有意思。 艾米丽当然知道布莱克。 英国魔法界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出了名地看重血统。 自从他们搬到英国后,父亲谈起英国生意时提过这个姓氏,而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才又提醒过她——学校里正常来往没有关系,却没必要主动和那些老纯血家族牵扯太深。 张家的生意不需要借他们的势,更没必要让那些喜欢研究家谱的人,顺着她一路问到法国去。 她重新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 长得确实很好看。 可惜是布莱克。 还是少打交道吧。 窗外的景色已经渐渐从城市变成大片陌生的田野。 霍格沃茨特快一路向北。 23. 第二章 火车上的初遇 二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还有空位吗?前面的隔间都坐满了。”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艾米丽顿时精神一振。 噢,谢天谢地。看来英国男人并不全是没开化的野人,至少终于来了一个知道进门以前应该敲门的。她今天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在心里翻过多少次白眼了。 艾米丽起身走过去,拉开隔间门。 “当然,请进。” 门外站着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偏瘦,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拘谨。 “我是艾米丽·张。”艾米丽伸出手。 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正式地和自己打招呼,稍微愣了一下,才伸手与她轻轻碰了碰,很快又收了回去。 “莱姆斯·卢平。”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目光随即越过艾米丽,看向隔间里仅剩的位置,像是不太习惯一下面对这么多陌生人。 艾米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还有位置。” “谢谢。”莱姆斯轻声说道。 最后,他有些尴尬地在西里斯和斯内普中间坐了下来。 斯内普几乎立刻往靠窗的一侧挪了挪,尽量和这个新来的陌生人拉开距离。 莱姆斯注意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他坐稳以后,又悄悄朝艾米丽看了一眼。 她已经重新坐回了那个红发女孩身边。 莱姆斯原本因为突然挤进一群已经认识的人之间而生出的那点不自在,因此稍稍淡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莉莉、艾米丽和斯内普渐渐聊了起来。 斯内普说话依旧有些尖锐,有时甚至显得不太客气。 不过艾米丽听了一阵,已经大概摸到了他的脾气。这个人只是讲话不好听,至少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恶意。 正说着,过道里传来了小推车滚动的声音。 “孩子们,你们要不要买点车上的点心?” 一个女巫推着满满一车零食停在门外。她生着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艾米丽立刻看向莉莉,“要不要买一点?” 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些是什么。” “没关系。”艾米丽已经起身走到门边。“我们可以每样都试试。” 莉莉睁大了眼睛,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艾米丽真的把推车上每一种糖果都买了一份。 不一会儿,果冻鼻涕虫、羽毛笔糖、薄荷蟾蜍糖、锅形蛋糕、吹宝超级泡泡糖、滋滋蜜蜂糖、甘草魔杖、冰耗子、蟑螂堆、比比多味豆,还有好几盒巧克力蛙,全都堆到了座位上。 几乎铺满了她和莉莉中间的位置。 艾米丽不得不往詹姆斯那边挪了挪。 詹姆斯低头看看那一大堆糖果,又抬头看看她,“你真的每样都买了?” “嗯。” “全部?”他顿时有些惊喜。 艾米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然怎么知道哪个好吃?” 詹姆斯认真想了想,立刻觉得这个逻辑非常有道理。“我喜欢你的想法。” “谢谢。”艾米丽顿了一下,“不过你刚才还是很没礼貌。” “……” 对面的西里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米丽懒得理他们,把糖果往中间推了推,“你们也可以拿。” 詹姆斯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块锅形蛋糕,西里斯也十分自然地拿走一盒巧克力蛙。 莱姆斯却犹豫了一会儿。 艾米丽看见了,“真的可以。” “谢谢。”他微笑着拿走了一块糖。 “这是真的青蛙吗?”莉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巧克力蛙吸引过去。盒子里的棕色巧克力青蛙正在里面活灵活现地动着。 “不是。”艾米丽笑着解释,“只是施了魔法的巧克力。每盒里面还有一张巫师卡片。” 她挑出两盒,“我们一人拆一个吧。” “谢谢你。”莉莉接过以后又有些过意不去,“这些多少钱?我还给你。” “不用了。”艾米丽温柔地笑了笑,“加起来还不到一个加隆。” 想到莉莉还不知道巫师货币到底值多少钱,她又补充:“大概五英镑左右。” 一直安静坐在另一边的斯内普微微一怔。 十二个西可。 五英镑。 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一笔根本不值得计较的钱。 艾米丽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兴致勃勃地拆开了自己的巧克力蛙。 青蛙刚跳出来,就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重新塞回盒子里。 她翻过里面的卡片。 “Niel——著名炼金术士,成功炼制出传说中的魔法石……” 她念到那个名字时,本能地用了法语发音。 西里斯几乎瞬间转过头来。 太自然了。 布莱克家的藏书里有不少法国巫师留下的著作,沃尔布加也从小要求他学习法语。甚至家中一些年代久远的格言,她都坚持让两个儿子按照原本的发音来念。 所以西里斯听得出来。艾米丽平时就是这样念的。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两秒。 艾米丽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她仍然习惯很直接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怎么了么?” “没什么。”西里斯收回视线。 艾米丽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莉莉也已经拆开了自己的卡片。“阿不思·邓布利多,现任霍格沃茨校长,被公认为当代最伟大的巫师之一。1945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发现龙血的十二种用途,并与尼可·勒梅在炼金术领域合作颇丰……” 她继续往下看。“爱好室内乐和十柱滚木球戏。” “室内乐?”艾米丽笑了起来,“看来我和校长还有一样的爱好。” “巫师也喜欢这些吗?”莉莉好奇地问。 “当然。”艾米丽点点头,“麻瓜和巫师又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不过魔法界也有自己的音乐和创作。” 莉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艾米丽,你好像懂得很多。” “嗯?” “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巫师吗?” “是的。”艾米丽并不避讳这个,“不过他们都不是霍格沃茨毕业的。我知道这些,大多是以前从书里看来的。” 她说着,将小包拉到身前,在里面翻了翻。随后,一本厚得相当惊人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便从那个看起来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包里被抽了出来。 莉莉目瞪口呆。 詹姆斯也迅速探过头来。 “等等。”他看看书。又看看小包。再看看书。“诶,你的包里面到底有多大?” 艾米丽动作停了一下。 张平给她买的储物内部扩展后的可用空间大约有一百平方米,而且真的能储物的也不是那个小包。当然,这种事情显然没有必要告诉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同学。 于是她只是很平静地回答:“挺大的。” 詹姆斯眼睛立刻亮起来。“能放扫帚吗?” “能。” “真的?” “嗯。” “能放几把?” “不知道。” “你居然没试过?” “为什么我要在包里塞很多把扫帚?”艾米丽颇为不理解地问。 他罕见的被问住了,“……”认真思考了两秒后回答,“好像也是。” 西里斯在对面看着她的小包,眼里的兴趣又多了一点。这显然不是英国孩子最常见的魔法物品。 不过艾米丽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至少暂时没有。 莉莉则已经干脆把这种明显违反空间大小的现象归类成了——魔法。反正从她知道这个世界存在以后,不合理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多了。 “当然,”艾米丽把书递过去,“如果你有什么关于魔法界的问题,我都很乐意告诉你。” 莉莉开心地接过书,她很快翻了几页,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刚才一直说的分院,具体是什么?” “霍格沃茨最初由四位创始人共同建立。”艾米丽想了想,尽量用简单的方式解释。“他们各自欣赏不同特质的学生,所以后来就逐渐形成了四个学院。” “格兰芬多看重勇气,拉文克劳看重智慧,赫奇帕奇看重忠诚,斯莱特林则比较看重野心和抱负。” “现在霍格沃茨依然延续着这个传统,新生入学以后会被分进四个学院之一。”她把书往莉莉那边推了推,“这里写得比我说得详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看看。” “好!”莉莉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便小声问艾米丽。艾米丽知道的就告诉她,不知道的也很坦然地说“不清楚”,两个人很快便凑在一起看起了那本厚厚的书。 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地方,隔间里便响起清脆的笑声。 莱姆斯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他发现艾米丽似乎很擅长让别人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莉莉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他有点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詹姆斯则已经对历史失去了兴趣。他正在和一颗比比多味豆进行危险的对峙。 “这个是什么味道?” 西里斯瞥了一眼。“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万一是鼻屎呢?” “那你就知道鼻屎是什么味道了。” “…… ” 艾米丽听见以后没好气地抬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讨论这个?” 西里斯又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莉莉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段文字上。那一页正在讲述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后来产生的分歧。 莉莉轻声读了出来:“萨拉查·斯莱特林坚持,魔法教育应当仅向巫师家庭出身的孩子开放。这一理念与另外三位创始人产生了根本分歧,并最终成为他离开霍格沃茨的原因之一。此后数百年间,围绕血统与出身的争议始终没有真正消失。部分巫师家族至今仍坚持纯血统至上的观点,不同学院之间也因此逐渐形成了复杂的成见与隔阂……” 莉莉没有继续读。她抬起头,绿色眼睛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一点不安。 “纯血至上……”她犹豫了一下,“所以斯莱特林认为,像我这样出身的人,不配学习魔法吗?” 隔间里稍微安静了一点。 斯内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艾米丽看着莉莉,点了点头。 “是。” 她没有为了安慰她而否认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的事情,但很快又继续:“不过他的想法也不是完全凭空出现的。” 莉莉认真看着她。 “中世纪的时候,巫师和麻瓜之间的关系比现在危险很多。巫师会因为魔法被视作异端,也确实发生过追捕和迫害。” “有些研究魔法史的人认为,斯莱特林可能见过很多因为秘密暴露而受到伤害的人,所以才会觉得,只接收巫师家庭出身的孩子,对学校和学生都更加安全。” 莉莉皱起眉,“所以他是在害怕麻瓜?” “可能。”艾米丽指了指书页,“但这只是一种历史解释。”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理解一种偏见为什么出现,和认为这种偏见是对的,是两回事。把过去的恐惧变成今天排斥别人的理由,依然是错的。” 莉莉怔了一下,随后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反正因为一个人的爸爸妈妈不会魔法,就不让他学魔法,本来就很蠢。”詹姆斯忽然在旁边说道。 莉莉转头看他。 詹姆斯放弃了那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比比多味豆。 “你也是巫师家庭长大的吗?”莉莉问 “当然。”詹姆斯挺了挺胸,“不过我爸爸从来没说过麻瓜出身的巫师有什么不好。” 莉莉对他露出的神情终于稍微友善了一点。 西里斯原本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到了这里,却没有再摆弄手里的巧克力蛙卡片。 他的目光落在艾米丽身上。 她刚刚谈到纯血主义的时候,没有往他这里看过一次。 没有因为他姓布莱克,就默认他赞成那些东西,也没有借着那些话来试探或者讽刺他。 她只是在回答莉莉的问题。 就好像—— 他是什么姓,真的只是他自己的事。 西里斯忽然觉得她比刚才又有意思了一点。 莱姆斯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很喜欢艾米丽最后那句话。一个人因为出生在什么地方、属于什么家庭,就被别人提前决定了有没有资格、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不喜欢这种事情。 斯内普则始终没有参与这一段讨论。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尤其当莉莉第一次问出“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配学习魔法”时,他几乎立刻想要开口。 可艾米丽已经先回答了,而莉莉此时看起来确实没有刚才那么不安。 所以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艾米丽看着莉莉眼里的困惑一点一点散开,自己也跟着放松下来。 莉莉真的很好看。但比长相更吸引艾米丽的,是她看似温柔,却明显带着一点锋利的性格。 艾米丽喜欢这样的人,至少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想主动靠近朋友,朋友?她还没有过真正的朋友呢。 想到这里,又抬头扫了一眼隔间里的另外几个人。 詹姆斯终于还是把那颗比比多味豆吃了进去,此刻表情正变得极其古怪。 “什么味?”西里斯问。 詹姆斯脸色发绿的回答,“……肥皂。” 西里斯毫无同情心地笑了起来。 莱姆斯的嘴角也弯了一点。 艾米丽看了一圈。 想了想。 莉莉很好。 莱姆斯目前看来也很好。 西弗勒斯虽然说话难听了一点,但似乎没有她最初想象得那么难相处。 至于另外两个—— 一个闯进来不敲门。 一个跟着闯进来不敲门。 其中一个还差点用胳膊撞到她。 另一个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在盯着她看。 真的好奇怪。 24. 第三章 火车上的初遇 三 隔间里关于学院与血统的讨论渐渐停了下来。 莉莉低下头,重新翻起了手中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詹姆斯看着她。刚才那一点不安从她绿色的眼睛里散去以后,她又笑了起来。詹姆斯这才发现,莉莉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似乎会比平时更亮一些。 他莫名觉得很好看。 于是十一岁的詹姆斯·波特在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暗暗作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决定—— 他以后一定要把她逗笑一次。 至于西里斯,他的注意力则还停留在刚才艾米丽说过的话上。 理解一种偏见为什么出现,和认为这种偏见是对的,是两回事。 他以前听过很多关于血统的说法。 沃尔布加说得最多。 家里的亲戚也说。 谁家的血统够古老,谁家出了麻瓜,谁和谁结婚以后玷污了家谱……那些话从他很小的时候起就充斥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仿佛世界上所有事情最后都可以归结到一张家谱上。 可艾米丽刚才说的却不太一样。 她没有因为斯莱特林排斥麻瓜出身者就认定这个人从一开始便毫无理由,也没有因为自己来自巫师家庭,就觉得那些偏见有什么道理。 她把两件事分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以及这样究竟对不对。 西里斯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觉得新鲜,于是又看了她一眼。 艾米丽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正忙着把剩下的糖果往中间推。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太甜的东西。尝一两块还好,吃多了总觉得腻。刚才之所以每一种都买,不过是觉得莉莉第一次接触魔法界,什么都试一点比较有意思。 詹姆斯和西里斯显然没有这种顾虑。 两个人家境都很优渥,完全没有和她客气的意思。詹姆斯已经吃完了一只锅形蛋糕,正在研究另一颗比比多味豆;西里斯则拆了第二盒巧克力蛙。 斯内普起初没有碰。 艾米丽察觉到了,却没有特意招呼他,只把糖果一直留在所有人都伸手够得到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拿走了一根甘草魔杖。 莱姆斯则拿起了一盒巧克力蛙。 艾米丽发现,他已经吃过好几块巧克力了。 看来很喜欢。 莱姆斯的巧克力蛙刚从盒子里跳出来,就被他有些笨拙地抓住咬了一口,随后抽出里面那张硬纸卡片,认真地读了起来。 卡片上是一位眼神温和的女巫。 佩雷纳尔·勒梅。 炼金术士与魔药研究者,长期与丈夫尼可·勒梅共同进行炼金术研究,尤其擅长稳定性药剂与温和治疗魔药。 莱姆斯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停留了一会儿,眼睛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艾米丽恰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莱姆斯明显愣了一下,几乎立刻移开眼睛,有些局促地朝她笑了笑,随后把那张卡片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书里。 又来了。 她已经发现好几次了。 这些英国孩子为什么每次和她对上视线,都像被人抓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很快就要把眼睛移开? 西弗勒斯是这样。 莱姆斯也是。 莉莉有时候似乎也会。 就连詹姆斯,虽然话多得让人头疼,也并不会一直看着别人。 只有西里斯是个例外。那个人不仅不躲,有时候还会看回来。 艾米丽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往莉莉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莉莉。” “嗯?” “你们这里……是不是不太习惯一直看着别人的眼睛?” 莉莉愣了一下。 “就是,说话的时候。”艾米丽认真地看着她。 莉莉几乎下意识地把视线往旁边偏了一点,这个动作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 “也不是不能看。”她想了想,“可是一直盯着的话,会有一点……有侵略感?” 莉莉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就是会让人觉得你在生气,或者故意盯着他。一般看一会儿就会自然移开呀。” 艾米丽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从小建立起来的礼仪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塌了一角。 在法国的时候,大人明明一直教她—— 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 尤其对方正在认真和你讲话的时候。东张西望才是不尊重人。 她甚至一直觉得,不敢看别人眼睛通常意味着心虚。 现在莉莉告诉她: 在这里,看太久才可能让人不舒服。 艾米丽忽然开始回忆自己今天到底认真看过多少个人。 …… 完了。 她立刻问:“那我今天是不是让你们觉得不舒服了?” 莉莉连忙摇头。“没有呀。” 艾米丽还是不放心,她转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 斯内普刚好对上她的眼睛,停顿了一瞬,然后十分明显地移开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有”。 “莱姆斯?” 莱姆斯反应快得像被点了名,连忙摆手,“绝对没有。” 艾米丽终于稍微安心一点。 然后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个。 詹姆斯完全没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认真。 “怎么可能?”他大笑着摆摆手,“我长得这么好看,你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 艾米丽眼中顿时浮出非常明显的嫌弃。 莉莉没忍住,笑出了声。 詹姆斯立刻精神起来。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成功了一次,虽然方式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艾米丽懒得评价他,最后把目光落在西里斯身上。 西里斯正靠在座位里。 那双灰色眼睛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一点要躲开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看了几秒。 “你想看就看。”西里斯说。“我无所谓。” 艾米丽稍微挑了挑眉。 至少终于遇到了一个不需要她重新学习“该看多久”的,虽然这个人其他方面的问题显然更多。 “我还以为东方人会更含蓄一点。”斯内普忽然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他惯有的尖锐。 艾米丽从那双灰色眼睛上移开视线,转头看他。 莉莉立刻有些不满。“西弗勒斯。” 艾米丽倒没有生气。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随后十分自然地用法语说道:“Oh,moncher.” “……” 艾米丽看着他明显没听懂的表情,心情忽然很好,“我妈妈是法国人。” 她又体贴地解释了一句:“Moncher是‘亲爱的’或者‘我亲爱的先生’这一类称呼。” 停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斯内普一时没接上话。 莉莉已经低头偷偷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句发音过分标准、却也标准得略显僵硬的法语。“欢迎来到英国,小姐。希望我们没有把您吓坏。” 艾米丽愣了一下。 说话的居然是西里斯。 他的发音没什么问题,甚至很标准,只是那种语调一听就是被家庭教师一板一眼教出来的,和艾米丽说法语时自然得像呼吸完全不是一回事。 哦,原来这位没礼貌的布莱克还会法语。 西里斯被她这么看着,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艾米丽微微扬起下巴,也用法语回答:“没吓坏,没礼貌倒是真的,尤其是我旁边那只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猴子。” 没吓坏。没礼貌倒是真的。尤其是她旁边那只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猴子。 西里斯怔了一瞬,随即嗤地笑出了声。 詹姆斯看看他,又看看艾米丽。 “喂。” 没有人理他。 “喂!” 艾米丽和西里斯同时看过去。 詹姆斯一脸不满:“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鸟语?” “法语。”西里斯换回了那种非常标准的伦敦口音,“而且她刚才骂你是猴子。” “什么?!” 艾米丽一脸无辜。“我没有骂你。” 詹姆斯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我只是进行了一个形象的描述。” 莉莉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莱姆斯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连斯内普嘴角都似乎动了动。 詹姆斯忽然觉得今天整个隔间都在针对自己。 西里斯仍在笑,等笑够了,他才重新看向艾米丽。 “一个法国女孩为什么会坐在霍格沃茨特快上?”他问,“你不是应该去布斯巴顿吗?” “喔!”詹姆斯这才终于抓住重点,“所以你真的是法国人?” “我妈妈是。”艾米丽纠正。 “那你为什么来英国?”这次问话的是莉莉,她纯粹只是好奇。 艾米丽稍微停了一下。 “因为我爸爸在麻瓜世界的生意。” 西里斯却稍稍皱了一下眉。 麻瓜世界的生意? 他原本以为艾米丽大概来自某个自己没听说过的外国纯血家族。 她的举止太像了。 衣着、说话方式、那些自然而然的礼节,包括她对魔法世界的熟悉程度,都和西里斯从小见惯的那些受过严格教育的纯血孩子很像。 可她偏偏姓张。 母亲是法国人。 父亲还在麻瓜世界做生意。 而且刚才谈论纯血观念时,她没有半点老纯血家庭里那些习以为常的偏见。 西里斯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大概猜到了她来自什么样的家庭。 现在才发现好像一件也没猜对,他忽然更想知道了。 艾米丽却没有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她已经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因为爸爸的生意”确实不是假话,只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小主要生活在法国。 九岁那年,父母带她去了中国,一住便是将近三年。今年年初,他们才又辗转来到英国。 最开始张平明明说,他们只会在这里暂住一阵,至少艾米丽记得是这么说的。结果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居然一路找到了他们在英国的住处。父母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让她留下来读书。 艾米丽心里其实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大人没有告诉她的事情。 她并不喜欢之前在中国上的学校,她最想去的明明是布斯巴顿。 偏偏父亲不同意。 舅舅也莫名其妙地不赞成。 两个人难得在这件事上态度一致,却谁都不肯把理由说清楚。 说不遗憾当然是假的。 如果去了布斯巴顿,她就可以和表哥一起上学。 他们以前已经商量过很多次了。 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假期,等回到庄园以后还能继续住在一起。若是那些家庭教师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念规矩,两个人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偷偷溜掉。 她已经很久没见表哥了。 艾米丽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忽然有些出神。 明明隔着的只是一道海峡,可大人们那些不肯说透的顾虑,却像比海峡还要宽得多。 “原来你是在法国长大的!”莉莉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艾米丽。 “难怪你的法语那么好。”随后她又想起什么,“可是你的英语也说得很好。” 艾米丽笑了,“我爸爸不会法语,妈妈又不会中文,我们全家人在一起的时候通常说英语。” “那你会中文吗?” “会。”艾米丽点点头,“只是没有英语和法语那么习惯。我之前在中国住了几年。” “中国、法国、英国……”她认真数了一遍。“你好像住过好多地方。” “嗯。”艾米丽托着下巴,“所以现在我连看别人眼睛的礼仪都要重新学。” 莉莉一下笑起来,“没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很严重。”艾米丽十分诚恳地说,“万一我看邓布利多校长看太久,他以为我准备和他决斗怎么办?” “邓布利多教授应该不会这么想。”莱姆斯忍不住小声说道。 “希望如此。”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认真。 --- 没过多久,霍格沃茨特快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明亮的午后染成暖橘色,远处的山影也逐渐清晰。 走廊里开始有人拖动箱子。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句“快到了”,整辆列车似乎一下子都躁动起来。 “我们快到了!”詹姆斯立刻跟着大喊。 艾米丽和莉莉同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同时转回来。两个人在彼此眼睛里看见了完全一样的意思。 这个人真的好吵。 “我们去换校服吧。”艾米丽站起来。 莉莉也连忙合上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两个女孩拿着衣服离开隔间。 等她们回来时,几个男孩也已经换好了。 霍格沃茨要求学生穿黑色校袍,但即便是同一种黑色,也很容易看出区别。 莱姆斯的校袍很普通。干净,尺寸合适,却没有任何额外的讲究。 斯内普那件显然旧一些,袖口甚至稍微有点长。 詹姆斯和西里斯则完全不同。 两个人的校袍明显都是量身定制的,剪裁精致合身,布料也比普通学生的更好。尤其西里斯,即便只是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黑袍,也依旧有种难以掩饰的老派纯血家庭的高贵气息。 艾米丽没有多看。 她回到莉莉身边坐下,可刚坐稳,便感觉到对面似乎有人正在看她。 她抬起头。 又是西里斯。 艾米丽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 普通的白色衬衫。 灰色及膝裙。 黑色羊毛长袜和黑皮鞋。 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小丝巾。 当然,霍格沃茨那件宽大的黑色校袍已经把绝大部分都盖住了。 她没有把最上面的搭扣完全扣严,因此那一点浅蓝色恰好从黑色领口里露出来。 没什么问题。 艾米丽重新看向西里斯,“我穿错了吗?” “没有。” 西里斯终于移开视线。 停了停,又补充:“就是你的丝巾很显眼。” 艾米丽低头摸了摸那一小截浅蓝色。 “那当然。”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穿得像去参加葬礼。” 西里斯愣了一瞬,随后笑了一声。 他刚才想的当然不是她穿错了什么。只是霍格沃茨的黑色校袍有一种很奇怪的本事,一群孩子穿上以后,很快就会变得差不多。 可她似乎总能想办法留下一点自己的东西。 早上的蓝色裙子和丝带不见了,现在又变成了领口那一点蓝色。 西里斯觉得挺有意思。 艾米丽则已经重新转回去和莉莉说话。她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25. 第四章 初见霍格沃兹 终于,霍格沃茨特快缓缓驶进了霍格莫德车站。 火车刚刚停稳,新生们便迫不及待地从各个隔间涌向过道。箱子拖动的声音、猫头鹰的叫声和孩子们兴奋的说话声一下混在了一起。 艾米丽和莉莉并肩走在前面。 她们刚准备跟着人群下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艾米丽下意识回头。 斯内普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正失去平衡向前扑来。她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莉莉也紧跟着扶住了他,这才没让他直接摔到地上。 “西弗!”莉莉惊呼,“你没事吧?” 艾米丽确认他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手。 斯内普脸色已经难看得厉害。“没事。” 他转过头,阴沉地盯向后面,“只是有人觉得伸脚绊人很有意思。”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詹姆斯站在那里,明显正在努力忍笑,嘴已经紧紧抿起来,肩膀却还在不停发抖。 西里斯站在旁边,眼睛里也有笑意。 艾米丽不赞同的看着詹姆斯。他大概只是想在拥挤的人群里给刚才和自己吵过架的斯内普添点麻烦,可这也没让这个行为变得更有礼貌。 “很好笑吗?”她问 詹姆斯立刻把表情收了一点。“我又没想到他真会——” “波特。”莉莉已经瞪着他了。 詹姆斯立刻闭嘴。 艾米丽懒得继续争论,“别理他。我们先出去吧。” 斯内普冷冷扫了詹姆斯一眼,转身跟着人群下车。 站台上的空气比列车里凉得多。 艾米丽刚刚站稳,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洪亮得几乎盖过所有人的声音。 “一年级新生!”一个高得惊人的巨大身影举着灯笼站在人群外。“所有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艾米丽和莉莉对视了一眼,这一次,她十分认真地控制着时间,然后非常自觉地把视线移开。 莉莉怔了一下,紧接着便笑得整个人都靠到了她肩膀上。 “别笑我啦。”艾米丽无奈地扶住她,“我已经很努力在适应这里的礼仪了。” “我刚才真的没觉得你失礼。”莉莉还在笑。 “那是因为你脾气好。” “你以前必须一直看着别人吗?”莉莉突然有些疑惑,她对礼仪怎么那么看重。 “当然。”艾米丽理所当然地点头。“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东张西望才是不礼貌。家庭教师以前还专门纠正过我。” 莉莉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家庭教师?” “嗯。” “就是专门到你家教你的老师?”莉莉明显更加好奇。“专门教你怎么看别人、怎么说话的那种?” “那是礼仪课,她一般还教很多别的东西。” “你家还要专门请人教你礼仪?” 艾米丽张了张嘴。这个问题真正解释起来,就很容易从家庭教师一路说到法国,再从法国说到外祖家的那些纯血亲属。 “因为我外祖母觉得小孩子应该有礼貌。”她最终说 莉莉眨了眨眼,“所以专门请老师?” “他们比较重视。”艾米丽立刻补充,“非常重视。” “……” 莉莉显然还是没能彻底理解,所以艾米丽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她立刻指向前方。“你看,刚才喊我们的那个人好高!” 她循着艾米丽的手望过去,“哇,他真的好高!这种身高在魔法界正常吗?” 艾米丽满意地点点头。 成功。 她继续跟莉莉讨论那个巨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隔着几步远,西里斯脸上那点期待已经变成了无语。 他刚才一直在听。 家庭教师。 专门的礼仪课。 这一切加起来,明明已经快要拼出一个答案。 西里斯刚刚甚至已经以为莉莉终于替自己问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结果—— 那个人好高。 “……” 她绝对是故意的! “你看什么呢?”詹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 “你今天一直看她。” 西里斯立刻转头,“我没有。” “你有。” “没有。” 詹姆斯更莫名其妙了,但是他很快就忘了。 另一边,艾米丽已经跟着莉莉往那个高大的男人身边走了。 西里斯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算了,反正霍格沃茨有七年。 他迟早会弄明白的。 一年级新生跟着猎场看守鲁伯·海格离开车站,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往黑湖走。 夜色已经渐渐沉下来。 小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脚下不时会踩到碎石和枯枝。 莉莉和斯内普走在艾米丽前面。 莱姆斯就在她附近。 而詹姆斯和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肩搭背地走到了一起,一路说个没完。 艾米丽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她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文化冲击实在有点大。 看别人眼睛不能看太久,见面也不像法国那样习惯贴面。 一个个似乎都很重视私人距离。 结果他们之间居然可以这么自然地勾肩搭背? 她十分困惑,所以英国人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艾米丽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继续偷偷观察后面的两个人。结果一分神,脚下正好踩到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 “啊——” 鞋底骤然一滑,她整个人顿时向后失去平衡。 艾米丽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臂。 莱姆斯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托住她肩膀。 “小心!” 艾米丽惊魂未定地站稳,抬起头时,正好撞进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 莱姆斯显然比她还紧张,眼神里的关切完全没有掩饰。 离得近了,艾米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皂香,还有一点像是草木沾过阳光后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有一点像科沃斯给人的感觉,就是同一种温和而安静的气息。 “你没事吧?”莱姆斯问。 “没、没事。”艾米丽赶紧站稳,“谢谢你,莱姆斯。” 她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丢人,抬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 刚才还在观察别人走路,结果自己先差点摔了,好尴尬。 莱姆斯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很体贴地没有笑,只确认她站稳以后便收回了手。 可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体贴。 “哈哈哈哈——” 詹姆斯毫不客气的笑声立刻响了起来。 艾米丽回头瞪了詹姆斯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结果后面那个声音依旧没停,“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回头看我们才——” 忍不了了。 艾米丽悄悄把手伸进校袍,抽出魔杖。魔杖尖朝后轻轻一点。 低声念咒语 下一秒。 “哎哟!” 紧接着便是一声相当结实的闷响。 艾米丽嘴角立刻翘起来。 她舒服了。 莱姆斯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了一下,不过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确认詹姆斯没有真的摔伤。 西里斯站在旁边笑得十分开心,但还是立刻抱住了他。 “谁干的?!”詹姆斯懊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而前方那个黑色头发的小姑娘连头都没回。 西里斯非常没有义气地说:“不知道。” 莱姆斯决定他也不知道。 ---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黑湖边。 湖面在夜色里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深黑,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高高耸立在峭壁之上,无数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即使已经在书里看过很多霍格沃茨的画像,艾米丽真正看见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海格正在安排新生上船。 每艘小船最多坐四个人,会自己朝城堡方向前进。 艾米丽、莉莉和斯内普很自然地坐到了一起。 另一艘船上则坐着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 船缓缓驶离岸边。 莉莉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人了,她一直仰着头看远处越来越高大的城堡,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叹。“真的好漂亮……” 艾米丽也抬头看着。 忽然,对面响起詹姆斯的声音。 “嘿!伊万斯!” 莉莉下意识转头,“什么——” 哗啦! 一大捧湖水迎面泼了过来。 “莉莉!” 艾米丽立刻伸手把她往后拉。 可莉莉的衣袖和半边裙摆还是湿了一大片。 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脸色迅速沉下来。“波特!” 对面船上的詹姆斯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你居然上当了!” 西里斯也笑了一声。 莱姆斯却明显皱了皱眉。 莉莉气得瞪着他,“真希望不要跟你分到同一个学院!”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卡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莉莉会这么生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笑——泼点水,大家笑一笑,很快也就过去了。 他甚至以为西里斯笑了,其他人也会跟着笑。可莉莉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詹姆斯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一句什么,最后却又觉得道歉太没面子,只悻悻地闭上了嘴。 莉莉转头看向艾米丽,“我想跟你一起。” 艾米丽刚才还在生气,听到这句话却一下笑了。 “很快就知道啦。”她朝莉莉眨了眨眼睛,“而且就算不在一个学院 ,我们也是朋友。” “嗯!” 斯内普坐在旁边,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他同样不喜欢波特,现在发现莉莉也这么讨厌那个人,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很隐秘的高兴。 艾米丽却还没准备放过刚才那件事。 对面詹姆斯又开始和西里斯说话,显然已经把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她再次举起魔杖,对准了詹姆斯 “清水如泉!” 一道远远超过她预计的水流瞬间从杖尖喷涌而出。 正中目标。 詹姆斯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整艘船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自己也愣了。 …… 好像有点多。 她默默记下:下次施这个咒,得稍微控制一下。 不过表面上,她立刻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 “哎呀。”她夸张地捂住嘴,“真不好意思。” “手滑了。” “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莉莉第一个笑出了声。 西里斯看了一眼浑身往下滴水的詹姆斯,又看了看对面一本正经装无辜的艾米丽,最后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莱姆斯也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笑得太明显。 詹姆斯甩了甩湿透的头发,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刚才莉莉真的生气时,他其实还有些莫名其妙。在詹姆斯看来,恶作剧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你捉弄我,我也可以捉弄你,最后大家一起笑一场。 而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遇到了一个听得懂这种玩笑的人。 “哇!” 艾米丽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咒语?!” “……” “太好玩了!” 艾米丽转头看向莉莉。“他没救了。” 莉莉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到底还是重新举起魔杖,先替莉莉把湿掉的衣袖和裙摆烘干,随后对着詹姆斯用了一个热风咒。 总不能真的让他湿着衣服进城堡,万一感冒了还麻烦。 詹姆斯的头发很快重新蓬松起来,甚至比原来更乱了。 他却完全不在意。 “喂,张!” 艾米丽没有回应。 “你从哪儿学的这么多咒语?” 继续不理。 “张!” “喂!” “张——” 艾米丽终于转过头。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叫《标准咒语》。” 詹姆斯:“……” 艾米丽微笑着补充,“第六册。” 詹姆斯睁大眼睛,“六年级的?!你为什么会看六年级的书?” “因为书不会因为我是一年级就不让我翻。” 西里斯再次笑了起来。詹姆斯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句话。 “还有。”艾米丽用魔杖尖朝他点了点。 “你如果再这么吵,我就给你施恶咒。”她笑得依旧十分漂亮,“放心,这个我也很熟练。” 詹姆斯莫名打了个寒颤,闭嘴,转过去和西里斯小声嘀咕起来。 西里斯却仍旧隔着黑湖看着对面的艾米丽,灰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明显的兴味。 十一岁。 还没正式入学,已经在看六年级的咒语书。 而且刚才那个清水咒——她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个女孩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没说的东西? 事实上她在入学前把一到七年级的魔咒书都看了,而且这个咒语确实是第一次用,要不然不会还控制不了水量。 艾米丽刚准备重新看向城堡,又想起一件事,“波特。” “什么?” “叫我艾米丽。” “……” “不要一天到晚‘张、张、张’。”她学着他的语气连续喊了三遍,“这很不礼貌。” “可是我也叫布莱克‘布莱克’啊。”詹姆斯一脸无辜的指了指身边的人。 西里斯懒洋洋地说:“别拿我当理由。” 詹姆斯只好重新看向艾米丽。“好吧,艾米丽。” 艾米丽这才满意地点头。 莉莉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西里斯的目光在艾米丽脸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从上车开始,自己一直在琢磨那个“张”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她本人似乎根本不希望别人先用姓氏来认识她。 艾米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法语的发音轻得多。 ?milie. 比“张”更适合她。 “艾米丽。” 西里斯忽然也叫了一声。 她转头看他,“怎么啦?” “没什么。” 艾米丽更加确定了,这个布莱克真的很奇怪。 26. 第五章 分院仪式 小船很快靠上城堡下方的码头。 一年级新生依次跳上岸,沿着湿润的石阶向上走。 海格依旧提着那盏巨大的灯笼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穿过一道高墙,最后停在两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一年级新生都在这儿等着!” 他说完便独自走进了城堡,大概是进去通知负责接待他们的教授。 湖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清凉的味道。 几个新生靠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眼前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城堡。 正在这时,巨大的橡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位身材挺拔、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女巫从里面走出来。她的深色头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方形眼镜,神情严肃得让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新生们立刻安静了不少。 那人是米勒娃·麦格教授。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接下来的分院仪式,将决定你们今后所属的学院。” “学院会是你们未来七年生活的重要部分。你们会和同院学生一起上课、生活,也会为自己的学院赢取分数。”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年级新生。“现在,请保持安静,跟我来。” 她转过身,众人立刻跟了进去,他们穿过高大的门厅,又走上一段宽阔的石阶之后,最终停在两扇巨大的双开门前。 麦格教授推开门。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比艾米丽想象中还要宏伟。 四张长桌从礼堂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两侧已经坐满高年级学生。金色的盘子与高脚杯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数百支蜡烛悬浮在半空。 更高处的天花板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安静地悬在头顶,仿佛礼堂根本没有屋顶。 艾米丽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向最前方的教工席。 那里比学生的长桌稍高一些。 教授们已经坐在长桌后,穿着颜色、样式各不相同的长袍,有些正低声交谈,有些则正在观察面前这一群新生。 而最中央的位置上是—— 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银色的长发和胡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月形眼镜。而镜片后面,是一双异常明亮的蓝眼睛。 艾米丽停住了。 她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蓝色,不是妈妈那种艳丽的蓝,也不像表哥那种冷冷地冰蓝。 校长的眼睛明亮、清澈,甚至有一点像阳光照进海水以后留下来的颜色。 艾米丽完全忘了自己几个小时前才学习过的英国礼仪,就这么一直看着。 教师席上的邓布利多似乎很快察觉到了这一道过分专注的视线。 那双蓝眼睛准确地朝她转了过来。 两个人对上视线。 艾米丽忽然想起了火车上的话。 完了。 但是邓布利多没有拔魔杖的意思。 相反。 他的眼睛里浮起一点俏皮的笑意,随后,透过半月形眼镜,非常轻地朝她眨了一下眼。 艾米丽愣住。下一秒,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也朝他笑了。 然后——继续看。 站在她附近的莱姆斯显然也记得火车上的那段对话。 他低下头,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莉莉站在另一边,已经快忍不住了。 艾米丽终于十分艰难地把目光从校长那边收回来。 至少邓布利多没有觉得她要决斗。这很好。看来英国礼仪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危险。 礼堂最前方的空地上摆着一张三脚木凳,凳子上是一顶看起来极其古老的尖帽子,它的帽檐皱巴巴的,布满补丁,帽尖还微微向一边歪着,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可能睡着。 可就在新生们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那顶帽子忽然轻轻抖了抖。 随后,帽檐上裂开了一道像嘴一样的缝隙。 它开始唱歌。 那是一首关于霍格沃茨四所学院、以及四位创始人的分院歌。 艾米丽认真听了一阵。 直到那顶帽子终于唱完,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分院帽重新安静下来。 麦格教授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新生名单。 新生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展开羊皮纸,开始念名字。 “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从队伍里走出去,他仍旧是那副散漫得仿佛根本不在乎会被分到哪里的样子,在凳子上坐下以后,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扣到了他的头上。 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一次,分院帽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过了一会儿—— “格兰芬多!” 整个礼堂像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布莱克?去格兰芬多?”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的反应尤其明显。 布莱克家是英国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世代都进入斯莱特林。一个布莱克被分进格兰芬多,本身就足够让许多人惊讶。 甚至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耻辱。” 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的纳西莎神情明显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她便重新恢复了平日里冷淡而漂亮的模样。 离她不远的卢修斯·马尔福也抬起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身边几个议论得尤其明显的学生,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西里斯本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摘下帽子,大步走向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坐下以前,他甚至还朝新生这边挑了一下眉。 艾米丽看见了,她凑到莉莉耳边,“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特别帅?” 莉莉捂住嘴。“多半是。” 艾米丽又看了西里斯一眼,“不过说实话,脸确实长得很出众。” 她向来不觉得承认别人长得好看是什么丢人的事。 莉莉一下子就笑了。 又过了几个陌生的名字以后—— “莉莉·伊万斯!” 莉莉立刻握了一下艾米丽的手,“我去了。” “加油。”艾米丽也轻轻捏了她一下。 莉莉走上前。分院帽在她头上停留的时间并不算很长。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再次响起掌声。 莉莉回头看了艾米丽一眼,神情里带着鼓励。 西里斯居然主动往旁边挪了一些,替莉莉空出一个位置。 莉莉对他说了句什么,最后还是在那里坐了下来,不过一坐稳,她便重新转头看向了分院仪式。 “威尔逊·格兰特 !” “拉文克劳!” 一个艾米丽没有见过的男孩跑向另一个长桌。 拉文克劳那边立刻响起掌声。其中有一个金棕色头发的男生尤其卖力,甚至拍了两下桌子。坐在他旁边、胸前戴着级长徽章的少年伸手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名单继续往下。 “莱姆斯·约翰·卢平。” 艾米丽立刻抬起头。 莱姆斯明显比西里斯上去时紧张得多。 他在三脚凳上坐好,帽子刚刚落到头上没多久—— “格兰芬多!” 莱姆斯本人显然松了口气,他走向格兰芬多长桌。他坐下以前还朝新生队伍这边看了一眼。 艾米丽对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笑。 名单又过去一大截。 “詹姆斯·波特!” 詹姆斯几乎是蹦出去的。 莉莉闭了一下眼睛,艾米丽也已经开始替她担心,果然—— “格兰芬多!” “好耶!”詹姆斯大叫了一声,一路冲向格兰芬多长桌。 西里斯已经笑着给他腾了地方。 詹姆斯却看了看位置,最后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西里斯和莉莉附近。 莉莉送给他一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詹姆斯完全没看懂,甚至十分友善地朝她笑了一下。 艾米丽站在远处看得差点笑出来。 西里斯也笑了一阵,随后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了新生那边。 莉莉来了格兰芬多。莱姆斯也来了,现在连詹姆斯都坐到了他旁边。 火车上那间隔间里的人,似乎一个接一个地聚到了这张长桌。 只剩下艾米丽还站在那里。 西里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麦格教授念出一个新的名字,他都会下意识往队伍里看上一眼。 她怎么还没被叫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忽然反应过来。 Zhang。 哦,对了。她大概要等到最后。 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关注根本没有发生过。 随着名字越来越靠后,新生队伍也越来越短。 “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走了出去。 莉莉立刻坐直了一点。 分院帽落下,这一次几乎没过多久。 “斯莱特林!” 斯内普摘下帽子。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走向斯莱特林长桌以前,下意识朝格兰芬多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礼堂对上视线,随后才走向属于自己的学院。 斯莱特林长桌上,一个铂金色长发、胸前戴着级长徽章的高年级男生朝他点了点头,等斯内普坐下以后,还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名单已经快到底了。 站在艾米丽身边的新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也被叫走,她才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这个姓究竟有多靠后。 “艾米丽·玛丽·克洛伊·张。” 西里斯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终于。 莉莉也隔着人群朝她笑,艾米丽也歪头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在那张三脚凳上坐下。 27. 第六章 艾米丽的分院 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戴到了她头上。 视野一下暗了下来。 随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嗯……” “有意思。” 艾米丽安静地等着。 “勇气不少。真正到了危险的时候,你恐怕不会比任何一个合格的格兰芬多退得快。” “脑子也很好。喜欢读书,却不只是为了记住答案——你更喜欢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拉文克劳当然会欢迎你。” 帽子又安静了一会儿。 “真正被你放进心里的人,你大概很难轻易放下。为了他们,你甚至会做一些自己原本认为不够理智的事情。” 艾米丽眨了眨眼睛。 帽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至于斯莱特林……” “哦,这里也有不少东西。”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退。很会观察别人,不轻易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而且——”帽子似乎笑了一声。“你很懂得权衡。” “有些时候,为了最后真正重要的东西,你并不介意先让一步。” “很难分。” 她突然觉得自己被一顶帽子嫌弃了。 外面的礼堂已经渐渐出现了细小的议论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分院帽始终没有喊出学院的名字。 外面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她。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西里斯原本还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但过去了这么久他渐渐也坐直了一点。 这么久? 从火车上开始,西里斯一直觉得艾米丽大概会去斯莱特林。 西里斯盯着那边,分院帽的檐垂得很低,把艾米丽的眼睛完全遮住了,他只能看见露出来的一点鼻尖、嘴唇和下巴,还有垂在肩侧的黑发。 可她的坐姿却看得很清楚。 背脊笔直,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地叠放在膝上。 即使已经在那里坐了好几分钟,她也没有因为满礼堂的人都在等她而开始晃腿、摆弄衣角。 这种样子熟悉得有些过分。 坐下的时候背要直,手不要乱放,不要因为无聊就做小动作;哪怕心里已经烦得要命,也不能让人轻易看出来。 沃尔布加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一遍遍纠正这些。 他讨厌得要死,可直到现在,很多东西还是成了习惯。 艾米丽显然也是。她太像他从小认识的那些孩子了。 不是性格方面,而是一些很难准确说清楚的东西。 她知道怎样和陌生人打招呼,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她显然接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也没有慌乱,仿佛早就习惯先观察、再判断,然后决定自己应该怎么做。 西里斯太熟悉这些东西了,他也被这样教大。 法语、礼仪、家谱、家族关系,什么姓氏应该记住,什么话能在什么人面前说——沃尔布加恨不得在他会走路以前,就把作为一个合格的布莱克该知道的东西全部塞进他的脑子里。 他厌烦得要命,却偏偏都记得。有时候甚至连西里斯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母亲逼着他学,还是因为身为布莱克家的长子,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些事情应该由他记住。 所以他觉得艾米丽会进斯莱特林。 可她身上有太多他熟悉的痕迹,又不像那些人。 她知道纯血家族在乎什么,却不觉得那些东西天然正确;她会权衡,会保留,却也可以因为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因为出身不安,就坐在那里耐心给她解释整个魔法世界。 她学会了那些规则,却好像没有被那些规则困住。 西里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点格外在意,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分院帽在她头上停留得越来越久时,他忽然觉得—— 斯莱特林好像也不一定。 那么格兰芬多呢? 她的胆子很大,至少敢在黑湖上把詹姆斯从头到脚浇个透。 西里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而且…… 如果她也过来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太自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火车上那间隔间里,所有人都来了,好像艾米丽也就应该走过来一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坐在那里时,帽子也曾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翻找过他的念头。 那时候他最不愿承认的,其实不是自己有多讨厌斯莱特林。 而是他有一点害怕,帽子真的会把他送过去,仿佛那样就证明,无论他怎么想,最后还是只能成为家里早就替他安排好的那个布莱克。 可它没有把他分进斯莱特林,或许在艾米丽身上它也会如此。 艾米丽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帽子先生,您还需要多久?” 分院帽显然一点也不着急。 “很难说。” “……”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不会是因为她根本就不适合霍格沃茨吧?或许她就应该去法国。去布斯巴顿,那样就根本不用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一顶帽子花这么久研究应该把她塞到哪里。 “啊。”分院帽忽然说道。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原来你真正纠结的不是学院。” 艾米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能听见她在想什么。 “法国。”帽子慢悠悠地说,“布斯巴顿,还有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艾米丽耳朵一下有些热,“您这样偷听别人的想法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现在就在你的脑袋上。” “……也是。” 帽子笑了一声,“不过想去另一个地方,并不代表你不适合这里。” 艾米丽没有说话。 “你怀念法国,是因为那里有你熟悉的人和生活。你想去布斯巴顿,也不只是因为那所学校本身。” “我知道。”艾米丽在心里小声回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您准备让我一直坐到所有人饿死吗?” 帽子笑了,没有回答,似乎正在继续纠结应该把她分到哪里去。 又过了一会儿,艾米丽终于主动说道:“我想去拉文克劳。” “哦?”帽子的语气立刻变得饶有兴趣。“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读书。” “就这么简单?” “目前来说,是。” “不是因为你最渴望智慧?” “我当然希望自己聪明一点。”她停了一下,“但我现在只知道我很喜欢读书。而且,来霍格沃兹不是我决定的,那么既然几个学院都可以,那这件事,我想自己选。” 分院帽安静了一瞬。 随后,它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一点笑意,“这句话倒是很像你。” “那就尊重你的选择吧。” “拉文克劳!”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拉文克劳长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西里斯微微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像是有个刚刚冒出来、甚至还没有被自己看清楚的念头,也跟 着被那一声“拉文克劳”截断了。 拉文克劳长桌那边响起一声格外响亮的欢呼。 艾米丽终于松了口气,把分院帽从头上摘下来。 “谢谢您,帽子先生。”她轻声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又把帽子交还给麦格教授,“也谢谢您,教授。” 麦格教授似乎没想到她连分院帽都要认真道谢,严肃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一点。 “去吧,张小姐。” 艾米丽点点头。 转身准备走向拉文克劳长桌时,她下意识又朝身后的教工席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就坐在不远处。 那双漂亮得让她刚才忘记英国礼仪的蓝眼睛正好也望着她。 这一次,她十分认真地提醒自己,不要一直盯着。于是她只看了两秒,便礼貌地朝邓布利多微微点头。 邓布利多眼里的笑意顿时更明显了一点,也朝她轻轻颔首。 艾米丽这才满意地转过身。 “好——!” 刚才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艾米丽循声望去。 拉文克劳长桌旁,那个之前拍桌子的高年级男生正在使劲鼓掌,旁边戴着级长徽章的少年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 “这里!” 她突然觉得拉文克劳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安静。 威尔逊·格兰特也坐在那里,他朝艾米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好。” “你好。”艾米丽刚坐下,对面的高年级男生便立刻探过来。 “终于有人陪可怜的威尔逊了。我还以为今年的新生全要被格兰芬多抢走。”他说得非常快。“迈克尔·科纳,五年级。” “你名字好长啊。” “……” 迈克尔显然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艾米丽,对吧?我应该没记错。我记名字很厉害。” “你刚刚才听见。”旁边的人平静地说。 “那也是记住了。”迈克尔理直气壮,随后重新看向艾米丽,“你是从国外来的吧?” “迈克尔。” “我就问一个问题而已,塞姆,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胸前戴着级长徽章的少年终于转向艾米丽。 “抱歉。”他的声音比迈克尔安静得多,“他对每个新生都这样。” “我没有。” “去年你把一个新生问哭了。”他面无表情地转头。 “那是他自己紧张!”迈克尔立刻抗议。 艾米丽看了看他们两个,忽然有点想笑。 级长朝她伸出手,“塞缪尔·哈里斯。五年级,拉文克劳级长。” 艾米丽与他轻轻握了一下,“艾米丽。” “欢迎来到拉文克劳。”塞缪尔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等会儿宴会结束以后,我会带一年级新生们休息室,如果之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 “也可以问我。”迈克尔立刻补充。 塞缪尔瞥了他一眼,“你会把一个答案讲成五个故事。” “那叫详细。” 艾米丽笑出了声。 迈克尔立刻转向她,“你看,她觉得我说得对。” “没有,我只是在笑你。” 迈克尔停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 艾米丽忽然觉得—— 这人很吵。 和詹姆斯有点像,但是是大了几岁的版本。 她转过头,那个和她被分进来的男孩主动开口:“我叫威尔逊·格兰特。” 艾米丽朝他笑了笑,“叫我艾米丽就好。” 威尔逊温顺地点点头。 28. 第七章 拉文克劳 等最后的掌声彻底平息,邓布利多终于从教工席中央站了起来。 他只说了几句无厘头的话,就宣布开宴了。 下一瞬间,原本空荡荡的金盘一下被各种食物填满,香气几乎同时涌了上来。 艾米丽立刻给自己拿了一块烤牛肉,又拿了一杯柑橘果汁。 第一刀下去。 没切开。 她又切了一刀。那块牛排还是十分顽强。 她沉默地看着那块肉。 谁教英国人这么做牛肉的?连德国人做出来的都比这个好切。这真的是牛排吗,这分明是鞋底。 “你在和你的晚饭决斗吗?”迈克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瞪着它?” “我在考虑它还能不能吃。” “哦。”他拿过自己面前的一块尝试着切了一刀。随后十分客观地评价:“这块也不太行。” 塞缪尔正在安静吃饭,闻言抬了下眼,“你上个学期还说很好吃。” “那块好切。” 塞缪尔没有回答,大概是放弃了。 迈克尔很快又转回来,“你真的是从国外来的?” 艾米丽咬了一口终于成功切下来的牛肉,“嗯。” “法国?” 她抬眼,“为什么猜法国?” “你的名字。”迈克尔十分自然,“还有你的口音。有一点,不重。” 他说完又立刻补充:“我不是说你英语不好。你的口音很好听——不是,我是说很好听懂。”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绕了进去。 塞缪尔终于放下刀叉,“迈克尔。” “什么?” “让她吃饭。” “我就问了两个问题。” “从她坐下来开始,你已经问了七个。” 迈克尔震惊的看着他,“有七个啦?” “现在八个了。” 艾米丽低头喝了一口果汁,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迈克尔看见。 “你又在笑我?” “嗯。” 迈克尔并不生气,反而也跟着笑起来。 “好吧,那你先吃。” 他说完居然真的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过半分钟,又忍不住补充:“布丁出来以后你一定要试一下,这里的布丁很好吃。” 塞缪尔:“迈克尔。” “这不是问题!只是老生给新生的合理的建议!” “……” 艾米丽吃了一会儿,迈克尔果然又安静不住了,开始兴致勃勃地向几个一年级新生介绍学校。“看见那边了吗?那是格兰芬多。斯莱特林在那边。那里是赫奇帕奇。” “迈克尔。”赛穆尔又开口提醒了一句。 “好吧,好吧。”迈克尔嘴上答应着,目光却很快又落到艾米丽身上,“你会飞吗?” 赛穆尔有些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 艾米丽倒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她点头回答:“会。” 迈克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飞得怎么样?” “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 “不会掉下来。” 迈克尔一时没接上话。 在艾米丽看来,会骑扫帚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爸爸说,巫师既然有一种随时可能派上用场的空中交通方式,就应该学会使用。 所以她一直把飞行看作一种必须掌握的技能,就像游泳一样。不一定喜欢,也不一定要拿来比赛,可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总不能因为不会而把自己困死。 “那魁地奇呢?”迈克尔很快又问。 “没打过。” “那以后可以试试。” “她才一年级。”赛穆尔提醒道。 “我说以后。”迈克尔理直气壮,“又没说让她明天就进球队。”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追球手。” 随后又朝赛穆尔那边一指,“他是队长。” 艾米丽有些意外地看向赛穆尔。 “今年刚接任。”赛穆尔语气平静得仿佛并不是什么值得专门说出来的事情。 迈克尔显然完全不这么觉得,“所以我现在是在替队长物色人才。” 赛穆尔看了他一眼,“距离选拔还有两个星期。” “所以才叫提前。” 赛穆尔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喝了一口水。 迈克尔显然还按照往年的习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这个正式追球手今年会继续留在队里。 赛穆尔却暂时没打算告诉他——今年自己担任队长,准备把原来的规矩改一改。 两周后的选拔,所有人都重新参加,包括去年的正式队员。 谁表现得最好,谁留下。 对此一无所知的迈克尔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自己的招新计划。“所以你以后真的可以试试。拉文克劳不能浪费任何一个可能会飞的新生。”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问:“你对每个一年级都这么说吗?” “当然不是!”迈克尔一脸受到质疑的表情,“有些人一看就不太会飞。” 威尔逊:“……” 艾米丽:“……” 赛穆尔慢慢拿起杯子,“不要相信他的判断标准。” “我的判断很准。” “去年你说一个新生看起来像个优秀的找球手。” “对啊。” “结果他恐高。” 艾米丽低下头,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过了几秒,迈克尔又不服气地补了一句:“那只是一次判断失误。” “嗯。”赛穆尔十分平静地点头。 这个“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比反驳还敷衍。 艾米丽笑得更厉害了。 另一边,格兰芬多长桌。 詹姆斯正忙着往盘子里堆东西,忽然发现西里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喂。” 没有反应。 詹姆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艾米丽正在笑,坐在她旁边的那个高年级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手比划得很夸张;另一个戴着级长徽章的人则十分熟练地把他按了回去。 她笑得比在火车上看自己时放松多了。 西里斯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从见面开始,艾米丽看他的眼神总是淡淡的。 不是讨厌,她会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可那里面总像隔着一点什么。 西里斯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那个人有那么好笑吗? “你在看什么?”詹姆斯问。 西里斯 立刻收回目光。“没什么。” 詹姆斯狐疑地看着他。 “吃你的饭,哥们。”西里斯拿起刀叉。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朝拉文克劳长桌看了一眼。 艾米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了,那个高年级男生却还在旁边说个不停。 西里斯莫名觉得他有点吵,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詹姆斯这样很有意思。 拉文克劳。 又猜错了。可西里斯忽然觉得,这反而很像她。 主食吃完以后,桌上的盘子一下全部恢复空荡,紧接着,各种甜点凭空出现。 艾米丽眼睛一下亮了。 “蛋挞?”她立刻拿了一个。 迈克尔又探过头,“你喜欢这个?” “嗯。” “那边那个布丁也好吃。” 艾米丽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怎么样?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错。” 迈克尔立刻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得意表情,仿佛甜点是他亲手做的。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那是我推荐的,塞姆,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许损我。”他微微抬起下巴。 “……” 宴会结束以后,邓布利多又站起身宣布了几项开学事项。 随后介绍了霍格沃茨的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 一个看上去有些邋遢、神情阴沉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用一种恨不得所有学生今晚就违反校规、好让自己抓住他们的眼神扫过四张长桌,随后十分恶狠狠地警告了一通。 迈克尔压低声音:“他每年都这样。” 艾米丽小声问:“所以,他真的会把学生吊起来吗?” “不会。”赛穆尔十分及时地插了进来。 迈克尔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原本显然已经准备从费尔奇过去用过的那些刑具开始,一个一个给她介绍。 晚宴结束以后,艾米丽甚至没来得及再和莉莉说上一句话。 四个学院的新生很快便被各自的级长带走。她只来得及隔着人群朝莉莉挥了挥手,便被拉文克劳的队伍裹着离开了礼堂。 两位级长带着一年级新生穿过霍格沃茨错综复杂的走廊,一路向西塔楼走去。 艾米丽很快发现,这座城堡远比《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写出来的麻烦得多。 墙上的画像会突然开口,楼梯会自己改变方向,某些本来好端端铺在脚下的台阶,踩上去甚至会毫无征兆地陷下去。 “小心。”赛穆尔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艾米丽停住脚,她面前那一级石阶恰好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缩进了楼梯里。 赛穆尔等台阶重新出现,才示意几个新生继续往上走,“霍格沃茨有不少楼梯有自己的习惯。过一阵就记住了。” 迈克尔从后面探出头,“也可能永远记不住。” 赛穆尔看了他一眼,“那只是你。”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声。 迈克尔立刻转头看她,“其实城堡没有那么难走,我可以带你——” “迈克尔。”赛穆尔甚至没有回头。 迈克尔似乎还想争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来。不过安静不到半分钟,他又凑过来问问题。 29. 第八章 霍格沃兹日常 他们在迈克尔的叽叽喳喳中终于到达西塔楼顶端。 那里的尽头没有普通意义上的门把手或者钥匙孔。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古老的木门,以及门上那只造型精致的青铜鹰形门环。 几个一年级新生纷纷停下。 赛穆尔转过身。 “这是拉文克劳的传统这里没有固定口令。每次回来,鹰环都会提出一个问题。答对以后,门才会打开。” 迈克尔在旁边补充:“所以如果哪天脑子忽然不好用,你可能会被关在外面很久。” “也可以等其他人回来。”赛穆尔说。 青铜鹰环就在这时动了。 清脆而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从门上传来:“什么东西,给予别人越多,自己拥有的也可能越多?” 众人安静下来。 艾米丽想了几秒,随后眼睛轻轻一弯。“知识?” 短暂的安静过后,青铜鹰环回答:“很好的答案。” 门锁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赛穆尔侧过身让新生们先进去。经过艾米丽身边时,他轻声说了一句:“答得漂亮。” “谢谢。”她立刻笑起来 迈克尔立刻跟上:“我其实刚才也想到知识了。” “哦。” “你不相信?” “嗯。” ---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圆形房间。 高高的拱形窗户几乎环绕了整座塔楼,深蓝与青铜色的丝绸垂落在窗边。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夜色里的群山和远处黑湖的一角。 穹顶被绘成深邃的夜空,银色星辰散落其间,与地面那张午夜蓝的星纹地毯遥相呼应。 房间里摆着许多书架、桌椅和柔软的扶手椅,而正对入口的壁龛里,静静立着一尊白色大理石雕像。 那是一位美丽而神情沉静的女巫,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冠冕。 艾米丽几乎立刻猜到了她是谁。 罗伊纳·拉文克劳。 学院的创始人。 迈克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旁边。 “满意吗?” 艾米丽重新看了一圈。 “目前看来很满意。” 赛穆尔已经开始安排新生,他指向通往宿舍的方向。 “女生宿舍从那边上去,男生走另一侧。”随后又补充:“楼梯上有保护魔法,不要试图走错。” 迈克尔立刻说:“这句主要是说给男生听的。” “主要是说给你听的。” “我又没试过。” 赛穆尔平静地看了他两秒。 “……好吧,我一年级的时候试过一次。” 艾米丽今天晚上已经不知道笑了多少次了,她和威尔逊简单道过晚安,又转向赛穆尔。 “谢谢你带我们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赛穆尔点点头。 迈克尔在旁边朝她挥手:“晚安,艾米丽!” “晚安,迈克尔。”艾米丽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跟着其他女生们上楼。 --- 女生宿舍在一段铺着柔软蓝色地毯的旋转楼梯上方。 艾米丽顺着门上的姓名一路找过去,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 铜牌上只有她一个名字。 艾米丽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依旧按照标准宿舍的样子摆着四张四柱床,沿着圆形墙壁分开安置,深蓝色的床幔垂在床柱两侧。每张床旁都有雕花床头柜和银质小灯,她的行李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其中一张床脚。 另外三张床却都是空的。 艾米丽想了一会儿,很快明白过来。 她如果没有数错的话,今年拉文克劳一年级一共有九个女生。 如果宿舍按照姓氏顺序往下分,每间住四个人的话—— 前面两间正好八个。 最后剩下一个,就是她。 艾米丽忽然觉得,姓氏排在最后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她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目光很快又落到另外三张空床上。 既然没人住…… 那这些床还留着做什么? 她是不是可以问问能不能把另外三张床搬走? 然后把自己的床换大一点,最好再添一张真正够用的书桌,窗边也可以摆一张小沙发…… 艾米丽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现在整间房都只有她一个人。霍格沃茨的宿舍又是同年级学生住在一起,不会过两年突然往她这里塞 进一个低年级新生。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七年,她都可以一个人住。 艾米丽站在房间中央,越想越满意。 很好。 霍格沃茨又多了一个优点。 --- 简单洗漱以后,艾米丽换上一件柔软的睡裙。 她先走到窗边。 塔楼很高,从这里望出去,霍格沃茨大半已经沉入夜色,远处的山峦只剩模糊的轮廓,黑湖则像一大片安静的墨色铺在城堡下方。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莉莉。 西弗勒斯。 莱姆斯。 那个吵得要命的波特,还有那个总莫名其妙看她的布莱克。 又多了一个同样很吵的迈克尔,以及一个负责不断阻止迈克尔继续吵下去的赛穆尔。 艾米丽想起莉莉,她已经如此明确地期待明天再见到对方。 这种感觉很新鲜。 也非常好。 她回到床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白天抽到的巧克力蛙卡片。 卡片上的炼金术士朝她微微转过身,很快又走出了画框。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把卡片夹进了一本书里。 随后钻进被子,拉上深蓝色的床幔。 霍格沃茨的第一天结束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想科沃斯,想得睡不着。 实际上,她才躺下没多久,困意便已经压了下来。 —— 第二天清晨。 艾米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陌生的蓝色床幔让她怔了两秒,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艾米丽拉开床幔,赤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走到窗边,随后彻底清醒了。晨雾笼罩着远处的苏格兰群山,山脊在薄雾间若隐若现。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峰,落在黑湖水面上,将大片深色的湖水染出细碎的金光。 从西塔楼望出去,整个世界安静得几乎不像真的。 艾米丽趴在窗边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霍格沃茨真的没有自己原先想象得那么糟,至少这里的景色很漂亮。 还有莉莉。 想到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她轻轻笑了一下。 属于艾米丽的英国寄宿学校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30. 第九章 霍格沃兹的日常 二 洗漱完以后,艾米丽重新换上校服。 昨晚想到的事情也没有忘,今天一定要问问级长,另外三张没人用的床能不能搬走。 艾米丽心情很好地下了楼。 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 几个一年级女生聚在一起说话,看到艾米丽下来,有一些胆子大的也朝她打了招呼。艾米丽回应,却没有主动加入她们。 昨晚大家回到宿舍时已经很迟,另外八个女孩四人一间,各自进了自己的寝室。艾米丽和她们除了分院时见过以外,甚至还没真正说过话。 不过她并不着急,她跟着几个同样准备去吃早餐的学生下了塔楼,一路穿过仍旧让她分不清方向的走廊。 刚刚走进门厅,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艾米丽!” 她几乎立刻转过头。 莉莉正朝她走来。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也一下明显起来。 “早上好。” “早上好!”莉莉来到她面前,随后像是忽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人,连忙让开一点,“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室友们。” 她先指向左边那个女孩,“这是玛琳·麦金农。” “你好!” 玛琳几乎是在莉莉刚说完名字的瞬间就往前走了一步。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对方正在十分认真地看自己。 不是西里斯那种带着探究的观察,也不是那些法国孩子面对“莱斯特兰奇家的小姐”时过分刻意的注视。 而是非常单纯、非常直白的——欣赏。 玛琳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眼睛很亮。明明眼下已经带着一点很明显的倦意,整个人却精神得不可思议。 “你真的好漂亮。” “……” 她完全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谢谢。” “我昨天在礼堂就看到你了。”玛琳一本正经的开口,“你最后一个分院,而且帽子戴了那么久,很难不注意到。” 莉莉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她会这样。” “什么叫我会这样?”玛琳转头,“你昨天明明也说艾米丽很好看。” “我没有一直说!” “你说了。”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站在莉莉另一边的女孩有一头柔软的浅金色长发。她原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忽然成了所有人注视的中心,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她朝艾米丽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你好,我是玛丽·麦克唐纳。” “你好。”艾米丽也笑起来,“艾米丽·张。叫我艾米丽就好。” “嗯。”玛丽轻轻点头。 她不像玛琳那样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却也并不显得冷淡。只是习惯先站在旁边听,注意到什么以后才小声补上一句。 艾米丽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都在说我?”她看向莉莉。 莉莉耳朵明显红了一点,“也没有一直说。” “至少说了好几次。”玛琳立刻拆台。 “主要是你一直问。”玛丽补充。 莉莉终于找到了证人,“对!就是玛琳好奇!”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艾米丽随口问道。 “还好。”玛丽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玛琳,停顿了一下,“如果不算有人凌晨两点还在说话的话。” 艾米丽的目光慢慢移向玛琳。 玛琳理直气壮。“我睡不着啊。这里是霍格沃茨啊!” 她一下又兴奋起来,“会动的楼梯,会说话的画像,幽灵,天花板是真的星空,你昨晚不激动吗?” “挺激动的。” “那你怎么睡得着?” “因为我困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玛丽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莉莉则毫不客气地说:“她不止自己睡不着,还拉着我们聊天。” “我只是觉得第一天晚上应该纪念一下。” “你凌晨快三点的时候还在问分院帽会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 艾米丽也跟着笑出了声。 玛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你笑起来更好看。” “谢谢。” 玛琳很诚实地继续评价:“昨天分院的时候你一直不怎么笑,看起来特别冷。” “有吗?” “有一点。”玛琳转头看向莉莉,又十分顺口地补了一句:“莉莉就不一样。她看起来很热情。” 莉莉眨眨眼。“这是夸我吗?” “当然。”玛琳理所当然地点头,“而且你的头发真的特别漂亮。” 莉莉一下笑起来。 玛琳满意地看了两秒,“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玛丽在旁边问道:“你是不是见到长得好看的人都要说一遍?” “好看为什么不能夸?”玛琳反问得十分坦然。 “……也对哦。” “对了。”莉莉忽然想到什么,“你的室友怎么样?怎么没看见她们和你一起?” “我没有室友。”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玛琳最快反应过来,“什么?!” 艾米丽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下,“我们今年拉文克劳好像只有九个女生。” 她解释道:“如果我们宿舍按照姓氏顺序的话,一间四个人的话,前面两间刚好八个。” 她指了指自己,“然后就只剩一个Z开头的。” 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一个人住一整个四人宿舍?”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 “以后也是?” “霍格沃茨不都是同年级住在一起吗?” 玛琳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她转头看向莉莉和玛丽,“我突然觉得我们昨晚建立起来的友谊可以到此为止了。” 莉莉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要去拉文克劳!!” 玛丽小声说:“玛琳,你已经分完院了。” “我可以再分一次。” “分院帽可能不会答应。” 四个人正说着话,礼堂里早餐的香气已经飘到了门厅。 “我们先去吃饭吧。”莉莉说。“我好饿。” “我也是。”艾米丽立刻赞成。 进入礼堂以后,艾米丽还是不得不暂时和莉莉她们分开。 她走向拉文克劳长桌,刚刚坐下,不远处就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啊,艾米丽!” 艾米丽抬起头,“早上好,迈克尔。” “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 “宿舍呢?” “也很好。” “鹰环今天早上——” “迈克尔。”赛穆尔坐在旁边,连头都没抬,“让她先吃早餐。” 迈克尔不满。 “我才问了三个问题。” “她坐下来还不到一分钟。” “说明我效率高。” 赛穆尔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迈克尔自己安静下来。 艾米丽低头往面包上抹果酱,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很快,两位级长从院长那里结果一叠羊皮纸然后开始给一年级新生分发课程表。 一张被递到艾米丽面前。 她立刻放下勺子,从第一行往下看。 变形术、魔咒、黑魔法防御、魔药、草药、魔法史、天文学…… 她立刻拿起课程表起身朝着格兰芬多走去。 --- 莉莉也刚刚拿到自己的课程表。 艾米丽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和玛琳、玛丽一起低头研究。 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也坐在不远处。 詹姆斯面前的盘子堆得相当夸张,莱姆斯正在安静地看自己的课程表,西里斯则靠在长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有些无聊。 “莉莉。” 莉莉立刻抬头。 “艾米丽!” 詹姆斯也跟着抬头,“早上好啊,艾米丽!” “早上好,詹姆斯。” 莱姆斯也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早。” “早啊,莱姆斯。”最后,艾米丽的目光自然落到了西里斯身上。 两个人对上视线,“早上好。” “早。” 西里斯应了一声,随后眼睁睁看着她立刻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莉莉身上。 “你的课程表呢?”她问 “这儿呢!”莉莉立刻把羊皮纸推过来。 艾米丽也展开自己的。 两个人几乎头碰着头,一项一项往下比。 “这里一样。” “这个也是。” “还有这个——”莉莉的眼睛越来越亮,“我们好多课都一起上!” 艾米丽同样十分惊喜,她原本还担心分在不同学院以后,两个人平时可能只能在吃饭或者下课的时候见面,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玛琳立刻从旁边凑过来,“那你今天第一节也和我们一起?”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嗯,魔咒课。” “我们也是。”莱姆斯在旁边说道。 詹姆斯立刻探头过来,“所以今天第一节大家都一起?” “太好了。”詹姆斯显得十分高兴。 莉莉看了他一眼,“哪里好了?” “人多热闹啊。” “上课为什么需要热闹?” 詹姆斯一时被问住。 西里斯懒洋洋地替他回答:“可能是因为他安静不下来。” “就是——”詹姆斯点头,刚附和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喂!” 玛琳已经笑出了声。她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够,这会儿一兴奋,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第一节正式的魔法课!” 艾米丽看着她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色,有些担心,“你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玛琳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现在非常清醒。” 玛丽安静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差点把果酱抹到课程表上。” 玛琳低头,那张羊皮纸边缘果然已经蹭上了一点草莓果酱。 “……” 莉莉没忍住笑了。 艾米丽的眼睛也是弯弯的。 西里斯原本正在喝南瓜汁,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今天早上好像一直在笑,和莉莉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明显柔和了许多。 尤其现在,莉莉还十分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西里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两秒,随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的果汁。 艾米丽对此毫无察觉,她看了看时间,“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过去?” 玛琳立刻站起来,“走!” 玛丽和莉莉也跟着起身把自己的课程表折好收进书包。 四个女孩一起朝礼堂外走去。 詹姆斯看着她们的背影,终于也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课程表,“我们不是也上这节课吗?” 莱姆斯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所以我们也该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詹姆斯抓起书包追了上去,“喂!等等我们!” 前面的莉莉脚步明显加快了。 艾米丽被她拉着一起往前走,忍不住笑了起来。 31. 第十章 第一节魔咒课 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学生陆陆续续走进魔咒教室时,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玛琳尤其明显。显然,昨晚一直兴奋到很晚并没有影响她今天继续四处张望。她从门口一路看到窗边,又从天花板看到讲台,最后才被玛丽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提醒她别挡住后面的人。 艾米丽和莉莉坐到了一起。 玛琳和玛丽就在她们旁边。 至于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也很快找到了她们后面一排的位置。 艾米丽还注意到他们附近坐着一个自己没见过的男孩。 他个子不高,身形比同龄男孩稍微圆润一些,一头鼠褐色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五官算不上难看,只是在詹姆斯和西里斯旁边显得格外普通,一双小小的眼睛总像是在谨慎地观察周围。 他好像已经认识詹姆斯他们,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詹姆斯偶尔突然提高声音,他便会下意识缩一下肩膀,看起来不像讨厌他们,更像是有一点怕。 就在这时,教室前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 “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一下。”说话的是一位非常矮小的巫师。 菲利乌斯·弗立维教授站在讲台前面,脚下还垫着高高的一摞书。 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 “这是你们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堂魔咒课,我们先从一个非常简单,也非常实用的咒语开始。” 他举起魔杖。“荧光闪烁。” 杖尖立刻亮起一团柔和而明亮的银白色光芒。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 “咒语是——Lumos。”教授清楚地示范了一遍发音。“魔杖动作并不复杂,但请注意,你们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把所有魔力一股脑儿塞进魔杖。” 他的视线扫过底下跃跃欲试的一年级学生。“尤其不要因为觉得越亮越厉害,就试图把同桌照得睁不开眼睛。” 詹姆斯刚刚举起来的魔杖慢慢放低了一点。 弗立维教授显然也看见了,却只是笑眯眯地继续:“它非常适合用在夜晚的走廊、地窖,以及其他光线不好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至于禁林——理论上也可以。当然,我强烈建议一年级学生不要亲自验证这一点。”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艾米丽也弯了弯眼睛,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喜欢这位教授。 “至于熄灭魔杖——”弗立维教授轻轻一挥。“Nox.” 银白色的光立刻消失了。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他拍拍手。“现在轮到你们了。” 教室几乎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 “Lumos!” 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魔杖,“Lumos!” 杖尖闪出一点微弱的白光,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重新暗了下去。 莉莉立刻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亮了呀。”艾米丽说。 “可是马上就灭了。” 艾米丽看了一眼她握着魔杖的手,“你可能握得太紧了,可以试着放松一点,魔杖不会跑掉的。” “这样?”莉莉被她逗笑了。 艾米丽自己也举起魔杖。 “Lumos。” 一团稳定的白光从杖尖亮了起来。 莉莉认真看着她,“你已经练过了吗?” “这个没有。”艾米丽摇头,“只是在书里看过。你再试一次,亲爱的。” “好。”莉莉重新调整了一下手指。 一点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虽然依然不算很亮,却稳稳留在了杖尖。 “成功了!” “嗯!”艾米丽也跟着笑,“你成功啦。” 莉莉盯着那团光看了好一会儿,显然舍不得立刻熄掉,“这个咒语真的好方便。” “是吧?”玛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你们看看我的!” 一团格外刺眼的白光猛地亮起来。四个人同时眯起眼睛。 “玛琳!”玛丽连忙抬手挡住脸,“太亮了。” “它亮了!”玛琳兴奋得完全抓错了重点。 “你先把它弄暗一点!” “怎么弄?” “少一点魔力。”艾米丽直接闭上了眼,“你不要把它当太阳。” “我没想——”玛琳自己也被照得睁不开眼,只好手忙脚乱地试着熄灭。 玛丽第一次施咒时,杖尖什么也没出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回想了一遍弗立维教授刚才的动作。 第二次。 “Lumos。” 柔和的光慢慢亮了起来,玛丽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很小的笑。 艾米丽恰好看见。“你成功啦。” 玛丽抬起头,对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教室后面明显没有这么安静。 “Lumos!”詹姆斯的杖尖猛地亮了起来,“看!” “我也会。”西里斯的魔杖同样亮起一团相当稳定的白光。 詹姆斯毫无预兆地把杖尖往西里斯脸上一晃。西里斯偏过头,下一秒毫不客气地照了回去。 两个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新游戏。 莱姆斯坐在旁边,一开始还在认真练习。 他的光已经相当稳定,刚准备试试“Nox”—— 一道白光忽然从旁边扫过他的脸,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抱歉哈哈——” 半秒以后,另一道光扫了回来。 “……” 就在这时—— “先生们。”弗立维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詹姆斯和西里斯同时停住。 教授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我很高兴两位先生这么快就掌握了照明咒。” 詹姆斯立刻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谢谢教授。” “但是它叫照明咒。”弗立维教授同样笑眯眯的,“它暂时还不是决斗咒。我想你们也不希望第一堂魔咒课结束以后就一起去医疗翼检查眼睛。” 旁边已经有人笑了起来。 西里斯也笑了一声。两人终于把魔杖放下来。“我们知道了,教授。” 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巡视。 安静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艾米丽正在试着把杖尖的光压暗一些,背后忽然被人戳了两下。 她回过头,詹姆斯正趴在桌沿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艾米丽,你的为什么这么稳?”他说着,直接从后面把自己的魔杖伸到了她肩膀旁边。 忽明忽暗的白光顿时在艾米丽眼前晃起来。 她立刻闭上眼睛,一把推住他的手腕,“你离我远一点。” “哦。”詹姆斯很听话地往后收了十厘米。 艾米丽睁开眼。“再远一点。” “……哦。”他又往后退了一点“所以你到底怎么弄的?” “控制魔力。” “我控制了啊。” 艾米丽回头看了一眼他杖尖突然亮得像颗小太阳的光,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詹姆斯点头。 “不是越用力越好。”她举起自己的魔杖。 杖尖的光慢慢暗下去,又一点一点重新变亮。 “哦——” 那个语气一出来,艾米丽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要是只是想把它弄得一闪一闪的,不如以后自己去找闪烁咒。” 詹姆斯果然立刻问:“真的有?”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 “我是为了让你不要继续晃我的眼睛。” 詹姆斯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艾米丽!你怎么骗人啊?” “因为你很好骗。” 詹姆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艾米丽已经十分自然地转了回去。 大概过了半分钟。 她忽然感觉脑后的发带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艾米丽没回头。 又一下。 “詹姆斯。”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非常无辜的:“嗯?” 艾米丽转过头。 詹姆斯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又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扯我的发带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给我看看那个一闪一闪的。” “……” “你刚才明明说不知道闪烁咒。”詹姆斯理直气壮,“但是你可以让这个变亮变暗啊。” 他指了指她的魔杖。“所以你给我弄一个。” “就一下嘛。” 艾米丽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举起魔杖。原本稳定的白光慢慢暗下去,随后重新亮起,又暗下去,再亮起来。 詹姆斯的眼睛瞬间亮了,“哇!” 艾米丽面无表情,“满意了吗?” “你能再快一点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好吧,好吧。”詹姆斯终于缩了回去。 正说着,弗立维教授恰好走到她们这边,他低头看了看艾米丽杖尖重新恢复稳定的光。 “张小姐,你以前使用过照明咒吗?” “没有诶。” 弗立维教授明显有些意外,“第一次就能把亮度控制得这么稳定,这可相当——” “我没有那么厉害,教授。”艾米丽赶紧解释,“这个咒语确实是第一次用,但是我以前练过别的。” 弗立维教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 “我已经开始学一点炼金术了。控火的时候也要一直调整魔力,所以这个对我来说有一点像。”她想了想,“只是把火换成了光。” 弗立维教授开心的笑起来。“那么我收回刚才那一半的惊讶,但保留另外一半。” “能把已经掌握的控制方法这么快应用到一个全新的咒语上,本身就是很好的能力。”他轻快地挥了一下魔杖,“拉文克劳加十分。” 艾米丽微微睁大眼睛,“谢谢教授。” 弗立维教授继续往后走,很快又停在另一个学生旁边指导起来。 西里斯却没有立刻跟着詹姆斯去研究怎么让自己的 魔杖闪起来。他仍然想着艾米丽刚才对弗立维教授说的话。 炼金术。 她说得很随意。 仿佛十一岁以前接触炼金术,只是一件没什么特别值得提起的事情。 可西里斯知道不是。 布莱克家的藏书里当然有炼金术相关的书,家里也偶尔会谈起真正有名的炼金术士。 那从来都不是给刚入学的小孩子随便摆弄的东西。 更何况她是真的练过。 西里斯抬眼看了一下前面的女孩。 黑色长发从肩后垂下来,那条刚刚惨遭詹姆斯毒手的浅蓝色发带还好端端地系在那里。 所以,她在来到霍格沃茨以前,不仅把高年级的书看了个遍,还有人在教她炼金术。 他越来越确定了一件事。艾米丽家里绝对没有她自己说得那么简单。 西里斯轻轻眯了眯眼睛。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艾米丽。” 她回过头,“什么?” “谁教你炼金术的?” “我妈妈。”回答得出乎意料地干脆,“她是炼金术士。” 西里斯挑了挑眉,“控火也是她教的?” “一部分。”艾米丽说,“爷爷也教我。” “你爷爷也是炼金术士?” “不是。”她摇摇头,“我们张家主要是炼器的。” “炼器,那是什么?” 艾米丽张了张嘴,然后罕见地被问住了。这个词在中文里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可真要找一个英国巫师能够立刻理解的说法—— “……锻造?” 西里斯微微瞪大眼睛,“打铁?” “不是。” 他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 “炼器和炼金很像。”艾米丽耐着性子解释,“都要认识材料、处理材料、控制火候和魔力。只是用的方法和体系不太一样。炼器还会做很多能够承载魔法的东西。” “比如?” “首饰、武器、法器还有容器,炉子坩埚什么的。” 西里斯点点头。“明白了,所以你也会打——” 艾米丽有些危险的看他。 西里斯十分自然地改口,“炼器?” “会一点。” “你做过什么?” 艾米丽伸手进自己的小挎包里翻了一会儿。“这个。” 一枚很小的银白色挂件落进西里斯手里。一片叶子,只有拇指那么长。边缘已经磨得很圆,表面也很光滑,叶脉细细地压在上面,尾端还有一个小小的挂环。 西里斯低头翻了两下,“这是你做的?” “嗯。” “有什么魔法?” “没有。” 西里斯挑眉,“没有……” 艾米丽神色十分坦然。“这是以前练锻造的时候做的。我九岁左右才正式开始学这些。爷爷不让我随便往成品上刻魔法纹路。” “为什么?” “不熟练就随便弄,刻坏了怎么办?”艾米丽不理解的看他 西里斯觉得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他重新低头看手里的小叶子,“那这个怎么做的?” “熔料,锻形,然后修边、打磨。” 艾米丽停住了,她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许说!” 西里斯还是没忍住,“所以这个真是你拿锤子敲出来的?” “锻造当然要用锤子。” 他下意识看向她的手。 艾米丽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也修得很整齐。可仔细看就能发现,指根靠近掌心的位置留着一层浅浅的薄茧,指腹和虎口也并不完全柔软。 西里斯眼里的笑意一下更明显了,“你真的打过——” “布莱克!” “好吧。”他低头看了一眼挂件。 “看完了就还我。”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十分自然地把那枚小叶子塞进了校袍口袋。 艾米丽愣了一下,“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他说着往后面一靠,黑发散在额前,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好像刚才直接拿走别人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艾米丽盯了他两秒,“你很讨厌。” “谢谢。” 她懒得再跟他计较,转回了讲台。 西里斯隔着口袋碰了一下那枚小挂件,嘴角还没完全落下,詹姆斯已经成功把自己的照明咒弄得忽明忽暗。 “西里斯,你看!” 课程剩下的时间里,大部分学生终于陆陆续续掌握了照明咒和熄灭咒。 玛琳总算把自己的“小太阳”压到了正常亮度。玛丽的光越来越稳定。莉莉已经开始尝试更快地在Lumos和Nox之间切换。 莱姆斯那边也很顺利。至于坐在他旁边那个鼠褐色头发的男孩,仍然什么都没能弄出来,他明显越来越紧张。 “稍微放松一点。”莱姆斯轻声提醒。“别急,再试一次。” 他重新举起魔杖。“Lumos。” 一小团并不算明亮的光终于出现了。 男孩愣住了,随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笑。 32. 第十一章 草药课 下课铃响起以前,弗立维教授重新站回那摞书上。“非常好,女士们先生们。作为第一堂课,你们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想得还要好。” 詹姆斯立刻挺了挺胸。弗立维教授看了他一眼。“包括成功证明照明咒确实能够晃到朋友眼睛的几位同学。” 教室里又笑了起来。 “今天没有论文。” 这一次响起的是明显得多的欢呼。 “但是——” 欢呼瞬间小了一半。 弗立维教授忍着笑。“请继续练习Lumos和Nox。下一次,我们会开始接触一个更有意思的咒语。” 等他正式宣布下课,学生们七嘴八舌的声音立刻响成一片。 莉莉收好东西,开心地说。“我喜欢魔咒课。” “我也是。”玛琳抱着书跟上来,“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不开灯,只用魔杖照明。” 玛丽看向她,“为什么?” “比较有魔法的感觉。” 莉莉没忍住笑了,“这里本来就是魔法学校。” “那更应该有魔法的感觉。” “只要你半夜不要拿魔杖照我的脸。”玛丽笑着说。 “我保证。” 四个女孩一边说,一边往教室外走。 艾米丽经过门口时,身后又传来詹姆斯的声音。“莱姆斯!你走不走?” “来了。”莱姆斯收好课本,又回头看了看身边那个男孩,温柔的笑了一下。 男孩似乎也想跟着笑,却在看见不远处正大声催促的詹姆斯和西里斯以后稍微迟疑了一下。 莱姆斯已经站起身。“下节课见。”他说完便朝詹姆斯他们走去。 —— 草药学教授波莫娜·斯普劳特同时也是赫奇帕奇的院长。这是一位十分和蔼的女巫。 至少艾米丽在走进温室、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九月的阳光还很暖,从大片玻璃顶上洒下来。空气里混着湿润泥土、青草和各种植物的气味。 斯普劳特教授已经等在温室中央。她戴着一顶打了补丁的尖顶帽子,袍子下摆和手套上都沾着泥土,见一年级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便笑着拍了拍手。 “欢迎大家。” “今天我们先认识两种很基础、以后却经常会遇到的植物——魔鬼网和日光兰。” 她指向温室一角。 那里盘踞着一大团深绿色的藤蔓,看起来像无数根粗绳纠缠在一起。 “这是魔鬼网。” “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也会缠住任何靠得太近的东西。” 几个原本还想往前凑的学生立刻停住了脚。 斯普劳特教授笑了起来,“不用这么紧张。记住,它害怕阳光和温暖。” 她又走到另一张长桌旁。 几株植物正开着淡黄色的小花,细长的叶片微微朝着温室顶部舒展。 “日光兰。它喜欢充足的光照。晒干后的花和叶可以用在一些提神药剂里,也有轻微的安抚作用。” “好了,现在分组观察。把你们看到的东西记下来,注意别只抄课本。” 学生们立刻散开。 莉莉自然地和艾米丽凑到了一起,玛琳和玛丽也占了旁边的位置。 詹姆斯和西里斯就在不远处。 而莱姆斯则蹲在另一株日光兰旁边,认真地对照课本上的插图。他身边仍然是上午魔咒课上那个鼠褐色头发的男孩。 那男孩显然不太喜欢旁边的魔鬼网,总会下意识和它保持一点距离。 艾米丽低下头去研究自己面前的日光兰,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缘。 “我妈妈种过这个。” 莉莉立刻抬头,“真的?” “嗯。她说根也能用,只是处理的时候要小心。” 莉莉翻了翻课本,“这里都没写根。” “可能一年级还用不到吧。”艾米丽拿起小铲子,小心拨开表层泥土,“家里有一些草药和炼金方面的书,我看过一点。” 莉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笑,“我越来越觉得,你来霍格沃茨以前已经学过半个霍格沃茨了。” “没有那么夸张啦。” 艾米丽正准备继续往下挖,温室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 “哦!” 她们同时抬头。 詹姆斯站在魔鬼网旁边。 一根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袖子。 紧接着又是一根。 “它缠住我了!” “谁让你碰它的?”莉莉脱口而出。 “我只是想近一点看——”话还没说完,藤蔓已经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缠。 西里斯下意识伸手去扯,结果旁边另一根藤蔓立刻卷住了他的袖口。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拽。 詹姆斯最先反应过来。“别拽!” 西里斯停下动作。 “你越挣它缠得越紧。”詹姆斯明显也在忍着不动,“它怕光,还有温暖。” “至少你还记得教授刚才说了什么。”艾米丽已经走了过去。 她拔出魔杖,柔和的白光亮起来,直接落到缠着两个人的藤蔓上,最靠近杖尖的几根藤蔓明显缩了一下,然后终于一点点松开,重新缩回阴影里。 詹姆斯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西里斯也低头拍了拍被弄皱的袖子。 “看吧。”詹姆斯立刻说,“我就说它怕光。” 莉莉难以置信地看他,“你刚才差点被它捆起来。” “可是我没慌。” “你还挺骄傲?” “当然,我只是想多看看而已。” 艾米丽看了看那团重新安静下来的魔鬼网,“你可以用眼睛看。” “离远了看不清。” “那你下次可以把脸也伸进去。” 西里斯一下笑出了声。 斯普劳特教授也已经走了过来,她先检查了一遍魔鬼网,确认没有受伤,又看了看詹姆斯的手腕。 “很好。”随后她看向艾米丽,“处理得很稳妥,张小姐。你记住了它的习性。” 她笑起来,“拉文克劳加五分。” 斯普劳特教授又转向詹姆斯,“至于波特先生——虽然我有些担心你用自己的袖子验证魔鬼网的捕猎方式,但你被缠住以后没有继续挣扎,这一点做得很好。” 詹姆斯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格兰芬多加五分。” “耶!” 莉莉扶了一下额头。 西里斯已经笑着拍了他一下,“你碰一次魔鬼网还能挣五分。” “说明我碰得有价值。”他颇为得意地说 “波特先生。”斯普劳特教授还没走远,笑着提醒了一句。 詹姆斯立刻老实了,终于安静了一些。 艾米丽回到自己的日光兰旁边,继续观察。 她很快发现莱姆斯也做得十分仔细。他给植物浇水时会一点点控制水量,课本空白处也已经写了不少小字。 那个陌生的男孩则蹲在 他旁边,有时候会问一句什么,莱姆斯每次都会停下来回答。 临近下课,斯普劳特教授重新拍了拍手。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以后,每个人写一篇关于魔鬼网和日光兰的短论文。你们可以查资料,但请注意不要直接把课本照抄一遍。” 底下立刻响起几声哀叹。 “下周一交。” 詹姆斯小声说:“我突然不喜欢草药学了。” 西里斯往他那边歪了歪头:“五分也不喜欢了?” “那五分还是喜欢的。” 大家洗干净手上的泥土,抱着课本陆陆续续离开温室。 回城堡的小路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艾米丽和莉莉走在一起,玛琳拉着玛丽跑到前面讨论晚餐。 莱姆斯恰好也和她们走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近了一些。 “艾米丽。” 她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自然地叫她的名字。“嗯?” “刚才你处理魔鬼网的时候,很冷静。” 艾米丽没想到他会特意过来说这个,一时有些意外,“我只是刚好记得教授说过什么。” 她顿了一下,“你刚才照顾日光兰也很仔细。” 莱姆斯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我觉得……植物如果照顾得好一点,也会长得好一点。” 艾米丽笑了。“当然。它们也是生命。”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没人找新的话题,却也并不觉得尴尬。 快到城堡的时候,莱姆斯似乎准备去找前面的詹姆斯和西里斯。 艾米丽想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莱姆斯立刻停下来。 “怎么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很快抬起眼。 “那篇草药学论文,要不要一起整理资料?”她说得很自然,“我们看的东西可能不太一样,一起讨论的话,或许会更完整一点。” 莱姆斯愣了一下。 一瞬间,他似乎真的有些心动。 可很快,那点神情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蹭了一下。 “我……”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不过我可能还是自己写比较好。” 他说完,又像是觉得这样太生硬,立刻补了一句:“我写东西比较慢,而且习惯自己查很久。我怕最后反而耽误你。” “没关系啊。” 艾米丽刚说完,莱姆斯已经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的不用。”语气很温和。却明显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过还是谢谢你。” 艾米丽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好吧。”她笑了笑,那你慢慢写。” 莱姆斯似乎松了口气,“嗯。” 前面正好传来詹姆斯的声音。 “莱姆斯!” 莱姆斯回过头。 詹姆斯和西里斯已经站在城堡门口等他。 他朝艾米丽和莉莉点了一下头,“晚点见。” “晚点见。” 艾米丽看着他的背影。 “我这么可怕吗?” 莉莉也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不是。” “那他刚才搞得像是我邀请他一起去禁林一样。” 莉莉忍不住笑了,“可能他就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做这些事吧。” “也许。”她没有再追究,只是重新挽住莉莉的手臂,和她一起走进城堡。 33. 第十二章 上课日常 周五,是他们的第一节变形课。 一大早吃过早饭,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学生便陆陆续续来到一楼的变形术教室。 这里和昨天的魔咒课很不一样。 一排排木课桌摆得整整齐齐,讲台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连窗边堆放的书都码得十分规整。 米勒娃·麦格教授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的黑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方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原本一路打闹着进来的学生便已经不自觉地安静了不少。 詹姆斯和西里斯也坐在了后面。詹姆斯原本还在跟他说什么,抬头撞上自己院长的视线以后,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麦格教授等所有人坐好,才开口。 “变形术,是你们在霍格沃茨将要学习的最复杂,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魔法之一。”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教室。“它需要严格的控制、清晰的意念,以及足够准确的施法。任何一次漫不经心,都可能造成远比一个错误咒语更加麻烦的后果。” 麦格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所以,谁要是在我的课堂上捣乱,我会立刻请他出去。” 全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羽毛落在桌上的声音。 “很好。”麦格教授似乎很满意。“今天,我们从最基础的物体变形开始。” 她拿起讲台上的一根普通火柴。“把火柴变成一根针。” 随后,她举起魔杖。 没有多余的动作。 火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泛起一道短暂的银光。 下一秒,麦格教授手中已经只剩下一根细长、光滑的银针。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叹。 麦格教授把那根针放在讲台上,“你们需要清楚地知道,自己希望目标最终变成什么样子。” “不是‘大概像一根针’。” “而是针的形状、材质、结构。” “如果你的意念本身都模糊不清,就不要指望你的魔法替你猜。” 她又讲了一遍最基本的魔杖动作和施法要点,才让每个人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根火柴。 教室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艾米丽拿起自己的火柴,盯着手里的火柴看了一会儿。 针。 细长。 坚硬。 光滑。 艾米丽举起魔杖,按照麦格教授刚才示范的动作轻轻一点。 火柴颤了一下。 很快,原本暗褐色的木头开始泛起银色。 尖端逐渐收细,一根小巧的针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艾米丽立刻低头看,靠近针尾的位置还有一点非常浅的木纹。 麦格教授恰好走到旁边,她拿起那根针看了两眼。 “做得很好,张小姐。” 艾米丽抬起头。 “拉文克劳加十五分。” “谢谢教授。”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看向那根针,“不过还是没有您刚才示范的好。” 麦格教授停住。 “这里。”艾米丽指了指针尾,“还有一点木纹,而且光泽不够均匀。” 麦格教授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有。 但如果不是艾米丽特意指出来,一个第一次接触这种变形术的一年级学生,大概根本不会认为这算什么问题。 “张小姐。这是你的第一次尝试,对于一年级学生来说,它已经非常出色。”麦格教授把针放回桌上,声音依旧严肃,却明显多了一点无奈,“变形术的精进需要时间。过于急于追求完美,通常不会让学习速度变得更快。” 艾米丽认真点头,“我知道了,教授。” 麦格教授这才继续往前。 莉莉立刻开口。“我觉得它已经和针一模一样了。” “仔细看还是有区别。” “那是因为你在找区别。”她笑道 艾米丽想了想,“……好像也是。” 莉莉已经对自己的火柴尝试了好几次。 它终于有一端变得尖锐起来,颜色也泛出一点灰银,却还是怎么看都像一根被削尖的火柴。 她一时有些泄气,“怎么这么难。” 艾米丽看了看,“你刚才在想什么?” “针啊。” “什么样的针?” 莉莉愣了一下 “你试试把它想得更清楚一点。别想着‘我要把火柴变成针’,直接想着它就是针。”艾米丽说,“长度、颜色、金属,还有针尖。” “再试一次?” 莉莉重新举起魔杖,这一次,火柴先是明显缩细,随后整根迅速泛起银色,木纹一点一点消失。 “成功了!” 艾米丽立刻笑起来。 莉莉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艾米!”她显然高兴得不得了。 “这是必然的。”艾米丽一本正经地点头,“毕竟我们莉莉这么优秀。” “才不是。”莉莉笑着推了她一下。 随后又忍不住问:“可是为什么你这些魔法都这么快?” “有一些以前碰巧学过。”艾米丽想了想,“真的完全没接触过的东西,我肯定也会做不好。” “我暂时不相信。” “为什么?” “昨天照明咒你也是第一次。” “……” 教室另一边,詹姆斯和西里斯的进度也很快。 詹姆斯手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针,只是在表面还能看见一点淡淡的木纹。 “哥们!” 西里斯正在低头看自己的火柴。 “看。”詹姆斯把针递到他眼前,“不错吧?” 西里斯看了两秒,“勉强。” “你先做出来再说。” 西里斯挑了挑眉。没过多久,他面前的火柴同样变成了细针。银色比詹姆斯的均匀一些,但针尾依然保留着一点非常浅的褐色。 詹姆斯立刻拿过来看。“你的这里也没变完。” “但是比你的少。” “就少一点。” “少一点也是少。”西里斯懒洋洋地看他。 麦格教授恰好走过来。詹姆斯和西里斯顿时安静。她分别检查了两个人的针。 “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 两人同时看着她。 “都很不错。” 詹姆斯立刻笑起来。 麦格教授又看了他们一眼,“不过我建议你们把刚才比较谁剩下的木纹更少的精力,用在真正消除这些木纹上。” 詹姆斯非常乖巧的回答:“好的,教授。” 莱姆斯坐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他的进度同样不慢。 第二次尝试以后,火柴已经完整变成了针,只是颜色稍暗。 而昨天那个鼠褐色头发的男孩依旧坐在附近。他的火柴尝试了好几次,只把顶端变出了一点银色。 “已经变了。”莱姆斯温柔地提醒他。 男孩低头,有些沮丧。“可是只有这么一点。” “那就说明方法是对的。”莱姆斯给他重新拿了一根火柴,“你可能太着急了。” 男孩看了看他,点点头。 艾米丽偶尔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莱姆斯似乎很自然地会去帮助这个男孩。 只是奇怪的是,他明明对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这么有耐心,昨天自己邀请他一起写论文时,却像是恨不得立刻跑掉。 艾米丽没想明白。 快下课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能让火柴发生明显变化,真正彻底变成针的只有一部分。 麦格教授重新走回讲台。 “下周以前,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稳定完成火柴到针的变形。”她看了一眼下面。“不是偶尔成功。” “是稳定。” 一部分刚刚因为成功一次而开始高兴的学生顿时又安静了。 “下课。” 教室里的气氛立刻松下来 。 莉莉一路都还在看自己那根针,“这真的太神奇了。” “你准备一直拿着吗?” “至少今天留着。” “小心别扎到自己。” 前面,詹姆斯和西里斯还在争论到底是谁第一次变出来的针更好。 莱姆斯走在稍后一点。 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放慢了脚步,是想靠近一点,又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下午是魔法史。 也是他们这一周最后一节课。 只要熬过去,就是周六。 在上课以前,几乎所有一年级学生都对这门课抱有相当大的兴趣。 原因很简单。 宾斯教授是一个幽灵。 霍格沃茨唯一一个已经去世,却依然每天正常上课、批改论文、布置作业的教授。 第一次看到他半透明的身体飘到讲台后面时,玛琳甚至激动地碰了碰玛丽。 “真的是幽灵!” 玛丽小声回答:“我们昨天已经见过很多幽灵了。” 这种激动和好奇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以后,整个教室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陷入沉寂。 “今天,我们要讨论1612年的妖精叛乱。” 宾斯教授半透明的身影悬浮在讲台后面。 声音平稳。 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其主要原因,可以追溯至十七世纪初巫师议会针对妖精贸易、魔杖持有以及财产继承问题所制定的一系列限制……” 艾米丽拿着羽毛笔认真记下,她甚至在羊皮纸旁边画了一条简单的时间线。过了十几分钟。她发现自己开始有点理解其他人的反应了。 宾斯教授拥有一种非常奇妙的能力。 明明他说的东西本身并不无聊。那些本来挺有意思的东西只要从他的嘴里讲出来,就会迅速失去所有令人激动的部分。 旁边,莉莉压低声音道,“我快睡着了。” 艾米丽头也不抬,“我又何尝不是呢。” “那你为什么还能记这么多?” 艾米丽的羽毛笔继续自动般地往下写。“条件反射。他说一句,我记一句。” 宾斯教授依旧毫无起伏:“……而这最终导致了北部妖精势力的进一步集结……” 艾米丽认真想了想,“不过今晚应该会有个好梦。” 莉莉差点笑出声。 “他是怎么做到把妖精叛乱讲成睡前故事的?”艾米丽一手撑着下巴,有些好奇的看着教授。 莉莉立刻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后面传来很轻的纸张摩擦声。詹姆斯和西里斯已经彻底放弃了。两个人趴在桌上。 一张折过的羊皮纸刚刚从詹姆斯手里推过去。西里斯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幅非常夸张的宾斯教授画像。 旁边写着:死了以后还要上班,好可怜。 西里斯拿起羽毛笔,在下面补了一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黑魔法。 随后推回去。詹姆斯看完以后,憋笑憋得整张脸都埋进了手臂。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个女孩,想了想还是把纸条递了过去。 “嘿,伊万斯,学习资料。” 莉莉狐疑地打开,看完第一眼,她便迅速抿住嘴。 艾米丽凑过去看了看,随后十分自然地拿过羽毛笔,在最下面添了一句:他死了以后还在给活人布置作业。我有点好奇,要是读到特别荒诞的论文,他会不会气死。 羽毛笔停了一下。 ……我想不会。 莉莉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立刻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纸条重新传到后面。 詹姆斯看完以后直接趴在了桌上,脑袋磕在桌面,喉咙里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压抑声音。 西里斯把纸抽过去,灰色的眼睛扫过最后那句话,低头笑了一声,又抬眼看了看艾米丽。 她已经重新低头记笔记了,仿佛那句话根本不是她写的。 34. 第十三章 周末 临近下课,宾斯教授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作业。写一篇关于1612年妖精叛乱的短文,分析其主要起因。” “长度至少一卷羊皮纸。” “下周五交。” 詹姆斯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西里斯把刚才那幅画收进书里,“我宁愿再被魔鬼网缠一次。” “我也是。” 终于下课以后,教室几乎瞬间重新活了过来。椅子被推开,书本合上,所有人都像刚从某种大型催眠咒里解脱出来一样往门外走。 “魔法史简直是折磨。”詹姆斯一边伸懒腰一边说,“我以前还觉得妖精叛乱会很有意思。” 艾米丽低头收好自己的笔记。 莉莉已经站起来等她,艾米丽把最后一卷羊皮纸塞进包里,和她一起往外走。她们刚走出教室没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艾米丽。”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条胳膊已经十分自然地搭到了她肩上。 艾米丽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 詹姆斯正挂在她旁边,他现在还比艾米丽矮,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潇洒。 “我问你个事。”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什么事?” 詹姆斯显然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你看过那么多咒语书,有没有一种咒语,可以让羊皮纸自己追着人跑?” 西里斯也跟了上来,正好走在她另一边。 三个人一下靠得比平时近了不少。 西里斯原本还在等詹姆斯继续说,鼻尖却忽然掠过一点玫瑰香。清新的,带着一点湿润的花叶气息,并不甜。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艾米丽和他几乎差不多高,正皱着眉看詹姆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羊皮纸为什么要追着人跑?” “就是我们刚才画的宾斯教授。” 西里斯嘴角已经微微扬起来。 詹姆斯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们可以让它晚上在公共休息室里自己飘——” 艾米丽停下脚步,看看左边的詹姆斯,又看看右边的西里斯。“所以你们两个追上来,就是为了问我怎么让宾斯教授半夜追着别人跑?” “对。” “不。” “你都没想!” “我想完了。”艾米丽低下身,从詹姆斯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莉莉。”已经走在前面的莉莉回过头。艾米丽几步就追上她。 詹姆斯站在后面。“她刚才明明听得挺认真的。” 西里斯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大概听完以后后悔认识你了。” “你刚才明明也觉得我的主意很好!”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詹姆斯这才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莱姆斯呢?” 莱姆斯还没有走远。 他今天走得比平时慢。刚才还只是脸色苍白,现在却微微弯着腰,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身侧,像是哪里很不舒服。 艾米丽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昨天,他只是显得有些疲惫。今天似乎更严重了。她想起草药课结束以后,莱姆斯那副恨不得立刻结束谈话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周六早上的礼堂比平时安静许多。 艾米丽在拉文克劳长桌吃完早餐,准备起身,迈克尔便从对面抬起头。“你去哪儿?” “图书馆。” 迈克尔的动作停住了,“……哪里?” “图书馆。” “我听见了。”他一脸难以理解,“今天?!图书馆??” “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周六。” “我知道。” “还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 “我也知道。” 迈克尔盯着她看了两秒,“所以你知道还要去图书馆?” “对呀。”艾米丽理所当然地把小包背好,把她刚才看的书塞进去,“我和莉莉约好了,先把草药学和魔法史的资料整理出来。” 迈克尔露出了近乎震惊的神情,“你们似乎昨天才拿到作业。” “所以?” “……” 迈克尔放弃了与她讨论,他转头看向波澜不惊,正在喝茶的赛穆尔,“你听见了吗?” “她周六早上要去图书馆!” “嗯。”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赛穆尔看了艾米丽一眼,“很像她会做的事。” 艾米丽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迈克尔重新看向她,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什么似的,“你怎么这么……” 艾米丽更疑惑了,“这么什么?” 迈克尔看着她一本正经准备去写还有将近一周才要交的作业的样子,忽然笑了。“没什么。去吧,小艾米。” 艾米丽走出去一步,又回过头,有些疑惑,“小艾米?” “嗯。”迈克尔说得十分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叫了很久。 “我们才认识几天。” “对啊,所以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好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迈克尔笑眯眯地朝她摆手,“中午见,小艾米。” 这一次艾米丽没再说什么,拎着自己的小包走向格兰芬多长桌。 莉莉还没有完全吃完早餐,玛琳和玛丽也坐在旁边。 詹姆斯和西里斯倒是不知道去了哪里,显然已经比她们更早开始享受自己的第一个周末。 “早呀,亲爱的莉莉。” “艾米丽!”莉莉一看见她,便立刻把最后一小块吐司塞进嘴里,“我马上好了。” “慢慢吃,不着急。” 玛琳从自己的面包后面抬起头。“你们真的要去图书馆吗?” “嗯。”莉莉点头,“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今天是周六。”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提醒我这是周六?”艾米丽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正常人周六不应该一大早就想写论文。”玛琳说得理直气壮。 玛丽正在慢慢喝牛奶,闻言说:“可是早点写完,后面确实会比较轻松诶。” “好吧。”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吃掉,“那我也去。” 莉莉有些意外。“真的?” “当然。”玛琳站起来,“我也有论文啊。” 于是四个人一起离开了礼堂。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周六早晨显得格外宽敞。没有抱着课本匆匆奔跑的学生,也不用担心移动楼梯忽然改变方向以后赶不上课程。 等她们走到图书馆门口,玛琳脸上的兴奋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管理员平斯夫人正站在入口处,用锐利的目光扫 视着每一个进来的学生,仿佛任何人在她眼皮底下把书页折出一道痕迹,都会立即被她扔出去。 玛琳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等四个人走进去,她才凑到艾米丽旁边,很小声地问:“她是不是一直这样?” “看起来是的。”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片空桌。艾米丽和莉莉坐到一起,玛琳和玛丽则坐在对面,把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一件件摆好。 “要写两篇呢,一篇关于日光兰,一篇关于妖精。”莉莉翻开课本,有点头疼地说。“还好还有几天的时间,不然真要忙不过来了。” “我们可以先查资料,再一起整理要点,午餐前或许可以整理完大半。”艾米丽说着,从包里取出两本厚厚的书。“我找了两本关于草药的典籍,里面有课本上没提到的细节,应该能用得上。” 玛琳看了一眼那两本书,又看了一眼艾米丽,一时有些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找的?” “昨天晚饭以后,图书馆关门前来找的。” “……” “怎么啦?” “没什么。”玛琳低下头,“我只是在重新思考我的人生。” 玛丽笑着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先写吧。” 四个人各自开始查资料。 玛丽很适应图书馆的安静,没过多久便完全沉进了书里。 玛琳一开始也十分认真。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她开始转羽毛笔。 又过了十分钟,她开始看窗外。 再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趴到玛丽旁边,小声说:“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不能再吸收任何关于日光兰的知识了。” 玛丽无奈地看了一眼她面前才写了半页的羊皮纸。“你才写了一点。” “所以我决定让它休息一下。”她又看向艾米丽和莉莉。 两个人甚至没有抬头,“你们准备在这里一直待到中午?” 莉莉点头。“应该吧。” 玛琳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十分果断地合上书,“那我们午饭时候见。” 玛丽无奈地看她,“你打算要去哪里?” “有太阳的地方。”玛琳认真地说,“日光兰会理解我的。” 莉莉差点笑出声。 最后玛丽还是被她一起拉走了,临走以前,她还认真对艾米丽和莉莉说:“你们如果找到妖精叛乱特别重要的资料,可以告诉我们吗?” “当然会。” 两个人很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图书馆。 桌边重新只剩下艾米丽和莉莉。 她们先从日光兰的论文开始。 艾米丽一边翻书,一边轻声给莉莉补充:“课本只说它生长在阳光充足的草坡,但这本书里提到,它在夏季采集药效最好,而且不能和某些刺激性的草药混种,不然会影响它原本的安神作用。” 莉莉听得很认真,飞快地记在羊皮纸上,“原来还有这么多额外的知识,难怪教授说不能只抄课本。” 写着写着,图书馆里渐渐来了其他学生。 威尔逊抱着一摞书走过来,看到艾米丽,他停下脚步,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他没有多打扰,很快便在不远处找了张桌子坐下,安静地开始自己的。 莉莉等他走远一点,才小声问:“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威尔逊?” “嗯。”艾米丽微微点头,“他挺安静的。” 莉莉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35. 第十四章 图书馆 没过多久,迈克尔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窗边的艾米丽,顿时露出笑容。 “小艾——” 声音才刚冒出来,平斯夫人的视线已经飞了过来。 迈克尔立刻闭嘴。 他十分识时务地压低脚步,抱着书径直走到她们桌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艾米丽点了点头。 迈克尔刚坐下,她便抬眼看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周六来图书馆很奇怪吗?” “我什么时候说奇怪了?” “今天早上。” “我说的是——”迈克尔压低声音,认真纠正她,“开学第一个周六,一吃完早饭就来图书馆写下周才交的作业,很奇怪。”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我只是来还书,顺便找点东西。”他拍了拍面前的两本书,“我又没准备在这里坐一整天。” “你对自己出现在图书馆这件事解释得很努力。” 莉莉没忍住笑了一下。 迈克尔这才看向她,“莉莉,对吧?” “嗯,莉莉·伊万斯。” “迈克尔。”他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十分自然地转向艾米丽,“你们写到哪儿了,小艾米?” 莉莉的目光顿时落到艾米丽脸上,“小艾米?” “他今天早上自己决定的。”艾米丽面无表情地说。 迈克尔说得理直气壮,“你就说是不是很适合你吧。” 莉莉看着他,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我觉得挺可爱的。” “莉莉!” “我只是说挺可爱。” “看吧。”迈克尔立刻说,“伊万斯也同意。” 艾米丽决定不再理他。“我们还是继续讨论日光兰吧。” 迈克尔笑了一声,也终于翻开自己的书。 安静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 他偶尔查一点东西,偶尔抬头看看对面两个埋头写论文的一年级学生。 看了一会儿,迈克尔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他平时在拉文克劳抬头看得最多的人是赛穆尔。 赛穆尔也很好看,但是看久了多少有点习惯。 现在对面忽然换成两个完全不同的—— 一个黑发黑眼,侧脸精致得几乎完美,安安静静低头写字;一个红发披在肩上,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很亮。 迈克尔心情莫名很好,他忽然觉得周六早上来图书馆没有那么糟了。 快到中午时,莉莉终于放下羽毛笔,伸了个懒腰。 “一直写……脖子都酸了。” “到中午的计划,我们快完成了,亲爱的。”艾米丽也活动了一下手指,“我提议我们等会儿好好去吃个饭。妖精叛乱下午再继续。”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终于。”迈克尔在旁边合上书,“走吧,先吃饭。你们两个再写下去,午餐都要结束了。” 图书馆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莱姆斯。 他怀里抱着几本书,脸色依旧很苍白,甚至比昨天更差了一些。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走路也慢,像是每一步都比平时更费力。 莱姆斯站在入口处看了一圈,目光落到艾米丽和莉莉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艾米丽朝他轻轻抬了下手。 他也点点头,但没有走过来,而是抱着书去了稍远一些的位置。 莉莉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问:“他怎么看起来比昨天还憔悴了?” “我也不知道。”艾米丽微微皱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莱姆斯。” 他抬起头,神情似乎有些意外,“嗯?” “我们要去吃午饭了。”艾米丽顿了顿,“你不去吗?” 莱姆斯像是没料到她会专门问这个,“我先找一点资料,等会儿再去。” 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她见状也不再继续问了。 等她回到桌边,迈克尔已经把她的两本书摞到了一起。她将所有东西塞进小包,和其他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快到大礼堂时,前面的走廊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艾米丽!” 詹姆斯和西里斯正从另一条走廊过来。 两个人不知道一上午去了哪里。 詹姆斯的头发比平时还乱,校袍袖口沾了一点灰;西里斯倒仍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领带已经明显没有早晨那么规整。 “你们去做什么了?”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詹姆斯。 “探索城堡。”詹姆斯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西里斯补充:“迷路。” 詹姆斯决定不理他。 他往艾米丽身后看了一眼,“莱姆斯呢?” “还在图书馆。” “他去图书馆了?”詹姆斯明显有些意外。 莱姆斯都那个样子了,怎么还能去图书馆? “嗯。”莉莉说,“我们出来的时候他才刚进去。” 西里斯也朝图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是说今天不太舒服吗?” “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艾米丽说,“我问他要不要去吃饭,他说先找资料,等会儿再去。” 詹姆斯想了想,“那他应该一会儿就来吧。” 迈克尔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时才看向詹姆斯和西里斯。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西里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看艾米丽和莉莉。 今天的新生……长得都挺不错。 “这两位是?” 莉莉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正式认识,“詹姆斯·波特,西里斯·布莱克。” 詹姆斯立刻接上:“你是谁?” “迈克尔。”他笑了一下,“拉文克劳五年级。” “哦。”詹姆斯看了看他,又看看艾米丽,“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图书馆。”迈克尔说。 詹姆斯的表情顿时变得和他早上如出一辙。 西里斯已经开始笑了。 迈克尔顿时觉得找到了知己,“你也觉得周六早上去图书馆很奇怪,对吧?” “当然。” “詹姆斯!”艾米丽没忍住开口提醒。 “可是本来就——” 艾米丽直接转身,“莉莉,走,我们去吃饭。” “诶!等等!”詹姆斯立刻拉着西里斯跟上。 一行人最后还是一起朝礼堂走去。 到门口以后才各自分开。 迈克尔和艾米丽自然回了拉文克劳长桌,詹姆斯和西里斯去了格兰芬多那边,莉莉也在那里找到了玛琳和玛丽。 迈克尔刚一屁股在赛穆尔旁边坐下,就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下午还要回去。” 赛穆尔神色平静,“我并不意外。” 迈克尔忽视了赛穆尔语气里的冷淡,“不过我今天突然发现,图书馆其实也没那么糟。对面坐着小艾米和莉莉。” “……” 迈克尔十分坦然,“比天天看你好。” “你已经看了我四年。”赛穆尔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所以才看腻了。” “委屈你了。” “你也很好看。”迈克尔十分大方地安慰他,“就是不新鲜了。” 赛穆尔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理他。 艾米丽笑得更明显了,低下头继续吃午餐。 可吃到一半,她还是不自觉地朝格兰芬多长桌看了一眼。 詹姆斯和西里斯都在那里,莉莉也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艾米丽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她没有看见莱姆斯。 可他明明说,等会儿就来吃饭。 直到她吃完,也没有看见他。 下午,艾米丽和莉莉又回了图书馆。 重新回到上午的位置以后,两个人开始处理剩下的妖精叛乱。 相比日光兰,这一篇显然麻烦得多。 同一场叛乱,在不同书里的记载甚至并不完全一致。 “这里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巫师对妖精贸易的限制。”莉莉把一本书推过 来,“可是另外一本一直在说什么使用权。” 艾米丽把两本书并排放在一起,低头看了一会儿,“可能本来就不只有一个原因。” 她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分出几行,“贸易限制算经济上的,使用权和财产问题算权利上的。再加上巫师和妖精原本就已经有很长时间的矛盾。” “然后再找是什么事情真正让它爆发?” “嗯,或者多写几个原因。” 莉莉立刻点头,“这样就清楚多了。” 两个人重新埋下头。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过桌面,羊皮纸上的内容也渐渐多起来。 期间艾米丽偶尔会抬头。 莱姆斯还坐在上午那个角落。 面前摊着几本书,羽毛笔也握在手里,可真正落在羊皮纸上的字并不多。 有好几次,艾米丽看见他只是有些痛苦地撑着额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同一页。 莉莉也发现了,有些惊讶,“他真的一直在这里?” “应该是。” 但艾米丽没有立刻过去。 昨天莱姆斯已经很明确地表现出不愿意别人过多干涉,艾米丽并不想因为担心他,就变成一个不听别人拒绝的人。 “先把这个写完吧。” 等最后一个要点整理清楚,莉莉终于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放。 “好了。”她长长松了口气,“剩下的只要誊写了。” “比我想象中快一点。”艾米丽也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因为你那个分类真的很好用。” “亲爱的,那是我们一起找的资料。” 艾米丽开始把书一本本合起来。 等收拾到最后,她又下意识朝那个角落看去。 莱姆斯还在那里。 她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低头打开自己的小包。 艾米丽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很小的纸包。 里面是朵朵给她准备的豆沙糯米方糕。 糯米蒸得软韧,里面只有一层不太甜的豆沙,不掉碎屑,也没有什么重味道。朵朵原本就是怕她看书或者出门时来不及吃饭,给她垫肚子的。 艾米丽拿着纸包走过去,轻轻放到莱姆斯面前。 “给你的。” 莱姆斯抬起头,“什么?” “糕点。” “我不是问这个——” “你没去吃午饭。” “我不太饿。” “那也要吃一点。” “艾米丽,我真的——” “不是很甜,也不掉渣。”她把纸包往前推了推,“朵朵做的,很顶饱。你可以带回寝室慢慢吃。” 莱姆斯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把纸包拿起来。 “……谢谢。” “还有。” 他动作一顿,“还有?” 艾米丽看了一眼他摊开的书,“我想你应该回去休息。” “我还没写完。” “还有一周才需要交,你的书不会突然跑掉。” “我想先把资料——” “莱姆斯,你这一页半个小时没翻了。” “……” 莱姆斯低头看向自己的书。 艾米丽继续说:“你现在坐在这里,也没有真的看进去。” “回去睡一会儿吧,等舒服一点再写也不迟。” “我只是有点累。” “嗯。” “不是很严重。” “嗯。” “……” 他抬起头。“你不问我怎么了?” “你想告诉我吗?” 莱姆斯一下安静下来。 “你不想告诉我,那我就不会问。”她说得很自然,“可是这不影响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休息。” 莱姆斯最后像是终于认输一样,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他开始慢慢收拾桌上的东西。 莉莉也抱着书走了过来,“要回去了吗?” 莱姆斯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走吧。”她笑着提议。 36. 第十五章 吃货朋友 三个人离开图书馆时,平斯夫人依旧用怀疑的目光目送着他们,尤其盯了好几眼莱姆斯手里的纸包,仿佛认定他们下一秒就会当着她的面拆开来吃。 一直走出门,莱姆斯才低头看了一眼。 “朵朵做的?” “嗯。朵朵是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艾米丽笑了一下,“她生怕我在霍格沃茨饿死,给我塞了很多。” 莱姆斯也终于笑了。“看来现在救到我了。” “所以记得吃,她会很开心的。” “会的。” 三个人一路往楼上走,爬过几段楼梯以后,前面的平台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莱姆斯!” 詹姆斯和西里斯正好从另一条走廊过来,看样子也打算回休息室。 詹姆斯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纸包。 “你拿的什么?” “糕点。” “给我一个。” 莱姆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詹姆斯已经十分自然地打开看了看,然后直接伸手摸走了一块。 “波特——”莉莉有些欲言又止。 “哇,好好吃。” 他两三口吃完,又伸手拿了第二块。 西里斯站在旁边,目光也往纸包里落了一下,却没开口。 艾米丽看得有些好笑,“你们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午餐比我们少吗?” “没有啊。”詹姆斯含糊地回答,“但是这个没吃过,也没见过。是麻瓜那边的东西吗?” 他正准备再拿第三块,忽然想起来什么。 这又不是霍格沃茨的东西,“等等,你哪来的?” “艾米丽给的。”莱姆斯有些无奈地回答。 詹姆斯不可置信地看看艾米丽,“她为什么只给你?” “因为他没吃午饭。”艾米丽说。 “……你没吃午饭!?” “嗯。”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糕点,又看看莱姆斯。“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还吃了两个!” 莱姆斯终于有点想笑,“还有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也是给你的。”詹姆斯立刻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还顺便把纸包往莱姆斯怀里推了推,“剩下的你自己吃。” 西里斯原本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听到这里,也十分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布莱克刚才也想去拿。 西里斯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挑眉问:“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艾米丽弯了弯眼睛,“就是觉得你今天格外有礼貌。” “我一直很有礼貌。” “哦。”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布莱克。”她笑着转开了脸。 詹姆斯已经顾不上他们了,他皱着眉开始盘问莱姆斯。 “莱姆斯,你为什么不吃午饭?” “没胃口。” “那你现在吃。” “我等会儿——” “现在吃!你不吃我过意不去!要是你最后没吃饱怎么办?” 莱姆斯有些无奈,又带着一点感动地笑了。 艾米丽看着詹姆斯那副懊恼的样子,终于笑了。 “好了,我还有。”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和莱姆斯手里一样的豆沙糯米方糕。 詹姆斯立刻伸手,懊恼也不懊恼了。“我就知道!” “你刚才还觉得自己抢了莱姆斯的午饭。” “所以我现在是在弥补心灵创伤。” 西里斯也从里面拿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你恢复得真快。”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分着那包糕点。 詹姆斯吃完手里的,忽然又看向艾米丽。“你还有别的吗?” “……有。” “真的?”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干脆伸手进包里,拿出了朵朵给她准备的食盒。 食盒从外面看并不大,打开以后,里面却整整齐齐分出了好几层。朵朵显然在上面用了些空间魔法,不同的糕点和零嘴各自在自己的格子里。 除了他们刚才吃的方糕,还有果脯、坚果糖和几种艾米丽自己都还没动过的点心。最里面的一只小盒子尤其精致,装着一朵朵浅色的花形酥点。 詹姆斯眼睛都亮了。“你居然带了这么多?” “朵朵塞的。”艾米丽说,“她觉得我来了霍格沃茨以后会吃不饱。” 西里斯看了一眼那个食盒,“现在看来,她担心得很有必要。” 艾米丽莫名其妙,“为什么?” “因为还有我们。” “布莱克,这些都是我的。” “我知道。” 詹姆斯已经十分自然地凑近了一点,指着里面问:“那个花一样的是什么?” “配茶吃的糕点。” “什么时候吃?” “喝茶的时候。” “那我们什么时候喝茶?” “詹姆斯!”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格兰芬多男生寝室,莱姆斯刚把书放到床边,詹姆斯就跟着转了过来。 “现在可以吃了吧?” 莱姆斯有些无奈,“你一路上已经问了三次。” “因为你一路上都说等会儿。” 西里斯把外袍随手丢到床上,“我想他要是不盯着你吃完,今天大概睡不着。” “我刚才明明吃了一块。” “那是艾米丽后来拿出来给大家分的。”詹姆斯立刻指出,“你自己的还没动。” 莱姆斯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包,到底还是又拿了一块。 “现在满意了?” 詹姆斯这才放心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没安静两秒,又想起了什么。 “她那个食盒里面真的还有好多。” 西里斯也笑了一下,“你最好别再想那盒花一样的。”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说了要配茶,我看她还挺宝贝的。” “所以我们找个时间喝茶不就行了?” 莱姆斯咬着糕点抬起头,“你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吃完艾米丽的东西了吗?” “怎么能叫吃完?”詹姆斯理直气壮,“她说朵朵给她装了很多。” 西里斯懒散地靠在床柱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吃完了还可以再寄。” 莱姆斯看着他们两个。 “朵朵确实应该担心她在霍格沃茨吃不饱。”他顿了顿,“她可能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给艾米丽准备茶点,现在却要养一个宿舍的人。” 詹姆斯愣了一下。 西里斯直接笑出了声。 另一边,彼得坐在自己的床边,忍不住 朝他们看了好几眼。 他显然也有些好奇刚才几个人一直在说的东西,不过目光更多还是落在莱姆斯身上。 莱姆斯的脸色实在不算好。 彼得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问:“莱姆斯……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莱姆斯抬头看他,“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彼得点点头,又小声说:“那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莱姆斯还没回答,詹姆斯已经立刻转过来。 “对!” 彼得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 “艾米丽把你赶回来不就是让你睡觉的吗?” “她没有赶我。” “哎呀,意思差不多。” 西里斯也看了莱姆斯一眼,“你确实该睡了。” 莱姆斯看看他们,又看看仍旧安静坐在旁边的彼得,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他把剩下的糕点收起来,开始脱外袍。 彼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莱姆斯躺下以后,又偷偷朝詹姆斯和西里斯看了一眼。 两个人刚才还吵得很热闹,这会儿倒真的把声音压低了。他收回目光,也跟着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晨,艾米丽刚走进礼堂,就听见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詹姆斯的声音。 “艾米丽!” 她转过头。 詹姆斯正朝她招手,还十分兴奋地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这里有茶!”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忍着笑走过去,“不是这种茶。” 詹姆斯脸上的期待停住了。 “什么?” “我说的是中国茶。” “这也是茶。” “我知道。” “那为什么——” “我不想拿那个英式红茶配这个糕点。” 西里斯坐在旁边,已经低低笑了一声。 艾米丽也没忍住笑了,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到詹姆斯面前。 “花酥没有,这个给你们。” 詹姆斯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不满。 “这是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颗裹着细砂糖的小方块,颜色深浅不一,红色的最多,还有几颗橙黄和紫红的。 “水果软糖。”艾米丽说,“法国的。覆盆子、草莓、杏,还有黑加仑。这个配红茶好。” 詹姆斯也没跟她客气,立刻伸手拿了一颗红色的。“这个是什么口味的?” “覆盆子。” 他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吃。” 西里斯也伸手拿了一颗。 艾米丽看了一眼。 也是覆盆子。 他吃得倒比詹姆斯安静得多,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艾米丽笑着叮嘱,“给莱姆斯也留一点。” “知道了。”詹姆斯说。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去吃早餐了。” 詹姆斯抬头,“你不坐这儿?” 艾米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是拉文克劳。” 从那天开始,她和詹姆斯莫名其妙地成了交换食物的好朋友。 詹姆斯显然对她那些没见过的中国和法国零嘴充满了兴趣,而每次家里寄来什么好吃的,他也总会理所当然地给艾米丽分一份。 37. 第十六章 黑魔法防御 周一第一节是黑魔法防御术。 教室位于一楼走廊尽头。 墙壁由深灰色石砖砌成,四周挂着几幅已经有些褪色的符文图解和危险生物素描。靠近讲台的一面墙上甚至钉着一只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巨大爪子,早已干得发黑。 空气里倒没有什么奇怪的药剂味,只有一股很淡的薄荷香,艾米丽猜测大概是为了让学生保持清醒。 她们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刚把书放到桌上,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詹姆斯和西里斯都到了。 那个平时经常和莱姆斯坐在一起的男孩子也在,只是今天独自坐着,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局促,时不时朝詹姆斯和西里斯的方向看上一眼。 前天她还亲眼看着莱姆斯带着糕点回去休息,昨天却一整天都没见到他。她原本真的以为他睡上一觉就应该好多了。 艾米丽转过身问,“莱姆斯呢?” 詹姆斯原本正低声和西里斯说什么,闻言抬起头。 “还是不舒服。”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点担心,“他昨天晚上终于去医疗翼了。我和西里斯今天早上去看过他,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补充:“但他坚持说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艾米丽皱眉,“他前天也说自己只是有点累。” 詹姆斯愣了一下。 “……好像是诶。” “所以莱姆斯的话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可信度了。”西里斯十分自然地下了结论。 艾米丽赞同地点头,她还想再问,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教室里的说话声很快安静下去。 艾米丽只好先转回身。 沃克教授走上讲台。 她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特别严厉的人,可真正站在那里时,自然而然便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势。 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我是沃克教授,负责你们这一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首先说明白。” “这门课不是来给你们讲吓人的故事,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几个攻击咒以后互相炫耀。” 后面不知道是谁很轻地笑了一声。 沃克教授若无其事地继续:“它真正要教给你们的是——遇到危险以后,如何辨认危险,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脱离危险,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如何反击。” 她抽出魔杖,在黑板上轻轻一点。 灰白色字迹缓缓浮现:防御的第一原则:识别危险,保护自己,避免滥用。 “所以,在你们学习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防御咒之前,我们先解决一个听起来很简单的问题。” 沃克教授转过身。 “什么是黑魔法?” 没有人回答。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 她沿着讲台缓缓走了两步。 “名字听起来很可怕的魔法就是黑魔法?” “会伤人的魔法就是黑魔法?” “还是所有能够攻击别人的魔法,都应该归进黑魔法?” 她停下来。 “如果是这样——” “一个能够伤人的咒语,就一定是黑魔法吗?”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只手举起来。 “布莱克先生。” “不是。”西里斯说。 “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普通魔法一样可以伤人,而且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甚至都不需要魔法。”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詹姆斯尤其明显。 沃克教授看了西里斯两秒。 “非常麻瓜的例子。” 西里斯挑眉,“但很准确,不是吗?” “确实准确。” 沃克教授重新转向黑板。 魔杖一点。 第二行字迹浮现出来:危险,不等于黑魔法。 “危险魔法、攻击魔法和黑魔法,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一个魔法威力强大,不代表它一定属于黑魔法。” “同样,一个原本并非为了伤害而创造的咒语,也完全可能被人恶意使用。” 她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黑魔法”三个字。 “但有些魔法不同。” “它们从被创造出来开始,核心目的就是伤害、折磨、控制、侵蚀,或者剥夺另一个人的意志与生命。” “还有一些魔法的危险,不仅来自最后造成的结果,也来自它本身的运作方式。” 沃克教授转过身。 “所以以后判断一种魔法,不要只问——” “‘它能不能伤人?’” “还要问:它为什么被创造,它依靠什么力量运作,它会对施术者和目标造成什么影响。” 她停了一下。

“至于使用者的意图——” “那决定的是你在用魔法做什么。” “却不能把一个普通咒语因为被坏人使用,就自动变成黑魔法;同样,也不能因为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就让真正的黑魔法变得无害。” 艾米丽低头把最后一句记了下来。 她觉得这个分类挺有意思,自己从小最熟悉的本来就是欧洲的魔杖魔法。 九岁去了中国以后,却又跟着家里的长辈接触了另一套东西。炼金。炼器。阵法。还有不少根本很难直接塞进欧洲现成分类里的术法。 有时候她自己整理笔记,前一页还是法语炼金术名词,翻过去已经变成一张阵图,看起来确实很乱。 不过现在想想,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沃克教授一说“攻击性魔法并不等于黑魔法”,她脑子里立刻能冒出来一长串例子。 第一堂黑魔法防御术几乎全部都是理论。 不算特别有趣,却也没有艾米丽原先想象得那么枯燥。 詹姆斯和西里斯难得听得相当认真,尤其讲到“魔法本身是否具有黑魔法性质”时,两个人明显比平时安静不少。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偶尔凑到一起,因为不知道哪句话又偷偷笑起来。 快下课的时候,沃克教授重新走回讲台。 “作业。” 下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一卷羊皮纸。” 立刻出现几声极轻的叹气。 沃克教授像完全没有听见。“谈谈你们对‘黑魔法’的理解。” “不是抄课本定义,我要看的是你们自己的理解。” 她环视一圈,“下周三以前交。” 铃声响起。 詹姆斯立刻从后面探过来,“她刚才是不是说‘自己的理解’?” 莉莉头也没回。“是。” 詹姆斯若有所思,“那我可以写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吗?” 西里斯看他,“只要你能靠这个写满一卷。” “可以扩展。” 艾米丽也转过来,真的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扩展?” 詹姆斯认真思考一下。“不同楼梯?” “……” “不同高度?” “……” 詹姆斯越想越觉得可行,“还有不同速度。” 西里斯终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出了声。 莉莉闭上眼睛。 “教授应该收回‘自己的理解’这句话。” 38. 第十七章 魔药课 下午是魔药课 地下教室比楼上阴冷许多。 石墙带着潮气,架子上一排排玻璃罐折射着冷光。里面泡着一些艾米丽并不太想仔细辨认的东西。 空气中则混杂着草药、酒精和各种魔药材料的气味。 艾米丽刚走进来便看见了其中一只装着完整蛇的玻璃罐。 她脚步非常轻微地偏了一下,飞快地移开目光。它死了,死了,是死的。 莉莉察觉了,“怎么了?” “没什么。” 艾米丽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站在讲台前。 与上午的沃克教授完全不同,他从学生们进门开始便一直笑眯眯的,看起来仿佛非常高兴终于有人来陪他在这间阴冷的地下教室里待上两个小时。 “下午好,孩子们!” 学生们陆陆续续坐好。 “今天我们要做一种入门,却非常实用的药剂——疖子治疗药水。” 他挥了一下魔杖。需要的材料整整齐齐出现在黑板上。 “干荨麻、磨细的蛇牙、炖煮过的角鼻涕虫,还有最后才加入的豪猪刺。” 斯拉格霍恩愉快地讲解。“顺序、火候、搅拌方向,一定严格按照课本来。” “魔药可不像某些魔咒,念错以后重新念一次就好。”他笑呵呵地举起一根手指。“尤其是豪猪刺。记住,一定要在坩埚离火以后再放。” “如果有人提前放进去——”他看看下面,“我严肃建议离自己的坩埚远一点。” 这句话成功让一大半学生低头重新检查步骤,还有的已经笑出了声。 材料很快被分到每张桌上。 艾米丽戴好手套,然后盯着那几颗蛇牙看了几秒。 莉莉已经开始称荨麻,见她一直没有动,终于问:“你不喜欢蛇牙?” “我怕蛇。” 莉莉挑眉看看她,又看看桌上几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主人模样的牙,“可是它现在只剩牙了。” “我知道。”艾米丽非常谨慎地用夹子把它们夹进研钵,“这并没有让我感觉好一点。” 莉莉没忍住笑了。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拿起研杵。 怕归怕,做不好是另一回事。 几分钟后,那些让她非常不喜欢的蛇牙已经被磨成了极细的粉末。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又拿来筛子。 莉莉停下笔,“还要筛?” “嗯,它还挺粗糙的。” “我完全没看出来。” “现在没有了。”艾米丽满意地把过筛后的蛇牙粉放到一旁。 莉莉看着那一小碟几乎细得完全均匀的粉末,“我突然觉得那几颗蛇牙有点可怜。” 艾米丽立刻抬头,“亲爱的,我刚刚才忘记它原来是什么。” 莉莉又笑起来。 两个人很快重新投入魔药。 莉莉负责称量和记录步骤,艾米丽则更习惯盯着坩埚里的变化。 “再小一点火。” 莉莉看着颜色。 “现在?” “嗯。” 艾米丽把火焰稍稍压低。 这种工作她并不陌生。 无论炼金还是炼器,材料、温度与魔力之间的变化本来就是最基础的东西。区别只是眼前从炼金炉和金属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坩埚。 药液的颜色一点点变化。 莉莉按照步骤搅拌,“顺时针三次?” “嗯。” “一、二、三。” 两个人正低头盯着坩埚,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团颜色十分可疑的灰白色烟雾冒了起来。 艾米丽和莉莉同时抬头。 不远处,詹姆斯和西里斯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坩埚。 “詹姆斯!” “不是我。” “你刚才放了两次蛇牙粉。” “第二次没有。”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看着你放进去的。”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我拦了。” “你只是说‘哥们,你最好别放’。” “这还不够明显?” 斯拉格霍恩已经从另一边转过身,“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他们的坩埚。 “如果你们能够靠争论让多出来的蛇牙粉自己爬回瓶子,我会很愿意给格兰芬多加二十分。” 詹姆斯低头看看坩埚。“教授,那现在怎么办?” “非常好,至少你终于开始问正确的问题了。”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过去救他们的药剂。 西里斯靠在桌边,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显然很想说“我早就告诉你了”。 詹姆斯立刻警告:“你不许说。” 西里斯于是非常配合地点头。 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以后,地下教室里已经充满各种药剂混杂起来的气味。 有几只坩埚里的东西看上去非常不像疖子治疗药水。至少艾米丽觉得,如果自己长了疖子,绝对不会愿意把那种紫褐色的东西碰到身上。 她和莉莉面前的成品却相当漂亮。 药液均匀清透,与课本上的范例几乎没有区别。 斯拉格霍恩开始逐桌检查。 轮到她们时,他刚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便明显亮了起来。 “哦——”他拿起一小瓶成品,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非常漂亮。” 随后又低头看向两人的步骤记录,“这些重量是谁称的?” 莉莉抬头,“大部分是我,教授。” 斯拉格霍恩立刻看向她,“伊万斯小姐,你第一次正式配制魔药?家里以前有人教过你吗?” 莉莉摇摇头,“没有。我的父母都是麻瓜。” “真的?”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淡,反而明显更加浓了。“那就更难得了。”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瓶成品。“你对材料比例的感觉非常好,而且步骤也很稳。第一次配制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可不是单纯照着课本一步步做就一定能做到的。” 莉莉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认真地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教授。” “当然,还有张小姐。”斯拉格霍恩很快又转向艾米丽。“火候是你控制的?” “嗯,教授。” “以前配过魔药吗?” “没有正式配过。”艾米丽想了一下,“不过我从小学炼金术。” “炼金术?”斯拉格霍恩的眼睛立刻又亮了几分,“家里有人做炼金?” “我妈妈是炼金术师。” “哦?”这一次,他显然是真的来了兴趣,“在法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艾米丽点点头,“是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低头看了看桌上处理过的材料。蛇牙粉细得几乎看不出颗粒,剩余材料也被分门别类地放好,整个操作台干净得不像第一次魔药课。 一个完全来自麻瓜家庭,却第一次配制就表现出了相当明显的天赋。 另一个显然在入学以前就已经习惯了处理材料,炼金术的基础也直接体现在了第一次魔药课里。 斯拉格霍恩几乎没花多少时间考虑,“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鼻涕虫俱乐部 ?” 艾米丽和莉莉同时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发现彼此眼中都有疑惑。 莉莉先问:“鼻涕虫……俱乐部?” “哈哈,别被名字吓到了。”斯拉格霍恩十分愉快,“只是我和一些学生偶尔举行的小聚会。吃点东西,聊聊天,有时候讨论魔药,有时候也聊些别的有趣的事情。”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下周五正好有一次。” “你们一定要来。”他说得几乎不像询问,“到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们地点。至于十二月——哦,到时候还有圣诞晚宴,那就更热闹了。” 艾米丽大概听明白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课外辅导,更像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自己组织的学生聚会。 她侧头看了莉莉一眼。 莉莉虽然仍然有些懵,却显然并不排斥。 艾米丽于是微笑着点头,“好,我们会去的。” 斯拉格霍恩满意极了。 “非常好!” 说完,他便心情很好地去检查下一桌。 莉莉一直等他走远,才稍微往艾米丽这边靠了一点,“所以……我们刚才答应加入了一个叫‘鼻涕虫’的俱乐部?” 艾米丽想了想,“好像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艾米丽也沉默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笑眯眯的斯拉格霍恩,然后又同时把目光收回来。 艾米丽压低声音,“我觉得还是不要猜比较礼貌。” 莉莉一下笑出了声。 刚才斯拉格霍恩的邀请并没有刻意避着别人,周围自然也有不少人听见,因此等到下课,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明显比平时多了一些。 大部分只是好奇,也有人明显带着羡慕。还有几道目光停得稍微久了一点,里面的情绪并没有藏得那么好。 从前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不喜欢她。 法国那边,因为科沃斯、因为家族、因为某些没有轮到自己的婚约或者利益而对她抱有意见的人并不少,只是那些情绪通常都藏在得体的笑容和礼貌的话语下面,很少有人会让她一眼就看出来。 霍格沃茨似乎不太一样。 艾米丽想了想,其实也正常。她没有再看,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书。 她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詹姆斯便从旁边凑了过来。他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哟,伊万斯又出风头了。”那是一种相当欠揍的语气。 莉莉动作一停,转头瞪他,“波特,闭嘴!” “我是在夸你。” “我不需要。”她抓住艾米丽的手腕,“我们走。” 艾米丽猝不及防被她拉出去两步,回过头时,正好看见詹姆斯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我又说错什么了?” 西里斯靠在旁边的桌沿上,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自己慢慢想。” “你明明也笑了,你怎么没被骂?” 可能是因为我没凑过去?”他耸肩。 詹姆斯认真想了一下,似乎很有道理。 艾米丽已经被莉莉拖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又传来斯拉格霍恩的声音。 “哦,对了——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你稍微留一下。” 詹姆斯立刻问:“那我呢?” 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看向他,“波特先生,你可以先走。” “……” 西里斯毫不客气地又笑了。 走出地下教室以后,艾米丽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一点,直到下午的课全部结束,莱姆斯都没有出现。 39. 第十八章 恶作剧 周二早晨,艾米丽刚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了莱姆斯。 他终于重新出现在了格兰芬多长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不过至少比周六下午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艾米丽拿着刚倒好的果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还是站起来,绕过长桌走了过去。 莱姆斯正在低头往面包上抹果酱。 “莱姆斯。” 他抬起头,看见她以后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早上好啊,艾米丽。” “早上好。”艾米丽站在桌边,认真打量了他两秒,“你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莱姆斯显然已经料到她会这么问。 艾米丽的目光很自然地往下落。他的盘子里有面包、鸡蛋,还有已经吃掉一半的香肠。 莱姆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吃饭了。” “我只是随便看看。” 莱姆斯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那你看完了吗?” 艾米丽认真地点点头。 坐在旁边的詹姆斯终于忍不住插话:“她昨天是不是也问我们你吃没吃饭?” “问了。”西里斯说。 艾米丽没有理会他们,她昨天明明只是问了莱姆斯怎么样。她重新看向莱姆斯,“那你好好休息。” “嗯,我会的。”莱姆斯回答得很配合。 艾米丽这才满意,朝他弯了一下眼睛。“那我先回去了。” 她端着自己的果汁走了。 詹姆斯看着她一路回到另一边的长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她真的只是过来看看莱姆斯有没有吃饭。” 西里斯咬了一口面包,无所谓地说,“显然。” 莱姆斯继续吃饭,嘴角却一直保留着一点笑容。彼得坐在另一侧,也偷偷看了一眼艾米丽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 周二下午,他们再次在魔咒课教室集合。 弗立维教授显然还记得上一节课留下的预告。等所有人坐好以后,他便跳上那摞垫高讲台的书,兴致很好地挥了挥魔杖。 “好了,各位!” “我希望你们这几天没有忘记练习荧光闪烁咒——因为今天,我们终于要让一些东西真正离开桌面了。” 下面立刻热闹起来。 詹姆斯尤其明显地坐直了一点。 弗立维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漂浮咒。” 他轻轻一挥魔杖。 讲台上一根羽毛缓缓升起,随后随着他的魔杖移动,在教室前方绕了一圈。 不少学生都抬起头跟着看。 “WingardiumLeviosa。”弗立维教授重新念了一遍,“最重要的不是使劲。你们不是要把羽毛从桌上‘推’起来。” 他说着,故意做了一个很用力往上抬的动作。“如果魔法靠力气,我想霍格沃茨应该聘请巨怪来教这门课。”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笑声。 弗立维教授也笑了,“手腕要轻。挥——然后挑。” 他重新示范了一遍。羽毛缓缓落回桌面。 “咒语也要准确,WingardiumLeviosa。” 桌上的羽毛很快被分下来。 艾米丽和莉莉依旧坐在一起。 莉莉拿起魔杖,先盯着面前的羽毛看了一会儿。 “你先?” 艾米丽摇头。“你先,我想看你。” 莉莉被她说得有些紧张,“那你不要一直盯着我。” “好。” 莉莉深吸一口气。“WingardiumLeviosa.” 魔杖挥过,羽毛动了一下。 “差一点。它已经动了。”艾米丽安慰她,“再试一次?你刚才最后挑得有点快。” 莉莉重新试了一次。 这次羽毛先是颤了颤,随后竟真的慢慢离开桌面。 “艾米!” “我看见了。”艾米丽也笑起来,“保持住。” “很好!”弗立维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伊万斯小姐,五分给格兰芬多!” 莉莉明显更高兴了。 “现在轮到你了。” 艾米丽拿起魔杖,她照着弗立维教授刚才示范的动作轻轻挥了一下。 羽毛缓缓升了起来。艾米丽看着它一点点离开桌面,调整了一下魔杖的位置,羽毛也跟着向左飘了一点。又向右。 莉莉看得很认真,“你以前真的没用过?” “这个咒语没有。大概还是控制魔力的问题。”她试着把羽毛再升高一点。 弗立维教授正好走到她们附近,听见以后明显更高兴了。“非常好,张小姐。” 玛琳在旁边也发出一声惊呼,艾米丽望过去,她也成功了。 身后却忽然传来詹姆斯的声音,“西里斯,你别动。” “我没动。” “你动了。” “是羽毛在动。” “因为你在控制它!!” 艾米丽和莉莉同时回头。 他们后面的桌上,两根羽毛正悬在半空。詹姆斯那根飞得很高,已经快碰到西里斯的头发。西里斯自己的那根则绕着詹姆斯的羽毛慢慢转了一圈。 坐在詹姆斯旁边的莱姆斯,他的羽毛也稳稳悬在桌上,控制得很平稳。 彼得坐在他旁边,几人之中只有他的羽毛还贴在桌面上。 “我明明也是这么挥的。” “最后不要太用力。”莱姆斯低声说,“你刚才像是在把它挑出去。” 彼得重新试,羽毛这次轻轻晃了一下。 莱姆斯立刻笑了,“对,就是这样。”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至少莱姆斯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等到下课以前,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成功让自己的羽毛离开桌面,只是高度和稳定程度差别很大。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城堡里的走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几个女生打算回大礼堂,玛琳拉着玛丽走在前面。艾米丽刚想带着追上去,身边的莉莉却忽然停住了。 “西弗勒斯,这里!”她朝着不远处的人挥手。 艾米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斯内普正从另一条走廊走过来。他怀里抱着两本书,肩上还挂着那只已经用了有些年头的黑色书包。 他显然也看见了莉莉,脚步稍微快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走过来—— 那只书包忽然动了。 斯内普脚步一顿。肩带从他的肩膀上自行滑了下来,随后整只书包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半空。 不远处,詹姆斯正举着魔杖。 “WingardiumLeviosa.” 书包又往上升了一截。 “看吧,我就说出了教室也能用。” 西里斯站在他旁边,已经笑了起来。 斯内普的脸一下沉了。 “波特!” 他伸手去抓。 詹姆斯立刻把魔杖往旁边一偏,书包随之滑开。 斯内普抓了个空。 “还给我!” “你拿得到就拿啊。”詹姆斯又让书包往另一边飘了一点。 旁边已经有几个经过的学生停下来。 西里斯原本只是抱着胳膊看,见斯内普第二次伸手,又忽然抽出魔杖。 “哥们!这边!” 詹姆斯立刻笑起来,“接好了。”他的魔杖轻轻一挑,书包在半空晃了一下,又朝西里斯那边荡了过去。 “把它还给我!!” 没有人立刻照做。 “波特!”莉莉的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 莉莉 已经快步走过去,脸色明显不好看,“把西弗勒斯的东西还给他。” “我们又没怎么样。”詹姆斯说,“就是练习一下漂浮咒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拿自己的书包练?” “我的有什么好浮的?” 莉莉盯着他,“所以你也知道这样才有意思,是因为那不是你的东西。” 詹姆斯一时没接上话。 西里斯倒先开口,语气颇为无所谓:“你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我们又没弄坏。” “那也不是你们的。”艾米丽也已经走了过来。 她刚才第一眼看见书包飞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一点好笑,可斯内普现在显然一点都不觉得好笑。而走廊里已经有越来越多人朝这边看。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放下来吧。” 詹姆斯看向她,颇为不理解的问,“艾米?你也觉得不行?” “嗯。” “为什么?” 艾米丽想了想,“这一点都不好玩。” 詹姆斯皱眉,“哪里不好玩啦?” “只有你们在笑。”她语气很平静,“至少被整的人应该有机会觉得好笑,或者有办法整回来吧。” 她看了一眼仍然悬在半空中的书包。“现在这么多人围着看他拿不到自己的东西,真的很无聊。” 西里斯原本还带着一点笑意的神情停了停。 他的视线落在艾米丽脸上。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像莉莉那样明显护着斯内普。只是……真的觉得他们做的这件事没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西里斯稍微有些不自在。 斯内普忽然冷冷地说:“听见了吗,波特?” 詹姆斯立刻转头,“你闭嘴。” “波特!”莉莉的声音又冷了一点。 “好吧!”詹姆斯终于不情不愿地把魔杖往下一压。 书包开始慢慢落下,它还没完全落到地上,斯内普已经一把抓住肩带,用力扯了回来。 他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幸好没有摔坏,里面的魔杖也还好好的,他重新把包背到肩上,黑色的眼睛冷冷扫过詹姆斯和西里斯。 “你们这两个蠢货。” “你这个鼻涕——”詹姆斯刚开口,莉莉已经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斯内普没再理他们。 “莉莉。”他看向她。 莉莉神色缓和了一点,“走吧。” 斯内普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走了几步,莉莉又回过头。 “艾米丽?” 艾米丽正准备跟上,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是詹姆斯。 “你真的觉得一点都不好玩吗?”他的表情居然很认真。 “刚开始书包飞起来的时候,有一点。”她说 詹姆斯眼睛立刻亮了。 “但是后来没有了。” 艾米丽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如果你们下次想练漂浮咒,可以互相浮书包。” “那有什么意思?”詹姆斯脱口而出。 艾米丽挑了挑眉。 詹姆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证明了莉莉刚才说的话。“……” “我去找莉莉了。”她转身追了过去。 詹姆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是。” “那你看我被嘲笑了,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西里斯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往礼堂方向走,“因为很好笑。” “西里斯!” 莱姆斯一直落在他们稍后一点的位置。他刚才没有参与,这时才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詹姆斯的肩膀。 “走吧。” 詹姆斯明显还在郁闷,这和他想象的恶作剧,然后大家一起笑不一样。 40. 第十九章 矛盾 周三下午的课结束以后,艾米丽和莉莉并肩往礼堂走。 莉莉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她现在连“波特”两个字都不想听见。 “对了。”莉莉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多认识一点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莉莉想了想,“现在大家都开始熟起来了呀。玛琳和玛丽也很喜欢你,玛琳刚才又提起你了。” 艾米丽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你的两个室友都很好,我很喜欢,然后就是莱姆斯吧。” 莉莉笑了一下。“我猜也是。” “他还算正常。”艾米丽补充。 “还算?” “至少和另外两个比起来。” 莉莉十分赞同地点头。 艾米丽继续说道:“他很安静,也很细心。可是我总觉得他在躲着大家。我想和他成为朋友,可每次邀请他一起做什么,他都会犹豫很久。” “也许他只是害羞?” “也可能是不喜欢热闹。”艾米丽耸了耸肩。 “原来我们的小万人迷也会被人拒绝。”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艾米丽脚步一停。 西里斯正倚在不远处的石墙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今天倒难得没有和詹姆斯待在一起。 “偷听别人说话似乎也不是绅士所为,布莱克。”艾米丽说。 “我只是刚好站在这里。” “那你可以假装没听见。” 西里斯嗤笑了一声。 莉莉却明显没有笑,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重新把目光转开。 西里斯当然注意到了。 那件事以后,莉莉显然还在生气。 至于艾米丽——她倒不像莉莉那么明显,可平时那点笑意也少了不少。两人从昨天开始都没主动和他们说过话。 西里斯莫名觉得有点不习惯。 尤其是艾米丽。她平时就算再嫌弃他们吵闹,也总会回上两句。 “如果你真的想认识莱姆斯,”西里斯开口,“可以直接来找我们。” “我、詹姆斯、莱姆斯,还有彼得,经常一起。” 她稍微有些意外,这倒确实是一个很正常的建议。 “谢谢。”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 没了。 他挑起眉,“就这样?” “嗯。”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原来布莱克也能提出正常的建议’。” 艾米丽看着他。如果是昨天以前,她大概真的会这么说。 “本来可能会。”艾米丽语气很平静,“但是你昨天已经让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对你的评价。”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点,“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 “我只是觉得那件事很无聊,真的没必要。” 西里斯沉默了一下。 艾米丽淡淡地看着他,又补充:“你刚才的建议很好,但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 “我想认识的是莱姆斯,如果有机会,我会直接找他。”她顿了一下,又很礼貌地补充:“暂时没有去找你们的打算。但还是谢谢你的提议。” “……” 这句“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反而更让人不舒服了。 莉莉在旁边拉了一下艾米丽的手臂。“我们走吧。” “嗯。”艾米丽朝着西里斯道别,“晚上见,布莱克。” 西里斯倚在墙边,看着她们渐渐走远。 他原本只是随口插了一句话,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有点烦躁。 倒不是因为莉莉,她从昨天开始看他和詹姆斯的眼神都快写着“讨厌”两个字了,西里斯根本不意外。 可艾米丽不一样。 她甚至没有真的冷脸,只是突然不跟他斗嘴了。 西里斯这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很有礼貌地不想理你,比直接骂你一句还让人不痛快。 他皱了皱眉,然后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莱姆斯。 安静,细心。 还算正常。 西里斯莫名其妙地更不服气了一点。怎么他们四个人明明总是一起出现,她偏偏最先想认真认识那个最安静的? --- 吃过午饭以后,艾米丽便回了拉文克劳塔楼。 准确地说,是回去睡觉。 因为她忽然想起今晚还有天文课。 而且是在午夜。 要说艾米丽有什么非常明确的缺点,其中之一大概就是——她很爱睡觉。 既然已经知道晚上不能正常睡,那下午提前睡一会儿显然是最合理的安排。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临近九点,天文塔顶已经聚满了一年级学生。 夜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奥罗拉·辛尼斯塔教授站在平台一侧,等所有学生安静下来以后,将星图依次发了下去。 “今晚的天气很好。”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少,视野也相当清晰。” “请你们架好望远镜,对照星图找到指定的星体,并记录它们的位置。完成以后就可以离开。” 学生们立刻散开。 艾米丽和莉莉找到了一处视野很好的位置,把望远镜架在栏杆旁。 这里没有城市的灯光,也没有大片烟尘。深蓝近黑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丝绒,无数细碎的星光铺在上面,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 莉莉抬着头看了很久。 她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真的好好看。” 她从小生活在工业小镇,那里夜 晚当然也能看见星星,可从来没有这样多,也没有这样清楚。 艾米丽弯了弯眼睛。“所以我才期待天文课。” 过了一会儿,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东边,亲爱的。” “那几颗刚刚升起来的星,属于猎户座。”艾米丽在星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再晚一点,三颗排成一条线的亮星会更明显,那是猎户座的腰带。” “然后呢?” “顺着那三颗星往东南方向延伸,冬天的时候很容易找到天狼星。” 莉莉低头在星图上寻找,“天狼星?” “嗯。夜空里看起来最亮的恒星。” “现在能看见吗?” “现在还不行。”艾米丽摇头,“九月这个时候,它要到更晚才会升起来。” 莉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看起来很喜欢它?” “我喜欢亮的东西。”艾米丽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莉莉一下笑起来。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刚才是不是一直在说我的名字?” 莉莉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一点。 西里斯正站在旁边,双手插在校袍口袋里,黑色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西里斯,英文里正好也是天狼星。”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我们在说星,不是你。” “我知道。” 她重新转回望远镜。 “……” 西里斯第一次发现,这个对话和自己预想得不太一样。今天对话居然直接结束了。莉莉更干脆,已经低头继续画星图,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下午在走廊里的时候,西里斯还只是觉得艾米丽突然变得客客气气的样子有点烦。明明前几天还跟他斗嘴,现在倒好,张口是“谢谢”,闭口是“还是不用了”。 偏偏礼貌得让人连挑毛病都找不到,可到了现在,她还是这副样子。 西里斯开始真的有点烦她了,不就是昨天把斯内普的书包浮起来了吗? 东西没坏,人也没怎么样。有必要一直记着吗? 西里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刚才主动走过来搭话这件事也挺没意思。 算了。 不理就不理。 可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天文?” “嗯。”艾米丽仍然看着望远镜,“星星很好看,也很安静。”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而且不会突然把别人的书包吊到天上。” “……” 西里斯这次是真的有点恼了,“你不是说你没生气吗?” “我确实没生气。”艾米丽抬头看他,“可是这不影响我记得。” “随你。”西里斯回得很生硬。他说完就转开了视线,他忽然觉得自己干吗非得站在这里听她阴阳怪气。 41. 第二十章 天文课 不远处恰好传来詹姆斯的声音。 “西里斯!”他抱着望远镜走了过来,“你站这儿干什么?” 随后便看见了莉莉,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伊万斯。” 她依然低着头继续画星图,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打算。 “你还在生气?” 莉莉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艾米丽立刻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莉莉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要做教授布置的作业。” 詹姆斯呆呆地站在那里,罕见地没有说话。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刚才那点烦躁忽然散了一点,至少不是只有自己碰壁,很显然,詹姆斯比他惨得多。 可詹姆斯显然并不准备就这么放弃。他把自己的望远镜架到附近,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西里斯,你看。”声音比正常说话响了不止一点。 莉莉连眼睛都没有抬。 西里斯当然知道他到底想让谁听。他本来没什么心情配合,可看着詹姆斯那副明明急着让人注意、又非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于是他懒洋洋地接了一句:“看什么?” “这个。”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星图。 “……”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没有看见任何詹姆斯打算开口的意思,只能追问:“什么?” 詹姆斯把声音压得极低,“哥们!!我还没找到。” 西里斯差点直接笑出来,刚才被艾米丽弄出来的那点烦躁,倒也被詹姆斯冲淡了不少。 莉莉还是面无表情。艾米丽的嘴角偷偷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詹姆斯终于在星图上找到自己要看的地方,立刻重新振作起来。 “这里是大熊座!” 他一边调整望远镜,一边又偷偷往莉莉那边瞟,意识到莉莉完全没有看他之后明显有些泄气。 西里斯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哥们,她好像没有想理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看见了。” “那你还喊那么大声。” “闭嘴。” 西里斯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詹姆斯已经开始胡闹,他自己也忽然不太想安安静静地对比什么星图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很小的玻璃球。球体里面封着一点银白色的魔法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西里斯随手抛了两下,“至少我找到了。” 詹姆斯回头。“什么?” “星星。” 艾米丽听见以后看了一眼。 西里斯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眉梢下意识扬了一下。 然而艾米丽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重新低下头去画自己的星图。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顿了一瞬。 又是这样!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还要特意把那颗玻璃球拿出来。 她爱看不看! 詹姆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沉默,“给我看看。” “不给。” “就看一下。” “你自己找。” 詹姆斯伸手去抢。 西里斯立刻往旁边避开,“你碰我的东西干什么?” “你昨天不是也碰别人的吗?” 这句话刚说完,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艾米丽抬起眼,挑眉看着他们。 莉莉也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无语。 詹姆斯:“……” 西里斯:“……” 詹姆斯迅速决定当作自己什么也没说,重新去抢那颗玻璃球,西里斯往后一躲,正好撞到旁边的望远镜架。詹姆斯连忙伸手去扶,望远镜倒是扶住了,可他的肩膀又结结实实撞到了西里斯。 西里斯手一松。那颗小小的“星星”从指间掉下来,在石板地面上弹了一下,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最后恰好停在艾米丽脚边。 仍然一闪一闪地亮着。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把玻璃球捡了起来。 西里斯已经下意识朝她伸出了手,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动作,他们前几天传递纸条也都是这样。 艾米丽却只是往旁边走了一步,将那颗小小的玻璃球轻轻放在栏杆上。 “布莱克。”她回去重新拿起自己的羽毛笔,“你的‘星星’掉了。” 西里斯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只有很短的一瞬,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走过去把玻璃球拿走。 “谢了。” “不用。”她甚至没有再抬头! 西里斯攥着玻璃球转过身。胸口那点刚刚已经快消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回来。 有必要吗? 递一下和放在栏杆上到底能差多少? 偏偏他又完全不可能开口问,因为只要问出来,就显得好像他特别在意她把东西递到哪里一样。 西里斯越想越觉得烦,最后干脆把玻璃球塞回了口袋。 “先生们。”辛尼斯塔教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望远镜是用来观察天空的。” 她的目光扫过詹姆斯刚刚扶稳的仪器,又落到西里斯刚刚收回口袋的玻璃球上。“而不是用来表演杂技。” 附近几个学生顿时笑了起来。 “抱歉,教授。”詹姆斯说。 “很好。”辛尼斯塔教授继续往前巡视。

等她走远,西里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詹姆斯狠狠瞪他,“你还敢笑。是你自己差点把望远镜撞倒。” “明明是你撞的。” “是你躲——” 两个人压着声音争了起来。 艾米丽终于有一点忍不住。 莉莉看见她嘴角一直往上扬,压低声音问:“你想笑就笑吧。” “我怕你生气。” 莉莉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笑生气?” “你现在不是讨厌他们吗?” “我是讨厌他们欺负西弗勒斯。”莉莉看了一眼还在互相推卸责任的两个人,“又不是从今天开始禁止所有人笑。” 艾米丽认真想了想,“很有道理。” 于是她终于不再忍了,捂着嘴笑起来。 莉莉自己也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 西里斯正好转过头,看见艾米丽笑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觉得刚才还盘踞在胸口的那点烦躁,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下一秒,西里斯自己先皱起了眉。 这更烦。 她笑不笑跟他有什么关系?! 詹姆斯显然也发现莉莉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完全不理他们了。 他精神一振。“伊万斯,我刚才其实——” 莉莉立刻低下头,“艾米,我们还有几个?” “三个。” “那我们快点画。” “好。” “……” 西里斯看了詹姆斯一眼,心情又好了不少,至少有人比自己蠢得还明显。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开口:“至少我那个还笑了一下。” “什么叫你的?艾米丽?她明明和我关系最好。”詹姆斯反驳。 “我没说她是我的。”西里斯皱眉看他,“还有,她什么时候和你关系最好了?” “她都让我搭肩膀了。” “那是你直接搭上去的。” “她也没把我推开啊。” “她后来从你胳膊底下钻走了。” “诶呀,这不是重点!那你刚才说她是——” “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辛尼斯塔教授甚至没有回头。 周围又有人笑了起来。 艾米丽也默默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莉莉看她一眼。 “这个真的很好笑。”艾米丽解释。 “……确实。” 这一次,詹姆斯和西里斯总算真的安静了不少。 夜风从天文塔顶吹过去。 星光仍然安静地铺在头顶,好像底下这些十一岁孩子之间那点复杂得不得了的情绪,根本不值得它们多看。 42. 第二十一章 飞行课 从这周开始,一年级学生每周都会多上一节飞行课。 下午三点还没到,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学生便早早聚到了城堡前的草坪上。 对于不少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来说,这大概是入学以后最让人难以置信的一门课。 威尔逊站在艾米丽旁边,看着整齐摆在草地上的扫帚,神情依然有些怀疑。“它们真的能飞?” “真的。”艾米丽笑了一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莉莉立刻转头看她,“艾米丽,你会飞么?” “会一点。” “你怎么什么都会一点?” 艾米丽认真想了想,“因为飞行像游泳。” 莉莉更加茫然,“哪里像了?” “它们都属于最好学会,但希望永远不要靠它逃命的东西。” 刚从城堡那边走过来的玛琳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你学游泳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正常游。” “我不信。”玛琳说着,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艾米丽另一边。 玛丽跟在她旁边,正认真观察草地上的扫帚,“这些是不是用了很多年了?比我想象中旧好多。” 莉莉显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她也看看地上的扫帚,小声承认:“我有一点紧张。” 艾米丽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第一次不用飞很高。霍琦夫人肯定也不会让我们直接冲上天。” “可是如果它突然不听话怎么办?” “抓稳,别乱动。扫帚比你想象中听话。” 莉莉看着她,“你待会儿不要离我太远。” “好呀。” 玛丽迟疑了一下,“我可能也不想飞得太高。” 艾米丽看向她,“那就不飞高。” 玛琳则左右看看她们三个,“那我是不是应该负责飞高一点?” 莉莉立刻说:“不应该。” 玛丽也很认真地点头同意。 不远处,詹姆斯正在向几个男生大谈自己的飞行经历。 “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骑了!七岁的时候我爸还给我买过一把儿童扫帚——” 但他很快便看见了另一边的莉莉和艾米丽,眼睛一亮,搂着西里斯走了过来。 “嘿,伊万斯!” 莉莉刚才还算放松的表情顿时淡了一点。 詹姆斯显然也看见了,但他还是十分顽强地继续:“第一次骑扫帚吗?” “是。” “那要不要我待会儿教你?我真的很会。” “不用。” “我可以教你怎么起飞,转弯,还有——” “波特。”莉莉看着他,“我说不用。” 詹姆斯终于闭嘴。 玛琳把嘴唇抿得很紧,显然正在努力忍住什么。 西里斯忽然觉得有一点幸灾乐祸,他把目光转向艾米丽。“你呢?” “什么?” “第一次?” “不是。” 西里斯稍微挑眉。 詹姆斯立刻重新精神起来,“你会骑扫帚?” “会。” “飞得怎么样?” “不会摔下来。” “这算什么标准?”詹姆斯不赞同地看她。 “对正常人来说够用了。” 詹姆斯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归到了“非正常人”的范围里,“我等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会飞。” 艾米丽很平静地点头。 又是这种态度。 礼貌。 正常。 没以前有意思。 西里斯顿时更烦了。 就在这时,莱姆斯碰了一下詹姆斯的胳膊。“霍琦夫人来了。” 所有人很快安静下来。 霍琦夫人大步走到学生们面前,短短的灰发被风吹得微微动着,那双黄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人群。“所有人站到扫帚旁边!” 学生们迅速散开。 “惯用手伸到扫帚上方。” 艾米丽拉着莉莉找了块比较空的位置,玛琳和玛丽也站到了她们旁边。 詹姆斯、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恰好就在附近。 现在,艾米丽已经知道那个总是跟在莱姆斯旁边、话很少的男孩叫彼得,不过他们还没有说过几句话。 “然后——”霍琦夫人的声音传来,“清楚地命令它,起来!” 草坪上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 詹姆斯刚开口,扫帚就啪的一声撞进了掌心,他顿时露出了一个极其得意的笑。 西里斯那边也差不多。 莱姆斯第二次便成功了。 彼得的扫帚却只是在草地上翻了一下,他脸上立刻浮出一点紧张。 “别急。”莱姆斯低声说,“再试一次。” 彼得点点头。 另一边,艾米丽伸出手,扫帚很平稳地升起来,落进她手里。 莉莉的扫帚晃了一下,她立刻看向艾米丽。“它动了!” “嗯。”艾米丽笑着鼓励她,“别怕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控制扫帚慢慢升起来落进她的掌心。 莉莉眼睛一下亮了。“艾米!” “我看见啦。” 莉莉刚才还对飞行满是担忧,此刻却忍不住把扫帚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旁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玛琳的扫帚直接蹿起来撞进了她手里。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高兴起来。“它喜欢我!” 玛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扫帚。 “起来。” 她的扫帚在第二次尝试后也升了起来,很稳地停在她掌心。玛丽立刻松了口气。 玛琳立刻说:“看吧,它也喜欢你。” 玛丽笑了一下。“可能吧。” 霍琦夫人已经开始继续往下讲,“现在跨上扫帚。” “握稳。” “我只需要你们做最基础的动作——蹬地,升到三英尺左右,保持几秒,然后落下来。” 她特意提高声音。“三英尺。”她的目光非常精准地落到了詹姆斯身上。 詹姆斯露出了一个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表情。 “任何人擅自飞高,立刻落地。”霍琦夫人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夫人。”两个人回答得异常整齐。 艾米丽觉得他俩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可信,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完全正确。 第一轮练习还算正常。 艾米丽轻轻蹬地。扫帚稳稳将她托了起来,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她很快便重新找到平衡,在规定高度悬停。 莉莉就在旁边,她双手紧紧握着扫帚。 “别抓那么紧。”艾米丽温声道,“你放松一点呀。” “我觉得我已经很放松了。” “你看起来像是要掐死它。” 莉莉都被逗笑了,肩膀总算松下来一些,扫帚也果然稳了很多。 玛丽就在她们不远处。她起飞时明显谨慎得多,几乎是一寸一寸试探着离开地面,最后反而悬得相当稳。 玛琳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她蹬地时整个人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啊——”她赶紧压住扫帚,落回规定高度以后,很快笑起来,“挺好玩。” 不远处,詹姆斯已经觉得三英尺毫无挑战。 他先是老老实实悬停了一会儿,随后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莱姆斯立刻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们别——” 来不及了。 詹姆斯忽然身体前倾,控制扫帚一下窜了出去。他几乎贴着草地飞出一段距离,随后猛地一拉扫帚,在前面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附近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玛琳眼睛一下睁大。 “哇——” “波特!”霍琦夫人的声音立刻响起。 玛琳的“哇”顿时变成:“……完了。” 可詹姆斯已经笑得极其开心。 “西里斯!” 根本不需要第二句话,西里斯也跟着冲了出去,他的速度甚至比詹姆斯还快一些。黑色长发被风整个向后吹开,他压低身体,轻巧地追上詹姆斯,然后故意从他旁边擦过去。 慢悠悠地说,“你太慢了。” “波特!布莱克!”霍琦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立刻回来!” 玛丽握着扫帚,小声说:“霍琦夫人刚刚才说……” “他们听见了。”艾米丽说。 玛琳诚实评价:“只是没打算听。” 艾米丽坐在自己的扫帚上,看着两道身影从草坪另一侧绕回来。 不得不承认,飞得确实很好。 西里斯骑扫帚的时候和坐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动作轻得近乎随意,转弯时身体自然跟着扫帚倾斜。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 而西里斯恰好从她这一侧飞过去。他看见了,原本因为霍琦夫人大喊而准备减速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又迟了一点。 下一秒—— “格兰芬多扣十分!” “再加十分。” 玛琳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艾米丽也笑了。 莉莉没忍住吐槽,“活该。” 艾米丽闻言转头看向她们三个,脸上的笑意一点没收。“宝贝们,容我提醒一下,我笑,是因为我是拉文克劳。” “你们跟他们可是一个学院的。” 莉莉:“……” 玛琳:“……” 几秒后,玛丽轻声说:“……我们刚刚是不是不应该笑?” 艾米丽笑得更开心了,“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点晚啦?” 两个人终于老老实实落回地面。 霍琦夫人大步走过去,语气带着一点怒气,“我刚才说什么了?” 詹姆斯低头,“三英尺。” “你刚才飞了多高?” “……也没有特别高。” “波特先生!” “超过三英尺。” “布莱克先生?” “我也是。”他满不在意的回答道。 “非常好,至少两位先生的听力没有问题。”霍琦夫人冷冷看着他们,“每个人扣二十分,下课以后留下。” 詹姆斯脸上的笑终于稍微垮了一点,“夫人——” “你还想再多留半小时?” “不想。” “很好。”霍琦夫人转身继续指导其他学生。玛琳开始懊恼了:“每人二十分!!” 莉莉面无表情,“值得纪念。” 另一边,詹姆斯低声道:“但是刚才真的很好玩。” 西里斯重新握住扫帚。“嗯。” 莱姆斯看着他们两个。“我刚才提醒过你们。”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去?” 詹姆斯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西里斯去了。” 西里斯转头。“诶,是你先去的。” 后面的练习总算没有再出什么大问题。 艾米丽飞得一直很稳。 霍琦夫人很快就看出她以前接触过扫帚,允许她稍微多练习了一点转向和升降。 莉莉后来已经能自己往前飞一段。玛丽的速度比她还慢一点,不过控制一直很稳,几次起落都没出什么问题。 玛琳则显然很熟练,只是刚才那四十分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让她没有胆子擅自冲出去。 詹姆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艾米丽,你明明会飞,为什么一直这么慢?” 艾米丽转过扫帚,“因为夫人让我们练控制。” “可是飞快一点也可以控制啊。” “你刚才已经证明过了。”她看了一眼霍琦夫人的方向。“结果是格兰芬多负二十分。” 詹姆斯:“……” 西里斯站在旁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才像她。 艾米丽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她停了两秒后很自然地转向莉莉。 西里斯忽然发现让自己心情莫名变好的那句话,又开始有点让人烦。 她不过就是终于正常说了一句话! 课程结束的时候,莉莉已经能够自己完成起飞、短距离前进和落地。 她从扫帚上下来以后明显松了口气,“我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本来就不可怕。”艾米丽把自己的扫帚放回去。“不过你喜欢吗?” 莉莉认真想了想。“一般。” “我也是。”玛丽也把扫帚放回原位,“我觉得站在地上也很好。” 玛琳震惊地看着她们三个,“你们怎么回事?我觉得挺好玩的呀。” 不远处的詹姆斯恰好听见。 “什么?!” 四个女孩同时看过去。 詹姆斯一脸难以置信,“你们刚才飞了这么久,然后觉得一般?” “嗯。”莉莉说。 “这可是飞行!” “我们知道。”艾米丽说 “魁地奇呢?” “不喜欢。”她回答。 这一次詹姆斯看她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西里斯。” “干什么?” “你听到了吗?她居然说不喜欢魁地奇。” 西里斯看了一眼艾米丽,“我听见了。” 玛琳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 詹姆斯却已经想起了明显更重要的事情。“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我们飞得怎么样。” 玛琳率先点头。“看见了。” 詹姆斯顿时来了精神,“怎么样?” “确实很棒诶。” 玛丽小声提醒:“玛琳。” “怎么了?本来就很好看啊。飞得也很好。” 詹姆斯显然已经自动忽略了所有可能不属于自己的部分,“伊万斯,你听见了吗?” 莉莉看了他一眼,她虽然依然很不喜欢昨天那件事,却也没有必要因为生气就说谎话。 “……飞得很好。” 詹姆斯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然后莉莉继续:“但是行为很蠢。” 艾米丽十分赞同地点头,“非常准确。” 西里斯看向她,“你也这么觉得?” “嗯。”艾米丽想了一下,还是公平地补充,“你们确实飞得很好。” 西里斯眉梢微微扬了一点。 “但是明知道会被扣分,还非要飞出去,很没有意义。” 西里斯看了她两秒,“那你刚才笑什么?” “……” “你笑了。” “因为你们两个被扣分很好笑。” “哦。”西里斯拖长了一点声音。 艾米丽莫名觉得他这个“哦”和自己之前那个有点像。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莉莉,我们走吧。” 莉莉立刻点头。玛琳已经很自然地跟了上去,玛丽当然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四个女孩一起往城堡走。 詹姆斯则明显还沉浸在莉莉刚才那句“飞得很好”里,“她刚才夸我了。” 莱姆斯提醒,“后面还有一句。” “但是她说我飞得很好。” 彼得站在旁边,忍不住小声说:“你确实飞得很好。” 詹姆斯顿时更加满意。 西里斯没有参与,他又朝已经走远的几个女孩看了一眼。 艾米丽刚才也说他飞得很好。 西里斯想了想。 忽然发现—— 她好像没有那么烦人了。 然后他又皱了一下眉,这个念头本身就挺烦的。 43. 第二十二章 给科里哥哥的信 亲爱的科里表哥: 希望你在法国一切都好。 我来霍格沃茨已经两个星期了。课程比家里的有趣得多,城堡却比我想象中更冷。 天气也很冷。 走廊很冷。 石头墙壁看起来也很冷。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英国人一年四季都喜欢喝热茶。 不过,我已经交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朋友。 莉莉聪明又勇敢,我最喜欢她。 而且她的头发真的特别红。在阳光下面会发亮。我已经决定,有机会一定要画她。 她还有一个从小认识的朋友,叫西弗勒斯。 是一个嘴很毒、脾气也不算特别好的男孩子。 不过魔药很好,所以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熬魔药。 你不要看到“男孩子”三个字就开始写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提前警告你。 还有莱姆斯。 他很温柔,也很聪明,不过实在太害羞了。 我按照你们以前说的——如果对一个人有一点好感,就可以主动去了解一下。 所以我邀请他一起去图书馆。 然后。 …… 科里。 我要告诉你一个非常严重的消息。 即便这件事令人难以置信—— 你全世界最可爱的表妹居然被拒绝了。 我允许你震惊一会儿。 不过也没什么,我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害羞,而且我本来也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除此之外,我还认识了两个格兰芬多。 西里斯和詹姆斯。 他们简直就是两个傲慢的闯祸鬼。 尤其詹姆斯。 我第一次认识一个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同时表现得如此自信和如此欠揍。 西里斯稍微好一点。 这里的课程总体很不错。 教授们也没有家里的教师那么刻板,至少不会因为我的坐姿不够端正,就让我把一句法语抄二十遍。 偶尔的论文和作业,我完成得都还不错。 你可以放心告诉舅舅,我没有到了英国以后立刻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虽然我认为,他大概本来也没有这么担心。 至于英国和法国之间的文化差异,我还需要慢慢习惯。 不过不得不说—— 很多事情非常符合我以前对英国人的刻板印象。 比如校袍。 黑色。 全部都是黑色。 科里,我带来的那些漂亮裙子已经快落灰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只要在这里读够七年,我就会逐渐失去对颜色的感知。 目前全校只有邓布利多校长让我觉得审美还有希望。 他的长袍上有星星,至少这个人没有向丧服投降。 还有食物,这里的食物整体还不错。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他们吃全熟牛排,他们真的会把一块好好的牛肉煎到里面完全没有一点粉红色。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差点以为那块肉得罪过小精灵。 圣诞节我应该会留校。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今年我们还是不打算回法国。 她和爸爸准备先去澳大利亚,然后爸爸还要回中国过新年。 所以今年大概还是见不到你。 说到这里……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 我们搬走已经快三年了,可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弄明白,爸爸和舅舅为什么突然那么坚持要我们离开法国。 以前我们明明常在一起,后来却像所有人同时决定,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一样。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或者他们觉得我们待在一起不好。 科里,我真的很想你。 快三年了。 你应该已经长高很多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希望不会等到我从霍格沃茨毕业。 如果真的要七年,我一定会生气。 最爱你的表妹, 艾米丽·张 --- 艾米丽把信仔细封好,她的猫头鹰球球带着信飞出去时,她还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直到那个小小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天空里,她才转身离开。 四天以后。 早餐刚刚开始,一只姿态优雅的雪鸮便从礼堂上方俯冲下来。 它十分稳当地落在艾米丽手边,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艾米丽一下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这是科沃斯的猫头鹰,为什么他没有把信给球球? 算了,她决定不纠结了,她拆开包裹。 最上面是一封很有科沃斯风格的信。 --- 我最亲爱的艾米丽: 看到你的信以后,我认真思考了很久。 到底应该先去把那个拒绝你的人变成一只癞蛤蟆,还是先去英国魔法部抗议霍格沃茨对牛肉实施的非人道待遇。 最后我决定—— 还是牛肉的问题更加紧急。 全熟? 艾米丽。 全熟? 他们是在用皮鞋底招待我们家最珍贵的明珠吗? 想到我完美的表妹现在每天坐在那个阴冷、潮湿、长满青苔的乱石堆里,被迫面对全熟牛排,我在晚宴上悲痛得整整少吃了一道菜。 至于你交到的朋友—— 首先,我很高兴你终于交到了一个女性朋友。 莉莉听起来很好。 我支持你画她,如果画得漂亮,记得给我寄一张。 至于那个叫西弗勒斯的男孩…… 英国人的嘴毒,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因为他们词汇匮乏,又不会像法国人一样优雅地骂人。 至于那两个傲慢的闯祸鬼,我没有意见。 但如果他们有一天邀请你从塔楼往下跳,请拒绝。 这是你表哥唯一的请求。 然后。 艾米丽。 接下来到了整封信最重要的部分。 你竟然,被,拒,绝,了? 亲爱的,请原谅我把这句话写得这么大。 我第一次读到的时候,手里的笔差点被捏成两截。 究竟是哪个脑子里塞满燕麦粥的瞎子,居然拒绝你? 莱姆斯? 很好。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我的宝藏,请听好。 错的当然不可能是你,一定是这个叫莱姆斯的男孩暂时缺乏面对顶级美貌时应有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说他害羞? 不。 我认为这已经不能被简单地称作害羞。 他是一颗土豆,一颗受到惊吓以后,只想重新钻回泥土里的害羞土豆。 请替他感谢你的宽容,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难过。 全欧洲愿意牵你手的年轻绅士,如果认真排队的话,大概可以从巴黎排到伦敦。 虽然考虑到英国的天气,排到海峡的时候可能会冻死一半。 所以我们先不谈他们。 现在说你问我的那件事。 我本来犹豫了一会儿,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你。 父亲大概会认为我应该闭嘴。 张叔叔知道以后,大概也不会感谢我。 但是—— 艾米丽。 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有关。 我不喜欢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大人们之所以突然像做贼一样,让你们离开法国,甚至害得你那些漂亮裙子陪你一起在各种地方颠沛流离,是因为—— 我们两个人的婚约。 还记得奶奶以前总说,以后要让我们结婚吗?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所以喜欢这样说。 后来才知道, 并不是。 她和我母亲确实认真考虑过,要把我们的婚约正式定下来。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件再完美不过的事情。 你是张家的继承人,也是莱斯特兰奇家的外孙女。 而我是这一代的莱斯特兰奇。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关系又好。 血统、家族、利益、魔法天赋,全部都完美符合他们喜欢的那些条件。 所以他们认为,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们结婚? 很合理,对吧? 至少在她们眼里是这样。 你的父亲显然不这么觉得,他不希望你从小就被写进一张别人替你决定好的联姻契约里,更不愿意让任何人把“张家的继承人”理解成“以后应该嫁给自己表哥的女孩”。 你知道张叔叔对近亲婚姻是什么态度,所以他的反应非常明确。 不。 我父亲虽然没有张叔叔那么激烈,但也不赞成。 他的原话大概是:“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已经够能折腾了,再让他们结婚,过两年是不是准备把整个法兰西掀了?” 我认为这是很严重的诽谤。 奶奶和妈妈她们却没有放弃,所以最后,你父亲和我父亲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决定。 把我们分开。 他们认为,三年、五年、七年,只要不再天天待在一起,我们总会慢慢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 也许你会认识其他人。 也许我也会。 所以等我们长大以后,这件事情自然就会消失。 听起来很聪明。对吧? 但我觉得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 婚约是大人想出来的。 我们从小喜欢待在一起。 我陪你骑马,不是因为奶奶告诉我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半夜跑来敲我的门,也不是因为哪张契约要求你这么做。 我给你留最后一块蛋糕。 你偷偷替我把被父亲没收的书拿回来。 这些事情在任何婚约成立以前就已经发生了。 所以我很讨厌他们因为不喜欢那份婚约,就好像连我们本来的关系也必须一起切掉。 这不公平。 不过,你也不要因为我的话立刻做什么。 说到这里。 既然你今年圣诞节不回来,那法国冬天的第一场雪,我大概只能自己去看了。 随信寄过去的,是一件丝绸斗篷。 穿上它把霍格沃茨那些像丧服一样的黑袍遮住一点。 至于邓布利多校长——我好像听说过他的长袍。 星星。 月亮。 很好,至少整座学校还有一个人的审美没有退化成石头。 最后。 我也很想你。 艾米丽。 真的很想。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你说话的声音,然后才发现,我已经有一点记不清你现在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了。 这件事让我非常讨厌,所以请多寄照片。 或者画。 把你看到的东西寄给我。 城堡。 朋友。 湖。 你的房间。 随便什么都可以。 这样至少我还能假装自己没有错过你这三年的生活。 那些东躲西藏的事情,在我看来本来就没有那么必要。 我当然知道父亲和张叔叔为什么担心。 我也知道奶奶和妈妈有时候非常可怕。 但我总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 至少可以试试。 当然,我也不能真的把你绑回法国。 首先你会生气。 其次张叔叔真的会提剑来找我。 (我开玩笑的。) 照镜子的时候,记得替我向里面那个漂亮女孩问好。 最爱你的表哥, 科沃斯 44. 第二十三章 婚约 艾米丽读到“整整少吃了一道菜”的时候已经笑出了声。 看到“害羞土豆”,她直接把信压到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太熟悉科沃斯了,几乎能想象他写这些句子时的样子。 一定是坐在书桌前,一边觉得自己妙语连珠,一边想象她看到以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三年里,他越来越喜欢这样写信。 现实里的科沃斯根本没有信上那么吵,甚至在不熟的人面前算得上是冷漠。 可只要笔尖落到写给艾米丽的信纸上,他就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夸张。 刻薄。 自恋。 一句正常的话都不肯好好说。 仿佛只要能让远在另一个国家的艾米丽笑一下,他就赢了。 可看到后面,艾米丽慢慢笑不出来了。 婚约。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爸爸只是因为工作,以为妈妈想去别的地方生活,虽然她很不理解,妈妈明明那么爱法国,那么爱自己的爸爸和哥哥。 他以为家里的大人觉得她和科里待在一起太容易闯祸。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真的怀疑过——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乖。 是不是因为自己学得不够认真。 是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所以大人才决定把她送走。 她还暗暗发过誓。 以后那些无聊得要死的课,她都会认真学。 原来根本不是。 “真是荒谬。”她小声说。 莉莉正坐在旁边看书,听见以后,转过头,“怎么了?” 艾米丽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封信,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忽然有些酸。 快三年了。 她在中国待过。 后来来了英国。 认识了新的人。 学着适应完全不同的生活。 圣诞节也不能回去。 她当然过得不坏,甚至大多数时候很开心,可科里不在那里。 “艾米丽?”莉莉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我……”艾米丽吸了吸鼻子,最后干脆把脑袋靠到莉莉肩上,“我想家了。” 停了一下,“也很生气。” 莉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搂住她。 艾米丽闷闷地说:“他们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 当天晚上。 艾米丽坐在寝室书桌前,重新铺开信纸。 想了很久,才落下第一句话。 --- 亲爱的科里表哥: 你的信收到了。 斗篷也收到了,非常漂亮。 至于你说为了我在晚宴上少吃一道菜—— 科里。 你居然只吃了十二道菜? 我的天。 这是多么巨大的牺牲。 你怎么可以这样虐待自己?请在学校务必照顾好你自己。 还有。 莱姆斯不是炸薯条,你也不需要把他变成癞蛤蟆,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图书馆邀请。 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说婚约。 我没想到,大人们原来是这么想的。 说实话,我很生气。 为什么他们觉得,只要不想让我们按照婚约结婚,就一定要连我们本来的关系一起拿走。 你说得对。 我们小时候在一起,又不是因为谁告诉我们以后要结婚。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科里。 不是因为奶奶说你以后可能会成为我的丈夫,所以他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突然把我们分开,然后让我快三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以为,是因为我不够乖。 我还偷偷想过,如果我把那些无聊的东西全部学好,是不是就会让我回法国? 现在想起来真的很生气。 不过我知道爸爸是为我好。 舅舅也是。 爸爸一直不喜欢近亲结婚。 而且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不希望别人替我决定以后要嫁给谁。 我也不喜欢。 可是科里——这和我想不想见你根本是两回事。 我不要因为他们担心,就快三年见不到你。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暂时不做任何事情。 你可以放心。 我不会明天早上突然坐猫头鹰回法国。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还说什么“保护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十四岁。 十四。 莱斯特兰奇先生。 请不要写得像是你已经四十岁,并且拥有三支私人军队。 随信寄给你几张速写。 请认真品鉴一下,看看我逃离法国快三年以后,画技有没有退化到不能看。 第一张是霍格沃茨城堡。 第二张是莉莉。 第三张是你。 照着三年前的记忆画的。 所以如果不像,不许怪我。 谁让你快三年不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我猜你现在应该长高很多了。 第四张是黑湖。 听说里面有一只巨型章鱼,但是我目前还没有见到。 如果以后真的看见,我会画给你。 圣诞节我会披着你送的斗篷去看雪,就当我们今年也一起看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觉得什么都得替我挡着。 我已经不是八岁了,虽然你肯定会说十一岁也是小不点。 最爱你的表妹, 艾米丽 --- 写完以后,艾米丽看了一遍,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可她又抽出另一张信纸。 这一次,笔尖停了很久。 --- 亲爱的舅舅: 希望你一切都好。 科里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请你不要骂他。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已经准备骂了。 我知道您和爸爸不是要罚我们。 也不是不想让我和科里亲近。 你们只是觉得婚约这件事情不好,也不想让我在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被其他人决定未来。 我现在明白了。 谢谢你们一直保护我。 可是…… 我还是很难过,因为如果一开始你们愿意告诉我,我就不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且我不觉得,把我们完全分开就能解决问题。 科里还是我的科里,这跟我以后会不会嫁给他没有关系。 我现在甚至根本不想考虑什么结婚。 但是,如果家里有人真的因为婚约逼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会回法国。 这一点请你不要生气。 我还没打算回去跟奶奶吵架。 我只是不会因为大家害怕我们以后可能喜欢彼此,就假装他跟我没有关系。 如果他遇到麻烦,我不可能什么都不管。 我在霍格沃茨会好好读书。 所以请你和爸爸不要总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可怕。 祝你和舅妈一切都好。记得替我向外祖父和外祖母问好。 爱你们的,艾米丽 --- 她把两封信分开,一个给球球,另一个给科沃斯的雪鸮。 “麻烦你啦。”艾米丽摸了摸两只猫头鹰的脑袋,“这封给科里,那封给舅舅。” “千万不要送错。” 猫头鹰低低叫了一声,随后振翅飞进夜色。球球恋恋不舍地最后最后吃了一口肉,然后才飞走。 45. 第二十四章 法国 法国。 球球飞进窗户的时候,雷昂正在莱斯特兰奇奢华的书房里处理家里的文件。 这只猫头鹰实在太小,身体又生得圆,长途飞行之后羽毛被风吹得更加蓬松,落在宽大的窗台上时,几乎真的像一只灰扑扑的毛球。 雷昂一眼认出了它。 “艾米的?” 球球轻轻叫了一声。 雷昂放下羽毛笔,伸手解下它脚上的信。 他有一头颜色偏深的金发。 并不像克洛伊那样柔软明亮,而是更接近蜂蜜色,发量又多,平时梳理整齐时还算体面,一旦心情烦躁,几缕头发便很容易垂下来。 克洛伊总说,他生气的时候特别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像一头炸开鬃毛的狮子。 雷昂对此从来不承认。 至少现在还没有炸。他甚至很平静地摸了摸球球的脑袋,又让小精灵给它准备食物,这才坐回书桌后拆开信。 半分钟以后—— “科沃斯!!” 书房里当然没人回答。 雷昂抬起头,那双课妹妹一摸一样地蓝色眼睛里已经开始喷火。 “科沃斯!” 他吼的第二遍显然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好儿子现在人在布斯巴顿,不可能因为父亲在庄园里叫了一声名字就像家养小精灵似的凭空出现。 可这并不妨碍雷昂骂他。 他们费了多少心思。 铺了多少路。 和多少人争过。 甚至让他最爱的妹妹直接离开法国。 就是为了让两个孩子暂时从那些长辈的暗示、婚约和“你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里脱离出来。 结果呢? 科沃斯写了一封信。 全说了。 雷昂捏着信纸,烦躁的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深金色的头发果然已经乱了一点。 然后他又看见那一句: 如果真的有人因为婚约逼科里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会回法国。 “回来?”他简直难以置信,“你回来干什么?” “我和你爸爸把所有风险都算了一遍,是为了让你自己掉头往里面跑的吗?” 信纸被啪地一下拍回桌面。 然后他又走了一圈。 可走着走着,速度慢了。 艾米丽才十一岁。 她哪里知道真正麻烦的是什么。 在她看来,事情很简单。 一些大人希望她和科沃斯结婚,爸爸和舅舅不希望,所以他们把两个孩子分开。 可雷昂怕的从来不只是一纸婚约。 真正麻烦的是—— 两个孩子本来就舍不得彼此。 于是只要他们表现出一点依赖,一点想念,一丝爱意,家里的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说: 看吧。我们早就知道他们最适合彼此。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正长大了。 知道所有事情,也明白这个姓氏、婚姻和继承意味着什么。 最后仍然自己选择了彼此—— 那是另一回事。 雷昂可以担心,可以看科沃斯不顺眼,甚至可以想象一下张平会是什么反应。 但那最终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他不会拦。 但是绝不能是现在。 不能让两个连“舍不得你”和“所以我应该嫁给你”都还分不清楚的孩子,被身边的大人一点一点推向同一条路。 雷昂闭了闭眼,然后重新看向那封信。 “肯定是科沃斯。”刚刚压下去一点的火又起来了,“从小就黏着她,现在还敢什么都告诉她。” 停了一会儿,他又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真不愧是我儿子。”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夸奖。 雷昂坐回椅子里。 可真正让他安静下来的,是艾米丽写的另一句话。 她曾经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乖,所以大人们才不让她回法国。 雷昂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火气一点点散了。 只剩下无力。 他们确实把她保护得太干净了。 干净到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雷昂拉开抽屉,拿出信纸。 写下第一行。 停住。 揉掉。 重新拿一张。 还是不对。 最后,他只是把羽毛笔放下来,按了按太阳穴。 十一岁的孩子。他到底要怎么解释这些?? --- 与此同时,布斯巴顿。 夜晚即将降临在比利牛斯山间。 九月的法国还没有真正冷下来。宫殿式的学校被夕阳染成柔和的金色,高大的拱窗外,法式花园依旧葱郁整齐。喷泉在晚风里流淌,偶尔溅起细小的水光。 晚餐刚刚结束。 穿着淡蓝色丝质校袍的学生三三两两穿过长廊。 科沃斯没有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休息,而是独自往宿舍走。 “科沃斯。” 有人从后面叫住他。 科沃斯停下脚步。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三年前高了很多。 黑色短发一贯梳理得整齐,只在发尾留下天生的微卷。那张脸其实和艾米丽很相似,相近的眉眼、鼻梁和唇形,只是相似的五官到了他身上,少了许多柔软。 尤其是那双冰川似的浅蓝色眼睛。 平静的时候,很冷。 “有什么事么?” “明天下午的练习,你来吗?” “我会去。” “那就好。” 对方还没离开,窗外忽然响起翅膀拍动的声音。 科沃斯立即看过去。 一只雪鸮从夜色中飞进长廊,羽毛间带着浅浅的灰黑色斑纹,左侧翅尖却有一小片格外显眼的白羽。 科沃斯认出了它。 那是他的猫头鹰,也是几天前由他亲自放出去、带着信飞往英国的那只。 雪鸮稳稳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 脚上已经重新绑了一封信。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家里的?” 科沃斯已经看见了信封上的字迹。 原本疏淡的神情稍稍松了一点。 “我表妹的信。” “英国那个?” “嗯。” 对方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了。” “明天见。”科沃斯礼貌地点头。 等人离开,他才很轻地摸了一下雪鸮的颈羽。 “辛苦了。” —— 宿舍门合上。 外面的脚步和说话声被隔绝在门后。 雪鸮飞到窗边熟悉的横杆上,开始整理一路被风吹乱的羽毛。 科沃斯脱下外袍,挂好。 然后才坐到书桌前,拆开信。 第一段就让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科沃斯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艾米丽写这些话时的样子。故意装得非常震惊,说不定还会自己写着写着先笑出来。 “小没良心的。” 再往下,是莱姆斯不是炸薯条。 科沃斯微微挑了一下眉。 然后,笑意逐渐淡下去。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科里。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下一句:不是因为奶奶说你以后可能会成为我的丈夫。 科沃斯没有立即翻页。 他只是安静地重新读 了一遍。 然后是艾米丽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想法。 她曾经怀疑自己不够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科沃斯的指尖停在信纸边缘,很久没有动。 原来她真的这样想过。 父亲觉得她太小,连他自己都认为,再过几年告诉她也没什么。 可在所有人替她决定“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好”的时候,艾米丽却在认真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错误。 他的神情彻底静下来。 直到读到后面: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十四岁。 十四。 莱斯特兰奇先生。 请不要写得像是你已经四十岁,并且拥有三支私人军队。 科沃斯盯着那几行字。 嘴角终于重新有了一点笑。 继续往下。 信后面夹着几张速写。 霍格沃茨的城堡。 莉莉。 然后是他。 科沃斯抽出第三张时,停了一下。 画里的自己仍然是三年前的模样。 那时候轮廓还没有现在这么明显,神情也没有如今那么冷。 黑色微卷的头发倒是画得很像。 眼睛尤其仔细。 艾米丽从很小就喜欢他的眼睛。 有一次画他,为了调出那一点偏冷的蓝色,硬是坐在桌边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先嫌第一遍太灰,又嫌第二遍太亮,最后把几种颜色混来混去,弄得调色盘上一团乱。 “还没好吗?” “不许动。” “我已经坐了很久了。” “你的眼睛太难画了。”艾米丽皱着眉,又往颜料里添了一点颜色,“谁让你长成这种颜色。” 最后画出来以后,她自己盯着看了很久,才勉强满意。 科沃斯倒觉得没什么区别。 艾米丽却很认真地告诉他:“当然有区别,这个才像科里哥哥。” 科沃斯低头看着现在这张画,看了很久。 “鼻子画大了。” 其实完全没有,因为艾米丽的记忆很好。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照着三年前的记忆画的。所以如果不像,不许怪我。 谁让你快三年不出现在我面前。 刚刚浮起来的笑意又淡了一点。 三年。 画里的那个少年,连他自己看起来都有些陌生了。 现在的他已经长高很多,脸部线条变得更加清晰。 艾米丽不知道。 就像他也只能想象十一岁的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科沃斯的手指很轻地从画纸边缘划过去。 他把最后一张速写看完。 然后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一个深色木盒静静放在那里。 里面收着艾米丽这些年寄来的信。 照片。 画。 小时候留下来的几件小东西。 一枚形状并不完全对称的金属小花,那是她第一次拿锤子敲出来的东西。 几张没什么内容、却一直没有被扔掉的小纸条。 科沃斯把新的信放进去。 再把几张画一张张收好。 画着他的那张停留得稍微久一点,最后仍然被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盒盖合起。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 蘸墨。 落笔。 我最亲爱的艾米丽: 笔尖在下一行停了一会儿。 随后写下: 首先,关于你寄来的第三张画,我必须指出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浅蓝色的眼里终于重新浮起一点笑意。 46. 第二十五章 鼻涕虫俱乐部 周五晚上就是斯拉格霍恩邀请她们参加的晚餐。 艾米丽今晚的裙子是很简单的浅色款式,裙摆到膝下,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腰间和袖口的剪裁做得格外精巧。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戴什么明显的首饰。 然后她拎起装着gougeres的小盒子。 莉莉也换了衣服,她穿了一条深绿色的裙子,红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看见艾米丽,她立刻松了一口气。“还好,你也换衣服了。” 艾米丽笑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很怕只有你一个人?” “非常怕。”莉莉随即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带给教授的。” “你还带东西?” “毕竟是第一次去别人那里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吧?” 莉莉明显有些焦虑了,“我现在开始后悔什么都没准备了。” “不用后悔。”艾米丽立刻说,“这又不是什么规矩。” “可是现在我站在你旁边,显得特别像什么都没想过。” “那你帮我拿。”艾米丽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现在这算是我们两个带的。” 莉莉:“……” 两个人一路往地下走,越靠近地窖,温度越低。 莉莉忍不住把手往袖子里缩了一点,“我开始觉得穿裙子是个错误。” “进去应该会暖和点。” 事实证明,斯拉格霍恩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亏待自己。 门一打开,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壁炉烧得很旺。 房间比艾米丽想象中大一些,几张扶手椅和沙发围在壁炉旁,中间摆着矮桌。 靠墙是一张较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了不少食物,还有几只银质托盘和饮料壶。 斯拉格霍恩已经在里面了,看见她们,他立刻笑着迎过来,“啊!伊万斯小姐,张小姐!” 他的目光先落在莉莉身上,随后又看向艾米丽。“非常好,非常好,我就喜欢学生们不把私人晚餐也弄得像上课。” 接着,他注意到了莉莉手里的盒子。“哦?这是什么?” 艾米丽把盒子接回来,“给您的,教授。” “给我的?”斯拉格霍恩明显很高兴,“亲爱的,你们根本不用准备这些!” “第一次来您这里吃饭,我们觉得空手来不太礼貌。” 这句话立刻让斯拉格霍恩更加感兴趣。他打开盒子,一排金黄色的小泡芙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哦——gougeres?” “是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拿起一个当场尝了一口。“那我可绝对不能拒绝。” 艾米丽看见他的眉毛明显扬起来。 “相当好。”斯拉格霍恩认真评价,“非常地相当好。” 就在这时,门后又传来声音。 艾米丽回头。 西里斯站在门口。他也没有穿校袍,只是很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色毛衣。显然没有艾米丽和莉莉她们那么认真。 斯拉格霍恩立刻招手,“哦,布莱克先生,请进来吧!” 西里斯走进房间,然后看见了艾米丽。 他的脚步非常轻微地停了一下。 她没有穿校袍。 头发重新梳过。 虽然是很简单的穿搭,但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大约一秒,然后又一秒。 艾米丽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 艾米丽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人怎么那么喜欢看自己的衣服? 西里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停那一下非常蠢。 好在斯拉格霍恩根本没有给他们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布莱克先生,我想你应该认识马尔福先生。” 壁炉旁一个高年级学生抬起头,浅金色的头发在火光里格外显眼。 “当然。”他放下杯子,朝西里斯略一点头。 “卢修斯。”西里斯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那就不用我介绍了。”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转向另外两个女孩,“这位是莉莉·伊万斯——还有艾米丽·张。” 卢修斯原本只是礼貌地看过来,听见最后一个姓氏时,立刻有些好奇。 “张?法国的张家?” 艾米丽也立刻认出了他,“马尔福先生。” 张家很少和英国那些古老纯血家族做生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麻烦。 他们的运输有一部分本来就走麻瓜的航运和铁路,中国那边甚至有几座矿场从开采到运输都完全由麻瓜经营。 既然方便、便宜,而且运行得很好,就没有理由不用。 他们实在不想花上几个小时,向一群连麻瓜碰过的东西都嫌弃的人解释为什么一箱矿石没有用魔法运来欧洲。 许多年前,爸爸为了应付法国那边那些纯血家族就已经够头疼了,在那里好歹还有舅舅帮忙。 英国这边,他显然不打算再来一次,也没必要。 马尔福家却是个例外。 他们对血统的看法未必比别人宽容多少,可至少在生意上相当务实。麻瓜的钱能赚,麻瓜的运输能用,只要最后账目好看,他们并不介意其中究竟有多少东西没有经过魔杖。 所以张平第一次真正把英国这边的合作关系告诉她时,马尔福这个姓就在其中。 卢修斯微微笑了一下,“看来张先生提过我。” “提过。”艾米丽点头,“他说您已经开始帮马尔福先生处理一些生意。” “那他有没有顺便告诉你——”卢修斯顿了一下,“他第一次和我谈价格的时候,把我准备了很久的报价压下去了多少?” 艾米丽笑了,“那说明您给的价格确实太高了。” 卢修斯看着她,嘴角也扬了一点,“你和张先生很像。” 斯拉格霍恩显然已经听出了点有趣的东西,正准备开口,门外却又响起敲门声。 “哦,又有人来了!”他立刻转身去迎下一位学生。 两个人也很自然地停下了这个话题。 至少第一次见面看来,马尔福家的这位继承人,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人。 等最后几个学生到齐,斯拉格霍恩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所有人赶到了餐桌边。人数不算多。除了他们几个一年级学生,还有五六名高年级生,大部分来自斯莱特林。 桌上的食物却完全不像只准备给十来个人。 烤肉、炖菜、面包、几种奶酪和甜点摆得满满当当,艾米丽带来的芝士泡芙也被斯拉格霍恩郑重地放进了其中一只银盘里。 斯拉格霍恩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酒,又想起来桌边还有几个十一岁的孩子,于是顺手把果汁壶推了过去。 艾米丽坐下没多久就发现,教授几乎从来不直接问他真正感兴趣的。 一个高年级拉文克劳提到父亲在圣芒戈工作,他立刻顺势聊起了治疗。另一个斯莱特林说起暑假去了意大利,话题很快便绕到了当地的贸易。 所有问题听起来都只是闲聊,可聊完以后,斯拉格霍恩大概已经把每个人的家底重新记了一遍。 很快,话题便落到了莉莉身上。“伊万斯小姐。” 莉莉抬起头。 “你家里真的没有巫师吗?” “没有,教授。” 斯拉格霍恩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弱,“真的很难得。” 莉莉原本似乎还有一点紧张,听见这句话才真正放松下来。 “你第一次配魔药,就能做出那 么好的成品,实在是难得。”斯拉格霍恩说 莉莉脸有一点红。 艾米丽在旁边低头喝果汁,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莉莉小声问。 “没什么。” 莉莉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下。 斯拉格霍恩已经把目光转了过来,“说到这里——张小姐。” 艾米丽立刻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教授?” “我记得你说,你母亲是炼金术师。” “是。” “那你们家里也是做炼金相关的?” “有一部分。” 斯拉格霍恩立刻抓住了这几个字,“一部分?” 艾米丽想了想,“家里做一点小生意。” 卢修斯手里的刀叉停了一瞬,很短,但坐在不远处的西里斯看见了。 “什么生意?”斯拉格霍恩立刻感兴趣了。 “比较杂。魔法材料,矿石,运输,都做一点。” 斯拉格霍恩慢慢放下叉子,“亲爱的。你这个‘一点’,听起来已经不少了。” 艾米丽很认真地说:“因为每一样都只做一点。” 卢修斯低下头笑了一声。 艾米丽立刻转过去,“马尔福先生?” “抱歉。我只是想起了张先生。他上次也说,那不过是一笔不大的订单。”卢修斯慢悠悠地切了一块肉,“然后我看见了后面的数量。” “或许那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大。”艾米丽微笑着说。 卢修斯抬眼看她,忽然笑了。 艾米丽也笑起来。 西里斯原本还觉得这个话题挺有意思,看见两个人一起笑以后,忽然又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艾米丽还在和斯拉格霍恩说话。 “所以你们家的矿在法国?”他问。 “有一些在法国,中国的比较多,中欧也有一些。” “我听你说母亲是法国人,法国那边有不少非常古老的炼金家族。”他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认识几个——你母亲也是在那里学的吗?” 艾米丽想了想。照这样下去,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说,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妈妈以前上的是布巴斯顿。” 斯拉格霍恩果然来了精神。 “毕业以后,她跟尼可·勒梅先生学习过一段时间。” 这一次,斯拉格霍恩手里的叉子直接停住了,“尼可·勒梅?” 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也看了过来。 艾米丽点头。 “梅林的胡子啊,亲爱的,你刚才可完全没有提这个。”斯拉格霍恩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人,“能够让勒梅亲自带在身边学习——你母亲一定非常有天赋。” “她确实很厉害。”说到妈妈,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谦虚的,“如果只看炼金术天赋,妈妈大概是他见过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她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好戏。他知道克洛伊是莱斯特兰奇家唯一的女儿,也知道那位老家主阿尔芒和现在的家主雷昂·莱斯特兰奇都十分看重她。 “克洛伊·张。” “克洛伊……”斯拉格霍恩重复了一遍,显然正在努力从记忆里寻找。 艾米丽已经低头拿起自己的杯子。 卢修斯什么都没说,这让艾米丽对他的评价又悄悄高了一点。 斯拉格霍恩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最后倒也没有追着不放,只是感叹了一句:“难怪你第一次碰坩埚就这么熟练。” “这个主要是因为从小学炼金。” “亲爱的,”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说,“在你这里,我现在已经不太敢相信‘主要’、‘一点’和‘算是’这些词了。” 桌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艾米丽当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47. 第二十六章 晚餐 斯拉格霍恩终于暂时满足了好奇心,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另一边。“那么——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原本正低头吃东西,听见自己的名字,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年级教到一个布莱克了。”斯拉格霍恩笑得十分亲切,“你母亲当年也是斯莱特林,我记得很清楚。还有你的父亲——当然,还有你们家其他人。” 西里斯脸上的那一点笑意很快淡了,“嗯。” “你堂姐贝拉特里克斯也相当有天赋。”斯拉格霍恩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话题对他而言有多么无趣,“安多米达也是,话说她毕业后怎么样了?你们家这一代——” “教授。”西里斯忽然打断他。 斯拉格霍恩停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可那种不舒服艾米丽还是看得出来了。 斯拉格霍恩怔了一下,好在他向来很擅长察言观色,很快便笑着摆摆手。 “当然,当然。”他很自然地把话题往回收,“我真正想知道的还是你,啊,多么可惜啊,你居然不是我学院的。” 他说的好像是自己的收藏里突然缺了一块稀世珍宝。 西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飞行课时那个骑着扫帚笑得张扬又轻松的西里斯,好像一下子不见了。她想了想,把自己那只装着泡芙的小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西里斯看着那只往他手边挪动的小盘子,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两个人坐得很近。 艾米丽为了推盘子稍微侧过身,几乎碰到他的手臂。头发也从肩侧落下来一点,差点碰到他。 西里斯莫名停了一下。 她就在旁边,近得有些过分,近到他又能闻道那股玫瑰味。 艾米丽已经重新坐好,根本没有察觉,只轻轻挑了一下眉。 西里斯这才回过神,他本来想说自己根本不需要,最后却还是伸手拿了一个。 咬了一口以后,他往她那边弯了弯身,低声说:“你知道这不算安慰。” “我也没说是在安慰你。”艾米丽端起杯子,“只是怕你一会儿脸再臭一点,影响大家吃饭。” 西里斯看着她的侧脸。刚才那点香味还在,但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再想这个。 “你果然也还是很讨厌。” 艾米丽也笑了,“那你把泡芙还我。” 西里斯立刻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 “晚了。” 晚餐又持续了很久,等桌上的甜点已经少了大半,斯拉格霍恩才终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手。 “哦,对了。” 原本各自聊天的学生都朝他看过去。 “还有一件事得提前告诉你们。”斯拉格霍恩笑得格外愉快,“今年圣诞假期以前,我会办一场圣诞舞会。” 几个高年级学生显然已经习惯了。 “舞会?”莉莉问。 “当然。”斯拉格霍恩笑道,“音乐、晚餐,还有一些校外的客人。如果运气不错,你们会见到几个平时只能在《预言家日报》上看见的人。” 艾米丽几乎立刻明白了。 舞会大概只是其中一半,另一半依然是——认识人。 “到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带一位同伴。”斯拉格霍恩继续说,“不过不用急,现在离圣诞节还早得很。” 女伴?西里斯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艾米丽正低头和莉莉讨论,好像是在说她们要穿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到底在看什么? …… 等时间终于不早了,斯拉格霍恩才开始把学生们往门外赶。 “梅林啊,这么晚了,回去,都回去吧。” “我可不想第一场晚餐以后,就得去向你们院长解释为什么你们半夜还在地窖里。” 大家陆续起身。 艾米丽刚拿起自己用来装泡芙的盒子,就听见旁边有人叫她。 “张小姐。” 她回过头。 卢修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马尔福先生。”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艾米丽笑了笑。 卢修斯看了眼周围。 斯拉格霍恩正在另一边和一个高年级学生说话,他才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还有一件事。” 艾米丽看着他。 “你母亲那边的事,我知道一些。” 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意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不过既然你今晚没有提——”卢修斯微微一笑,“我自然也不会替你介绍家谱。” 艾米丽也笑了一点,“谢谢。” 卢修斯又道:“以后如果英国这边有需要,告诉我也可以。马尔福家很愿意与你们交好。” 艾米丽微微怔了一下。 这不是成年人哄孩子开心的客套话。 他在直接对她说,像她已经是一个能够代表张家接受这句话的人。 这种感觉甚至让艾米丽有些陌生。 在法国,很多人见到她和科沃斯站在一起时,目光总会先落到科沃斯身上。 他年纪更大,是莱斯特兰奇家的继承人,久而久之,好像连艾米丽自己都习惯了——别人会先和他说话,再转过来夸她今天的裙子很漂亮。虽然她的裙子每次确实都很漂亮。 她突然想起舅妈安排的课程也都是一个女主人应该会的,不是继承人。 那些东西一直都是科沃斯学,不过或许是因为科沃斯比她大?爸爸和大伯也是在中国才开始教她这些。 算了,不想了。 “我会记得的。”她对卢修斯微微屈膝。“也请代我们向老马尔福先生问好。” 卢修斯很自然地欠身还礼。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却标准得几乎挑不出问题 不远处,西里斯看了一眼。 又是这个。 她根本不用想应该怎么行礼。 就像卢修斯一样。 西里斯还是好奇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虽然不管她姓什么,她还是那个说魁地奇“一般”,又总喜欢气他的艾米丽。 可是他不在意的话,为什么还是那么好奇? 卢修斯已经直起身:“希望下一次谈生意的时候,你们能少压两个百分点。” “这个请恕我不能保证。” “我就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卢修斯的目光却在艾米丽和门边的西里斯之间很轻地转了一次。 张家。 布莱克。 如果只论家族、财富和关系,倒是没有什么不相配的。 更何况他还知道一些其他人显然还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 卢修斯看着门边那个明显在等人的男孩,觉得现在考虑这些未免早了太多。这位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似乎已经很有自己的意见。 “张小姐。”卢修斯重新看向艾米丽,“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和你提过,下个月巴黎有一场不公开的拍卖。” “那块星陨铁?” 卢修斯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她果然知道。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 还在说。 再过一会儿—— 居然还在说? 他明明一直都很无趣。 至少西里斯一直这么认为。 卢修斯来布莱克家的时候,通常都是规矩地坐在客厅里,衣服整齐得不像真的穿在人身上。 他的堂姐纳西莎坐在他对面,也是端庄得挑不出一点问题。 更重要的是—— 他母亲沃尔布加通常就坐在不远处。 卢修斯当然不会失礼。 纳西莎更不会。 安多米达才刚刚把整个家族闹得天翻地覆,没有人愿意再看到第二个布莱克家的女儿出了差错。 所以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体面。 漂亮倒是都很漂亮,只是西里斯每次看见,都觉得像两座被摆在客厅里供长辈欣赏的雕像。 “艾米丽,你到底走不走?”语气倒没有多差,就是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艾米丽有些莫名其妙,“你可以先走啊,莉莉都已经回去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顺路。” “我们是不同学院,顺什么路??” “前面顺路。” 艾米丽:“哦。”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觉得她这个“哦”特别讨厌。 他干脆转身催促道,“快点。” 艾米丽只好重新看向卢修斯,神情带着些许无奈。 “晚安,马尔福先生。” “晚安,张小姐。”卢修斯又看了一眼门边那个明显已经不想继续等的男孩,“别让西里斯等太久。” 艾米丽:“?” 她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哪里不太对。 可西里斯已经又在门口叫她了,“艾米丽。” “来了。”她抱着盒子追出去。 地窖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墙上的火把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艾米丽始终没有问晚餐上发生的事。西里斯原本以为她迟早会问。可一路走出去这么远,她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偏偏觉得艾米丽会明白。 所以最后反而是他先开口。“安多米达是我堂姐。” 艾米丽侧过脸,“嗯,我知道。”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就这样?”他似乎有些惊讶 “什么就这样?还能怎样?” “你不好奇?”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你想说的话,会自己说的,我觉得我没必要主动去过问你们家的事情。” 西里斯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离开家了,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西里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母亲把她的名字从家谱上烧掉了。” 艾米丽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和泰德在一起了。” “泰德是谁?” “她在霍格沃茨认识的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西里斯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这才意识到—— 没有任何别的原因了。 “就因为这个?!” 西里斯终于转头看她,“对,就因为这个。” “这很蠢。”她评级道。 西里斯怔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了声,“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把名字烧掉有什么用?” “什么?” “她还是你堂姐啊。”艾米丽说得理所当然,“你们还是亲人。” 西里斯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点。 艾米丽却已经继续往前走,“家谱又不能决定一个人是谁。” 西里斯看着她的背影。 “嗯。”他最后说,“她当然还是。” 走廊尽头已经出现了向上的楼梯。 艾米丽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所以你晚餐时候那个臭脸完全没必要。” “我没有臭脸。” “你有。” “没有。” “你绝对有。” “艾米丽。” “嗯?” “你还是闭嘴吧。” 她笑起来。 西里斯也没忍住,刚才在餐桌上因为安多米达而沉下去的那点情绪,好像终于真的轻了一些。 48. 第二十七章 黑湖边的谈话 十月的霍格沃茨已经开始真正冷下来。 下午难得出了太阳,黑湖边却还是有风。 西里斯原本只是经过。 远远看见那个人影时,他甚至没立刻认出来。 艾米丽一个人坐在湖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黑袍被她脱下来,随意折了几下垫在身下,也露出了平时一直被遮在里面的衣服。 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裙摆垂到脚踝附近,水蓝色在十月已经有些泛黄的草地和灰蓝色湖水之间显得格外明亮。腰间收得很整齐,裙边留着一点细致的刺绣。 西里斯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跟莉莉抱怨过很多次——霍格沃茨的校袍把她那些漂亮裙子全遮住了。 原来真的不是在夸张。 她膝盖上摊着一本很大的速写本,低着头,黑发被风吹得往一侧散开,手里的炭笔偶尔在纸面上划过几下。 他认出来后脚步莫名停住了,然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他原本以为她在写作业,走近以后才发现不是。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霍格沃茨那些高低不一的塔楼,宏伟的石墙。而那些东西已经差不多都落在了艾米丽膝上的纸里。 不是完全一样。 本子上的线条更轻,也更乱一些。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几道简单的阴影,偏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 她低头画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城堡。 嘴里还很轻地哼着什么。 曲调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她停下来观察远处的塔楼,声音也跟着停;等炭笔重新落下,又不知不觉接着哼起来。 西里斯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大概不是英国的。 他继续走近。 艾米丽正好稍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判断远处某座塔楼倾斜的角度。 炭笔在纸上重新划过。 她画得太认真,完全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西里斯索性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艾米丽还在哼。 西里斯往前挪了一步,导致他的影子正好落在画纸中央。 炭笔突然停住了。 “你在干什么?”他问。 她抬头,阳光正好从她身后偏一点的位置照过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到她脸侧。原本深色的发丝被阳光穿过去,最细的边缘竟透出一点很浅的金。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一只眼睛正好迎着一点光。 那一瞬间,深色的眼睛像被从里面照亮了一层,虹膜边缘浮出细碎的金色,不像他平时见到的黑色。 “你看不出来吗?”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她膝上的纸。“画画。” “恭喜你,答对了。” “我还以为你在写作业。” “用炭笔写作业?” “你会的奇怪东西已经够多了,我怎么知道。”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西里斯盯着那张已经画了大半的城堡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艾米丽问。 “当然有。” “那你为什么坐这里?” 西里斯很自然地看向黑湖。“这里风景好。” 艾米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画。 西里斯余光里能看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根本没信。 她重新拿起炭笔。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 刚才那段断断续续的小调没有再响起来。 他这才发现,从自己开口以后,艾米丽就不哼歌了。 湖边忽然显得有点太安静。 西里斯莫名有些烦。 他本来想问她刚才唱的是什么,又觉得这样听起来像是在要求她继续唱。 ……他才不要。 于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沙沙的。 西里斯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你画得挺好的,什么时候学的?” “谢谢,小时候学的。” “你小时候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挺多的。” 西里斯立刻转头看她。“你这个‘挺’是不是和你家的‘一点小生意’一个标准?”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记得?” “很难忘。” 尤其卢修斯当时那个表情。 这让西里斯再次想起晚餐上卢修斯和她说话的样子,刚刚还不错的心情莫名又坏了一点。 不过他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有些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安多米达离开以后,家里的气氛一直很糟。 母亲说她背叛了家族,说她丢尽了家族的脸。 那些话说得太多、太理所当然,有时候连西里斯自己都会产生一瞬间的怀疑—— 是不是他们真的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是不是只是因为他还太小,所以才觉得他们荒唐。 可他就是不觉得安多米达做错了。 偏偏艾米丽那天听完,也没有半点犹豫。 她觉得把名字从家谱上烧掉很蠢。 就和他一样。 西里斯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些告诉詹姆斯,詹姆斯同样会觉得很蠢,甚至会和自己一起吐槽。 可是这些时间的好奇与观察让西里斯越来越清楚,艾米丽不一样。 她不是因为不懂那些东西才这么想。 恰恰相反。 她认识马尔福。 那些他从小就被迫学会的礼节和规矩,她甚至比他还要习惯。 詹姆斯会站在他这边,可艾米丽好像知道他到底是在反抗什么。 西里斯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 她会懂自己。 “艾米丽,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已经问很多了。” “我是认真的。” 她停下笔,转过来面对他。 两个人原本就坐得不远。 艾米丽这么一转身,距离忽然显得更近。 西里斯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来的一点影子,还有鼻尖被湖风冻出来的很浅的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问吧。” 西里斯反而第一次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他发现这个该死的湖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们家……是不是也很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似乎有些疑惑。 “就是想知道。” “多老算很老?”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像我家那种?” “那应该比你家老一点。”她说。 “什么叫一点?” “如果只算真正以张为氏以后,大概可以追到周朝,也就是大概三千年前。” “……”西里斯第一次觉得家里那句“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族”中的“古老”,似乎也不是那么古老。“你刚才为什么说只算姓张以后?” “因为再往前不是这个姓啊。” “还能往前?” “嗯。”艾米丽重新低下头,炭笔又开始在纸上移动。“传承的话,家里认为能追到商代。最开始跟祭祀器物和矿石有关系,后来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家以前不是做生意的。” “也不能这么说。”她笑了一下,“以前替人找矿、做器物,后来不替王室做了,就自己做,所以有人锻造,有人负责采购。” “然后做了三千年?” “可能吧?三千年,谁能保证一成不变,但是祖父认为我们家的核心传承从未断过。” 西里斯撑着石头坐了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 艾米丽一只手压住差点被掀起来的画纸,另一只手把被吹到眼前的头发拨开。指上的炭灰不小心在脸侧蹭出了一点极浅的痕迹。 西里斯差点开口提醒,最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说。“那你妈妈家呢?” 艾米丽的笔尖停了一下,“你今天真的很好奇。” “怎么,不能问吗?” “能。”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莱斯特兰奇。” 西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妈妈家。”她重新低头画线,“法国的莱斯特兰奇。” 西里斯彻底转过来了。“等等?莱斯特兰奇?” “对。” “那个莱斯特兰奇?”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着他,“法国还有很多个吗?” “不是——”西里斯盯着她,“为什么英国从来没人提起过你们?” “我们又不靠妈妈娘家这个姓在英国做事。” “可是……” 西里斯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这个“可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妈妈家是纯血?” 话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很蠢,那可是莱斯特兰奇。可是艾米丽的表情忽然有点奇怪。 “名义上是。”她回答。 “什么意思,纯血还有名义上的?”西里斯皱着眉。 她看他是真的没明白,只好把炭笔搁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回道,“我外公是混血。” “……” 风从湖面吹过。 西里斯被她认真的语气震住了。“你刚才说你外祖家是莱斯特兰奇。” “对。” “然后你又说你外公是混血。” “嗯。” “那他们怎么还是纯血?”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因为大家都这么说。” 西里斯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这算什么理由?” 艾米丽自己都笑了。 风把那缕头发再次吹到了她脸侧。 这一次西里斯的目光跟着看过去。 她抬手别回耳后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在看,于是很快重新盯住湖面。 “法国那边大部分老家族都知道外公是什么出身。”艾米丽的语气恢复了认真。 “都知道?” “嗯。” “然后没人说?” “为什么要说?” “因为他不是——” 西里斯差点把“纯血”两个字直接喊出来,又硬生生压低声音,“那不是假的吗?” “是的。”艾米丽想了想。“可是如果今天有人非要把莱斯特兰奇的家谱翻到底,明天莱斯特兰奇也可以去翻他们家的,而某些家族的族谱似乎也经不起翻。” 西里斯这一次是真的听懂了,“所以大家都不翻。” “嗯,对外大家都是纯血贵族。”艾米丽重新拿起炭笔,“看起来大家都还挺有礼貌的,一起努力维持着并不存在的纯血面子。” 西里斯看了她半天,忽然笑出来。 她也跟着弯起眼睛。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在乎纯血?”西里斯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准确的说法,“你们张家那么老。你妈妈家又是莱斯特兰奇。你也懂那些规矩。” 他顿了一下。“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 …巫师比麻瓜高贵?” 艾米丽看着他。 这一次,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西里斯没有移开目光。 “我在乎家里,那些东西我也得学,以后该继承人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可是喜欢自己的家,和觉得别人比我们低等,不是一回事。” 艾米丽继续道:“爸爸做生意的时候不会因为一个人会魔法,就自动觉得他比较聪明。” “有些麻瓜很会做生意,有些很会开矿,有些很会造机器。”她耸了一下肩,“巫师里面也有很多蠢货。” 西里斯嘴角一下弯起来,“这是你爸爸说的?” “差不多,但是他的表达比较含蓄一点。” “我喜欢你爸爸。” “谢谢,我会转告他的。” 湖边安静下来。 西里斯低头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向湖面。 石子跳了两下,沉了下去。 一直压在胸口那种说不清的东西,真的松了一点。 不是所有古老家族都必须像他们家。 不是所有出生在里面的人,都必须相信同样的东西。 那些大人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 旁边忽然传来艾米丽的声音。“你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西里斯猛地转头。“什么?” 艾米丽还在看自己的画。“你今天明显不是来查我家家谱的,虽然你们家的都像是喜欢做这些的人。” “……” 西里斯沉默了两秒,“那你还一直回答?” 这一次,艾米丽抬起头。 脸颊上还沾着刚才那一点炭灰。 眼睛却亮亮的,“因为你想知道啊。” 很简单的一句话。 西里斯却忽然不知道应该接什么。 那股淡淡的香味又顺着风飘过来,还有炭笔、纸张和湖水潮湿的气息混在里面。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这些,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外公的事。” 西里斯的神情也认真了一点,“我不会。” 艾米丽点了点头。“那就好。” 西里斯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盯得有点久了,于是把目光移到她膝上的画纸上。 “那边塔楼歪了。”他随意指了一处。 艾米丽立刻低头,“哪里歪了?” “那里。” “那是透视!” “看起来就是歪的。” “布莱克!” “怎么?” “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我们刚才不是还聊得挺好吗?” “现在不好了。” 西里斯笑着往后一撑,手掌压在冰凉的石头上,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艾米丽瞪了他几秒,最后重新拿起炭笔。 风再次从湖面吹过。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西里斯就坐在她旁边,听着炭笔轻轻划过纸面的声音,看着她一点一点把城堡补完整,他觉得还是缺了她哼的小调。 太阳已经比刚才低了一些。 金色的光落在她侧脸和头发边缘,她偶尔抬眼看远处的城堡,再把看到的东西留在纸上。 他本来还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脸上那块炭灰。 结果直到艾米丽画完开始收拾东西,她都毫无察觉。 “等一下。”他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艾米丽刚抬起头,西里斯已经下意识伸出手。 可指尖快碰到她脸侧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里,他发现,艾米丽不是特别习惯别人碰她,但是似乎也不是抗拒。 西里斯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一时竟然犹豫了。 艾米丽也看见了。“……你干什么?” “你脸上有东西。” “哪里?”她立刻抬手往脸上摸。 “不是那里。”西里斯看着她胡乱擦了两下,反而把那点炭灰蹭得更开,终于没忍住笑了,“你别动。” “你还笑我?” “因为你越擦越脏。”他又抬起手,停在她脸侧不远处,“可以吗?” 艾米丽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脸侧的手,最后真的没动。 西里斯这才用拇指很轻地擦过她脸颊。 炭灰很快沾到了他的指腹上。 艾米丽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眨了一下眼,微微偏过脸。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有一点像无意识地往他手上靠了一下。 西里斯呼吸停了半拍,这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艾米丽的眼睛就在他面前,夕阳已经比刚才更低,深色的虹膜里又浮出那种细碎的金。 他忽然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想替她擦掉一块炭灰。 直到—— “擦掉了吗?”艾米丽忽然开口问。 “……嗯。”西里斯这才收回手。 艾米丽笑了一下,“谢谢。” “你画画怎么还能画到自己脸上?” “我又看不见自己的脸!” “……”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更加不自然了,纯属多余。 可是她本人完全没当回事,这反而让他有点不爽。 于是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炭灰,又补了一句:“下次带镜子。”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他,“下次你别坐这里。” “那不行。”西里斯看向黑湖,“这里风景好。” 49. 第二十八章 邀请 十一月底的夜晚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天文塔平台上的风也凛冽了不少。 从开学到现在,大家早已熟悉了彼此。 虽然中间也发生过不少小插曲——至少在艾米丽看来,那些都只能算小插曲——但他们相处得显然比刚入学时融洽得多。 当然,莉莉还是不怎么喜欢詹姆斯,这一点毫无改变。明明刚开学那会儿还好。 天文课还没正式开始,几个一年级学生正趴在栏杆旁整理星图。 莉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艾米丽:“对了,艾米,圣诞晚宴你打算跟谁一起去?” “还不知道呢。” 莉莉托着下巴想了想,“我想问问西弗勒斯。他那么喜欢魔药,应该会对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宴感兴趣。” 艾米丽立刻抬头,“那这样岂不是只有我没有同伴了?” 莉莉却有些犹豫,“我还没确定……邀请他当男伴,会不会有一点太暧昧?”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那你想不想和他一起跳舞呀?” 莉莉脸颊很快泛起一点浅红,过了一会儿,才小幅度地点点头。 “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巫师。”她小声说,“而且……我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那就去问。”艾米丽说得毫不犹豫,“要不要我陪你?” “嗯。”莉莉笑起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又往艾米丽身边凑了一点。“我帮你问过莱姆斯了。” 艾米丽几乎立刻笑了,“他肯定拒绝了。” 莉莉的神情有些犹豫,“他说……他不会跳舞,去了也只会让你扫兴。” 艾米丽“呵”了一声,“所以到头来,还是只有我没有男伴。” “你可以考虑跟我一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插进来。 艾米丽回头。 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旁边。 詹姆斯跟在他身后,莱姆斯和彼得也在。 西里斯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说缺个男伴吗?” 他说得像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和你去。” 艾米丽看着他。 他还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边,灰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开玩笑的意思。 艾米丽认真考虑了一下。 他们确实已经熟悉了不少。 西里斯还是很会惹麻烦,还是经常和詹姆斯一起做一些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不过相处起来并不令人讨厌。 “我会考虑的。” “还要考虑?”西里斯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当然。”艾米丽理所当然,“参加宴会又不是去礼堂吃蛋糕,哪能随随便便决定?” “可你刚才明明还说没人陪你。” “没人陪和随便选一个是两回事。” “什么叫随便选一个?”西里斯皱眉。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回答,教授已经示意所有人开始观察。 西里斯只好暂时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只是接下来半个小时,他显然没有完全放下这件事。 …… 几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其他学生已经陆续离开。 他们虽然画完了却没有立刻走,教授好像临时离开了。 今天的天空完全晴朗,云层散得很开,整个夜幕像被擦得格外干净。 几个人索性随意坐在天文塔冰凉的石板上,仰头看星星。 莉莉忍不住往艾米丽那边缩了缩,“我有点冷。” “我也是。”艾米丽立刻展开从包里拿出来的厚羊毛毯,把两个人一起裹进去,“再过来一点。” 她张开一点手臂。“不然风都从旁边灌进来了。” 莉莉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靠过去了。 两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 西里斯坐在不远处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又看了一眼,然后突然站起来。 “Indio!” 红色火焰猛地窜了出来,火焰比所有人预计的都大得多,火舌一下舔上旁边的石栏杆。 “啊!西里斯!”彼得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你疯了吗?!你想把天文塔烧了吗?!” “我只是想弄个火——” 艾米丽已经举起魔杖,一道清水精准地浇向火焰。 可混乱里不知道又是谁甩出了一个错误的咒语,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猛地卷过去,火星反而被吹得到处都是。 “风??!”她不可置信地问。 “我不是故意的!” “詹姆斯!” “不是我!” “那你道歉干嘛??” “诶呀,先灭火!” 几个人顿时乱成一团。 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一点火星才终于被彻底浇灭。 平台上一片狼藉。 每个人多少都有些灰头土脸。 艾米丽刚后退一步,脚下却正好踩到一片滑的石板,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偏。 一只手及时抓住她的胳膊。 “当心。” 艾米丽站稳以后立刻抬头,“谢谢。” “不客气。”莱姆斯几乎立刻松开手,耳朵却已经有一点红。他转过头,无奈地看向西里斯,“你应该庆幸这里没有教授。” “好了好了,我的错。”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烧焦了一小块的袍角,又看了一眼刚才拉住艾米丽的那只手。 莉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再待半小时霍格沃茨可能要少一座塔。” “这次是意外。”西里斯抗议。 破天荒的没有人接他的话,连詹姆斯都没有嘲笑。 大家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直到准备离开时,他们才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几个全是格兰芬多,只有艾米丽一个拉文克劳。 她抱着胳膊看了一圈。“谁能想到你们居然全是格兰芬多。” 早知道这样,当年分院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许愿让分院帽把她扔去格兰芬多算了。 莉莉立刻拉住她,“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啦。”艾米丽摇头,“你跟他们一起走就行,我可以一个人走,现在还不算太晚。” 莉莉立刻反对,“万一碰到皮皮鬼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艾米丽忽然眼睛一亮,“莱姆斯上次那个咒语挺管用的,说不定我也可以——” “我送你回去。”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莱姆斯停住。 西里斯转头看向他。 莱姆斯的脸几乎立刻红起来,“我是说……反正也不算特别远。” “我也是这个意思。”西里斯接得很快。 气氛突然有一点奇怪。 艾米丽看看他们,“那就一起好了。” 西里斯:“……” 莱姆斯:“……” “你们两个都说要送,正好一起。”艾米丽已经很满意地安排起来,“詹姆斯和彼得负责把莉莉安全送回格兰芬多塔楼。” 说完还拍了拍手。“完美。” 艾米丽抱了抱莉莉,又按照习惯在她左右脸颊边轻轻贴了一下,“明天早上我陪你去找人。” “好。”莉莉笑起来,“明天见。” 两拨人很快在楼梯处分开。 艾米丽走在莱姆斯和西里斯中间。 一开始还算正常。 莱姆斯本来话就不多。 真正奇怪的是西里斯,平时这种时候最不可能安静的人,今天一路上居然没说话。 艾米丽走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布莱克。” “什么?”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明明就在生气。” “我没有。” 艾米丽看了看他的脸,非常确定,“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你不是说你没生气吗?” “……” 西里斯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问题,他独自走出去一段,然后终于像是忍无可忍一样停下来。“你到底答不答应?” 艾米丽愣住,“什么?” “圣诞晚宴。”西里斯转过来,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原来他一路上都在想这个? “好啊。” 西里斯眼睛一下亮了。亮得过于明显,以至于莱姆斯都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不能反悔。” “知道啦。”艾米丽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 西里斯立刻警觉。 “你会跳舞吗?” 他脸上刚刚升起来的得意凝固了一瞬,“你猜。” “你不会。” “谁说我不会?” “你刚才停顿了。” “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所以就是不会。” “就算我真的不会也可以学。”西里斯立刻说,“距离圣诞节还有很久。” 艾米丽一下笑出声。 “好吧。”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要你到时候不要踩坏我的裙子。” “我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他不可置信地看她。 刚才那一点坏心情已经彻底消失了,西里斯重新走到她旁边。 莱姆斯安静地跟在另一侧。 走到一扇高窗旁边时,外面的夜空正好露出来。 西里斯忽然想起天文课上的东西,“你说天狼星要到冬天才最好看?” 艾米丽抬头看向窗外,“现在已经可以看见了,只不过差不多要等到凌晨两点才会从东南方升 起来。” “很亮?” “嗯。”她笑起来,“比周围大部分星星都明显,蓝白色的。很漂亮。” “你很喜欢它?” “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像她。 “对了。”他又问,“斯拉格霍恩不会到时候再拉着我问一晚上家里的事吧?” “有可能。” “……” 艾米丽立刻笑起来,“你不想回答就混过去嘛,我一般都是这么做的。” 西里斯想起她那句“一点小生意”,“确实。” 艾米丽听出了他的意思,立刻瞪他,“你不许笑。” “我没笑。”西里斯嘴角扬得更高。 “反正到时候你别像今晚一样,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房间烧了就行。”她毫不客气地回怼。 “那是意外!” “放心吧。”艾米丽扬起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有我在,我会照看你的。” 西里斯看着她。 莫名想起黑湖边那天下午。 一本正经说自己三千年历史的家只是“挺老”的女孩,现在又像只骄傲的小猫一样扬着下巴。 “行啊。”他笑了,“那就靠你了。” 聊着聊着,三个人已经到了拉文克劳塔楼前。 艾米丽走上前。 门环轻轻转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什么东西,越拿走,反而会变得越大?” “空缺。”艾米丽几乎没怎么思考。“拿走的东西越多,空出来的地方就越大。” 门锁验证后打开门。 艾米丽这才转过身。“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她先看向莱姆斯。“晚安,莱姆斯。” 莱姆斯轻轻点头。“晚安,做个好梦。” “你也是。”艾米丽笑了笑。 然后转向西里斯。 她刚准备说晚安,却发现西里斯正抱着胳膊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非常严肃的问题。 “你怎么了?”她搞不清楚这个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刚才看见你跟莉莉告别了。” “嗯?” “你碰了她的脸。” 艾米丽愣了一下,“那是贴面礼。”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西里斯理直气壮,“为什么她有,我没有?” “……” 旁边的莱姆斯缓缓转过头看他。 西里斯完全没有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她是我朋友呀。”艾米丽说。 “我不是?” 艾米丽找不到理由,“你当然也是。” “那不就行了。”西里斯说着,甚至还往她面前站近了一点,“而且我还准备陪你参加圣诞晚宴。” “我还送你回来。”他又补充,“反正你这样区别对待不公平。”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布莱克,你可真会找理由。” “所以?”西里斯微微挑眉,看起来还是在开玩笑,可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根本没有藏好。 艾米丽到底还是走近了一步。 “好吧。” 她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西里斯原本还一副得逞的表情。 左边。 再右边。 脸颊只是很轻地贴过,那股香味一下靠得很近。 他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这样可以了吧?”艾米丽已经退开一步。 西里斯还愣了半秒,随后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表现得很正常一样,重新扬起嘴角。 “嗯。”他故意拖了一下声音。“勉强合格。”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他。“你要求真多。” “晚安。”西里斯立刻说。“记得不能反悔。” “知道了。”艾米丽朝两个人挥挥手。“晚安。” 随后走进了拉文克劳塔楼。 莱姆斯也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西里斯没跟上,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 “我们该走了。” “哦。” 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西里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她刚才亲我了?” 莱姆斯沉默了一下,“她解释过了,是贴面礼。” “我知道。”西里斯摸了摸刚才艾米丽靠过来的那一侧,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但她还是主动靠过来了。” 莱姆斯看了他好一会儿,“西里斯。” “嗯?” “你今晚是不是烧坏的不只是袍子?” 西里斯立刻转头。“你嫉妒了?” “……”莱姆斯决定不说话似乎是一个更明智的选择。 西里斯也完全不在意,他把手插回口袋里。 50. 第二十九章 圣诞晚宴 圣诞节前夕,不少学生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猫头鹰棚屋比平时热闹得多,礼堂也已经挂起了冬青和槲寄生。 斯拉格霍恩教授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举办他的圣诞晚宴。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说服校长的,这一次到场的不只有学生,还有不少已经毕业的校友,甚至包括一些受邀而来的家长。 “艾米,我们好像真的要迟到了。”莉莉站在镜子前,已经是第五次看向墙上的时钟。 艾米丽正在她身后举着两条披肩比较。“亲爱的,放松。” 她最终挑出那条颜色浅一点的,“这是你第五次看钟了。” “因为还有不到十分钟!” “正好。”艾米丽笑着把一条淡绿色纱裙往她身上比了比,“在法国,参加正式晚宴晚到十五分钟正合适。太早的话,主人说不定还没准备完。” 她推着莉莉往屏风后面走,自己转身继续翻搭配的首饰。“我妈妈说,这既是给主人留准备时间,也能保证大家在你出现的时候注意到你。” 屏风后安静了一秒。 莉莉的声音传出来:“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吧?” “呀,被你发现了。” 没过多久,莉莉从屏风后走出来。 淡绿色的裙子并不夸张,剪裁却很漂亮,腰间压着一条颜色更深的缎带,让她本来就鲜明的绿色眼睛显得更亮。 她低头扯了扯裙摆,“是不是太惹眼了?” “比霍格沃茨的黑色多了一点绿色而已。”艾米丽走过去,在她脸颊边轻轻贴了一下,又把她按到梳妆台前坐好。 她用沾了玫瑰露的指尖替莉莉理顺鬓边的碎发,“你本来就很好看,为什么不能好好打扮?” 莉莉从镜子里看着她。 艾米丽今天显然也认真收拾过自己。 她的宿舍早已经不像刚开学时那样,墙上挂着从家里带来的织锦画,窗台摆着几枝养得很好的玫瑰,桌面铺了浅色桌布,就连椅子都套上了柔软的绒布椅套。 角落里还有一个带锁的小木盒。 里面收着速写、信件,以及这些年某个人送给她的各种东西和信。 艾米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白色短斗篷,披到莉莉肩上。 “好了。”她满意地退后一步,“完美。” 莉莉回过头,这一次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艾米。” “嗯?” “你今天真的特别漂亮。” 艾米丽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长裙。 裙摆并不繁复,只在走动时偶尔露出几缕极细的银链,像夜色里散开的星光。头发被简单地挽起一部分,剩下的顺着肩背落下来。 她立刻反驳:“明明是你更漂亮,漂亮得要命。” “才没有。” “有。” “你比较——”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互相夸了半天。 最后还是莉莉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时钟,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艾米,我们真的迟到了!” 下一秒,她已经拉起艾米丽冲出了房间。 两个人一路跑到拉文克劳塔楼出口附近,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穿着礼服。 于是又同时放慢脚步。 艾米丽把裙摆理好。 莉莉整理了一下斗篷。 两个人交换一个一本正经的眼神,仿佛刚才一路狂奔的人根本不是她们。 刚走下楼梯,她们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群人。 詹姆斯正在和斯内普对峙。莱姆斯和彼得站在旁边,神情都像是不知道究竟该先拦谁。 西里斯则靠在墙边,表面上看起来相当懒散。 事实上,他已经来来回回晃了三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该死的鼻涕虫!”詹姆斯气势汹汹。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总比某些人连邀请都得不到强。” “谁稀罕你们那个破宴会!”詹姆斯差点跳起来。 “别吵了。”西里斯忽然站直,“她们来了。” 詹姆斯立刻闭嘴。 所有人同时看向楼梯。 艾米丽挽着莉莉走下来。 西里斯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 然后往下。 深蓝色的裙子很衬她。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时,裙摆上的银链轻轻晃了一下。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来回走那三趟也没有那么蠢,他快步迎过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小心楼梯,艾米。” 艾米丽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把手递给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艾米了,布莱克?” 她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满,反而带着笑。 英国人的称呼习惯其实一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要关系足够熟以后,才会直接称呼对方的教名。 法国却正好相反。 一直叫姓氏,反倒显得疏远。 所以她并不介意别人叫她艾米丽,甚至艾米。 真要有人一天到晚叫她“张”,她才会浑身不自在。 只是西里斯向来骄傲,突然主动换了这么亲近的称呼,难免让她好奇。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足够熟悉了。”西里斯说得十分笃定。 他今天也和平常不太一样。 黑色礼服明显是家里准备的,剪裁极好,平日总有些凌乱的黑发被梳到脑后,只剩几缕落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从古老纯血家族里走出来的少爷。 只可惜表情还是那个表情,贵气里混着一点桀骜。 艾米丽看了他两秒。 确实很好看。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莉莉那边。 斯内普今天也难得换上了一套整洁礼袍,头发显然认真整理过。只是整个人依旧僵硬得像一块被强行套上礼服的木板。 艾米丽又朝莱姆斯笑了笑。 莱姆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已经有些红。 “莉莉。”艾米丽终于忍不住提醒,“你们打算站在这里直到宴会结束吗?” 莉莉这才回神,“我们来了。” 她赶紧拉着斯内普往前走。 艾米丽笑了笑,随后很自然地挽住西里斯的手臂,“走吧,布莱克。” 西里斯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只有一下,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扬起下巴,仿佛这一切完全在预料之中。 他们落在莉莉和斯内普后面几步。 走出去一段后,西里斯像是随口问:“你以前在法国也经常参加这种聚会吧?” “嗯。”艾米丽看着前面的走廊。“法国那边更流行沙龙,一般坐在一起聊天、听音乐、讨论一些东西。当然庄园偶尔也会举办盛大的宴会。” “听起来一样无聊。” 艾米丽转头看他。“你也经常参加?” 西里斯耸肩。“对。” “母亲觉得这些都是必须的。还有法语、拉丁文、家族历史、算术、产业管理。”他说到这里已经开始一项一项数自己的“灾难”。“家谱,礼仪,怎么跟一群我根本不想认识的人说话,还有怎么在想骂人的时候保持礼貌。” “我也学过,最后一个额外熟练。” 西里斯转头。 两个人同时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理解。 艾米丽先笑了,“看来我们小时候的家庭教师可能认识。除了你刚刚说的以外,我还学过乐器和声乐射箭这些,你之前看的素描也是小时候学的。” 西里斯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真的把这些都学了?” “当然。” “你不烦?” “烦啊。” “那你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因为有用。” 这次轮到西里斯不理解了,“宴会排座位也有用?” “当然有,如果两个互相恨不得给彼此下毒的人被你安排坐在一起,整个晚上都会变得很麻烦。” “……” “产业管理也有用,账目也有用,语言更有用。”艾米丽说,“既然以后这些东西是我要管的,我总不能什么都不会。” 西里斯沉默了一下,“你真的想当继承人?” 艾米丽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就是啊。” 西里斯看了她一会儿。 这和他不太一样。 他每次听见“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应该如何”,首先产生的都是一种想把那句话或者说那种话的人扔出窗外的冲动。 艾米丽显然不会,她会嫌烦,可她确实接受自己以后要承担那些责任。 西里斯忽然有理解为什么她明明讨厌很多规矩,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想彻底甩掉自己家族的意思。 51. 第三十章 圣诞晚宴 二 “不过。”艾米丽忽然说。“有些东西我是真的不明白。” “比如?”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平平地说:“比如为什么为了血统合适,就提前替我决定以后嫁给谁。”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微妙。 艾米丽立刻注意到了,她挑起眉。“你家也给你安排过?” 西里斯露出了一个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如果你把隔一阵子就领回来一个女孩,再把她和她父母一起塞进客厅喝两个小时下午茶算进去的话——” 艾米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算!” 西里斯叹了口气。“那有。” “很多嘛?” “我没数。” “你应该数,这样你以后就可以写一本《布莱克少爷相亲失败记录》。” 西里斯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想了想,又补充:“有时候是她们来我家,有时候母亲带我过去。” “然后大人聊家谱、财产,还有一些我根本不关心的东西,再然后,他们就会突然说——”西里斯清了清嗓子,故意换上一副端庄得过分的腔调:“‘西里斯,你为什么不带某某小姐去看看花园?’” 艾米丽一下笑出了声,“然后你就带她去看花园?” “当然。” “这么听话呀?” “我就从花园的另一边跑了。” 艾米丽笑得差点松开他的手臂,“那些小姐一定很讨厌你。” “那不是正好吗?”西里斯想了想,“有一次我告诉一个女孩,我弟弟比较适合她。” 艾米丽已经笑得停不下来,很快,她也想到什么,“他们是不是还会故意让你们坐在一起?” 西里斯转头,“你怎么知道?” 艾米丽继续:“你们说话的时候,大人还会坐在旁边假装没在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走出去两步以后,西里斯问:“你家也这样?” “我外祖母。” “……” 两个人再次对视,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西里斯甚至有点想笑,原来全欧洲的老家族在这件事上都有共同语言。“你家给你安排过谁?” 艾米丽安静了一瞬,“看起来他们给我安排过我表哥。”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多抬一下。 艾米丽反而忍不住看他,“你反应那么平淡?” “不然呢?” “那可是我表哥。” 西里斯这才像是终于明白她究竟在奇怪什么,“艾米,我父母婚前都姓布莱克。” “……”同姓结婚? 艾米丽非常诚恳地点头,“好吧,我忘了你在这方面见多识广,你赢了。”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夸奖。” “本来就不是。” 西里斯笑了,“所以她们为什么非要选你表哥?” “因为合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彼此熟悉,两边家族关系本来就近,我的家世不用担心。”她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明显开始敷衍。“还有——” 西里斯几乎同时接上:“纯血。” 艾米丽转头,他也正好看过来,脸上是一个毫不意外、甚至有点嫌弃的表情。 “外祖母和舅妈似乎以为,表哥与我都是莱斯特兰奇的后代,我们的结合会让后代的血脉更纯。”她叹了口气,“看来各国老家族在烦人这方面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西里斯冷笑起来,“终于有一项真正的国际交流了。” 艾米丽也笑了。 走出去一会儿,西里斯才问:“你刚才说你们感情很好,所以你想嫁给他吗?” “我很喜欢他。” 西里斯脸上笑意停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继续道,“我当然喜欢他。” 艾米丽侧头看他,“可是这就是问题。” “什么意思?”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他。”艾米丽斟酌着开口。 “不是因为他的血统或者姓名,更不是因为我还没弄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大人就已经先决定我们以后应该结婚。”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嫁给他——” 艾米丽说得很认真,“我希望是因为我爱他。” 西里斯没有说话,可他一下就懂了。 安多米达和那些大人口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的—— 责任。 家族。 血统。 好像只要这些词足够郑重,就可以决定一个人该和谁过一辈子。 艾米丽明明不是不在乎家族,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属于家族。 “你说得对。”西里斯最终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一直不告诉这边的人,你妈妈家是莱斯特兰奇也是——” “我怕烦。”艾米丽接话。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就这样?”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如果英国的这些家族突然发现,霍格沃茨还有一个姓张的孩子。” 西里斯听着。 “家里有矿、有产业、有跨国贸易。” “父系家族老得连说起来都觉得麻烦,妈妈又是法国莱斯特兰奇。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她顿了顿,“我是我爸爸唯一的孩子,而且我还是个女孩。”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化。 “懂了?”她挑眉。 西里斯接话,“会有人想联姻。” 艾米丽纠正,“非常多。” “我不想从现在开始,每参加一次宴会,就有人笑眯眯地过来告诉我——”她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起成年人的口吻,“‘哦,亲爱的,我家正好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儿子。’” 西里斯嘴角开始往上翘。 艾米丽继续:“或者侄子。” “堂兄弟。” “表亲。” “再不然就是不知道从哪个家谱角落里翻出来的远房亲戚。” “他们总能找得到。” 西里斯终于笑出了声。“有这么夸张?” 艾米丽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到 他剪裁精致的黑色礼服上,再一路抬到他的脸,最后停在那双灰色眼睛上。 “西里斯。”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叫他的教名。 西里斯怔了一下。 艾米丽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她非常认真地问:“你姓布莱克,你真的要问我有没有这么夸张?请允许我问一下,你记得的相亲对象有多少?” “……” 西里斯想起那些下午茶,笑容慢慢没了。“好吧,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你可能一天喝三场下午茶。” 艾米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痛苦。 “早上一场。” “西里斯!” “下午一场。” “你再说我就不去了。” “晚上还可以——” 艾米丽伸手就要掐他。 西里斯立刻笑着躲开,“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艾米丽瞪了他一眼。 宴会厅已经近在眼前。 门口来往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其中不少都是成年人,恰好一群客人从侧面的走廊经过。 西里斯下意识往艾米丽那边靠了一点,侧过身体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里面人很多。等会儿跟着我就好。”说完以后,似乎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是在照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立刻补充:“我不是觉得你应付不来。” 艾米丽抬眼看他。 西里斯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说话。” “真碰到特别难缠的,我帮你挡着。”他说完,又停了一下,“要是觉得累了,或者想出去透气,也告诉我,我可以带你走。” 艾米丽没有马上回答。他们刚才一路还在吐槽那些从小被教会的规矩。 “好。”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你,你比我想象中细心得多。” 熟悉的骄傲立刻重新出现在他脸上。“这是当然。” 他后退半步,做出一个非常标准、显然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的邀请手势。“能够陪您进入宴会厅,是我的荣幸,张小姐。” 她也配合地回了一个漂亮的礼。 “布莱克先生。”她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相信我,等会儿说不定是您躲在我身后。” 西里斯挑眉。“我?” 艾米丽朝宴会厅里看了一眼。“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问你家里的事情吗?” “……” 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放心。”艾米丽扬起下巴,“我会照看好你的。”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两秒,也笑了。 “好。”他顺势带着她往前走,“那我们说好了。谁先受不了,另一个负责把人带出去。” “成交。” 宴会厅的大门就在面前。 里面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坐满了他们从小就被教导应该如何应付的人。 西里斯替她推开门,艾米丽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去。 至少今晚—— 他们不用一个人面对。 52.第三十一章 圣诞晚宴 三 一行人很快进入宴会厅。 暖烘烘的空气迎面扑来,混着烤苹果、甜点、香料和酒的气味。天花板下悬着一串串的蜡烛,角落里的乐队正演奏着舒缓的乐曲。 今晚显然比平时的聚会正式得多。 除了学生,随处可见已经毕业的校友和受邀而来的家长。漂亮的礼袍、低声的谈笑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 艾米丽刚走进去,斯拉格霍恩就看见了她们。 “梅林在上!”他眼睛一下亮起来,几乎立刻迎了过来,“看看今晚是谁来了!两位如此漂亮的小姐,简直让我的圣诞晚宴都亮了几分。” “晚上好,教授。”艾米丽微微屈膝。 莉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问好。 “晚上好,我亲爱的艾米丽,莉莉。”斯拉格霍恩笑得十分满意。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艾米丽身边。 西里斯今天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任由艾米丽挽着。 斯拉格霍恩的眼神明显亮得更厉害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同时看见了张家和布莱克两张家谱自己走进了宴会厅。 艾米丽几乎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西里斯显然也看懂了。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问:“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估计晚了。” 斯拉格霍恩露出了最热情的笑容,“布莱克先生,欢迎。” 西里斯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礼貌表情,“能够参加您的晚宴,是我的荣幸,教授。” 寒暄没几句,斯拉格霍恩已经忍不住拉住莉莉。 “来,亲爱的,你一定得认识几个人。”他转身便开始向旁边的校友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伊万斯小姐。才一年级,魔药天赋已经相当出色!” 莉莉甚至来不及向艾米丽求救,就被带走了。 艾米丽忍着笑摇摇头,“我就知道,他一看见莉莉就忍不住到处炫耀。” 她内心是有些欣慰的,像他们这些家族当然是不缺资源和人脉,但是普通家族的人能得到教授的介绍,也算是获利了。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莉莉被一群成年人围住,显然有些不自在,“我先去那边待一会儿。”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宴会厅另一边坐着几个斯莱特林学生。 卢修斯也在那里。他与一位成年人说话,看见这边以后,朝艾米丽礼貌地点了点头。 艾米丽回以微笑。 斯内普刚走过去,卢修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出一点位置。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又是他。” 艾米丽侧头。 西里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一点。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卢修斯?”她问。 “我没有不喜欢他。” “你每次看到他都这个表情。” “因为他很无聊。” “好吧。”她决定放弃理解布莱克先生复杂的个人恩怨。 西里斯也很快收回目光,“别说那个人了。” 他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愿意赏光,和我跳一支舞吗,张小姐?”他的语气是那副熟悉的、带着一点得意的西里斯式轻快。 艾米丽也很配合地提起裙摆,“是我的荣幸,布莱克先生。” 她将手搭进他掌心。 西里斯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套上。 艾米丽立刻警觉,“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西里斯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我只是在想,按照礼仪——” 他的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她的手套边缘。 艾米丽瞬间把手往回缩,“不许摘。” 西里斯倒是真的没有继续,只是看起来颇为遗憾,“隔着手套算什么吻手礼?” “我允许你不吻。” “谁说我要放弃?”他说完,重新低下头。嘴唇甚至没有真正碰到手套,只在她手背上方停了一瞬,便重新直起身。 整个动作像一场精心包装成礼仪的恶作剧。 艾米丽愣了一下,立刻用另一只手拍他肩膀,“你又骗我!” “哪里骗了?”西里斯一脸无辜,“明明是非常标准的社交礼仪。” “你刚才就是故意让我误会你要亲我!” “证据呢?” “西里斯!” 西里斯眼睛一下亮了,她又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他忍着笑,把她往舞池方向带,“我们该跳舞了,张小姐。” 音乐已经开始。 下一秒,西里斯带着她向前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艾米丽渐渐发现不对,“等等,你会跳舞。” 西里斯嘴角扬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 “天文塔那天!” “我说的是”,西里斯重复:“‘不会可以学。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 “……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西里斯·布莱克!” 他开心的笑出声,正好带着她转过半圈。 深蓝色裙摆在灯光下散开,银色细链随着旋转闪过一小片细碎的光。 西里斯看了一眼,又很快看回她,“我确实学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你觉得我不会,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发现。” 艾米丽简直想踩他一脚。 西里斯像是提前猜到了,立刻提醒:“张小姐,故意踩舞伴不符合礼仪。” “我可以说是不小心。”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西里斯跳得相当好,进退、转身、换步都很自然,甚至会下意识照顾她的裙摆。 “你最近是不是又练过?”艾米丽试探地问道。 西里斯的目光飘了一下。 艾米丽立刻抓住,“你练过!” “好吧,让我们说,稍微回忆了一下。” 艾米丽一下 笑起来,“为什么?” “你说了不许踩坏你的裙子。”他说得理所当然。“我答应了。” 这一次,反倒是艾米丽安静了一下。 西里斯还在带着她踩下一拍,他显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艾米丽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你表现得不错。” “只是不错?” “你目前没有踩到我。” “你的要求真低。” “因为我对你原本的期待就很低。” “……” 西里斯决定下一圈一定要转得比刚才更漂亮,结果也确实做到了,这让她笑得更开心了。 一支舞快过半时,他们经过舞池中央。 不远处正站着几位明显来自老纯血家族的成年人。其中一个女人正低声和身边人说着什么,目光却不时往学生这边看。 西里斯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他忍不住低声说:“看见那边了吗?” 艾米丽甚至没顺着他的目光看,“紫色礼袍的女士?” “你怎么知道?” “她从我们进门以后已经看了我四次。” 西里斯没忍住笑,“她可能已经在想自己家有没有年龄合适的儿子了。”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闭嘴。” “也可能是侄子。”西里斯带着坏笑继续说,“堂弟?” 艾米丽手指在他肩上悄悄用力,“再说我就踩你。” 西里斯低低笑起来。他们刚刚还在一起吐槽,现在就能够一起嘲笑它,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非常好。 音乐渐渐慢下来。 西里斯的神情也跟着安静了一点,“幸好我圣诞节不用参加这些。” 艾米丽抬头,“所以詹姆斯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回家?” “嗯。” “你妈妈同意?” “她当然不同意。”西里斯嗤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留校。” 他的语气轻松,艾米丽却很快听出了里面那一点不太轻松的东西,“因为格兰芬多?” 西里斯沉默片刻。“也因为这个。” “回去以后,无非就是轮流问我为什么进了格兰芬多,为什么跟詹姆斯他们待在一起。”他顿了一下,“还有为什么不觉得安多米达姐姐做错了。” “还不如留在学校。”他耸肩。“清净。”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 正好这时,乐曲结束。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 西里斯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刚准备带她走出舞池,袖口却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他回头。 艾米丽正看着他。“走。” “去哪儿?” “不是说过吗?”她朝宴会厅外扬了一下下巴,“谁先受不了,另一个负责把人带出去。” 西里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我还没说我受不了。” “我知道。”艾米丽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可是我觉得你需要透气。” 53.第三十二章 圣诞晚宴 四 两个人穿过人群,从侧门来到宴会厅外的露台。 冬夜的风立刻迎面吹过来。 比里面冷得多。 艾米丽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西里斯看见了,顺手把门虚掩上一些,挡住身后的光,也挡掉一部分穿堂风。 远处的霍格沃茨被夜色笼罩,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很浅的银白。里面的音□□过门缝传出来,已经模糊了很多。 艾米丽靠在石栏边,“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西里斯站到她旁边。“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来霍格沃茨以后,我一直挺开心的。詹姆斯很烦,莱姆斯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嗯。” “彼得总是一惊一乍。” “也对。” 西里斯看她认真附和的样子笑了一下。 可是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但至少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一天到晚告诉我——‘西里斯·布莱克应该怎样。’”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不应该怎样。’” “‘布莱克家的人绝对不会——’”西里斯安静了一会儿。“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是什么样。只要我像一个布莱克就行。” 艾米丽看向他。 十二岁的少年站在冬夜里。黑色礼服、梳理整齐的头发,还有从小被教出来的无可挑剔的举止。确实很像他们想要的那个“布莱克继承人”。 可她认识的西里斯不是这些东西拼起来的,虽然刚开始她对他有偏见。 艾米丽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希望你以后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西里斯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艾米丽忽然想起他并不喜欢被人看见难过,正准备把手收回来。 “艾米,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她愣住,“为什么?” 西里斯回答得十分坦然,“因为我现在心情不好。”他说得理直气壮,耳尖却有一点红。 艾米丽看了他几秒,她依旧不太习惯和别人拥抱。尤其他还不是家里人。 她最后还是张开手臂。 “好吧。”又立刻补充:“只能一下。” 西里斯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走近,将她抱进怀里。 艾米丽下意识抬起一只手,轻轻抵在他胸前,也不是抗拒的意思,就是隔在两个人之间,让彼此没有完全贴在一起。 另一只手则随意搭在他胳膊上。 西里斯也没有逼近,只把手臂环在她身后,可真的抱住她以后,他还是有一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这个口。 艾米丽本人倒十分自然,她像是在认真履行那个“只能一下”的安慰拥抱。 西里斯的耳尖却慢慢红了。 尤其是她那只手还抵在他胸前,明明是为了把两个人隔开一点,他却莫名觉得那块地方存在感特别强。 艾米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东西固定头发,黑发末端蹭到她额角,有点硬。 “你头发好扎人。” 西里斯听见这句话,差点没绷住,“忍一会儿。” “说好只抱一下的。” “现在还没到一下。” 艾米丽立刻抬头,“这里的‘一下’指时间,不是次数!” 她一抬头,两个人的脸一下离得很近。 身体之间明明还隔着她撑在他胸前的手,西里斯却突然觉得这点距离好像根本没什么用。 她就在他面前。 艾米丽还在等他承认自己对“一下”的理解有问题。 西里斯却忽然有点忘了他们刚才在争什么,“是吗?” “我的英语还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那就再让我抱一会儿。” 嘴上抱怨归抱怨,她到底没有推开他。 西里斯身上的礼服还带着宴会厅里的暖意。而他整个人刚才在舞池里一直维持着的那一点轻松,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放开了手。 艾米丽立刻退回原来的距离。 西里斯却仍然看着她,“还有你,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我知道。” “不是。”西里斯皱起眉,他发现这件事比他想象中难解释,“跟詹姆斯他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艾米丽真的很好奇。 西里斯被问住了。 “就是——” “看见你会高兴。” “你不理我,我会很烦。” “你跟别人待太久,我也会烦。” “比如和卢修斯?”她挑眉问道。 西里斯瞬间皱眉,“不要提他。” 艾米丽终于笑出来,“好,不提他了。” 西里斯看着她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个词。 “所以……” 他停了一下。 “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这一次,艾米丽真的安静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西里斯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平时故意逗她时的狡黠,也没有那副“反正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认真得有点过分。 艾米丽盯了他几秒。 “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立刻有些不满,“刚才还是西里斯。” “现在情况比较正式。”艾米丽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 “十二岁。” 然后又指指自己。 “我。” “三月份才十二岁。” 她歪着头。 “Areyouserious?” 西里斯愣了一秒,然后直接笑出了声,“这个笑话真的很冷。” “你不是也笑了吗?” “因为太蠢了。” 艾米丽又笑起来。 可西里斯笑了一会儿,却没有把刚才的话一起带过去,“不过我是认真的。” 艾米丽看向他。 他很认真地补充:“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跟你结婚。” “……”艾米丽忍了忍,“谢谢你没有。” “所以你怕什 么?” “我没有怕。” “那不就行了。”西里斯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完美。 艾米丽却越来越想笑,“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终于让他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 西里斯说:“等以后可以谈恋爱的时候——你要先考虑我。” 艾米丽差点笑出声,“凭什么?” “因为我先说的。” “西里斯,这又不是排队买东西。” “那我也要排最前面。” “哪有这种道理?” “现在有了。” 艾米丽看着他。 少年一脸理所当然,甚至真的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她到底没忍心直接拒绝,可也不准备答应,“那就看你以后表现吧。未来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 西里斯眼睛一下亮起来。“你答应了?” “没有。” “你说看表现。” “你不要自己解释我的意思。” “反正我会让你到时候第一个想到我。” 他说得信心十足,仿佛这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艾米丽看着他,忍不住摇头,“你好自信哦。” “当然。”西里斯扬起下巴。“我可是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 少年立刻转过头。 “什么?” 月光落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 “你是西里斯,这样叫你比布莱克顺口一点。” 西里斯嘴角几乎立刻扬起来,“那你以后都这么叫。” “看我心情啦。” “艾米!” 她已经笑着转身往宴会厅走,“我们回去吧。” “刚才是谁非要出来的?” “是你先受不了。” “我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温暖的灯光里。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等最后一批客人开始告辞时,城堡已经安静下来。 莉莉和斯内普在岔路口先与他们分开。 西里斯则坚持把艾米丽一直送到拉文克劳塔楼。 门打开以后,艾米丽回过头,“晚安,西里斯。” 西里斯的笑容一下明显起来,“晚安,艾米。” 艾米丽朝他挥挥手,门缓缓合上。 西里斯一个人往格兰芬多塔楼走,路过高处的窗户时,他无意间抬起头。 冬夜晴朗得过分,南方的夜空中,一颗蓝白色的星星比周围所有星辰都更加明亮。 西里斯停了一下。 他当然早就知道那颗星。 从出生开始,他的名字就来自那里,在布莱克家族口中,那意味着家谱、传统,以及一个应该继续延续下去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晚上。 “它比周围所有星星都显眼,像一盏蓝白色的灯。” “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西里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像也没那么糟。 54.第三十三章 圣诞假期 留校 整座霍格沃茨都沉浸在圣诞节的忙碌与欢乐中。 弗立维教授带着学生们用闪闪发光的银箔和金色铃铛装饰走廊,海格则扛来一棵又一棵高大的圣诞树。 就连邓布利多校长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他挥了挥魔杖,冬青枝上立刻绽开一串晶莹剔透的冰花。 经过教授、级长和学生们几天的忙碌,整座城堡都被浓浓的圣诞气氛包裹起来。 大礼堂里立着十二棵高大的圣诞树,枝桠间挂满了会自己轻轻摆动的小天使、金色铃铛和五颜六色的蜡烛,壁炉上也挂满了冬青、槲寄生和结着红色果实的枝条,旁边还垂着许多颜色、花纹各不相同的长袜。 圣诞节假期选择留校的师生并不多。 所有人围坐在同一张长桌旁用餐,气氛比平时轻松得多。 莉莉最终还是决定回家过节。她说,虽然佩妮一直对她很冷淡,但她的父母一定非常想念她,她也想回去陪他们一起过圣诞节。 詹姆斯和彼得同样回了家。 于是,只剩下西里斯、莱姆斯、西弗勒斯和艾米丽还有两位不认识的高年级学生留在学校。 晚餐过后,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给每个人递上了一只漂亮的圣诞礼炮。 艾米丽没有急着拉自己的,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西弗勒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炮,神情仿佛那不是圣诞礼物,而是一件极其可疑的物品。 “你快拉呀。”艾米丽催促道。 斯内普抬眼看她,最终还是冷着脸,勉为其难地握住礼炮的另一端。 “啪!” 一声轻响过后,一大把散发着果香的糖果从里面弹了出来。糖果两边还长着彩色的小翅膀,扑棱棱地绕着斯内普的脑袋飞了一圈。其中一颗甚至停在了他的头发上。 艾米丽捂着嘴,努力忍住笑。 他面无表情地把糖果从头上摘下来。 西里斯已经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非常适合你,鼻——” 他的话还没说完,艾米丽便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 西里斯立刻改口:“非常适合你的节日装饰。” 斯内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西里斯却已经转向艾米丽,挑眉问道:“你怎么也留校了?该不会是特意留下来陪我的吧?” 艾米丽扯了扯嘴角:“呵,很遗憾。我父母去澳大利亚度假了,爸爸之后还要回中国处理一些工作。” “所以你就被丢在学校了?” “什么叫被丢在学校?”艾米丽瞪了他一眼,“是我自己想留下。” 西里斯剥开一颗糖果,“听起来差不多。” “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个是没人要,一个是我懒得跟着他们到处跑。” 西里斯点点头,“好吧,后一个听起来确实比较有尊严。”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下,目光正好落到旁边的莱姆斯身上,这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莱姆斯,我都忘了问,你怎么也留校啦?” 莱姆斯的神情一下有些僵。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父母很想让你回家吗?” “我……”莱姆斯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也有些躲闪。 月圆就要到了。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更不愿意让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母亲跟着操心。可这些话,一句也不能说。 “邓布利多校长说,学校里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帮忙。”他勉强解释。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她隐约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却没有追问。 “原来是这样。”她很自然地笑起来,“那倒挺适合你的。你一直都很可靠。” 莱姆斯怔了一下,随后低下头。“也没有。” 艾米丽又转向没怎么说话的斯内普,“西弗勒斯,你呢?” 斯内普皱着眉,“那里没什么值得回去的。”他的语气很不自然,隐隐透着一股厌恶。 艾米丽看了他片刻。 “那正好。”她眼睛忽然亮起来,“我们今年可以一起过圣诞。” “而且我还给你们都准备了礼物!”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盒子,先递给斯内普,“西弗勒斯,这是你的。” “……谢谢。”他从袍子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飞快地塞进艾米丽手里。动作快得好像生怕旁边的人看清,“这个给你。” 玻璃瓶里装着淡金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欢欣剂?”她有些讶异地问。 “效果很轻。”斯内普立刻解释,“不会影响判断,只会稍微改善心情。” 艾米丽惊喜地举起瓶子。“你自己做的?” “当然。”这两个字里多了一点骄傲。 艾米丽认真看了看,“你真的很厉害!” 一年级就能做出这样稳定的药剂,他的魔药天赋远超于其他学生。 斯内普别过脸,像是根本不在意,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莱姆斯,这是你的礼物。”艾米丽又从包里抱出一个明显大得多的包裹。 莱姆斯吓了一跳,“艾米丽,这太多了。” “你都没打开,怎么知道太多?” “可是——” “普通东西而已。”艾米丽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已经买了,你不要我也不知道给谁。” 莱姆斯抱着沉甸甸的包裹,依然有些不安,最后还是点头,“那……谢谢。” 停了一下,他又带着些歉意开口。“我给你的礼物已经寄出了。我不知道今晚会提前交换。猫头鹰应该明天早上送到。” “那不是更好吗?”艾米丽一下笑起来。“这样我明天早上还能再收一次礼物。我很期待。” 莱姆斯看着她明亮的笑容,神情终于松了一些。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在包里翻找起来。 坐在对面的西里斯已经等了半天。 一分钟。 又一分钟。 艾米丽还在翻。 他忍不住敲了敲桌面,“我的呢?” 艾米丽像完全没有听见,继续翻找。 “艾米。” 没有反应。 “艾米丽。” 还是没有。 西里斯终于往她这边挪了一截,探头就要往那个看起来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包里看。 他当然什么也没看见。 “你不会真的忘记给我准备了吧?” 艾米丽终于抬起头,“怎么可能。” 她忍着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给你。” 西里斯接过来,先看看盒子,又看看莱姆斯怀里那个明显大了十几倍的包裹。 眉毛立刻挑起来,“为什么他们的这么大,我的只有这么一点?” “不要?”艾米丽伸手,“那还给我。” “谁说我不要?”西里斯立刻把盒子收回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 “诶!”艾米丽来不及阻止,“你怎么现在就拆了?”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对袖扣。 黑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嵌着极细的银纹。两枚袖扣的宝石中央,都刻着一个花体S。 刻痕很浅,并没有破坏黑色宝石原本的光泽,只有稍稍转动角度时,那两个字母才会在灯光下显出来。 西里斯原本还准备继续抱怨礼物太小,这下却真的安静了。“袖扣?” “嗯。” 艾米丽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上次穿礼服的时候,我觉得太空了。你又不喜欢戴项链,也没有耳洞,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袖扣最实用。” 西里斯轻轻碰了碰银托,“这个是定制的?” “算是吧,宝石是我刻的。” 西里斯抬起头,“你刻的?” “对啊。”艾米丽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西里斯重新低下头,又摸了一下那两个的字母。 “你觉得怎么样?”艾米丽问。 “还不错。”西里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只是还不错而已?” “非常不错。”他立刻改口。 艾米丽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西里斯忽然想到什么, “你知道女孩在圣诞节送男孩一对专门定制的袖扣,还亲手刻名字,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艾米丽眨了眨眼,“误会什么?” 西里斯忍住笑,“觉得我对你来说比较特别。” “你本来就是我朋友啊。” “不是那种特别。”西里斯看着她,然后决定换一种问法,“如果以后我参加正式宴会,戴着这个,有人问是谁送的——” “你就说我送的。” 西里斯终于笑出了声。 法国人。 他现在开始有点喜欢文化差异这种东西了。 艾米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西里斯把盒子合起来,动作倒比刚才小心了很多,“我会戴的。” “本来就是给你戴的。” “每次都可以?” “不然呢?”她更奇怪了。 西里斯嘴角又开始往上扬。 艾米丽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狐疑地看他两秒,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说完,又从包里拿出几份礼物,“我还要去给教授们送。” 西里斯立刻抓住其中一句。 “等等。” 艾米丽回头,“什么?” “你刚才说,我们都是很重要的朋友,那莱姆斯的礼物也是你亲手刻的?” 莱姆斯:“……?” 艾米丽:“……不是。” 西里斯满意地点头,“很好。” “西里斯?” 他已经低下头重新打开盒子,装作认真研究。 平安夜。 邓布利多得到了一盒分装得极其精致的麻瓜甜点,每一种只有一小份。 几天以后,他还特意告诉艾米丽:“蜜饯非常不错。如果以后还有,我并不介意继续帮忙品尝。” 海格得到了一双厚实的龙皮手套,当场便戴上试了试。 斯普劳特教授收到的是来自巴西的几种魔法植物种子。 弗立维教授则抱着那本中国魔咒合集,几乎当场翻了起来。 麦格教授收到的是生姜暖饮和一小罐古法红糖。 她收下礼物,道过谢,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越过艾米丽的肩膀,看了一眼长桌另一端。 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袖扣从盒子里拿出来了,正在给莱姆斯展示那两个小小的字母,脸上的得意几乎毫不掩饰。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瞬。 “张小姐,英国的一些社交习惯,和你在法国熟悉的可能并不完全一样。” 艾米丽愣了愣。 麦格的声音仍然十分平静。“这份礼物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在英国某些比较传统的家庭里,亲手制作、专门为某个人准备的饰物,有时会被理解得比你原本的意思更私人一些。” 艾米丽:“……” 她慢慢转过头。西里斯正把袖扣重新放回盒子里。发现她看过来以后,还心情极好地朝她扬了扬眉。 艾米丽顿时明白了。 “……谢谢您的提醒,麦格教授。”她顿了一下,又有些委屈地解释:“他上次连我敲的叶子都拿走了,我以为没关系。” 麦格教授的嘴角动了一下,“金属叶片和袖扣,恐怕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哦。” 麦格又朝长桌那边看了一眼,“不过我想,布莱克先生本人应该不会介意。” 艾米丽再次回头。 西里斯还在那里笑。 她默默捂住了脸。 他当然不会介意。 最后,艾米丽还专门找到了费尔奇。 送给他的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而是一个柔软保暖的猫窝,还有几罐适合幼猫吃的猫食。 费尔奇盯着她足足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明显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准备把什么会爆炸的东西藏在猫窝里。 艾米丽无辜地站着在门口,“我觉得你的小猫或许需要。” 最终,费尔奇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 声音很低。说完就立刻赶她走。 55.第三十四章 守夜 回到宿舍以后,艾米丽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 “袖扣……”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尴尬。 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她在借圣诞礼物向西里斯表达什么特殊心意吧? 她认命地坐起来,给科里写了一封长信,从麦格教授的提醒一直抱怨到西里斯那个得意得要命的表情。 信寄出去以后,她还是睡不着,于是披上和睡裙配套的外袍,抱着一条毯子,顺着旋转楼梯去了公共休息室下面的读书区。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艾米丽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在沙发里缩成一团,盯着跳动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 “艾米。” “啊?”艾米丽吓得一下坐直。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色。 西里斯的脸从火焰里冒了出来。 “西里斯?” “是我。”他显然心情很好。 艾米丽一看到那张脸,就重新想起了袖扣,她立刻拉起毯子,盖住半张脸,“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西里斯明知故问。 “你还问?”艾米丽伸手抓起壁炉旁边一小块木柴扔进去。 西里斯的脸“嗖”地消失了。 几秒以后,绿色火焰重新蹿起来。 他又出现了。 “不行,你必须看见我。” “凭什么?” “今天是平安夜。”西里斯说得理直气壮,“我想陪你守夜。” “我们不到两个小时前才见过……” “这很久了。”他忽然问:“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艾米丽眯起眼睛,“你准备夜游?” “嗯。” “你不怕费尔奇抓你?” “我会怕费尔奇那个哑——” “西里斯。” 他停住。 “不要这么说他。”艾米丽脸上笑意淡了一点,“如果我出生在一个巫师的家里,没有魔法,我一定会难受死。” 西里斯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布莱克家,“哑炮”从来都不是一种单纯的描述,它更接近一种耻辱,一个该被从家谱和谈话里一起抹掉的人。 “……好。”他收起了刚才漫不经心的语气,“我以后不这么说了。” 艾米丽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至少不当着你的面——” “布莱克!” “好,好。”西里斯立刻投降,“我真的不说。” 随后马上把话题绕回来,“所以我能过去了吗?” 艾米丽无奈地叹气,“你来吧。”说的好像她能绑住他的腿似的。 “好,你等我。” 火焰里的脸立刻消失。 没过多久,艾米丽便听见上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往旋转楼梯那边看。 西里斯正往下走。 “看来你破解谜题了,还不算太傻。”她说 “跟你学的。”西里斯快步下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身上还带着夜晚走廊里的寒气。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所以呢?” “什么?” “你千辛万苦从格兰芬多跑到拉文克劳来,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西里斯答得异常坦然,“我就是突然想见你。”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睛。 西里斯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顺便看看能不能真的用壁炉联系到这里。” “哦。”艾米丽拖长声音,“顺便。” “对。”西里斯非常坚定。 艾米丽懒得拆穿他,她注意到他伸到炉火旁边的手指都有些发红,“你冷吗?” “走廊有一点冷。”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毯子,往旁边拉开一些,“你过来。” 西里斯怔了一下,“什么?” “毯子。” 他立刻往她这边挪,挪到一半,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反而把毯子又往他那边扯了扯,“你再过来一点。” “为什么?” “一半都掉地上了。” 西里斯立刻照办。两个人肩膀轻轻碰在一起,毯子把他们从腰以下都裹住,炉火暖烘烘地照过来。 艾米丽重新拿起刚才那本书。 西里斯扫了一眼封面,“《现代魔法史》?” 他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平安夜你就看这个?” “那你想干什么?晚宴已经吃过了。” “不知道。” “……” “我们可以聊天。” “聊什么?” “随便。” 艾米丽更加不能理解,“你冒着被费尔奇抓住的风险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随便聊天?” “对啊。”西里斯侧过脸看她,灰色眼睛映着炉火,亮得很,“总比一个人待在格兰芬多有意思。” “莱姆斯呢?” “睡了。” 艾米丽想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于是她合上书,“好吧,那我们聊天。” 西里斯立刻满意地靠进沙发。 然后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莱姆斯的礼物那么大,我的那么小?” 艾米丽:“……西里斯·布莱克。” “怎么了?” “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来是顺便问这个。” 艾米丽瞪了他一眼,“因为袖扣本来就只有那么大!” “那明年我要大的。” “袖扣怎么做大?” “我不管。” “那我明年给你做两个镇纸,你自己想办法挂袖子上。”她没好气地说。 西里斯一下笑了,“那还是算了。” “你不是说很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是很喜欢。”他承认得毫不犹豫,“但是莱姆斯那个看起来比较多。” “礼物不能按照体积比较。” “为什么?” “我送你一箱石头,你会开心吗?” “是你亲手刻的吗?” “……” 西里斯笑得更加得意,“那我也要。” 艾米丽一下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扯,“不给你盖了。” “诶!”西里斯赶紧抓住另一边。 两个人压着声音争了一会儿,最后毯子还是重新盖回两个人腿上。 西里斯靠回沙发:“而且我是特别的朋友。” 艾米丽立刻转头,“谁说的?” “你啊。”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亲手给我做袖扣。” “你又来了!” “还刻了两个S。” “那是因为你叫Sirius!” “莱姆斯没有。” “他的礼物根本不是袖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比?” 西里斯想都没想,“因为我想知道。” 这一下,艾米丽倒是安静了。 “知道什么?” 西里斯顿了一下,他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最后只是把下巴微微扬起来,“反正我就应该比他们特别一点。” 艾米丽看了他几秒,“你要求好多。” “所以到底是不是?” “看你表现。” 西里斯一下笑了,“那就是。” “我没这么说。” 两个人又开始争,最后连艾米丽自己都不知道话题什么时候彻底跑掉了。他们从袖扣说到飞行课,又从詹姆斯第一次撞树说到那颗长翅膀的糖。 再说到拉文克劳门环今天出的谜题。 谁都没觉得一定要聊什么重要的事。 也没人提议出去夜游,更没有什么特别刺激的圣诞活动。 西里斯以前的圣诞节总是很热闹。 长桌。 银器。 礼服。 一大群他根本不想见的人,还有永远不会说完的家族、礼仪和应该做什么。 他一直以为,一个真正有意思的平安夜应该有点别的,比如偷偷跑出去,比如闯进什么禁止进入的地方,再不济,也应该弄出一点足够让麦格教授扣分的动静。 可今晚他只是坐在拉文克劳塔楼里,和艾米丽盖着同一条毯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毯子,然后又看了看身旁女孩,忽然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 窗外,冬夜的风绕过高高的塔楼,楼内的炉火烧得越来越旺,木柴偶尔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安静了一会儿,艾米丽忽然唱起来圣诞颂歌。 “Silentnight,holynight,Alliscalm,allisbright……” 西里斯侧过头,“你还会唱这个?” 艾米丽没有停,只是朝他弯了弯眼睛,她听说英国人过平安夜的时候,会和家人朋友一起唱圣诞颂歌。 她的声音清澈柔和,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却格外清楚。 西里斯听了一会儿,也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比她低一些,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微哑。 他显然并不是真的会,最开始还能勉强跟着她找到调子,到了后面,不是拖长半个音,就是干脆把单词唱错。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停下来,“你到底会不会唱?” “刚才不会。”西里斯一本正经,“现在差不多会了。” “你歌词都唱错了。” “没关系,我唱得很有感情。”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重新接下去。 最后,艾米丽轻轻唱完:“Sleepinheavenlypeace……” 最后一个音落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笑的,最后干脆一起笑起来。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好久英法不同的圣诞习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都渐渐安静下来。 艾米丽没多久就忍不住捂着嘴打哈欠,“西里斯。” “嗯?” “我困了。” “那你睡吧。”西里斯往旁边让了一点,“我想再待一会儿。” 艾米丽半闭着眼睛看他,“你不回格兰芬多嘛?” “我等你睡着再走。” 艾米丽困得脑袋发沉,也懒得继续跟他争。她把腿收上沙发,抱着膝盖缩在毯子里,歪着脑袋靠上沙发背。 两个人本来就坐得很近,她的后背偶尔会碰到西里斯的手臂。艾米丽没有在意,困意越来越重以后,她反而往那边靠了一点。 小时候她也常这样。科里哥哥在看书,她困了就会挨过去;坐久了,也会把脑袋靠到他身上。 熟悉的人身上的体温和气味,总能她放松下来。 艾米丽抱着膝盖的手渐渐松开,脑袋也一点一点向后仰。 西里斯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整个人忽然顺着沙发靠背往后滑下来。 “诶——”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把人接进了怀里。 西里斯整个人顿时僵住。 因为刚才那一下,她原本抱着的腿也松开了,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脑袋正好靠在他肩膀下方。 “艾米?”西里斯低声叫她。 没有回答,当然没有,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更要命的是,她完全没有因为姿势变化而醒来的意思。 西里斯身上很暖,怀里又比刚才靠着沙发背舒服得多,艾米丽的脸颊往他胸前贴了贴。 然后彻底不动了。 “……” 他原本只是为了接住她,现在却真的变成了把她抱在怀里。 西里斯就这么抱了她一会儿。 他最开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察觉到他的呼吸不会突然吵醒她之后,然后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艾米丽睡得很安稳,没有皱眉,也没有躲,呼吸隔着衣料轻轻落在他胸前。 西里斯低头看了她很久。 平时詹姆斯想搭她肩膀,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她提前躲开,因为艾米丽根本不能理解——明明只是说话,为什么一定要把胳膊放到别人身上。 可现在,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怀里。 当然,这根本不能拿来和詹姆斯比较。 她只是睡着了。 西里斯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高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真的觉得很舒服。 西里斯又抱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然不能一整晚都这么坐着。 虽然她睡得安稳,可是他自己明天早上大概就没有胳膊了,而且她这样睡久了的话,腰和脖子一定也会酸。 他低下头。 “艾米。” 没反应。 “我要把你放下去了。” 还是没反应。 西里斯只好自己动。 他一只手托住艾米丽的肩背,另一只手扶住她,慢慢站起来,然后小心地把她放到沙发上,躺好。 等确定她躺稳以后,才终于松开手。 原本的毯子已经滑到地上。 他捡起来重新盖到她身上,只留下熟睡的脸。 他抬头看了一眼壁炉上方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恰好重合。 十二点。 圣诞节到了。 “圣诞快乐,艾米。”他的声音很轻。 沙发上的女孩当然没有回应。 西里斯自己反而笑了一下。 他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一条腿伸直,另一条随意屈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后。 他微微仰着头望向壁炉,姿态懒散得像是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回过头。 “好了。”他小声说道,“这样你就不能说自己一个人过平安夜了。” 艾米丽依旧睡得很熟。 西里斯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站起来打算回宿舍。 他进得了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却进不了女生宿舍,自然也不可能把艾米丽送回床上。 临走以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艾米丽安安静静地蜷在沙发里。 壁炉的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今天没有长桌和穿得正式的大人,也没有谁提醒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布莱克。 只是唱错了一首圣诞歌,抢了毯子,然后让一个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女孩睡进自己怀里,又守着她坐到了十二点。 西里斯想了一会儿——这可能是他过过最好的一个平安夜。 56.第三十五章 圣诞节 第二天早晨,艾米丽独自在沙发上醒来。 壁炉里只剩下一些泛着暗红色光芒的余烬,厚厚的毯子还好好盖在身上,旁边却早就没人了。 艾米丽坐起来,抱着毯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最后发生了什么? 唱歌。 聊天。 然后…… 她好像睡着了。 而且好像…… 艾米丽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最后似乎靠到了什么很暖的地方。 西里斯?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脸颊莫名开始发热。 “……算了。”艾米丽果断掀开毯子,“先拆礼物!” 休息室里的圣诞树下面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各异的礼盒。 艾米丽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哇。” “这么多!” 莉莉寄来了几条漂亮的麻瓜裙子,还有一封很长的信。 信里特意提到,其中一条还是佩妮陪她一起挑的,只不过佩妮后来知道这是给霍格沃茨朋友的圣诞礼物以后,又立刻装作自己根本没有参与过。 艾米丽把裙子一件件举到镜子前比了比,决定等莉莉回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穿给她看。 莱姆斯送的是一条米白色的厚围巾。 艾米丽围到脖子上试了试,柔软的毛线几乎盖住她半张脸,竟然正好和她今天准备穿的浅蓝色毛衣很配。 盒子里还有一张很短的卡片:圣诞快乐。希望它能让你在天文课上暖和一点。——莱姆斯 邓布利多送来了一盒甜点,还有几双柔软的纯棉袜子。 卡片上只写着一句:我一直认为,一双舒适的袜子是最容易被低估的圣诞礼物。 艾米丽当场换上一双。 随后不得不承认—— 校长是对的。 至于甜点…… 她只吃了一小块,就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斯普劳特、弗立维和麦格教授送来的大多是书,斯普劳特还额外附上一小罐自己种植、晾晒的花茶。 海格送来的东西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一小撮独角兽自然掉落的毛,还有一片八眼巨蛛蜕壳。 附着的纸条上面是海格歪歪扭扭地字迹:后面那个可以磨成粉。 就连詹姆斯也寄来了礼物,一个精致的迷你魁地奇球场,只要轻轻碰一下,里面的小球员就会骑着扫帚到处飞。 艾米丽盯着其中那个怎么看都和詹姆斯有几分相似的小追球手看了一会儿。 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怀疑。 ——他不会也送了莉莉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爸爸妈妈寄来的礼物占了圣诞树下面整整一大片位置。 衣服、首饰、糖果、香水,还有各种她平时随口提过的小东西。 科沃斯的礼物也夹在其中。 只是今年的信明显比以前短。 没有学校里的趣事,没有对父亲的抱怨。 最后只有很简单的两句话。 圣诞快乐。 照顾好自己。 艾米丽看了好几遍,心里忽然有一点空,她把信重新折好,小心收回盒子里。然后才注意到圣诞树最旁边还有最后一份礼物。 黑色丝绒盒。 “……西里斯。” 艾米丽打开盒子,随后沉默了。 一条银色项链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中央只有一颗蓝宝石,并不大,却被切割得非常漂亮。 深蓝色在普通光线下近乎沉静,稍微转过角度,里面却会突然亮起一道清透的蓝光。银托周围做成很细的放射状纹路,像一颗被夜色包围的小星星。 “……” 昨天,麦格教授,袖扣,私人礼物。 今天,西里斯,蓝宝石项链。 艾米丽慢慢扶住额头。 “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转念一想——这份礼物显然不是昨晚才准备的。 西里斯不可能在收到袖扣以后连夜变出一条项链来。 所以…… 艾米丽把项链拿起来,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 宝石里面闪过一道很漂亮的蓝。 “……确实很好看。” 更麻烦的是,她知道这一次根本不能再用“英国习惯和法国不一样”安慰自己。 在法国,一个年轻男子送女孩这样一件首饰,也绝对算不上普通。她相信这种习惯到英国也不会改变。 尤其是对方前几天才非常认真地告诉过她—— 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艾米丽盯着项链。 “……” “我们才十二岁。” 她非常有说服力地告诉自己,然后把盒子合上了。 —— 真正的圣诞晚餐比平安夜更加隆重。 艾米丽赶到礼堂的时候,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坐好了。 “抱歉,我来晚了。”她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邓布利多拍拍手,丰盛的食物立刻出现在长桌上。 “莱姆斯!”艾米丽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拉起脖子上的围巾给他看。“你的围巾特别舒服,我今天早上拆开以后就戴上了。” 莱姆斯看见她真的围着自己送的围巾,明显高兴点了,“你喜欢就好。” “还有校长。”艾米丽转向邓布利多,“袜子特别舒服。”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 “但是您的甜点真的太甜了。”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一下变成了遗憾,“真的吗?我一直觉得甜度正好。” 麦格教授轻轻咳了一声,“这或许能够解释您为什么总是随身携带糖果。” 长桌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大家一起拉响圣诞礼炮,分享烤火鸡、香肠、土豆和圣诞布丁。 礼堂里很快又充满了笑声。 吃到一半,西里斯终于忍不住了,他隔着桌子往前探了一点。 “艾米。” “嗯?” “项链看见了吗?” 艾米丽握着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慢慢抬起眼睛。“看见了。” “喜欢吗?” “……很好看。” 西里斯的眼睛一下亮了,“我就知道,我挑了很久的石头。” 艾米丽盯着他,“西里斯。” “干什么?” “你知道男孩子送女孩子项链是什么意思吗?” 西里斯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故意非常谨慎地回答:“知道一点?” “一点?” “我知道首饰比较私人。”西里斯说,“但是我不知道法国那边具体是什么意思。” 艾米丽稍微往前凑了一些,压低声音,“如果我们再大一点,我妈妈看见以后,可能会直接写信问你是什么意思。”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听起来也不是——” “西里斯。” “好。” 他非常识时务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所以你为什么想起来送这个?”艾米丽不理解的问。 “因为好看。” “……” “真的。”西里斯终于稍微认真一点,“我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为什么?” “它是蓝色的,你穿蓝色很好看。” 艾米丽一下安静了。 “而且——”西里斯想了一下,“它转到光下面的时候很亮。” “而且你不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艾米丽的嘴角已经有一点压不住了。 西里斯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喜欢。 “我没想让你为难。”他这一次没有再笑,“你不想戴就不戴,别退给我就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认真挑给你的。”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 西里斯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也亲手给我做了袖扣吗?” “那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送的礼物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也可以不是。” “什么叫‘也可以不是’!?” 西里斯立刻低头切肉,“没什么。” “西里斯。” “我吃饭呢。” 艾米丽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算了,那我留下了。” 西里斯马上抬头,“真的?” “嗯。” “你会戴吗?” 艾米丽这次回答得非常干脆,“不会。” 西里斯脸上的高兴顿时少了一半,“为什么?你都收了。” “收下和戴出去是两回事。”艾米丽简直不敢相信他还要问,“我收起来,只有我知道。”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我要是戴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得见。” 西里斯想了一下,“那不是挺好吗?” “对你来说当然挺好。” 西里斯完全没有否认。 艾米丽被他气笑了,“所以暂时不戴。” “暂时?” 西里斯精准地抓住了唯一对自己有利的词。 艾米丽动作一顿。 “……西里斯。” “你说的是暂时,所以以后会戴?” “西里斯!” 57.第三十六章 雪仗 圣诞假期从节前几天开始,一直持续两周。 这段时间里,几个留校的人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不然实在容易无聊。 一月一日那天,霍格沃茨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城堡的塔楼、宽阔的草坪和黑湖边缘便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艾米丽这几天总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跑。 这里比拉文克劳塔楼更加暖和热闹:圆形的房间、封闭严实的玻璃窗、永远烧得旺旺的壁炉,还有四处摆放的柔软沙发和扶手椅。 只可惜书少了一点。 “下雪了!” 艾米丽趴在窗边,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兴奋地转过身。 “莱姆斯,西里斯!”她已经从椅背上拿起科沃斯送给自己的斗篷,“我们出去走走吧!” 莱姆斯靠在沙发里,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也带着淡淡的青色。 “你们去吧。”他的声音明显比平时虚弱,“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艾米丽脸上的兴奋立刻变成了担忧。“很难受吗?要不要去校医院?或者我去找麦格教授?” “不用,没什么大事。”莱姆斯勉强朝她笑了一下,“只是有点累。我想自己休息一会儿,你们出去玩吧,不用管我。” 艾米丽仍然有些不放心,却没有继续追问。 “那好吧。”她拿起旁边的毯子往莱姆斯身上拉了一点,“我们不打扰你休息。回来以后我给你煮热可可。” “谢谢。”莱姆斯轻声说。 艾米丽这才转向另一边。 “西里斯,你——” “去。” 西里斯几乎立刻从扶手椅里站起来。 还没等艾米丽把话说完,他已经拉住她的手腕往门口走。 “等等!”艾米丽被拉得踉跄了一步,“西里斯,你慢一点!” 西里斯终于停下来。 艾米丽立刻把手抽回来,“你干什么?” “出去看雪。” “雪又不会在一分钟以内全部化掉。”她揉了揉手腕,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明明就不高兴。” “没有。”她没说话,就那样看着西里斯,他和她对视几秒,最后自己先移开了目光。 “……我就是觉得你对莱姆斯也太好了。”他最终承认。 艾米丽愣住,“你说什么?” “没什么。”西里斯转身就走。 “西里斯!”艾米丽赶紧追上去,“等等。” 两个人一路快步走到庭院。 外面的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艾米丽把斗篷裹紧,在一张被清理过积雪的石凳上坐下来。 西里斯也在旁边坐下。 谁都没说话。 大片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终于转头,“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把我拖走?” 西里斯踢了一下脚边的雪,“因为你一直在照顾莱姆斯。” “他不舒服啊。” “我知道。” “那有什么问题?” 他烦躁地说,“我就是不喜欢。” “为什么?”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就是不喜欢。” 艾米丽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 “就是——”他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看见你一直照顾他,就有一点烦。” 艾米丽恍然大悟,“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刚才承认了。” “我只说有一点烦。” “那就是吃醋。” 西里斯瞪着她。 艾米丽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努力把笑憋回去。 “好啦。”她认真了一点,“你有一点喜欢我,我知道。” 西里斯有些别扭地别开脸。 “但是莱姆斯也是我们的朋友,而且他今天是真的不舒服。” “我知道。” “那你还摆脸色给他看?” “我没有摆脸色。” “你刚才那个表情已经快把他连同壁炉一起冻灭了……” 西里斯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故意板起脸,“你就是对他特别好。” “因为他经常不舒服。” “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西里斯突然问。 “魁地奇、飞行、恶作剧、违反校规、惹麦格教授生气,还有和詹姆斯一起做一些非常愚蠢的事情。”她立刻开口。 “最后一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那是詹姆斯喜欢的。” “你明明也很喜欢。”艾米丽看着他那副表情,又开始想笑。 西里斯最终闷闷地说:“反正那个不算,你应该知道一点我的喜好。” “我知道呀。” “比如?” “你喜欢吃芝士泡芙还有覆盆子,草莓味道的东西。虽然我每次问你喜不喜欢,你都不承认。” “……” “你喜欢我做的炼金叶子。” “……” “你还特别喜欢那对袖扣。” 想起那对袖扣,西里斯的嘴角已经开始忍不住往上扬。 艾米丽继续:“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头发,但是自己可以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 “还有?” “你喜欢别人叫你西里斯。” 这一次,西里斯是真的安静了一会儿,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忽然消失了一大半。 他哼了一声。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又说道:“不过有件事情还是要说清楚,你不能因为你喜欢我,就不许我对其他朋友好。” 西里斯皱了皱眉,“我没说不许。” “那就好。” “但是我还是可以不高兴吧?” “当然可以,你又管不住自己的心情。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不高兴,就莫名其妙去生莱姆斯的气,也不能突然把我拖走。”艾米丽说 “……好吧。”过了一会儿,西里斯又忍不住问:“那你喜欢莱姆斯吗?” 艾米丽转头看他,“喜欢啊。” 西里斯脸色立刻又有变化。 艾米丽赶在他说话以前补上一句:“我也喜欢莉莉。” “……” “也挺喜欢西弗勒斯。” “你品味真差。” 艾米丽白了他一眼。 “还有詹姆斯和彼得。都是朋友。”她停了一下,“至于你说的那种喜欢——” 西里斯马上竖起耳朵。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我现在不想思考这个。” “为什么?” “很麻烦。”艾米丽毫不犹豫。 西里斯:“……” 艾米丽 看见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不要自己想一大堆奇怪的东西。”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那么以后呢?” “当然是以后再说啊。” 西里斯点点头。“那我到时候再问。” 艾米丽看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到时候还会理你?” “你不是一直在理我吗?” “……” 好有道理,艾米丽居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西里斯重新得意起来。 她伸手拍掉了他肩膀上的一小团雪,“好啦,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 “我答应莱姆斯给他煮热可可。” 西里斯刚刚恢复的好心情立刻又微妙了一下。 艾米丽警告地看着他,“你刚才答应过什么?” “我有吗?” “有,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也给你也煮一杯。”艾米丽笑了笑,她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幼稚。 西里斯立刻满意了,他站起来,朝艾米丽张开胳膊。 艾米丽莫名其妙。“你又打算干什么?” “我们刚刚吵架了,现在和好了,我觉得应该抱一下。” “这是哪条英国规矩?” “刚刚发明的。” 艾米丽直接笑出了声。“你真的很麻烦。”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走过去抱了他一下,又习惯性地用脸颊碰了碰他的脸。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评价这个拥抱是不是太短,艾米丽已经退开一步。 然后突然弯腰。 西里斯警觉起来,“你干什么?” 下一秒—— 啪。 一团雪正中他的胸口。 西里斯低头看看自己斗篷上的白色雪渍。 再抬头时,艾米丽已经笑着跑出去好几步。 “艾米丽!” “你不是想出来玩雪吗?” “你等着!”西里斯大笑起来,蹲下飞快地抓起一团雪追上去,“你别跑!” 第二团雪从艾米丽耳边擦过去,砸在身后的石墙上。 她立刻回头嘲讽,“你没砸中!” “刚才那个只是警告!” “你就是技术差!” “你再说一次?” 艾米丽的回答是又一团雪,这次正中肩膀。 西里斯彻底不说话了,他开始认真团雪球。 “……你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艾米丽脚步慢了一点,她感觉到了危险。 西里斯抬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异常,“因为我要开始报仇了。” “西里斯,你不许——” “啊!”艾米丽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两个人一路你追我赶的进城堡。 庭院里的雪地很快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他们留下的脚印和被砸散的雪球。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愉快,也跟着一起散在了雪里。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窗户正好对着庭院。 莱姆斯站在窗边。 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和那么远的距离,他当然听不见两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只看见艾米丽替西里斯拍掉头发上的雪。 后来两个人似乎又说了几句话。 艾米丽靠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脸。 紧接着,一团雪便砸在了西里斯胸口。 莱姆斯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很像他们两个会做出来的事,可看着西里斯追着艾米丽跑,他心里还是莫名有一点闷。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身体太差,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出去。 58.第三十七章 雪狼 莱姆斯很早便明白,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四岁那年,他被狼人咬伤,从那以后,每个月圆之夜,他都要经历一次痛苦的变身。 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自己随时可能伤害别人。 为了不让附近的人察觉异常,他们一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搬家。 父亲莱尔为了保护他、替他保守秘密,总要应付各种怀疑和意外。明明年纪还不算大,头发却已经白了许多。 母亲的身体也一直不好。 莱姆斯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怪过自己。 可这并不能阻止他觉得—— 如果没有自己,他们本来可以过得轻松很多。 所以来到霍格沃茨以后,他最先学会的事情不是魔咒,也不是变形术。 而是藏好。 藏好每个月都会出现的疲惫。 藏好身上的伤。 藏好那些不应该被任何人发现的异常。 邓布利多校长已经为他做了太多。 他得知他的情况后亲自去见他的父母,说服他们允许他进入霍格沃茨,又替他安排了一个满月时能够远离所有人的地方。 莱姆斯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七年。 可艾米丽总能看见一点什么。 莱姆斯低头看向桌边。 圣诞节那天,她送来的那个大包裹还放在那里。 里面有一条保暖的围巾,几包安神的花草茶,一小瓶帮助入睡的香薰,还有整整一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艾米丽的字迹清秀整齐: 亲爱的莱姆斯, 我发现你好像总是睡不好。 花草茶可以安神,香薰也许能帮助入睡。巧克力是我最近蛮喜欢的一种,你一定要尝尝。 请你不要觉得有负担,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圣诞礼物。 我希望你以后能睡得安稳一点,每天都轻松一点。 爱你的朋友,艾米丽·张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变身前后无法完全掩盖的苍白,眼睛下面的青色,偶尔突然消失的几天,还有他总会随身带着、用来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艾米丽当然没有猜到真正的原因。 她只是觉得他身体不好,又经常睡不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莱姆斯更加难受。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注意到了,而自己连一句真正的解释都不能给她。 不只是艾米丽。 西里斯、詹姆斯、彼得……他一个也不敢告诉。 这个念头让莱姆斯愧疚的胸口发闷。 “莱姆斯!”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他猛地抬头。 艾米丽已经从外面跑了进来,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黑发和斗篷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融化的雪。 “你看!”她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雪团,兴冲冲地跑到桌边,“我给你带东西回来了。” 莱姆斯看着那个圆滚滚的白团。 “……雪?” “现在还是,等会就不是了,你看好了。” 艾米丽把它放到桌上。 她拿出魔杖,小心调整了几下,又用手指把几个细节修得更清楚。 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四肢,两只耳朵,长长地嘴筒,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没一会儿,一只胖得有些过分的小雪狼便蹲在了桌面上,鼻尖甚至被她特意捏得微微翘起来。 艾米丽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雪塑形起来果然比金属液容易得多。 “完美。” 莱姆斯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停在那只小狼身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紧。“为什么是狼?” “因为你的名字啊。”她伸手碰了碰小雪狼的一只耳朵。“Remus。” “罗马神话里面,Romulus和Remus不是被母狼养大的吗?” “而且Lupin这个姓也总让我想到狼。”她笑眯眯地把雪狼往他那边推,“所以小狼最适合你。” 莱姆斯怔怔地看着她。 艾米丽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试探,更没有恐惧。 她显然只是觉得——莱姆斯和小雪狼很合适。 莱姆斯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觉得更难受一点。 艾米丽低头摆弄那只雪狼。 “不过它很快就会化。”她想了想,“要不我再给它加个——” 声音戛然而止。 莱姆斯迅速低下头,可还是晚了一点。 一滴眼泪掉在桌面上。 “莱姆斯?” 莱姆斯立刻抬手擦掉,“没事。” “你哭了。” “我没有。” 艾米丽已经弯下腰去看他的脸,“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真的不是。” “你的脸色本来就很差。” “艾米——” 艾米丽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给他,“要不要我和西里斯陪你去医疗翼?” “不用。”莱姆斯接过手帕。 他停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只是觉得……” 他看向桌上的小雪狼,“礼物很好。” 艾米丽眨了眨眼。“所以你感动的哭了?” “……” 莱姆斯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傻。 “那你喜欢吗?”她问 “喜欢。” 艾米丽立刻高兴起来。 “那就好。”她 重新低下头研究那只小雪狼,“我想办法让它保持久一点。至少不要让它今天晚上就化掉。” 莱姆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艾米。” “嗯?” “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 为什么总能注意到这些事情?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会准备那么多东西? 为什么对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这么好? 艾米丽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莱姆斯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小雪狼身上。 大概只是因为她把他当朋友。对于艾米丽来说,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可莱姆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被别人很普通地当成朋友,也会让人这么高兴。 艾米丽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没事”。 她先回宿舍用一个大的壶加热了朵朵给她寄的热可可,回来以后看了莱姆斯几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 最后她最后还是跑去了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显然早就知道今晚的安排,面对艾米丽一连串的问题,她只是非常镇定地说:“卢平先生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张小姐。” “可是他脸色特别差。” “我知道。” “而且刚才还哭了。” 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他哭了?” “嗯。”艾米丽认真点头,“虽然他说只是因为喜欢礼物。”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一瞬。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确实可能比平时敏感。” 她很快就恢复平静。 “你先让他好好休息。我稍后会去看他。” “真的不用现在把他送过来吗?” “暂时不用。”庞弗雷夫人补上一句:“我保证,如果卢平先生真的需要治疗,我会处理。” “好。”艾米丽点点头。 走出医疗翼以后,她又去找了西里斯。 “莱姆斯真的没事吗?”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他看起来越来越累。” 西里斯皱眉,“我也不知道。” “你说他会不会从小身体就不好?” “可能吧。”西里斯想了一会儿,“不过庞弗雷夫人既然知道,应该不会有事。” 艾米丽点点头,两人没有继续聊莱姆斯的病。 当天傍晚,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莱姆斯被带离了学校。 艾米丽当然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二天再去格兰芬多的时候,莱姆斯不在那里。 桌上的小雪狼也一起消失了。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 59.第三十八章 茶友 圣诞假期转眼已经过去大半。 再过几天,回家的学生就会陆续返回学校,原本安静得甚至有些空旷的城堡,也终于要重新热闹起来。 对于艾米丽来说,这两个星期确实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留校的学生本来就少,能够陪她说话的人更少,而且也没有课。 她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所以她不是泡在图书馆里,就是到处找教授问问题,找莱姆斯和西里斯玩儿,偶尔也会和斯内普一起练习魔药。 这天下午,两个人刚刚完成一次练习。 斯内普把最后一只坩埚擦得锃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离开。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 艾米丽将剩下的材料一件件收好,等了半天,发现旁边的人还没走,终于抬起头。 “你不回去吗?” 斯内普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外面的走廊很吵。” 艾米丽朝门口看了一眼,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远处某扇门关闭的声音,“现在是假期,哪里吵?” 斯内普冷冷地看她,“我说吵就是吵。” 艾米丽没有拆穿他,反而重新坐下来。 “那正好。”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陪我吃东西。” 斯内普看了眼盒子,“我不饿。” “那我一个人全吃了。” 艾米丽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最大的一块。 斯内普沉默片刻,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从旁边捏走一块小蛋糕,然后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立刻问。 “太甜了。” “哦。喝茶吗?配茶吃会中和一点甜味儿。” 斯内普本来没什么反应,直到艾米丽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白瓷盖碗。 茶荷。 茶夹。 还有两只薄得几乎能透光的小杯子。 斯内普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去,“泡茶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东西?” “因为这次不是英国人那种泡法。”艾米丽把茶具摆好,“不同的茶,水温、投茶量和时间都会不一样。” 她抬头看他,“跟魔药差不多。” 斯内普果然立刻多了一点兴趣,“哪里一样?” “少一点,多一点,早几秒,晚几秒。”艾米丽开始加热清水,“最后出来的东西都会不一样。” 这句话显然成功说服了他。 斯内普往前坐了一点,开始认真观察。 艾米丽先用热水温过盖碗和杯子,再把茶叶拨进去。 滚热的水注入以后,原本紧缩的茶叶慢慢舒展开。 焙火留下的焦香随着蒸汽一起升起来。 斯内普习惯性地闻了一下。 艾米丽动作很快地将第一泡茶汤斟进两只小杯。 “尝尝。”她推过去一杯,“刚开始的比较清,后面会浓一点。” 斯内普端起那只对他来说过分小巧的白瓷杯。 看了一眼,“这杯子是不是太小了?” “不是。” “我一口就能喝完。” “你不许一口喝完。” “……” 斯内普学着艾米丽的样子,轻轻喝了一口。 最初带着一点苦。 很快,舌根却慢慢泛起一种柔和的回甘,焙火的焦香混在热气里,顺着喉咙落下去。 他又喝了一口。 斯内普沉默几秒。 “比霍格沃茨的茶强。” “只有这样?” “那当然。”她重新给他斟茶,“这是武夷山的岩茶。从中国辗转寄到法国,再寄到英国。” “听起来很麻烦。” “所以你要认真喝。” 斯内普低头看了看茶汤,“那它确实配得上这些麻烦的步骤。” “这叫讲究。” “步骤多就是麻烦。” “那你熬魔药的时候,怎么不把所有材料一次性扔进坩埚里?” 斯内普抬头看她,“那会直接炸掉。” “所以这就叫讲究。” “……” 斯内普张了张嘴,似乎很想反驳,最后却发现用魔药反驳这个问题,对自己非常不利。只能低头继续喝茶。 艾米丽偷偷笑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地下教室只有坩埚偶尔发出冷却时轻微的金属声。 艾米丽忽然单手撑住下巴,歪头看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斯内普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看见我,好像都想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明明就有。” 斯内普皱起眉,看起来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擦完坩埚以后立即离开。 艾米丽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答案。 半天过去。 斯内普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不是因为你烦。”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西弗勒斯。” “你问题很多。” 艾米丽继续等。 斯内普盯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好久,好像那里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其复杂的魔药题目。 最后才很低地说:“我只是不习惯。” 他沉默片刻,“不习惯别人总是主动和我说话。” 艾米丽脸上的笑立刻收了一点。 斯内普没有继续说。 他更不习惯有人没有目的地送他东西、分食物给他,或者单纯因为觉得他一个人坐着,就留下来陪他。 这些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艾米丽重新拿起盖碗,给他添了一点茶。“那你慢慢习惯吧。” 斯内普抬起眼睛,“我为什么一定要习惯?” “因为我以后还是会继续和你说话。”艾米丽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你经常和莉莉待在一起。” “如果你还没发现的话,我也经常在莉莉旁边。” 斯内普冷冷看着她,“自作主张。”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我觉得是。” 斯内普显然彻底拿她没办法。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完以后,将空杯放到桌面上。 “以后……” 艾米丽立刻看过去。 斯内普明显后悔自己开了口。 可话已经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有空的话,可以继续来这里。” 艾米丽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这是在邀请我陪你喝茶?” 斯内普耳尖迅速红了一点,“我只是说这里比较安静。” “哦——” “张。” 艾米 丽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 “好吧。”她笑着重新端起杯子,“那下次给你换一种。” “随便。” 过了几秒。 斯内普又补了一句:“今天这个也可以。”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 “知道了。” 只要时间合适,练习结束以后,两个人一个整理材料,一个烧水。 斯内普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 每次问他,他都只有一句:“还行。” 可是只要艾米丽开始往外拿茶具,他总会很自然地把桌上剩下的羊皮纸和材料瓶全部收走,替她腾出一块干净的位置。 有时候甚至不用她开口,后来艾米丽发现,西弗勒斯所谓的“还行”,似乎已经可以分出很多种不同的意思。 喝完了——普通。 喝完以后等她续——喜欢。 主动把杯子往前推一点——非常喜欢。 如果还问一句“这是什么茶”—— 那基本可以记下来,下次继续泡。 艾米丽对此十分满意。 天气好一点的时候,她也不喜欢总待在阴冷的地下教室,于是干脆把茶具搬去大礼堂。 午后没有正式用餐,大礼堂里通常很安静,更何况现在是假期时间。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落进来,白瓷茶具摆在长桌一角,和霍格沃茨常见的银茶壶、牛奶罐以及大只茶杯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路过的人难免会多看两眼。 第一次停下来的是弗立维教授。 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张小姐,我可以问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泡茶。” 弗立维教授看了看桌上至少六七样东西。 “我看出来了。”他又看了一会儿,“只是和我熟悉的方式很不一样。” 艾米丽立刻往旁边让了让,“教授要尝一杯吗?” 弗立维欣然接受。 后来斯普劳特教授也喝过,艾米丽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品尝她送的花草茶。 麦格教授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只说自己“经过”。 第二次依旧是正好经过。 第三次,艾米丽已经非常熟练地提前多准备了一只杯子。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坐下了。 至于邓布利多—— 他第一次喝完以后,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 “非常有趣。”随后又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可以加一点蜂蜜吗?” 艾米丽愣了一下。 “可以呀。”她想了想,从小罐子里舀出一点土蜂蜜,替他调进茶里,“不过这个茶本身香气比较重,不能放太多,这个蜂蜜本身也是有一点香味的。” 邓布利多重新尝了一口。 “很好。” “您真的很喜欢甜的。” “甜味通常能让很多事情变得更令人愉快。” “那下次我给您换一种更适合加蜂蜜的茶。”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点头。“我很期待。” 从那以后,她带到霍格沃茨的茶叶种类也越来越多。 岩茶、红茶、白茶、普洱,还有奶奶从中国寄来的几小罐她叫不出名字的茶。 斯内普还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喝。但属于他的那只白瓷小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被艾米丽收回盒子里。 她干脆给他留着了。 而斯内普也没有提出异议,这大概就算默认了。 60.第四十章 情人节 二 格兰芬多那边,詹姆斯和西里斯已经被自己的情人节礼物彻底埋没了。 詹姆斯正试图把一大盒巧克力从几封信下面拽出来,西里斯则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对自己面前那一堆东西明显没什么兴趣,只是看着猫头鹰来来去去,将自己面前的那座小山堆得越来越高。 彼得也收到了礼盒,正低头认真辨认上面的名字。 至于莱姆斯—— 艾米丽一眼便看见了他手边那只浅色信封。球球还停在他的肩膀上,看样子是准备替他把回信带回去。 她还没走到桌边,詹姆斯便先抬起头。 “艾米!” 西里斯也立刻看了过来,看到她以后,不知不觉便坐直了一点,“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呀。” 西里斯眉梢立刻扬了一下。 艾米丽却先看向莱姆斯。 球球还圆滚滚地蹲在他的肩膀上。 她朝它伸出手。 小猫头鹰立刻扑棱了两下翅膀,从莱姆斯肩头跳到她手上。艾米丽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脑袋上的羽毛。 “辛苦你啦。” 球球舒服地眯起眼睛。 莱姆斯的手指下意识碰了一下桌边那只浅色信封,“我已经读过了,谢谢你的信。” 艾米丽一下笑起来。“情人节快乐啊,莱姆斯。” 莱姆斯看着她。 他的耳尖还有一点红,但是也轻轻笑了,“情人节快乐,艾米丽。” 艾米丽低头继续摸着球球,“你打算回信吗?” “嗯。” 她把球球重新递到他面前,“那你慢慢写,球球会等你的。” 球球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似的,“咕”了一声,又重新跳回莱姆斯肩上。 西里斯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落到了那只信封上。 信封的正面写着艾米丽完整的署名。 西里斯眯了一下眼睛,“你给莱姆斯写信了?” “嗯。” “为什么?” 艾米丽奇怪地看他。“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 艾米丽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原因,“对了,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有约吗?” 话音落下。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詹姆斯刚想往嘴里送巧克力的动作都停住了。 西里斯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意外。“……你说什么?” 艾米丽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有约吗?” 詹姆斯拿着巧克力的手慢慢落下。 “没有啊。”他说完,忽然有一点兴奋,“你为什么问啊?” “只是确认一下。”艾米丽又转向西里斯,“你呢?” 西里斯盯着她,“你问我?” “不然呢?” 西里斯的嘴角已经有一点压不住了,“没有。” “很好。” 艾米丽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 转身就走。 西里斯:“……?” 詹姆斯:“……!?” 彼得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莱姆斯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几秒。 詹姆斯慢慢转头看向西里斯,“她刚才是不是特意跑过来问我们两个今晚有没有约?” 西里斯还在看拉文克劳那边,“你突然聋了?” “她为什么问?” “我怎么知道?”他说得有些不耐烦,可嘴角明显已经扬起来了。 詹姆斯摸了摸下巴,一脸严肃的开始分析,“我认为她是来亲自约我的。” 西里斯慢慢转过头,“她问的是明明是我们两个。” “那也不妨碍她主要想问我。” 西里斯看起来已经不太想理他了。 詹姆斯却重新注意到了莱姆斯手边那只浅色信封。 “等等。” 莱姆斯抬起眼。 “所以莱姆斯到底为什么有艾米写的信,而我没有?” 还没等莱姆斯想出他要怎么回答,彼得忽然小声说:“我这个礼盒也是她送的。” 三个人一起看过去。 彼得面前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盒,里面装了几种糖果、饼干和坚果,盒角还系着一张小卡片。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礼物,又抬头看看彼得,再看看莱姆斯。“所以你们两个都有?” 彼得连忙点头。 莱姆斯迟疑了一下,“看起来是。” 詹姆斯立刻开始翻东西,“我的呢?” 西里斯挑起眉毛,“你不是已经翻过了吗?” “我只翻了信。” “翻了三遍。”西里斯提醒。 詹姆斯动作一顿。“那是因为我要确认一下。”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确认莉莉有没有给你写?” 詹姆斯立刻低头继续翻礼物,“这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 昨天晚上,格兰芬多男生宿舍熄灯后,詹姆斯还信誓旦旦地宣布—— “伊万斯明天肯定会给我写东西。” 西里斯从床上探出脑袋,一脸不理解。“凭什么?” “因为明天是情人节。” “所以?” “所以她至少会写一张卡片啊。” 西里斯安静了两秒,“她上星期才说你是一只自大的讨厌鬼。” “那证明她注意我。” “……哥们,不是我想故意损你,但是我十分确信她是在骂你。” 莱姆斯当时已经默默拉上了床幔。 彼得则小声问:“如果她没写呢?” 詹姆斯立刻坐起来,大叫出声,“不可能!” 西里斯挑眉,明显来了兴趣,“赌么?” “赌什么?” “一盒巧克力蛙。” “成交。”詹姆斯十分自信地重新躺下,“准备好巧克力吧,西里斯!” 今天早上,他确实把所有信都翻了一遍。 没有莉莉的。 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遍以后,西里斯已经自信满满地伸出手。 詹姆斯立刻把他的手拍开,“今天还没结束。” “你准备等伊万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给你送信?” “完全有可能啊。” —— 现在,詹姆斯把几只礼盒拨到旁边,“反正我只看了信,艾米给我的可能也是礼盒。”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奇怪,我应该——” 詹姆斯忽然停住。 一只包装得格外 精致的浅金色礼盒正压在几盒巧克力下面,深红色的丝带上挂着一张小卡片。 他立刻把盒子抽出来。 卡片上写着: 情人节快乐,詹姆斯。 给你留了一盒甜点,记得别一次吃完。 ——艾米丽 詹姆斯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终于找到了。” 彼得松了口气似的重新拿起杯子。 詹姆斯十分满意地拆开丝带。 盒子里面摆着几样小甜点,有覆盆子挞、巧克力小蛋糕,还有裹着糖霜的杏仁点心。 他满意地拿起一块,“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忘记我。” 西里斯原本还觉得詹姆斯非常幼稚。 直到他忽然意识到: 莱姆斯有信。 詹姆斯有甜点。 彼得也有礼盒。 西里斯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堆的巧克力、鲜花和信件。 詹姆斯咬了一口覆盆子挞,想了两秒,突然追随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等等。” 西里斯警觉地抬头。 “你不会没有吧哈哈哈哈!”詹姆斯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闭嘴。” “梅林,这也太——” 西里斯已经开始翻东西了,“我只是还没看而已。” “你明显是在找。” “詹姆斯。”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詹姆斯嘴上答应,脸上的笑却一点都没收。 西里斯把几封信拨开。 不是。 一盒巧克力。 不是。 一小束不知道谁送来的花。 也不是。 西里斯干脆把最上面的几只礼盒全部挪开。 然后停住了。 下面压着一只深蓝色的小盒子,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上面也挂着一张小卡片。 西里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字迹。 詹姆斯立刻探过头,欠揍地问,“找到了?” 卡片上只有很简单的几行字: 情人节快乐,西里斯。 这是朋友礼物,不许乱想。 ——艾米丽 西里斯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詹姆斯一直盯着他的脸,“写什么了?给我看看。” “不行。”西里斯把卡片直接收进了校袍口袋。 詹姆斯更加确信里面有问题,“她是不是给你写了什么特别的?” “没有。” “那为什么不给我看?” 西里斯已经开始拆盒子,“因为这是给我的。”里面放着几块巧克力,数量不多,每一块都做得很精致。 詹姆斯立刻拿自己的盒子比较,“我的比较多。” 西里斯根本懒得理他。 “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 西里斯抬起眼,“情人节快乐。” “就这样?” “差不多。” 詹姆斯一点都不信,“绝对不止。” 西里斯拿起一块巧克力,“你有本事自己去问她。” “我会的。” 一时间,四个人终于都对自己收到的东西基本满意了。 虽然詹姆斯仍然认为—— 莱姆斯那封信实在有一点太长。 61.第四十一章 情人节三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接下来已经没有课程,格兰芬多男生寝室难得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床幔和地板上都铺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詹姆斯、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谁也没急着出去。 詹姆斯正躺在床上清点今天收到的东西,顺便继续等待一封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来自莉莉·伊万斯的信。 彼得坐在地毯吃零食。 西里斯躺在床上,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本书。 只有莱姆斯坐在书桌前。 球球蹲在床柱上,安静地等着他写回信。 莱姆斯的视线已经在信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多看看就能突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信。 亲爱的莱姆斯: 我想了很久,情人节好像所有人都在说“喜欢”,但是我觉得喜欢应该不只有一种。 所以我也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你很温柔,也很会照顾别人。虽然你总是说没什么,不用谢,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是我觉得不是。你会记得别人说过什么,也会注意别人高不高兴,还会在詹姆斯和西里斯快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的时候想办法阻止他们,虽然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失败。 不过你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你似乎总是很容易替别人先做决定。 比如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你有时候明明没有别的事情,却还是会先说“不用了”,好像你已经提前认定我不想让你一起去一样。 可是如果我不想和你一起,我会自己告诉你的,或者说,我压根不会来问你。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觉得你很烦,我也会直接告诉你。 所以—— 你不用总是替别人决定,他们会不会愿意和你做朋友。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当然可以拒绝我。但是请不要因为你觉得我可能不想让你来,就先替我拒绝你自己。 情人节快乐,莱姆斯。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一起去很多次图书馆。 非常爱你的朋友, 艾米丽·张 莱姆斯的羽毛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一滴墨水渐渐聚起来。 他及时抬高手腕,才没有让它落下去。 球球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小猫头鹰把脑袋转了快一整圈,又重新转回来盯着他。 “我知道。”莱姆斯小声说,“我已经在写了。” 这封信里有一句,他每次看到都会停一下。 你不用总是替别人决定,他们会不会愿意和你做朋友。 莱姆斯的手指轻轻压住纸角。 她当然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他每个月都会消失。 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觉得和别人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安全。 这反而让那句话变得难以回答。 他重新落笔。 亲爱的艾米丽: 谢谢你的信。 我没有觉得你烦。事实上,我很高兴。 莱姆斯停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至于图书馆——我会尽量不要想太久。 写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身后的床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詹姆斯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她又没理我。” 过了一会儿,詹姆斯像是给自己找回面子似的突然说道:“不过刚才那两个拉文克劳女生还挺好的。”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原本以为艾米丽早上来问他是想邀请自己,但是下课的时候看到那两个拉文克劳女生站在他和詹姆斯面前就什么都明白了。 更过分的是艾米丽当时就和莉莉她们站在不远处,看起来挺关注的样子,但是!最后!她!居然!和被拒绝的两位女生!直接!走了! 莱姆斯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望向西里斯的床位。 “她叫克莱尔好像?”詹姆斯继续说 彼得立刻点头附和,“嗯。” “另一个是简。” “嗯嗯!” 詹姆斯叹了口气,“我本来差点就答应了。” 莱姆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詹姆斯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西里斯,“他都拒绝了。” 西里斯终于加入了聊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们两个一起来问,我们两个一起去才有意思。你突然说不去,我一个人答应不是很奇怪吗?” “你可以自己去。”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詹姆斯懊恼地重新倒回床上。 停了两秒,再次开口,“而且伊万斯刚才又没理我。” 西里斯嗤了一声,“这才是重点吧。” “不是。” “你昨晚还说她今天肯定给你写信。” 詹姆斯立刻坐起来,倔强地道,“今天还没结束。” “一盒巧克力蛙。” “我知道!你今天到底要提醒我多少次?!” 莱姆斯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回信。 寝室短暂地安静下来。 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然后—— “你到底要写多久?” 莱姆斯抬起头。 西里斯正在看他。 “什么?”莱姆斯一时有些懵。 “回信。” “我快写完了。” 西里斯目光落到他桌边那只浅色信封上。 又看了眼站在床柱上的球球。 “她的猫头鹰还一直等你?” “……嗯。” 西里斯低头看回自己的书。 这次连詹姆斯都听出了一点不对。 他慢慢侧过脸,“哥们,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詹姆斯一下笑了,“所以你就是生气了。” 西里斯把书合上,“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艾米给莱姆斯写了那么长一封信,还让猫头鹰等他的回信。” “我不在乎这个。” “那你在乎什么?” 西里斯没有回答。 莱姆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她没有回你的信?” 寝室安静了一瞬。 詹姆斯立刻坐直,“等等,她真的没回?” 西里斯脸色明显更不好看了,“我没说她一定要回。” “可你一直在等。” “我没有。” “你连书都拿反了。” 西里斯低头。 书没有拿反。 詹姆斯:“哈哈哈哈。” “……” 莱姆斯忍住笑,“或许是她还没看到。” 西里斯冷哼了一声。 “她今天收到的东西确实很多。”莱姆斯继续说 “那不一样。” 话一出口,西里斯自己先停住。 詹姆斯立刻抓住,“哪里不一样?” “……” “说啊。” “闭嘴。” 詹姆斯笑得越来越明显。 莱姆斯没有继续追问。 其实他大概明白。 西里斯并不是因为艾米丽没有立刻答应。 如果她看了以后说不去,他大概都会比现在舒服。 真正让他不高兴的,是他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看到。 所以他只能一直等。 偏偏又不肯去问。 这非常西里斯。 莱姆斯重新低下头。 在信的最后写: 情人节快乐。 你的朋友, 莱姆斯·卢平 他放下羽毛笔。 球球几乎立刻从床柱上飞下来。 莱姆斯把羊皮纸折好,装进信封。 小猫头鹰低下脑袋,让他把信系好。 就在球球准备飞走的时候,西里斯忽然看了过来,他的目光跟着它一直移到窗边。 球球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塔楼外。 62.第四十二章 情人节快乐,西里斯 球球飞进拉文克劳塔楼的时候,几个女孩刚刚拆开第三件会唱歌的情人节礼物。 “噢——我亲爱的克莱尔——” 桌上的那束粉色郁金香突然齐刷刷地张开花瓣,一个陌生男孩的声音从最中间那朵花里响起来。 “你的眼睛就像——” “不要!” 克莱尔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包装纸重新盖上。 歌声戛然而止,寝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艾米丽便跟着简、克莱尔和另外几个同年级女生回了她们寝室。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多少还有一点拘谨。 尤其是简。 中午她和克莱尔一起去问西里斯和詹姆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两个男生最后都拒绝了。 不过现在看来,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少她还有心情评价克莱尔收到的花,“比布莱克好多了。” 克莱尔抱着自己的花束,“确实,这束花至少愿意说话。” 房间里的地毯中央已经堆满了包装纸。 今天收到的东西实在五花八门。 有人送来了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拔掉软木塞以后,一小团淡粉色的云便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在她们头顶下了半分钟的雪。 还有一盒巧克力。 打开以后,每一颗巧克力都长出两条细细的小腿,开始沿着地毯四处逃跑。 三个女孩追了将近五分钟,才把最后一颗从床底下抓回来。 就在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艾米丽一抬头。 “球球?” 克莱尔走上前去打开了窗户,小猫头鹰立刻飞进来,在屋里绕了半圈,准确地落到艾米丽伸出的手臂上。 艾米丽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莱姆斯回信了。” 简想起艾米丽刚才告诉她们的事情,立刻有些好奇地看过来。“你真的在情人节给男生写了一整封友情信?” “为什么不可以?” “没有说不可以。” 克莱尔已经凑了过来,“快拆吧。” 艾米丽却先把球球抱到怀里,揉了揉它圆滚滚的小脑袋。 “辛苦啦。” 球球满意地“咕”了一声。 她这才解下信。 莱姆斯的字迹很整齐。 亲爱的艾米丽: 谢谢你的信。 我没有觉得你烦。事实上,我很高兴。 你说得对,我有时候确实会替别人想太多。也许我应该先问清楚,而不是自己猜答案。 至于图书馆——我会尽量不要想太久。 情人节快乐。 你的朋友, 莱姆斯·卢平 下面停了一小段,又多了一行。 那只雪狼我真的很喜欢。 艾米丽看到最后一句,嘴角一下弯了起来。 “他说什么?”克莱尔问。 “不告诉你们。”艾米丽把莱姆斯的信重新装好,和早上那几封自己已经拆过的信放在一起。 随后又从剩下的礼物里抽出一大卷羊皮纸。 简一看到那个厚度就愣住了,“这个是什么?” 艾米丽的动作顿时停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问了。” “情书?” “他说是。” 克莱尔已经数起了羊皮纸,“一、二、三……十二页?!” “前两页勉强算。” “后面呢?” 艾米丽面无表情。 “第三页开始讨论我的头发为什么可以代表晚上。” “第四页是黑洞。” “第七页讨论我为什么每个周末都要去图书馆。” “第九页是墓志铭。” 寝室里安静了。 简慢慢问:“这是谁写的?” “迈克尔。” “哪个迈克尔?” 克莱尔一下抬起头,“我们院魁地奇队里的那个追球手?” “嗯。” 旁边一个女孩忍不住说道:“他长得很好看诶。” “而且魁地奇打得也很好。”克莱尔补充。 简重新看了一眼那卷足足十二页的羊皮纸,神情顿时变得更加难以理解,“所以他为什么给你写墓志铭?” “我也不知道。”艾米丽把那十二页重新卷起来,“而且他还有两个月就要考O.W.L.s,他昨晚居然浪费了两个小时。” 这句话似乎比墓志铭更加不可原谅。 几个拉文克劳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克莱尔最终评价:“他的时间管理很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个女生却还没有完全放弃,“可是他真的挺帅的。” “这倒是真的。”克莱尔很公正地点头,“特别是打魁地奇的时候。” 旁边一个女孩立刻凑了过来,“诶,那你们觉得学校里谁最好看?” 简没怎么犹豫,“布莱克。” 克莱尔看她一眼,“你今天才刚被他拒绝。” “被拒绝又不影响他长得好看。” “……有道理。” 另一个女孩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迈克尔也好看。” “迈克尔笑起来比较好看。”简评价,“布莱克不笑的时候比较好看。” 克莱尔补了一句,“波特也挺好看的。” 简立刻笑起来,“你当然这么说。”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又讨论了好久,迈克尔那份东西终于被放到一边,剩下的大多数便只是普通的卡片和信。 艾米丽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一封一封拆。 有些只有两句话。 有些写得异常认真。 还有几封根本没有署名。 她读得不算仔细,却还是尽量把每一个名字看完。 毕竟别人特意写了。 读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旁边已经拆开的盒子很多。 鲜花。 糖果。 信。 可没有她熟悉的那个名字。 没有法国寄来的包装。 没有科沃斯的字。 艾米丽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今天在等他的东西。 情人节本来也不是一定要给表妹送礼物的日子。 可是以前只要碰上节日,科沃斯总会想到她。 圣诞节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写过信。 东西还会寄来,却没有一句话。 今天连东西也没有。 艾米丽抿了一下嘴。 胸口那种已经熟悉了好一阵子的失落感,又很轻地冒了出来。 也许他真的很忙。 也许法国那边有什么事。 也许—— 她不想继续猜。 “艾米丽?” 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艾米丽抬起头。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只是突然想起家里的事情。” 简把旁边那瓶粉色小云塞到她手里。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来把软木塞被拔开。 那团小云再次晃晃悠悠地飘出来。 魔法雪落了她们满头。 艾米丽伸手接住一片。 那点刚刚冒出来的难过,好像也跟着轻了一些。 等云重新钻回瓶子,艾米丽才继续整理剩下的信。 然后—— 她看见了一只非常普通的信封。 只有她的名字。 艾米。 艾米丽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字。 她把信封抽出来。 简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谁?” “西里斯。” 刚才还在聊天的几个女孩一下安静了不少。 尤其是简。 艾米丽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甚至不能算是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 艾米,今晚一起吃饭?我给你留位置。 ——西里斯 克莱尔:“怎么了?” “难怪。”艾米丽想起早晨自己跑到格兰芬多长桌前。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有约吗? 西里斯当时盯着她看了 半天。 她抬起头。 简正在看她,表情有一点复杂。 克莱尔小声问:“你真的一直没看到?” “没有。” 简忽然笑了一下。 艾米丽立刻看她,“简,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 “我早上问他有没有约的时候也不知道。” 简把腿抱起来,靠在床边,“他拒绝我的时候也没有说是你。” 艾米丽怔了一下。 简想了想,“其实这样很好。” “你不难过吗?” “有一点,但是我本来就只是觉得他很好看。” 克莱尔立刻说:“非常好看。” “对。”简点点头,“可是他现在也还是好帅。” 艾米丽:“……” 几个女孩一起笑了。 简又朝她手里的纸条扬扬下巴。,“所以你打算去吗?”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 “去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去?” 简沉默了一下。 随后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也看向她。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你们怎么了?”艾米丽问 “没什么。”简说。 “真的没什么。”克莱尔也跟着说。 艾米丽更加莫名其妙了。 等她们来到礼堂的时候,晚餐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很热闹。 詹姆斯正坐在莉莉斜对面,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 莉莉坐在玛琳和玛丽的中间低头安静地吃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理他。 莱姆斯则第一时间看见了艾米丽,他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艾米丽也立刻笑起来,然后她的目光落到西里斯身上,他本人现在显然没有早上那么高兴。 西里斯也看见了她,抬了一下眉毛。 艾米丽朝格兰芬多长桌走过去。 詹姆斯也终于发现她了。 “艾米!”他笑着朝她挥手。 艾米丽走到他们旁边,直接在西里斯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了。 西里斯:“……” 詹姆斯的视线立刻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眼里带着莫名的兴奋。 莱姆斯已经低下头开始笑了。 艾米丽低声说,“你给我写的纸条,我看到了。” “哦。”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詹姆斯立刻插话:“他下午——” 西里斯一脚踩过去。 “嗷!”詹姆斯猛地缩回脚。 艾米丽:“?” “没事。”西里斯说。 詹姆斯瞪他,颇为委屈地说。“你干嘛踢我!” 艾米丽重新看向西里斯,“我真的刚刚才看到。” 他脸上的那一点别扭终于松动了一些,“你一整天都没看信?” “我下午才开始看,你的信,它被埋在下面了。” “……” “对不起。”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显然本来还准备再不高兴一会儿,结果那点气突然就没地方放了。“算了。” “真的?” “嗯。” 艾米丽立刻弯起眼睛。“你不是说给我留了位置嘛,现在我来了。” 西里斯嘴角终于压不住了,“我看见了。” 詹姆斯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明显的:“哦——” 西里斯转头,“你想死吗?” “不。” 西里斯伸手把一盘刚切好的烤鸡推到她面前。 艾米丽拿起餐具。 “谢谢。” 停了一下,她又凑近一点,小声补充:“情人节快乐,西里斯。” 西里斯看向她,“你卡片上不是已经写过了吗?” “再说一次不行吗?” “可以。”他嘴角重新扬起来,“情人节快乐,艾米。” 长桌另一边,詹姆斯忽然又叹了一口气,“伊万斯还是没给我东西。” 西里斯连头都没转,“巧克力蛙。” “今天还没结束!” 63.第四十二章 情人节快乐,西里斯 球球飞进拉文克劳塔楼的时候,几个女孩刚刚拆开第三件会唱歌的情人节礼物。 “噢——我亲爱的克莱尔——” 桌上的那束粉色郁金香突然齐刷刷地张开花瓣,一个陌生男孩的声音从最中间那朵花里响起来。 “你的眼睛就像——” “不要!” 克莱尔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包装纸重新盖上。 歌声戛然而止,寝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艾米丽便跟着简、克莱尔和另外几个同年级女生回了她们寝室。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多少还有一点拘谨。 尤其是简。 中午她和克莱尔一起去问西里斯和詹姆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两个男生最后都拒绝了。 不过现在看来,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少她还有心情评价克莱尔收到的花,“比布莱克好多了。” 克莱尔抱着自己的花束,“确实,这束花至少愿意说话。” 房间里的地毯中央已经堆满了包装纸。 今天收到的东西实在五花八门。 有人送来了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拔掉软木塞以后,一小团淡粉色的云便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在她们头顶下了半分钟的雪。 还有一盒巧克力。 打开以后,每一颗巧克力都长出两条细细的小腿,开始沿着地毯四处逃跑。 三个女孩追了将近五分钟,才把最后一颗从床底下抓回来。 就在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艾米丽一抬头。 “球球?” 克莱尔走上前去打开了窗户,小猫头鹰立刻飞进来,在屋里绕了半圈,准确地落到艾米丽伸出的手臂上。 艾米丽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莱姆斯回信了。” 简想起艾米丽刚才告诉她们的事情,立刻有些好奇地看过来。“你真的在情人节给男生写了一整封友情信?” “为什么不可以?” “没有说不可以。” 克莱尔已经凑了过来,“快拆吧。” 艾米丽却先把球球抱到怀里,揉了揉它圆滚滚的小脑袋。 “辛苦啦。” 球球满意地“咕”了一声。 她这才解下信。 莱姆斯的字迹很整齐。 亲爱的艾米丽: 谢谢你的信。 我没有觉得你烦。事实上,我很高兴。 你说得对,我有时候确实会替别人想太多。也许我应该先问清楚,而不是自己猜答案。 至于图书馆——我会尽量不要想太久。 情人节快乐。 你的朋友, 莱姆斯·卢平 下面停了一小段,又多了一行。 那只雪狼我真的很喜欢。 艾米丽看到最后一句,嘴角一下弯了起来。 “他说什么?”克莱尔问。 “不告诉你们。”艾米丽把莱姆斯的信重新装好,和早上那几封自己已经拆过的信放在一起。 随后又从剩下的礼物里抽出一大卷羊皮纸。 简一看到那个厚度就愣住了,“这个是什么?” 艾米丽的动作顿时停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问了。” “情书?” “他说是。” 克莱尔已经数起了羊皮纸,“一、二、三……十二页?!” “前两页勉强算。” “后面呢?” 艾米丽面无表情。 “第三页开始讨论我的头发为什么可以代表晚上。” “第四页是黑洞。” “第七页讨论我为什么每个周末都要去图书馆。” “第九页是墓志铭。” 寝室里安静了。 简慢慢问:“这是谁写的?” “迈克尔。” “哪个迈克尔?” 克莱尔一下抬起头,“我们院魁地奇队里的那个追球手?” “嗯。” 旁边一个女孩忍不住说道:“他长得很好看诶。” “而且魁地奇打得也很好。”克莱尔补充。 简重新看了一眼那卷足足十二页的羊皮纸,神情顿时变得更加难以理解,“所以他为什么给你写墓志铭?” “我也不知道。”艾米丽把那十二页重新卷起来,“而且他还有两个月就要考O.W.L.s,他昨晚居然浪费了两个小时。” 这句话似乎比墓志铭更加不可原谅。 几个拉文克劳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克莱尔最终评价:“他的时间管理很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个女生却还没有完全放弃,“可是他真的挺帅的。” “这倒是真的。”克莱尔很公正地点头,“特别是打魁地奇的时候。” 旁边一个女孩立刻凑了过来,“诶,那你们觉得学校里谁最好看?” 简没怎么犹豫,“布莱克。” 克莱尔看她一眼,“你今天才刚被他拒绝。” “被拒绝又不影响他长得好看。” “……有道理。” 另一个女孩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迈克尔也好看。” “迈克尔笑起来比较好看。”简评价,“布莱克不笑的时候比较好看。” 克莱尔补了一句,“波特也挺好看的。” 简立刻笑起来,“你当然这么说。”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又讨论了好久,迈克尔那份东西终于被放到一边,剩下的大多数便只是普通的卡片和信。 艾米丽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一封一封拆。 有些只有两句话。 有些写得异常认真。 还有几封根本没有署名。 她读得不算仔细,却还是尽量把每一个名字看完。 毕竟别人特意写了。 读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旁边已经拆开的盒子很多。 鲜花。 糖果。 信。 可没有她熟悉的那个名字。 没有法国寄来的包装。 没有科沃斯的字。 艾米丽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今天在等他的东西。 情人节本来也不是一定要给表妹送礼物的日子。 可是以前只要碰上节日,科沃斯总会想到她。 圣诞节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写过信。 东西还会寄来,却没有一句话。 今天连东西也没有。 艾米丽抿了一下嘴。 胸口那种已经熟悉了好一阵子的失落感,又很轻地冒了出来。 也许他真的很忙。 也许法国那边有什么事。 也许—— 她不想继续猜。 “艾米丽?” 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艾米丽抬起头。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只是突然想起家里的事情。” 简把旁边那瓶粉色小云塞到她手里。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来把软木塞被拔开。 那团小云再次晃晃悠悠地飘出来。 魔法雪落了她们满头。 艾米丽伸手接住一片。 那点刚刚冒出来的难过,好像也跟着轻了一些。 等云重新钻回瓶子,艾米丽才继续整理剩下的信。 然后—— 她看见了一只非常普通的信封。 只有她的名字。 艾米。 艾米丽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字。 她把信封抽出来。 简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谁?” “西里斯。” 刚才还在聊天的几个女孩一下安静了不少。 尤其是简。 艾米丽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甚至不能算是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 艾米,今晚一起吃饭?我给你留位置。 ——西里斯 克莱尔:“怎么了?” “难怪。”艾米丽想起早晨自己跑到格兰芬多长桌前。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有约吗? 西里斯当时盯着她看了 半天。 她抬起头。 简正在看她,表情有一点复杂。 克莱尔小声问:“你真的一直没看到?” “没有。” 简忽然笑了一下。 艾米丽立刻看她,“简,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 “我早上问他有没有约的时候也不知道。” 简把腿抱起来,靠在床边,“他拒绝我的时候也没有说是你。” 艾米丽怔了一下。 简想了想,“其实这样很好。” “你不难过吗?” “有一点,但是我本来就只是觉得他很好看。” 克莱尔立刻说:“非常好看。” “对。”简点点头,“可是他现在也还是好帅。” 艾米丽:“……” 几个女孩一起笑了。 简又朝她手里的纸条扬扬下巴。,“所以你打算去吗?”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 “去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去?” 简沉默了一下。 随后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也看向她。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你们怎么了?”艾米丽问 “没什么。”简说。 “真的没什么。”克莱尔也跟着说。 艾米丽更加莫名其妙了。 等她们来到礼堂的时候,晚餐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很热闹。 詹姆斯正坐在莉莉斜对面,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 莉莉坐在玛琳和玛丽的中间低头安静地吃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理他。 莱姆斯则第一时间看见了艾米丽,他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艾米丽也立刻笑起来,然后她的目光落到西里斯身上,他本人现在显然没有早上那么高兴。 西里斯也看见了她,抬了一下眉毛。 艾米丽朝格兰芬多长桌走过去。 詹姆斯也终于发现她了。 “艾米!”他笑着朝她挥手。 艾米丽走到他们旁边,直接在西里斯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了。 西里斯:“……” 詹姆斯的视线立刻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眼里带着莫名的兴奋。 莱姆斯已经低下头开始笑了。 艾米丽低声说,“你给我写的纸条,我看到了。” “哦。”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詹姆斯立刻插话:“他下午——” 西里斯一脚踩过去。 “嗷!”詹姆斯猛地缩回脚。 艾米丽:“?” “没事。”西里斯说。 詹姆斯瞪他,颇为委屈地说。“你干嘛踢我!” 艾米丽重新看向西里斯,“我真的刚刚才看到。” 他脸上的那一点别扭终于松动了一些,“你一整天都没看信?” “我下午才开始看,你的信,它被埋在下面了。” “……” “对不起。”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显然本来还准备再不高兴一会儿,结果那点气突然就没地方放了。“算了。” “真的?” “嗯。” 艾米丽立刻弯起眼睛。“你不是说给我留了位置嘛,现在我来了。” 西里斯嘴角终于压不住了,“我看见了。” 詹姆斯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明显的:“哦——” 西里斯转头,“你想死吗?” “不。” 西里斯伸手把一盘刚切好的烤鸡推到她面前。 艾米丽拿起餐具。 “谢谢。” 停了一下,她又凑近一点,小声补充:“情人节快乐,西里斯。” 西里斯看向她,“你卡片上不是已经写过了吗?” “再说一次不行吗?” “可以。”他嘴角重新扬起来,“情人节快乐,艾米。” 长桌另一边,詹姆斯忽然又叹了一口气,“伊万斯还是没给我东西。” 西里斯连头都没转,“巧克力蛙。” “今天还没结束!” 64.第四十三章 莱姆斯的生日派对 三月的霍格沃茨,寒意终于开始消退。 城堡外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风吹过草坪时,也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 说来也巧,艾米丽与莱姆斯的生日只相隔一天。 莱姆斯是三月十日,艾米丽则是三月十一日。 这天,他们围坐在礼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生日应该怎样度过。 “西里斯生日那天,我只让猫头鹰送了礼物和贺卡。”艾米丽回忆道:“后来听说,你们在宿舍里办了四人派对,吵到半夜,最后被级长拿扣分威胁才肯安静。” 詹姆斯立刻得意地抬起头。“那是当然。” “蛋糕铺满了半间宿舍。”彼得在旁边小声补充,“有一块掉进了西里斯床底下,第二天才找到。”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詹姆斯忽然看了看莱姆斯,又看向艾米丽。“等等,你们两个生日不是只差一天吗?” “对啊。”艾米丽说道。 “那干脆一起过不就好了?” 莱姆斯微微一愣。 詹姆斯已经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十号先过莱姆斯的,一直待到午夜。过了十二点,就是艾米的生日。而且十一号正好是周六,第二天不用上课。” “我赞成。”西里斯说道。 彼得也点头:“我可以帮忙准备东西。” 莱姆斯看着几个人已经开始兴奋起来,忍不住提醒:“你们打算在哪里待到午夜?” 大家一下安静下来。 场地确实是个问题。 霍格沃茨显然不会允许几个一年级学生在公共休息室里闹到半夜。 “要不还是算了。”艾米丽说道,“我觉得大家一起吃顿饭、吃蛋糕就很好了。” 她刚说完,便看见西里斯和詹姆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得也忽然放下勺子。 三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十分可疑的神情。 艾米丽眯起眼睛。 “你们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 “完全没有。” “……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里,詹姆斯、西里斯和彼得经常看不到人影。 下课以后突然消失,晚饭时又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艾米丽和莱姆斯当然看得出来他们在准备东西,只是既然三个人不肯说,他们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几天后,三月十日终于到了。 莱姆斯从早晨起就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生日祝福。 詹姆斯一睁眼便从隔壁床上扑过来,险些把他连人带被一起压到地上;彼得准备了一大袋巧克力,西里斯宣布,真正的礼物要等到晚上再给。 就连艾米丽也是一样。 早餐时,她挣脱迈克尔的熊抱后便从拉文克劳那边过来,笑眯眯地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莱姆斯。” 莱姆斯道谢后又看向旁边明显在憋笑的詹姆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詹姆斯立刻低头喝南瓜汁,“没有。” 莱姆斯很明智地没有继续问。 到了晚餐以后,答案终于快要揭晓了。 詹姆斯只让莱姆斯和艾米丽在八楼楼梯附近等着,自己却迟迟没有出现。 艾米丽已经第三次看向走廊尽头,“他不会忘了吧?” “应该不会。” “为什么是应该?” 莱姆斯忍着笑,“因为是詹姆斯。” “这句话完全没有增加可信度。” 话音刚落,旁边的盔甲后面突然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我都听见了。” 艾米丽吓得后退一步,“詹姆斯!” “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到那里的?” “从你问,他不会忘了吧,的时候。” 艾米丽看了一眼只能勉强挡住他半个人的盔甲,一时有些疑惑,“隐藏得很好,我一点都没看到你。” “谢谢。”詹姆斯兴奋地朝两个人挥手。“走吧。” “去哪里?”艾米丽问。 “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立刻转头看向莱姆斯,“我还是觉得是惊吓。” 莱姆斯笑起来,“都到这里了,我们一起去吧。” “好。” 詹姆斯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你为什么表现得像我要把你们卖掉?” 艾米丽非常诚实,“因为是你带路。” “……” 他一路把两人带到八楼,最后停在那幅巨怪试图教傻巴拿巴跳芭蕾的挂毯前。 艾米丽看看挂毯,“这里什么都没有。” “等着。” 詹姆斯开始沿着石墙走动。 第一遍。 第二遍。 “詹姆斯。” “嗯?”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 “你已经来回走两遍了。” “我知道。” “那你——” 第三遍还没有走完。 艾米丽忽然停住。 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墙上,一道门正慢慢浮现出来。 莱姆斯也睁大了眼睛,“刚才那里没有门。” “当然没有。”詹姆斯终于露出憋了好几天的得意表情,“这是我们最近发现的。” 艾米丽立刻走近了一点,“这是什么魔法?” “不知道。” “它为什么会出现?” “这个我们大概知道。” “怎么——” 詹姆斯已经把手放到了门把上,“诶呀,这些问题等会儿再问。” 他朝两个人咧嘴一笑。 “三——” “二——” “一!” 房门猛地被推开。 “生日快乐!” 欢呼声和彩纸几乎同时扑了出来。 莱姆斯整个人愣在原地。 房间里比走廊暖和得多。 壁炉烧得正旺,柔软的沙发围着矮桌摆了一圈,天花板下浮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墙上挂满了金红色的彩带,中间那条最大的横幅上写着:生日快乐,莱姆斯! 莉莉、玛琳、玛丽、西里斯和彼得全都站在里面。 正中央的桌子上,还放着两只蛋糕。 一只是蜂蜜坚果口味,已经插好了十二根蜡烛。 另一只暂时放在后面,奶油上挤满了小小的粉色玫瑰。 莱姆斯望着房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詹姆斯等了几秒,“你怎么没反应?” 莱姆斯回过神。 视线慢慢移到墙上的横幅。 “最后那个感叹号是谁写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西里斯第一个笑出了声,“哈,我就说它歪了。” 詹姆斯立刻转头。 “你昨天明明说看不出来!” “我说挂远一点可能看不出来。” 莉莉无奈地走过来,“你们两个能不能至少先让莱姆斯进门?” 詹姆斯一把搂住莱姆斯的肩膀,把人拖进来,“生日快乐!” 莱姆斯被他撞得晃了一下,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谢谢。” 彼得也赶紧走过来,“生日快乐。” “谢谢你,彼得。” 西里斯最后才过来,抬起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十二岁了。” 莉莉和玛琳也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莱姆斯。 玛琳甚至郑重其事地和他握了一次手,“祝你十二岁以后少生病,多吃蛋糕。” 莱姆斯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谢谢,我会努力的。” 最后,艾米丽才走到他面前,朝他张开手臂。“现在可以正式说一次了。生日快乐,莱姆斯。” 他也笑起来,轻轻抱了她一下,“谢谢你,艾米。” “还有礼物。”艾米丽笑着把一直带在身边的盒子递给他,“拆吧。” 詹姆斯显然比寿星本人还期待拆礼物,“先拆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最好玩。” 结果盒子刚打开,莱姆斯便看见了一枚会不断发出鸡叫声的徽章。“你不会准备把这个贴到我身上吧?” 詹姆斯立刻移开目光,“怎么可能?” 西里斯靠在旁边,“他的意思是,今天不一定。” “西里斯 !” 彼得送的是一大袋糖果,里面大半是巧克力,还特意混了几种自己觉得最好吃的。 莉莉送了一本实用的黑魔法防御术书。 西里斯的礼物则是一块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头。 莱姆斯刚握进掌心,便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暖意。 “给你暖手的。”西里斯说,“冬天上天文课可以放进口袋。” 莱姆斯怔了一下。 “你怎么想到这个?” “你每次上完天文课手都特别冷。”西里斯说得很随意。 詹姆斯立刻在旁边补充:“我本来找到一个会喷火的暖手袋。” 莱姆斯:“……” 西里斯:“所以我阻止了他。” “那个东西只是出过一次事故。” “一次已经够多了。”莱姆斯握紧手里的小石头。“我还是更喜欢这个。” 詹姆斯一脸受伤。 最后,莱姆斯才拆开艾米丽的盒子。 里面放着一套新的羽毛笔和墨水,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最下面是一本深棕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莱姆斯把它拿出来。 笔记本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只在封皮边缘压了一圈简单的纹路。 下面还夹着一枚细长的金色书签。 上面刻着他的名字:RemusJohnLupin 莱姆斯的手指轻轻碰过那行字,“这个本子……” “我自己装订的。”艾米丽蹲在桌边,“以前学过一点,不过有一阵子没做了。” 她伸手翻到边角,“这里其实有一点不齐。” 莱姆斯认真看了半天,“哪里?” “看不出来?”她挑眉. “完全看不出来。” 艾米丽立刻把本子合回去,“那就当它不存在。” 莱姆斯笑出了声,“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笔记本?” 莱姆斯低头重新看了看笔记本,“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那就记东西,记笔记。”艾米丽完全不介意,“或者今天开始试试。” 莱姆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彼得正在阻止詹姆斯拆自己的糖。 玛琳已经偷偷从蛋糕边上挖走了一点奶油,玛丽在她后面拉着她的衣服,莉莉也抓住了她的手腕。 西里斯倚在沙发边,看见他望过去,还十分无辜地挑了一下眉。 整个房间吵吵闹闹。 莱姆斯低下头,“好。那我从今天开始试试。” 她的眼睛一下弯起来,“那第一页要写今天。” “嗯。” 很快,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十二根蜡烛被一起点亮。 蛋糕推到莱姆斯面前。 詹姆斯兴奋地催促:“许愿!” 西里斯则伸手把詹姆斯往后拽了一点,“不要替他吹,哥们你的脸已经快碰到蜡烛了。” 莱姆斯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才重新把视线落到那十二点细小的烛光上。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特别期待生日。 从自从咬伤以后,这一天总会提醒他是狼人。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生日可以像普通的一天那样过去。 可今天他们在城堡里找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房间。 挂了歪歪扭扭的横幅。 搬来了太多食物。 准备了蛋糕和礼物。 莱姆斯抬起眼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他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下一个愿望。 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十二根蜡烛一起熄灭。 “生日快乐!” 欢呼声立刻响起来。 一把金色彩纸从詹姆斯手里飞出去。 有大半落在了西里斯头上。 “詹姆斯!” “意外。” “你最好现在开始跑。” 詹姆斯转身就跑。 西里斯立刻追了出去。 莱姆斯仍然愣在原地。 艾米丽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十二岁怎么样?” 莱姆斯想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似乎还不错。” 65.第四十四章 艾米丽的生日 莉莉将刀第给莱姆斯,很快,第一轮蛋糕就被切开。 蜂蜜坚果的味道比艾米丽想象中还要甜一些,蛋糕里面夹着细碎的坚果和一层奶油。 莱姆斯才刚吃了一口,詹姆斯就伸过来一只叉子。 “让我尝尝。” 莱姆斯看了看他盘子里那块几乎一样大的蛋糕,“你自己有。” “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 “是同一个蛋糕。”莱姆斯非常平静地把盘子往另一边挪了一点,“所以,不给。” 詹姆斯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创,一脸夸张的捂着胸口。 吃完蛋糕以后,桌上的食物很快被往旁边挪开。 艾米丽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副纸牌,“玩吗?” 詹姆斯立刻凑过来,“怎么玩?” 莉莉已经拉着玛丽坐了下来,“开始吧。” 第一轮的时候,彼得输得最快。 第二轮还是彼得。 第三轮,他终于撑到了最后三个。 詹姆斯十分满意地靠在沙发上,“看吧,我就说这个游戏其实很简单。” 玛丽继续出牌。 几分钟后。 她把最后一张牌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赢了。” 詹姆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只剩一张的!!?” “就刚才呀。” “我怎么没看见?” “因为你一直在看西里斯的牌。”玛丽笑着指着西里斯手中的牌。 西里斯立刻看向詹姆斯,“我就知道!” “我只是在观察对手。” “那你为什么没观察玛丽?” 詹姆斯沉默。 玛丽非常温柔地说:“可能是因为我看起来比较没有威胁。” 第二轮开始以后,所有人都明显开始防着玛丽。 结果是彼得赢了,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赢了?” 詹姆斯立刻坐直,“等等,这个规则——” 所有人人同时看向他。 他只能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玩了几轮牌以后,玛琳很快坐不住了。 她把剩下半瓶黄油啤酒往桌上一放。 “詹姆斯。” “干什么?” “比赛。” 詹姆斯的眼睛立刻亮了。 “比什么?” 玛琳得意地晃了晃瓶子,“当然是谁先喝完。” 莉莉立刻皱眉,“你们两个不要——” “只是黄油啤酒而已。”玛琳说。 詹姆斯已经拿起自己的瓶子,“来。” 艾米丽看看两个人。 “真的要比?” “当然。” “那我数。” “三。” 玛琳和詹姆斯同时把瓶子举到嘴边。 “二。” 莱姆斯默默往后挪了一点。 “一!” 两个人同时仰头。 玛琳喝得很稳。 詹姆斯却显然太急了。 不到一半—— “咳!咳咳!” 一大团泡沫差点从他鼻子里冒出来。 西里斯当场笑倒在沙发上。 彼得连忙把餐巾递过去。 玛琳则在几秒以后把空瓶往桌上一放,欢呼道,“我赢啦!” “这次不算!”詹姆斯还在咳嗽,“我被泡沫呛到了。” 玛丽问:“泡沫不是黄油啤酒的一部分吗?” “……” 玛琳得意地朝玛丽伸出手。 詹姆斯难以置信,“这屋里已经没有善良的人了。” 莱姆斯:“彼得还给你递了餐巾。” 詹姆斯立刻转向彼得,“我就知道——” 彼得赶紧往后缩,“你还是不要抱我好,詹姆斯,你身上全是泡沫。” —— 艾米丽又拿出一个魔法唱片机,和在伦敦淘的几个摇滚唱片,唱针自动落下,音乐从角落里响起来。 玛琳几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跳舞!” “玛琳——” 她已经拉住莉莉一只手,又顺便抓住玛丽。 “你也来。” 玛丽被她拖得踉跄了一步。 艾米丽也站起来。 三个女孩很快变成四个。 最开始只是跟着音乐随便晃,后来玛琳非要拉着她们转圈,转了几圈以后自己先晕了。 “等等、等等……”她扶住艾米丽,“房间怎么在转?” 艾米丽只能无奈地抱住她。 另一边,詹姆斯终于也坐不住了,“我们也来。” 莱姆斯立刻摇头,“还是不了。” 他最后只能去拉西里斯。 西里斯倒是很干脆地站起来。 几分钟后。 “嗷!”詹姆斯猛地低头,“你踩我脚了!” 西里斯:“你自己伸过来的。” “我的脚一直在那里!” “你应该挪开。” “我怎么知道你会踩——” 艾米丽的笑声从旁边传来,“你们两个跳舞的时候为什么还在吵架?” 西里斯转头笑了一下,“至少我会跳舞。” 詹姆斯立刻说道:“你刚才踩了我。” 玛丽从旁边很认真地补充:“所以他的技术还需要练习。” 西里斯:“……” 这一次轮到詹姆斯笑了,“我开始喜欢玛丽了。” 玛丽立刻退后一步,“不要。” 整个房间再次笑成一团。 他们就这么闹了很久。 桌上的蛋糕越来越少。 彼得发现有求必应屋居然能在他们想要更多靠垫的时候真的多出几个靠垫,于是几个人又花了好一阵子测试这个房间到底能做到什么。 直到后来,大家都开始窝在沙发里犯困。 艾米丽正披着毯子和莉莉、玛丽一起说话,西里斯口袋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他迅速掏出怀表,指针刚刚越过十二点。 西里斯抬起头。 几乎与此同时,莱姆斯也看向了艾米丽。 莉莉最先反应过来,“十二点了!”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说话。 玛琳刚才还一副快睡着的样子,现在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喊:“生日快乐!” “等——” 她直接扑到艾米丽身上。 莉莉紧跟其后,“生日快乐!” “你们两个——”艾米丽被她们一起按进沙发,“让我先起来!” 玛丽站在旁边笑了一会儿,然后也俯下身,把一只手搭在艾米丽头发上,“生日快乐,艾米丽。” 艾米丽从莉莉和玛琳中间艰难地露出半张脸,“谢谢玛丽。” 詹姆斯已经和彼得一起把第二只蛋糕推了出来。 蛋糕上的十二根蜡烛被他们的魔杖点亮。 西里斯站在烛光后面,冲她扬了扬眉,“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艾米丽终于从两个女孩中间爬出来。 她看了看那只满是奶油玫瑰的蛋糕,蜡烛在她面前轻轻晃动。 “许愿吧。”莉莉说。 她闭上眼睛。 希望爸爸妈妈一切都好。 希望科沃斯不要再一直不写信。 还有—— 她听见身边有人因为詹姆斯碰到了桌子,小声叫他别乱动。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点。 希望明年的生日,也能像今天这样热闹。 艾米丽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 彩纸立刻从头顶落下来。 一片粉色的纸正好粘在她鼻尖。 莉莉伸手替她拿掉。“十二岁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鼻子上粘彩纸。” 艾米丽:“……” --- 蛋糕刚切完,詹姆斯便第一个把礼盒塞进她手里。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为什么你送礼物的时候总让我觉得里面会爆炸?” “这是偏见,非常不真实的偏见!” 她小心打开盒盖。 一只金色飞贼从里面窜了出来,绕着她头顶飞了两圈。 “看。”詹姆斯得意起来,“不会爆炸。” “它会一直飞吗?” “这个不是真的飞贼,明天之后会变成普通摆件。” 艾米丽伸手去碰,“这个确实很好玩。谢谢你,詹姆斯。” “我就知道。”詹姆斯一脸得意地说。 彼得送的是一套颜色各异的墨水。 有一瓶写出来的字会在烛光下泛出细小的星光,还有一瓶会随着纸张角度改变颜色。 “我看你整理笔记总用很多颜色。”彼得小声解释。 艾米丽一下来了兴趣,“这个我期末考就能用!” 彼得明显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莉莉送的是一个胡桃木首饰盒。 盒面雕着很细的玫瑰藤蔓,打开以后,一只银色小鸟会随着音乐缓慢转动。 艾米丽捧着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莉莉看她,“你上次为了找一只耳环,把桌子、床和枕头全部翻了一遍。” “也是。” 玛琳的礼物是一对小小的花形发夹。 艾米丽刚把其中一只别进头发,原本浅粉色的花瓣便渐渐变成了明黄色。 “它会跟 着心情变颜色。”玛琳说,“黄色是高兴。” 西里斯立刻伸出手,准备碰她头上的花。 艾米丽一把推开他的手,“不要乱碰。” 花瓣瞬间变成鲜红。 西里斯认真点头,“看来很准。” “西里斯·布莱克!” 颜色更红了。 玛丽笑着把自己的礼物递给艾米丽,“我的没有这么聪明。” 里面是一条柔软的浅蓝色丝巾,边缘绣着很细的小白花。 艾米丽一下展开,“好漂亮。” “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谢谢你,玛丽。”艾米丽立刻把它绕到脖子上,又转过去给几个女孩看。 玛琳评价:“很好看。” 莉莉:“但是你现在同时戴着丝巾、发夹。像一份包装得特别认真的生日礼物。” “……亲爱的莉莉,你现在也会跟他们一起欺负我了。” “我只是在描述事实。” --- 莱姆斯的礼物放得很靠后。 他拿过来的时候,明显比其他人犹豫一点,“这个没有他们那些那么——” 艾米丽直接朝他伸手。 莱姆斯只好把盒子递过去。 里面是一条白色的披肩,边缘还有浅蓝色的简单纹样。 艾米丽立刻把披肩拿出来,搭到肩膀上。 她左右看了看,“我好不好看?” “好看。”莉莉说。 玛琳立刻点头,“特别好看。” 艾米丽满意地把披肩拢紧一点,“那今天谁也不许让我脱。” 莱姆斯失笑,“这里有壁炉,会热。” “热也不脱。” 莱姆斯看着她,耳尖慢慢红了一点,“其实你不用……” “有必要,我很喜欢。” “好吧。”他最终看起来莫名更不好意思了。 --- 艾米丽转过头。 西里斯正靠在沙发扶手上,她一转过来就和她对上视线,“看起来你终于想起我了。” “我一直记得你。” “那还不错。”他这才拿出一个不大的黑色盒子,“生日快乐。” 艾米丽接过来。 里面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 “星盘?”艾米丽找到那个小小的机关,轻轻按下去。 下一秒,屋里的光线暗了一点。 一颗颗银色的光点从圆盘上升起来。 慢慢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所有人都抬起头。 “哇……” 众人头顶出现了一片完整的夜空,星星甚至在按照真实的轨迹缓慢移动。 “是今天晚上的吗?”艾米丽惊喜地问。 “嗯。”西里斯说,“它会跟着时间走。” 艾米丽抱着星盘,开始找自己认识的星座,“猎户座在那里……” “那里是双子。”莱姆斯说。 她继续往旁边找,忽然停住。 “等等。”艾米丽指向其中一颗明显比附近亮了一点的星,“为什么天狼星这么亮?” “它本来就亮。” “亮成这样??”艾米丽看着那颗和灯泡差不多的东西。 “对。”他的语气听起来极其自然。 艾米丽抱着星盘,笑得肩膀直抖,“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他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你喜欢就好。” --- 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整个房间一直闹到快凌晨两点。 最后,莉莉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詹姆斯瘫在沙发上。“现在?” “难道等天亮?” “其实也可以……” “詹姆斯。” “好吧。” --- 几个人简单收拾好礼物和剩下的蛋糕,悄悄离开。 他们一路压低声音往回走,结果刚走到楼梯口,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八个人瞬间挤进旁边一幅巨大的挂毯后面。 玛丽忽然小声说:“有人踩我。” 詹姆斯默默把脚挪开,“……抱歉。” 玛琳一下没忍住想笑,吓得莉莉赶紧捂住她的嘴。 等巡夜的级长终于走远,几个人才一个接一个从挂毯后面钻出来。 --- 到了拉文克劳塔楼,大家才终于要分开。 艾米丽朝拉文克劳门口走出去几步,身后忽然又传来西里斯的声音。 “艾米。” 她回过头。 西里斯站在楼梯口朝她压低声音道:“生日快乐。”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眼睛,示意他赶快回去。 66.第四十五章 生日之后 回到格兰芬多寝室以后,莱姆斯却没有立刻睡着。 詹姆斯几乎刚沾到枕头便睡着了,彼得也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西里斯很快也没了动静。 莱姆斯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了艾米丽送给他的那个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中央画着一株洁白的花。 花瓣圆润,在深色藤蔓间安静地盛开。 下面写着三个字:月光花。 再往下,还有一行中文。 莱姆斯当然看不懂,只能读旁边艾米丽自己写下的英文释义。 大意是—— 愿你永远像月光一样明亮,不被尘埃遮住。 莱姆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继续翻下去。 下一页并没有画满,只在角落写了一小段话。 月光花只在夜晚开放。 艾米丽还写了一个很短的童话故事。 曾经有个孩子,因为母亲常年生病,每天晚上都会守着月光花开放,希望月光能够把自己的祝福带给远方的人。 后来母亲告诉他,真正让她觉得好起来的,并不是花,而是知道始终有人惦记着自己。 莱姆斯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他当然知道艾米丽为什么会写这个。 他告诉过她,自己的母亲身体不好,所以有时候需要回家看望她,但那只是为了掩饰满月而编出来的理由。 艾米丽却记住了,甚至替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选了一个祝福。 莱姆斯低下眼睛,再次生出熟悉的愧疚。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继续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几张小纸片从笔记本里滑了出来。 第一张上写着:会注意到别人没有说出口的难过,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第二张:温柔并不等于软弱。 第三张稍微长一点:月光没有太阳那么亮,可是晚上需要的本来就不是太阳。 莱姆斯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些很像艾米丽会写出来的东西,认真得有一点奇怪,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像她。 他把几张纸重新夹回去,然后拿起羽毛笔,第一次真正开始使用这本笔记本。 房间里很安静。 詹姆斯睡得四仰八叉。 彼得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一条长腿伸出了被子外面。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全都挤在一个本来不存在的房间里,为了一块蛋糕、几张纸牌和一瓶黄油啤酒吵个不停。 莱姆斯轻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第二天早晨,艾米丽走进礼堂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生日还没有结束。 “生日快乐,小艾米!” 迈克尔的声音隔着将近半个礼堂传了过来。 艾米丽还没坐下,他已经把一个包装得极其夸张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赛穆尔坐在对面,平静地补充:“他这次只写了一张卡片。” “赛姆,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个?” “她显然很担心。” 艾米丽一下笑起来,“谢谢你,赛姆。” 赛穆尔点头,“生日快乐。” 迈克尔靠在桌边,看了艾米丽两秒,忽然张开手臂。“寿星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拥抱?” 艾米丽看他。 迈克尔笑得一脸轻松,“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觉得今天比较——” 话还没有说完,艾米丽已经走过去直接抱了他一下。 迈克尔的两只手还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有点迟钝地落到她背后。 艾米丽很快便松开,朝他弯了弯眼睛,“谢谢你的生日祝福。” 迈克尔还站在那里。 艾米丽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终于回过神,重新坐下,“你居然真的让我抱?” 艾米丽更奇怪了,“不是你自己问的吗?” “问归问。”迈克尔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最多会说一句‘不要’。” 艾米丽已经开始笑了,她居然看到迈克尔害羞了,“所以你以前从来没想过抱我?” 迈克尔立刻说:“怎么可能没想过?” 说完,他自己先停了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赛穆尔:“嗯,解释得很好。” “塞姆!!” 简和克莱尔正好在这时候走过来。 克莱尔看看笑得停不下来的艾米丽,“我们错过什么了吗?” 赛穆尔平静地回答:“迈克尔第一次发现,自己提出的要求真的可能被答应。” 迈克尔尴尬地转身就走。 艾米丽在后面笑得更厉害了。 没过多久,她面前又多了几只小礼盒和一束花。 等迈克尔若无其事地回来时,艾米丽拆开了他那个异常夸张的盒子。 里面是一套做成小星星形状的糖。 “这么正常?”她问。 迈克尔立刻抗议:“我在你心里的信誉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几乎没有了。” “……” --- 下午,莉莉、玛琳和玛丽把她叫去了格兰芬多。 长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几盘点心,还有莉莉特意让家里人寄的小蛋糕。 她们整个下午就在聊天、吃甜点和没什么意义的争论里过去。 等艾米丽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天已经黑了。 艾米丽关上门,把今天收到的还有昨天晚上大家送她的礼物一样样放到桌上。 星盘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按了一下边缘。 银色的小星立刻从圆盘里浮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移动。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可笑意很快又慢慢淡下去。 今天,已经有很多人对她说过生日快乐。 可是—— 没有法国来的雪鸮,也没有科沃斯。 艾米丽坐在床边。 白天一直被笑声、蛋糕和朋友填满的那一点空隙,直到现在才突然一下子显露出来。 她其实一直在等。 早餐的时候等过。 下午喝茶的时候也偶尔看过窗外。 甚至回塔楼时,她还下意识往外面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艾米丽低下头,鼻尖忽然有些酸,眼眶也有些红。 就在这时。 窗户上传来很轻的一声。 艾米丽猛地抬头。 又是一声。 “咚。” 她几乎立刻从床上站起来。 窗外停着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刚才所有的失落几乎瞬间被冲散。 艾米丽飞快打开窗。 雪鸮带着夜里的冷气钻进来,爪子上绑着一个小盒子,还有一只信封。 艾米丽先拆了信。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熟悉的字迹写着:我最亲爱的艾米丽,祝你生日快乐。 她还特意翻到了背面,可是那里也没有任何信息。 艾米丽盯着它,刚才那一点惊喜慢慢沉了下去。 “……” 又是这样。 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给她挑礼物,可他就是不肯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艾米丽的眼睛再次红起来。 她把卡片放到桌上,抽出一张羊皮纸。 羽毛笔落下的时候力气大得几乎戳破纸面。 亲爱的科沃斯: 谢谢你的礼物。 但是我已经受够了。 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那么暑假第一天,我会准时出现在巴黎北站。 到时候你最好亲自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再给我写信。 我是认真的。 艾米丽 雪鸮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她。 艾米丽把信系回它腿上,“麻烦你交给科沃斯。” 雪鸮低低叫了一声,很快重新飞进夜色。 --- 之后的几周,法国那边再次彻底安静下来。 科沃斯没有回信。 雷昂也没有。 艾米丽越来越确定,事情绝对不像她最开始以为的那么简单。 等到复活节假期开始,她终于得到了答案。 只不过这个答案,是用一封几乎能把整个拉文克劳塔楼震醒的吼叫信送来的。 那天早晨,艾米丽刚起床,便看见雷昂舅舅的猫头鹰停在窗外。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信封刚被拆开,雷昂舅舅的声音便猛地炸了出来。 当然是法语。 艾米丽!你给我听清楚! 你敢暑假第一天跑到巴黎北站试试看! “……” 我让科沃斯暂时不要写信,是因为只要你们两个继续这样联系,家里那群人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你祖母,还有我家里那位,恨不得把你们的婚约钉死! 你现在回来,她们只会觉得——看吧,这两个孩子果然分不开! 所以我才让他闭嘴! 你倒好,不但不老实待在英国,还威胁我要自己跑回来! 你要是真敢来,我就亲自去巴黎北站把你拎回英国! 最后一句落下。 信纸“啪”地一下在半空烧成灰。 寝室里安静了很久。 艾米丽站在那里。 原来不是科沃斯不想写。 是舅舅不许。 几个月以来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一点,可下一秒,委屈却比之前更加猛烈地涌上来。 他们总是这样。 为了她好。 保护她。 替她决定,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有资格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艾米丽抓起一张羊皮纸。 这一次甚至懒得写。 魔杖一点,声音直接被封进信里。 亲爱的雷昂舅舅,您也给我听清楚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回去以后,会被祖母和舅妈逼着接受婚约。 我也知道,你不让我回去,是怕我受到伤害。 可你不能因为这是‘为我好’,就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让科沃斯不回信,又不允许任何人向我解释,让我整整几个月都以为,是不是你们都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真的很难过! 我不会接受任何人替我决定婚姻,也不会和科沃斯断绝联系。 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我们将来究竟是什么关系,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由祖母、舅妈,或者您替我们 决定! 我以后和谁生活、喜欢谁、和谁保持联系,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应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把我蒙在鼓里! 从今天开始,我要继续收到科沃斯的信。 还有,我不要再收到任何没有卡片的礼物,也绝对不要再收到你的吼叫信! 等你冷静下来以后,再给我好好写一封! 艾米丽把信折好,交给猫头鹰,还不忘叮嘱,“给舅舅。” --- 几天后。 法国。 雷昂的书房里。 那封信猛地自己展开。 艾米丽清亮又明显气坏了的声音立刻响彻整个房间。 科沃斯就站在书桌另一边。 从第一句话开始,他紧绷了几个月的神情便一点一点松开,甚至露出一点笑容。 声音消失后,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雷昂盯着那张羊皮纸。 很久。 然后突然笑骂了一句:“这个死丫头。” 科沃斯冷冷地开口:“我早就说过,瞒着她没有用。” 刚才那道声音似乎还在书房里回响,和他记忆中的艾米丽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小时候拖着长音喊他“科里哥哥”的声音。 半晌,雷昂终于叹了口气,“我承认,这次是我做错了。” 科沃斯抬起眼睛,“您早该承认。” 雷昂立刻瞪他,“你少得寸进尺。” 科沃斯冷着脸,没有说话。 “信可以继续写。”雷昂说道,“但暂时还是不能见面。” “为什么?” “家里还有人在盯着你们。”雷昂烦躁地站起身,“她们直到现在都觉得,把你们分开是我和平多管闲事。” “那就让她们说。” “然后呢?”雷昂猛地回过头,“然后让她们每天围着艾米丽,告诉她以后会嫁给你?” “教她怎样成为最合适的莱斯特兰奇夫人,怎样取悦长辈,配合你的生活,最后把她变成她们眼里最完美的未婚妻?” “我说过了,不行!”科沃斯看着他。 雷昂也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也不愿意她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对不对?” “我怎么可能愿意?”科沃斯几乎没有犹豫,“我喜欢的是她——” 声音戛然而止。 科沃斯僵住了。 雷昂也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足足几秒,他缓缓眯起眼睛。 “我刚才的意思是——” 雷昂打断他,“你再说一遍。” “您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了!”雷昂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所以我才问你!” 科沃斯别开脸,“没什么好问的。” “没什么好问的!?” 雷昂盯了他半天,忽然像是终于把过去几个月所有事情都串到了一起。 每天来问能不能写信,写好的信宁可锁在抽屉里也不肯扔,听见艾米丽可能会慢慢习惯没有他时,脸黑得像恨不得把整个书房炸掉。 还有现在。 “……你是真的喜欢她?” “papa!”科沃斯猛地将头扭回来,“你能不能闭嘴?” 雷昂顿时火更大了,“你让我闭嘴?!” 气的雷昂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越想越烦。 科沃斯的脸已经彻底冷下来,“这到底有什么问题?” 雷昂猛地停下,“你问我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如果家里那些人知道你真的喜欢艾米丽,她们会更加相信婚约是对的。” 科沃斯没有回答。 “她们会拿你的感情去逼她。”雷昂继续说道,“告诉她,科沃斯喜欢你,你嫁给他才是最正确的结果。” “最后连你喜欢她这件事,都会成为她不能拒绝婚约的理由。” 科沃斯的手指骤然收紧,“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也不会!所以我才一直拦着。”雷昂看着他,“我不反对你喜欢她。我反对的是家族替你们决定,这份喜欢最后必须变成什么。”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科沃斯才低声说道:“如果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将刚刚意识到的事情放到未来里,“如果我还是喜欢她呢?” 雷昂看了他一会儿,“那就等你们都有能力对家里说不,到时候,你自己去问她。” “她愿意,你们就在一起。” “她不愿意——” “我知道。”科沃斯打断他,“我不可能逼她。” 雷昂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点,他重新坐回书桌后,“去写信吧。” 科沃斯愣了一下,“现在?” “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和我吵了几个月?”雷昂不耐烦地指了指门,“趁我还没有反悔,滚吧。” 科沃斯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雷昂忽然又想起什么,“科沃斯,不许写成情书。” “我不会。” 雷昂哼了一声,“你最好不会。” “papa。” “怎么?” “你真的很烦。” 门“砰”地关上。 雷昂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喜欢上我妹妹的女儿还敢嫌弃我烦??” 67.第四十六章 复活节假期,期末考 复活节假期里的霍格沃茨比平时安静许多。 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礼堂一下空出大片位置,走廊里也很少再有人成群结队地跑过去。 莱姆斯回家陪父母。 詹姆斯也回了戈德里克山谷。 西里斯照旧不愿意回布莱克家。 彼得的母亲假期仍然需要工作,也留在了学校。 莉莉原本打算趁着复活节把之前的课程重新整理一遍,艾米丽听完以后,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合理。 于是当天上午,西里斯和彼得就被一起拖进了图书馆。 “我还是不明白。”西里斯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羽毛笔,“为什么放假还要学习?” 艾米丽头也没有抬,“因为放假以后就是五月。” “然后呢?” “五月以后是六月。”艾米丽终于抬眼,“六月有考试。” “哦。”西里斯显然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关系不大。 莉莉忍不住说:“你们难道准备考试前一天晚上才开始复习?” “当然不是。”西里斯回答得十分自然,“提前两天吧。” 艾米丽闭上眼睛。 彼得正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手才刚刚碰到口袋里那包饼干,包装纸便发出了很轻的一声。 “沙——” 远处的平斯夫人猛地抬头。 彼得的手停住了。 平斯夫人隔着两排书架,目光精准地落到了彼得口袋的位置。 彼得慢慢把手抽了出来。 艾米丽压低声音,“她是不是能听见所有食物?” “我怀疑她能。”彼得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口袋。 西里斯终于有了一点精神,“你可以试试。” “不行!!”莉莉和艾米丽同时开口。 西里斯:“……我只是提出一个学术问题。” 艾米丽用羽毛笔敲了一下他面前摊开的《魔法史》,“你先解决这个学术问题。”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书页几乎还是一个小时前的位置,“妖精叛乱为什么有这么多次?” “因为妖精和巫师之间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莉莉说。 “那为什么每一次还要重新考年份?这不公平。” 艾米丽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 “背。” 西里斯看了一眼她整整齐齐划分好的时间线。 沉默两秒。 终于拿起羽毛笔。 “拿个优秀有什么难的。”他说得十分轻松。 艾米丽点头,“很好。那就拿一个。” “……” 彼得在旁边偷偷笑了一声。 两天后,法国来了信。 不是礼物。 也不是只有一句话的卡片。 而是一封很厚的、真正属于科沃斯的信。 艾米丽早餐的时候拆开,第一页还算是在解释为什么之前不能通信,同时一直在道歉。 第二页已经开始抱怨雷昂。 第三页说到了布巴斯顿最近某位教授糟糕的领结。 第四页则花了半页说她居然真的威胁要去巴黎北站。 看到最后,艾米丽已经趴在桌边笑了。 她当天便回了一封。 雷昂也真的按照她的要求寄来了一封“正常的信”,甚至还非常正式地道了歉。 艾米丽读完以后,心情好了一整个下午。 复活节假期结束以后,城堡重新热闹起来。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 五月中旬的某个下午,太阳难得很好。 黑湖边几乎到处都是学生。 草地上铺着长袍、毯子和书本,有人真的在复习,也有人把课本盖在脸上睡觉。 几个高年级学生坐在湖边互相抽背。 更远一点,还有人在练习投掷。 艾米丽抱着书坐在一棵树下面。 莉莉靠着树干,腿上摊着一本《标准咒语》。 玛琳直接趴在草地上。 玛丽则抱着膝盖坐在旁边,正在慢慢看她的笔记。 四个人挤在一起,占了毯子的大半。 “不行了。”玛琳忽然把脸埋进手臂,“我再也不想看魔法史了。” 莉莉头也不抬,“你十分钟前才开始。” “所以我已经坚持十分钟了。” 艾米丽把自己的笔记往后翻了一页,“要不休息十五分钟?” 莉莉立刻抬头,“你也累了?” “嗯。”艾米丽很诚实,还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头。 不远处,另外四个人显然早就已经进入了休息状态。 莱姆斯拿着书。 彼得躺在草地上。 西里斯无聊的正在往湖里扔石子。 詹姆斯则站在湖边,非常认真地挽起袖子,“看好了。” “看什么?” “八个水漂。” 詹姆斯把石子在掌心掂了掂。 然后十分明显地朝女孩们那边看了一眼。 艾米丽:“……” 玛琳也注意到了,“他刚才是不是看这里了?” 玛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的。” 莉莉连眼睛都没有抬,“别管他。” 詹姆斯手里的石子飞出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最后沉进湖里。 西里斯弯腰随便捡了一块。 甩出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第八下轻轻碰到水面以后,才终于沉下去。 詹姆斯沉默了。 西里斯回头冲他挑眉,“怎么了?” “再来。”詹姆斯不服,詹姆斯再战。 莉莉从书里抬起头,她皱了皱眉,“他们能不能安静一点?” 詹姆斯显然只注意到了她终于看过来,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立刻冲她喊,“伊万斯!” 莉莉:“……” “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刚才那个。” “看见西里斯扔了八下?” 西里斯立刻笑了。 詹姆斯的脸瞬间垮下来,“不是那个。” 莉莉低下头,继续看书。 玛琳已经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詹姆斯站在湖边安静了两秒,显然又是在想什么注意,过了一会儿,他看向西里斯,“哥们,我们比点别的。” 没过多久,詹姆斯又开始尝试让一根树枝在半空中翻跟头。 然后假装十分自然地问:“伊万斯!你觉得怎么样?” 莉莉:“我觉得你很吵。” “……” 西里斯直接倒在草地上笑,“显然,她注意到了。” “闭嘴。” “你不是就想让她注意?” “我没有。” 玛丽小声问:“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听不见?” 艾米丽想了想,也凑过去小声说,“可能吧。” 莉莉啪地一声合上书,“我不复习了。” 詹姆斯的眼睛立刻亮了。 结果莉莉下一句是:“听他的声音我记不住任何实际内容。” 艾米丽觉得继续这样下去,詹姆斯很可能真的会开始往湖里跳,于是她也合上书,“玩牌吗?” 玛琳立刻坐起来,“玩。” 玛丽把最后一颗糖吃掉,“我也可以。” 莉莉还是把书放到旁边,立下规则,“十五分钟。” 艾米丽拿出纸牌,朝另一边喊:“你们几个!” 四个男孩一起看过来。 “过来玩牌!” 彼得第一个爬起来。 西里斯也开始往这边走。 詹姆斯立刻兴致勃勃地说,“玩!” 八个人围着毯子坐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第一局,玛琳输得最快。 第二局,西里斯因为根本没认真算牌,被玛丽送了出去。 第三局临近结尾的适合只剩彼得、莉莉和詹姆斯。 詹姆斯一边出牌,一边看莉莉,“伊万斯,你刚才是不是——” 莉莉把牌压下去,“不是。” “我还没说什么。” “你准备说我出错了。” “……” 已经出局的艾米丽看了眼牌,“她没错。” 最后莉莉赢了。 詹姆斯低头看自己的牌:“我还是觉得这个规则有一点问题。” 艾米丽:“我的天呐,詹姆斯。” 莉莉翻了个白眼:“波特。” 玛丽:“你赢的时候没说规则有问题。” 彼得:“上一局你好像也没说。” 西里斯:“闭嘴吧。” 莱姆斯:“似乎每次你输的时候,都喜欢说是规则有问题。” 玛琳一把抢过牌:“下一局!” 詹姆斯:“……” 十五分钟最后变成了一个多小时。 等莉莉终于发现太阳已经往西边偏了不少时,大家周围的课本几乎都没有再翻过。 她看着那副正在重新洗的纸牌,“我们本来是来复习的。” 艾米丽想了想,“我们确实复习过。” “多久?” 玛丽回答:“四十多分钟好像。” 莉莉:“……我们快回去复习吧! 这也差不多成了期末考试前最后一个真正悠闲的下午。 接下来的几天,图书馆越来越难找到位置,公共休息室里的灯也一天比一天熄得更晚。 很快,考试开始了。 魔咒和变形术对艾米丽来说都不算困难,魔药更是不错。 彼得从每一场考试出来时都会先问一句:“我是不是做错了?” 然后在得到至少三个人否定以后才稍微安心。 莱姆斯一如既往地稳定。 莉莉恨不得把每一道题检查三遍。 至于詹姆斯和西里斯—— 真正让他们遭到报应的是魔法史。 考试结束以后,两个人异常沉默地走出教室。 艾米丽期待的看着他们,“怎么样?” 詹姆斯面无表情,“第四次妖精叛乱考了。” “嗯。” “巫师大会也考了。” “当然。” 西里斯看向她,“你笔记里都有。” 艾米丽弯起眼睛,“我知道。” 沉默片刻。 西里斯很轻地咳了一声。 “……幸好我看了。” 艾米丽立刻转向他,“谁之前说,拿优秀有什么难的?” 詹姆斯刚准备笑,艾米丽已经看向他,“你也说过考试前随便翻一遍就够了。” 他的笑容立刻消失。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以后,整个霍格沃茨都像忽然松了一口气。 课本被塞回书包,图书馆终于空出位置,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快了不少。 距离离校还有最后一周。 第二天,几个人带着食物和毯子去了黑湖边。 天气很好。 草地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湖面闪着细碎的光。周围到处都是刚刚结束考试的学生。 艾米丽他们占了一片靠近湖边的草地。 三明治、蛋糕、水果和果汁摆满了毯子。 詹姆斯和西里斯躺在草地上争论魔法史到底有多无聊,彼得专心吃东西,莱姆斯靠着树微笑着拿着一本书听他们吵。 莉莉、玛琳、玛丽和艾米丽则挤在另一边晒太阳。 谁也没有急着做什么。 整个下午,他们只是吃东西、聊天,偶尔往湖里扔石子。 考试已经结束了。 一年级也真的快结束了。 68.第四十七章 暑假开始 学年最后一天,成绩终于公布。 有人欢呼,有人抱怨,也有人已经开始认真计划下学年一定要更加努力。 到了晚上,大家又在期末晚宴上聚到一起。 这大概是正式分别以前,最后一次所有人都坐在同一张长桌附近。 “你们暑假里都要给我写信。”艾米丽十分认真地说道。 詹姆斯正往盘子里夹烤肉,闻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当然。” 西里斯抱着胳膊,满不在意地说到,“我写不写得看心情。” 艾米丽看都没看他。“你会写的。” 西里斯挑眉,“你怎么知道?” 艾米丽却已经转向莉莉,“亲爱的,你家里有电话吧?” “有。” “那太好了。”她立刻拿出羽毛笔,写下一串号码推过去,“这是我家的。你回去以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莉莉有些惊讶地将纸收起来,“我一定会的。” 西里斯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电话到底是什么?” “麻瓜用来远距离说话的东西。”艾米丽解释,“两边都有电话的话,就能直接听见对方的声音。” 西里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我也要装一个。”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 “装在布莱克老宅?” 西里斯脸上的兴奋慢慢消失。 显然已经能想象到沃尔布加看到麻瓜电话出现在布莱克老宅里的表情。 詹姆斯笑得差点呛到,“你还是来我家吧。” 他搂住西里斯的肩膀,又朝莱姆斯和彼得说道:“你们也是。暑假都可以来我家玩。” “我会去的。”西里斯答应得毫不犹豫。 莱姆斯想了一下,“我得先问问我父母。” “我也是。”彼得说道,“我妈妈平时一个人在家,我不能总出去。” 艾米丽托着下巴听了一会儿,也笑起来。 “你们也可以来我家。” 西里斯立刻看向她,“真的?” “当然。” “我妈妈喜欢热闹。”艾米丽想了想,“不过我们平时住在市区,你们全都来可能不太方便。也许可以去乡下的庄园。” “那我提前答应了。”西里斯说道。 艾米丽笑起来。“好。” 詹姆斯立刻插进来,“那我也去。” “伊万斯,你暑假会给我写信吧?”他突然转向莉莉。 莉莉挑了挑眉,“尽力。” “什么叫尽力?” “就是有空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波特,闭嘴!” 艾米丽靠在莉莉肩上笑得停不下来,就连玛琳和玛丽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最后,他们一直聊到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才终于各自回去收拾最后的行李。 第二天,霍格沃茨特快驶离霍格莫德。 艾米丽、莉莉、玛琳、玛丽和西弗勒斯找了一间空包厢。 四个男孩就在隔壁。 这一安排显然并不是詹姆斯最满意的结果。 火车才开出去没多久,他便探头进来,不满地开口,“为什么鼻涕精可以坐这里?” 西弗勒斯连头都没抬,“因为我先来的,破特。” 莉莉抬起眼睛,“波特。” “怎么?” “关门。” “……” 詹姆斯只好把脑袋缩回去。 门关上以前,还能听见隔壁西里斯毫不客气的笑声。 玛琳也笑着问道,“他到底为什么每天都要过来一次?” 莉莉重新低头看书,“因为他很烦。” 艾米丽靠着窗户笑,“我觉得他暑假会给你写很多信。” 莉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痛苦,“不要提醒我这一点。” 下午的时候,西里斯过来找过艾米丽一次。 莱姆斯则和几个女孩们聊了一会儿。 但大部分时间,两边还是各自在自己的包厢里。 窗外的山渐渐变成田野。 又变成越来越密集的建筑。 直到列车终于开始减速,缓缓驶进了车站。 国王十字车站上挤满了人。 学生拖着箱子,猫头鹰在笼子里叫个不停,父母们隔着人群寻找自己的孩子。 他们才刚刚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来,原本聚在一起的人便很快被不同方向的人流冲散。 艾米丽一眼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几乎与此同时,莉莉也看见了伊万斯夫妇。 “莉莉!”艾米丽立刻抓住她的手,“快点,我要把你介绍给爸爸妈妈。” 莉莉被她拉得差点没跟上,“等等,我的箱子——” “我帮你!” 玛琳和玛丽也已经看见了各自的家人。 几个人匆匆拥抱道别。 艾米丽拉着莉莉穿过拥挤的人群,很快找到了双方的父母。 “爸爸,maman!”她一手还牵着莉莉,兴冲冲地介绍:“这就是我在信里经常提到的莉莉·伊万斯。” 伊万斯夫妇也走了过来。 伊万斯先生主动与张平握手,克洛伊则笑着弯下身,与莉莉打招呼。 “终于见到你了,艾米丽在信里总是提起你。” 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也经常和我说起您。” “真的吗?”克洛伊立刻转头,“都说了什么?” “maman。”艾米丽迅速拉住她,“这个以后再问。” 几位家长简单寒暄了一会儿。 艾米丽很快便提起暑假的计划。 “我们可能会去海边,也会在乡下住一阵子。莉莉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伊万斯夫妇没有立即答应,不过听克洛伊解释清楚以后,还是笑着表示等时间确定下来再商量。 莉莉立刻握住艾米丽的手,“那我们暑假还能见面。” “当然。”艾米丽也高兴起来。 张平也与伊万斯先生交换了电话号码。 “一确定时间,我们就联系你们。” 双方终于准备分别。 艾米丽抱了抱莉莉,“到家以后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两个人这才松开。 艾米丽跟着父母往外走。 走出没多远,她却忽然停住。 人群旁边的一根柱子下,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西里斯?” 西里斯抬起头。 看见她终于发现自己,他立刻走了过来。 “你刚才没跟我道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她。 艾米丽却一眼看出那点委屈,“对不起。刚才人太多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西里斯沉默了一下,“那现在可以补一个吗?” “补什么?” 他张开手臂。 “告别。” 艾米丽笑起来。 “当然可以。” 她很自然地抱住他。 西里斯的手臂立刻环了过来。 这个拥抱比平时稍微久了一点,想到接下来整个暑假都不能每天见面,他实在不太愿意松手。 艾米丽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会给你写信的。” “那不一样。” “……好吧。” 直到注意到张平和克洛伊还站在旁边,他才有些不自然地松手。 克洛伊已经饶有兴趣地看了他半天。 “所以,这就是西里斯。” 西里斯立刻问:“艾米丽怎么写我的?” 艾米丽:“maman !” 克洛伊笑得更开心了,“等我想清楚哪些可以告诉你以后再说。” 她照法国习惯在少年两侧脸颊边轻轻贴了一下。 西里斯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又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平站在一旁,看了西里斯一会儿,才问:“你的家人呢?” 西里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克利切来过。” “谁?” “我家的家养小精灵,我让他先走了。” 艾米丽愣住,“那你呢?你怎么办?打算” “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家离这里很近?” “……还好。”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这一次,西里斯没有回答。 克洛伊却已经明白了。 “亲爱的。”她稍稍弯下身,“你是不想回家,对吗?” 西里斯没有否认。 “我们正准备去乡下庄园住几天。”克洛伊继续热情地说。 西里斯抬起眼睛。 “如果你的父母允许,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眼睛一下亮了,“这是邀请么?” “当然。”克洛伊笑道,“但是要先得到监护人的许可。我不能偷偷把布莱克家的孩子带走。” 西里斯的表情又垮了一点。 “……好吧。” 一封正式邀请很快被送往格里莫广场。 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克利切再次出现时,带来了一张字迹锐利的羊皮纸: 布莱克家长子可以接受莱斯特兰奇的正式邀请,于本周日在克利切陪同下返回格里莫广场。 ——沃尔布加·布莱克 西里斯读完以后,嘴角几乎立刻扬了起来。 克洛伊笑道:“看来你妈妈同意了。” “谢谢您,夫人。” “哦,天呐,请叫我克洛伊,亲爱的。” 张平则有些无奈地看向妻子,“我们现在直接去庄园?” “当然。” “夫人,我明天还要工作。” “亲爱的平,你可以晚上过来呀。” 张平最终也没有反对。 他临走前摸了摸艾米丽的头发,又朝西里斯点头,“欢迎你来做客。” 西里斯十分认真地回答:“谢谢您,张先生。” 汽车驶离伦敦以后,西里斯明显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密集的建筑消失。 道路两边变成树林、田野与大片青草。 两个多小时以后,高大的雕花铁门在车前缓缓打开。 成片的玫瑰沿着道路一直延伸向远处。 草坪、喷泉、树林,主楼后面泛着光的湖面,还有巨大的温室一起出现在视野里。 西里斯忍不住贴近车窗,“这里都是你们家的?”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嗯,这是英国的住处之一。” 克洛伊已经把车停到宅邸前。 她推开车门,开心地说道。 “欢迎来到玫瑰庄园。” 艾米丽先跳下车,又回头朝西里斯招手。 西里斯跟着下来。 空气里全是玫瑰与青草的味道。西里斯站在旁边看着艾米丽和克洛伊开始讨论英国的天气到底可不可以支撑她们在外面游泳,忽然觉得胸口暖洋洋的。 这是一种他在布莱克老宅里极少感受过的热闹。没有人因为说错一句话而冷下脸,也没有画像在墙上审视每个人的举止。 西里斯听着听着,忍不住笑起来,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西里斯式的架子。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坐落在玫瑰园之后,浅色墙面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层层叠叠的花朵盛开,清甜的香气随着风绕过整座庄园。 身后的雕花铁门缓缓合拢。 69.第四十八章 西里斯在玫瑰庄园 克洛伊领着两个孩子向庄园主楼走去。 “我最喜欢到这里寻找灵感。”她张开手臂,迎着花园里吹来的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米丽凑近西里斯,小声揭穿道:“妈妈不想工作的时候,也会说自己正在寻找灵感。” “原来如此。”西里斯若有所思地点头。“下次不想写论文,我也可以告诉你,我需要先让大脑接收灵感。” 他们刚走到主楼前,花丛里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一只穿着碎花枕套的家养小精灵从玫瑰后面探出头来。她有一双格外明亮的大眼睛,手里还抱着一把园艺剪刀。 “朵朵!”克洛伊朝她招了招手。“家里来客人了。麻烦你收拾一间客房,再把布莱克先生的行李送进去。” 朵朵立刻放下剪刀,深深鞠了一躬。“为小主人和尊贵的客人服务,是朵朵的荣幸!” 话音刚落,她便伴随着一声轻响消失了。 克洛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你们先熟悉一下庄园,我要去工作了。” “不是寻找灵感吗?”艾米丽问。 “宝贝,我的灵感已经找到了。”克洛伊笑眯眯地看看女儿,又看看西里斯。“这么好看的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实在让人心情愉悦。果然,美丽的人和事物最能帮助大脑运转。” 艾米丽顿时有些尴尬,她又转头解释:“你别介意,她只是看到好看的东西就会特别开心,没有其他意思。” 西里斯却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分自然地说道:“没关系。克洛伊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艾米丽翻了个白眼,径直推开主楼大门。 门后是一座宽敞明亮的门厅。 两道弧形楼梯沿着墙壁盘旋而上,在二楼中央重新汇合。头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从正对大门的落地玻璃门照进来,在浅色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玻璃门后面是宴会厅。”艾米丽一边往前走,一边为他介绍,“右边是会客室、书房和玻璃花房。左边是厨房与日常用的餐厅。” “二楼一共有七间客房,我的房间在最左边,爸爸妈妈住在右边尽头。”她停顿了一下,认真提醒:“他们那边你不要靠近,其他公共房间你都可以使用。” 西里斯的目光很快落在客厅一角的三角钢琴上,“你会弹琴?” “会一点。” “刚才经过花园时,我看见后面有一座玻璃建筑。” “那是妈妈的温室。”艾米丽解释道:“里面种着很多珍稀植物,温室后面就是湖。” “我们可以去那里玩吗?” “当然。”艾米丽笑道:“不过你最好先把行李整理好。” 走上二楼后,她推开一扇象牙白色的房门,“这就是你的房间。” 西里斯走进去转了一圈。 房间不算特别大,却很舒适。中间摆着一张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宽床,厚重的床幔可以完全隔绝外面的光线。靠窗的位置放着小茶几和单人沙发,另一侧还有一间独立盥洗室。 “床幔有隔音和遮光魔法。”艾米丽说道:“你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全部拉上。需要什么东西就叫朵朵。” “还不错。”西里斯嘴角已经明显扬了起来。 艾米丽转身正准备离开,他忽然追到门口。 “等等。” “怎么啦?” “我可以看看你的房间吗?”西里斯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她带着西里斯走到长廊尽头,打开自己的房门。 门后先是一处圆形的小玄关。 左侧通向卧室与衣帽间,右侧则是一个独立的小客厅。粉色的沙发围绕着壁炉,地上铺着米色地毯,靠窗处摆着书桌和两面装满书籍的高大书架。 壁炉上方挂着几张会活动的照片。 其中一张里,年幼的艾米丽正穿着浅色裙子,蹲在花丛里。另一个黑发少年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她遗落的帽子。 西里斯停下脚步,“那个人是谁?” “科沃斯。”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的表哥。那张照片大概是我六岁时拍的。” 照片里的科沃斯走过去,将帽子戴到小艾米丽头上。小女孩却嫌它挡住视线,很快又把帽子摘下来,塞回他怀里。 西里斯看了一会儿,才随意地移开视线。 艾米丽推开通向卧室的门。 西里斯停在门附近,没有继续往里走。 最显眼的是落地窗附近那只宽大的白色浴缸。浴缸周围摆着几盆喜欢潮湿环境的绿色植物,外侧还环绕着一层可以拉拢的浅色帷幔。 “那是浴缸?”西里斯问。“这么大,你确定不是用来游泳的?” “只是比普通浴缸大一点。” 西里斯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彼得掉进去可能都要别人把他捞出来。” 艾米丽被他逗笑了,“你看完了吗?” “你不怕有人突然走进来?”他继续问。 “门上有锁。”她指了指门框上的魔法纹路。 她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转向外面。“参观结束。现在请布莱克先生回自己的房间整理行李。” “我还没看完书架。” “以后再看。” “温室呢?” “下午再去。” “湖边?” “明天。” 西里斯一边被推出去,一边不断提出新的要求。 艾米丽最终在他面前关上房门,总算获得了片刻安静。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走进餐厅时,西里斯已经坐在桌边,一边和克洛伊开心的聊天,一边吃朵朵给他做的餐前小菜。 他看起来适应得非常快,来到玫瑰庄园还不到半天,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也证明,艾米丽的判断完全正确。 西里斯每天早晨一睁眼,脚步便会不由自主地转向走廊最左侧敲门。 如果艾米丽还没有起床,他就去楼下等;如果她在小客厅看书或写信,他便抱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占据那张单人沙发。 艾米丽坐在书桌前写信,写作业,西里斯则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麻瓜。 读到不明白的地方,他就直接问她,“这个麻瓜为什么不能用魔法把门打开?” “因为这是麻瓜,里面的人不会魔法。” “这也太不方便了。” “?” 偶尔,艾米丽抬头时,会发现西里斯根本没有在看手里的书,而是在看她。 被发现后,他就立刻转头望向窗外。 更多时候,西里斯会翻看壁炉上的旧照片。 他对艾米丽小时候的一切都充满兴趣,不断追问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她当时几岁,身边的人又是谁。 然而,这种悠闲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一辆深色马车沿着庄园的碎石道路缓缓驶来。 马车还没有完全停稳,朵朵便出现在小客厅里,“小主人,法国来的勒布朗夫人到了。” 艾米丽握着羽毛笔的手顿时僵住,“谁?!” “勒布朗夫人。”朵朵重复道:“她带来了五只行李箱、两把竖琴、一只装满乐谱的箱子,还有小主人接下来的课程安排。”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站起身。“maman没有告诉我她今天要来!” “谁是勒布朗夫人?”西里斯问道。 “出去!”她将一脸问号的人推出去,随即飞快地冲进 衣帽间。 刚才还懒洋洋披散着的长发被她梳理整齐。轻便的夏裙也被换成了一件领口严密、长袖及腕的浅灰蓝色日间裙。 艾米丽又匆忙穿上长袜和低跟皮鞋。 她站到镜子前,挺直后背,微微抬起下巴。 肩膀放松。 双脚并拢。 手指自然交叠在身前。 脸上的表情既不能太僵硬,也不能显得过于兴奋。 这些要求根本不需要仔细回忆。 勒布朗夫人教导过无数次的规矩,早已像魔咒一样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朵朵捧着一双白手套出现在旁边,“小主人,需要手套吗?” “我的天哪,差点忘了,当然需要!我爱你朵朵!” 艾米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她已经露出了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 她姿态端正地走出房间。 西里斯并没有离开。他正靠在楼梯栏杆上,观察下面的动静。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差点没认出刚才还赶人的艾米丽。 “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他压低声音问。 艾米丽保持着脸上的微笑:“闭嘴。” 西里斯看了看她的裙子,又看向大厅中央那位法国女巫。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加好奇了。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了克洛伊热情的问候声。 艾米丽快步走下楼。 一位身材高挑、的法国女巫正站在大厅中央。 她穿着深蓝色长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中还握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张小姐。”勒布朗夫人用法语向她问候,随后在艾米丽脸颊两侧轻轻贴了一下,“三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艾米丽警惕地看着她手中的羊皮纸。“夫人,那是什么?” “你的暑期课程表。”她平静地回答。“你的外祖母特意写信提醒,即使到了英国,原有的教育也不能完全中断。” “可我在中国和霍格沃茨一直都在学习。”艾米丽立刻开口解释。“我并没有荒废学业。” “我知道。”勒布朗夫人没有否认她此前的努力。“所以第一周只进行测试。确认你的现有水平以后,我会删去不必要的课程。” 艾米丽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勒布朗夫人展开羊皮纸。 长长的课程表几乎一直垂到地面。 “目前暂定的内容包括法语,英语文学、声乐、竖琴、钢琴、交谊舞、宴会礼仪、家族史、纹章学、正式书信,以及——” “夫人,请等一下。”艾米丽盯着那张望不到尽头的羊皮纸,“您刚才不是说,会删去不必要的课程吗?” “测试之后。”勒布朗夫人推了推眼镜。“在那之前,每一项都需要确认。” 楼梯上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艾米丽猛地抬头。 西里斯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勒布朗夫人认真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少年。“这位是?” “西里斯布莱克。”克洛伊笑着介绍。“他是我们家艾米丽在霍格沃茨的朋友。他会在庄园住几天。” 勒布朗夫人的目光从他散乱的黑发、随意卷起的袖口,一直扫到他扶着栏杆的手。“既然住在这里,我想我帮他复习一些基本礼仪也没有坏处。” 西里斯立刻站直身体。“我忽然想起,我还没有参观湖边。”他说完便迅速转身,消失在二楼走廊。 艾米丽忍不住笑出了声。楼上有湖吗??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勒布朗夫人便重新看向她。 “明天早晨八点,乐器房。”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70.第四十九章 艾米丽的暑假课程 第二天早晨八点以前,艾米丽已经按照勒布朗夫人的要求出现在乐器房里。 勒布朗夫人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从发饰、衣领一直检查到鞋尖。 “比昨天好。” “谢谢您的夸奖,夫人。” 乐器房里摆着两架竖琴。 一架属于勒布朗夫人,另一架则是艾米丽常用的。银色琴弦在晨光中泛着细细的光,旁边的谱架上已经摊开了厚厚一册练习曲。 最初半小时只是基本练习。 艾米丽才弹到第二首曲子,门外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西里斯靠在门框旁边,头发仍然带着刚睡醒时的凌乱,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看起来与乐器房里过分规整的一切格格不入。 勒布朗夫人很快停下手中的魔杖。“先生。” 她用法语严肃地开口:“现在是张小姐的私人课程,不方便旁人进入。” 西里斯眨了眨眼:“可是她弹得很好听。” 勒布朗夫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家世而放松要求。“您是布莱克家的,也算是有名,您应该知道,在别人上课时站在门口交谈非常失礼。” 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闯进来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请您离开。”勒布朗夫人冷漠的说道。 “我不会打扰。”西里斯道:“我就坐在那里听。”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把椅子。 艾米丽忍不住开口:“西里斯,别捣乱。” “我哪有捣乱?”他无辜地摊开双手。 勒布朗夫人看了看他,又看向艾米丽。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西里斯立刻走了进来。 他刚要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地瘫进椅子,勒布朗夫人的戒尺便敲在了椅背上。 “背部离开椅背。” 西里斯动作一顿。 “脚掌落地。” 他的腿也被迫收了回来。 西里斯转头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抿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看来夫人真的很喜欢临时增加学生。”西里斯小声说。 “布莱克先生。”勒布朗夫人甚至没有回头。“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西里斯立刻不说话了。 之后的演奏练习,艾米丽反而比刚才更加专注,指尖掠过琴弦,音符流畅地在乐器房中铺开。 勒布朗夫人偶尔用魔杖轻点节拍,原本严肃的神情也逐渐缓和。 “很好。”一曲结束后,她终于点了点头,“看来你在中国期间没有完全荒废练习。” “我每天都有弹。”艾米丽答道。 其实并不是每天,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没怎么练习。 接下来是声乐。 勒布朗夫人将另一张谱子放上谱架,示意艾米丽起身。 艾米丽此刻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弹奏乐器至少还能低头看琴弦。唱歌却不同。 尤其是西里斯正坐在角落里,一双灰色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她。 “张小姐。”勒布朗夫人提醒道:“请开始。” 艾米丽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西里斯忍不住说道:“你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 艾米丽立刻回头瞪他。“闭嘴!” 勒布朗夫人手中的戒尺轻轻一落。 艾米丽立刻重新站好。“对不起,夫人。” “唱歌的时候,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听众身上。”勒布朗夫人平静地说道:“你要做的是完成自己的表演,而不是猜测别人会怎样评价。” 她看了一眼西里斯。“至于听众,也应该保持安静。” 西里斯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艾米丽再次深吸一口气,终于跟随琴的伴奏开口。 唱过第一段后,她渐渐忘记了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声音慢慢舒展开来,清亮而柔软。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西里斯立刻抬起手鼓掌。 才拍了两下,他便察觉勒布朗夫人正看着自己,只好慢慢将手放回膝盖。 “非常好。”勒布朗夫人先完成了自己的评价。“气息比去年稳定,咬字也没有明显退步。” 她说完,才允许西里斯开口。“你可以说话了。” “真的很好听。”西里斯立即说道。“比我听过的所有歌都好听。”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周日。”西里斯回答得十分坦然。“我母亲的信上写得很清楚。” “今天的课程可以结束了吗?”她问。 “上午的课程可以。”勒布朗夫人取出怀表看了一眼,“午饭后是礼仪与正式书信,下午四点还有钢琴测试。” “好的,夫人。” 勒布朗夫人收好乐谱,临走以前看了西里斯一眼,“布莱克先生。” “怎么了?” “作为旁听者,你今天的表现勉强合格。” 西里斯挑起眉毛,“只是勉强?” “你一共打断课程三次,坐姿不合格五次。”勒布朗夫人说完,便拿着课程记录离开了。 那份记录之后会和其他学习报告一起寄往法国。 至于布莱克家的长子旁听了整节课程,并且几乎没有把目光从艾米丽身上移开的事情,她究竟会不会写进去,艾米丽暂时不知道。 门刚刚关上,她便立刻脱掉鞋,将脚缩到裙摆下面。“终于走了。” 西里斯也恢复了平时的坐姿。“你每天都要这样上课?” “以前比这更严格。” 下午的钢琴课结束后,克洛伊在玻璃花房里准备了茶和点心。 艾米丽刚刚坐下,西里斯便走到花房角落的三角钢琴旁,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 “你又想做什么?”艾米丽问。 “弹一首给我听。” 西里斯拍了拍身旁。 “上午还没听够?” “竖琴和钢琴又不一样。” 克洛伊端着茶杯,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孩子。“亲爱的,弹一首吧。” 艾米丽走过去在西里斯旁边坐下。 她刚弹了一会儿,琴凳便轻轻晃了一下。 西里斯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艾米丽侧头看他。“你做什么?” “两个人坐,当然会有点挤。”他说得十分自然。 艾米丽懒得和他争,继续把曲子弹完。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后,西里斯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最右边的琴键。 清亮的高音突然响起。 “你不是最讨厌这些课程吗?”艾米丽看着他。“这些全都是你口中的规矩。” “我还是不喜欢规矩。”西里斯回答。“可是你弹,就不一样。” 他说得太过坦荡,反而让艾米丽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克洛伊坐在不远处,用茶杯挡住了脸上的笑容。 第二天空闲的时候,两人去了庄园后方的射箭场。 那里立着几排距离不同的箭靶,周围施加了防护魔法,不必担心箭矢飞出范围。 西里斯拿起一把适合少年使用的长弓,试着拉动弓弦。“这可比那些有意思多了。” “你练过?”艾米丽问。 “几次而已,但没认真学。”西里斯将箭搭上弓弦。 第一箭落在九环边缘,第二箭却偏得更远。 他皱着眉看向箭靶。“怎么总差一点?” “你的手腕在动。”艾米丽走到他身侧,伸手扶稳他的手腕外侧。“不要向外撇。” 她又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手肘。“这里往下沉一点。肩膀不要抬起来。” 西里斯异常听话地按照她的要求调整姿势。 艾米丽后退一点。“背挺直,眼睛看着靶心。不要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松手。觉得位置对了,自然松开就好。” 西里斯再次拉满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稳稳扎进十环内侧。 他愣了片刻,立刻转过头。“你教得比我家的老师好多了。” “因为你家的老师大概不敢告诉你,你的姿势很难看。”艾米丽随手拿起另一把弓。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比一场?” “好啊。”艾米丽挑眉。“输了可别哭,西里斯。” 两个人同时后退到射击线后。 西里斯率先出箭。 箭矢力道十足,落在九环靠近十环的位置。 艾米丽举起弓,动作干净利落。 她只瞄准了片刻便松开手指。 箭尖正中靶心。 西里斯服气地吹了一声口哨。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射箭也是我的课程之一,表哥的靶子还会自己 移动。”艾米丽放下弓,故意模仿家庭教师:“‘射箭能够展现一位小姐优雅的肩颈线条,并培养她稳定而从容的仪态。’” “不过我不喜欢为了显得优雅而射箭。” “我喜欢箭飞出去的那一下。” “干脆、锋利,而且只要瞄准,就能直接击中目标。” 西里斯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锐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亮。 “再来一次。” “我就不信一直追不上你。” “你最好先想想,怎么才能输得不那么难看。”艾米丽看着他 完了许久后,一起两人沿着湖边向主楼走去。 西里斯走了几步,便十分自然地将胳膊搭在她肩上。 艾米丽侧头看他。“你又做什么?” “突然发现,你居然这么厉害。” “把胳膊拿下去。” “为什么?” “太重了。” 两个人一路争论着走回庄园。 临近主楼时,艾米丽再次整理好衣领,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连走路的步幅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规整。 西里斯看着她重新变回“合格小姐”,忽然说道:“其实两个都挺像你的。” 艾米丽停下脚步,“什么?” “弹竖琴时坐得笔直的你,还有刚才举着弓挑衅我的你。”西里斯认真地想了一下“都是你。只不过前一个看起来随时都想逃跑。” 艾米丽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推开他的胳膊。“我真的要迟到了。” 她提起裙摆,快步向主楼跑去。 跑出几步后,又忽然回过头:“不许在玻璃花房里捣乱!” “我只是去晒太阳!”西里斯站在原地朝她喊道。“还有——下课记得来找我!” 艾米丽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挥了挥手。 西里斯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才慢悠悠地转身走向玻璃花房。 接下来的几天,西里斯几乎把艾米丽的课程表背了下来。 她去上竖琴课,他就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因为坐姿不合格被勒布朗夫人敲椅背。 她练习射箭,他便跟着一起。 她去温室照料植物,他也抱着一本图鉴装模作样。 他过去总觉得规矩是束缚,练习是麻烦,假期就应该骑着扫帚乱飞、探索密道或者想办法惹点事情出来。 可是这些天跟在艾米丽身边,看她认真弹琴、射箭、练习炼金,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艾米丽看向他,眼睛里亮起跃跃欲试的光,“明天练剑?” 西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早该练这个了!” 后来,连艾米丽的交谊舞课也没能逃过。 这天下午,勒布朗夫人正带着艾米丽练习基础舞步,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西里斯探进脑袋。 勒布朗夫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既然来了,就进来,今天正好需要一位舞伴。” 西里斯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快步走到艾米丽面前站定,还一本正经地向她伸出手。 “张小姐。” 艾米丽将手放上去。 勒布朗夫人走到两人身旁。“布莱克先生,右手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力度适中,不要拉扯。” “张小姐,抬头。” 西里斯难得没有捣乱。 勒布朗夫人立即提醒:“正式舞会中,你应该看向舞伴。” 西里斯抬起头。灰色眼睛与艾米丽的目光撞在一起。 “注意节拍。”勒布朗夫人的声音及时响起。 艾米丽忍住笑,重新带着西里斯踩准步点。 休息时,她终于忍不住问:“夫人,您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 “您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打断课程吗?” 勒布朗夫人平静地整理乐谱。“我仍然不允许他打断课程。” “但双人舞本来就需要舞伴。” 她看了一眼西里斯。“布莱克先生虽然偶尔过于活跃,但在得到提醒后,知道何时应该停下。” “在成年人的监督下,让你们练习礼仪没有问题。” 西里斯听见了,立即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 勒布朗夫人接着说道:“这不代表您可以随意进入张小姐的房间。” 他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可惜好景不长,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71.第五十章 噩梦 西里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格里莫广场的。 他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墙上的煤气灯明明燃烧着,火焰却是黑色的。 那火焰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反而像是在把原本就不多的光一点一点吸进去。 墙纸泛着一种潮湿的暗色,那些银色花纹在黑火映照下似乎比平时更长。 西里斯盯着看了两秒。 忽然发现它们不是花纹。 是树枝。 一根根细长的枝条藏在墙纸下面,像某种血管一样,缓慢地向前延伸。 他立刻移开视线。 两侧的画像全部闭着眼睛。 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沉在黑暗里,像是已经死去很多年。 走廊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可奇怪的是—— 听不见心跳。 西里斯下意识按住胸口。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声音沉闷得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西里斯不知道现在几点。 钟却始终没有停。 画像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西里斯猛地后退一步。 钟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看他,连眼珠转动的方向都完全一致。 小时候吃饭时,坐姿不够端正。 不肯向某个从未见过的远房长辈低头。 把袖口蹭上墨水。 笑得太响。 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们也是这样看着他。 像是在等待一件有瑕疵的东西终于学会自己修正。 西里斯转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身后的路却不见了。 只剩下一面巨大的挂毯。 那是布莱克家族树。 金色枝条密密麻麻爬满整面墙。 上面的人名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再顺着天花板爬向走廊另一端。 有些名字明亮。 有些名字已经被烧掉,只剩下一块焦黑的洞。 安多米达的名字正在燃烧。 没有火焰。 只是字母一个接一个变黑。 A N D 西里斯盯着它。 最后一个字母消失以后,那个焦黑的洞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然后所有画像同时笑了一声。 短促。 整齐。 又同时安静下来。 西里斯浑身发冷。 “别看了。”背后忽然有人用熟悉的声音开口。 他猛地转身。 另一个十二岁的西里斯站在走廊尽头。 脸和身形与他一摸一样。 黑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他胸口是一条绿色与银色的领带。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前走。 西里斯愣在原地。 脚却自己动了。 他被迫跟在另一个自己身后。 每经过一幅画像,里面的人都会夸赞。 “他变成斯莱特林了。” “果然如此。” “终于纠正了。” 最后,一扇黑色的门无声打开。 那是布莱克家的餐厅。 长桌一直延伸进黑暗。 沃尔布加坐在主位。 奥赖恩在她旁边。 雷古勒斯坐得笔直。 而那个西里斯径直走过去,在沃尔布加左手边坐下。 那个位置是留给继承人的。 砰的一声,他的额头猛地撞上了什么。 他痛得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面前什么也没有。 他伸出手,摸到了一层冰冷的玻璃。 西里斯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镜子里。 真正坐在餐桌旁的,是另一个他。 沃尔布加端起茶杯,“霍格沃茨怎么样?” 另一个西里斯回答:“还不错。” “交朋友了吗?” “几个。” 沃尔布加似乎很满意他的语气,“说来听听。” 桌上忽然出现几个银盘。 第一个银盘缓缓滑过去。 照片里是看起来非常害怕的彼得。 沃尔布加只撇了一眼。“佩迪鲁?” 梦里的西里斯点头。“小家族,资质也普通。” 银盘自己滑进黑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个。 莱姆斯。 西里斯立刻撞了一下玻璃,“不要说他!” 可惜没人听见。 沃尔布加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男孩,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父亲在魔法部工作。”她像是在回忆一份并不重要的档案,“母亲是个麻瓜?” “是。”梦里的西里斯甚至没有犹豫,“家里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身体也不好。” 沃尔布加抬起眼睛,“你倒观察得很仔细。” 梦里的西里斯笑了一下,“同一个宿舍一年,难免会注意到,好在我现在终于要搬走了。” 他顿了顿,“他没必要深交。” 西里斯狠狠撞了一下玻璃,“他是我朋友!” 照片里的莱姆斯却在这时抬起了眼睛。 他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西里斯。 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习惯性的理解,像是已经替他找好了离开的理由。 西里斯忽然宁愿莱姆斯骂他。 “不是。”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莱姆斯!不是这样的。” 莱姆斯却慢慢垂下了眼睛。 银盘向后滑去。 西里斯不可置信地看向梦里的自己。 那个西里斯却只是端正地坐在那里。 第三个银盘。 莉莉。 沃尔布加甚至没有碰银盘,“这个不必谈了。” 梦里的西里斯却说道:“伊万斯很聪明。” 西里斯一下停住。 沃尔布加的表情冷下来。 梦里的自己继续:“但聪明不代表适合来往。麻瓜种而已。” 最后一个朋友。 詹姆斯。 “波特。”另一个西里斯笑了一下。 很轻。 很冷。 “纯血,家世也算过得去。” 沃尔布加挑眉,“但是?” “太亲近麻瓜。”梦里的西里斯慢条斯理地说道:“和韦斯莱差不多。” “觉得自己很高尚,其实只是把祖先留下的东西不当回事,一群纯血叛徒。” 照片里的詹姆斯原本还在笑。 听到他的话突然停下了,“哥们?”他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 西里斯猛地用肩膀撞向玻璃,“詹姆斯!我没这么想!” 沃尔布加却笑了,“很好。” 西里斯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然后—— 沃尔布加看向最后一只银盘,“还有一个。” 那个西里斯没有说话。 可是西里斯看见了。 他的神情变了一点。 沃尔布加也看见了。 银盘里慢慢出现一个名字。EmilieZhang. 沃尔布加反而伸手把银盘拉近。 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又一张的羊皮纸。 莱斯特兰奇。 张家。 纯血。 继承。 产业。 亲缘。 那些文字像虫子一样从羊皮纸上往外爬。 沃尔布加一张一张翻过去。 “张。”她终于说道,“我查过。” 梦里的另一个自己也明显在听。 “父系的家族非常古老,历史比英国不少自称古老纯血的家族都长。” “母亲是法国莱斯特兰奇。” “独生女,也是父亲那一支默认的继承人。” “财富、产业、关系、魔法传承……”沃尔布加停了一下,“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 梦里的西里斯嘴角扬起来一点。 真正的西里斯却忽然觉得很害怕。 因为他认识那个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高兴,而是在计算。 沃尔布加继续说道:“可惜啊。” “他们家亲近麻瓜。” “张平甚至在用麻瓜经营产业。” “那个女孩又和麻瓜出身的学生混在一起。” “太浪费了。” 梦里的西里斯平静地说道:“她还小。” 西里斯猛地抬头,“不要说!” 沃尔布加也看向儿子。 然后—— 她居然笑了。 “你喜欢她?” 餐桌旁的那个自己没有否认。 “是。” 西里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更加恐惧。 这是他想象过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自己告诉母亲,他喜欢艾米丽—— 他以为她会不许。 可是沃尔布加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 又是那句话。 沃尔布加把艾米丽的谱系放到他面前,“你没有让我失望。” “论血统,足够。” “论家世,很好。” “论财富,甚至比英国大多数家族更合适。”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艾米丽的名字,“她确实是最好的那个。” 西里斯瞬间浑身发冷,这明明应该是一句让他高兴的话。 沃尔布加却继续说道:“那些亲麻瓜的想法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现在才十二岁,受父母影响太深,等她再大一些,自然会懂事。” 梦里的西里斯问:“如果她还是不改呢?” 沃尔布加看着他,很温柔地说:“那就等她嫁进来后慢慢教。” “不要!” 可沃尔布加没有停下:“一个聪明的女孩,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对自己最好。” “她既然喜欢你——总会愿意为了你学。” 梦里的西里斯点头,“也是。” 西里斯拼命摇头,“不是!” 沃尔布加伸出手,非常温柔地摸了摸那个西里斯的脸颊,“这才是我的儿子。” 这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动作,可现在他却只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钟声响了一下。 场景变了。 大厅里全是鲜花。 画像每一个都带着笑。 自己已经十八九岁。 黑色礼服没有任何瑕疵,胸前是布莱克家的银饰,小指上带着家族戒指。 大厅门打开。 艾米丽握着捧花走进来。 西里斯一瞬间都忘了害怕。 她太漂亮了。 婚纱是很浅的象牙白。 黑发松散随意的盘起一半,还有一部分落在肩后。 她看见西里斯的一瞬间就笑了。 是真的笑。 西里斯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希望。 镜子外的西里斯伸出手。 艾米丽把手放进去。 “紧张吗?”西里斯笑着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你手心都是汗。” 气的艾米丽瞪了他一眼。 西里斯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围的亲戚明显有人皱眉。 艾米丽反而更开心了。 西里斯站在镜子里面看着,胸口一点点松下来。 直到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的眼睛。 灰色的眼睛越过艾米丽,看向她身后的张平、克洛伊、莱斯特兰奇,再看向满大厅宾客。 另一个自己低头亲吻艾米丽。 手臂温柔地搂着她。 那双和他一摸一样的眼睛却像在确认这场婚姻到底给布莱克带来了多少东西。 然后场景再次变了。 阳光。 玫瑰。 艾米丽的卧室。 窗帘被风吹起来。 长大后的艾米丽正抱着另一个自己。 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穿着睡裙,半张脸埋在他肩后,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西里斯,你压到我头发了。” “那你别抱我。” “好。” 她真的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梦里的西里斯立刻转过去,把人连被子一起捞回来,“我没让你真的松。”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艾米丽被他重新搂进怀里。 “难道不是你先抱我的?”西里斯挑眉问道。 “那是刚才,我现在突然后悔了。” “晚了。”西里斯低下头。 艾米丽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稍微偏过脸,让那个吻落在她嘴角。 西里斯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脖颈边蹭了蹭。 镜子里的西里斯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应该移开视线的。 可他没有。 门被撞开。 “爸爸!” 一个黑头发的小孩冲进来。 灰色眼睛。 怀里还抱着一把崭新的扫帚。 艾米丽推开西里斯坐起来,视线一下子落在那把扫帚上。“……” 西里斯立刻说道:“不是我。”眼里却全是笑意。 孩子兴奋地举起扫帚,“爸爸昨天带我订的!今天早上就到啦!” 艾米丽缓缓转头,没好气地看他,“西里斯·布莱克!” “他六岁了。” “好啊你。”艾米丽瞪了他一眼。 可孩子还抱着扫帚,眼睛亮得不得了,她到底没有把扫帚收走,只是招招手,“过来,亲爱的。” 孩子立刻跑到床边。 艾米丽替他把睡乱的头发理了一下,“扫帚妈咪允许你留着。” “真的嘛?” “真的。” 孩子立刻笑起来。 “但是——”艾米丽捏了捏他的鼻子,“只能离地半米。” “半米好低啊,妈咪。” “那就退货。” “半米很好!” 梦里的西里斯已经起床,蹲到儿子旁边,压低声音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可以高一点。” 枕头立刻飞过来,“我听见了!” 一大一小笑着躲。 最后艾米丽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 西里斯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孩子也冲回来。 三个人顿时挤成一团。 艾米丽笑得靠在西里斯肩上,西里斯也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 镜子里的西里斯静静看着。 72.第五十一章 噩梦 二 场景变换。 那个孩子十一岁了。 霍格沃兹的分院帽落下来,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格兰芬多!” 男孩从凳子上跳下来,笑得和十一岁的西里斯开心时一模一样。 格兰芬多长桌欢呼起来。 镜子里的西里斯一下也笑了。 可艾米丽没有。 她只是看着,然后轻声说道:“没关系。” 另一个自己问:“什么没关系?” 艾米丽摇头,“没什么。” 十三岁。 男孩开始把头发留长。 十四岁。 在家族宴会上故意不穿礼服。 十五岁。 他拒绝参加一个纯血家族的聚会。 “我不去!” 艾米丽抬起头,“为什么?” “无聊。” “这不是理由。” “我不喜欢那些人!” 梦里的西里斯站在壁炉旁,神情冷峻,“注意你和你母亲说话的方式!” 男孩猛地看向父亲,“你以前不是也讨厌他们吗?” 镜子里的西里斯怔住。 西里斯却回答:“我那时候还小。” “不!”镜子里的西里斯立刻说道。 男孩皱眉,“所以呢?” “人总会长大的。” 西里斯拍向玻璃,“别这么说!” 男孩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 艾米丽已经放下茶杯,“你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 男孩看向她,“那又怎么样?” 艾米丽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西里斯全身僵住。 他见过这个表情。 可那明明不是艾米丽的,而是沃尔布加的。 “你不能永远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说,“你有属于继承人的责任!” “我没有要求出生在布莱克家!” 西里斯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自己也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他忽然不敢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梦里的自己已经站直了,“够了!” 男孩看向父亲,“你凭什么说我?” 西里斯猛地扑向镜面,“别这样对他——” “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长大。”西里斯怒道。 男孩的脸色一下白了。 艾米丽走到丈夫身边,冷冷地说,仿佛那个喊自己孩子“亲爱的”的人从未存在过:“向你父亲道歉。” “我没有说错!” “道歉。” “不!” 艾米丽失望地看着他,“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一个布莱克。” 那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镜子里的西里斯彻底僵住。 男孩也僵住了。 然后,他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那不是挺好吗?” 砰。 门被重重的摔上。 艾米丽坐回沙发,很久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西里斯走过去,“别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她的声音很平静。 西里斯在她面前停下,“那是什么?” 艾米丽抬起眼睛。 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西里斯早已习惯这个动作,顺势握住她。 艾米丽轻轻一拉,他便在她身边坐下来。 下一秒,她已经靠进他的怀里。 西里斯低头看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艾米丽仍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捉住他的另一只手。 慢慢摊开。 指尖沿着掌心划过去牵住,最后把他的手掌贴到自己脸侧。 轻轻蹭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他可能真的不适合。” 西里斯垂下眼,“不适合?” “继承家族。” 镜子里的西里斯的手指一下按紧了镜面。 艾米丽靠在丈夫怀里,“他越来越排斥我们教他的东西。” “家里的事不愿意学,宴会不愿意参加,交的朋友也乱七八糟。” 西里斯说,“他才十五岁。” “我知道。”艾米丽轻声说道,“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他还小。”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从眉骨滑到脸侧。 语气有点无奈,“我们一直都太纵着他了。” 西里斯抓住她的手,挑眉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 “也怪我自己。”艾米丽笑了一点,“以前你每次带着他闯祸,我还总觉得很好玩。” 梦里的西里斯笑了一声。 低下头。 额头碰上她的。 那一刻温柔得让镜子里的西里斯产生了极其荒谬的错觉。 好像下一句话应该是: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艾米丽却忽然说:“西里斯。” “嗯?” “我们再要一个吧。” 镜子里的西里斯一下僵住。 “什么?” 艾米丽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得几乎占满他的视线。 温柔。 漂亮。 甚至还带着一点刚才夫妻间亲昵留下的笑意。 “再要一个孩子。”她往前一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 梦里的西里斯没有说话。 艾米丽的手从他的脸侧滑下来,落在领口。 “这一次,我们从一开始就好好教。” “……”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她轻声说,“什么都由着他。” “他说不喜欢就不学,不想去就不去,觉得只要他开心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她停了一下,“我们有他的时候,自己都还太不懂事了。” 西里斯的指甲狠狠划过镜面。 不要。 不要再说了! 梦里的艾米丽却已经重新靠进丈夫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我们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艾米丽稍微仰起脸,嘴唇擦过丈夫的下巴。 然后她低声说道:“布莱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镜子里的西里斯几乎产生了一点希望。 别答应。 求你了。 你刚才听见那个孩子说什么。 他就是你。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别答应。 艾米丽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窝在丈夫怀里。 最后,梦里的西里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近了一点。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是眼睛,最后停在她唇边。 “好。” 西里斯的手掌猛地拍在玻璃上,“不——” 可外面的两个人已经吻在一起。 钟声响了。 西里斯猛地抬头。 又是那面家族树。 只是这一次,树下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孩子。 大概七岁。 黑发。 灰眼睛。 他紧紧牵着艾米丽的手。 西里斯只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就是那个“从小教好”的孩子。 艾米丽已经更加冷了。 黑色长裙。 盘起的头发。 脖颈上的布莱克家珠宝。 “妈咪……”小儿子小声说道。 艾米丽没有看他,只是严肃地说,“看着。” 孩子抬起头。 家谱上有一个名字正在燃烧。 西里斯怔住,随即猛地冲过去,“不。” 是那个会抱着儿童扫帚冲进卧室的小孩。 那个被分进格兰芬多以后笑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孩。 他的名字正在一点一点变黑。 “不要!”西里斯狠狠砸向镜面。 小儿子下意识想转开脸。 艾米丽却握紧他的手,“不许躲。” “可是哥哥——” “看着。”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孩子吓得不敢动。 “那是你们的孩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嘶吼出来,“艾米!” 艾米丽蹲下来,看着他,“记住今天。” 孩子眼睛已经红了。 “从今天开始,你是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 “可是哥哥才是……” “他不再是。”艾米丽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重新看向墙面,“他自己放弃了。” 孩子抽了一下鼻子,“ 可是哥哥对我很好。” 艾米丽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他离开了家,他不再是你哥哥。” 镜子里的西里斯忽然连拍打都停了。 太熟悉了。 实在太熟悉了。 艾米丽继续说道:“所以你一定要记住。” 最后一个字母开始发黑。 她一只手放在小儿子的肩膀上,“你不可以学他,你和他不一样,你会成为一个让我们骄傲的继承人。” 轰。 名字彻底消失。 墙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洞。 和安多米达的一模一样。 小儿子哭了。 镜子里的西里斯已经喊得声音都哑了。“为什么这么对他?那是我们的孩子!” 艾米丽把他搂进怀里,“只要你听话,就不会有这种事。” 然后一只带着尾戒的手落在孩子肩膀上。 成年西里斯站在那里。 黑袍。 银色家徽。 神情冷静。 “听你妈妈的话。” 西里斯朝着自己吼,“你抱过他的!你还给他买扫帚!” “艾米!不要!”他几乎哀求的看向艾米丽。 成年西里斯说:“你哥哥自己做出了选择,现在你才是继承人。” “闭嘴!” “别让我们失望。” “我说闭嘴!”西里斯疯狂拍打镜面。 终于。 玻璃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他愣住。 继续砸。 裂纹越来越多。 可下一刻。 他忽然发现那些不是裂纹。 金色的布莱克家族树从深处长出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 西里斯拼命挣扎。 画面再次改变。 霍格沃茨礼堂。 十一岁的西里斯坐在分院帽下面。 “斯莱特林!” 另一个西里斯在掌声中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十五岁。 斯莱特林校袍被脱下来,换上一件黑色长袍。 十六岁。 银线沿着领口生长。 十七岁。 他带上了布莱克家族的戒指,胸口出现布莱克家徽。 二十几岁。 他抱着自己的孩子。 再后来。 他站在格里莫广场。 西里斯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金色枝条却已经缠到胸口。 他突然看见又多了一个人。 艾米丽。 她走到丈夫身旁,挽住他的手臂。 他们站在一起。 然后沃尔布加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两个人后面。 镜子里的西里斯停止挣扎。 三个人。 同样的黑色。 同样冷的神情,甚至连眼睛里那种审视别人的方式都分毫不差。 沃尔布加。 西里斯。 艾米丽。 三个布莱克。 沃尔布加把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艾米丽肩上。 “你看。”她轻声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最后都会一样。” 西里斯猛地摇头,“不会。” 镜子外的自己忽然转过脸。 另一个自己知道他就在那里。 西里斯第一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那个东西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镜子里。 另一个西里斯慢慢笑起来,“为什么不会?” “你看看我。”他张开双臂,“母亲认可我。” “雷尔尊敬我。” “我娶了自己喜欢的人。” “我们还有孩子。” “我得到了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西里斯死死盯着他,“可是你儿子变成了我。” 另一个自己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随后又恢复,“他只是还不懂事。” “你是她。”西里斯看向沃尔布加,“你变成她了!” 另一个西里斯却说道:“不,我只是长大了。” 身旁的艾米丽轻轻点头,“我们都长大了。” 西里斯忽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沃尔布加微笑,“欢迎回家,西里斯。” 金色树枝猛地缠上他的喉咙。 73.第五十二章 噩梦惊醒 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放开!” 忽然,他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着厚厚的墙,又像从水面之外传进来。 “艾米!” 他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镜子外的艾米丽根本没有动,仍然站在另一个西里斯身旁。 “艾米!” “西里斯,醒醒。”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那声音原本应该是清亮的,此刻却带着刚刚惊醒的微哑,还有压不住的焦急。 金色枝条猛地收紧。 西里斯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天呐,西里斯!”又有另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比艾米丽更低一些,也更柔和。“醒一醒,亲爱的。” 西里斯怔了一瞬。 克洛伊! 可沃尔布加忽然朝他走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别听她们的,你已经回来了。” “我没有……” “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是!”西里斯拼命摇头。 艾米丽的声音终于离他越来越近,“西里斯!醒醒!” 他却只能看见那个家谱上的黑洞。 “艾米!”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不要烧掉他!” 看见六岁的男孩抱着扫帚冲进卧室,高兴的喊:“爸爸!” 十一岁的孩子开心的从分院帽下面跳下来。 “格兰芬多!” 十五岁的男孩红着眼睛朝她吼:“我没有要求出生在布莱克家!” 然后—— 名字燃烧。 小儿子站在那边哭。 西里斯疯了一样挣扎。 “不要烧他!” “不要让他看!他还是个孩子!” “那是我们的孩子!” “艾米!” 西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艾米丽。 她正蹲在沙发旁边。 黑发散着,睡袍也很乱,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肩膀,见他终于睁开眼睛才停下晃动。 “西里斯!”旁边还有克洛伊,她半跪在那里,手里的魔杖还没有收起来,“看着我,亲爱的。” 西里斯开始剧烈的喘气。 一下。 又一下。 眼睛从克洛伊移到艾米丽。 没有黑色长裙。 没有布莱克家的珠宝。 也没有那个冷静得可怕的表情。 他突然伸手。 艾米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哎——” 西里斯抱得很紧。 紧得她整个人都被拉到了沙发边。 他将脸埋进她的肩颈。 深深吸了一口气。 玫瑰。 熟悉的味道。 真的。 这个是真的。 艾米丽原本还被他吓了一跳,可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以后,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 西里斯没有松。 “没事了。” 艾米丽忍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你梦到我死了吗?” 克洛伊:“……啊?我家宝贝死了?” 西里斯把脸埋得更深,“没有,你没死。” 艾米丽想了想,她觉得那个梦一定和自己有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西里斯闭上眼睛。 他没有解释,只低声说道:“让我抱一会儿。” 艾米丽只好闭嘴。 克洛伊摸了摸西里斯汗的头发,“先缓一会儿吧,亲爱的。”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仍然没有放开艾米丽。 克洛伊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 确认西里斯是真的醒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她才像一下泄了气似的,捂着胸口在旁边坐下。 “我的天哪……”她低声用法语念着,“真的快把我吓死了。半夜听见有人喊,跑过来又怎么都叫不醒……” 她说着,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差点以为要去把平也叫起来。” 艾米丽还被西里斯抱着,闻言抬起头,用法语回答,“爸爸起来只会让事情更严重吧。” “所以我没有叫。”克洛伊认真地点头,“你妈妈我还是很理智的。” 西里斯:“……” 克洛伊重新看向他,“你刚才还一直喊什么‘不要烧掉他’、‘孩子’……” 西里斯抱着艾米丽的手臂明显更紧了。 克洛伊立刻停住,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头朝门外喊:“朵朵。” 下一秒,朵朵便出现在房间内。 “女主人找朵朵有什么吩咐!朵朵一定会完成的!” “哦,我的救星,麻烦送一杯热牛奶上来,加一点蜂蜜。” “好的!” 朵朵消失以后,克洛伊才重新靠回沙发边。 她又忍不住小声念叨:“真是的,一个半夜做噩梦怎么都叫不醒,一个穿着睡裙赤着脚就跑出来。” 艾米丽立刻说道:“我是在救他。” “宝贝啊,你至少可以穿鞋再来救。” “哪有时间啊。” 西里斯趴在艾米丽肩上,终于闷闷地说道:“我没有需要人救。” 艾米丽侧过头看他,“那你可以松开我了。” 西里斯沉默两秒,“……再等一下。” “很好,还知道顶嘴,看来是真的醒了。”克洛伊伸手碰了碰西里斯的脸颊。 刚才冰凉的皮肤已经慢慢恢复了温度。 克洛伊又把他额前被冷汗打湿的黑发拨开,摸了摸额头,“至少没有发烧或者低烧。” 说完,她很自然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西里斯一下僵住。 克洛伊却像完全没发现似的,“要不要我陪着你,等你睡着?” “不用。” 克洛伊挑了挑眉,“确定?” “确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依旧环在艾米丽腰间的手。 “好吧。”语气里莫名多了一点笑意,“看来也确实用不上我。” “maman!” 克洛伊又看了西里斯一会儿,“牛奶喝完再睡。要是还不舒服就来叫我,知道吗?” 西里斯点点头,“知道了。” 克洛伊这才终于放心。 她摸了摸西里斯的脸,顺便在心里感叹这个孩子怎么生的那么好看,又顺势在艾米丽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们。” 艾米丽已经很习惯了,只抬了抬脑袋,“晚安。” 西里斯慢了半拍,“……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 小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西里斯还是抱着她。 只是现在这个姿势实在算不上舒服。艾米丽刚才为了叫醒 他,几乎是跪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西里斯一醒便直接把她搂了过去。 “你让我上去。” 西里斯没动。 “我这样很不舒服。” 西里斯这才像突然意识到她一直坐在地上一样,立刻松开手。 艾米丽撑着沙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发麻的腿。 “你往里面一点。” 西里斯很听话地往沙发靠背那边挪了挪。 艾米丽去旁边拿了条薄毯,爬上沙发。 她在外侧靠边的位置躺下来,身体微微朝西里斯那边转了转。 “好了。” 她才刚躺稳,西里斯便靠了过来。 脑袋枕在她朝里伸着的那条胳膊上,一只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 这一次已经不像刚刚惊醒时那样抱得死紧。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手,最终还是决定她还是不发表意见好。 她把毯子拉到两个人身上,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慢慢抚摸他的头。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你似乎很熟练。” 艾米丽花了几秒才理解他指的是什么,“我小时候睡不着,经常跑去哥哥房间。” 西里斯原本闭着的眼睛又睁开了,“经常?” “嗯。” “然后他也这样哄你?” “差不多。” “你就一直抱着他?” “有时候是我抱着他。” 西里斯沉默了一下。 艾米丽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重新闭上眼睛,“只是随便问问。” 艾米丽没有多想,她继续顺着他的头发。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里斯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平稳。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 “西里斯?” 没有回答。 她又等了一会儿。 确定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再说梦话,才慢慢把手从他的头发上收回来。 她本来准备回房间,可身体才稍微往外挪了一点,腰间的手臂便立刻收紧。 艾米丽停住。 西里斯仍旧闭着眼睛,只是又往她这边靠了一点。 她试着再动。 他的眉头立刻轻轻皱起来。 “……”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认命地重新躺好。 她还想着再等一会儿,等西里斯真的睡沉以后就能走了。 可折腾了大半夜,困意很快重新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艾米丽的眼睛也一点一点闭上了。 她的脑袋微微朝西里斯这一侧歪过来。 原本替他顺头发的那只手也自然落下,松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 西里斯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直没有睡着。 艾米丽却已经睡熟了。 因为位置太靠沙发边,她只占了很窄的一小块地方,反倒是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还枕着她一条胳膊。 西里斯看了她很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确认什么。 也许只是想确认她还在。 确认刚才叫醒他的那个艾米丽是真的。 没有牵着他们的小儿子,让他亲眼看着哥哥的名字一点一点被烧掉。 西里斯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那两个孩子明明根本不存在,而他和艾米丽甚至都没在一起。 74.第五十三章 回家 第二天早上,西里斯醒得比艾米丽早。 准确来说,他根本没有睡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真正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彻底亮了。 艾米丽还在睡。 她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位置,一条胳膊被他枕了一整晚,居然也没醒。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良心发现地把脑袋挪开。 艾米丽立刻皱起眉。 西里斯:“……” 他又把脑袋放了回去。 很好,看来不是只有他不让人走。 等两个人真正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比平时晚了不少。 克洛伊坐在餐桌旁,一看见他们就抬起眉,“哦,宝贝们,平已经走了,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艾米丽回答。 西里斯喝了一口咖啡,“还行。” 克洛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明显没有睡够、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的女儿,明显没信。 早餐以后,他还是得收拾东西。 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衣服、书、魔杖,还有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小东西。 西里斯站在客房里,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 艾米丽靠在门边看他。 “你可以再来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副要被流放的样子?” 西里斯转头,“我哪里像?” 艾米丽认真看了他两秒。 “这里。” 她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西里斯把她的手抓下来,“我只是觉得回去很烦。” 十点刚过,楼下门厅就传来轻微的爆响。 西里斯的动作停了一瞬。 下一秒,朵朵已经从楼梯下面探出脑袋。 “小主人!布莱克家的克利切来了!” 艾米丽挑眉看他。 西里斯拎起箱子,“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 克利切正站在门厅中央,身上围着一条旧茶巾,看见西里斯时,它深深鞠了一躬。 “西里斯少爷。” 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米丽,神情更加不友善了。 “女主人让克利切来接您。” 西里斯的手指猛地收紧。 昨晚的声音几乎毫无预兆地重新贴到耳边。 ——欢迎回家,西里斯。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艾米丽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往他旁边靠近了一点。 西里斯看她。 艾米丽今天穿了一条很浅的玫瑰粉色裙子。腰后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结。 颜色和她平时的打扮不太一样,可落在她身上并不显得甜腻,反而把原本有些冷淡的眉眼衬得柔和了一点。 发髻并不十分整齐,还落着几缕的碎发,她根本没有为了送西里斯回家特意收拾。 他胸口那一点突然冒出来的紧绷慢慢松开。 “西里斯少爷?”克利切催促。 “知道了。”西里斯把箱子推过去,克利切立刻抓住了箱柄。 “那我走了。” 克洛伊笑着朝他张开手,“来。” 西里斯没有犹豫,走过去抱住她。 “随时欢迎你回来,亲爱的。” “我会的。” 松开以后,西里斯又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伸手把她抱住了。 西里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玫瑰的味道依旧很明显。 只是今天似乎还混着一点别的。 像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西里斯这才想起来,昨晚艾米丽整夜都抱着他睡。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高兴。 艾米丽在他背上拍了拍,“你还要抱多久?” 西里斯笑了一声,这才松开她,“我会再来的。” “嗯。” 克利切伸出手。 西里斯恋恋不舍地走过去,握住。 消失以前,他最后看见的是克洛伊站在后面笑,艾米丽则朝他挥了挥手。 再睁眼时,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变了。 没有玫瑰。 没有阳光晒过的木地板和白色的法式浮雕。 只有老房子里常年散不掉的木头味道。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西里斯站稳,下意识看向走廊的画像。 “女主人,西里斯少爷回来了。”克利切对着楼梯深深鞠躬。 楼上传来脚步声。 西里斯抬头。 沃尔布加出现在楼梯上。 一年没见,西里斯明显长高了好多。头发也更长了。 格兰芬多。 那些奇怪的朋友。 还有那副越来越不像一个“标准布莱克继承人”的神情。 她当然都不喜欢,但这些事情,她这一年已经从一封又一封信里知道得够多了。 西里斯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 沃尔布加从楼梯上走下来,在他面前停住,“你终于回来了。” 西里斯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沃尔布加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的语气。 “跟我来书房。”她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西里斯:“……” 很好,这才像他妈。 “西里斯!” 楼上传来另一个声音。 西里斯抬头。 雷古勒斯几乎是从那边跑过来的。 他明显比去年又长高了,但还是比西里斯矮,黑发梳得比哥哥整齐得多。 沃尔布加刚皱起眉,“雷古勒斯,不可以在楼梯上——” 雷古勒斯已经冲了下来,“你真的回来了!”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一下松了,“不然呢?” 雷古勒斯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西里斯,你——” 沃尔布加立刻看过来。 他马上乖乖地把嘴闭上,但眼睛还是亮的。 西里斯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弟弟往自己这边一搂。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抱住他。 “书房!” 西里斯朝着弟弟翻了一个白眼,又做了一个鬼脸,逗得雷古勒斯差点笑出声,然后颇为不情愿的松开他,跟上了沃尔布加。 沃尔布加在书桌后坐下。 西里斯刚坐到对面,她便把一张羊皮纸推到一旁。 “下午恢复课程。” “今天?” 沃尔布加抬眼,“法语,家族史、礼仪和魔法理论和其他的所有课程照旧。雷古勒斯会和你一起上其中几门。” 西里斯没说话。 沃尔布加又翻过一页。 “还有张家。”

他的肩膀一下绷紧了。 沃尔布加显然注意到了,却没有停。 “他们在英国已经一年,除了马尔福,没有和任何一个值得注意的纯血家族建立正式往来。” 西里斯抿住嘴。 “卢修斯对张平评价很高。生意做得干净,判断也很准。他认为张家值得长期保持关系。”沃尔布加停了一下,“但连他也说不清张平究竟怎么看英国纯血家族。” 西里斯没有回答。 “他们和麻瓜做很多生意。” “马尔福也——” 沃尔布加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知道马尔福也和麻瓜做生意。” 她的语气没有一点波动,“张家的态度,目前没人说得清。” 西里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沃尔布加继续道:“他们不参加纯血家族的宴会,不主动建立关系,也没有表现出想进入英国巫师上层社交圈的意思。” “这可能只是因为他们——” “我没有问你。” 沃尔布加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 “他们要么对英国毫无兴趣。” “要么,是有意和我们保持距离。” 她终于重新看向儿子。 “如果是后者,我不会喜欢。” 西里斯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血统叛徒。 像波特。 像韦斯莱。 而张平甚至比她猜得还严重。 他根本不需要“背叛”纯血观念,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 可西里斯什么都没说。 昨晚梦里的银盘再次闪过脑海。 张家。 莱斯特兰奇。 独女。 继承人。 财富。 她被一点一点拆成适不适合成为一个布莱克妻子的条件。 “你在他们家住了几天。”沃尔布加说,“你应该知道得更多。” “我不知道。” 沃尔布加看着他。 西里斯没有移开视线。“张先生从来没和我谈过这些。” 沃尔布加沉默了片刻。 “在我确定他们的立场以前,我不希望你和雷古勒斯与张家的女孩走得太近。” 西里斯的脸一下沉下来,“她叫艾米丽。” 沃尔布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知道。” 房间安静了几秒。 “我允许你和她保持正常来往。”她的语气不容讨论,“但不要因为在学校认识了几个月,就忘记自己对那个家庭一无所知。” 西里斯没有答应。 沃尔布加也没有要求他回答。 她只是拿起另一张羊皮纸。 “下午两点,法语。”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西里斯坐在那里,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坐上一个小时的准备。 格兰芬多。 詹姆斯。 莱姆斯。 彼得。 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传回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沃尔布加一个都没有拿出来训他。 西里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沃尔布加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她桌上的文件。 “还有事?” “没有。” 他赶紧关上门 75.第五十四章 度假 西里斯离开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接下来,她终于可以和莉莉一起准备期待已久的旅行。 她们给每一位朋友都写了邀请信,却收到了不同的回复。 莱姆斯表示需要留在家里陪父母。 詹姆斯和西里斯都神神秘秘地回了一句“他们有重要的事情”,半句话也不肯多透露。 彼得虽然有时间,但是没有其他三位他也不想去。 斯内普的回复最简短:不去。 法国那边同样无法同行。 雷昂舅舅不允许科沃斯离开家族,更不可能让他跟着克洛伊去意大利度假。 最终确定出发的,只有克洛伊、艾米丽和莉莉三个人。 出发前一天,她们将几乎整个衣帽间都搬到了地毯上。 克洛伊盘腿坐在地板上,挥动魔杖,让衣服自动叠好,飞进行李箱。 “意大利海边很暖,需要多带几条舒服的裙子,还有泳衣、凉鞋和遮阳帽。”她兴奋地张开双臂。“我终于又能见到太阳了。” “你圣诞节才去过澳大利亚。”艾米丽无语地提醒道:“而且没有带我。” 莉莉坐在地毯上,将防晒用品、防水斗篷和自己的速写本放进行李。“晚上海风可能会凉,这些也要带。” 她满脸期待地说道:“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意大利。” “我也没有。”艾米丽看着铺满地面的东西,既兴奋又有些头疼。“但是一定会很好玩。” 三个人就这样毫无仪态地坐在地上,一边整理行李,一边不断想起新的东西。 等所有箱子终于合上时,房间里已经乱得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 克洛伊在那不勒斯湾附近租下了一栋带有私人海滩的白色别墅。 别墅背靠橄榄树林,走出花园几步,便是清澈见底的海。 “哇,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莉莉站在沙滩上,看着阳光下泛着深浅蓝色光泽的海面。 “我就说值得来吧?”艾米丽脱掉凉鞋,踩进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细沙里。 从英国阴沉潮湿的天气突然来到这里,她舒服得几乎想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我要好好晒太阳,谁也不许叫我回屋!!” 一会儿后,莉莉换上了自己新买的蓝色泳衣,艾米丽则穿着一件带有白色花边的泳衣。 克洛伊戴着宽大的遮阳帽,手里已经举起了相机。“来!站在一起,让我拍一张。” “我们刚刚才到诶。” “亲爱的,所以才更要拍。”克洛伊开心地回答。 ——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她们的日子过得悠闲而自在。 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便泡在沙滩上。 艾米丽和莉莉堆出一座歪歪扭扭的霍格沃茨,又挖了一条长长的“黑湖”。 克洛伊也会加入她们,用沙子捏出兔子、乌龟与小海星,再悄悄施一个小魔法,让沙子做成的海星在地面上缓慢爬动。 莉莉第一次看到时,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魔法。”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形变咒!”克洛伊兴奋地将沙子动物递给她看。 —— 傍晚时,艾米丽会带着绘画工具坐到海边,教莉莉用水彩。 她指着画。“接近沙滩的地方更浅,远处会深一点。太阳落下去以后,还会带着紫色和金色。” 莉莉认真地调配颜料。 —— 除了别墅前的沙滩,她们还发现了后方一条隐蔽的小路。 沿着橄榄树林走十分钟,便能到达一片更小、更安静的海湾。 一天下午,她们带着水和面包走过去,坐在礁石上,看着白色帆船从远处的海面缓缓经过。 “你说,西里斯他们会不会对这些船很感兴趣?”艾米丽问。 “会。”莉莉点点头。“他们对所有没见过的东西都很好奇。” “那我们给他们寄照片吧。” —— 两人偶尔也会戴上潜水镜和呼吸管,在克洛伊的看护下游进浅海。 成群的银蓝色小鱼从手边飞快掠过,浅滩里还散落着许多带有彩色纹路的贝壳。 “艾米,你看这个。”莉莉举着一枚淡粉色贝壳跑过来。 艾米丽接过去,放在水中冲洗干净,“真的很漂亮。” “可以带回去,做成项链或者挂件。” 克洛伊总是喜欢举着两台相机追在她们身后。 一台是麻瓜相机,另一台能够拍摄会活动的魔法照片。 “往这边看,阳光刚好。” “莉莉,再靠近艾米丽一点。” “对,就是这样,实在是太美丽了!” 她拍下两个女孩在海水中打闹时溅起的浪花,也拍下她们并肩坐在遮阳伞下读书的侧影。 有时,克洛伊还会使用魔咒潜到更深一点的地方,拍摄摇曳的海草和慢悠悠游过的鱼群,回来以后再给两个孩子看。 —— 她们偶尔会去附近的小镇。 街道两侧开着许多小店,出售冰淇淋、手工玻璃饰品、新鲜水果和当地酿造的酒。 克洛伊买了几瓶葡萄酒,又在一家小型巫师商店里停留了很久。 店铺隐藏在两栋麻瓜建筑之间,门口挂着一串会自行转动的贝壳风铃。 货架上摆满火山矿石、海洋植物干片、星象仪和古老的护身符。 莉莉好奇地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物品,“意大利魔法界和英国很不一样吗?” “当然。”克洛伊拿起一块深黑色的火山石。“每个地方的巫师传统都会受到当地历史影响。” “这里的许多魔法家族很重视炼金术、草药、星象与古代符文。因为靠近海洋和火山,他们使用的材料也与英国、法国很不一样。” 她朝两个女孩眨了眨眼。“许多麻瓜故事中的‘奇迹’,可能最初就来自魔法。” 莉莉拿起一枚刻着复杂图案的贝壳,“那我们在海滩捡到的贝壳里,会不会也有带魔法的?” “有可能。”克洛伊回答。“听说过去的巫师会将保护咒附着在贝壳上,送给即将出海的人。”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和张家的一些护身器很像。” 克洛伊笑了。“没错。” 她挑选了几块火山矿石和深海珊瑚,准备带回去作为炼金材料。 莉莉也挑了一枚彩色玻璃挂件,“我想给佩妮带一个。” “她会喜欢吗?”艾米丽问。 “我不知道。”莉莉低头看着手里的挂件。“可是我还是想带给她。” 艾米丽没有再问,只帮她挑选了一只包装盒。 傍晚是海边最舒服的时候。 三个人躺在别墅前的吊床和长椅上,吹着带有暖意的海风,看夕阳将海面从金橙染成淡紫,最后慢慢沉入远处的礁石后方。 —— 每天晚上,艾米丽都会写几张明信片。 莉莉给父母报平安,也会将风景照片寄给莱姆斯与彼得。 艾米丽会在信里仔细描述海水的颜色、沙滩的温度,以及这里与英国完全不同的阳光。 写给西里斯时,她还故意补充: 这里每天都很暖,也没有勒布朗夫人检查坐姿。 可惜某些人因为“有重要的事情”,只能继续留在英国。 她几乎能够想象西里斯读到这里时不满的表情。 给科沃斯的信则更长。 她不仅详细描述了旅行,还故意炫耀自己每天都能吃到冰淇淋、游泳、晒太阳。 几天以后,科沃斯的回信终于抵达了别墅。 我最亲爱的妹妹: 信和照片都收到了。 意大利的海看起来确实比法国南部还要蓝。恭喜你终于暂时摆脱了英国那令人绝望的天气。 不过,你明知道我被留在家里,还特意写满“这里风很暖”“没有人盯着我守规矩”,显然是在故意气我。 我几乎能够想象你趴在桌前写信,一边晃脚,一边咬着笔尾笑的样子。 照片里的你已经与离开法国时很不一样了。 你长高了,也不再像那个总跟在我身后、弄丢帽子以后还要怪我的小不点。 虽然,我仍然保留这样叫你的权利。 玩得尽兴一点,但不要在太阳下待得太久。 姑姑兴奋起来以后,一定会忘记时间,你记得也提醒她不要晒坏了。 回英国前,替我找两块漂亮的火山石。 你最爱的哥哥, 科沃斯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新的魔法照片。 照片中的科沃斯穿着深色的猎装,站在庄园的训练场边。 几年不见,他已经明显长高了许多,五官也显出一种冷静而锋利的俊美。 照片里的少年察觉到有人注视,朝镜头方向微微一笑。 “太不公平了。”艾米丽小声嘀咕,“他怎么越长越好看?” 她当然也知道科沃斯长得漂亮。 可现在照片里的人却已经与记忆中那个牵着她穿过花园的哥哥有些不同了。 艾米丽将照片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又给他回了一封信,附上两块火山石和自己在海边捡到的一枚海螺。 那个海螺超级好玩,听到的不是海声,而是类似于马桶冲水的声音。 她和莉莉刚捡到的时候,差点趴在海滩上笑道窒息。 克洛伊也笑着举着魔杖复制了好几个。 写完以后,她一整天的心情都格外好。 可越是高兴,对科沃斯的想念便越发清晰。 —— 两个星期的旅行很快结束。 她们带着满箱纪念品、厚厚一叠照片,以及被阳光晒深了一点的肤色回到伦敦。 艾米丽将旅途中拍下的照片整理成相册,为每位朋友都制作了一本。 西里斯在信里用了整整一页纸表达自己没能同行的遗憾,最后还把责任全部推到了詹姆斯身上。 詹姆斯几乎所有纸张都在抱怨为什么他没跟着来,最后把所有错推给西里斯。 莱姆斯认真感谢了她寄去的相册,并说自己的母亲很喜欢海边的照片。 彼得也回信告诉她,他最喜欢那张会活动的沙子海星。 斯内普没有回复。 不过,送信的球球空着爪子回来,艾米丽相信照片至少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中。 之后的暑假变得安静许多。 艾米丽陪克洛伊搬回伦敦市中心,继续完成剩下的课程与暑期作业,偶尔去图书馆、对角巷和麻瓜购物街。 她仍然会给朋友写信。 只是随着九月逐渐靠近,所有人的话题都开始重新回到霍格沃茨。 76.一年级番外。订婚后的日常[番外] 玫瑰庄园的清晨总是比伦敦安静。 艾米丽卧室里的窗帘没有完全合上,一线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横过地毯,慢慢爬上床尾。 西里斯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一下子就感觉到背后的温度,还有搭在腰间的手。 这倒是稀奇。 艾米丽睡觉很安静,不怎么翻身。 昨晚几乎是刚结束没多久,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一向不怎么喜欢熬夜,时间稍微晚一点,困意就来得很快。 西里斯昨晚也没比她清醒多少。 两个人甚至连姿势都懒得重新整理,只随手扯过被子盖好,就这么贴在一起睡了过去。 艾米丽一旦睡熟,基本什么都不管。 西里斯半夜胳膊麻了,就把她挪一点,嫌远了再捞回来,甚至把她翻个方向塞进怀里,她也不会真正醒。 西里斯对此一向很满意。 毕竟醒着的艾米丽主意多得很,睡着以后倒格外好说话。 今天却不一样。 他破天荒地背对了她,而艾米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跟了上来。 身体暖暖地贴着他的后背,一条腿也搭了过来。 被子下面依旧没有多少距离。 更要命的是,那只原本搭在腰间的手还慢慢滑到了小腹。 西里斯睁开眼睛。 很好。 他现在彻底醒了。 他握住艾米丽的手指,刚准备翻身去吻她,身后的人立刻开始不满意了。 “……别动。” 她的声音还困得厉害。 西里斯停住,“你醒了?” “你好吵。” “我一句话都没说。” 艾米丽没有理他。 又往前贴了一点,把脸埋到他肩后。 西里斯笑起来,“艾米。” “嗯……” “你在抱我。” “哦。” “就‘哦’?” “那我松开。”她的手真的动了。 西里斯立刻按住,“不许。” “你真的很麻烦。” 西里斯原本打算就这样再躺一会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点笑意忽然停在了。 晨光。 玫瑰庄园的卧室。 艾米丽从背后抱着他。 她刚睡醒的声音。 一种已经模糊得只剩碎片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越来越清晰。 西里斯的视线慢慢落到卧室门上。 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仿佛下一秒,那里就应该被推开。 “西里斯?” 他没回答。 她撑起身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人吗?”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西里斯终于翻过身。 艾米丽松开他,被子随着动作滑下去一点,又被她随手拉了回来。 西里斯看着她。 眼前的艾米丽显然比十二岁的他想象得真实得多。 嘴唇因为昨晚还有些红,肩颈上还有一点留下的浅浅痕迹。 被子下面是十二岁的他根本不可能准确想象出来的。 “怎么了?”艾米丽摸了摸他的脸,“你脸色突然很奇怪。” 西里斯沉默片刻,“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住在这里的时候?” “记得。” “最后一个晚上。” 艾米丽的困意迅速退了下去,“你做噩梦那次?” “嗯。” “当然记得。”她皱了皱眉,“你当时怎么叫都叫不醒,还一直喊什么‘不要烧掉他’。” 她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以为你学魔法史学疯了。” 西里斯:“……” “后来你醒了以后又一直抱着我,反反复复确认我还在不在。”艾米丽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我以为,你是不是梦见我被人当女巫烧了。” “……不是。” “那你梦见什么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比那个复杂一点。” “复杂多少?” 西里斯停了两秒,“大概二三十年?” 艾米丽:“……什么?” “梦里差不多过了二三十年。” “……我知道是梦里。” 艾米丽坐起来一点,抱着被子,靠到床头。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从头开始讲。” 西里斯顿了顿。 “很长,而且你不会喜欢。” “梦里的我做了什么?” “很多。” “西里斯。” “好吧。”他叹了口气。 ---- 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已经重新靠到了一起。 艾米丽靠着床头,身后垫着枕头。西里斯原本坐在旁边,讲着讲着一点点挪近,最后干脆靠进她怀里。 艾米丽听着听着有些懵,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他的头发。 西里斯说到某些地方时会停下来。 她也不催。 就这样讲了很久。 从格里莫广场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一直讲到家谱前燃烧的名字。 讲到那个黑头发、灰眼睛的男孩。 讲到第二个孩子。 讲到梦里的他们还爱着彼此,却已经开始告诉孩子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最后,西里斯低声说:“然后她说,‘欢迎回家,西里斯。’” 艾米丽一直没有说话。 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 过了很久。 非常久。 “所以……”她低头看他,“我要先确认几件事。” “嗯?” “你回到格里莫广场以后,慢慢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转到斯莱特林、变得守规矩、是继承人,还开始按照你妈妈的标准评价朋友。” “对。” “现实里她一开始明明不喜欢我,梦里却因为家世、血统和继承身份,觉得我适合嫁给你。” “嗯。” “至于我那些她不喜欢的想法——结婚以后慢慢改。” “差不多。”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们真的结婚了。” 西里斯看着她,“我爱你,艾米丽。” “我知道。”艾米丽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梦里的你也爱我,只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里到底混进去了多少东西。” “……嗯。” “但是现在这个,我知道。” 西里斯抬眼看她。 “你不用证明我们彼此相爱,西里斯。”艾米丽轻声说。 西里斯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还停在自己脸侧的手,拉过来吻了一下。 艾米丽看着他,“大儿子小时候,我是真的爱他?” “很爱。” “你也是?” “嗯。” “小儿子呢?” “我也爱他。” “即使他出现的原因那么糟糕?” 西里斯皱起眉。 “那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个孩子。” 艾米丽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所以,你小时候觉得你妈妈不爱你吗?” 西里斯明显愣了一下。 “也不是。” 这倒让艾米丽有些意外,沃尔布加怎么看都不像很擅长表达爱意的人。 “我知道她爱我。”西里斯说,“我又不是一出生就在和她吵架。” 他停了一下。 “她抱过我。小时候我也挺期待她夸我的。” “只是你后来越来越不像她想要的样子。”艾米丽说。 “嗯。” 西里斯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十二岁的时候,我不知道,如果我一直这样……她还能不能把我当成她喜欢的那个儿子。” 艾米丽低头看着他,“所以梦里她说‘这才是我的儿子’的时候,你其实高兴了?” “没有。” “西里斯。” “有一点?……就一点。” 艾米丽摸了摸他的脸,“想让妈妈觉得你好,很正常。” 西里斯没有说话。 艾米丽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不过,你那个梦对她也不完全公平。” 西里斯抬起眉毛,“你刚听完她准备把你‘慢慢教好’,现在开始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艾米丽认真道,“是现实里的她没有那么做。” 西里斯安静下来。 “你没有成为她想要的家主,没有按照她的方式生活,和我订婚用的甚至都不是布莱克家的戒指。” 艾米丽顿了顿。 “你现在还睡在我家的床上。” 西里斯终于笑了,“为什么最后一句听起来特别严重?” “对她来说可能是世界末日,好吗?”艾米丽笑了一下,“但是她让你走了。” “没有烧掉你的名字,也没有说你不是她的儿子。” “而且现在她已经挺喜欢我了。”说到这句时,她的语气爬上了一点骄傲。 “还算喜欢。”西里斯纠正,“虽然她不肯承认。还有,你每次去都能把她气个半死。” “但是她没把我丢出来。”艾米丽很满意,“这是多年艰苦改造的成果。” “你说得像是在训龙。” “差不多。” 西里斯笑出声。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看着他,语气也恢复了认真,“所以,她没有变成你梦里的那个。” 西里斯沉默了很久,“没有。” “十二岁的你不知道。” “嗯。” “现在知道了吗?” 他看着她,轻轻点头。 “现在知道了。” --- 房间安静了一阵。 艾米丽忽然皱起眉。 西里斯一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我还有很多问题。” 果然。西里斯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明明从来没听见任何人叫他们的名字,却就是知道大的叫阿里奥斯,小的叫阿尔泰尔?”她颇为不解地问。 “嗯。” “为什么都是A?而且都是星星。” “布莱克家的传统。” “我知道。”艾米丽若有所思,“但两个都A开头,很像我能干得出来的事。” 西里斯:“……” “如果第一个叫A开头,我会觉得第二个应该一样。” “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很整齐吗?” “这是什么取名原则?” “好看啊。”她想了想,“要么全部同一个字母,要么A、B、C往后排。” “没有C。”西里斯立刻说。 “我知道没有C。”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下。 艾米丽慢慢说道:“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你十二岁,我们甚至没在一起。” “……嗯。” “然后突然跑进来一个六岁的孩子,叫你爸爸。” 西里斯闭上眼睛,不想面对。 “你居然一秒就接受了?!” “对。” “为什么?” “他叫我爸爸。” “这不是证据。” “梦里是。” “然后你立刻喜欢他?” “嗯。” “后来他十五岁,你还是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西里斯皱眉,“他本来就是。” 艾米丽盯着他。 西里斯也看着她。 几秒后,她说:“你现在都还在说‘本来就是’。” “……” 西里斯居然没法反驳。 “阿尔泰尔也是马上接受?” “嗯。” “即使他是因为‘第一个不合格所以再生一个’才出现的?” “那又不是他的错。”快得几乎没有思考。 艾米丽忽然笑了一点,“原来如此。” “又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 比我想象中容易接受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孩子?” “你看起来很像会嫌孩子烦。” “别人家的确实烦。” “……”艾米丽看着他,“你这个区别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 “突然给你一个孩子,只要他叫你爸爸,你是不是震惊十分钟以后就开始给他买扫帚?” 西里斯认真想了一秒,“要看他几岁,六岁的话得买儿童款。”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西里斯。” “保护咒做足。” “?” --- 笑意维持了没多久。 艾米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西里斯立刻警觉起来。 “又怎么了?” “梦里的我说——” 她一字一句:“我们再要一个吧。” 西里斯开始往被子里缩。 “然后你说好!” “那只是梦。” “我们已经有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了!就因为他不适合继承,我决定重新生一个?” “我当时也觉得你疯了。” “你居然同意了!” “所以我也疯了。”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很好。至少我们现在意见一致。” “孩子是什么?备用零件吗?炼金物品?做出来不满意再做一个?” “为什么不适合继承就要重新生?” “为什么布莱克家一定——” “艾米。”西里斯终于忍不住,“这是十二岁的我做的噩梦。” 艾米丽停住。 “有道理。” 西里斯刚松口气。 “但是梦里的我还是很讨厌。”她又开始了。 “你已经说第三次了。” “我至少还能骂半小时。” 西里斯闭上眼睛,“那你骂吧。” 艾米丽:“‘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怎么可能——” 他稍微坐直,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艾米丽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口,不满道,“西里斯,我还没说完。” “你可以躺着说。” 艾米丽居然真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继续:“阿里奥斯不想当继承人完全没有问题。” “阿尔泰尔也不是拿来替补的。” “嗯。” “还有——” 西里斯低头亲了她一下。 艾米丽把他推开,“你在试图让我闭嘴。” “有用吗?” 她看了他一会儿。 “有一点。” 西里斯再次低头,这次艾米丽没有推他。 她原本搭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晨光已经彻底铺进房间。 吻结束以后,她仍旧靠得很近。 西里斯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所以现实里的你绝对不会那么做?” 艾米丽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你居然需要问?” “只是确认一下。” 她盯着他。 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因为爱你,就觉得自己有权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西里斯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孩子也一样。” “如果阿里奥斯真的存在,他不想当继承人,那就不当。” “如果阿尔泰尔真的存在,他也不需要因为哥哥不当继承人,就从出生开始被培养成一个‘更正确的版本’。” 她的声音轻下来。 “还有,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们,他们不再是我们的孩子。” 西里斯没有插嘴。 “这个永远不会变。”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知道。” 艾米丽笑了一下,重新靠回他怀里。“十二岁的你真的够离谱的。” “艾米。” “我们连恋爱都没谈。” “……” “你已经把阿里奥斯养到十五岁,还生了阿尔泰尔,连名字都有了。” 西里斯沉默两秒。 低头直接亲住她。 艾米丽的笑声很快消失在吻里。 这一次过了很久,他才松开,“现在终于能闭嘴了吗?” 艾米丽靠在他怀里喘了口气。 “不能。” 西里斯:“……” “不过可以晚一点再骂。”她掀了一点被子,“因为我现在饿了。” 艾米丽刚准备起来,腰上立刻多了一条手臂。 西里斯把她重新拖回来,“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急着吃早餐。” “?” “你完全可以——” 艾米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剩下半句话全部闷在她掌心里。 两个人对视。 “不许说。” 西里斯眨眨眼。 “不许把‘我’和‘早餐’放进同一句话里。” 他的眼睛明显弯起来。 “笑也没用。” 西里斯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艾米丽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把手收回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笑得格外无辜,“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认识你太久了。” “也可能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先吃我放在床头的巧克力。” “你根本没有巧克力。” “那看来确实不是。”他带着点坏笑逗她。 艾米丽推他的肩膀,“我要去吃饭!” “我还是觉得我的方案比较节省时间。” “你的方案只会让我更晚吃到早餐!” “那是你还没有完整了解方案。” “哦?”艾米丽慢悠悠挑起眉,“那请你把方案完整汇报给我听,亲爱的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重新把她圈回来,低头贴着她耳边笑。 “你不是已经听懂了吗,张小姐?” “这就是问题。” “所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承认你想到了。” 77.第一章 开学 剩下的假期很快便过去了。 开学前两天,张家约上伊万斯一家,一同前往对角巷采购新学年需要的物品。 二年级的课本需要重新买齐,魔药材料、羽毛笔和羊皮纸也都要补充。 伊万斯夫妇则终于有机会在张平与克洛伊的陪同下,更仔细地认识魔法世界。 最后,两个女孩拐进了脱凡成衣店。 “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年要举办万圣节化装舞会。”艾米丽一边翻看展示架上的礼服,一边问:“你想好装扮成谁了吗?” 莉莉望着琳琅满目的裙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 “那你觉得我装扮成邓布利多怎么样?”艾米丽拿起一顶镶满银色星星的尖帽戴到头上。 莉莉笑出了声,“再买一件会自己发光的紫色长袍,我觉得所有人都能认出来。” “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莉莉认真看了她几秒,“胡子。” “对。”艾米丽立刻转头寻找,“必须要很长的那种。” 但是两人最后还是把邓布利多扔到一边,开始挑裙子。 “莉莉。”她激动的招手。“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艾米丽把裙子往她身前一比,“我的天呐,这个一定特别适合你。”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是不是太正式了?” “这是斯拉格霍恩的舞会。”艾米丽说,“对他来说,没有‘太正式’这种东西。” “这倒是真的。” 两个女孩很快便与裁缝讨论起来。 等终于量完尺寸,从试衣间出来时,艾米丽转向店员。 “请记在克洛伊·张夫人的账户上,麻烦在万圣节以前送到霍格沃茨。” “当然,张小姐。” 店员笑得十分客气。 可离开以后,莉莉却忽然问:“刚才量尺寸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艾米丽没有装作不知道。 “是。” 莉莉沉默了一下。“因为她听见我说父母不是巫师?” “应该是。” “所以她觉得我不该来这种店?” 艾米丽挽住她的胳膊,“她怎么想是她自己的问题。” 莉莉侧头看她。 “你来买裙子,她负责把裙子做好。”艾米丽说:“我们付钱,她做生意,谁也不欠谁。” 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她要是把你的裙子故意做得不好看,我们就拒绝收货。” “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可以?” “你妈妈不会生气?” 艾米丽停住脚步,“按照我妈妈的性格,她大概会亲自过来告诉裁缝,什么才叫真正的审美。” 莉莉脑子里似乎立刻出现了那个画面。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 九月一日,两个家庭再次相约来到国王十字车站。 克洛伊抱着女儿叮嘱了很久。 另一边,伊万斯夫妇也在叮嘱莉莉记得写信。 两个女孩与父母告别以后,很快就登上了霍格沃茨特快。 她们沿着列车一间间找过有没有玛琳她们,最后靠近车尾的包厢里先看见了莱姆斯。 莱姆斯一个人蜷缩在靠窗的位置。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下青黑明显,整个人似乎比暑假前又瘦了一点。 “莱姆斯?”艾米丽立刻打开门走进去。 莱姆斯听见声音,想要坐起来,“艾米丽,莉莉。” “你别动。”艾米丽赶紧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没事。”莱姆斯努力笑了一下,“只是昨晚没睡好。” 艾米丽看着他,“你这不像没睡好,你的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莱姆斯勉强笑起来,“熊猫是什么?” “一种黑白色的动物,它眼睛周围是黑的。” “嗯,那好像确实挺像我。” “不。”艾米丽立刻摇头。 “熊猫圆滚滚的。”她皱起眉,“你瘦得吓人。” 莱姆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艾米丽注意到了,却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莱姆斯不喜欢别人追问他的身体。 “躺好。”她很干脆地说。 “什么?” “我让你躺着睡觉。” “那样的话等詹姆斯他们过来就没有地方了。” “那就让他们挤。” “艾米——” “詹姆斯和西里斯挤一挤又不会死。” 莉莉非常赞同地点头。“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莱姆斯看了看两个女孩,最后只能投降。 艾米丽翻出一只小枕头放到靠窗的一端,又从包中抽出一条薄毯。 莱姆斯侧身靠下去。 他甚至还没完全找到舒服的位置,眼睛便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睡吧。”艾米丽替他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到学校我们叫你。” “谢谢。” “不许道歉或者说谢谢。” 莱姆斯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好。” ---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外面的走廊已经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你们到底跑到哪——” 门刚被打开。 “嘘!” 詹姆斯一时有点懵:“怎么了?” 他顺着莉莉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莱姆斯,他又不舒服?”詹姆斯的声音一下低了下来。 他走到座位旁边,认真看了莱姆斯一会儿。 彼得也跟着探进来,“莱姆斯怎么了?” “说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莉莉回答。 詹姆斯皱起眉,“可是他暑假前也这样。” 彼得小声说道:“有一次根本没来吃饭,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詹姆斯点头,“还有上学期那几次请假。” 两个人下意识一起看向睡着的莱姆斯。 莱姆斯身体一直不算好,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可现在被詹姆斯这样一说,似乎确实有些太频繁了。 艾米丽压低声音说,“算了,先让他睡吧。” “我们去找玛琳她们。”莉莉拿起自己的行礼。 包厢本来便已经坐不下更多人,既然詹姆斯和彼得都在,两个女孩也没有必要继续占着位置。 --- 艾米丽和莉莉刚走出包厢,便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声。 而且声音正在越来越近。 “母亲说——” “雷尔,我已经听见你说‘母亲说’至少六次了。” “她只是让我告诉你——” “你已经告诉过我了。”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快没耐心了。 下一秒,他从前面一间包厢里出来,拉上门,又继续往前走。 雷古勒斯就跟在他身后,“她说如果我进斯莱特林——”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母亲了?”西里斯一边回答,一边探头看进下一间包厢。 没看见熟悉的,便继续往前。 “她没有说错!” “我没说她说错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听?” “因为我不想从早到晚都听她通过你跟我说话!” 雷古勒斯脚步一下慢了,“我不是故意的。” 西里斯也停了一瞬,“我知道,我只是——” “西里斯。” 兄弟俩同时抬头。 艾米丽正和莉莉站在前面。 “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她指了指身后的包厢,“但是你们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莱姆斯在睡觉。” 西里斯脸上的烦躁几乎就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消失了。 “艾米?”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回答,西里斯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抱住了她。 动作快得艾米丽都愣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便抱了回去。 “暑假快乐?” 他把下巴搭在她肩边,脸几乎全埋进她散下来的黑发里,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回答:“暑假结束了。” “那……”艾米丽笑起来,“很高兴见到你。” “这还差不多。”他这才松开手。 艾米丽看了看他,“所以你一直在找我们?” “找你。”西里斯停了一下,又立刻补充:“当然也找他们。” “我们刚才在莱姆斯的包厢。”艾米丽又往西里斯身后看了一眼,“你们刚才在吵架?” “没有吵。”西里斯立刻否认。 < p>雷古勒斯冷冷说道:“我们在吵。” 西里斯:“……” 不用介绍,她几乎立刻便猜到了他是谁。 兄弟两个长得实在很像。 只是雷古勒斯比西里斯矮一些,黑发梳得整齐,校袍也穿得一丝不苟。 刚才跟在哥哥身后时,他脸上还带着一点委屈,可自从发现这里还有别人,那点情绪便一下子被收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神情安静而克制。 西里斯叹了口气。 “这是我弟弟,雷古勒斯。” 随后又朝他示意了一下。 “雷尔,这是艾米丽·张还有莉莉·伊万斯。” 雷古勒斯的目光先落在艾米丽身上。 又极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大概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个拥抱里反应过来。 他微微颔首,“很高兴认识你,张小姐。” 艾米丽也笑着回了一礼,“荣幸在我。” 雷古勒斯又转向莉莉。 莉莉也朝他点点头。 西里斯显然不打算让这场过分正式的见面继续太久。 “好了,你不是还要去找纳西莎吗?” 雷古勒斯立刻看向他。 “母亲让我——” 西里斯闭了闭眼,“雷尔。” 雷古勒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艾米丽,“再见,张小姐。” “下次见面请叫我的名字。”艾米丽笑了笑,“这里又不是宴会厅。” 雷古勒斯明显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下意识看了西里斯一眼。 西里斯靠在一旁,表情很明显——我早就这么叫了。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 “……艾米丽。” “嗯。”她笑得更明显了一点,“下次见。” 雷古勒斯这才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里斯正在低声问莉莉和艾米丽莱姆斯怎么了。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艾米丽这才问:“他一直都这么正式吗?这里是学校诶,又不是什么斯拉格霍恩的晚宴。” “在别人面前是。”西里斯想了想,“在家里烦得多。” “我听见了。” 莉莉抱着手臂,挑眉看他。“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西里斯:“……” 艾米丽忍着笑,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和莉莉还要去找玛琳她们。” 西里斯立刻问:“你不回包厢?” “等一下,有机会再回来,我和玛琳她们好久没见了。” “哦。” 那个“哦”听起来明显没有那么高兴。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找莱姆斯他们吗?” “对。”西里斯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一路看包厢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真的睡着了?” 莉莉点头,“他看起来很累。我们出来就是不想吵他。”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我去看看。” “那晚点见。”艾米丽说。 “晚点见。” 艾米丽和莉莉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她们还没找到玛琳的包厢,就已经听见前面传出了玛琳的笑声。 “找到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 西里斯刚拉开门,詹姆斯便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嘘!” 西里斯的动作顿住。 莱姆斯还躺在位置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得很沉。 西里斯轻轻把门拉上。 “他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詹姆斯也小声回答,“艾米和莉莉说他昨晚没睡好。” 彼得坐在另一边,“上学期也有过好几次。” 西里斯看向莱姆斯,刚才争执留下的那点烦躁彻底没了。 莱姆斯的脸色确实很差。 “他暑假写信的时候说过吗?”西里斯问。 詹姆斯摇头。 “他从来都说没事。”彼得小声补充。 莱姆斯微微动了一下。 三个人立刻一起闭嘴。 78.第二章 斯莱特林 霍格沃茨特快抵达霍格莫德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车门打开,学生们拖着箱子不断涌上站台。 夜里的空气比伦敦凉得多。 艾米丽刚跟着莉莉跳下车,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海格洪亮的声音。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一群刚刚下车的小孩子开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聚过去。 艾米丽下意识看了一眼。 果然很快在人群里看见了那颗黑脑袋。 “雷尔。” 另一边,西里斯显然也看见了。 雷古勒斯原本已经准备跟着其他新生过去,听见声音又回过头。 西里斯站在人群里,朝海格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新生走那边。”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一年级要坐船。” 西里斯:“……”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声。 雷古勒斯转身朝新生队伍走去。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海格很快举着灯,领着那群一年级新生往黑湖方向走。 雷古勒斯夹在人群中,背影越来越小。 他没有再回头。 西里斯一直看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艾米丽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弟弟挺乖的。” 西里斯哼了一声,“他就是在别人面前装得特别规矩。” 莉莉看着已经远去的新生队伍,“我觉得他挺有礼貌的。” “你们才认识他多久?” 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下。 “确实不久。”随后补充:“但比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有礼貌。” 西里斯立刻转过头,“我第一次见你怎么了?” 艾米丽已经拉着莉莉往马车方向走,“你自己想。” “艾米!” 她头也没回,只是笑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晚上的分院仪式刚开始不久,麦格教授就念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雷古勒斯·布莱克。” 艾米丽下意识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西里斯已经抬起了头。 雷古勒斯从新生队伍里走出来。 他坐下以后,分院帽几乎没有犹豫多久。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响起热烈的掌声。 雷古勒斯摘下帽子。 在走向学院长桌以前,他停顿了一下。 视线越过礼堂。 落到了西里斯身上。 西里斯也正在看他。 兄弟两个人隔着四张长桌和大片烛光,对视了一瞬。 最后是雷古勒斯先移开了视线,走向斯莱特林。 纳西莎已经在长桌边替他让出了位置。 雷古勒斯坐下以后,她微微俯身和他说了句什么。 他原本一直绷得很直的姿态终于松了一点。 西里斯则重新低下头。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说什么。 结果没过几个人,麦格教授又念道: “巴蒂·克劳奇。” 艾米丽猛地抬头,“啊?” 迈克尔转头,“怎么了?” 艾米丽盯着新生队伍里走出来的那个小男孩,“我还以为……” 她压低声音,“魔法部那个司长跑来分院了。” 迈克尔一下笑起来,“他为什么要来上一年级?” “所以我才被吓到。” 小男孩在凳子上坐下。 分院帽盖住他的脑袋。 这一次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 “拉文克劳!” 长桌立刻响起掌声。 艾米丽也跟着拍了几下。 巴蒂摘下帽子,朝他们走过来。 艾米丽看着他在不远处坐下。 “原来是儿子。” 迈克尔点点头,“看起来是。” 艾米丽忍不住看了他两眼,“这名字真的不能稍微改一下吗?” 迈克尔低头笑得肩膀直抖。 —— 晚宴结束以后,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 詹姆斯和彼得走在前面。 莱姆斯已经睡了一整个下午,精神看起来比火车上好了一些 他正被詹姆斯追问暑假的事情。 “真的只是没睡好?” “真的。” “为什么没睡好?”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詹姆斯,你现在让我更想睡觉。”莱姆斯很疲惫地说。 彼得忍不住笑起来。 詹姆斯显然还想继续。 莱姆斯已经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西里斯却比平时安静得多。 艾米丽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放慢脚步。 最后与他并肩落在了稍后面。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少。 走过一段长廊以后,西里斯终于自己开口:“你看见了吧,斯莱特林。” “嗯。” 西里斯踢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石子,“我早就知道大概率会这样。” 艾米丽说:“他刚才看你了。”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然后便没有下文了。 艾米丽也没有继续。 再往前走了一段。 她忽然说道:“西里斯。” “嗯?” “万圣节。” 西里斯侧过头,“怎么了?” “万圣节你能陪我去吗?” 他明显怔了一下。 刚才一直压在眉眼间的情绪,也被这句话硬生生打断了,“化装舞会?” “嗯。” “作为你的男伴?” 艾米丽奇怪地看他,“不然呢?” 西里斯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可以。” “哟,你答应的这么快?”艾米丽有些诧异。 “你都问了,我为什么不去?”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 艾米丽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西里斯忽然又问:“你准备装成什么?” “这是一个秘密。” “为什么?” “因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怎么准备?” 艾米丽想了一下,“穿得好看一点?” 西里斯挑眉“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艾米丽沉默两秒。 “看来你已经恢复正常了。” “……” 这一次,西里斯终于真的笑了。 新学年开始以后,斯拉格霍恩的万圣节化装舞会很快成了城堡里最受期待的话题。 但对詹姆斯而言,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魁地奇球队选拔。 詹姆斯整个暑假都没怎么放下扫帚。 甚至七月便开始给艾米丽写信,问她能不能做几个方便练习投球的球门。 第一封信只画了三个圈。 第二封要求可以调高度。 第三封又补充最好方便携带。 到第四封的时候,艾米丽已经不想回了。 最后还是克洛伊看见那几张图纸,觉得有点意思,和女儿一起做出了一套训练球门。 平时只有几根手臂长的金属杆,收在一个小盒子里。 放到草地上以后,只需要用魔杖轻轻一点—— 金属杆便自动伸展、连接,三个圆环依次撑开,支柱向上升起,稳稳固定在地面。 用完以后再点一下,又会自己缩回去。 詹姆斯收到以后非常满意。 西里斯听说以后只评价了一句:“高级打铁。” 艾米丽回信:“是炼金!炼器!!有本事你自己拿个锤子给你好哥们打一套出来!” 回到霍格沃茨以后,詹姆斯更是从开学第一天便开始为选拔准备。 练习投球。 研究飞行路线。 选拔那天,詹姆斯果然表现得极其出色。 结果公布以后,他几乎一路跑进大礼堂。 “我选上了!” 他欢快的声音先于本人传进来。 下一秒,他已经冲到西里斯旁边,一把抱住他。 “追球手!正式队员!” 西里斯被撞得差点歪到桌子上。 很快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我就知道你绝对没问题!” “恭喜你。”艾米丽听到了几乎传遍礼堂的大嗓门,从拉文克劳那边快步过来。 詹姆斯接受完一圈祝贺以后,迅速把目标转向莉莉。 “伊万斯。” 莉莉正在看书,“嗯?” “你怎么不恭喜我?” “恭喜。”她头都没抬。 詹姆斯等了一会儿。 “就这样?” 莉莉终于抬头,“你还想怎么样?” “第一场比赛记得来看。” “我当然会去。” 詹姆斯眼睛一下亮了。 莉莉:“格兰芬多的比赛我当然都会看。” “那不就是来看我?” “是看学院。” “我也在里面。” 莉莉张了张嘴,大概发现这句话居然无法反驳,最后干脆重新低头。 詹姆斯立刻得意起来,“她会来看。” 西里斯:“因为学院。” “她会来看。” 艾米丽:“詹姆斯。” “嗯?” “你现在像个坏掉的留声机。” 詹姆斯无所谓地摆手,“等第一场比赛你们就知道了。” 他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准备怎样进球。 西里斯靠在旁边听着。 艾米丽隔着桌子看他。 少年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消失。 两周前分院仪式结束以后,他没有再主动提过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斯莱特林生活。 偶尔在走廊碰见时,兄弟两个还是会说话。 有时候正常。 有时候不到三句话就开始吵。 少年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消失。 两周前分院仪式结束以后,他没有再主动提过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斯莱特林生活。 偶尔在走廊碰见时,兄弟两个还是会说话。 有时候正常。 有时候不到三句话就开始吵。 艾米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帮他。 她是独生女。 从小到大,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 她知道和表哥亲近是什么感觉,自从来了霍格沃兹后也终于知道和朋友争执后该怎么和好,可兄弟之间应该怎样,她没有经验。 更何况,那是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之间的事。 所以她一直没有去问。 没有问他是不是不喜欢雷古勒斯进斯莱特林,也没有问他们暑假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里斯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在那之前,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 坐在这里,听詹姆斯炫耀他的魁地奇。 陪着就够了。 79.第三章 万圣节 万圣节前几天,整个霍格沃茨都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 斯拉格霍恩教授究竟是怎样说服邓布利多,将大礼堂借给他举办化装舞会的? 有人说,他答应承担舞会需要的所有费用。 也有人说,他邀请了不少在魔法部、圣芒戈和各大报社任职的优秀校友,成功让校长相信,这将是一场“有益于学生认识未来道路”的正式交流活动。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确实得到了大礼堂的使用许可。 不过,校方也提出了不少要求。 学生与成年宾客使用的饮品必须严格分开,所有受邀者需要登记,舞会期间至少要有两名教授留在现场。 即使如此,斯拉格霍恩依旧兴奋得像是即将举办一场足以载入校史的盛宴。 这两三年,英国魔法界其实并不像霍格沃茨城堡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平静。 在一些古老的巫师家庭之间,偶尔会有人谈起一个奇怪的名字—— 伏地魔。 据说那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巫师。 他正在聚集一些追随者,其中不乏出身古老家族的人。 至于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不同人口中的说法并不相同。 有人说,他们希望让那些逐渐被遗忘的古老魔法传统重新得到应有的尊重。 有人说,他们认为如今的魔法界需要更加有力的领导者。 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只把他们当成一群热衷于谈论家族、权力和过去荣光的人。 近几年确实发生过几起袭击和失踪。 报纸报道过。 魔法部也调查过。 可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事情彼此有关,更没有多少人会主动把它们和一个只在少数圈子里流传的名字联系起来。 至少现在,“伏地魔”和他的追随者,还远远没有成为普通英国巫师每天都会讨论的威胁。 魔法部甚至没有把这个名字当作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对象。 对霍格沃茨的学生而言,那就更加遥远了。 比起成年人偶尔谈起的事情,万圣节晚上究竟应该装扮成什么,显然要重要得多。 傍晚,艾米丽的宿舍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礼服、发饰与化妆品的海洋。 莉莉站在镜子前,任由艾米丽在她身上装扮。 “好了。”艾米丽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这件真的特别适合你。” 古希腊风格的白色长裙。 柔软的布料自然垂落,肩头与腰侧绣着细致的百合花纹,走动时,银白色的花瓣会随着灯光轻轻闪烁。 艾米丽将莉莉的红发挽成松散的发髻,又在发间插入几枚仿照月桂叶制作的金发饰。 “哦,亲爱的,你现在像掌管智慧的女神。” 莉莉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裙摆轻轻扬起,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我很喜欢。”她随即透过镜子看向艾米丽,“不过真正会让人看呆的,应该是你才对。” 艾米丽的装扮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将自己装扮成了人鱼。 蓝紫色渐变的裙摆由一层层轻盈薄纱构成,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亮片与珍珠,在灯光下如同被月色照亮的鱼鳞。 她的脖颈上戴着西里斯送给她的蓝宝石项链。 蓝色长手套一直延伸到手肘。 黑发被做出了微微湿润的光泽,一部分披在肩后,另一部分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其间点缀着她们带回来的小贝壳。 “我说了,我是人鱼。” 艾米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服用一点变色魔药,将皮肤调整成带有珠光的冷色调。 这个提议被莉莉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你已经够像人鱼了。”莉莉说:“不需要为了参加一场舞会,把自己变成蓝色。” “不是蓝色,是珍珠色。”艾米丽纠正。 “那也不行!” “好吧。” 艾米丽非常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随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翻出两副面具。 “化装舞会怎么能没有面具?” 她递给莉莉一副简洁的金色雕花面具,自己则戴上一副浅蓝色面具。 面具两侧装饰着如同鱼鳍般的半透明薄片,与她的礼裙恰好相配。 莉莉替她整理好脑后的丝带,“你邀请西里斯做男伴了吗?” “是啊。”艾米丽弯起眼睛,“今天正好看看,他还能不能在人群里认出我。” “他要是认不出来呢?” “那我就和别人跳舞啊。”她回答得很干脆。 莉莉已经能够想象西里斯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了。 --- 两人来到大礼堂门口时,斯拉格霍恩教授正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迎接宾客。 “晚上好,教授。”艾米丽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莉莉也向他问好。 “晚上好,两位美丽的小姐。”斯拉格霍恩显然心情极好。 他的目光在两人的装扮上停留片刻,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精彩。伊万斯小姐,你今晚像极了古代传说里的女神。” “至于你,张小姐——” 他端详着艾米丽的裙子,“我希望大礼堂的地面不会突然变成海洋。” “如果真的变成海洋,我会尽量把教授救上岸的。”艾米丽一本正经地回答。 斯拉格霍恩顿时哈哈大笑。 他正准备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两个女孩,看向后面。 “对了,我正好要给你们介绍一位非常出色的校友。” 他抬起手,朝不远处招了招。 “汤姆,这边!” 一个穿着黑色礼袍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他的礼袍剪裁得十分合体,肩头罩着一件深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副黑金相间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颜色很深的眼睛。 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可他的步伐仍旧从容,姿态优雅得找不出半点瑕疵。 几名年长的宾客显然认出了他。 有人朝他微微点头。 也有人只是多看了一眼,便重新转回了自己的谈话。 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至少对曾经在霍格沃茨读过书的人而言是如此。 很多年前,他曾经是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成绩出众,举止得体,深受教授们喜爱。 毕业时,甚至有不少人以为他会进入魔法部,从此走上一条人人艳羡的道路。 结果他却去了博金—博克。 再后来,汤姆·里德尔离开英国,消失了很多年。 关于那段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说法很多。 东欧。 北方。 有人认为他在寻找遗迹,也有人说,他一直在研究那些古老的魔法。 没有人真正知道答案。 直到近几年,他才重新出现在英国。 只是比起学生时代,他已经变了很多。 他很少再出现在普通的社交场合,也几乎不再主动与从前的教授和同学往来。 只有极少数真正进入他如今那个圈子的人知道——那个近来开始在某些古老家族之间流传的名字,和汤姆并非毫无关系。 只是这种事情,显 然还没有传到绝大多数人的耳朵里。 至少斯拉格霍恩此刻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只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位是我从前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汤姆·里德尔。” 他说。“汤姆毕业以后曾在博金—博克工作。别看那只是一家商店,他们手里经过的古代魔法器物,恐怕比博物馆都多。” 斯拉格霍恩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后来他又在国外旅行和研究了很多年。” “如果你们对古代魔法感兴趣,我敢说,很难找到比他更合适的人请教。” 里德尔微微欠身,“教授过奖了。”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不过是见过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你总是这么谦虚。”斯拉格霍恩显然很受用。 里德尔的唇边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能够再次接受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 斯拉格霍恩笑得更加开心。 对他来说,汤姆似乎只是离开得太久了。 聪明。 有野心。 年轻时几乎每一门课都异常出色。 即使后来选择了一条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道路,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汤姆·里德尔曾经是他的学生,而且还是他最得意的。 他直到现在都坚决相信,他一定会大有作为。 他笑着将里德尔引向两个女孩。 “这位是伊万斯小姐。” “她来自一个完全不了解魔法的家庭,却拥有极其出色的魔药天赋,现在已经能稳定完成许多高年级学生才会的配方。” 莉莉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可艾米丽注意到,当斯拉格霍恩将“来自一个完全不了解魔法的家庭”当作莉莉被介绍的特征时,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瞬。 “很高兴认识您,里德尔先生。” “我也一样,伊万斯小姐。” 里德尔的视线在莉莉身上停留片刻。 没有惊讶。 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轻视。 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像是很自然地记住了斯拉格霍恩刚才说的那些话。 随后,他转向艾米丽。 斯拉格霍恩的语气明显更加兴奋了。 “至于这位——张小姐。” 艾米丽心中忽然升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她的家庭背景非常有意思。”斯拉格霍恩继续说道:“张夫人是欧洲炼金术士协会的高级炼金术士。她早年的记录使用的名字是——” 他笑得十分开心。 “莱斯特兰奇。”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梅林啊,她来自法国的莱斯特兰奇家族,与勒梅家也有旧交。”斯拉格霍恩说得兴致勃勃,“至于张先生,则出身中国一个传承十分久远的巫师家族。” “张家来到英国只有两年,却已经在炼金材料、魔法植物与跨国贸易领域建立了相当惊人的产业。” 他又转头看向艾米丽,笑得格外和蔼。 “张小姐本人同样十分优秀。她上学年交给我的魔药改良思路,虽然还有一些大胆的猜想,却已经相当有趣。” “只要继续努力,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 艾米丽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麻烦了。 从今以后,在场所有人都会知道—— 克洛伊姓莱斯特兰奇。 她莫名想起了自己和西里斯关于下午茶的那次谈话。 当时他们还只是吐槽家族之间的婚姻,可实际情况当然远远不止联姻,诶。 里德尔安静地听完。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仍旧温和,“东方的巫师家族。” 80.第四章 假面舞会 艾米丽抬起眼,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有多高。 里德尔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不同的魔法传统会怎样理解同一个问题。”他说,“教授如此推崇,想必张小姐在两边都接受过非常完整的教育。” “先生,我学的东西很杂。”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谨慎,“但是远远谈不上完整。” 斯拉格霍恩显然没有察觉她正在努力结束这个话题。 他哈哈笑道:“谦虚当然是好事,不过过度谦虚就没有必要了。” “教授。”艾米丽干脆打断他,“舞会似乎快要开始了。” “嗯?”斯拉格霍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梅林啊,确实如此。谢谢你的提醒,亲爱的。” “我一谈起优秀的学生,就很容易忘记时间。”他说着已经再次看向里德尔,“走吧,汤姆。我还要把你介绍给几位老朋友。” 里德尔微笑着点头。 离开以前,他再次向两个女孩微微欠身,随后才跟着斯拉格霍恩向礼堂内部走去。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莉莉已经凑到她耳边,“克洛伊原来姓莱斯特兰奇?” “嗯。”艾米丽顿时又开始头疼了。 莉莉眨了眨眼,“这个姓很重要吗?” “挺有名的。” “哦。”莉莉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一副教授把你家机密说出来了的样子?” “不算什么机密。”艾米丽摇头,“只是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 教授此时已经把里德尔带到了另一群成年宾客面前,正在兴致勃勃地替双方介绍。 “特别是不需要用那种展示稀有魔药材料的语气告诉别人。”她补充。 莉莉笑了一下,“这个比喻很像斯拉格霍恩教授。” 两个女孩一起走进了大礼堂。 礼堂内部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中央留下了一片宽敞的舞池。 纱幔从高处垂落,蜡烛悬在半空,天花板上的夜空则闪烁着不断变化的星光。 南瓜灯被雕刻成不同动物与魔法生物的模样。 空气中飘荡着南瓜派、烤苹果和热巧克力的甜香。 “你觉得教授会请谁跳开场舞?”艾米丽拉着莉莉在舞池附近找到位置,“麦格教授吗?” “我觉得麦格教授未必愿意。”莉莉看向不远处。 麦格教授正神情严肃地检查一只把某个学生礼帽点燃的南瓜灯。 两人正说着,原本舒缓的音乐忽然停了下来。 斯拉格霍恩走到舞池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同学们——” 洪亮的声音传遍大礼堂。 “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许多霍格沃茨曾经的优秀学生。” “其中有一位,是我至今仍然引以为傲的门生。” 他抬起手,向站在舞池另一侧的黑衣男人示意。 “请允许我再次向各位介绍——汤姆·里德尔先生!” 宾客之间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斯拉格霍恩满面笑容。 “为了让我们不同年代的霍格沃茨学生真正认识彼此,今晚的开场将由里德尔先生邀请一位在校学生共同完成。” 艾米丽微微皱眉,“这似乎不太符合通常的开场方式。” 莉莉也有些疑惑,“也许教授真的很想让不同年代的学生交流?” “这听起来像是他刚刚想出来的理由。”艾米丽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里德尔已经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先向莉莉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后停在艾米丽面前。 里德尔微微欠身,朝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张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完成今晚的开场舞?”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聚集过来。 艾米丽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是我的荣幸,里德尔先生。” 音乐重新响起。 两人随着华尔兹进入舞池。 里德尔显然极其熟悉这样的社交舞步。 他的引导准确、稳定,每一次转身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艾米丽不需要猜测下一步应该去哪里,只需要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失误的从容,并没有让她放松。 反而那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艾米丽不需要猜测下一步应该去哪里,只需要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失误的从容,并没有让她放松。 反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勒梅先生是极少数真正触及过生命奥秘的炼金术士。”里德尔忽然开口,“欧洲炼金术似乎始终绕不开一个问题——人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延长自己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随口延续斯拉格霍恩刚才提起的话题。 “中国的学者也会这样理解吗?” “他们追求长生。”艾米丽说。 里德尔垂眼看她,“而不是永生?” “至少我学过的东西里,是长生。”艾米丽想了一下,“他们会让身体更健康,衰老得更慢。” 她停顿了一下,“永生意味着没有终点,所以区别并不在时间本身。” 里德尔十分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而在于是否接受那个终点仍然存在。” 这个概括意外地准确。 “嗯。” “很有意思。”里德尔说道,“很多欧洲巫师会把死亡本身视作炼金术最终需要解决的难题。” “也不能这么说。”艾米丽下意识地纠正。 里德尔看向她,“为什么?” “魔法石确实是炼金术最有名的终极目标之一,但又不是所有炼金术士一辈子都在想着怎么把它做出来。”她继续解释。“毕竟绝大多数人也做不出来。” 里德尔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所以他们放弃了?” “有些是。更多却是研究到一半,发现别的东西也很有意思。”艾米丽说道:“现在很多炼金仪器、金属和材料处理方法,最早都是研究魔法石的时候弄出来的。” “石头没做出来,别的东西倒留下了一大堆。”艾米丽弯了一下眼睛。 里德尔这才重新将话题带回来,“不过,勒梅确实成功了。” “嗯。” “并且凭借魔法石活了几个世纪。”他稍稍停顿,“但张小姐并不认为,克服死亡是炼金术最终应当追求的东西?” 艾米丽微微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克服死亡?” 里德尔看着她,“你不认为克服不了是一种学术失败?” “当然不是。勒梅先生能够活几百年,是因为他想活那么久,又不是因为如果他死了,魔法石的研究就失败了。” 里德尔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舞步恰好转过半圈。 “欧洲有画像、幽灵、记忆,还有许多保存声音与思想的魔法器物。”他顿了一下,“中国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 “当然。”这个问题一下落进了艾米丽真正熟悉的范围,“我们家的祠堂里就有一群。” 里德尔第一次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兴趣,“一群?” “嗯,我们的老祖宗。”艾米丽弯起眼睛,“准确来说,是他们留下来的意识。” “平时大部分都睡着,祭祀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才比较容易醒。”她想了想,“和这里会说话的画像挺像。” “那么它们也能够交流、判断,甚至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作出反应?” “能啊。”艾米丽点头,“还会骂人呢。” 里德尔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你们留下的东西似乎比画像完整得多。” “有些确实很完整。” “那么张小姐会把它们看作那些祖先仍然活着的一部分吗?” “不会。”艾米丽几乎立刻回答,“只是记忆、性格,还有留下来的意识而已,老祖已经死了。” 里德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关键仍然是你刚才所说的‘终点’。” 艾米丽稍稍一怔,他又把话题接回去了。 “一个人的思想可以留下。” “性格可以留下。” “甚至可以留下足以与后人交流的意识。” 他的语气依然很温和。“可只要本人走到终点,你们就仍然认为死亡已经发生。” “对。”艾米丽说。 “那么——如果留下的并不只是意识呢?” 艾米丽抬起眼。 “如果留下的是属于那个人的灵魂,又该怎么算?”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因为灵魂和意识不同?” “当然。” “我明白了。”里德尔认可了她的回答。“照你的说法,意识可以作为一个人的回响被保存,而真正的灵魂却应该继续它原本的去处。” “是这样吗?” 艾米丽迟疑了一下,“差 不多。” “轮回?” 她这次明显压抑的看了他一眼,“先生知道?” “听说过一些。”里德尔平静地回答,“只是从未有机会听一个来自古老巫师家庭的人谈起。” 这句话成功让刚刚升起的一点警觉又淡了些。 “很多人确实相信轮回。”艾米丽说道,“所以灵魂应该走。” 里德尔沉默了半个舞步,“那么如果只是留下一部分呢?” 艾米丽皱起眉,“那不是更糟吗?” 这一次,里德尔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看着她。 于是艾米丽自己继续说道:“我奶奶说那比死掉还麻烦。” “比死亡更糟?”他的声音仍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艾米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死亡只是这一辈子结束,魂弄坏了,下辈子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里德尔轻声说道。 艾米丽忽然安静下来。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顺着那个人给自己铺的线走了这么远。 艾米丽抬起眼,“里德尔先生,您似乎已经知道不少东西了。” 里德尔没有否认,“为什么这样说?” “您不像是在问不知道的问题。”艾米丽看着他,“更像是在确认答案。” 音乐恰好到了一个转身。 里德尔带着她从另一对舞伴身侧错开。 等重新面对彼此时,他语气已经重新出现了那种温和而恰到好处的笑意。 “张小姐比霍拉斯说的还要敏锐。” 艾米丽没有因为这句夸奖放松,“这不算回答,先生。” “确实。”里德尔承认得非常自然,“我研究过不少古老魔法。” “灵魂、记忆、姓名、血脉——不同文明都会碰到这些问题。” “我知道一些答案。”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但知道一种答案,并不代表不值得听听另一种。” 这句话依然说得无可指摘,甚至相当漂亮。 艾米丽弯了弯眼睛,“那么您今晚应该已经听到不少了。” “确实,那剩下的呢,不止我是否有机会继续听?” “张家家族典籍。” “不能讨论?” “不能。”艾米丽笑了一下,“尤其不能在舞会上讨论。” 里德尔笑了。 “是我过于投入了。” 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不悦。 “请原谅一名研究者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不过,张小姐刚才说的已经很有价值。” 这一次,艾米丽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短暂地扫向舞池边缘。 西里斯正站在那里,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 里德尔很快收回目光,“你在霍格沃茨似乎认识了不少朋友。” “当然,先生。” “而且不只来自一个学院。”里德尔说道,“这很好。” “许多人直到成年以后,才明白可靠的人和出色的天赋一样难得。” 听起来只是一位优秀校友给予低年级学生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艾米丽礼貌地笑了笑,“教授似乎也这样认为。” 里德尔也笑了,“霍拉斯认为,认识有才能的人,是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收藏。” “而我认为——” 他看着她。 “真正有能力的人,不应该因为缺少合适的机会而被埋没。” “假如张小姐以后希望进一步研究炼金术、古代魔法,或者想认识某个领域的人,我很乐意替你介绍。” “谢谢您的好意。”艾米丽说道。 一曲终了。 掌声在大礼堂中响起。 里德尔将艾米丽送回莉莉身旁,却没有立刻离开。 “冒昧询问一句。”他说,“我还不知道张小姐的名字。” 艾米丽弯起眼睛,“先生,我认为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称呼彼此的名字。” 里德尔似乎有些遗憾。 “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走向几名正在等待与他交谈的成年巫师。 艾米丽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然后追随那个人的背影。 莉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人群,“怎么了?” 里德尔正在听一名年长巫师说话。 姿态依旧从容而礼貌。 隔着黑金色的面具,已经看不清他的神情。 艾米丽没有回答莉莉,因为直到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种不舒服究竟来自哪里。 81.第五章 假面舞会 二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一个戴着金色面具、头发乱得十分熟悉的少年忽然凑到了两人面前。 少年一本正经地向莉莉弯腰行礼,“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 莉莉睁大眼睛,“詹——” 艾米丽靠近莉莉耳边,小声提醒:“亲爱的,今晚是化装舞会。他戴着面具,你就当作没认出来。” 莉莉怀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詹姆斯努力地维持着端庄,伸出的手却明显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一支。”莉莉最终说道。 詹姆斯立刻接过她的手,带着她走进舞池。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艾米丽回过头。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礼服,脸上戴着一副黑色面具。眼角还被画了几道深色纹路,头顶则戴着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犬耳。 领口松了两颗纽扣。 艾米丽的视线很快落到他袖口那对熟悉的袖扣上,“西里斯?”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西里斯似乎还有些失望。 艾米丽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看向他头顶那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耳朵。 “你这个装扮……” 她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非常适合你。” “什么意思?”西里斯立刻警惕起来。 艾米丽抬起手,碰了一下那只毛茸茸的耳朵。“嗯……就是很像一只大黑狗。” 西里斯一把扶住自己的头饰。“这是詹姆斯买来的,他本来还想给我加一条尾巴,被我拒绝了。” “真可惜。”艾米丽十分认真,“有尾巴会更完整。” 西里斯眯起眼睛看她。 下一秒,他的视线又落向刚才那片舞池。 语气立刻酸了不少,“作为你亲自邀请的男伴,我居然连第一支舞都没跳到?” “那是教授安排的开场舞。”艾米丽无奈地解释,“所有人都在看。我总不能在舞会开始以前就让教授下不来台吧。” “你们似乎聊得挺开心。” “哦,相信我。”艾米丽压低声音,“我一点也不开心。” 西里斯看了一眼正在与成年巫师交谈的里德尔。 随后,他重新向艾米丽伸出手,“现在应该轮到我了吧?” 艾米丽将手放进他掌心,“当然。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詹姆斯是怎么进来的?教授应该没有邀请他吧?” “没有。”西里斯回答得毫无愧疚,“当然是偷偷进来的。”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西里斯牵着她向舞池走去。 刚走出几步,艾米丽却忽然停下,指了指他歪向一边的领结,“你就准备这样一整晚?”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和詹姆斯翻栏杆的时候可能弄乱了。”他说得毫无悔意,随后向前倾了一点,把歪掉的领结送到她手边,“帮我?” 艾米丽看了他几秒。 西里斯也不催,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她还是抬起手替他把领结拉正,又扣好了松开的衣领。 西里斯乖乖地站在那里,视线不经意落在她颈间。 她戴了他送的那条项链。 蓝宝石在烛光下泛着一点很安静的深蓝。 西里斯忽然就不说话了,直到艾米丽满意地收回手,他才低声问:“现在好看了吗?” 艾米丽后退半步,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成果,“至少像是认真参加舞会的人了。” 最后还用法语夸了一句,“Elegant.” 西里斯别过脸,不再看她,藏在长发下面的耳朵,已经红了。 音乐恰好在这时改变。 原本舒缓的华尔兹忽然变成了一首节奏明快的苏格兰乡村舞曲。 舞池中的人开始分成两列,依次牵手、转身,又交换舞伴。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一点。 艾米丽却一下高兴起来。 她拉着他直接加入队伍。 第一轮交换时,她便被转到了一名男生面前。 对方显然有些紧张,只匆匆向她点了一下头,便按照节拍完成动作。 西里斯站在对面,视线几乎始终跟着她。 下一轮重新交换时,他比规定的节拍快了半步,直接伸手将艾米丽接了回来。 艾米丽差点撞进他怀里,“你抢拍了!” “是音乐太慢了。”西里斯握着她的手,脸上毫无悔意。 舞步越来越快。 两个人跟着队伍不断转身、交换位置,又在人群中一次次重新遇见。 艾米丽的裙摆在灯光下泛起蓝紫色的光,头发间的小贝壳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时,两个人都已经微微喘息,脸上却带着尽兴的笑容。 “太好玩了!”艾米丽说道。 “和你跳确实不一样。”西里斯望着她,灰色眼睛里还盛着明亮的笑意。 艾米丽的面具遮住了大半眉眼,却遮不住笑意。 跳了这么久,她露在外面的脸颊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几缕头发也从精心整理好的发式里松了出来。 西里斯看了她一会儿,“你脸都红了。” “你也一样。”她笑着说。 西里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喝的。” “好。” 艾米丽在舞池边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很快又在人群里找到了莉莉。 詹姆斯居然还没有把事情搞砸。 她撑着下巴笑着看了一会儿。 “你很欣赏他?”一道阴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艾米丽回过头。 斯内普站在那里,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面具。 “西弗勒斯?”艾米丽又看向莉莉,“你没有邀请她,现在又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斯内普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现在连波特都开始欣赏了。” “他今天很有礼貌。”艾米丽回答,“别人做得好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 斯内普发出一声轻嗤,“卢平、布莱克、波特,只要是他们,你总能找到值得称赞的地方,对吗?”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莱姆斯从来没有伤害过你。至于詹姆斯和西里斯,他们做错事情的时候,我也会说。”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倒是很会替他们说话。” “我没有替他们说话。”艾米丽看着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边在意莉莉,一边又躲着她,然后现在还站在这里生我的气。” 斯内普的神色骤然变冷。 “你总和那些斯莱特林待在一起。”艾米丽继续说道,“也不肯好好和她说话。” “那是我的事。” “那当然是你的事。”艾米丽点头,“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她,却在别人邀请她跳舞的时候生气,她不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因为她——” 斯内普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舞池。 莉莉正好被詹姆斯笨拙地带着转了半圈。 斯内普迅速移开视线,然后直接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艾米丽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谁惹我们张小姐不高兴了?”西里斯拿着两杯南瓜汁走回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快认出了斯内普的背影。 脸上的笑意立即淡了一点,“他又说什么了?” “他只是心情不好。”艾米丽接过其中一杯。 西里斯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十分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了她椅背后面。 艾米丽转头看了看他的手,“你这是在防贼吗?” “礼堂里到处都 是戴着面具的人。”西里斯振振有词,“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突然跑来邀请你跳舞?” “有人邀请,不是好事吗?”艾米丽喝了一口南瓜汁。 “那他也得先过来。” 艾米丽哭笑不得,最后由着他去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到一半,艾米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再过三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嗯。”西里斯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你想要什么礼物?” “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艾米丽顿时苦恼起来,“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我压根不知道该送什么。” 西里斯侧过头。 “也不是。” 他安静了一会儿。 “只是我想要的很多东西,压根买不到。” 艾米丽没有立即回答。 她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往旁边挪了一点,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西里斯的身体短暂地僵了一下。 他原本就有一只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片刻后,那只手臂慢慢落下来,圈住了她的肩膀。 艾米丽没有在意,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西里斯低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悄悄弯起来。 “那我送你一个可以买到的礼物。”艾米丽说,“再额外答应你一件不太过分的事情。” 西里斯立刻认真起来,“什么都可以?” “我说了不能太过分。” “那我要你陪我过生日。” “这个不算。”艾米丽说,“我本来就会陪你过生日。” 西里斯低头看她,“那我暂时保留。” “好。” 礼堂里的音乐一支接着一支。 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有人在另一边大笑。 两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里斯忽然开口,“明年可以去霍格莫德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艾米丽从他肩上抬起头,“明年?现在才十月,还有大半年诶。” “我知道。”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说大家一起,还是只有我们两个?” 西里斯顿了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 艾米丽听懂了。 西里斯等着她回答。 “可以。” 他眼睛一下亮起来。 艾米丽却立刻补充:“但是先说好。” 西里斯刚扬起来的嘴角停了一下。 “我现在答应的是——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一起去。如果我临时有事,或者真的去不了,你不许拿今天这句话跟我算账。” 西里斯皱起眉,“你为什么会临时去不了?” “我怎么知道?还有大半年呢。”艾米丽认真给他列举,“说不定学校有事,说不定我生病了,说不定我反悔了。” 西里斯立刻不满地看她,“你还会反悔?” “我只是说,我要保留反悔的权利。” “这听起来对我很不利。”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问你,这个算你的生日愿望吗?” 西里斯几乎没有犹豫,“不算。” “好。”艾米丽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继续保留反悔的权利。” 西里斯:“……” 她看着他的表情,终于笑起来,“不过我很愿意和你约会的。” 西里斯一下安静了。 艾米丽却像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重新端起自己的南瓜汁。 西里斯看着她,“你愿意和我约会。” “对啊。”艾米丽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西里斯慢慢笑了起来,“没有。” 圈在她肩上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 82.第六章 假面舞会 三 音乐又换了一支。 这一次重新变成了华尔兹前奏。 礼堂里的人群渐渐回到舞池,西里斯也很自然地向艾米丽伸出手,“还跳吗?” 艾米丽笑着将手交给他。 两个人重新走进舞池。 比起之前跳的热闹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乡村舞,这一支明显安静得多。 这支舞刚结束,上方忽然传来第一声钟响。 咚—— 舞池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艾米丽也四处张望起来,“十二点了?” 第二声钟响紧接着落下。 舞池中央的人群已经开始笑起来。 斯拉格霍恩洪亮的声音传来:“各位——” “午夜到了!”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按照今晚的规矩,最后一支蒙面舞结束了!”他笑眯眯地环顾四周,“该看看与你们跳了半晚上舞的人,到底是谁了!” 艾米丽一下笑起来。 西里斯低头看她。 钟声还在一下一下响起。 舞池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摘掉面具,也有人故意坚持到最后。 一张张陌生的脸重新变得熟悉起来。 有人惊呼。 有人大笑。 还有人十分得意地宣布自己早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艾米丽的手慢慢往西里斯后脑勺那边移动。 西里斯微微挑眉,“你要干什么?” “揭晓啊。” 西里斯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没有阻止她。 反而稍稍低下头,方便她碰到系带。 与此同时,西里斯也伸出手,“那公平一点,你的也归我。”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好。” 第十一声钟响落下。 舞池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响。 艾米丽的手指勾住西里斯脑后的黑色丝带。 西里斯也碰到了她面具后的结。 两人谁都没有先动,仿佛都在等最后那一声。 咚—— 第十二声钟响传遍礼堂。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两个人一起将对方的面具摘了下来。 周围的笑声和欢呼似乎一下远了一点。 艾米丽第一眼看见的是西里斯的眼睛。 没有黑色面具遮挡以后,那双灰色眼睛显得比刚才更清楚。黑发早就被跳舞弄得乱七八糟,偏偏那两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依旧好端端留着。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样更像狗了。” “艾米丽。” “我说真的。”她笑着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只耳朵。 西里斯原本也笑了。 可下一秒,他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没有那副浅蓝色面具以后,他终于第一次完整看见她的脸。 艾米丽的妆比平时夸张得多。 眼尾晕着蓝紫色的珠光。几粒大小不一的珍珠沿着颧骨上方贴开。 太阳穴靠近发际的位置甚至还粘着几片很小的海草与贝壳,和发间那些真正的小贝壳连在一起。 她的嘴唇也被涂成了比平时鲜艳得多的颜色。 再加上跳了一整晚以后泛红的脸颊,以及几缕已经从发式里松下来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进礼堂时少了打理出来的整齐,却反而更像真的刚刚从海里跑出来。 西里斯看了好一会儿。 艾米丽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可他还是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起手碰了一下她脸颊靠近面具边缘的位置。 “你这里红了。” 艾米丽抬手摸了一下,“面具压的吧,很明显吗?” “不明显。” 西里斯的手慢了半拍才收回来。 艾米丽看了看他,随后也伸手戳了一下他脸颊相同的位置。 “你这里也有。” 两个人还没说完,周围忽然爆发出更大的一阵笑声。 艾米丽顺着声音看过去。 整个礼堂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摘掉了面具。 金色、银色、羽毛与丝绸被拿在手里,一张张脸重新暴露在烛光下。 只有一个人依旧没有动。 汤姆·里德尔仍然站在人群另一侧。 黑金色的面具完完整整遮着他的脸。 仿佛刚才的十二声钟响与他毫无关系。 “他为什么不摘?” 西里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可能怕别人发现他其实长得很丑。” 不远处,斯拉格霍恩恰好经过里德尔身旁。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副仍然没有摘下的面具,却只是笑着同他说了句什么。 艾米丽又看了一眼。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很符合里德尔本人给她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时,就好像从来没有认为这条规则也包括自己。 “艾米。”西里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还要看他多久?” 艾米丽终于转回头,“你怎么连这个都要管?” “因为你现在还在跟我跳舞。” “我们已经停下来半天了。” “那就继续。”西里斯重新握好她的手,另一只手也落回她的后背,将刚才停下来的舞姿重新接了起来。 艾米丽被他带得往前一步,忍不住笑了,“好吧,大黑狗先生。” “你再叫一次试试看。” “大——” 西里斯已经带着她转了出去。 艾米丽的裙摆瞬间随着动作重新散开,她被突然的动作搞得没能继续逗他。 西里斯却一直看着她。 没有面具以后,那双灰色眼睛也再没有什么东西挡着,眼神几乎让人无法忽略。 艾米丽被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问:“你又看我干什么?” “跳舞的时候不能看舞伴吗?” “可以啊。” “那就没问题。”他说得理所当然,扶在她后背的手随着下一次转身带着她靠近了一点。 —— 舞会还持续了很久。 等礼堂里的学生渐渐散去时,艾米丽已经很困了。 西里斯主动陪她往拉文克劳塔楼走。 他们离开大礼堂时,另一侧的人群中,汤姆恰好抬起眼。 他的目光从那抹蓝紫色的裙摆移向她身旁的少年。“霍拉斯。”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开口。 斯拉格霍恩正端着酒杯同他说话,“嗯?” “张家与布莱克家已经有正式的安排了吗?” 斯拉格霍恩怔了一下,但也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他笑起来,“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婚约。” “西里斯·布莱克和张小姐确实关系很好,不过他们现在还只是孩子。” 里德尔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布莱克家的长子。” “是啊。”斯拉格霍恩说道,“不过张家的情况本来就有些复杂。” “张小姐的母亲又出身莱斯特兰奇。她外祖家的长辈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外人可说不好。”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 斯拉格霍恩显然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这个年纪的喜欢,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说着笑起来,“汤姆,你十二三岁的时候,难道就知道以后会喜欢谁吗?” 片刻以后,里德尔也笑了,“当然不知道。” —— 走到拉文克劳休息室门口时,艾米丽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西里斯看见了。 “困了?”他不经意的问道。 “嗯。”她伸手摸了摸头发,“而且我现在开始后悔戴这么多贝壳了。” 西里斯笑了一声,“刚才不是还夸它们很好看?” “好看和繁重又不冲突。” 艾米丽正准备和他道晚安,西里斯却忽然抬起手。 “这里缠住了。” 他指了指她耳后的一缕头发。 一枚小贝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住了几根发丝。 艾米丽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那你帮我整理一下。” 西里斯捏住那枚贝壳,一点点将缠进去的头发解开。 动作耐心得不像他。“好了。” “谢谢。”艾米丽接过那枚终于获得自由的贝壳,“那我回去了。” “晚安,西里斯。” “晚安,艾米。” 话音刚落,艾米丽便朝他靠近。 两个人的脸颊轻轻贴了一下。 西里斯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僵住。 他几乎立刻便顺着她的动作回应,稍稍偏过脸,又自然地换到另一边。 艾米丽退开以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学会了诶。” 西里斯的嘴角扬了一点,“我本来就学得很快。” “进步很大呀。”她拖长了一点声音,笑眯眯地看着他。 西里斯看着她,“有奖励吗?” “没有。”艾米丽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重新往休息室入口走,“晚安,大黑狗先生。” “你能不能别叫这个!” 艾米丽已经笑着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西里斯一个人站在那里。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西里斯才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手放回口袋。 只是回格兰芬多的整段路,嘴角一直没有完全压下来。 83.第七章 舞会之后 万圣节舞会结束以后,艾米丽接连几天都在与父母通信。 斯拉格霍恩在舞会上说出的内容,其实并不是什么绝密。 如果有人真的愿意花时间调查,很容易确认张平在欧洲与中国经营着规模庞大的生意,也能从炼金术士协会查到克洛伊婚前的姓氏。 马尔福家甚至在与张家开始合作以前,就已经把能够查到的东西调查得差不多了。 只是此前,很少有英国巫师家庭有理由这样做。 张家来到英国不过两年。 生意照做,客户照见,却始终没有主动进入那些古老巫师家族彼此交织的私人社交圈。 张平对此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理由。 没必要。 商业伙伴在谈判桌上和公共场合见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还要穿着礼服坐到别人家里吃一顿晚餐,再花两个小时讨论谁家的祖父认识谁家的曾祖母——他不理解。 可斯拉格霍恩替那些家族省掉了调查。 他凭借几十年来积累的人脉,将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信息拼到了一起。 然后,他又像展示自己最值得骄傲的收藏一样,兴致勃勃地讲给了舞会上的宾客。 —— 接下来的几天,寄往伦敦宅子的邀请函明显多了起来。 艾米丽拆开父亲的来信。 我最亲爱的女儿: 见字安好。 你母亲已经将舞会上的事情告诉我。 首先,不必担心。 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到的内容都能够从正常渠道查证,没有涉及张家内部的传承,也没有涉及法国主家的私事。 事实上,如果英国那些家族真的肯花时间调查,他们早晚都会知道。 只是过去我们没有主动参加他们的私人聚会,他们也没有理由特别注意我们。 现在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试探也都送上门了,我与你母亲商议以后,决定接受其中一部分。 不必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 你母亲从小就在法国的古老巫师家庭之间生活,我与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英国这些家族纵然习惯不同,本质上也不会陌生到哪里去。 况且,我们既然准备长期在英国生活和经营产业,认识更多本地人并不是坏事。 有些人可以成为朋友。 有些人适合成为合作伙伴。 还有一些人至少很适合成为客户。 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很有钱。 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这些都是我和你母亲需要考虑的事情,还不是你的。 你只需要安心读书。 家族之间的邀请,由我们决定去不去。 生意上的合作,由我来谈。 如果有人询问你普通的家族情况,你愿意回答便回答;涉及炼金配方、炼器传承与家中内部事务,照旧告诉他们族规所限即可。 至于如果有人开始询问你的婚约、将来准备嫁给谁,或者拐弯抹角地向你介绍他们家年龄相近的孩子—— 让他们来问我。 你甚至不需要替我客气。 我很清楚我们的家庭条件在别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所以今后有人对你产生兴趣,并不奇怪。 但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课程,考试、朋友、喜欢做什么。 不是哪个家族的儿子条件最好。 我们已经因为一次由长辈替孩子想得太远的婚约离开过一个地方,我没有兴趣来到英国以后,再让另一群人替你安排一次。 随信还有一枚家族徽章,是你母亲做的。 以后如果参加比较正式的场合,可以戴上。 除此以外,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必每天带着。 好好上学。 父字 —— 艾米丽把信读到“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很有钱”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再看到后面,她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安静下来。 艾米丽趴到桌上,“好烦。” 她小时候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 有些长辈甚至根本没有恶意。可那就更烦了。 —— 她又拆开了母亲那封明显厚了许多的法语信。 我最亲爱的女儿: 你父亲又把一件本来没有那么可怕的事情写成外交公文了。 所以由你妈妈来告诉你实际情况。 这四天,我们一共收到了十一封邀请函。 你爸爸挑出了三封。 他的标准目前似乎是: 第一,对方有没有值得发展的生意。 第二,对方有没有我们尚未建立的关系。 第三,晚宴是否值得浪费一个晚上。 我提出菜单也应该属于重要参考依据。 他不同意。 所以,我们目前还在争论。 你看,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英国这些古老家庭与你在法国见过的那些人没有区别。 他们喜欢姓氏、家谱、婚姻、继承,也喜欢在一句完全正常的话里塞进三个没有直接问出口的问题。 我们会应付。 你爸爸甚至可能很享受其中一部分,虽然他不会承认。 尤其是谈合同的时候。 至于你—— 很遗憾,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你爸爸担心得完全正确。 等他们真正弄清楚你的情况以后,大概会有不少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和你年龄非常合适。哇,这是多么惊人的巧合啊。 无论英国哪个家族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那都只是他们自己的意见。 不是你的。 如果有人直接在学校问你的婚事,你可以告诉他:“请去问我爸爸。” 我非常推荐这个答案。 因为我也很想看看你爸爸收到第三封类似来信以后会是什么表情,也有可能还是没什么表情。 随信寄去的徽章是我亲手做的。 正式场合可以戴。 平时不用。 爱你的妈妈 信封最底下放着一只细长的深蓝色盒子。 艾米丽将它打开。 一枚银蓝色徽章安静地躺在丝绒中。 流云环绕着展开双翼的渡鸦,羽翼下方藏着几道形似山川与水纹的细密线条。 指尖碰上去时,徽章表面浮起一层很淡的蓝光。 那是验证持有人身份的魔纹。 艾米丽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她倒不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什么不同的人。 她本来就是张平的女儿,也本来就是这一支的继承人。 改变的只是,英国那些以前不知道的人,现在也知道了。 而她几乎已经能够预见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请帖。 试探。 商业往来。 家族聚会。 以及一群明明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的人,突然来找她说话。 艾米丽重新趴回桌上。“真的好烦。”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羊皮纸开始回信。 爸爸,maman: 来信与徽章均已收到,我在霍格沃茨一切安好。 关于开始接受英国巫师家庭邀请的决定,我没有意见。 既然爸爸认为其中有人值得做生意,那就祝爸爸多赚一点。 妈妈负责检查晚餐。 我负责上学。 我个人认为分工十分合理。 另外,舞会上还有一件事情,我认为值得告诉你们。 斯拉格霍恩教授介绍了一位名叫汤姆·里德尔的旧学生。 他与我跳了开场舞,并询问了一些关于东方炼金术、长生、死后意识与灵魂的问题。 最开始只是普通的学术讨论,但后来他的问题逐渐变得很具体。 我说了一些可以公开谈论的内容,在察觉不太对以后便没有继续。 我不知道他是否只是长期研究古代魔法。 他非常有礼貌,而且很会让人觉得自己只是顺着前一句话继续问下去。 这一点反而让我有些不舒服。 此外,我最近也听到一些人提起“伏地魔”这个名字。 似乎是近几年开始在一部分古老家族与年轻巫师之间受到关注的人。 有人说他主张恢复古老魔法传统,也有人认为他想改变现在的魔法部与英国魔法社会。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西里斯提起过,他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以及丈夫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和那个圈子有来往。 既然你们接下来会开始参加英国的家族聚会,可以顺便留意一下。 至于追求者的问题—— 爸爸请放心。 我能解决。 永恒的爱, 你们最可爱的、正在认真上学的女儿 —— 写完最后一句,艾米丽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非常明确。 她将信绑到猫头鹰脚上,目送它从拉文克劳塔楼的窗口飞出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比她预想得快了一点。 舞会以后,有一些过去与她几乎没有交集的学生主动同她说话。 并不全是斯莱特林。 有人问她母亲是不是真的认识尼可·勒梅。 还有人只是变得格外礼貌,见面时甚至开始正式称呼她“张小姐”。 最让艾米丽头疼的是,她已经能够越来越准确地区分两种目光。 一种是在看她。 另一种是在看:张平和克洛伊的女儿。 84.第八章 试探 这天下午,艾米丽刚刚离开魔药教室,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张小姐。” 她停下脚步。 一名斯莱特林男生正朝她走来。 他比她高出不少,身形修长,黑发梳理得很整齐。 肤色偏白,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清晰。 艾米丽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 斯莱特林五年级。 英国莱斯特兰奇家的次子。 哥哥罗道夫斯已经毕业,并且与西里斯的堂姐结婚。 父亲先前让她熟悉英国几个主要巫师家族时,资料里当然有他的名字。 艾米丽在心里完成了十分客观的评价。 紧接着又冒出了第二个念头。 第一个来了? 她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莱斯特兰奇先生。” 拉巴斯坦原本只是想认识一下这个突然被英国注意到的远房亲戚。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艾米丽。 斯拉格霍恩以前的晚宴上偶尔见过几次,万圣节舞会那晚也看见过她。 只是前者隔着长桌和宾客,后者更不用说。 他当时留下的印象很简单。 很好看。 仅此而已。 现在真正站到面前,拉巴斯坦才发现,她和自己原先想象得并不完全一样。 首先是高。 十二岁的女孩已经长得相当高挑,站直以后并没有舞会上在人群重看起来那么娇小。 不笑的时候,有些冷。 眉眼、鼻梁,尤其是脸部某些轮廓,都让他莫名觉得眼熟。 拉巴斯坦很快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科沃斯·莱斯特兰奇。 法国主家那位年轻继承人,他当然看过照片。 拉巴斯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看来克洛伊留给女儿的莱斯特兰奇痕迹,比他原先以为的还要明显。 不过下一秒,艾米丽便朝他笑了一下。 刚才那点冷淡的感觉顿时散了不少。 她没有故意端着继承人的架子,也没有面对陌生亲族时表现出明显戒备,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说话。 “看来你认识我。” “当然。”艾米丽弯起眼睛,“妈妈姓莱斯特兰奇。虽然隔得已经挺远了,不过按照辈分——” 她想了一下,“我应该叫你表哥,对吧?” 拉巴斯坦明显笑了一点,“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个称呼,她用的是法语。“那你好,拉巴斯坦表哥。” 他看起来很受用,艾米丽想。 艾米丽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你找我有事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拉巴斯坦说道,“我父亲前几天已经向张先生递交了正式邀请。” “嗯,我知道。” 他稍稍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一下,“既然两家已经开始正式往来,我想我们在学校里也没有必要继续像陌生人。” 这句话完全合理。 艾米丽点头,“当然。” “你现在准备去哪儿?”他问。 “大礼堂。” “正好,我也过去。” 拉巴斯坦走到了她身旁。 艾米丽也没有拒绝。 于是两个人一起沿着走廊往礼堂走去。 “在霍格沃茨还习惯吗?” “已经第二学年了。”艾米丽笑了一下,“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拉巴斯坦也笑了,“去年我还不知道你原来算我半个亲戚。” “刚开始确实不太习惯,英国和法国差别很大。” “那你更喜欢哪里?” 这个问题让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会儿,“学校的话,霍格沃茨。” “为什么?” “可能更自由一点吧。” “布斯巴顿不自由?” “也不是。”艾米丽摇头,“只是我没在那里正式读过书。小时候只能听科沃斯讲,他总说那里规矩很多。” 拉巴斯坦侧过头,“科沃斯·莱斯特兰奇?” “嗯。” “你们关系很好?” “我是在莱斯特兰奇庄园长大的。”艾米丽说得很自然。 拉巴斯坦没有继续追问,但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让他记下来。 “英国的家族社交和法国还是不太一样。”他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艾米丽依旧笑得很乖,“目前倒还好。”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拉巴斯坦暂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她只是谨慎。 两个人已经走到大礼堂门口。 斯莱特林长桌就在另一侧。 拉巴斯坦本该直接过去,却没有立刻离开。 “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再坐一会儿。”他说得很随意。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 所以还没有结束。 她正准备回答—— “小艾米!” 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突然有人叫她。 艾米丽转过头。 迈克尔正坐在那里朝她招手。 他的目光先落在艾米丽身上,又越过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拉巴斯坦。 迈克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格外友善。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我给你留了蛋挞!” 几乎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来了。” 她转回头对拉巴斯坦说。“那我先过去了。” 拉巴斯坦: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似乎还不如一个蛋挞? “当然。” 良好的教养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艾米丽朝他笑了一下,“谢谢你陪我过来,再见!” 然后便十分愉快地朝拉文克劳长桌走了过去。 迈克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立刻笑了起来。 拉巴斯坦看了几秒,才转身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至少第一次接触下来,还不错。 他刚刚坐下,对面便慢悠悠地传来一句:“怎么样?” 拉巴斯坦抬眼。 阿德里安·罗齐尔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偏深的金发在礼堂烛光下近乎浅棕,只有发梢和额前几缕会明显泛出一点金色。五官比拉巴斯坦更加精致,眉眼漂亮得甚至有些过分。 平时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又没有哪件事真正值得他认真。 “什么怎么样?” 罗齐尔往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看了一眼,“你不是专门去认识张小姐了吗?” “只是正好碰见。” 罗齐尔笑了一声,“你从地下教室一路‘正好’到了礼堂?” “她正好要来礼堂。” “当然。” 拉巴斯坦看了他一眼,“你很闲吗?” “挺闲的。”罗齐尔毫不否认,“所以?” 拉巴斯坦懒得和他继续绕,“比想象中好相处,很有礼貌。” “这倒不奇怪。法国莱斯特兰奇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孩子养得不会见人。”罗齐尔朝拉文克劳那边看了一眼。 他顿了一下,“我小时候在宴会上见过她几次。” 罗齐尔想了想,“基本都跟科沃斯待在一起。” 拉巴斯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法国主家的继承人。” 罗齐尔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至少做过功课。” “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罗齐尔嘴角微微扬起来,“如果你只是去认个亲,知不知道当然无所谓。但如果以后忽然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阿德里安。”拉巴斯坦皱起眉。 罗齐尔笑了,“看来你懂了。” 坐在旁边的雷古勒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罗齐尔已经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法国那边很喜欢把她和科沃斯安排在一起。” 拉巴斯坦看向他,“有婚约?” “没有公开过的。” “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婚约是一回事,他们两个本人的关系是另一回事。”罗齐尔撑着下巴,“从小一起长大。宴会坐在一起,舞会在一起。提起一个,十有八九会顺便提另一个。” “如果你真的起了什么心思,最好别觉得自己条件不错就已经赢了一半。”他总结道。 拉巴斯坦冷淡地看着他,“我有什么心思?” “暂时没有最好。”罗齐尔点点头,“省事。” 过了一会儿,却又笑了,“不过真要算,你其实有一个优势。” “什么?” “你是次子。” 拉巴斯坦眼神顿时冷了一点。 旁边的雷古勒斯拿着叉子的手也停住了。 罗齐尔:“……” 他沉默了一瞬,才继续解释。 “如果张先生坚持他这一支的张家必须保留下去,”罗齐尔继续道,“你反而最方便。” 拉巴斯坦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你可以加入张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为什么要加入张家?” 罗齐尔差点笑出来,“这就是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她嫁给你,会把张家的东西带进莱斯特兰奇。”罗齐尔漫不经心地说道。“可他们未必这么觉得。” 拉巴斯坦皱眉,“我是莱斯特兰奇。” “她是张家的继承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拉巴斯坦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会加入张家。” 罗齐尔笑了,“所以我才说,替自己算得太漂亮。” 他朝格兰芬多方向扬了扬下巴。 西里斯刚刚走进礼堂,几乎第一眼便朝拉文克劳那边看过去。 “科沃斯是法国莱斯特兰奇的继承人。” “布莱克是布莱克家的长子。” “法国那些长辈觉得科沃斯和她哪里都合适。” “结果呢?”他嗤笑了一声,“张先生把女儿带来了英国。” 拉巴斯坦皱眉,“因为婚约?” “具体没人知道。”罗齐尔耸肩,“不过有一点肯定没错。” “张先生不喜欢别人替他女儿做决定。” 拉巴斯坦安静了一会儿。 罗齐尔也没再继续刺激他,他不觉得拉巴斯坦看上了她。 至少还没有。 以前还是——去看看。 回来以后已经变成了——比想象中好相处。 如果以后真有点什么,大概会挺有意思。 85.第九章 社交 艾米丽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多月。 没有人欺负她。 恰恰相反。有些人突然变得健谈起来。 大部分时候,艾米丽都应付得不错。 别人夸张家的传承悠久,她就点头。 别人说古老家族应该彼此照应,她也会礼貌地说一句:“确实。” 只要没人把那些话真正落到她或者朋友头上,艾米丽懒得管。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让人讨厌。 比如阿德里安·罗齐尔。 英国与法国的莱斯特兰奇虽然同出一族,几十年前却因为法国主家的继承危机渐渐断了往来。 彼此当然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已经很久不再像亲族那样走动。 罗齐尔却不一样。 英法两边的罗齐尔一直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英国这一支也时常出现在法国的宴会和庄园里。 所以阿德里安认识科沃斯。 也认识艾米丽。 他们第一次真正说上话时,是拉巴斯坦来找她后不久。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终于把眼前这个五年级斯莱特林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 深金色的头发。 浅蓝的眼睛。 还有漫不经心的笑。 她想起来了。 她八岁的时候,阿德里安跟着家人来法国。 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去霍格沃茨,所以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出现。 艾米丽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 唯独有一句话记得异常清楚。 那天下午,科沃斯被舅妈玛蒂尔德叫走。 艾米丽一个人坐在露台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委屈。 她甚至记得自己为什么委屈,那是科沃斯入学的那个夏天。 阿德里安路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科沃斯消失的方向。“科沃斯走了,你会不会哭啊?” 八岁的艾米丽抬起头,瞪了他好久。 阿德里安还在笑。 下一秒—— 她踩了他一脚,然后转身就跑。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差点没直起腰。 现在,两个人隔着几年重新站在霍格沃茨的大礼堂里。 艾米丽有些不友善地盯着他。 阿德里安也渐渐笑起来,“呀,终于想起来了?” 艾米丽眯起眼睛,“是你。” “看来是。” 她又盯他看,“你去年就在霍格沃茨。” “对。” “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去找你?” “……你认识我。” “我确实认出你了。”阿德里安笑意更深了一点,“但是你没有认出我。” 艾米丽更加莫名其妙。 “你刚来学校,身边已经有了一群朋友,每天看起来都忙得不得了。”阿德里安慢悠悠地说道:“我总不能专门跑到一个一年级小姑娘面前告诉她——” 他忽然俯下身。 她本来就比艾米丽高了不少,这一下距离陡然缩短,发梢几乎落到她眼前。 阿德里安看着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问你离开科沃斯会不会哭,然后被你踩了一脚的人吗?” 艾米丽:“……”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退开。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明显带着笑,等她反应。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应该来找我的。”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微微停了一下,“什么?” “你既然认出我了,就应该来找我。”她说得很认真。 阿德里安安静下来。 “这里的东西不好吃,楼梯还会乱跑,有时候连自己在哪一层都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如果你来找我的话,我就有一个早就认识的人了。” 这次阿德里安是真的没有立刻接话。 他原本只是想逗她。 甚至还特意俯下来,想看看她什么时候会像小时候一样恼羞成怒。 结果她只是有一点委屈地看着他。 阿德里安终于直起身。 “……这倒是我的错。” 艾米丽抬眼,“你承认了?” “承认。”阿德里安想了想,又笑了一点。“那我现在补上?” “你打算怎么补?” “从今天开始,你在霍格沃茨多了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艾米丽不解的看他,“你本来就是。” 阿德里安愣了一小会儿。 “好吧。”他重新俯下身,“那算我迟到一年。请恕罪,亲爱的张小姐。” 艾米丽没有说话。 阿德里安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眼睛好像有一点红,“你再这样看我,我可要以为自己真的需要开始哄你了。” “你本来就应该哄我。” “好。”他居然答得很快,“那你想怎么哄?” 艾米丽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 她想了一会儿,却忽然说道:“你圣诞节回法国吗?”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终于知道问题大概在哪里了。 “会去那边待几天。” “哦。” 就一个字。 听起来却比刚才委屈多了。 “你想回去?”他问。 “嗯。” “不能回?” 艾米丽摇头,“爸爸不让我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所以我留校。” “我到法国后给你写信。”阿德里安说。 艾米丽看向他,“写什么?” “看见什么写什么,比如法国有没有下雪,庄园里的玫瑰还剩几朵。”他顿了一下,“如果我碰见科沃斯,也可以告诉你他有没有长得更讨厌。” “他长得不讨厌。” 阿德里安轻轻挑眉,“已经有精神替他说话了?” 艾米丽瞪他。 阿德里安笑着举了一下手,“好,我不说他了。” 他也没再继续逗。 只是很轻地说:“今年回不去就算了,法国又不会突然跑。” 艾米丽抿了抿嘴。 “科沃斯也不会。”阿德里安笑了一点,“等你能回去的时候,他们都还在那里。” 艾米丽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拉巴斯坦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到底是我邀请她来吃饭,还是你?” 阿德里安偏过头看他,“你。” “那终于能走了吗?”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当然。” 拉巴斯坦这才转身往斯莱特林长桌走。 艾米丽跟上去。 阿德里安慢悠悠地落在最后。 三个人走到斯莱特林长桌边时,附近原本正在说话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看了过来。 阿德里安在她斜对面坐下,刚拿起杯子,旁边便有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张小姐,你们家以前是不是经常在法国办炼金拍卖会?” 艾米丽抬头,脸上是一副商业微笑,“是的。” “我母亲去过一次。”对方笑了一下,“她回来以后念叨了很久。”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我父亲也提过。是不是有些东西只在拍卖会上出售?” “有些是。” “那你们现在来了英国——” 那人顿了顿,语气听起来依旧很随意。 “还会办吗?” 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点。 艾米丽低头切了一 小块牛肉。 果然。 大家都很有钱,而且显然愿意花钱。 “爸爸有这个打算。”艾米丽想了想,又很谨慎地补充:“不过要重新联系场地、准备拍品,还要决定哪些东西放到英国这边。最快应该也得等到暑假了。” 这一次,连稍远一点的人都有人侧过了头,“会和法国一样吗?” “拍卖品肯定不能保证和法国完全一样。”她微笑着说,“不过张家愿意把东西放上拍卖台的标准肯定是一样的。英国这边的品质不会低于法国。” 对面的人笑了,“这倒是。” “而且既然爸爸准备在英国重新办,”她继续道,“那么第一场应该只会更谨慎。” 这句话显然比任何夸张的保证都更让人满意。 “那邀请呢?”旁边终于有人问,“法国那边有些场次不是必须拿到邀请函才能进吗?” “第一次应该会简单一点。”艾米丽说,“普通场提前登记身份,只要没有什么问题,都能参加。” “那贵宾场呢?”他立刻追问。 “邀请制。” 这次连阿德里安都抬了一下眼。 艾米丽却说得很自然,“贵宾场会放更贵重的东西,人数不能太多。” “怎么拿邀请?” “那就要看爸爸怎么安排了。”她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死,“不过如果你们家有兴趣,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述的。”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一点,“塞尔温家肯定有兴趣。” “我们也是。” 艾米丽安静的听着,这些都是钱啊。 晚点写信的时候一定要告诉爸爸。 斜对面的阿德里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礼堂另一头,詹姆斯已经盯着斯莱特林长桌看了快半分钟。 “她为什么坐在那里?” 莱姆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谁?” “艾米。” 西里斯原本正在切盘子里的肉,闻言也抬起头。 艾米丽正坐在拉巴斯坦旁边,对面是阿德里安。 附近围着好几个斯莱特林,不知道正在说什么。 詹姆斯皱着眉,“她什么时候跟他们这么熟了?” 莱姆斯看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在吃饭。” “我知道是在吃饭。”詹姆斯还在分析,“可问题是她为什么和斯莱特林吃饭。” 莱姆斯十分平静,“因为他们也需要吃饭?” 西里斯正好看见艾米丽笑着和塞尔温说了些什么,对方也笑起来,旁边几个人明显听得很认真。 詹姆斯压低声音,“你知道那个是谁吗?” “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西里斯说。 “不是他。对面那个金发的。” “阿德里安·罗齐尔。” 詹姆斯沉默两秒,“你怎么都认识??” 西里斯有些无语地看他。“哥们?你认真的?” 詹姆斯反应了几秒后,恍然大悟,“哦!我忘了你是布莱克。” 彼得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好像没有欺负她。” “我也没说他们在欺负她。”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莱姆斯问。 “很奇怪啊,你们不觉得吗?” 他又朝那边看。 正巧艾米丽也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礼堂对上视线。 詹姆斯立刻朝她指了指斯莱特林长桌,又十分夸张地摊开手。 艾米丽看了他两秒。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 然后拿叉子指了一下晚餐。 詹姆斯:“……” 莱姆斯偏过脸笑了,“她说了她在吃饭。” “我知道她在吃饭!!” 86.第十章 纯血理念矛盾 这一个月内,拉巴斯坦也越来越习惯来找她。 他并没有做什么真正令人不舒服的事。 只是会问她圣诞节的安排,问她平时喜欢什么课程,偶尔替她介绍英国几个家族之间的关系。 艾米丽对此没有特别意见。 她对拉巴斯坦的评价一直很简单。 他挺礼貌的。 至于那些真正让她安心的人,反而还是完全没变。 莉莉仍然会毫不客气地指出她论文里的错误。 玛琳仍然会抢走她拿出来的最后一块点心。 玛丽会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在她换了新鞋的时候告诉她:“很好看。” 詹姆斯和西里斯也不会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张平这一支的继承人,就停止在她面前争论到底是谁的飞行技术更好。 这让她很安心。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十一月底。 那天下午,艾米丽、拉巴斯坦和阿德里安正站在庭院边说话。 正好这时,莉莉、玛琳和玛丽从庭院另一边走来。 “艾米!”玛琳第一个挥手。 艾米丽脸上的笑一下明显了许多,“你们结束啦?” “麦格教授多留了十分钟。”莉莉抱着书走过来,“还去图书馆吗?” “当然去!” 玛丽也朝她笑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高年级学生说话,尤其是两个斯莱特林,因此只是安静地待在莉莉另一侧。 艾米丽正准备离开。 拉巴斯坦却忽然说道:“你们关系一直很好。” “对啊。” 他的视线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学校里多交些朋友当然不是坏事。” 艾米丽没有说话。 她觉得后面还有一句。 “不过等你以后真正开始处理家族事务,大概会发现,学校里的很多关系不会一直保持原样。” 果然 艾米丽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你们以后生活的圈子不同。” “哪里不同?” 拉巴斯坦停了一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希望你说清楚。” 旁边的阿德里安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非常识趣地开始研究庭院里的树。 拉巴斯坦似乎有些无奈。 “张家以后接触的大部分人,都会来自拥有长期传承的巫师家庭。有些东西不是在学校认识几年就能够共有的。” 玛琳终于忍不住了,“比如呢?” 拉巴斯坦这才真正转向她,“麦金农你应该比她们更容易理解。” 玛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玛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 拉巴斯坦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你的家庭至少一直生活在巫师社会。” 玛琳盯着他。 “哦。”随后分别指向莉莉和玛丽,“所以我可以,她们不行?”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麦金农。”拉巴斯坦的声音也冷了一点,“你没有必要故意曲解我的话。” “那你解释啊。”玛琳向前一步,“为什么我比较容易理解,她们就不容易?” 玛丽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玛琳,算了……” 玛琳立刻回头,面对她时,声音一下软下来,“为什么算了?” 玛丽低下头,“这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玛琳皱着眉,“他在你面前说你和艾米不配待在一个圈子。” “我没有说她不配。”拉巴斯坦说。 艾米丽一直看着他,目光加渐渐变得不太友好。 “你刚才一直在和玛琳解释。”她顿了一下,“可是玛丽本人也在这里。” 空气安静下来。 拉巴斯坦终于看向玛丽。 玛丽明显更加不自在了,下意识朝莉莉靠近半步。 “你一直在说她们,可你甚至不觉得需要和她们本人说。”艾米丽继续道。 拉巴斯坦皱眉,“你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 “没有。”艾米丽摇头,“只是你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拉巴斯坦的神情沉下来。 “艾米丽,你以后承担的是一个家族。你应该能够分清学校里的感情,和真正需要长期维持的关系。” “我分得很清楚。” “那你就应该明白——” “我应该明白的是,莉莉和玛丽是我的朋友。” 拉巴斯坦皱眉,“我没有要求你现在不和她们来往。” “现在?”艾米丽准确地抓住那个词,“你是什么意思?” 拉巴斯坦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对,“我只是说,等你成年以后,很多事情自然会不一样。” 这次艾米丽是真的觉得奇怪了。“拉巴斯坦,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好像你已经开始替我考虑未来了?” 拉巴斯坦顿了一下,“我只是提醒你。” 艾米丽微微歪了一下头,“可是我以后和谁来往,应该是我自己的事吧?” “当然。”他说得很快,“我没有说不是。” “那就好。”艾米丽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准备管我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以后要管你?” 所有人一起看过去。 詹姆斯和西里斯从城堡里走了出来。 西里斯显然已经听见了最后几句,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目光先落在艾米丽身上,又转向拉巴斯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回答,拉巴斯坦已经冷淡地开口:“我们正在谈话,布莱克。” “我看见了。”西里斯走到艾米丽旁边,“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在跟她谈以后该和谁来往?” 拉巴斯坦皱眉,“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西里斯想都没 想,“她是我朋友。她以后和谁来往,用不着你替她考虑。” 艾米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西里斯一眼。 很好。 他也听出来了。 拉巴斯坦的神情彻底冷下来,“我只是在提醒她。” “她需要你提醒?”西里斯继续说道:“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提醒她?” 这一下,空气是真的安静了。 詹姆斯站在西里斯旁边,看看拉巴斯坦,又看看艾米丽。 几秒以后,他也明白过来了。 “啊。” 罕见的,西里斯和艾米丽都没有接他的话。 阿德里安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决定不能再让事情继续往下发展。 “好了。” 他站直身体,顺手拍了一下拉巴斯坦的肩。“拉巴斯坦的意思,大概只是两家现在开始正式往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你一些英国老家族的习惯。” 艾米丽扬了一下眉,“哦,是吗?” 阿德里安看着她。 然后非常自然地换成了法语,——亲爱的,就当是这样吧。 艾米丽当然听得出来。 他正在明目张胆地给自己的朋友找台阶。 她也用法语问:“他以为自己是谁?她的表哥?还是她的监护人?” 阿德里安嘴角动了一下。 “拉巴斯坦偶尔比较热衷于教育别人。” 艾米丽看了一眼拉巴斯坦,“哦,所以他喜欢给别人当爹?” 拉巴斯坦:“……” 阿德里安差点笑出来。 “我只是确认一下。”艾米丽说。 “我听得懂法语。”拉巴斯坦冷冷地加入了聊天。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周围。 詹姆斯已经彻底露出了听天书的表情。 玛丽也有些茫然。 莉莉大概能从几个人的神情判断出这绝对不是什么严肃的法国外交,但显然也听不懂。 他当然知道拉巴斯坦听得懂法语,只是当着其他人的面换一种并非人人都懂的语言,多少算替朋友留了一点体面。 对艾米丽来说,法语又天然带着几分熟悉感。 阿德里安看着她,一脸无奈,“我现在非常友好地请求你,今天先别弄死他。” 艾米丽笑了一点。 她看了一会儿阿德里安,到底还是决定接受这个明晃晃的台阶。 “好吧。” 阿德里安立即笑了,“谢谢。” 拉巴斯坦:“……” 西里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的法语当然还没有差到什么都听不懂。 西里斯的目光慢慢落到阿德里安脸上。 很微妙。 这只狐狸刚才是在替拉巴斯坦解围,可好像又顺便和艾米丽一起把拉巴斯坦嘲笑了一遍。 阿德里安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看过来,还非常友好地笑了一下。 西里斯:“……好讨厌。” 87.第十一章 矛盾 艾米丽刚刚准备说话,庭院另一头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回过头。 一个头发乌黑的男孩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艾米丽第一眼就看出了两个人的关系。 来人的头发颜色很深,几乎是纯黑的,与阿德里安那头在阳光下会泛出暗金色泽的头发完全不同。 可眉骨、鼻梁,还有眼睛的形状,实在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只是同样的眼睛长在阿德里安脸上,总显得懒洋洋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眯起眼睛晒太阳的狐狸。 落到弟弟脸上,却明显冷得多。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还没有完全长开,脸部轮廓比哥哥更窄,也更锋利,嘴唇很薄。 他是三年级的埃文·罗齐尔。 阿德里安·罗齐尔的弟弟。 “塞尔温找你。”埃文走到他们面前,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阿德里安扬眉,“塞西莉?她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埃文抱起手臂,语气越来越烦,“她在楼梯口碰见我,让我过来叫你。” 阿德里安嘴角已经有了一点笑,“所以你就来了?” 埃文冷冷地看他,“她说,你听见是她就会去。” 阿德里安笑得更明显了,“辛苦了。” “闭嘴!” 艾米丽忍不住多看了阿德里安一眼,她一直觉得他和塞尔温之间很有意思。 埃文显然终于完成了这项令他十分不满的任务。 他这才像是注意到哥哥周围还站着人一样,视线先扫过拉巴斯坦。 然后是艾米丽。 最后落在莉莉和玛丽身上。 神情几乎立刻变了。 艾米丽脸上刚刚浮起来的那一点笑意也慢慢消失。 那不是单纯的不喜欢,而是非常明显的嫌恶。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阿德里安也看见了。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艾米丽的表情,就知道弟弟下一句话如果真的说出口,今天这件事绝不会好收场。 “埃文。” “怎么?”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意还在,“别。” 埃文先是一愣。 随后像是真的有些不明白,“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埃文重新看了一眼莉莉和玛丽。 下一秒,脸上的困惑反而变成了更加明显的不耐烦,“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你不也是——”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彻底淡了,“埃文。” “怎么?” “道歉。” 埃文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凭什么?你眼睛瞎了吗?” 他冷笑一声,直接抬手指向莉莉和玛丽,“她们是泥巴种。” 空气一下安静了。 玛丽脸色发白,眼圈也已经有些红了。 莉莉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生起气来。 西里斯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詹姆斯也气的跳脚。 阿德里安看着弟弟,“把手放下。” “你以前又不是不知道。”埃文根本没理他,“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埃文!” “她们就是!”他看了哥哥一眼,眼神里带着真正的不理解,“你最近脑子坏了吗?” 阿德里安脸色彻底冷下来。 可埃文显然已经懒得再听,“塞尔温还在等你。” 他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还有,别为了两个泥巴种装好人。很恶心。” “埃文!”阿德里安这次是真的怒了。 可弟弟已经穿过庭院。 詹姆斯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冷下来。 西里斯死死盯着埃文离开的方向。 两个人难得谁都没有说话。 一时间,庭院里安静得有些难受。 阿德里安忽然开口:“抱歉。” 莉莉没有说话。 玛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艾米丽提议。 玛琳飞快地点头,搂着玛丽转身。 莉莉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而且罪魁祸首骂完人就走,所有人心里现在都憋着一股气。 艾米丽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抬手,在阿德里安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替他道歉。” 阿德里安低头看她,“他是我弟弟。” “所以呢?”艾米丽看着他,“你又不能替他长脑子。” 阿德里安微微笑了下,“你是在安慰我吗?” “嗯。” “那你安慰人的方式倒是挺特别的。” “有效吗?”她微笑着问。 “还行。” “那就好。”艾米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往前一步,一只手自然地环到阿德里安腰侧。 阿德里安也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靠近,熟练地贴了贴脸颊。 艾米丽刚要退开,阿德里安搭在她肩上的手却又轻轻拍了一下。 “好吧。”他笑道,“现在确实好多了。” 艾米丽满意地点头。 詹姆斯站在几步之外,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茫然。 他看着艾米丽和阿德里安,用胳膊碰了一下西里斯。 西里斯没理他。 只是目光在阿德里安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阿德里安恰好抬起头。 狐狸似的浅蓝色眼睛里又浮出一点笑。 西里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这人还是很讨厌。 “走啦。”艾米丽已经跟上莉莉她们往前走了。 西里斯这才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詹姆斯看了一眼埃文离开的方向,“我还是更讨厌他弟弟。” “嗯。”西里斯答得毫不犹豫,“我也是。” 两个人落在后面几步。 詹姆斯还是忍不住往前看了一眼,“不过她什么时候跟罗齐尔熟到这种程度了?” “他们小时候就认识。” “我知道。”詹姆斯皱眉,“我是说,她都跟他贴面了。” 西里斯瞥了他一眼,“法国人熟了以后很正常。” “好吧。” —— 三天后。 早餐的时候,埃文发现自己的声音出了点问题。 准确来说,是只有他说话的时候有问题。 “嘎——” 斯莱特林长桌安静了。 埃文:“……?” 他猛地转头,四处张望。 他想质问是谁干的,可一张嘴,出口却变成了—— “嘎嘎嘎——!” 整个礼堂瞬间爆笑。 詹姆斯当场趴到了桌子上。 西里斯还算保留了一点尊严,只是坐在旁边笑得肩膀一直抖。 莱姆斯闭上眼睛,“我不敢相信你们居然真的做了。” “什么?”詹姆斯艰难地抬起头,“我们什么都没做。” “哥们,你知道什么吗?”他夸张地问。 “我不知道啊。”西里斯回答得十分自然,脸上却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莱姆斯捂住了自己的脸。 彼得已经吓得快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埃文猛地站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嘎——!”阿德里安原本还低着头。 听见这一声,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埃文立刻转头看他。 “嘎。” 阿德里安抬眼,努力控制着表情,“我没有笑。” “嘎嘎!”埃文死死盯着他。 阿德里安忍了两秒,终于还是偏过脸笑出了声,“……好吧,有一点。” “嘎——!”埃文猛地指向格兰芬多长桌。 “我知道。”阿德里安笑着点头,“波特和布莱克很欠揍。” 拉巴斯坦坐在旁边,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你听得懂?” “差不多。” 埃文又用力指向格兰芬多长桌。 “嘎!嘎嘎嘎!” 阿德里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不,我不会帮你把他们从塔楼上扔下去。” 埃文:“嘎?!” “也不会帮你下毒。” “嘎!” “这个也不行。” 拉巴斯坦:“……” 他想了想自己和哥哥,确定他们之间绝对没有这种奇怪的默契。 阿德里安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伸手搭住弟弟的肩,“走吧。” 埃文警惕地看他。 “嘎嘎?” “医疗翼。” “嘎!” “你不去也得去。”阿德里安把他往外转,“难道你准备今天所有课都这么上?” “嘎嘎嘎嘎——!” 附近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埃文的脸瞬间黑得吓人。 阿德里安立刻把人往前推了一步,“好啦,别说了。” 埃文回头怒视。 “你现在越生气越像鸭子。” “嘎——!” “……抱歉。” 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詹姆斯还十分热情地抬起手,“祝你早日康复,罗齐尔!” 埃文猛地停下。 “嘎!!!” 阿德里安闭了闭眼,“波特,差不多得了。” “我是在关心他。” 阿德里安懒得再理,继续把弟弟往礼堂外带。 埃文一路都在回头。 “嘎。” “我知道。” “嘎嘎。” “我知道是他们。” “嘎——” “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嘎!” “第四遍。” 阿德里安叹气。 “埃文,够了吧?” 到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刚抬起头,埃文便快步走到她面前。 “嘎。” 庞弗雷夫人:“……” 埃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嘎嘎。” 她慢慢看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非常镇定。 “他说他中了一个恶作剧咒,只要开口说话就会变成这样。” 埃文点头。 “嘎。” “从早餐开始。” 埃文又点头。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几秒,“我其实打算问他。” “他现在不太方便回答。”阿德里安嘴角动了一下。 庞弗雷夫人指向旁边的床,“罗齐尔先生,请坐吧。” 埃文总算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刚准备退开,袖子却忽然被抓住。 他低头。 埃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嘎。” 阿德里安停了一下。 “行。”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不走。” 埃文这才松开手。 庞弗雷夫人颇为奇怪地看了看这对兄弟。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转过身,开始检查埃文的喉咙。 88.第十二章 回家?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麦格教授和各位院长开始统计圣诞假期留校的学生名单。 早上,艾米丽站在公告前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提起羽毛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下去。 笔尖离开羊皮纸的时候,她委屈地抿了抿唇。 这次圣诞节,她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爸爸不许她去法国。 这是她长这么大,少有的几次真正和张平赌气。 她就是想法国,想庄园,想圣诞节,想舅舅。 尤其想科沃斯。 非常想。 既然都不让她去,那她干脆哪里也不回。 下课后,她拐过走廊转角,便听见前面传来一道压低了怒火的声音。 “雷古勒斯,我说了,我不回去。” 她脚步一顿。 “可是母亲已经知道了!”雷古勒斯的声音明显更急,“现在到处都在说,你和波特为了两个麻瓜出身的女孩恶意报复罗齐尔!” “那他们怎么不顺便说说罗齐尔干了什么?” “我知道他骂人了!” “那不就行了?” “西里斯!” 艾米丽停在廊柱后面,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出去。 “那是罗齐尔!”雷古勒斯压低声音,“你让他在整个礼堂面前——” “鸭叫了一下午?”西里斯冷笑一声,“我觉得挺适合他的。” “母亲不觉得那很好笑!” “那是她的问题。” “她觉得你越来越不像话!”雷古勒斯终于恼了,“先是波特,现在又为了两个麻瓜出身的学生和罗齐尔闹成这样。她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身份——” “哦,梅林啊,又来了。” “西里斯,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听了十一年了。” 雷古勒斯安静了两秒,才继续:“她还提到了艾米丽。” 还躲在那边的艾米丽眉毛动了一下。 “她提艾米丽干什么?”西里斯冷冷地问。 “因为她那天也在。母亲听说,她也为了那两个女生和莱斯特兰奇起了争执。”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古勒斯皱眉。“母亲觉得她被带坏了。” “什么?!” “她说张家明明也是古老家族,法国莱斯特兰奇更不用说。她本来应该懂这些。” “可她现在天天和那两个麻瓜出身的女生待在一起,还为了她们和莱斯特兰奇争。” 雷古勒斯顿了顿。 “母亲说,她和你越来越像。” 西里斯的脸色彻底冷了,“你最好别再往下说。” “我只是告诉你母亲怎么想!” “那你回去告诉她。”西里斯盯着他,“我和艾米丽就是喜欢跟那些在你们眼里‘不够高贵’的人待在一起。” 雷古勒斯有些崩溃了,“我没说他们!” “你们从来都这么说。” “我没有!” “嘴上没有。”西里斯冷笑了一声,“可看人的时候早就分好了。” 这句话显然刺痛了雷古勒斯。 西里斯还在气头上,“她觉得我被波特带坏了,现在又觉得艾米丽被带坏了。” 他讥讽地扯了一下嘴角,“是不是只要谁不肯听她的话,就一定得找个人负责?” “西里斯——” “你也觉得她说得对?” “哥哥!” “你到底来干什么,替她告诉我不要和艾米丽走太近?” “不是!” “还是提醒我别再为了莉莉和玛丽得罪你们那些‘合适的人’?” 雷古勒斯脸都红了,“我说了不是!” “那是什么?” “我——” “咳。”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艾米丽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她发现西里斯明显越说越不对劲。 “我觉得,”她开口,“如果你们准备为了我吵架,我本人最好还是出现一下。” 雷古勒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西里斯也皱起眉,“你听了多久?” “从,雷古勒斯,我说了,我不回去,开始。” “……” 她又转向雷古勒斯,“所以布莱克夫人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和莉莉她们做朋友?” 雷古勒斯立刻说道:“我没有说她不喜欢你。” “那就是觉得我被教坏了。” “她只是觉得很奇怪。”雷古勒斯明显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张先生最近明明开始和那些家族来往。你们家也那么重视传承。” “嗯。” “可是你又——”他停了一下。 “又和他们不一样。”艾米丽接话。 雷古勒斯愣住。 “爸爸和他们来往,是因为要做生意、认识人。”艾米丽说,“又不是因为别人邀请我们喝茶,我们就必须同意他们所有想法。” 西里斯嘴角动了一下,“就是。” 艾米丽立刻看他,“你先别说话。” 西里斯终于闭嘴了,但雷古勒斯却越来越急。 “我不是来讨论张家的!我只是想让我哥回家!” 走廊一下安静了。 艾米丽怔住。 西里斯脸上的讥讽也僵在那里。 雷古勒斯眼圈已经有一点红,“我根本不在乎罗齐尔!” “母亲生气就让她生气好了。” “可是他暑假有三个星期都不在家,不是往你家就是去找波特,回来以后又一直和母亲吵,现在圣诞节还不准备回去。” 他看着西里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西里斯没说话。 “每次我来找你,你都觉得我是替母亲监视你的。”雷古勒斯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想让你回家过圣诞!” 艾米丽看着雷古勒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气得脸通红的小男孩现在低着头,眼圈也微微泛红。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他真正想说的只有一句。 “雷古勒斯。”艾米丽走近了一点。 雷古勒斯还低着头,她看了他两秒,干脆绕到他身后,双手 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雷古勒斯本来就比她矮一些。 艾米丽站在后面,几乎正好可以越过他的头顶看向西里斯,“我们听见了。” 雷古勒斯抿了抿嘴。 “……嗯。” 艾米丽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我觉得这个要求挺合理的。” “艾米丽。”西里斯立刻出声。 她抬眼看他,“干什么?” “你现在站哪边?” 艾米丽的双手依然没有从雷古勒斯肩膀上拿下来,“这件事我站雷尔。” 西里斯:“……” 雷古勒斯自己都愣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艾米丽低头看他,“你叫雷尔,对吧?” “……只有家里人这么叫。” “哦。”艾米丽立刻改口,“那雷古勒斯。” 西里斯忽然说道:“你可以叫。” 两个人一起看他。 西里斯别扭地别开脸,抱着手臂说,“反正你都站他那边了。” 艾米丽对雷古勒斯小声说:“你哥的话不算数,我听你的。”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艾米丽眨了眨眼,“雷尔?” “嗯。”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像是这个称呼其实没什么特别。 艾米丽却笑了一下。 “好。”她终于松开他的肩膀,转身去拉西里斯,“走。” “去哪?” “陪我走一段。” 西里斯还想说什么,艾米丽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 临走之前,她又回过头。 雷古勒斯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什么都没说,微微歪头冲他眨了一下眼。 用口型告诉他放心。 然后便拉着西里斯走了。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没有动。 远处传来两人的斗嘴。 “你真打算帮他劝我?” “对。” “到底为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些话,你别要死要活的。我又不会逼你。” “你刚才明明站他那边!” “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我是你朋友!” “所以你没道理的时候,我也要说你有道理吗?” “对!!!”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好像慢慢散开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艾米丽的手当然早就已经拿开了。 她刚才站在他身后,双手搭着他的肩膀,几乎将他半圈在怀里。 雷古勒斯抿了一下嘴。 嘴角却还是很轻地往上翘了一点。 他其实有一点高兴。 只有一点。 他忽然觉得,也许哥哥真的会回来。 毕竟如果有谁能让西里斯在不愿意的时候,至少肯停下来听几句话—— 好像也只能是她。 他低下头,终于没再忍住那一点笑。 那就让她劝吧。 89.第十三章 回家 两个人一直走到另一侧楼梯,艾米丽才松开他的袖子。 西里斯开门见山:“不回。” “我还没开始说。” “你说完我也不回。” 艾米丽看着他的眼睛。“但我还是要说。” 西里斯叹了口气。 “好,你说吧。” “你可以不为了你妈妈回去。” “我当然不会为了她——” “但你可以为了雷尔回去啊。”艾米丽温和地打断他。“可你一听他说‘母亲’,后面他说什么就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每次都是她——” “可是最后那些话是雷尔自己说的。” 西里斯皱着眉,这次终于没立刻反驳。 “他想你。”艾米丽说得很简单,“而且他觉得你越来越不要他了。” “我没有。”西里斯几乎立刻回答。 “那你告诉他啊。” “告诉他什么?” 艾米丽奇怪地看着他。“你爱他,你不会不要他。” “……不去。” “为什么?” “他知道。” “他刚才看起来一点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西里斯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他哥哥。” “你是他哥哥,所以就不用说了吗?” 西里斯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艾米丽更加不能理解了,“他想听啊。” “他又不是三岁!” “雷尔十一岁。”她皱眉,“不是三岁就不能想听哥哥说爱自己了吗?” 西里斯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艾米丽是真的越来越困惑。“你平时表达喜欢也没这么困难啊,怎么轮到自己弟弟就这么别扭?” 西里斯:“……” “你说过喜欢我。”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 “你还会主动抱我。” “艾米丽。” “还会跟我说想抱。” “够了。” “你还问我去霍格莫德能不能——” 西里斯猛地往前一步。 艾米丽下意识往后一退。 又退了一步。 后背很快碰上了石墙。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西里斯已经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不许说了。” 艾米丽:“……” 她仰头看他。 西里斯耳朵已经红了,偏偏还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 艾米丽眨眨眼,然后伸手去扒他的手。 “你先保证。” 她瞪他。 “不继续说霍格莫德。” 艾米丽点头。 西里斯这才松开。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说不过我。” 他的手立刻又抬起来。 艾米丽眼疾手快,自己先捂住了嘴。 西里斯被她气笑了。 “你最好真的闭嘴。” 她点头。 西里斯这才把撑在旁边的手收回来。 艾米丽立刻从他和墙之间钻出去。 走了两步。 “但是雷尔——” “艾米丽!” “这是另一个话题!”她往前跑了两步。 西里斯追上来,“你故意的吧?” “嗯。” “……” 艾米丽笑了一会儿,声音却慢慢轻下来,“西里斯。” “又干什么?” “雷尔刚才是真的很难过。” 西里斯没说话。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只想让你回去过一个圣诞节。”她停顿了一下,“他是怕失去你。” 西里斯脸上的恼意一下淡了,“我不会。” “我知道。” “那——” “可是雷尔不知道。”艾米丽看着他。“你暑假三个星期都不在家,现在圣诞节也不准备回去。” “站在他那边看,真的很像你越来越不想要弟弟了。” “我只是讨厌待在那里。”西里斯低声道:“我没有不要他。” “那就找机会告诉他。” “……” 他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 “再说。”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有继续逼,“好吧。”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才开口:“可是我回去还是会和她吵。” “那就吵,我又没让你突然同意她。” 西里斯看着她,“你说得倒容易。” “是不容易。” 她安静了一会儿。 “但别因为你妈妈,把雷尔也一起扔在那里。” 这一句让西里斯彻底沉默下来。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艾米丽没有再说话。 直到快到楼梯口,她忽然像想起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 “对了。” 西里斯警惕地看她。 “你明年不是还要去霍格莫德?” 他的脚步顿时停住。 艾米丽回头,笑眯眯地提醒:“许可书。” 西里斯的脸一下难看起来。 “你忘啦?”她故作惊讶地说。 “没有。” “哦。”她非常愉快,“反正你需要妈妈签字。” “……” “圣诞、复活节、暑假。”艾米丽一本正经地摊开手,“布莱克先生,选一个吧。” 西里斯痛苦地仰了一下头,“我选梅林。” “梅林不给你签字。” “艾米丽。” “嗯?” “你现在很烦。” 她笑得更开心了,“所以还去不去?” 西里斯瞪她,“当然去!” “那就选。” “……” 他沉默了半天。 “圣诞节。” 艾米丽脸上的笑稍微收了一点,“真的?” “嗯。”西里斯低头,“圣诞回去陪雷尔。” 停了一下,又立刻补充:“顺便拿签名。” “随你。” “她要是开始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 “听不进去就别听。”艾米丽耸肩,“你回去是陪家人,又不是让他们把你重新教一遍。” 西里斯停了很久。 随 后慢慢笑了一下。 “好。” 艾米丽也笑起来。 “我会给你寄圣诞布丁。”她绕过他,“奖励勇敢而伟大的西里斯·布莱克成功在格里莫广场生存。” “好了,我回休息室了。” 才走出去几步,身后便响起脚步声。 “等等。”西里斯追上来,停在她面前。 “还有事?”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张开双臂。 “拥抱。” 艾米丽眨眨眼,“什么?” “我都答应回去了。”西里斯理直气壮,“总得让我提前储存一点东西。” 艾米丽被他逗笑了,“你要求好多。” “所以给吗?” 她向前一步,抱住他,“给。” 西里斯几乎立刻收紧手臂。 熟悉的玫瑰香重新围了过来。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侧。 刚才因为想到格里莫广场而重新绷紧的身体,竟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她还是艾米丽。 他也还是他。 回去几天不会改变什么。 他只是回去陪弟弟过圣诞节而已。 艾米丽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回去以后别把你妈妈气死。” “不能保证。” “那别让她把你气死。” “这个可以努力。” 艾米丽笑了,“我等你回来。” 西里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 ——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以后,西里斯明显比平时安静。 他一回来就一头倒在床上。 原本只想安静一会儿。 结果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走廊。 石墙。 还有艾米丽看他的样子。 西里斯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手。 捂住她嘴的时候—— 好像碰到了她的嘴唇。 很轻。 软软的。 “……” 西里斯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当时为什么完全没注意到?! 不对。 他现在为什么要注意?! 他烦躁地攥了一下刚才捂过她嘴的那只手,又立刻松开。 詹姆斯从另一张床上探出头,“喂,你怎么了?” “没怎么。”西里斯瞪了他一眼,“看你的杂志。” “行。”詹姆斯重新低头。 安静没多久。 艾米丽那句非常认真的—— “你说过喜欢我。” 又冒了出来。 西里斯把枕头往脑袋上一盖。 烦死了! 然而这一次,另一句话很快跟着浮上来。 雷尔怕失去你。 他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才从枕头下面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有不要他。” “哥们,你说什么?”詹姆斯立刻抬头。 “我没跟你说!”西里斯烦躁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来。 “哦。” 说一句而已。 有什么难的。 …… 啊,还是很难。 90.第十四章 告白 没过多久,事情便有了后续。 临近圣诞假期,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那间被无痕伸展咒扩得宽敞气派的小宴会厅里,举办了一场私人晚宴。 或许是觉得今年万圣节的舞会已经足够盛大,圣诞节,他没有继续执着于人声鼎沸的场合。 宾客不多。 只有十几个人分散在房间里闲谈。 壁炉烧得很旺,角落里摆着一棵不算大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金色和银色的小星星。 晚餐以后,斯拉格霍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会自己演奏的留声机。 音乐一响,原本还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便慢慢散开了一些。 艾米丽刚把果汁放到桌上,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 西里斯站在那里。 “干什么?”她问。 “跳舞。”他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艾米丽看了一眼他的手,“你现在连‘可以请你跳支舞吗’都省略啦?” “我们都跳过多少次了?” “礼貌和次数有什么关系?” 西里斯十分敷衍地站直,“艾米丽,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艾米丽把手放进他掌心,“有。” “你根本没让我说完。” “按你的要求,节约一下时间。” 西里斯笑了。 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转着。 这里不像万圣节那天那样拥挤,也没有那么多人注意他们。 西里斯反而轻松许多。 跳到一半的时候,艾米丽发现他的视线忽然越过了自己。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 雷古勒斯正站在壁炉附近,和另外两个斯莱特林学生说话。 艾米丽又抬头看西里斯。 西里斯立刻道:“你别说。” “我什么都没说。” 西里斯狐疑地看她。 艾米丽非常无辜,“你自己决定。” 西里斯没再说话。 直到一支舞结束,他把艾米丽送回桌边。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我去办件事。” 西里斯表情有些别扭,补充道,“……一件很丢脸的事。” 艾米丽笑了,“哦。” “你不许笑。” “好,你快去吧。” 西里斯慢吞吞地朝壁炉那边走去。 雷古勒斯其实早就看见他了,所以西里斯走到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想明白,他居然主动来找自己。 “西里斯?”他有些惊讶地唤了一声。 “嗯。” 西里斯站在那里。 然后就没了。 雷古勒斯等了一会儿。 西里斯还是没说话。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宁可再听一百遍罗齐尔嘎嘎叫,也不想做接下来这件事。 雷古勒斯终于忍不住问:“你有事吗?” “有。” “什么?” “……” 西里斯烦躁地看了一眼圣诞树,“我圣诞节回去。”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 “嗯。” “就嗯?” 雷古勒斯有些茫然,“那我要说什么?” “……算了。” 西里斯突然更加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我是回去陪你的。” 雷古勒斯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母亲。”西里斯立刻强调,“也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统。” “……好。” 雷古勒斯更懵了。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 很好。 说完了。 他可以走了。 他真的转了一下身。 然后又停住。 艾米丽那句十分讨厌的话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你去告诉他,你爱他,你不会不要他。 西里斯闭了一下眼睛。 雷古勒斯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事吗?” “你能不能别一直问!” “……” 雷古勒斯更茫然了。 西里斯自己也知道这火发得莫名其妙,只能重新把脸转开。 “我没有不要你。” 雷古勒斯怔住。 “暑假我不在家,不是因为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西里斯说得越来越快,“我就是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以后我要是不回去,也只是因为我不想回去,不是因为我不想见你。” 雷古勒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所以你别……” 西里斯卡了一下。 “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雷古勒斯终于插得上话了。 “你都快哭了。” “我没有!”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因为我生气!” “好好好,你生气。” 两兄弟互相瞪了一会儿。 西里斯忽然又觉得好像容易了一点。 但也只容易了一点。 他抿了抿唇。 “反正……反正我当然还是爱你的。” 说完以后,西里斯立刻把视线挪开了。 雷古勒斯彻底没声音了。 西里斯等了两秒。 又两秒。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西里斯撇了他一眼,烦躁地开口。 “我没有——” “是艾米丽非让我说的。” 雷古勒斯:“……” 西里斯刚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雷古勒斯停了两秒,问:“她让你说你才说?” “不是!” 西里斯瞬间炸了。 附近几个人转头看过来。 他立刻压低声音。 “她只是说我应该告诉你!话是我自己的!” 雷古勒斯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 “雷尔!” 可惜,他的弟弟还是一直笑着看着他,嘴角是半点没压下来。 西里斯瞪了他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伸手,把弟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你烦死了!” “西里斯!”雷古勒斯立刻护住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 西里斯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了一下。 “ 圣诞见。” 身后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雷古勒斯很轻的一声:“圣诞见。” —— 晚宴结束以后,艾米丽正准备返回塔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请等一下。”雷古勒斯快步追了上来。 “雷尔?” 他听见这个称呼,脚步还是顿了一下,“嗯。” “怎么啦?”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会儿。 “谢谢你。” 艾米丽立刻明白了,“你哥哥去找你了?” “嗯。”雷古勒斯低下头,“他说他圣诞节会回去。” 停了一下。 又很小声补了一句:“还说了……别的。” 艾米丽眼睛立刻弯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我大概知道我让他说什么。” “……” 雷古勒斯耳朵开始红。 “所以这件事不用谢我。”艾米丽微笑着说,“那些话又不是我替他说的。” 她看着他。 “他本来就爱你。” 雷古勒斯一下没接话,耳朵反而更红了。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雷尔?” “嗯。”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 “没有。”雷古勒斯稍微抬了一下脸,但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艾米丽有点疑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的裙子怎么了吗?” “不是。” “那你一直看下面干什么?” “我没有一直看。”雷古勒斯立刻否认。 结果下一秒,视线又被裙摆下面一闪而过的银光吸引过去。 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随着她刚才的动作,一截很细的银链从层叠的纱裙下面露了出来。 链子绕在脚踝上。 下方坠着一枚小小的祥云。 “哦。”艾米丽恍然大悟,“你在看这个?” 雷古勒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 “它……和英国的饰品不太一样。” 艾米丽提开一点裙摆,只让那枚银色的小饰物露得更清楚。 “这个算是护身饰吧。” 雷古勒斯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话题,神情明显自然了一点。 “是东方的护身符吗?” “算是。” 艾米丽低头看着那枚轻轻晃动的祥云。 “在我爸爸的家乡,银饰常常有平安、招福的寓意。” “祥云是顺遂。” 雷古勒斯认真看了一会儿,“很好看。” “谢谢。”艾米丽笑起来,“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小一点的,可以挂在手链或者怀表链上。” “不用!”雷古勒斯拒绝得太快,反而把艾米丽吓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 “男孩子也可以戴啊。”她立刻来劲了,“法国现在也有人喜欢这种。” “我真的只是问问。” 艾米丽看了他两秒,“好吧。” 她终于把裙摆放下。 那枚小小的祥云晃了一下,很快重新隐进层叠的布料里。 91.第十五章 圣诞假期 假期开始的早晨,艾米丽特意起得很早,去送莉莉、玛琳和玛丽她们。 城堡外已经停好了马车。 学生们拖着箱子来来往往,四处都是说话声和告别声。 “艾米,你真的不打算回家吗?”莉莉还是有些担心。 “不回。”艾米丽撇了撇嘴,语气里明显还带着一点赌气。 莉莉看了她两秒。 “好吧,我不劝你了。” 她上前抱住艾米丽,“记得给我写信。” “我会的。” 艾米丽才刚松开莉莉,一个金色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扑了过来。 “艾米——!” 玛琳直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气大得艾米丽都往后晃了一下。 “我一想到接下来半个月不能听见你那些精彩绝伦的吐槽,就觉得人生少了一半乐趣!” 她抱着艾米丽的腰,把脑袋埋在她肩前。 “你真的不考虑来我家吗?我连床都替你铺好了!” 艾米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谢谢你,玛琳,不过我真的留校。” “你一个人在学校不会无聊死吗?” “不会。” “好吧……”玛琳终于松开她,又认真起来,“那我给你寄姜饼。” “好。” “一大盒。” “好。” “全部都是爱心形状。” 艾米丽笑着问:“为什么?” “意味着我爱你!” “哦。”艾米丽十分配合地点点头,随即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那我很期待,谢谢你。” 玛琳顿时笑得更加灿烂。 莉莉在旁边笑得不行。 玛琳又拉着玛丽过来告别,几个人闹了一阵,直到前面有人开始催促上车,她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往马车那边走。 “记得写信。”玛丽说。 “不许一个人偷偷难过!”玛琳大喊。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还在生闷气!” “玛琳!” “再见——!” 艾米丽哭笑不得地朝她们挥手。 刚把几个女孩送走,一转头,就看见詹姆斯、西里斯和彼得正朝这边走来。 詹姆斯一看见她,立刻加快脚步,“艾米!” “怎么了?” 他一把把艾米丽拉到旁边,压低声音,一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秘密托付的模样。 “那个,莱姆斯这个假期不走。” “嗯?” “寝室里就剩他一个。”詹姆斯说得飞快。“他这两天身体又不太舒服。你有空的话帮我看看他?不是让你一直照顾他,就是——你知道的,他那个人难受也不说。” “我知道了。”艾米丽认真点头,“我会去看他的。” “太好了。” 詹姆斯明显松了口气。 可刚松完,又立刻想起什么。 “哦,对了,他要是不去吃饭,你就给他带点吃的。不过他不舒服的时候胃口很差。” “好。” “还有他有时候会冷,特别冷,你看他要是裹着毯子——” “詹姆斯。”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快点。” 他往后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上人的马车,语速更快了。 “反正他要是说‘我没事’,你别信,他特别喜欢这么说!还有如果真难受得厉害一定要去找教授,或者庞弗雷夫人,他肯定会说不用,你别听他的!” “嗯。” 詹姆斯又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艾米丽只能努力记着他说的话。 直到彼得在旁边提醒:“詹姆斯,车。” “我知道!”詹姆斯喊了一声,又立刻看回来,“还有他要是——” “詹姆斯。”艾米丽终于忍不住笑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詹姆斯猛地停住了。 “相信我。”艾米丽认真地说。 “行。”他咧嘴一笑,“谢了,艾米!回来给你带最新的恶作剧道具。” “这个可以不用。” “走了走了!”他已经拉着彼得往马车跑。 跑出去一截,又突然转身,“千万别信莱姆斯说他没事!” “知道啦!” “还有——” “詹姆斯!” “好吧!好吧!”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跑远,忍不住摇头。 西里斯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走到她面前。 “你也有什么要叮嘱的吗?”她问。 “没有。”西里斯顿了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他把手伸进口袋。 拿出来的时候,指间垂着一根细细的黑绳。 下面挂着一枚不大的银色小牌,上面刻着几道艾米丽看不完全的符文。 “送你的。”他的语气刻意显得很随便,“一个小玩意儿。” 艾米丽伸手接过,银牌冰冰凉凉地落进掌心,“这是什么?” “护符。” “做什么的?” “据说……”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戴着它的人要是迷路了,会比较容易找到回去的方向。” 艾米丽抬眼看他,“你觉得我会在霍格沃茨迷路?” 西里斯似乎突然有点后悔解释,“万一。” 艾米丽看了看掌心里的小银牌。 “谢谢。”她把黑绳仔细绕好,收进口袋,“我会带着的。” “嗯。” 西里斯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远处已经传来詹姆斯的喊声:“西里斯!你到底还走不走!” “急什么!”西里斯回了一句,然后依然没有走。 艾米丽看着他。 “还有事?” 他在她面前张开双臂,“离开以前,可以抱一下吗?” 艾米丽笑了,她向前一步。 西里斯立刻收拢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熟悉的玫瑰香靠近以后,他明显安静下来。 “这个假期我每天都给你写信。”他趴在她耳边说道。 艾米丽有点惊讶,“每天?” “嗯。” 艾米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你写吧,我会认真读的。” “每一封?” “每一封。” 西里斯这才满意。 只是仍然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些不舍地松开。 然后还是没走。 艾米丽忍不住问:“又怎么了?” 西里斯挑起一边眉毛,“今天有没有离别吻?” “西里斯·布莱克。”艾米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这么喜欢让人亲你?” “因为你有时候真的会亲。”他说得理直气壮,“所以当然值得问。” “那不是亲,是贴面。” “反正亲到了。” “……” 艾米丽懒得跟他争了。 她伸出手,有些凉的指尖轻轻扶住西里斯的脸颊。 西里斯脸上原本那点得意的笑瞬间停住。 灰色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等等,你——” 艾米丽已经稍微仰起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西里斯:“……” 艾米丽松开手。“好了。”她忍着笑,“快上车。” 西里斯站在那里没动,一时竟有些呆呆地。 “不是你自己要的吗?”她问。 “我又没说我后悔。”他回答得飞快,只是耳朵明显已经红了。 “快去吧。”她催促道。 西里斯这才往后退。 走出去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 西里斯倒退着往马车方向走,黑色袍摆被冬日的风吹得不断扬起来。 “不许只顾着照顾莱姆斯!” 艾米丽:“?” 远处的詹姆斯瞬间炸了,“你有病吧!你不也让我拜托她吗?!” “那也不能只照顾他!” “那她还要照顾谁?你人在伦敦!!” “我不管!” 艾米丽决定不参与这场争论。 西里斯已经笑着跑到马车旁边,又回过身大喊:“还有!我要是吃不到圣诞布丁,我就把詹姆的臭袜子塞进鼻涕精的坩埚里!” “西里斯·布莱克,你找死!”詹姆斯直接扑了过去。 “我会给你寄布丁的!”艾米丽笑着朝他们挥手,“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你也是——!” 马车终于缓缓驶动。 詹姆斯还在试图勒西里斯的脖子。 彼得挤在旁边不知道该帮谁。 西里斯从詹姆斯胳膊下面探出脑袋,又朝她用力挥了几下手。 艾米丽一直站在那里。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也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四周一下安静了许多。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 西里斯刚才送的小护符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一下。 正准备转身回城堡,脚步却忽然停住。 莱姆斯。 今天早餐的时候,她没有看见莱姆斯。 刚才送行,他也没有出现。 詹姆斯方才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叮嘱顿时全部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艾米丽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她立刻转身往礼堂跑。 好在早餐还没有完全结束。 仍有一两个留校的学生坐在长桌边吃最后一点东西。 艾米丽找了一个餐盒。 装了一碗粥,一些面包和点心,又倒了一杯热可可,全部仔细收好。 随后直接往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一路上,她开始努力从詹姆斯刚才那一大堆话里回忆公共休息室的口令。 进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以后,里面几乎已经没人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城堡,突然显出一种假期才有的空旷。 艾米丽端着东西走到男生宿舍楼梯下方。 “莱姆斯?” 没有回应。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是我,艾米丽。” 楼上还是静悄悄的。 “你在宿舍吗?” 艾米丽站了一会儿。 心里慢慢开始发紧。 詹姆斯临走前那句—— 他有什么不舒服也喜欢自己硬扛。 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会晕过去了吧? 她赶紧上楼。 到了宿舍门外,又敲了几下。 “莱姆斯?” 没有回应。 “是我。你醒着吗?”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物,越来越不放心。 “莱姆斯,我进来了。” 又等了几秒。 里面依然安静。 她这才推开门。 92.第十六章 圣诞假期 二 宿舍里静悄悄的。 窗帘半掩着,冬日上午的光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点,整个房间都有些昏暗。 艾米丽第一眼没看见人。 随后才发现最里面那张床的帘子并没有完全拉严。 莱姆斯躺在那里。 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平时脸色就偏白。 现在却更没有多少血色。 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艾米丽心里一紧。 正准备走近,床上的人却被惊醒了。 莱姆斯慢慢睁开眼。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以后,他明显僵住。 “艾米丽?” 那点刚醒来的迷茫几乎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 “你怎么——” “别起来。”艾米丽已经快步走过去。 她把餐盒和热可可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我早餐没看见你,也没看见你来送他们。” 莱姆斯动作顿了一下。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詹姆斯也是这么说的。” 莱姆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跟你说了什么?” 艾米丽想了想。 “很多。” 莱姆斯:“……” “他说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特别喜欢硬撑。” “我没有——” “还说你会一直说自己没事。” 莱姆斯沉默了。 “先喝一点吧。”艾米丽把热可可递过去。 莱姆斯看了一眼杯子,又看她。 “你不用特意——” 艾米丽没把手收回来。 莱姆斯只好接住。 温热的杯子被他双手捧在掌心。 喝了几口以后,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 艾米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需要去医疗翼吗?” “不用。”莱姆斯回答得快得几乎没有思考。 艾米丽:“……”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我是说……” 莱姆斯稍微放缓语气。 “真的不用。还是老样子,休息两天就会好。”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还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勉强。 不过最终没有强迫。 她总不能真的把人拖去医疗翼吧? “好吧。” 莱姆斯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你至少吃一点东西。”艾米丽把粥拿出来。 “我其实——” “没胃口也得吃一点。”艾米丽把勺子递给他。 莱姆斯接过去,慢慢吃了几口。 艾米丽开始在旁边整理剩下的面包和点心,把东西全部放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问:“冷吗?” “有一点。” 艾米丽立即把毯子往上拉好,“詹姆斯这个也说对了。” “他到底还说什么了?”莱姆斯已经有点无奈了。 艾米丽认真回忆。 “如果你不舒服,就去找教授或者庞弗雷夫人。” 莱姆斯立刻开口:“真的不用——” 艾米丽抬眼看他,“你看,又被他说中了,他说你一定会拒绝。” 莱姆斯彻底没话讲了。 “我不会拖你去医疗翼。”艾米丽说,“但是如果你越来越难受,我会。” 莱姆斯犹豫了一下。 “艾米丽——” “这个不能商量。” 莱姆斯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好。” 等他吃完一些粥,又喝了大半杯热可可,艾米丽才把东西重新收拾好。 “你继续睡吧,我晚一点再来看你。” 莱姆斯抬起眼睛,“你不用过来的。” “为什么?” “你也应该好好过自己的假期。” 艾米丽很自然地回答:“照顾朋友不妨碍我过假期。” 莱姆斯没说话。 艾米丽已经起身,把床帘重新替他拉好一些。 “好啦,现在睡觉。” “……” 艾米丽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很轻的一声。 “艾米丽。” 她回过头。 莱姆斯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谢谢你。” 艾米丽笑了笑。 “不客气。” 她替他把床帘合好,又走到窗边,将原本留着一条缝的窗帘彻底关严。 “现在睡觉。” 床幔后面传来莱姆斯有些无奈的声音,“知道了。” “我晚点再来看你。” “你真的不用——” 艾米丽已经走到门口,“晚点见,莱姆斯。” “……” 里面安静了两秒。 “晚点见。” 艾米丽这才关上门。 走出格兰芬多塔楼以后,她忽然发现整个霍格沃茨安静得有些陌生。 平时总有人跑来跑去的走廊如今空荡荡的。 活动楼梯上甚至只有她一个人。 经过门厅时,也听不见詹姆斯和西里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吵闹声。 艾米丽脚步慢了一点。 他们真的都走了。 她原本还因为不能去法国而赌着一口气,觉得自己一个人留在霍格沃茨也没什么。 现在人真的走空了—— 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艾米丽抿了抿唇。 没关系。 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比如作业。 这个念头显然没有让她心情好多少。 圣诞假期的图书馆比平时空了很多。 艾米丽进去的时候,平斯夫人正坐在桌后整理书目。 偌大的阅览区只零零散散坐着一两个人。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冬日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倒是比走廊里暖和一些。 艾米丽把羊皮纸、羽毛笔和课本一样样拿出来。 最上面放着的是魔法史论文。 她盯了它半分钟。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它推到一边。 先写信。 这显然重要得多。 她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 想了一会儿。 写下: 亲爱的爸爸、妈妈: 羽毛笔停了一下。 她现在还在生爸爸的气。 最后只写: 我已经决定整个圣诞假期都留在霍格沃茨。 学校很好。 我也很好。 不用担心。 艾米丽盯着那几句话。 怎么看怎么像在生气。 很好。 她就是在生气。 于是十分满意地继续往下写。 写完以后,她把信折好。 又重新铺开一张羊皮纸。 这一次,她连想都没怎么想便写下: 亲爱的科里哥哥: 笔尖停在纸上。 艾米丽忽然不知道该往下写什么。 原本明明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他。 阿德里安。 万圣节舞会。 英国那些奇奇怪怪的纯血家族。 西里斯。 还有学校里发生的一大堆事。 可真正坐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看着窗外覆着薄雪的草坪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她低头写:我想你了。 看了一会儿,又改成。 我很想你。 这次顺眼多了。 “你写封信需要改这么多遍?”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艾米丽吓了一跳,赶紧抬头。 西弗勒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架旁边。 怀里抱着三本厚得吓人的魔药书。 艾米丽立刻把羊皮纸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你偷看我的信?” “我没有。”西弗勒斯面无表情,“而且你写的是法语。” “哦,你怎么也没回家?” “我留校。” “我知道你留校,不然站在我面前的谁?”艾米丽觉得这个回答很没意义,“我是问你为什么。” 西弗勒斯抱着书的手收紧了一点。 “没有为什么。” “哦。” 艾米丽重新低头整理自己的信。 “你要坐吗?”她指了指对面。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把那三本厚重的书放到桌上。 艾米丽看了一眼封面。 《高级魔药材料相互作用》。 又一本。 《十八世纪以来常用毒药及其解法》。 第三本甚至连标题都没看懂。 两个人开始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艾米丽终于翻开那篇被她冷落许久的魔法史论文。 中午,艾米丽把写好的信送去了猫头鹰棚。 给爸爸妈妈的。 还有写给法国的信。 她看着最后一只猫头鹰飞出塔楼,在冬日泛白的天空里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看不见。 艾米丽才低声说道:“圣诞快乐,科里表哥。” 然后转身往礼堂走。 午餐时间,莱姆斯没有出现。 艾米丽看了两眼。 也许还在睡。 她决定没有过去打扰。 下午重新回到图书馆的时候,西弗勒斯居然还在那里。 甚至位置都没有换。 艾米丽抱着书经过他身边,“你真的准备在这里坐一天?” “至少比在城堡里乱跑有意义。” “哦。” 她走出去两步。 又退回来。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 一本魔药书被放到他面前。 西弗勒斯:“……”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刚才说坐在这里有意义。”艾米丽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我帮你把坐在这里变得更有意义。” 西弗勒斯盯着她。 艾米丽已经把羽毛笔递了过去,“这里。” “……”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看了。 93.第十七章 霍格沃兹的厨房。 晚餐时,他依旧没来。 回到拉文克劳休息室以后,艾米丽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久,又忍不住开始担心。 早晨她离开以前,已经把剩下的面包和粥放在莱姆斯床边。 可按照他的性格—— 他不会真的一整天都没再吃东西吧? 艾米丽越想越坐不住。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路跑下楼,来到那幅画着巨大果盘的油画前。 詹姆斯临走以前告诉过她厨房的位置。 准确来说,是在那一大堆七嘴八舌的叮嘱里顺便告诉的。 艾米丽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那只碧绿的大梨子。 梨子立刻发出一阵咯咯的傻笑,在画框里扭来扭去,最后变成了一个亮绿色的门把手。 艾米丽握住它,推开门。 热气和香味一起扑了过来。 里面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 铜锅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烤盘排着队往架子上飞,一摞摞银盘闪闪发亮。几十只家养小精灵在长桌和灶台之间来回穿梭,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 门才刚打开,离得最近的几只小精灵便齐刷刷转过头。 “有学生来了!” “一位美丽的小女巫!” “假期快乐,小姐!” “小姐饿了吗?” 艾米丽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面前已经多出了一只盘子。 上面堆着两块馅饼、一只小面包,还有不知道谁十分热情地塞上去的半块蛋糕。 “等等、等等。”她被围得忍不住笑起来,干脆蹲下身,“你们好呀。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几双大眼睛顿时睁得更圆了。 “不是来吃东西的?” “那小姐是饿了吗?” 旁边一只小精灵立刻纠正:“那不是一回事吗?” 眼看另一只就要反驳,艾米丽赶紧开口:“我是想借灶台。” 附近顿时安静了一瞬。 “借——灶台?” “小姐要自己做饭?!” 这一句话像是掉进热油里的水。 “怎么可以让小姐自己做饭!” “小姐想吃什么?我们做!” “我们会法国菜!” “英国菜!” 更远处还有一只踮着脚喊:“我会一点意大利菜!” “不是我自己吃。”艾米丽赶紧解释,“我有一个朋友病了。我想给他熬一点汤。” 最前面的那只小精灵猛地捂住嘴。 “哦——” 旁边另一只已经感动得开始揪自己的大耳朵。 “小姐要亲手为生病的朋友熬汤!” “多么好的朋友呀!” “他一定病得很重!” “也没有那么严重。”艾米丽哭笑不得,“只是身体很虚弱。” “虚弱更需要汤!” “需要很多很多汤!” “好啦。”艾米丽连忙摆手,“你们借我一点地方,再提醒我怎么才能不把厨房烧掉,就已经帮很大的忙了。” “小姐不会烧掉厨房的!”一只小精灵充满信心地说。 旁边另一只立刻补充:“就算烧了,我们也会扑灭!” 艾米丽:“……谢谢。” 小精灵们已经行动起来。 一小块灶台转眼被擦得锃亮。 锅、刀、砧板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一张适合她坐的小木凳也被搬了过来。 甚至还有一只小精灵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鸡,“啪”地放到她面前。 另一只抱来一篮子蔬菜。 还有一只举着盐罐。 “谢谢,谢谢。” 艾米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接哪一个。 她坐下来,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才刚打开,旁边正在摆碗的一只小精灵忽然停住。 长长的鼻子动了一下。 “咦?” 另一只也凑过来。 好几颗脑袋顿时一起伸长。 布包里是一小截已经有些发黄的干燥根茎,周围长着细密卷曲的根须,散着很淡的泥土与草木气味。 “这是什么?” “人参。”她回答道。 “人——参?” 几只小精灵跟着念。 念的一个比一个奇怪。 “是一种东方草药。”她笑着解释。 “是魔法植物吗?” “有些是。”她想了想,“普通人参只是草药。不过年份很久、又一直长在魔力比较充足的地方,就会慢慢积出一点魔力。” 这截是她从张家带来的老山参。 原本就是家里给她备着补身体用的。 旁边一只小精灵恍然大悟。 “它像有魔力的蘑菇!” “不太一样。” “那像——” 另一只小精灵一巴掌把它伸得过长的脑袋推了回去。 “你让小姐先做汤!” 艾米丽笑着拿起小刀。 原本只准备切下一片。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早晨莱姆斯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又切了半片。 然后立刻把剩下的人参重新包好。 不能更多了。 “只有这么一点?”旁边一只小精灵显得十分失望。 “已经够了。”艾米丽认真地说,“我不是要把他补得从床上飞起来。” “哦。”小精灵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又从包包里拿出红枣、枸杞和几块老姜。 厨房顿时重新热闹起来。 “这个红红的是什么?” “红枣。” “甜吗?” “甜。” 问话的小精灵顿时十分满意。 “这个呢?” “枸杞。” “也甜吗?” “一点点。” 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道十分得意的声音:“这个我认识!这个会辣舌头!” “对。” 原本说好只是借一点灶台。 最后却彻底变成了一堂公开课。 艾米丽先熬红糖姜茶。 切开的老姜在锅里滚开以后,辛辣的气味很快随着热气散出来。 附近几只小精灵一起皱起鼻子。 “好辣!” “可是好香。” “为什么又辣又甜?” “姜茶喝下去会暖一点,但是姜会辣舌头所以得放很多糖。”她慢慢地解释。 一只小精灵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个冬天可以喝!” “对,它可以驱寒。” 旁边几只已经开始认真讨论,要不要哪天给邓布利多教授送上一壶。 艾米丽装作没听见,低头继续处理鸡汤。 焯水去腥后的鸡、红枣、姜片和那一点人参慢慢沉入汤水。 枸杞则被她留到最后再放。 围观的小精灵一个都没少。 有的蹲在旁边。 有的趴着桌沿。 还有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羊皮纸和羽毛笔。 艾米丽回过头的时候,正看见其中一只奋笔疾书,“你在写什么呀?” “食谱!” 艾米丽探头看了一眼。 旁边另一只小精灵也凑过去。 随后猛地惊叫:“你把人参写成三根了!” “不是三根!”艾米丽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是一片半!” 写字的小精灵慌忙划掉。 “而且不能随便放。”艾米丽赶紧补充。 “为什么?” “因为是药材呀。”她指了指已经重新包好的老山参。“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它可以帮虚弱的人恢复体力,普通人没必要喝。” 拿着羊皮纸的小精灵十分认真地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小精灵盯着锅,满怀期待地问:“圣诞晚宴可以做吗?” “鸡汤可以,放人参的不可以。” “只放一点?” “不可以。” “半点?” “也不行。” 那双大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艾米丽被逗笑了,“去掉人参,姜也少放一点,也很好喝的。” 耳朵“唰”地重新竖起来。 “记下来!” “已经记了!” 厨房另一头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圣诞鸡汤!” 下一秒,七八只小精灵莫名其妙地一起欢呼。 “圣诞鸡汤!” “圣诞鸡汤!” 艾米丽撑着额头笑。 等锅盖再次揭开,浓郁的香气一下散满周围。 汤色金黄清亮,表面浮着一点细细的油光,红枣和最后放进去的枸杞点缀在里面。 “好香——” 艾米丽盛出一大碗,又把姜茶装进保温杯。 锅里还剩下不少。 她看了一眼围在旁边的一圈大眼睛,“剩下的你们尝尝吧,但是不要喝太多了哦。” 整个厨房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 “真的?!” “小姐送给我们的!” “不要挤!” 厨房一下乱成一团。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 “慢一点,每个人都有。” 最早迎接她的那只小精灵抱着一只碗,郑重其事地朝她鞠了一躬,“谢谢小姐!” 其他小精灵也纷纷跟着弯腰,“谢谢小姐!” “我得谢谢你们帮我。”艾米丽端起托盘,一边往外走,一边努力朝每一只小精灵点头。 “希望小姐的朋友快点好起来!” “让他把汤喝完!” “还有姜茶!” “谢谢!”等她走出厨房,身后依然是一片热热闹闹的声音。 94.第十八章 医疗翼 艾米丽一路离开厨房,嘴角都还带着笑。 身后那群家养小精灵依旧热热闹闹。 冬夜压在城堡之外,走廊里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端着托盘,重新来到格兰芬多男生宿舍门外。 “莱姆斯?” 没有回应。 艾米丽又敲了一下。 “是我。” 里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我给你带了饭,可以进来吗?” 又过了一会儿,莱姆斯虚弱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 “……可以。” 艾米丽推开门。 寝室里黑漆漆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亮着床边一盏小灯。 莱姆斯依旧窝在被子里。 听见她进来,他慢慢撑起身体。 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比早晨费劲不少。 “艾米丽?” 声音也比上午哑了一些。 “你怎么又来了?” “你午餐和晚餐都没出现。”艾米丽端着托盘走过去,“所以我来了。” 她靠近以后才看得更清楚。 莱姆斯的脸色似乎比早晨更白。 眼睛下面也多了一点浅浅的阴影。 明明一直裹着被子,露在外面的手却还是冷得发白。 艾米丽皱了皱眉。 莱姆斯已经下意识说道:“我不饿。” “这句话被驳回了。” 艾米丽连讨论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打开保温杯。 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一下散开。 莱姆斯的鼻子很轻地动了一下,随后立即皱起眉。 艾米丽注意到了,“是不是味道太冲了?” “没有。” 莱姆斯顿了一下。 “只是……没闻过。” 他的嗅觉今天格外敏锐。 “那先试一点。”她把杯子递过去,“真不好喝的话别勉强。” 莱姆斯接过。 第一口喝下去,老姜霸道的辛辣几乎一路从舌尖烧到了喉咙。 他的眼睛一下睁大。 艾米丽立刻紧张起来,“很辣吗?” “……有一点。” “对不起,我第一次做。”艾米丽看着他。“我明明放了挺多红糖的。” “我尝出来了,真的很好喝。”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 最开始有些刺激的辛辣渐渐变成了暖意。 一点一点,从胃里散开。 莱姆斯原本僵着的肩膀似乎也稍微放松下来。 他把杯子捧在两只手之间,偶尔喝一小口。 过了一会儿,原本发白的指尖渐渐恢复了一点颜色。 “这个比药好喝。” “那当然。”艾米丽一下高兴起来,“这是红糖姜茶。” 她又把鸡汤端到他面前。 “小心烫。” 莱姆斯刚凑近,就闻到了里面极淡的草药气味,“里面有药?” “有一点。”艾米丽把碗递给他,“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 “我没有不喜欢。” 这句话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生怕她误会。 莱姆斯接过碗,那股很淡的草木苦味依旧让他有一点排斥。 过了一会儿,莱姆斯才试了一口。 想象中的苦味并没有出现。 更多的是鸡汤本身的鲜香。 莱姆斯明显松了一口气。 艾米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是不是觉得会特别难喝?” “没有。” “你有。” “……只有一点。” 艾米丽一下笑出了声。 莱姆斯有些无奈地继续慢慢喝。 一碗热汤喝下大半以后,他脸上的颜色终于没有那么吓人了。 更明显的是那种一直从身体深处往外冒的寒意。 正在一点点退下去。 莱姆斯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原本因为虚弱而有些不听使唤的手,现在总算稳了一些。 “真的舒服多了。”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意外。 艾米丽立刻高兴起来,“那应该是人参有一点用。” “它是魔法植物?” “嗯。”她点点头,“这截年份很久了,在有魔法的地方长了很多年。” “不过只是帮你补一点体力。”艾米丽很认真地补充,“不是喝完就什么病都好了。” 莱姆斯嘴角动了一下。 压在四肢里的疲惫确实减轻了一些。 虽然身体依然酸沉。 他很清楚。 这种好转不会持续太久。 明天还会更加难熬。 可至少现在—— 确实好多了。 艾米丽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看见莱姆斯脸上终于重新有了一点血色。 于是十分满意。 “看来没白熬。” 莱姆斯立刻抬起头,“你做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吧。” 莱姆斯明显怔住。 “两个小时?” “也没有一直在忙。”艾米丽想起那群围着锅、认真记食谱的小精灵,忍不住笑起来,“中间还教了一群家养小精灵。” “……” “他们现在特别想把鸡汤加进圣诞晚宴。” 莱姆斯也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变得有些复杂。 “你不用为了我花这么多时间。” 艾米丽看向他。 “为什么?” 莱姆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当然知道她是好意。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 他已经习惯了尽可能减少自己给别人带来的麻烦。 少缺几节课。 少让室友照顾。 能去上课的时候就去上课。 能说“没事”的时候,就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其实很难受。 狼人已经占去了他太多东西。 他总想尽办法把剩下的日子过得像一个正常人。 可艾米丽好像完全不觉得照顾他是什么负担。 上午来看他。 晚上又回来。 甚至花了两个小时去给他熬一碗汤。 莱姆斯垂下眼睛。 而更糟糕的是—— 他其实很喜欢。 喜欢有人记得他有没有吃饭。 喜欢有人把热乎乎的杯子塞进他手里。 这种喜欢本身,又让他更加不安。 因为艾米丽以为自己照顾的,只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朋友。 而他一直在撒谎。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 忽然问:“你是不是又在想自己麻烦别人了?” 莱姆斯动作一顿。 “……没有。” 艾米丽明显没信。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把剩下的姜茶整理好,放到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留给你。” “谢谢。”莱姆斯点点头,“我会喝的。” “还有一点面包,半夜饿了记得吃。” “好。” 艾米丽终于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睡觉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晚安,莱姆斯。” 莱姆斯靠在枕头上。 “晚安。” 门轻轻合上。 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莱姆斯躺回去。 身体残留着一点暖意。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翻来覆去很久。 没过多久,便沉沉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 艾米丽又来了。 这一次她刚敲响门,里面便很快传来莱姆斯的声音。 “进来吧。” 听起来比昨晚有精神一点。 艾米丽满意地推开门。 “早——” 声音戛然而止。 莱姆斯正试图坐起来。 昨晚喝过热汤以后恢复的那一点体力,让他醒来的时候产生了一种错觉。 可真正撑起身体,肩背和四肢便立刻泛起一阵沉重的酸痛。 莱姆斯撑着床沿,闭了一下眼睛。 等那阵短暂的眩晕过去。 再睁开时—— 正好和站在门口的艾米丽对上视线。 “……” “……” 莱姆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艾米丽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 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看了他好几秒。 昨天已经很苍白。 今天更明显。 眼下的阴影深了一点。 动作也比平时慢。 而且只是从床上坐起来,就要停在那里缓上好一会儿。 “医疗翼。” “艾米丽,我觉得——” “医疗翼。” “其实比昨天已经好多——” “我说了,医疗翼。” “……”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只是刚起床的时候有一点晕。” 艾米丽走过去。 直接把滑到他腰间的毯子重新往肩上一裹。 “起来。” “……去哪?” “你知道我们去哪儿。” “艾米丽。” “莱姆斯。” 两个人 互相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莱姆斯先败下阵来。 “……好吧。” 艾米丽满意了。 莱姆斯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试着自己站起来。 脚刚落地。 身体便明显晃了一下。 艾米丽立刻伸手扶住。 莱姆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我可以自己——” “闭嘴。” 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怒气。 可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莱姆斯还是一下安静了。 艾米丽正扶着他的腰,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 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平时总被笑意冲淡的冷感,一下全露了出来。 莱姆斯愣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艾米丽是张家的继承人。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很直观地感觉到—— 她大概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么让别人不要再争辩了。 莱姆斯真的闭嘴了。 艾米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有点凶。 她看了他一眼。 莱姆斯还在看她。 神情甚至有那么一点被震住。 艾米丽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算了。 凶就凶吧。 听话就行。 她把莱姆斯的一只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毯子依旧裹在身上。 远远看过去,简直像一个被强行从床上拖出来的大毛团。 还挺可爱的。 艾米丽嘴角差点又翘起来,可那点笑意很快便消失了。 他太轻了。 莱姆斯明明已经比詹姆斯高出一点。 可她没觉得莱姆斯有多沉。 隔着睡衣和毯子,都能隐约感觉到骨骼过于清晰的轮廓。 艾米丽下意识皱起眉。 莱姆斯察觉到她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苍白。 疲惫。 怕冷。 没胃口。 嗜睡。 身体酸痛。 而且不是第一次。 艾米丽知道莱姆斯身体一直不算好。 也知道他偶尔会连续几天不上课。 可现在这么近地照顾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身体不好吗? “走吧。”她最终说。 莱姆斯似乎发现她刚才在想什么,眼底掠过一点不安。 可艾米丽已经转开视线。 他悄悄松了口气。 两个人慢慢走出宿舍。 艾米丽扶着莱姆斯往前走。 莱姆斯不是完全走不动,只要缓过最开始那阵虚弱,他其实能自己走。 他不愿意把太多重量压在她身上。 每走几步,就会把手臂收回去一点。 艾米丽立刻把人重新拉稳。 “艾米丽,你真的不用一直扶着我。” “你刚才差点摔了。” “我没有。” “因为我扶住了。” 莱姆斯还想把手臂往回收一点。 “我已经可以自己——” 艾米丽停下来,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再啰嗦,我就直接抱你去医疗翼。” 莱姆斯愣了一下。 “……你抱不动。” 话说出口以后,他自己先安静了。 艾米丽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环在他腰上的手。 莱姆斯也跟着看了一眼。 然后非常不幸地意识到—— 她现在其实只差另一只手往下一捞。 莱姆斯:“……” 更糟糕的是。 他忽然想起了詹姆斯那套训练环。 那东西是艾米丽和她妈妈一起做的。 他见过。 也亲眼见过艾米丽搬。 再往前想一点—— 西里斯不止一次提过。 艾米丽平时是真的会打铁。 拿锤子的那种。 莱姆斯没有亲眼见过。 可他见过西里斯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小金属零件,也见过詹姆斯那套训练环。 现在突然觉得—— 西里斯在这件事上大概没有吹牛。 莱姆斯非常谨慎地把刚才准备收回去的手臂重新搭回她肩上。 “……我觉得我可以好好走。” “很好。” 艾米丽满意地继续往前。 莱姆斯也老老实实跟着。 走出去几步以后,他小心地问,“你刚才是吓我的,对吧?” “你可以试试。” 莱姆斯立刻决定不要验证这一点。 95.第十九章 圣诞晚宴 离圣诞节还有整整一周。 而詹姆斯他们,还要两个多星期才会回来。 艾米丽原本有些发愁。 这么长的假期,到底要怎么打发? 结果真正过起来,日子反而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每天都会去看看莱姆斯。 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甜点,有时候干脆拎着厨房小精灵按照她的菜谱做好的食物过去。 没过几天,她便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莱姆斯喜欢甜的。 非常不喜欢苦的。 看见肉的时候明明像是有点想吃,却又莫名有些排斥,尤其是还带着血丝的牛排。 可如果把肉剁碎做成馅饼,或者烤熟以后刷上一层蜜糖,他通常都会安安静静地吃完。 艾米丽觉得这个口味实在有点奇怪。 不过她也懒得研究原因。 她最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厨子了。 虽然严格来说,她根本不会做饭。 她只是把做饭当成了另一种魔药课—— 菜谱摊在旁边。 多少克。 切多大。 什么时候下锅。 煮几分钟。 全部一步一步照着来。 只要食谱足够详细,她就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自己不想做的时候也很简单。 朵朵会按照她的要求做好,再寄到学校。 厨房里的小精灵们如今也已经学会了不少,其中有几只甚至开始试图自己改良菜谱。 艾米丽暂时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除了去看莱姆斯,她也会练习魔咒,偶尔跑去变形课教室找麦格教授。 更多的时候则待在图书馆。 西弗勒斯也经常在那里。 两个人各自占着桌子的一边,偶尔互相问几句魔药或者作业。 剩下的时间—— 大概都被西里斯的猫头鹰占据了。 因为西里斯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每天一封。 一天都没有断。 —— 亲爱的艾米丽: 你的假期绝对没有我这里糟糕。 伦敦一直阴沉沉的,格里莫广场更阴沉,简直像缩小版的阿兹卡班。 我真不该回来。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就因为雷尔切牛排的姿势“不够优雅”,母亲拿魔杖敲了他的手背。 我看得火都上来了。 偏偏那个笨蛋还觉得自己应该挨。 算了,这件事你大概理解不了。 克洛伊绝对不会因为你餐刀拿歪一点就敲你的手,勒布朗夫人估计也不会。 总之这里无聊透顶。 我已经开始不知道每天还能给你写什么了。 总不能把: “我想见你。” “我喜欢你。” 翻来覆去写满三页羊皮纸吧? 虽然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还有,克利切刚才又在门口偷听。 它还说了你的坏话。 我已经替你骂回去了。 你最喜欢的朋友, 西里斯·布莱克 艾米丽读完以后,趴在桌边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羽毛笔。 亲爱的西里斯: 我这里一切都好,只是稍微有一点无聊。 毕竟没有你和詹姆斯在旁边叽叽喳喳。 哦,不对。 请允许我纠正一下。 你的猫头鹰每天都在我旁边叽叽喳喳,所以我决定把它也算在你头上。 莱姆斯已经被我成功“安置”进医疗翼啦。 一开始推三阻四,最后还不是被我连人带毯子一起请了进去。 我厉害吧? 快夸我。 偷偷告诉你,他真的瘦得像根竹竿。 如果你认识竹子的话。 我和厨房里的小精灵最近一直在想办法给他做点好吃的。 他们现在已经学会鸡汤、姜茶和几样甜点了,非常厉害。 至于雷尔—— 你老说他笨。 在我眼里他只是比你乖。 而且很遗憾,如果你觉得拿魔杖敲一下手背已经很严重,那你显然还是不够了解勒布朗夫人。 在我们的餐桌上,吃饭本来就得规规矩矩的。 当然,我也不喜欢你妈妈那样。 我爸爸顶多会提醒一句。 还有: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写三页“我喜欢你”。 西里斯·布莱克的亲笔告白要是流出去,我觉得一行字至少能卖三十金加隆。 至于那些祖先画像—— 少跟死人吵架。 他们已经死了。 你气坏了,他们也不会再死第二次。 克利切那里也稍微试着对它好一点点吧,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随信一起寄过去的是我做的可丽露。 如果不嫌弃,可以尝尝。 咬碎壳,品尝心。 爱你的, 艾米丽 P.S.:真的必须每天都写吗?我每天都要想半天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告诉你。 —— 第二天。 那只熟悉的猫头鹰又来了。 艾米丽才刚打开信,就看见第一行: 亲爱的艾米丽: 必须。 每天都要写。 哪怕只有一句: “今天吃了蛋挞。” “雪又厚了一点。” 或者你实在懒得写字,画点什么也行。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画那些速写到底干什么。 反正我要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 还有,我当然认识竹子。 莱姆斯一直很瘦,我和詹姆斯以前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所以,你确实很厉害。 满意了吗? 雷尔的事情,你说得对。 我以后不骂他笨了。 那些画像我也尽量不吵。 毕竟你说得有道理。 为了几个死人把自己气坏,确实很亏。 克利切那里…… 我尽量。 只能尽量。 至于可丽露—— 还可以吧。 勉强能吃。 你可以多寄一些。 等我回学校以后,我们和去年一样去踩雪吧。 再熬一阵,我就能回去了。 好好照顾自己。 也替我们守好莱姆斯。 爱你的, 西里斯 艾米丽坐在窗边,把整封信一字一句读完。 期间那只猫头鹰一直站在旁边,不耐烦地啄她的桌角。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主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猫头鹰歪了歪头。 “每天一封。”她小声抱怨,“我哪里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写。” 抱怨归抱怨。 她还是重新拿出了纸。 写到一半,又忽然想起西里斯第一封信里对格里莫广场的抱怨。 艾米丽放下羽毛笔,跑去翻自己的储物。 最后找出了几只装着香氛的小瓶子。 都是她平时自己用的气味。 她挑了几瓶仔细包好,和回信一起塞进包裹。 既然西里斯觉得格里莫广场又冷又阴沉—— 那他至少可以让自己的房间闻起来舒服一点。 —— 几天过去,莱姆斯的精神也慢慢好了起来。 到了周四,他已经不需要一直待在床上,可以陪艾米丽一起去图书馆,也会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看书。 艾米丽终于不再一天三次确认他的情况。 莱姆斯对此确实松了一口气。 可奇怪的是,等艾米丽真的不再时时盯着他以后,他反而又有一点不习惯。 前几天,她会端着东西过来,会把热饮塞进他手里,会坐在旁边看着他把饭吃完。 莱姆斯每次都觉得不好意思。 怕麻烦她。 怕自己拒绝得太明显让她不高兴,不和自己做朋友了。 也怕她靠得太近,迟早发现那些自己一直藏着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 他又确实很喜欢。 —— 一晃便到了圣诞节。 圣诞晚宴的大礼堂依旧灯火璀璨。 长桌被拼在一起,留校的学生和教授围坐成长长的一桌。 人数虽然远远比不上平时,气氛却反而更加亲近。 艾米丽左手边坐着麦格教授。 右手边是莱姆斯。 西弗勒斯则坐在对面不远处。 邓布利多坐在长桌前方,笑眯眯地举起热苹果汁,“祝各位拥有一个愉快的圣诞节。” “圣诞快乐!”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艾米丽刚放下自己的果汁,就发现今年桌上的东西似乎有一点不一样。 除了去年的烤火鸡、各式烤肉、香肠、烤土豆和土豆泥以外,还多出了两大锅鸡汤。 旁边放着蜜汁烤排骨。 就连牛排也明显重新处理过,虽然依然是熟透的,却没有以前那么又干又柴。 甜品更加夸张。 除了圣诞布丁、水果蛋糕、果酱炸面圈和奶油挞以外,中间还错落摆着几盘玛德琳、可丽露和其他法国甜点。 艾米丽盯着长桌看了一会儿。 旁边的麦格教授也迟疑地看着,“这些去年也有吗?” 邓布利多已经切下一小块牛排。 送进口中以后,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没有,米勒娃。” “这显然是今年才出现的惊喜。” 随后,那双蓝眼睛笑眯眯地转向艾米丽。 “张小姐,我恐怕得向你表示感谢。” 艾米丽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是我?” “霍格沃茨厨房突然多了好几份从未出现过的菜谱。”邓布利多朝她眨了眨眼,“而且最近有一位学生频繁出入厨房。要完全不注意到,恐怕反而比较困难。” 周围响起几声轻轻的笑。 艾米丽的脸一下有点热。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 “显然教得很好。”邓布利多已经给自己盛了一点鸡汤,“而且我要说,牛排虽然仍然熟透了,却终于不再让人怀疑厨房是否打算用它制作鞋底。” 麦格教授立刻看了他一眼,“阿不思。” “只是一个比喻,米勒娃。” 艾米丽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她当然记得自己抱怨过霍格沃茨的牛排。 不只是牛排。 鸡汤。 蜜汁排骨。 那些甜点。 几乎全都是这些天她在厨房里做过,或者和小精灵们聊过的东西。 艾米丽心里忽然暖了一下,那群小精灵真的很好。 晚宴也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莱姆斯坐在她旁边,吃得十分认真。 邓布利多显然也是同一种口味,他尝完玛德琳,又开始研究桌上的可丽露。 麦格教授给自己拿了一小块水果蛋糕。 就连西弗勒斯,也安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热鸡汤。 温热的汤显然比一大块烤肉舒服得多。 艾米丽看着桌上的人。 忽然觉得这个原本被她赌气留下来的圣诞节,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低头吃了一口甜点。 不过她可没忘记。 格里莫广场还有一人,正在等他的圣诞布丁。 96.第二十章 西里斯的圣诞节 圣诞夜的深夜,窗户忽然被敲得砰砰作响。 艾米丽从睡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生气。 今天的圣诞晚宴比往年丰盛得多,大家又一直聊天。 她回到寝室以后困得厉害,几乎倒头就睡。 结果才睡了没多久—— “谁呀……” 艾米丽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窗外,一只猫头鹰正不依不饶地用喙敲着玻璃。 她拉开窗户。 “好啦,好啦。”艾米丽没好气地接过信,“他真的很会挑时间。” 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抗议了一声。 艾米丽挥挥手让它先走。 回信等睡醒以后再说。 她关好窗户,正准备把信随手放到床头,指尖却忽然顿住。 不太对。 信封封得歪歪斜斜。 纸张边缘也有几道明显的褶皱。 西里斯一般不会把信弄成这样。 艾米丽彻底清醒了。 她坐回床上,拆开信。 里面的字迹比平常潦草得多,好几处墨水都晕开了。 亲爱的艾米丽: 圣诞快乐。 我今天和他们大吵了一架。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 我不过在饭桌上说了一句麻瓜的摩托车比他们那些老古董酷多了,母亲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朝我用了禁锢咒。 然后又是一大堆家族、责任、布莱克、继承人。 还有那些无聊到发霉的书。 雷尔就在旁边,一直小声让我别说了。 我知道他是怕事情变得更糟。 可我还是特别生气。 艾米丽,我真的讨厌这个地方。 墙上全是死人。 活着的人也像那些画像一样。 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笑,什么时候应该闭嘴,什么时候应该说“为了家族”。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 是不是所有这种家庭里的继承人,最后都会变成他们那样? 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觉得那些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会不会我现在讨厌的一切,最后都会长到我自己身上? 算了。 我好像不该圣诞节跟你写这些。 你那边一定比这里开心多了。 如果觉得这封信太糟糕,就把它烧了吧。 反正写得乱七八糟的。 还有一件事。 我今天特别想念你。 也特别想念你走之前给我的那个吻。 爱你的, 西里斯·布莱克 艾米丽读完以后,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消失了。 写完信的时候,夜更深了。 艾米丽忽然想起什么。 她打开从晚宴上打包回来的圣诞布丁。 霍格沃茨的圣诞布丁里照例藏着银西可,据说吃到的人会得到好运。 可她盯着自己切出来的这一块看了一会儿。 谁知道小精灵放进去的那枚硬币究竟在哪里? 艾米丽想了想,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西可。 清洁过后,塞进布丁。 这样就好了,他一定吃得到。 艾米丽把盒子重新包好,把信折起来,又加了一个本来打算今天寄出去的小礼盒。 里面是她今天才做好的东西,没想到她居然睡着了。 “辛苦你啦。”她摸了摸球球胸前柔软的羽毛,“尽量快一点,好不好?” 球球叫了一声。 “回来给你好吃的。” 又是一声。 “很多很多。” 球球显然满意了。 它带着信和包裹飞出窗户,一头扎进沉沉的冬夜里。 ——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西里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肩膀依旧紧绷着。 禁锢咒留下的疼痛早已经减轻,胸口却像一直堵着什么东西。 他其实写了不止一封信。 第一封几乎全是乱七八糟的愤怒。 写了几句连他自己重新看一遍都觉得难听的话。 他差一点直接撕掉。 最后揉成一团扔了,重新拿了一张羊皮纸。 第二封依旧不好看,但至少像一封能寄出去的信。 西里斯不知道艾米丽究竟能不能明白。 她的家和这里不一样。 那里当然也有规矩。 勒布朗夫人也绝对算不上什么纵容孩子的老师。 可那不一样。 至少艾米丽从来不用担心,自己说错一句话以后,父母会试图把她重新变成另一个人。 西里斯向后靠进椅背,把脸埋进掌心。 “我说,西里斯。”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再用这种力气揉脸,大概真的得去圣芒戈了。” 西里斯连头都没抬,“圣芒戈的病床都比这里舒服。” 阿尔法德·布莱克笑了一声。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外甥对面坐下。 男人比西里斯高大,年长许多,同样有着布莱克家极有辨识度的俊美五官。 只是比起那些端正的长辈们,他身上总有一种不怎么正经的散漫。 指间还夹着一支麻瓜香烟。 西里斯终于抬头,“阿尔法德,你既然这么闲,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因为我觉得今天有人可能需要一个同样不讨人喜欢的布莱克陪着。” “我不需要。” “当然。”阿尔法德点点头,“所以我留下了。” “……” 西里斯别过脸,“别在我房间抽烟。” 阿尔法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 又环顾四周。 然后意味深长地闻了一下。 “怎么?怕我熏坏了你这一屋子的玫瑰味?” 西里斯立刻瞪他。 阿尔法德笑得更明显了,不过到底把烟掐灭了。 他伸手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还疼吗?” “死不了。” “那就是还疼?”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低声说:“我只是觉得恶心。” “这里?” “他们。” 停了一下。 “还有我自己。” 阿尔法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西里斯盯着桌面。 “我会不会以后也变成他们那样?” “为什么?” “因为我是布莱克。” “这算什么理由?” “雷尔就很听话。”西里斯的声音低下去,“他今天还在劝我别反抗,可我不觉得雷尔是坏人。” “雷尔当然不是。”阿尔法德回答得很快,“他只是和你不一样。” 西里斯看向他。 “这个家里,有人发现低头会少挨一点打,于 是学会低头。”阿尔法德靠回椅背,“还有一些人——” 他看了西里斯一眼。 嘴角带着一点笑,“宁愿自己把脑袋撞破,也要先看看墙能不能撞出个洞。” 西里斯嗤了一声。 “听起来真蠢。” “确实。”阿尔法德毫不犹豫,“非常蠢。” “……” “但我还挺喜欢。” 西里斯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阿尔法德看着他,“西里斯,你会害怕自己有一天变成他们,恰恰说明你还在看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姓布莱克不会自动把人变成什么。” “否则我死后也应该挂在墙上,对着你尖叫。” 西里斯瞥他,“你确实挺烦人的。” “我就当成夸奖了。” 阿尔法德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柜子。 片刻以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火焰威士忌。 西里斯:“你从哪弄出来的?” “秘密。” 阿尔法德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又从桌上拿了一瓶南瓜汁,倒进另一只杯子,推到西里斯面前。 西里斯脸都黑了,“你什么意思?” “十三岁儿童专享。” “我不是儿童。” 阿尔法德端起自己的威士忌,“那你要不要来一点?” 西里斯盯着酒,又盯着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差劲的舅舅吗?” “有吧。”阿尔法德十分乐观,“我至少没真给你喝。” 他说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故意递到西里斯面前。 “阿尔法德!” “好,好。”男人笑着收回来,“十三岁,啊,真是个了不起的年纪。” 西里斯没好气地端起自己的南瓜汁,“我恨你。” “我的荣幸。”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直到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依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西里斯的房间里,阿尔法德靠在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外甥说着话。 忽然—— “啪嗒!” 窗台传来一声闷响。 西里斯几乎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球球?” 他冲过去拉开窗户。 冷风猛地灌进来,一团羽毛也跟着直直栽进他怀里。 “梅林——” 西里斯赶紧接住。 球球显然飞了一整夜,累得连啄他都懒得啄,只窝在他手臂间喘气。 “辛苦你了。” 西里斯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主人真会使唤猫头鹰。” 球球睁开一只眼。 “我没骂她。” 它重新闭上了。 阿尔法德已经在后面笑了。 西里斯解下球球腿上的信和包裹。 除了那只装着圣诞布丁的小盒子,还有一个很小的银灰色礼盒。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给雷尔的,不许拆! 西里斯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阿尔法德探头,“还有雷尔的?” 西里斯把那个小盒子放到一边,语气里莫名带了点得意,“她记得雷尔。” “显然如此。” “你别碰。” 阿尔法德无辜地把手收回去,“那你的呢?” “今天下午就到了,应该是克洛伊寄的。” 97.第二十一章 艾米丽的回信 西里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羊皮纸展开。 熟悉的漂亮字迹一下落进眼里。 亲爱的西里斯: 我怎么可能烧掉你的信?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你写给我的每一封,我都好好收在一个匣子里。 西里斯的手指顿住。 每一封。 她都收着。 也就是说,他前几天那些写着天气、抱怨早餐、骂画像、问她今天有没有想自己的乱七八糟的信—— 她全都留着。 西里斯嘴角悄悄翘起来。 他继续往下读。 还有—— 谁告诉你纯血家族里长大的人,最后就一定会变成怪物? 现在,立刻,马上去照镜子。 看看镜子里那个眼睛那么漂亮的人,到底哪里像怪物了? 明明帅得让人窒息好吗? 西里斯眨了眨眼。 然后—— 真的慢慢抬起头。 转向了房间另一边的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一夜没睡,黑发乱得像鸟窝,脸色算不上好看,眼底还有青色。 西里斯对着镜子看了两秒。 “噗——”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西里斯猛地转过头,“你笑什么?” 阿尔法德已经抬手挡住嘴,“没什么,你继续。” 西里斯决定不理他。 他耳根有一点热,低头继续看信。 你会因为别人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而生气。 会因为雷尔被打而生气。 会怀疑那些所有人都告诉你“理所当然”的东西。 还会因为别人给你一点点好,就恨不得全部还回去。 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变成墙上那些死气沉沉的画像。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监督你。 你是西里斯。 永远鲜活。 永远热烈。 永远闪闪发光。 这一次,西里斯很久都没有往下看。 刚才还沉甸甸堵在胸口里的东西,好像忽然松开了一点。 不是全都消失了。 母亲依旧是母亲。 格里莫广场也依旧是格里莫广场。 可有一个人非常认真地告诉他:她不认为他会变成他们。 甚至如果有一天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她愿意看着他,监督他,提醒他。 西里斯抿住嘴,明明想把嘴角压下去。 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继续往下读。 好了。 我真的求你不要再低沉下去了。 再夸下去,我真的要把自己肉麻吐了。 记得别拿我这封信笑话我,这是我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给你写的。 明天我可能不太想记得给你写过什么了。 “哈。” 这次轮到西里斯自己笑出声。 阿尔法德立刻看过去,“什么?” 西里斯把信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确认阿尔法德往后退的时候才继续。 至于那些规矩——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我和你处理这些事情的方法完全相反。 他们要礼貌,我就给礼貌。 他们要体面,我就给体面。 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笑,什么时候应该行礼,什么时候应该说一句他们喜欢听的话。 等他们满意了,大多就不会继续纠缠我。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没有什么。 反正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只要心里还是自己的就好了。 可是想一想,这其实也是一种躲起来的办法。 雷尔可能也一样。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他想起昨晚的餐桌。 母亲的声音。 自己越来越高的嗓门。 还有雷古勒斯站在一旁,低声一遍遍说:“西里斯,别说了。” 当时他只觉得烦。 甚至觉得雷尔为什么永远都这么听话。 为什么连母亲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要自己低头。 可现在—— 西里斯忽然想起雷古勒斯被魔杖敲到手背时,下意识缩了一下手,然后立刻坐直。 一句话都没说。 也许雷尔不是觉得那些事应该。 只是很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西里斯低头继续读。 所以你可以生气。 但是别因为他选择低头,就怪他。 你也不用因为自己不愿意低头,就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西里斯安静了很久,最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信还没有结束。 如果真的很难受,就继续写信给我。 乱七八糟也没关系。 生气也没关系。 难过也没关系。 三张羊皮纸不够,就写四张、五张。 我不会觉得你黑暗,也不会觉得你烦。 球球虽然小,但是力气很大的。 它驮得动。 西里斯下意识抬起头。 球球已经缩在书桌角落里睡得不省鸟事。 小脑袋整个埋进翅膀里,只露出一点圆滚滚的后脑勺。 西里斯小声说:“辛苦你了。” 球球当然毫无反应。 他重新看向羊皮纸。 还有我答应过你的圣诞布丁。 据说吃到硬币的人会有好运。 虽然我不知道这种事情是不是真的。 不过——我希望刚好是你。 圣诞快乐,西里斯。 永恒的爱, 艾米丽 西里斯彻底不动了。 阿尔法德等了几秒。 “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西里斯?” 少年还是低着头。 阿尔法德终于忍不住稍稍探头。 西里斯瞬间把信往胸口一扣。 阿尔法德拖长声音,“哦——” “你闭嘴!” 西里斯耳朵已经红了。 永恒的爱。 她自己写的,不是他逼她写的。 也不是他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以后,她敷衍着回一句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意味的,“我也喜欢你”。 是艾米丽自己写的。 永恒。 的。 爱。 西里斯觉得这几个字怎么拆开都很好看。 然后—— 他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 他的信里还有一句。 西里斯立刻把羊皮纸重新展开。 从头扫了一遍。 没有。 最后甚至把整张羊皮纸翻过来。 阿尔法德彻底看不懂了,“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 西里斯把信翻回来。 眼睛微微眯起来。 非常确定。 那个吻。 她一句都没有回。 艾米丽回应了什么? 他的家。 雷尔。 画像。 纯血家族。 他的害怕。 他的坏情绪。 甚至连球球能不能驮五张羊皮纸都考虑到了。 她还夸了他的眼睛。 夸了他的脸。 说他帅得让人窒息。 说他永远鲜活。 永远热烈。 永远闪闪发光。 最后写:永恒的爱。 但是—— 关于:我今天特别想念告别时,你给我的那个吻。 艾米丽。 一个字。 都。 没。 写。 西里斯盯着羊皮纸看了两秒,随后慢慢眯起眼睛。 ……果然。 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艾米丽在这种事情上的迟钝程度,他已经领教得够多了。 詹姆斯平时勾她,只要没有把她的脖子压疼,她根本懒得管。 罗齐尔—— 西里斯想到那只总爱笑眯眯凑到艾米丽旁边的狐狸,嘴角立刻往下压了一点。 阿德里安一口一个亲爱的,夸她漂亮,跟她说话时每一句都像故意拐了个弯。 结果艾米丽呢? 照样跟他聊天,贴面告别。 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迈克尔的“小艾米。” 西里斯光是在脑子里重复三遍,都觉得烦。 可艾米丽呢?

一脸自然。 西里斯曾经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 她到底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只有自己在瞎紧张? 最后答案显然是前者。 至少她不是只对自己迟钝。 …… 等等。 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阿尔法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开始变化,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 西里斯闷闷地低头。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句:永恒的爱。 心情又迅速好了起来。 算了。 至少这个是写给他的。 阿德里安没有。 迈克尔也没有。 很好。 关于那个吻—— 他几乎能想象艾米丽昨晚看到那句话时的反应。 大概先停一下。 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危险,然后非常干脆地跳过。 西里斯嘴角撇了撇。 她大概还是觉得,亲一下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在法国长大的艾米丽,对这种东西的标准本来就和他不太一样。 可西里斯觉得很重要。 非常重要。 尤其那天是她主动亲的。 他当然希望她哪一天能明白,但也没打算追着她问。 而且如果把她逼急了—— 西里斯相当确信,艾米丽真的能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半小时:“西里斯,那只是脸颊。” 最后说什么,她亲过玛琳,莉莉或者她那位该死的表哥,然后把他气死。 所以算了。 等。 他现在很擅长这个。 西里斯重新低头,看向最后那几个字。 永恒的爱。 嘴角又一点点翘起来。 至少—— 她迟钝归迟钝。 爱还是他的。 这个结论让西里斯非常满意。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又冒出阿德里安那张笑眯眯的脸。 西里斯:“……” 算了。 他决定暂时不纠结这个。 反正—— 西里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没有说以后不许亲。 阿尔法德眼睁睁看着外甥这一分钟里先感动、再发呆、再皱眉、又莫名其妙笑几次。 终于得出结论:“你们两个写封信还挺费脑子。” 西里斯心情很好,懒得反驳。 他拿过旁边的圣诞布丁。 打开盒子。 里面居然还放着一把小勺子。 西里斯眼睛又亮了一点,“她还给我放了勺子。” 阿尔法德:“……” 他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外甥喜欢一个人以后,智商似乎会出现一点非常奇怪的波动。 西里斯已经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 下一秒—— 咔吧! “嘶——!” 西里斯猛地捂住腮帮子。 阿尔法德先愣住,紧接着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闭嘴!” 西里斯疼得眼睛都眯起来,从嘴里吐出一枚银西可。 硬币掉在桌面。 叮。 他愣了一下。 慢慢拿起来。 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还真有。” 阿尔法德勉强止住笑,“看起来你运气不错。” 西里斯低头又吃了一口。 还没等咽下去—— 咔吧!! “——嘶!!!” 这一次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阿尔法德彻底笑疯了。 “两个?!” “梅林啊——两个?!” “西里斯,这难道是双倍好运的代价吗?!” “你闭嘴!!”西里斯捂着另一边腮帮子,把第二枚银西可也吐出来。 两枚银币并排躺着。 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低骂了一句,“傻子……” 阿尔法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谁?” “艾米丽。”西里斯把两枚银西可捏起来,“她肯定是怕我吃不到。” 然后非常满意地收进了抽屉。 98.第二十二章 西里斯的圣诞节 二 阿尔法德看了全过程,忍不住问:“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这个姑娘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信、布丁,还有房间里那股与格里莫广场格格不入的玫瑰香气。 西里斯嘴角一下翘起来,“艾米丽。” “对,艾米丽。” 阿尔法德转过头,看向墙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轻盈的度假裙,站在阳光下。 风吹起她的长发,正朝着镜头笑。 阿尔法德用下巴指了指,“就是她?” 西里斯下意识侧了一步,像是想把照片挡住。 挡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干脆点头。 “艾米丽·张。”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柔了一点。 阿尔法德看了照片两眼,“长得确实很好看。” “当然。”西里斯回答得飞快。 西里斯既然已经说起艾米丽,压根停不下来。 “她什么都做得很好。” “魔药厉害,变形术也很好,魔咒也好,还会炼器。” “以前明明完全不会做饭。”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可丽露。 “现在也会做了。” 阿尔法德捕捉到重点,“好吃吗?” “还行。” “哦哦,还行。” 西里斯瞪他一眼,继续说,“而且她特别聪明。” “她看着脾气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好欺负。” “那些人想拿家族、血统之类的东西压她,她能站在那里优雅地骂那个人。” 他越说,眼睛越亮。 “她还特别护短。” 阿尔法德挑眉,“护谁?” “朋友啊。” “比如?” “比如我。”答完以后,西里斯才发现阿尔法德在笑,“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西里斯懒得追究。 只是声音慢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只要她把一个人当朋友,就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忽然不要他。” 这一次,阿尔法德没有马上开玩笑。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外甥。 几个小时前,这孩子还坐在这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变成墙上的那些人。 而现在,只是提到一个名字,整个人便又鲜活起来。 阿尔法德忽然有些理解了。 “难怪。” 西里斯看他。 “什么?” “难怪你这么喜欢她。” 西里斯的耳根一下红了,可他居然没有否认,反而把下巴抬高了一点,“她当然值得喜欢。” “哟。”阿尔法德眉毛扬得更高,“这么有信心?” “当然。”西里斯彻底得意起来,“她已经答应和我去霍格莫德了。” “这样啊。”阿尔法德站起身,走到照片前,“你过去一点。” “干吗?” “让我仔细看看。” 西里斯狐疑地往旁边挪了挪。 阿尔法德认认真真看了照片好半天。 然后转过头。 上上下下把自己的外甥打量了一遍。 西里斯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看什么?” 阿尔法德抱起胳膊,神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你确定——” 他慢悠悠地说:“你配得上人家?” 西里斯当场炸毛,“阿尔法德!!” “没大没小,我是你舅舅。” “你还知道你是我舅舅?!”西里斯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哪有舅舅这么说自己外甥的!” “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了?!” 阿尔法德认真地开始数。 “脾气臭。” “性子野。” “一身的刺。” “还有——”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枚银西可。 “笨到吃块布丁能连续咬两次硬币。” “那是因为里面有两枚!” 阿尔法德笑出了声。 西里斯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你把话讲清楚!” 阿尔法德轻轻一闪,顺手把外甥的头发揉成了一团。 “再看看人家。” “漂亮、聪明、性格好,还会给你做甜点。” “她性格没有那么好。”西里斯顶着一头鸟窝纠正,“她生气的时候可以很凶。” “哦?”阿尔法德意味深长地看他,“看来你很了解嘛,那更没救了。” “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伸手又想揉他。 西里斯立刻挥开。 一来二去,两个人直接闹成了一团。 这间常年阴冷得几乎没有一点活气的房间里,竟难得响起少年气十足的笑闹声。 最后西里斯扶着桌沿喘气。 头发彻底乱了。 脸颊也因为刚才折腾得泛红。 嘴角却始终高高扬着。 阿尔法德也终于不再逗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跟你闹呢。” 西里斯哼了一声。 阿尔法德重新看向墙上的照片,“眼光不错,好好对人家。” 西里斯立刻皱眉,“这还用你说?” “别觉得别人对你好,就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次,西里斯没有立刻顶嘴。 “我不会。” “那就好。” 说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的圣诞礼物呢?” 西里斯一愣。 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阿尔法德:“……” 西里斯已经冲向了房间另一边。 那个大盒子还放在那里。 它足足有半个人高,银蓝色的丝带绕着盒身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之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后来发生晚餐上的争吵,脑子里乱成一团,竟一直没有真正拆开。 现在想起来,西里斯立刻蹲下去。 三两下解开丝带。 掀开盒盖。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尔法德走到他身后,“怎么?不好?” 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精致得惊人的重型摩托拼装模型。 不是完成 品。 而是一层层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金属零件。 银黑色。 线条硬朗漂亮。 每一个细节都按照他去年反复念叨的那辆麻瓜摩托缩小复刻。 轮胎。 油箱。 把手。 发动机。 甚至连那些最细小的机械结构都没有敷衍。 全部组装完成以后,大概刚好能被他抱在怀里。 西里斯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梅林啊……” 盒子里还压着一本厚厚的说明书。 以及一张卡片。 他赶紧抽出来。 西里斯: 我拜托爸爸在麻瓜世界替你特别定制的。 妈妈又在零件上加了一点小魔法。 等你全部拼完,它可以飞一小会儿。 希望你不要觉得它太小,不够威风。 我本来想做大一点,可是怕你的房间放不下。 圣诞快乐——艾米丽 西里斯看完,又低头看摩托。 嘴角越扬越高。 阿尔法德站在后面,“喜欢?” “当然!”西里斯脱口而出,“摩托!!”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一次居然连惯例的“一般”“还行”都忘了。 阿尔法德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西里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零件。 “这个发动机居然真的能拆。” “还有链条——” “这个也是金属的!” 他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阿尔法德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安心。 十三岁的人,本来就该为了圣诞礼物高兴成这样。 而不是考虑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怪物。 他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好好拼。” 西里斯头也不抬的随便应了一声。 阿尔法德走到门口,手刚碰上门把,又停住了。 “西里斯。” “嗯?” “圣诞快乐。” 西里斯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圣诞快乐,阿尔法德舅舅。”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安静下来,但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是同一种安静。 西里斯很想立刻开始拼摩托。 非常想。 他甚至已经翻开了说明书。 然后余光扫到卡片。 动作停住。 对……他得先回信。 西里斯拉开椅子坐下。 抽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球球依旧缩在桌角睡得昏天黑地,显然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飞了。 西里斯看它一眼。 “放心,今天不折腾你了。” 他蘸了墨水。 想了想。 嘴角重新翘起来。 然后写下: 我最最亲爱的艾米丽: 刚准备继续,视线忽然落到了旁边。 那个银灰色的小盒子还放在那里。 差点忘了。 99.第二十三章 西里斯的圣诞节 三 雷古勒斯正在房间里看书。 敲门声响起时,他下意识地开口。 “请进。” 门被推开。 西里斯晃进来。 “给你。” 他将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雷古勒斯愣住,“这是什么?” “圣诞礼物。” “你给我的?” 西里斯嘴角已经开始上扬,“是艾米丽给你的。” 雷古勒斯明显怔了一下,“为什么?” “给你,你就拆呗。” 雷古勒斯接过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躺着一条银链。 款式很简单。 没有宝石,也没有什么花纹。 链子比普通首饰稍长,没有搭扣,可以直接从头上套下去。 中央只坠着一块银牌。 正面刻着三个字母:R.A.B. 雷古勒斯轻轻碰了一下,“这是什么?” “有纸条,上面应该有写。” 西里斯把盒子里面的纸条递给他。 雷古勒斯展开。 雷尔: 祝你圣诞快乐。 爸爸家那边有给晚辈佩长命牌的习惯,是希望人平安长大的意思。 传统的样子可能不太适合你,所以我做得简单了一点。 正面刻了你的名字,也加了保护魔法。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希望你平平安安。 ——艾米丽 雷古勒斯很久没有说话。 西里斯也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银牌上。 长命牌。 希望人平安长大。 过了一会儿,雷古勒斯才轻声问:“她自己做的?” “肯定是。”西里斯几乎立刻回答。 那股熟悉的与有荣焉已经冒了出来,“她会炼器,这种小东西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她很厉害。” “不,你不知道。”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很多次?” “很多次。” 西里斯决定暂时不和弟弟争论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块牌子上。 等等。 她亲手做的? 西里斯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都还没有艾米丽亲手做的护身符。 雷尔居然有了? 西里斯顿时没那么开心了。 雷古勒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 雷古勒斯明显不信。 西里斯憋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我就是觉得她对你还挺好的,我都没有她做的长命牌。”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那我还给她?” 西里斯立刻皱眉,“她送给你的礼物,你还什么?” “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 雷古勒斯安静的看着他。 西里斯:“……” “你别管我。”他没好气地摆摆手,“你戴你的。” 雷古勒斯已经低下头,从盒子里拿出那条项链。“真的可以戴吗?” “当然!” “我是说……” 他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现在。” “你问我干什么?礼物是你的!!” “好吧。” 雷古勒斯低下头,把银链从头上套了进去。 最开始还有些长。 银牌落下来,几乎垂到了肋骨位置。 可就在链子碰到皮肤的一瞬间—— 刻着R.A.B.的那一面忽然泛起一道很浅的银光。 紧接着,原本松松的链子自己动了。 一点一点收短。 最后停在刚好舒服的位置。 雷古勒斯愣住。 “它……” 西里斯已经凑了过来,他看了两眼,反而很快明白了,“认主。” “什么?” “她家的东西有些会认人。”西里斯伸手拨了一下那块银牌,“不是那种很麻烦的血契,应该就是做的时候已经把你设成主人了。” “所以第一次戴上,它认了一下你。”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所以……它知道我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嗯,应该是。” “反正以后链子的长度之类的,都会跟着你调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保护魔法也对你起作用。” 雷古勒斯的指尖轻轻碰上银牌,它贴在那里,像是真的已经认识了他。 西里斯看着看着,那点酸意又冒了出来,“她居然还专门给你认主!” 雷古勒斯终于没忍住笑了。 西里斯当场抓住,“你果然笑了!” 雷古勒斯把银牌塞进衣领里,“我就是觉得它挺合适的。” 西里斯还想追究。 可看见弟弟隔着衣服又摸了摸它,最后还是没再闹。 他伸手替雷古勒斯把刚才套链子时弄歪的一点衣领拨正。 “嗯,挺好看的。” 雷古勒斯摸了一会儿那个牌子,忽然问:“她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西里斯想了想,“因为她喜欢你吧。” 雷古勒斯猛地抬头,“什么!?” “不是那种喜欢!”西里斯立刻嫌弃地看他,“你想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想!” “那你脸红什么?” “西里斯!” “行了,她就是把你当我的弟弟。”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太准确。 “也不只是。”西里斯最后改口:“她把你当自己认识的雷尔,当朋友。” 雷古勒斯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那你替我谢谢她。” “自己谢。”西里斯不耐烦地说。 雷古勒斯抬头,“什么?” “自己给她写。” “我为什么——” “这是她送给你的礼物。”西里斯理直气壮。 雷古勒斯皱了一下眉,“你不是每天都给她写吗?” “对啊,所以你可以跟我的信一起送。”西里斯轻哼了一声。 雷古勒斯显然觉得这件事非常麻烦。 可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 最后还是点头。 “……好。” 西里斯满意了,转身准备走。 “西里斯。”雷古勒斯在后面叫住他,“你的礼物呢?” 西里斯一下回过头。 这个问题正中下怀。 西里斯明明已经恨不得把摩托搬过来给所有人看,表面却故意装得十分随意。 “哦,没什么。” 雷古勒斯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就是一套特别定制的麻瓜重型摩托模型而已。” “……” “她让张先生专门找人做的。” “……” “所有零件都能自己拼。” “……” “克洛伊还在上面加了魔法,拼好以后可以飞。” 雷古勒斯继续沉默。 西里斯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而且细节做得特别好,发动机都——” “我没问那么详细。”雷古勒斯忍不住开口打断。 “你刚才明明问了。” “我问的是礼物是什么。” “所以我现在是在告诉你。” “够了。” “你想看吗?” “不想。” “真的特别好看!” “西里斯!” “还有布丁。”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出去。” “你真的不看我的摩托?” “出去。” “它能飞!” 门在西里斯面前关上。 西里斯站在走廊里。 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得肩膀都开始抖。 100.第二十四章 艾米丽的圣诞假期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霍格沃茨依旧很安静。 艾米丽昨天早上已经拆完了大部分圣诞礼物。 玛琳果然兑现了承诺,寄来了一整盒自己做的姜饼。 爱心,星星,月亮,圣诞树。 还有一只据说是鹿的东西。 艾米丽拿着它研究了很久,还是认为更像一只发了芽的土豆。 玛琳的纸条非常坚定。 亲爱的艾米丽: 圣诞快乐! 都是我做的。 妈妈只帮了一点。 好吧,后面那几块是她做的。 左上角那只是鹿。 是鹿。 不接受任何不同意见。 ——玛琳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只鹿放回盒子。 她决定尊重创作者。 莉莉送的是一支深红色的麻瓜笔和一本她小时候很喜欢的故事书。 拔开笔帽就能直接写,不需要蘸墨水。 艾米丽试了几行,当天就宣布这东西比羽毛笔文明。 莉莉的信比礼物沉重一点。 家里一切都好。 爸爸妈妈也很好。 只是我和佩妮依旧不太好。 她送了我一条围巾,我也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们没有吵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还是很奇怪。 我本来想告诉她学校圣诞节会做什么魔法装饰,后来又觉得她大概不会想听。 爸爸妈妈倒是很好奇,可他们一开始问,佩妮就会生气,严重的时候还会摔门。 我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算了。 回学校以后再跟你讲。 圣诞快乐。 爱你的,莉莉。 艾米丽没有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只在回信最后写了一句:回来以后慢慢说,我在。 玛丽送了一双奶油色的羊毛手套,手腕上还各缝了一朵小小的玫瑰。 亲爱的艾米丽: 妈妈教我织的。 最开始有一点失败,所以右手那只可能比左手稍微大一点。 希望苏格兰不要太冷。 圣诞快乐。 ——玛丽 P.S.玫瑰也是我自己缝的,有一点点丑,不许笑我哦。 艾米丽当天就戴了一下午。 詹姆斯的礼物则毫无悬念,又和魁地奇有关。 里面还有他的纸条。 艾米! 圣诞快乐! 你一直说魁地奇“一般”,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你接触得太少,所以我决定继续帮助你。 不用谢我。 你全世界最好的朋友——詹姆斯 P.S.我妈说她还会另外给你和莱姆斯寄吃的。 迈克尔寄来的则是一封整整三页的信。 天气。 圣诞晚餐。 他叔叔坚持认为火鸡没有烤老,而所有人的牙齿都持不同意见。 家里的猫连续三晚霸占他的枕头,他决定今晚进行反抗。 然后莫名其妙转到魁地奇。 又写到最近看的书。 迈克尔居然看书? 接着又绕回家里的猫。 到了第二页末尾,终于出现一句:小艾米,我开始有点想念拉文克劳休息室了。 艾米丽以为终于结束了。 结果下面还有整整一页,详细分析拉文克劳塔楼冬天的窗边为什么比他家书房更适合看书。 最后两行才想起来: 圣诞快乐。 想你。 ——迈克尔 艾米丽看完,拿起莉莉送的钢笔,认真地回了信。 赛穆尔则完全相反。 一张深绿色的卡片。 圣诞快乐,艾米丽。祝你假期愉快,开学见。 ——赛穆尔·哈里斯 艾米丽对这种尊重收信人时间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评价。 西里斯的信依旧每天都来。 有时候一页。 有时候三页。 内容从“雷尔今天没有跟我吵架”到“我母亲今天又说了什么”,中间还夹上一句:你有没有想我? 艾米丽一般会回应他写的所有内容,除了那句有没有想我。 目前西里斯对此已经提出了两次抗议。 艾米丽决定抗议无效。 所以二十六号早晨,当她和莱姆斯坐在礼堂吃早餐的时候,原本没有期待还会收到什么。 直到一只棕色猫头鹰拖着一个大得有些过分的篮子落到桌上。 “砰。” 果酱瓶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莱姆斯伸手扶住,看见篮子上的姓氏。 “波特?” 艾米丽已经看见标签了,“应该是詹姆斯的妈妈。” 里面果然全是食物。 肉馅派、面包、冷切肉、果酱、水果蛋糕、一整盒饼干,还有两瓶看起来足够他们喝很久的果汁。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给两个留在学校的孩子,记得好好吃饭。 圣诞快乐。 莱姆斯盯着“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 “现在不只是我让你吃饭了。”艾米丽的语气颇为满意。 “你为什么听起来很高兴?” “因为终于有长辈管你了,詹姆斯妈妈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莱姆斯低头看着那堆足够自己吃好几天的食物。 忽然觉得波特夫人和艾米丽可能已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结成了联盟。 早餐吃到一半,礼堂上空又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 这次飞下来的猫头鹰明显赶了很远的路。 腿上绑着一个深红色小盒子。 盒面只有一个名字。 艾米丽。 字迹漂亮又随意。 里面是一枚银制书签。 细细的藤蔓沿着边缘向上攀绕,顶端是一朵很小的玫瑰,轻巧又精细。 旁边还有一盒糖渍栗子。 以及一封信。 艾米丽展开。 亲爱的艾米丽: 圣诞快乐。 等这封信飞到苏格兰的时候,圣诞节大概已经过去了,所以如果它迟到,请责怪海峡,不许责怪我。 莱斯特兰奇圣诞宴会很有意思。 首先告诉你一件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事。 你表哥和别人跳舞了。 两支。 我确认过。 都是他本人。 第二支比较有意思。 她很漂亮,和你表哥跳完以后又在窗边说了很久的话。 我本来想过去确认他是不是本人,但他看了我一眼。 我坚定认为那个眼神不太友好。 所以为了我们之间珍贵的友谊,我保持距离了。 后来我在甜点桌旁又见到了她。 她问我科沃斯是不是每年圣诞都这么不喜欢讲话。 我告诉她: 不。 他平时更不喜欢。 她笑得很开心。 我认为我对你表哥的人际关系作出了积极贡献。 你可以让他感谢我。 至于我—— 我跳了六支。 第三支最好。 那位小姐黑头发,还有非常漂亮的绿色眼睛,而且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打听我父亲最近在做什么。 第五支也不错。 她踩了我一下,还坚持说是我的错。 我决定原谅她,因为她很漂亮。 你看,我一直是个宽容的人。 艾米丽笑了一下。 昨天下午我去了巴黎。 在一家旧书店里看到这个书签。 店主坚持说它已经有一百多年。 我怀疑他至少有三成在撒谎。 不过东西确实很好看。 而且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你。 所以买了。 糖也是我挑的。 不好吃的话,等回学校以后,我允许你当面批评。 城堡现在是不是很无聊? 我猜费尔奇这几天晚上睡得一定很好。 还有五六天才回去。 很期待返校的时候见到你。 圣诞快乐,亲爱的。 阿德里安。 艾米丽看完,却又把信往前翻了一点。 视线停在那几行。 她和科沃斯跳完以后又在窗边说了很久的话。 莱姆斯吃着面包,抬头看见她还停在那里,“怎么了?” “科里哥哥居然和一个人聊了十几分钟。” “他不跟人聊天吗?” “当然会。”莱姆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艾米丽却已经拿起书签,开始研究那朵银色玫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第二只来自法国的猫头鹰到了。 艾米丽甚至还没拆,就已经笑了。 “你知道是谁?”莱姆斯问。 “嗯。” 盒子打开。 最上面是一封信。 我最亲爱的艾米丽: 在说其他事情以前,我必须先处理一项有关本人名誉的重要问题。 如果阿德里安已经向你汇报我平安夜跳了两支舞—— 这是真的。 非常遗憾,我暂时找不到能够否认的角度。 但是。 他如果告诉你第二支比第一支长,那是因为乐队第二支曲子本来就比较长。 如果他告诉你我在窗边和人说了十几分钟话,那是因为对方在问我巴黎的一家画廊什么时候重新开放。 我必须提醒你:我平时也会和人说话。 只是他似乎认为这是一种罕见自然现象,所以不要采用他的观察作为证据。 艾米丽盯着那一段,刚才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莫名其妙消失了。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松一口气。 艾米丽皱了皱眉。 好奇怪。 算了。 如果他得意洋洋地告诉你自己跳了六支舞,请记住第五支那位小姐踩他,是因为他自己转错了方向。 我亲眼看见。 他坚持否认。 等你回来可以开庭。 我申请出庭作证。 圣诞节期间家里其他一切如常。 祖父嫌弃今年的酒。 爸爸说是他年纪大了,舌头出了问题。 祖父问爸爸是不是打算提前继承遗产。 爸爸说自己只是提供意见。 两个人争了十八分钟。 我替你看完了。 很遗憾你不在。 不然我们可以下注。 我原本押父亲十二分钟以内认输。 他撑了十五分钟。 最后三分钟属于毫无意义的挣扎。 艾米丽想象出科沃斯端着杯子坐在旁边,一边看两位长辈吵架,一边默默计时的样子。 厨房做了榛子蛋糕。 艾米丽掀开下一层,果然是一盒榛子小蛋糕。 昨天下午池塘也结冰了。 提前回答:不可以踩。 我知道你根本没问。 但你七岁问过。 八岁也问过。 九岁又问。 为了节省我们双方的时间,今年我决定主动拒绝。 家里确实比平时安静一点。 主要是没有人趁我不注意把盘子里的肉拨走。 英国既然暂时不肯把你还回来,就在那里好好过完假期。 不许因为没人盯着就半夜看书。 当然,我知道最后一句没有作用。 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哥哥,我还是得写。 等你回来以后,少掉的圣诞节再补。 圣诞快乐,我的小太阳。 科沃斯。 艾米丽把信放下来。 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阿德里安乱写。” 莱姆斯抬头,“哪里?” “很多地方。” “哦。”他很聪明地没有继续问。 —— 午饭以后,艾米丽开始回信。 詹姆斯和波特夫人。 西里斯,还有雷古勒斯。 然后轮到法国。 开始写科沃斯的时候,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最后还没忘记给张平和克洛伊写信,感谢他们寄来的那一大堆圣诞礼物。 等最后一封信封好,窗外已经染上了浅浅的暮色。 桌边散着昨天和今天留下来的东西。 离所有人回来,还有好几天。 艾米丽靠在窗边翻开书。 看了没几页。 脑子里却又毫无缘由地冒出一句——她很漂亮。 阿德里安这个人果然很烦。 等所有人回来以后,霍格沃茨大概很快就会重新吵起来。 至少那时候,她应该就没空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101.第二十四章 返校 霍格沃茨的大理石门厅里。 艾米丽站在那里,莱姆斯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她一直望着城堡大门。 莱姆斯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你好像很盼着他们回来。” “嗯。”艾米丽点头,“说实话,两周没有听詹姆斯在耳边吵,我居然还有一点想他。” 莱姆斯立刻笑了,“西里斯要是听见这句话,大概会很不高兴。” “呀。”艾米丽立即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那你千万别告诉西里斯。” 停了一下。 “也别告诉詹姆斯。我怕他知道以后直接飞上天。” “算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好。”莱姆斯温柔的笑了一下。 厚重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夹着雪气的冷风一下涌进门厅。 西里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詹姆斯和彼得。 三人显然是第一批到达的人,他们一路说笑,肩头和发梢还沾着没有完全融化的细雪。 西里斯抬起眼。 一眼就看见了她。 艾米丽才刚刚弯起眼睛,他已经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西里斯!” 艾米丽被撞得后退半步,还是笑着环住了他的后背。 西里斯抱得很紧。 脸毫不客气地埋进她的头发里。 熟悉的玫瑰香一下盖过了门厅里的冷空气。 这下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回到学校的感觉。 詹姆斯立刻跑过来,冲莱姆斯挤眉弄眼。 “看见没有?” “我赌一个月的糖,他今天晚上肯定开心得睡不着。” 莱姆斯看着两个人,笑而不语。 艾米丽拍了拍西里斯的背,“不就是两个星期吗?至于这么委屈?” “两个星期像两年。” “你每天都给我写信。” “信又不能抱。” “……” 很有道理。 艾米丽只好笑着说:“那今天让你多抱一会儿。” 西里斯立刻心满意足地又收紧了一点。 他本来就只比她高一点。 这么抱着的时候,下巴刚好能够越过她的肩膀。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嫌我抱太久。”西里斯闷闷地说,“都认识这么久了,也该习惯了吧?” “普通拥抱当然没关系。”艾米丽无奈,“可是你每次都抱得像准备挂在我身上一样。” “法国那边长时间贴这么紧的拥抱已经很亲密了。” “我们的心都快碰在一起了。” 西里斯闻言非常故意地又往她身上贴了一点。 艾米丽:“……西里斯·布莱克。” “嗯?” “再得寸进尺,我就把你推开。” “好吧。” 嘴上这么说,他也只是稍微松了一点。 艾米丽无奈的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与他脸颊轻轻相碰。 “欢迎回来,西里斯。” 西里斯嘴角一下扬得更高。 “哇——” “我看见了什么?” “这也太偏心了吧!” 玛琳和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到了。 她立刻跑过来挽住艾米丽。 “西里斯有抱抱,还有两个吻!” “那不是吻。” “我不管。” 艾米丽笑着也和她碰了碰脸颊。 玛琳顿时满意,转头还不忘朝西里斯挑眉。 詹姆斯在旁边看得十分羡慕,“伊万斯!” 莉莉看都没看他。 “伊万斯,我有吗?” “滚。” 门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玛琳伸手勾住艾米丽的腰,一只手挽上莉莉的胳膊。还不忘看着玛丽,“走吧,吃饭去。” “我快饿死了。”她拉着三人往大礼堂走。 詹姆斯仍在后面不甘心地念叨,被莉莉回头瞪了一眼,才终于悻悻闭上嘴。 不过,他当然也没有闲着,他很快跑到莱姆斯身边,开始问东问西。 “你身体真的好了?” “有没有吃饭?” “艾米有没有欺负你?” 莱姆斯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西里斯则自然而然地走在艾米丽身侧。 艾米丽看看黏在自己身上的玛琳,又看看寸步不离的西里斯,忍不住问:“你们英国人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贴着别人?” “因为你长得好看,抱起来软软的。”她还捏了捏艾米丽。“谁不喜欢贴着你?” 西里斯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艾米丽凑近玛琳耳边:“你也很好看。” 玛琳一下子得更加欢喜。 “你长这么高,靠着正好。”她往艾米丽身边贴了贴,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男孩子们,“站在詹姆斯旁边的时候尤其明显。” “喂!”詹姆斯立刻抬头,“为什么又说我?” 玛琳毫不客气:“因为你矮。” “你闭嘴!” 艾米丽在他们俩快吵起来之前安慰道,“你们都还会继续长的。” 西里斯立刻看向她,“反正我肯定比你高。” “你其实现在也就比我高一点点。” “一点也是高。” “好吧好吧。”艾米丽十分敷衍地点头,“你最高。” 西里斯这才满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礼堂。 霍格沃茨重新热闹起来以后,艾米丽忽然觉得这个圣诞假期其实过得真的好快。 不过她心里还藏着另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妈妈终于说服了父亲和舅舅。 等到科沃斯十七岁生日的那个夏天,她可以回法国。 还有一年多。 艾米丽默默算了一遍。 不算太久。 至少这一次,她不用等到某一天收到什么婚约或者婚礼的消息,才被允许重新见到他。 想到这里,她心情更好了。 晚餐结束后,众人在门厅前互相道别。 西里斯却没有立刻跟着詹姆斯他们返回格兰芬多塔楼,“我送你回去。” 艾米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有推辞。 “好。” 两人走在长廊暖黄色的烛光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假期里发生的事情。 西里斯说他有多无聊,说阿尔法德陪了他一整夜,说雷古勒斯偷偷给他送点心。 艾米丽都会回应,当然也说了一些最近的趣事。 来到拉文克劳塔楼入口,艾米丽转身看向他。“我到了,你今天在路上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西里斯点点头。 随后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什么?” “晚安吻。” 艾米丽无奈地扶住他的肩膀,在他两侧脸颊各轻轻碰了一下,“晚安。” 她现在甚至懒得纠正贴面不是吻了。 “晚安,艾米丽。” 得到两个吻以后,西里斯终于心满意足地看着她进入休息室。 直到入口彻底关闭,他才脚步轻快地返回格兰芬多塔楼。 —— 宿舍里,詹姆斯与彼得还在对着莱姆斯兴奋地说着假期里的事情。 西里斯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把外袍往椅背上一扔。 “傻笑什么呢?”詹姆斯看他进来,立刻凑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还在回味刚才那两个吻?” 西里斯头也不抬,“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就是不懂。” 詹姆斯不服气地跟过去,“不就是亲了两边脸吗?” 西里斯看他,“你有吗?” 詹姆斯沉默。 彼得没忍住笑了一声。 “彼得!” “我什么都没说。” 詹姆斯又看向西里斯,“玛琳也有。” “那不一样。” “你能不能说点有逻辑的?” 西里斯坐到床上,嘴角却还是压不下来。 詹姆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你今天是不是抱了特别久?” “嗯。” 詹姆斯开始后悔问了。 彼得在旁边小声问:“西里斯,所以你和艾米丽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詹姆斯立刻抓住机会,“哈!” “闭嘴。” 102.一百章福利:一篇非常抽象的古早霸总文[番外] 阅前预警: 无伏世界成年IF,纯整活,与正文无关。 霸总×小白花×豪门大小姐女二×洗发水太子爷男二×被迫全天候出诊的医生朋友。 古早霸总文学全套精神污染:豪门、误会、壁咚、吃醋、三角关系、疑似渣苏逻辑、非露骨成年人内容,以及大量不符合正常人类交流习惯的台词。 人物OOC程度取决于手里的剧本。 逻辑漏洞一律归咎于“剧情需要”。 请不要携带正常恋爱观进入。 伦敦,深夜。 张氏集团总部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五十七码高空之上,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 伦敦冬夜的霓虹隔着玻璃映进来,远处泰晤士河像一条被切开的银线,蜿蜒穿过整片夜色。 办公室里没有一处多余的颜色。 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铺满地面,冷得可以映出人的影子。 一整面乌木书柜从地面直抵天花板。 中央是一套进口黑色真皮沙发。 不远处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据说是由整块百年黑胡桃木切出来的。 莱姆斯·卢平坐在沙发上。 身上是一件洗得很干净、却明显已经穿了好几年的白色针织衫。 里面是旧衬衫。 旧长裤。 旁边还搭着一件旧大衣。 他沉默地看了一圈。 然后低头看看自己。 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连身下这张沙发的一个垫子都买不起。 “在看什么?” 前方传来一个很淡的声音。 莱姆斯立刻抬头。 艾米丽·张坐在办公桌后。 张氏集团总裁。 金融杂志连续三年最年轻封面人物。 二十三岁就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从法国一路收购到瑞士。 她身穿黑色高定西装。 剪裁极其利落的外套贴合腰线。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到最后一颗。 袖口露出一点冷白的金属光。 那双皮鞋来自某个莱姆斯记不住名字的意大利品牌,可以抵他现在住的公寓半年的租金。 她把长发全部梳到了脑后。 露出整张冷若冰霜的脸。 那双漆黑的眼睛低垂着。 此刻,她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文件。 莱姆斯已经注意那份文件很久了。 “那是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艾米丽连头都没抬,“你的报告。” 莱姆斯:“……我的什么?” 纸页翻过。 她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星期一。” “早餐,一杯黑咖啡。” “中午,没有吃饭。” “晚上七点十五分,办公室灯还亮着。” “星期二凌晨一点零七分,批改论文。” “星期三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莱姆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监视我?” 艾米丽翻页的手终于停住。 她慢慢抬起眼。 “监视?” 眉梢轻挑。 “这当然是监视!” 艾米丽往椅背上一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甚至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卢平先生。” “如果你愿意在不舒服的时候主动告诉我,我当然没必要让人查。” 莱姆斯倔强地看着她,“这并没有让事情听起来更正常。” 空气安静了一秒。 艾米丽看着他。 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莱姆斯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莱姆斯沉默片刻。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怕你。” 这一次。 轮到艾米丽沉默了。 她重新打开文件,继续念。 “星期三下午四点十三分,在办公室睡着四十七分钟。醒来以后喝了一杯茶。” “艾米丽。” “拒绝同事帮你订晚餐。” “艾米丽!” 她终于停下。 莱姆斯有些委屈地开口:“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生活。” 艾米丽缓缓抬眼。 “很好。” 她把文件往桌面一扔。 “啪。” 声音不大。 莱姆斯却被吓得抖了一下,却还是倔强的盯着她。 “终于知道这是你的生活了。”她冷冷地看着他,“那就对你的生活负责一点。” 过了一会儿。 他才低声开口:“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艾米丽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再说一遍。” 危险。 非常危险。 可柔弱小白花的职业素养不允许莱姆斯在这里退缩。 他慢慢垂下眼睛。 苍白的侧脸被冷色的灯光映得更加单薄。 睫毛很长。 嘴唇微微抿着。 “你已经很忙了。” “公司,会议,出差。” “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见你。” 他停了一下。 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根本不值得你花这么多时间。” 空气瞬间凝固。 很好,这个人不想活着离开办公室了。 艾米丽缓缓站起身。 “莱姆斯,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黑色皮鞋踩过冰冷的大理石。 一步。 一步。 朝他走来。 莱姆斯看着她逼近,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应该立刻逃跑的感觉。 可惜已经晚了。 艾米丽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莱姆斯下意识往后靠。 “我——” “值不值得。” 她打断他。 一只手落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阴影随之覆下来。 “不是你说了算。”艾米丽俯下身,“而是我说了算。” 莱姆斯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偏偏艾米丽还嫌不够。 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重新抬起脸。 “看着我。” 他只能抬起眼睛。 那张本来就苍白漂亮的脸此刻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红。 柔弱。 无辜。 楚楚可怜。 “我每天有二十四个小时。” “其中多少用来工作。” “多少用来睡觉。” “多少愿意浪费在你身上。” 她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都是我的事。” “听见了吗?” 莱姆斯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艾米丽眸色一沉。 “说话。” “我——” “砰!!!” 办公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放开莱姆斯!!!” 巨大的声音在整个顶层回荡。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蓝色西装。 领带因为一路狂奔歪到了左边。 黑色头发更是乱得像刚刚在高速公路上把头伸出车窗吹了四十分钟。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来人正是詹姆斯·波特。 波特日化集团唯一继承人。 全球高端洗护品牌Sleekeazy未来掌舵人。 家族靠洗发水、护发精油和高端造型产品闻名整个欧洲。 本人则是公司最大的公关灾难。 詹姆斯震惊地指着艾米丽,“你在对莱姆斯做什么?!” 莱姆斯虚弱地开口:“詹姆斯,她只是——” “你不许替她解释!” 詹姆斯大步冲进来,一把挡到莱姆斯前面。 “我都看见了!” “你别怕!” 莱姆斯:“其实我没有——” “你不用逞强!” “……” 詹姆斯张开双臂,“有什么冲我来!” 就在这时。 另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艾米丽。” 詹姆斯还保持着英雄救美的姿势。 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 整个人静止了。 门外站着一个红发女人。 酒红色高跟鞋。 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绝美的腰身。 红发简单束在脑后。 一只手提着医疗箱,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美艳的脸上是一种明显被人从家里临时叫出来的、不太愉快的表情。 莉莉·伊万斯。 圣芒戈私人医疗中心最年轻的医生。 也是艾米丽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同 时也是她唯一的好友。 莉莉看了挡在病人面前的詹姆斯。 “先生,你挡路了。” 詹姆斯像被施了定身咒。 这一刻。 波特日化集团未来继承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女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反应几秒以后。 詹姆斯猛地让到旁边,但眼睛仍旧跟着莉莉一路移动。 然后非常认真地宣布:“我看到了爱情。” 已经绕过他走到莱姆斯身边的莉莉缓缓转头。 詹姆斯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 “我对你不感兴趣。”她淡淡地开口。 詹姆斯沉默。 很好,从来没有女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他。 于是他发现—— 自己更喜欢了。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只说有人身体不舒服。”莉莉看向艾米丽,“还让我三秒钟到达现场。”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莱姆斯“就是他?” “嗯。” “多久了?” “最近一周都不好。” “睡眠?” “平均五小时左右。” 莱姆斯抬头,“等等。” 莉莉:“饮食?” “不规律。” “体重?” “掉了三公斤。” 莱姆斯再次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艾米丽看都没看他,“安静。” 莉莉打开医疗箱。 “坐好。” 莱姆斯立刻坐好。 詹姆斯站在旁边,看莉莉的眼神从一见钟情逐渐发展到了无可救药。 莉莉拿出听诊器。 “深呼吸。” 莱姆斯配合。 艾米丽往前走了一步。 “你回去。”莉莉头也没抬。 艾米丽:“?” “你站这里干什么?” “看。” “有什么好看的?”莉莉终于抬眼,“回去。” 办公室彻底安静。 两人第一次看见有人命令艾米丽。 更惊人的是。 那个在董事会上能让十几个高管大气都不敢出的张总,居然真的退了两步。 詹姆斯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他偷偷凑近莱姆斯。 “她有男朋友吗?” “我不知道。” “你帮我问啊。” “为什么是我?” “你看起来比较值得信任。” 莉莉:“我听得见。” 詹姆斯立刻站直。 检查进行到一半。 走廊里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西里斯·布莱克。 布莱克集团现任董事长长子。 财经媒体口中的“集团继承人”。 娱乐媒体口中的“最难拍到正脸但最好拍到绯闻的男人”。 布莱克集团董事会里的统一称呼则比较简单:那个小祖宗。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 外套没有系扣。 里面是一件敞开的黑色衬衫。 长发随意垂在肩头。 那张漂亮得近乎锋利的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性感,张扬。 又带着一种从小被钱和权力惯出来的理所当然和傲慢。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串车钥匙。 走进办公室以后—— “啪。” 直接扔在艾米丽那张据说价值六位数的办公桌上。 银色钥匙沿着桌面滑出去一小截。 艾米丽垂眸看了一眼。 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似乎又冷了两度。 “拿走。” 西里斯懒散地靠在桌边,“我不。” 艾米丽抬起眼睛,“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 西里斯伸手把钥匙拿了回来。 动作快得没有一秒犹豫。 莱姆斯:“……” 詹姆斯:“……” 莉莉也抬头看了一眼。 西里斯若无其事地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了?” 詹姆斯终于想起自己原本的使命。 立刻抬手指向艾米丽。 “她刚才把莱姆斯堵在沙发上!” 103.一百章福利:《霸道总裁的柔弱小娇妻》[番外] 西里斯的目光这才落到莱姆斯身上。 灰色眼眸微微眯起,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白色旧针织衫。 苍白的脸。 单薄的身形。 还有茶几上那碗汤。 表情大概可以翻译成两个字:就他? 然后才重新看向艾米丽,“你堵他?” 莱姆斯小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你了吗?” 艾米丽立刻呵斥,“你对他说话客气一点。” 空气突然安静。 詹姆斯缓缓睁大眼睛。 西里斯脸上的神情停滞了两秒。 随后。 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 他重新看向莱姆斯,这次语气礼貌得近乎温柔。 “卢平先生。” 莱姆斯被他突然的客气弄得更加不安,“……你,你好。” “身体不好?” “有一点。” “既然身体不好,就应该好好休息。”他停了一下,语气染上了讥讽,“而不是半夜十一点跑到别人的办公室。” “他是我叫来的。”艾米丽立刻开口维护。 西里斯嘴角的笑停住。 詹姆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 他闻到了战争的气息。 西里斯缓缓转头,“你叫他来的?” “嗯。” “晚上十一点?” “嗯。” 他的视线落到茶几,“还给他熬汤?” “嗯。” 西里斯看着那只碗,又看看莱姆斯。 “我饿了。” 艾米丽:“点外卖。” “我也想喝汤。” “没有。” “为什么他有?” “他病了。” 西里斯几乎想都没想,“那我也病了。” 一直在旁边写东西的莉莉抬头,“哪里?” 西里斯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心疼。” 莉莉看了他两秒。 “建议精神科。” 詹姆斯:“噗。” 西里斯冷冷扫过去。 詹姆斯立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米丽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你到底来干什么?” “接你下班啊。” “我不下班。”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所以?” “你该下班。” “谁规定的?” 西里斯绕过办公桌,他本来就比艾米丽高一点。 此刻稍稍俯身,那张漂亮的脸便靠得很近。 “我。” 艾米丽抬眼,“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的眉头瞬间皱起来,“不许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 他眉梢一挑,“西里斯。” “或者——亲爱的。” 艾米丽面无表情,“滚出去。” 西里斯非但没有受伤,反而笑得更加明艳。 詹姆斯看着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被人赶出去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艾米丽直接接起。 电话另一边不知道汇报了什么。 她随手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布莱克集团?” 西里斯眉梢一挑。 电话那边继续说。 “拒绝?” 艾米丽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窗外。 伦敦冬夜寒风呼啸。 细雪正无声地掠过五十七码高空的落地窗。 她看了一眼。 忽然淡淡开口:“天凉了。”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看向她。 艾米丽拿起四位数的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让布莱克集团破产吧。” 西里斯:“……” 电话那头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艾米丽皱眉。 “算了。” “破产以后还要重新整理资产。” 钢笔落下最后一划。 “收购。” 她合上文件。 “明天,我要布莱克集团。” 办公室瞬间死寂。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终于找回了声音。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艾米丽眉眼间浮起一丝不耐,“收购方案今晚发给我。” 对面似乎再次试图解释。 她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一群废物。” “那就改成明早九点。” “啪。” 电话挂断。 整个办公室依旧没有人说话。 许久。 詹姆斯缓缓转头。 “西里斯,她刚才是不是说……” 詹姆斯艰难地指了指艾米丽。 “她要你家?”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西里斯忽然笑了。 他的双臂环在胸前,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桀骜。 “这么麻烦干什么?” “想要布莱克集团。”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直接要我不就好了?” 办公室再次死寂。 西里斯却已经开始认真列举。 “集团。” “股份。” “房子。” “车。” “附赠本人。” 莱姆斯:“……” 莉莉:“……” 詹姆斯开始怀疑布莱克家的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艾米丽冷冷看着他,“我对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没有兴趣。” 西里斯几乎无缝衔接:“那对西里斯有兴趣吗?” “没有。” “啧。” 西里斯微微垂下眼睛,那张明艳得几乎有些张扬的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黯然。 “真让人伤心。” 可惜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嘴角又翘起来了。 詹姆斯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豪门继承人的尊严?” “追老婆要什么尊严?”西里斯无所谓地回答道。 詹姆斯震惊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莱姆斯默默喝了一口汤,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好了。” 莉莉忽然合上病历。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 她站在莱姆斯面前。 “过度疲劳。” “睡眠不足。” “饮食不规律。” “还有低血糖。” “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进医院。” 莱姆斯小声反驳:“没有那么严重。”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莉莉。 一道来自艾米丽。 莱姆斯:“……” 詹姆斯慢慢捂住自己的胸口。 完了。 完了完了。 他的心脏在刚才那一瞬间狠狠漏跳了一拍。 更喜欢她了。 莉莉低下头,继续写医嘱。 “至少休息两天。” “按时吃饭。” “别熬夜。” “不许喝咖啡。” “有任何不舒服马上说。” 莱姆斯乖乖点头。 艾米丽淡淡道:“我会让人监督。” 莱姆斯猛地看她,“不需要。” 莉莉甚至没有停笔,“不需要。” 艾米丽皱眉,“他不会听。” “那也不能监视他。”莉莉收起笔,又看了一眼艾米丽,“还有你。” “我?” “你也该休息。” “我没事。” “没事?”莉莉冷笑一声,“凌晨两点给我发工作邮件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詹姆斯站在旁边。 她居然连张总都敢骂。 这个女人—— 该死。 她怎么可以如此特别! “我先走了。” 莉莉把听诊器收进医疗箱。 刚刚提起来。 一道身影“嗖”地冲到她面前。 “我送你。” 莉莉看向詹姆斯,“不用。” “这么晚了不安全。” “我开车。” “我可以帮你开。” “我可以自己开。” “那我帮你拿箱子。” 莉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 最后把医疗箱递过去。 詹姆斯猝不及防接住。 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莉莉:“拿得动吗?” “当然!” 詹姆斯立即挺直腰。 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医疗箱掉地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就是波特日化集团未来继承人的爱情。 来得比洗发水起泡还快。 詹姆斯抱着箱子一路跟到门口。 走出去两步。 忽然停住。 “等等!” 众人回头。 詹姆斯猛地看向莱姆斯,“我还没救莱姆斯!” 莱姆斯:“……” 是的。 直到现在,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踹开办公室大门的原始目的。 詹姆斯人生第一次出现了如此艰难的抉择。 柔弱小白花朋友。 还是。 一见钟情的医生。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莉莉头也不回。 “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詹姆斯:“来了!” 下一秒。 人已经追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莱姆斯望着那个方向。 非常宽容地说:“我理解他。” 西里斯一屁股坐进了黑色真皮沙发。 修长的双腿交叠。 看着莱姆斯。 左看。 右看。 怎么看都想不明白。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莱姆斯瞬间僵住。 艾米丽的语气染上了一丝怒气:“你说什么?” 西里斯猛地站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我比他有钱。” “比他好看。” 莱姆斯:“……” “我认识你比他久。” “我每天来找你。” “你让我滚,我第二天照样来。” “布莱克集团你说要就要。” “股份我都可以送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据绝对优势。 最后伸手指向莱姆斯。 “他有什么?” 莱姆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回答:“……低血糖?” 空气凝固了。 一秒。 两秒。 艾米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越想越好笑。 她抬起手挡住嘴。 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几乎让人怀疑不会出现第二种表情的脸,此刻终于彻底破功。 眼睛弯起来。 笑意在眉梢眼角一点点散开。 西里斯脸上的骄纵表情一点一点消失。 她居然笑了。 她居然对着莱姆斯笑成这样! 五十七码高空之外。 整个伦敦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 西里斯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站在那里。 长发垂在肩头。 美艳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真正的受伤。 灰色眼睛微微垂下。 薄唇紧抿。 “我明白了。” 艾米丽终于控制住表情,“你又明白什么了?” “这么多年。”西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什么时候这么对我笑过?”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今天下午,你喝了我的咖啡。” “之前拿了我的钢笔。” “刚才还差点用车钥匙刮坏我的桌子。” “你为我做什么了?” 西里斯:“……” 最后一点泫然欲泣也没了。 他抓起车钥匙。 转身就走。 艾米丽皱眉,“你去哪?” “酒吧!!” “少喝。” 西里斯脚步猛地停住。 回头。 刚刚还满脸悲愤的人,眼睛一下亮了。 “你关心我?!” “怕你酒驾。” “我有司机。” “那随便。” 西里斯悲愤地推门出去。 走出去几步。 又回来了。 “明天陪我吃早餐?” “不。” “午餐?” “没空。” “晚餐?” “不。” “后天?” “滚。” 西里斯看着她,忽然又笑起来,“明天见。” 门终于关上。 与此同时。 张氏集团地下车库。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詹姆斯抱着她的医疗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伊万斯医生,你明天几点下班?” 莉莉脚步停住,“为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 “没空。” 詹姆斯没有受到丝毫打击。 “后天你?” “不知道。” 莉莉此时才像是终于看到了他,这个男人身上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 就是头发乱的像是刚从龙卷风内出来,“先生,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 詹姆斯看了一眼腕表,“四十七分钟。” 停了一秒。“现在四十八分钟了,我觉得足够了。” 莉莉:“……” 她忽然开始怀疑。 波特日化集团究竟是靠什么经营到今天的。 她走到自己的红色轿车旁。 打开车门。 随后朝詹姆斯伸出手。 詹姆斯眼睛瞬间亮了,他有些害羞的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箱子!”莉莉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哦哦!” 詹姆斯低头,看看怀里的医疗箱。 忽然有些舍不得。 “能明天还你吗?” “不能。” “那我明天怎么见你?” 莉莉再次伸手。 詹姆斯只能极其不舍地把医疗箱交回去。 莉莉接过,正准备上车。 “等等。”詹姆斯扶住车门,“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你没有我的号码。” “我可以去问莱姆斯。”想了想,“莱姆斯没有的话,就让莱姆斯去问张总。” 莉莉看着他,“你敢为了追我去骚扰病人。” “我就拉黑你。” 詹姆斯眼睛瞬间亮了,“所以只要我不骚扰莱姆斯,你就会给我号码?” 莉莉什么都没说。 直接坐进车里。 “砰。” 车门关闭。 发动机响起。 红色轿车驶出停车位。 尾灯很快消失在地下车库出口。 詹姆斯依旧站在那里。 许久。 才终于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往后压。 没压住。 再压。 弹回来。 詹姆斯:“……” 他盯着旁边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人生第一次。 对自己家的产品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当天晚上。 波特日化集团研发部收到了一封来自未来继承人的紧急邮件。 《关于现有高端定型产品效果严重不足的问题》 请立即重新评估现有全部强效定型系列。 尤其针对,自然卷、发旋异常及高湿度环境下的持续定型能力。 我需要一款真正有效的产品! 尽快。 研发部:“……” 市场部:“……” 爱情来得太突然。 形象管理。 刻不容缓。 104.一百章福利:《张总,布莱克少爷又来了》[番外] 几天后。 张氏集团年度慈善晚宴。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香槟、钻石与闪光灯在大厅里连成一片。 艾米丽穿着一身黑色缎面挂脖礼服。 柔滑的缎面沿着身体垂落,挂脖式领口在颈后收拢,露出整片冷白的肩背,纤细的腰被收得极漂亮。 长裙一直垂到脚面。 左侧却从大腿处开了一道极高的衩。 随着她走下楼梯,黑色裙摆轻轻晃动,偶尔露出一截修长冷白的腿,又很快重新隐入缎面。 耳边只戴了一对钻石耳坠。 长发全部挽起,露出修长的颈线。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任然没有表情。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闪光灯随即亮成一片。 而西里斯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记者的镜头从他出现开始就没有停过。 毕竟整个伦敦都知道——布莱克集团的大少爷喜欢张氏集团的总裁。 西里斯原本懒洋洋靠在楼梯旁。 看见艾米丽以后,明显停顿了一瞬。 目光从她的脸缓缓往下。 肩颈。 腰。 然后在那道开衩上停了一秒。 艾米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看够了吗?” 西里斯这才抬眼,“没有,你今晚很漂亮。” “谢谢。” “就这样?” “还能怎样?” “比如,”西里斯眼睛弯弯地看着她,“你也很漂亮,亲爱的西里斯。” 艾米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天天照镜子,应该不缺这句话。” 西里斯稍稍俯身,“我想听你说。” “做梦。” 西里斯笑了,直到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 笑意忽然淡了一点。 莱姆斯从入口进来。 高定西装明显不是他平时会穿的东西,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艾米丽立刻略过西里斯快步走过去,“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已经好多了。” 艾米丽皱眉,伸手替他把领口整理好。 西里斯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手落在莱姆斯领口。 再看看莱姆斯微微低下来的脸。 酒忽然一点都不好喝了。 很好。 非常好。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 艾米丽已经有些烦了。 音乐。 香槟。 无休止的寒暄。 她放下酒杯,立刻有人替她按私人电梯。 酒店的总统套房本来就为她留着。 莱姆斯站在不远处,看见艾米丽走进电梯,他本来没有多想。 直到五分钟以后—— 西里斯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莱姆斯下意识跟过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数字一路向上。 最后停在顶层。 莱姆斯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愈发单薄。 睫毛轻轻落下来。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 总统套房的门铃只响了一次。 艾米丽打开门,看见西里斯站在外面,一点都不意外。 他已经脱掉了宴会上的西装外套,只剩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还敞着。 灰色眼睛沉得厉害。 “你来干什么?” “冷静一下。” 艾米丽看着他,“来我这里冷静?” “因为我觉得问题在你。” 艾米丽沉默片刻,侧开身。 门在身后合上。 总统套房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艾米丽径直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喜欢莱姆斯。” 艾米丽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西里斯看着她的背影。 挂脖式的设计从正面看克制,转过身以后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整片后背几乎毫无遮挡。 从肩胛一直到腰窝,皮肤暴露在昏暗的灯光里。 一条极细的白金身体链从后颈垂下来。 沿着脊背中央一路向下。 走到腰窝附近时分成两道,贴着纤细的腰线没入黑色缎面之中。 西里斯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忘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 该死。 虽然理智告诉他,艾米丽甚至可能根本没考虑过他会不会看见。 这让人更加令人恼火。 “回答我!” 艾米丽终于转过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只要一句真话。” 艾米丽看着他,“你到底想听什么?” “真话。”西里斯的声音很低,“你喜欢他吗?” “喜欢。” 空气骤然安静。 西里斯下颌一下绷得更紧。 哪怕早就已经猜到。 亲耳听见,还是完全不同。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很好。” “那我呢?”西里斯已经重新走近一步,“你喜欢他。” “那我算什么?” 艾米丽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暂的沉默像是彻底点燃了什么。 西里斯的声音骤然低下来,“艾米丽,看着我。” 她抬起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你总不能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 “这么多年了,你让我滚,我第二天还是会出现。”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艾米丽继续沉默。 西里斯那张漂亮的脸上,第一次浮起了受伤。 “朋友?” “青梅竹马?” “还是一个你高兴的时候可以招惹一下,不高兴的时候就让我滚的人?” 艾米丽的眉头彻底皱起来,“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 “那就告诉我。”西里斯打断她。 又向前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距离。 “别让我猜。”他的声音近乎沙哑,“我只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艾米丽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西里斯——” “回答我。”灰色眼睛紧紧锁着她,“我今天就要答案。” “你是在命令我?” “我哪敢命令张总。”他忽然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艾米丽没有回答。 可西里斯没有再等,直接吻了她。 艾米丽手里的杯子被他拿走,随手放到身后的吧台上。 最开始只是西里斯在吻。 带着从喜欢上她那一刻开始积攒到现在的火气。 可很快。 他的动作停住。 艾米丽没有推开他! 下一秒。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已经被他直接抱起来,放到了身后的吧台上。 她微微一怔。 西里斯已经重新吻下来。 这一次完全没有刚才那点试探。 艾米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西里斯站在她双腿之间,距离近得没有任何余地。 玻璃杯就在旁边被西里斯的手肘碰得轻轻响了一声。 艾米丽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西里斯立刻追过来,额头抵着她的,“你还说对我没兴趣。” “我什么时候说过?” 西里斯愣住。 “我只是没答应跟你在一起。” 西里斯的薄唇勾起,眼底全是危险又明艳的笑意,“艾米丽,你真是个混蛋。” “嗯。” 西里斯重新靠近。 后来不知道是谁离开了吧台,也不知道是谁退到了卧室门边。 等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西里斯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今晚最开始为什么要上来。 大概是质问。 也可能是吵架。 总之绝对不是为了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卧室里只剩床边一盏灯。 被子已经乱了。 白天那个冷着脸、一句话就能决定收购谁的女人,此刻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平日里过分冷静的黑色眼睛微微湿润。 长发凌乱,连呼吸都失去了平常那种从容。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唐的满足感。 这个样子的艾米丽,外面那些人都没见过。 这个念头显然让他高兴得有些过头。 于是,他犯了一个非常西里斯的错误:在根本不应该停下来说话的时候。 他慢了下来。 艾米丽立刻察觉,“怎么了?” “艾米,问你一个问题。” 艾米丽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 “对。” 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一点“你是不是有病”。 可偏偏这种时候,她那双黑色眼睛软得厉害。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聪明。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坐在办公桌后:“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 他在她耳边很轻地问:“你爱我吗?” 西里斯等着,甚至已经做好了她恼羞成怒让自己滚下去的准备。 结果她只是勾住他的后颈,“爱。” 西里斯彻底停了。 是真的停了。 艾米丽皱眉,“你又怎么了?” 西里斯看着她。 像一个明明只是偷偷伸手想拿颗 糖,却突然发现整间糖果店都送给了自己的人。 “你再说一遍。” 艾米丽眯起眼。 危险已经开始出现。 可西里斯显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再说一遍。” “你听见了。” “我想再听一次。”他甚至故意亲她,然后得寸进尺地笑起来,“就一次。” “艾米丽。” “说你爱——” 话没有说完。 视野骤然一转。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她压在了床上。 艾米丽撑在他上方。 长发垂下来。 黑色眼睛危险地眯起。 “西里斯·布莱克,你这是在玩火。” 西里斯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烧啊。” “……” “怎么?”他还敢继续,“张总怕了?” 艾米丽低头吻住他。 剩下的话彻底没了。 --- 第二天早晨。 西里斯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头疼。 第二反应是,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第三反应是,昨晚。 他猛地睁开眼睛。 旁边已经没人了。 西里斯看着空出来的另一半床铺,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昨晚艾米丽说了什么? 我爱你。 他记得非常清楚。 没有喝到断片。 没有听错。 西里斯躺在那里。 已经开始思考第一次约会应该订巴黎还是威尼斯。 卧室门开了。 艾米丽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 手里还拿着手机。 神情平静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醒了?”她问。 西里斯坐起来,“嗯。”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表,“早餐已经让人送上来了。” “好。” 西里斯看着她。 艾米丽继续回消息。 西里斯继续看。 终于。 “你看我干什么?” 西里斯脸上还带着笑,“所以呢?” “什么所以?” 他的笑容停住了,“我们啊。” 艾米丽:“?” 西里斯忽然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昨晚你说你爱我。” “嗯。” 她承认得毫不犹豫。 西里斯又高兴了,“所以我们在一起啦。” “谁说的?”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西里斯难以置信,“你昨晚说你爱我!” “嗯。” “你还——” 他及时停住。 艾米丽非常平静,“然后呢?” “然后?!”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碎裂。 “艾米丽,我们昨晚都——” “西里斯。”她冷淡的看着他,“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我应该怎样?” 西里斯彻底蒙了。 他坐在床上。 衬衫也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那个“布莱克小祖宗”的从容。 “你爱我,但是你不跟我在一起。”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 艾米丽想了想:“因为这是两件事。” 西里斯缓缓倒回枕头,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艾米丽终于有一点疑惑了,“你到底怎么了?” 西里斯闭着眼睛,“我在重新理解爱情,顺便重新认识你这个无情的女人。”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下。 西里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还笑?!你昨晚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昨晚怎么了?” 西里斯悲愤地盯着她。 “昨晚你特别热情。” “还特别会哄人。” “还特别主动。” “我问你爱不爱我,你还——” “闭嘴。” 熟悉的张总回来了。 西里斯非常委屈地躺回去,“果然,睡完就翻脸。” 这句话一出来,她被噎住了。 西里斯把被子往上一拉,只露出一双委屈的灰色眼睛,“最终还是错付了。” 艾米丽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走过去捏了一下他的脸,“起来吃早餐。” 西里斯不动。 西里斯委屈。 “我不要!” “西里斯。” “不吃。” “你几岁?” “失恋的人没有胃口。” “我们没有恋爱。” 西里斯缓缓闭上眼睛,杀人诛心啊。 105.一百章福利:结尾[番外] 第二天下午。 大学办公室。 莱姆斯正在整理书。 门突然被踹开,艾米丽一进来就斩钉截铁地说,“你在躲我。” 莱姆斯继续整理着书,“没有。” “莱姆斯。” “真的没有。” “你没回我消息。” “我在上课。” 艾米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莱姆斯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很轻地说:“你和西里斯很般配。” 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艾米丽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黑色眼眸一点点沉下来,“你再说一次。” 莱姆斯抿了抿唇,“你们认识那么久。” “家庭也——” “莱姆斯。”她冷冷地打断他,“别挑战我的耐心。” 艾米丽朝他一步步走近。 莱姆斯下意识的往后退。 他退。 她追。 直到他的腰抵上桌沿,退无可退。 艾米丽停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看着我。” 莱姆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看见了。”她确信地说。 “嗯。” “所以就躲我?” “我没有资格——” “闭嘴。” 又来了。 艾米丽冷冷看着他,“谁允许你替我决定我该喜欢谁?” “你喜欢他。”莱姆斯的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委屈。 “我对他不是没有感情。” 莱姆斯的眼神明显暗了一点。 可是下一秒,艾米丽已经捏住他的下巴,“但是这和我喜欢你不冲突。” “……什么?” “我喜欢你。” 干脆得像签一份合同。 莱姆斯的脸一点点红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说得像是在宣布收购我。” 艾米丽挑眉,“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至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艾米丽看着他,忽然淡淡开口:“还是你比较喜欢听——我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莱姆斯:“……这听起来比刚才更糟糕。” “要求真多。” 艾米丽说完便直接吻了他。 莱姆斯僵了一瞬,随后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抓住她的袖口。 艾米丽吻得很慢。 莱姆斯的手已经从袖口滑到了她的腰上。 呼吸渐渐变乱。 艾米丽察觉到了,立刻停下来。 莱姆斯睁开还有点茫然的眼睛,“怎么了?” “你都脸白了。”艾米丽把被他抓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顺便也替他整理被碰乱的衬衫领口,“今天就先到这里。” 莱姆斯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不服气的神色,“为什么?” “莉莉说你睡眠不足、低血糖。” “那跟接吻有什么——” “我不想进行到一半还要给莉莉打电话。” “我身体没有那么差。”他低声说,那张苍白温和的脸上浮起几分倔强。 艾米丽摸了一下他的脸,“乖。,先养好一点。” 莱姆斯看着她,认真地问,“然后呢?” 艾米丽挑眉,“什么然后?” “养好了身体以后。” 艾米丽眯起眼睛,“你最近胆子是不是大了?” “可能。” “低血糖好了?” “应该好了。” “很好。”艾米丽又亲了他一下,“先去吃饭。” 莱姆斯:“……” --- 当天晚上。 艾米丽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洗完澡。 推开卧室门。 然后发现她床上有人。 黑色衬衫扔在床尾。 西里斯单手撑着头,长发凌乱地散在枕边,整个人理直气壮地占了她半张床,漂亮得不像一个非法闯入别人卧室的人。 “晚上好啊。” “……你怎么进来的?” “门卡。” “起来。” 西里斯没动,反而一直看着她,“你今天去找莱姆斯了。” “嗯。” “还亲他了。” 艾米丽的眼神骤然冷下来,“你监视我?” 语气仿佛在说——男人,你怎么敢的? “没有。”西里斯面不改色,“是詹姆斯告诉我的。” 很好。 明天先处理波特。 西里斯侧过身,“亲了多久?”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身体不是不好吗?”语气酸得几乎能直接拿去腌菜。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西里斯继续:“低血糖,睡眠不足,体重下降,你跟他接吻的时候不怕他直接晕过去?” “所以我停了,我让他先养身体。” 西里斯非常缓慢地坐了起来,“所以你不是不想继续,你只是怕他身体受不了。” “你今晚是不是特别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灰色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我身体好。” “非常好。”他飞快地补充道。 “闭嘴。” 西里斯笑了,甚至主动往床里面挪了一点,给她腾位置,“张总准备怎么让我闭嘴?” 艾米丽安静地打量着他。 西里斯还在笑。 非常漂亮,非常欠,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主动把刀递给别人。 灰色眼睛里满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下一秒。 他已经被艾米丽压进了床里。 艾米丽低头看他,湿润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 西里斯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我说——” 艾米丽低头吻住他,剩下的话没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稍微退开一点,“还要讨论莱姆斯吗?” 西里斯笑得极其开心,“要。” “你很烦。” “但是我身体好。”西里斯甚至非常无耻地补了一句,“你不用克制。” “这可是你说的。” “STOP!!” 一声怒吼骤然炸开。 一切戛然而止。 总统套房突然变成了波特家的客厅。 壁炉烧得正旺。 窗外是戈德里克山谷安静的冬夜。 茶几上堆着喝到一半的茶、黄油饼干、几只空酒杯,还有一本封面浮夸的麻瓜言情。 五十多岁的詹姆斯·波特坐在壁炉前。 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台词。 头发依旧乱得和二十岁时没什么区别。 此刻的他正满脸崩溃,“我受不了了。” 西里斯懒洋洋靠在沙发另一头,“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詹姆斯猛地把剧本拍到腿上,“你!根本!没有!按来!” 西里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合理发挥。” “合理发挥?!你就是趁机加戏!” 西里斯挑眉,“也比某些人突然给自己加低血糖强。”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向莱姆斯。 莱姆斯十分无辜地端着茶杯,“那句确实是我加的。” 詹姆斯立刻说,“我就知道剧本里根本没有‘他有什么?——低血糖?’!” “你还笑场了!”詹姆斯猛地指向艾米丽。 艾米丽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很浅的纹路。 “确实很好笑啊。” “你是霸总!” “霸总不能笑嘛?” “不能!” 西里斯立刻加入控诉,“对。” 艾米丽立刻反驳,“你没有资格说我,你那些‘你什么时候对我笑过’也是即兴。” “那是人物的真实反应。” 詹姆斯差点被气笑了,“怎么你们每个人乱加台词都有理由?” 莉莉坐在旁边:“我倒是觉得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 “亲爱的,你也觉得不对吧?”詹姆斯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支柱。 “嗯,我戏份太少。” 詹姆斯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他开始疯狂翻剧本。 “凭什么西里斯又是豪门大小姐,又是青梅竹马,又是爱而不得,还能爬床!” “莱姆斯从第一章开始就一直被抱、被亲、被照顾!” “艾米丽更离谱,一个人占着霸总所有剧情!” “我呢?”詹姆斯把自己的台词一抖,“我冲进办公室大喊一句‘放开莱姆斯’,然后看见莉莉,一见钟情,替她拿个医疗箱——就没了?!” 莉莉挑眉,“怎么,不满意?” 詹姆斯气势瞬间弱了一半,“也不是。” “就是……”他咳了一声,“发展得是不是可以快一点?” 西里斯立刻笑出声,“喂,哥们,你到底是嫌戏少,还是嫌没亲到?” “你闭嘴!” “你看,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天天急,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艾米丽啪的一声把合上,“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 詹姆斯立刻看过去。 “医生朋友和阳光男二。”艾米丽看了一眼莉莉,又看着詹姆斯,“你俩最后HE。” “结婚了么?” “结了。” 詹姆斯顿时坐回去了,“那还行。” “所以你真的没什么好抱怨的。”艾米丽低头看着后面的目录,“我和柔弱小白花女主后面还要经历很多。” 莱姆斯看向她,“……我们俩还有什么?” “误会,恶毒婆婆,家族反对,替身。”艾米丽继续往下念,“男主为了家族利益,和女二联姻。” 西里斯忽然精神了,“这个听起来像我的戏,所以我还得跟你结婚?” “剧情需要。” “那不错。” 艾米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立刻改口:“我是说,作为演员,我觉得这个剧情还算合理。” 艾米丽继续看:“然后是女主误会,离开,发现自己怀孕。” “……什么?”莱姆斯不可置信地声音传来。 “俗称:带球跑。” 莱姆斯慢慢放下茶杯,“谁带?” 艾米丽看他,“当然是你啊。” “为什么是我?” “你是女主。” “我是男的。” “我们已经演了好几章了,现在才想起来性别不对?”她笑着问。 西里斯已经笑倒在沙发上。 詹姆斯更是整个人趴到了莉莉肩上,“等等,等等——莱姆斯带球跑?然后呢?!” 艾米丽继续翻,“五年后携天才萌宝回国。” 莱姆斯痛苦地闭上了 眼睛。 “孩子黑进我的公司系统,然后被我发现。你害怕,逃走,我把你堵在机场。”艾米丽一本正经地开口,“然后说: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莱姆斯沉默半晌。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詹姆斯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还有吗?” “有。”艾米丽又翻了一页,“西里斯真假千金,替嫁。” “我失忆,车祸。” “莱姆斯绝症误诊,假死。” “我破产了。” “莱姆斯被豪门认亲。” 詹姆斯看了看自己的剧本,再看看莱姆斯后面那一整摞灾难,忽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医生朋友和阳光男二。”詹姆斯立刻握住莉莉的手,“我喜欢这个!!” 西里斯冷笑,“哇哦,真出息。” 詹姆斯立刻反击:“你有什么资格笑?艾米丽说你漂亮,你就接受女二了!” “那是很客观的评价。” 壁炉边顿时又吵成一片。 就在这时。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你们怎么还没睡?” 所有人回头。 哈利正站在楼梯口,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小女孩。 小莉莉的脸埋在爸爸肩头,显然刚刚被她祖父那声惊天动地的“STOP”吵醒。 哈利的视线扫过詹姆斯和莉莉,西里斯,然后是靠在椅子里的莱姆斯,最后落在艾米丽腿上那本封面写着《霸道总裁的逃婚小娇妻》的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詹姆斯第一个开口,“文学研究。” 哈利看着自己的父亲,表情仿佛在问:你?文学研究? “你这是什么表情!” 哈利没有回答,傲罗的敏锐已经让他发现了桌上的那张角色分配表。 “霸道总裁——艾米丽。” “柔弱小白花女主——莱姆斯。” “明艳豪门大小姐女二——西里斯。” “阳光男二——詹姆斯。” “男主的医生好友——莉莉。” 哈利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开始是谁提议按照角色演的?” 几道视线缓缓移向詹姆斯。 詹姆斯:“……” “角色也是你分的?”哈利有些无奈地问。 “不是!”詹姆斯立刻否认,“我只是提议分角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哈利地嘴角已经开始抽,“你们演了多久?” 莉莉面无表情,“太久了。” “演到哪了?” 莱姆斯想了想,“演到西里斯爬床。” 哈利:“……” 怀里的小莉莉迷迷糊糊抬起头,“谁爬床?” 整个客厅:“……” 哈利立刻抱着女儿转身,“没有人。” “爸爸?” “爸爸带你回去睡觉。” 身后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利回头看着壁炉边这一群已经五十多岁,却还能为一本闹上一整晚的人,无奈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艾米丽已经重新翻开了下一页,“明天继续。” 西里斯和詹姆斯同时:“不继续!” 艾米丽低头看目录,“明天是家族联姻和带球跑。” 西里斯慢慢转过身,“……家族联姻具体怎么演?” 詹姆斯也重新坐了回去,“带球跑准备怎么解决莱姆斯的生理问题?” 莉莉立刻伸手,“这个我也想知道。” 哈利抱着女儿站在楼梯上,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根本不该下来,但他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女儿回去睡觉了。 壁炉依旧烧得暖融融的。 几十年前那个本该让他们中的很多人永远活不到这个年纪的名字,从未真正走进过他们的人生。 所以詹姆斯和莉莉结了婚,有了儿子,后来又有了孙子孙女。 莱姆斯毕业后去霍格沃兹安安稳稳当了很多年的黑魔法防御教授,职业生涯中途因为某位过分热情的学生留下一段至今都洗不掉的笑料。 西里斯没有结婚,他也许恋爱过,离开过,也被离开过。 年轻时曾经非常认真地爱过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女人。 艾米丽也一样。 她爱过不少人。 很多年前,詹姆斯曾经试图按姓氏首字母替她统计前任,那项工作进行到B时,被迫永久中止。 更准确的说,是被西里斯撕了。 有人陪了她几年。 有人只陪她走过一个夏天。 三天前,她才拖着两只大箱子的炼金材料从葡萄牙回来。 至于她下一次什么时候出发,谁也不知道,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人按照同一种方式生活,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们只是都活到了五十多岁。 头发开始出现白色,眼角有了细纹。 詹姆斯依旧管不好自己的头发。 西里斯依旧会因为一句话和他吵起来。 莱姆斯依旧习惯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淡淡的丢出一句炸弹。 于是他们终于可以把整个夜晚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为一本烂俗麻瓜言情争论。 笑场。 加戏。 抢角色。 以及研究,莱姆斯到底该怎么带球跑。 106.第二十五章 选课 很快,就到了复活节前夕。 他们也迎来了一件关乎以后学业规划的大事,至少在艾米丽和莉莉眼里是这样的。 二年级学生要开始决定三年级的选修课程了。 大礼堂里,艾米丽、莉莉、玛丽和玛琳几个凑在一起,中间摊着一张选课表,正叽叽喳喳地琢磨明年要修什么。 莉莉低头看着羊皮纸,“我梳理一下。” “我们可以从算术占卜、古代如尼文、保护神奇动物、占卜学和麻瓜研究里面选。” 艾米丽跟着扫了一眼,心里却忍不住纳闷,炼金术这样重要的学问,为什么霍格沃茨偏偏没有开放给低年级学生选呢? “占卜学肯定不能选!”玛琳立刻开口。 莉莉连连点头,“我也不太想选。相比之下,算术占卜和古代如尼文听起来更有逻辑。”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两行,“我听说很多高深的魔咒和防御术,都需要以如尼文作为基础媒介。” “可那两门课的作业多到能把人埋起来啊,莉莉!”玛琳发出一声哀怨的呻吟,整个人软软地瘫到艾米丽身上,“难道我们三年级就要提前过上五年级备考O.W.L.s一样的地狱日子吗?” 艾米丽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指着剩下的选项。“保护神奇动物呢?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 几个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麻瓜研究?” 艾米丽说着,和莉莉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同时浮起笑意。 莉莉好笑地说:“我前几天还看到比我们高一届的学长在论文里写,‘麻瓜如何用一种黑色管子互相施放声音放大咒’。” “要是我选这门课,我发誓我能拿十个‘O’,但估计会先在课堂上憋笑憋出内伤。”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玛丽笑着开口:“我觉得麻瓜研究和保护神奇动物不错,我想选这两门,你们呢?” 玛琳眼睛一下亮了,“我跟你一起,这两门听起来作业最少!” “要是专挑作业少的,你该去选占卜课才对。”莉莉笑着打趣她。 “哎呀!不都说了我们不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嘛!” 艾米丽原本还在看选课表,听到这里,抬了一下眼睛,“也不能这么说。” 玛琳立刻看她,“你想选?” “不想。”艾米丽认真解释:“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霍格沃茨的占卜学听起来比较……奇怪,就说所有占卜都虚无缥缈。” 莉莉好奇地问:“你家里真的有人会?” “会啊。” “准吗?” 艾米丽想了想自己的祖母,“有时候准得让人不太想听。” 玛琳立刻低头,在“占卜学”旁边又重重划了一笔,“那更不能选了。” 艾米丽:“?” “我可不想提前知道自己考试会不会不及格。” 莉莉一下笑出了声,“是你先说要作业少的,又不是我。” “那也不代表我要提前知道自己考砸啊!” “好了好了,两位。”艾米丽笑着拦住玛琳伸过去要挠莉莉的手,“莉莉,你想选什么?” “算术占卜、古代如尼文、保护神奇动物。”莉莉又露出了纠结的神情,“这三门都挺好的。不过一般大家都只选两三门,我三个都选,会不会太多了?” “哇。”艾米丽立刻转过头,“我也正打算选这三门,我们一起选,以后还能互相借笔记。” “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那我也三个都选。” “完美!”玛丽开心地说。 “诶诶!”玛琳不满意地撇撇嘴,“我选麻瓜研究,你们可得多帮我啊,刚才莉莉说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 大家又笑起来。 莉莉一口答应:“放心,我和玛丽一定给你好好补课。”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阵。 艾米丽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选课表上。 她盯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她要不要去问问?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艾米丽正好看见赛穆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大堆书,低着头写东西。 她脚步一转,直接走了过去,“赛姆!” 对方笔尖停了一下,抬起眼。 “嗯?” “你六年级了,对吧?” 赛穆尔平静的看着她,“我以为这件事很明显。” “我在尝试和你闲聊。”艾米丽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想问,你们今年有炼金术吗?” “没有。” 回答得干脆得让她一愣。 “完全没有?” “没有。”赛穆尔把羽毛笔放下,“六年级后确实可以选炼金术,但不是每年都会开。要有足够的人报名。” “所以你们这一届没开。”艾米丽皱起眉。 赛穆尔:“你想学?” “嗯。”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会一点和系统学又不冲突。” 赛穆尔沉默了一下,“那你去问问弗立维教授。” “问教授能不能开课?” “问他学校有没有别的办法。”赛穆尔重新拿起羽毛笔。 艾米丽站起身,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是真的没有,不是她漏看了选课表,“谢谢。” 赛穆尔朝她微微颔首,又继续写他的论文。 回到宿舍以后,她便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各种东西。 金属提纯的步骤,物质转化的初步原理,东西方炼金符号的对照,还有她亲手绘制的炼金阵图样。 她又找出自己已经完成的几件练习成果:凝固的精华,小型防御炼金器具,还有几块不同配比的合金样本。 整理好以后,她直接抱着东西去找了弗立维教授。 弗立维教授听完她的想法后,很是诧异,但在翻过几页笔记、又检查过她带来的成品以后,那点诧异很快变成了明显的欣赏,“你已经学了这么多?” 艾米丽点头,“父亲教我炼器,母亲教我炼金,我自己也一直在练,从未停过。” 弗立维教授又看了一眼那枚小型防御器具,“这件事恐怕还是得由校长决定。” 于是,他亲自带着艾米丽去了校长办公室。 石兽放行以后。 艾米丽在教授的注视下一个人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上去。 邓布利多正站在窗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思考,看见她进来,他温和地笑了,“早上好,张小姐。” 艾米丽微微鞠躬,“早上好,邓布利多教授。” 她走上前,把笔记本和带来的几件成品轻轻放到桌上,“教授,我想问问,霍格沃茨是否有可能让我学习炼金术。” “我知道它通常属于高年级才能接触的高阶课程,也知道现在学校并没有足够的学生报名开班,但是我从小就在家里学习,有一定基础,而且这些年一直没有停下练习。” 她把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却极其工整的字迹,以及一页页精细的图解。 “所以我想申请,能不能允许我旁听这门课或者以自修的方式,定期接受考核?”

“我觉得炼金术是一门非常重要,也很实用的学问,所以在学校也能继续练习最好了。”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些笔记上,缓缓翻过几页,随后,又拈起一小块她留下的合金样本,仔细看了看。 最后他拿起那枚小型防御炼金器具,用魔杖检查其中的魔力流动。 “结构很稳定。”邓布利多把器具转了一圈,“当然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简化,不过,以二年级学生的水平来说,已经相当出色了。” 邓布利多又重新看向她的笔记,“炼金术是一门需要耐心、天赋,以及长期坚持的古老学问。” “能够看见一名年轻学生怀着敬意和热情学习它,确实令人欣慰。”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是,我很抱歉,正式课程还是无法开设。” 艾米丽眼中还是闪过一点失望。 “不过,”邓布利多眼里重新浮起笑意,“我愿意允许你进行受监督的自修。” 艾米丽愣了一下。 邓布利多继续道:“暑假结束以后,你可以每两周来这里一次。” “我们讨论你的进展,检查你的成品,也可以根据你的水平,安排一些适合你的课业。” 艾米丽这一次是真的怔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亲自指导我吗?” 邓布利多笑起来,银白色的胡须跟着轻轻颤动,“我对炼金术也算有一点研究。而且,我很乐意为一名真正对此感兴趣的学生腾出一些时间。” 艾米丽几乎一下控制不住脸上的笑。 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竟然准备亲自指导她炼金术。 她连忙行礼,声音里的雀跃几乎完全藏不住,“谢谢您,教授!” 邓布利多重新低头看向她的笔记,他的手指在其中几页上轻轻点过,“这里有不少令我十分熟悉的东西,是尼可的体系,对吗?” 艾米丽点头,“是的,母亲年轻的时候跟随勒梅先生学习过一段时间。” 邓布利多又往后翻了几页。 “但这一部分就完全不同了。”纸页上是另一套构造复杂、与欧洲体系明显不同的符号,“东方的体系?” “对。”艾米丽走近一点,“父亲家里世代传承炼器术,虽然使用的材料、符号和具体方法不同,但两边有很多相通的原理。” “爸爸和妈妈也是因为研究这些东西才认识的。”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页,“这些年,母亲和我一直在尝试把两边能够兼容的部分结合起来。” 邓布利多认真看了一会儿,眼中浮起真切的赞许,“兼收并蓄,却不盲目混合,先理解不同体系背后的共同原理,再谨慎地尝试结合,这是十分难得的研习态度。” 他抬头看向她,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谢谢!”艾米丽开心地说道。 “不必客气,孩子。”邓布利多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既然是额外课程,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艾米丽立刻认真起来,“您请说。” “上课的时候,记得替我泡一杯甜茶,要足够甜,最好再加一点蜂蜜和柠檬。” 艾米丽一下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她重新抱紧自己的笔记本和几件作品,再次说道,“谢谢您,教授。” “暑假以后见,张小姐。” “暑假以后见,教授!” 艾米丽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三年级的选修课已经定好了,炼金术也有了着落,甚至还是邓布利多亲自指导。 这大概是她入学后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107.第二十六章 莱姆斯的异常 霍格沃茨终于迎来了为期两周的复活节假期。 这天下午,詹姆斯神神秘秘地把艾米丽和莉莉拉到一条没什么人的走廊里,还贼兮兮地左右看了两眼,确认附近没有教授。 莉莉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波特,你到底要干什么?” “嘘。”詹姆斯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艾米丽看着他,“你每次这么说,最后结局通常都是格兰芬多被扣十五分。” “这次真的不是!” “好吧,你说吧,什么大事?” 詹姆斯这才重新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你们有没有发现,莱姆斯每个月都会消失一次?” 艾米丽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莉莉也愣住,“消失?” “夜不归宿那种。”詹姆斯开始掰手指,“而且每次消失以前,他都特别不舒服,脸白得吓人,没精神,吃不下东西,有时候必须得去医疗翼。” “回来以后也不对劲,不是缺课,就是又在医疗翼待一两天。” 莉莉皱起眉,“他不是一直身体不好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詹姆斯说,“可是他连宿舍都不回,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晚,他整晚不见人。” 艾米丽也认真起来了,“你们问过他吗?” “当然问了!”詹姆斯立刻说道,“他那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问?” “上上上个月他说斯普劳特教授让他晚上去帮忙照看一种不能见光的藤蔓。” 莉莉:“……” “上上个月,他说自己被关禁闭了。” 艾米丽:“……” “上个月,他说病的太重了去医疗翼住院,我们还送他过去了。” 詹姆斯停了一下。 艾米丽已经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和西里斯那天晚上偷偷去医疗翼找他了。” 莉莉眼睛瞬间瞪大,“你们夜游?!” “哎呀,不要在意这个!重点是,”詹姆斯双手往下一压,“莱姆斯根本不在那里。” 艾米丽和莉莉都没有再说话。 艾米丽忽然想起了圣诞假期。那时莱姆斯身体也很糟糕,一天晚上,她本来准备多陪他一会儿,他却反常地一直催她回去。 明明还不到宵禁。 后来再问,他也只说自己太困了。 平时那些奇奇怪怪的请假,消失,突然受伤,病得连饭都吃不下。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似乎都有解释,可堆在一起就变得非常奇怪。 “这些借口……”艾米丽慢慢说道,“听起来不太像莱姆斯会说的话。” “对!”詹姆斯立刻指着她,“就是这个!他根本不会撒谎。” 莉莉忍不住说:“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 “我不是这个意思!”詹姆斯努力解释,“我是说,他每次撒谎都特别明显,眼睛不看我们,说话会卡,而且你追问两句,他就马上换话题。” 艾米丽点了一下头,这一点她确实见过。 “所以你们觉得他到底在干什么?”莉莉问。 詹姆斯沉默,然后非常诚实地说,“我们不知道。” “……” “西里斯也不知道。” “……” “今天他说,弗立维教授让我帮忙整理一批魔咒课需要的材料,所以我们准备今晚去看看。” “……”这已经不是普通拙劣的接口了。 弗立维教授确实偶尔需要学生帮忙,但是他一般会找拉文克劳的高年级,比如:迈克尔和赛穆尔。 但是詹姆斯那句话的重点显然不是莱姆斯又撒谎了,艾米丽瞬间抬头,“你们准备什么?” 詹姆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跟着他啊,看看他到底去哪。” “你疯了吗?”莉莉第一个开口,“万一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呢?” “我们不会告诉别人啊啊。”詹姆斯明显已经打定主意,“他每个月都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然后一个人不知道跑去哪里。” “问他又什么都不肯说。”他难得认真下来,“我和西里斯总不能一直装没看见吧?” 艾米丽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停在嘴边。 这句话倒是真的,而且以詹姆斯和西里斯的性格,她现在就算说不许去,那两个家伙晚上还是会去。 区别只是她知不知道。 艾米丽叹了口气,“你们准备几点去?” 詹姆斯愣了,“你也要来?” 艾米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以后,还指望我今晚能安心睡觉?”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她抱起手臂,“你和西里斯准备做一件很可能非常蠢的事情,所以我决定跟你们一起去。” 莉莉立刻说道:“那我也去。” “不行。” 艾米丽和詹姆斯同时开口。 莉莉瞪着他们,“凭什么?” 艾米丽解释:“我们现在连莱姆斯到底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所有人一起跟过去反而没人能求助。” 莉莉皱眉,“那为什么不是你留下?” 艾米丽很自然地回答:“因为西里斯不一定听你的。” 莉莉想了一下,居然没法反驳。 “而且他们两个一冲动起来,很可能根本顾不上别的。”艾米丽继续说道,“我跟着他们,你留在公共休息室,如果我们很久都没回来,或者超过约定时间,就直接去找教授。” 她依旧不放心,“可是——” 艾米丽握了一下她的手,“只是跟踪而已,我们先看看莱姆 斯到底去了哪里,不会做别的。” 詹姆斯立刻点头,“对,我们特别谨慎。” 两个女孩同时看向他。 詹姆斯:“……好吧,我和西里斯今晚会非常努力地特别谨慎。” 莉莉最终还是点头,“那你们必须约好时间,超过时间我就去找教授。” “好。” “还有你,波特。”她没好气地说,“不许为了满足好奇心乱跑。”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詹姆斯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样。 十八号傍晚。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天边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艾米丽提前离开了拉文克劳休息室。 她本来和詹姆斯约好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碰面,结果还没等到那两个家伙—— 胖夫人的画像忽然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莱姆斯。 他今天白天没有来吃晚饭,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早点休息,可现在他不仅没有休息,甚至还准备离开城堡。 艾米丽下意识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莱姆斯完全没有发现她。 他的脚步很慢,肩膀微微垂着,只是从画像后走出来这么短的一段路,就像已经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这个傻子,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去哪? 她犹豫了一瞬,给自己施了幻身咒,跟了上去。 她决定至少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莱姆斯一路往楼下走,速度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扶一下墙。 艾米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没有往医疗翼走,更没有去任何学生晚上应该去的地方。 她看着莱姆斯一路离开城堡,穿过草坪,朝着禁林的方向走去。 艾米丽的心慢慢提了起来,她终于看清莱姆斯前往的地方。 打人柳。 他跑那里干什么? 那棵树出了名的脾气暴躁,靠近一点都可能直接被树枝抽飞。 艾米丽正准备再靠近一点,忽然看见树下已经站着一个人。 莱姆斯走到庞弗雷夫人面前。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离得太远,艾米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庞弗雷夫人的神情明显带着担忧,甚至还碰了一下莱姆斯的额头。 莱姆斯摇摇头,看起来就是在说自己没事。 庞弗雷夫人陪着莱姆斯走到打人柳附近,然后不知道碰了哪里,原本张牙舞爪、疯狂挥舞的树枝竟突然静止下来,树根附近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艾米丽一下睁大眼睛,原来这里还有通道? 莱姆斯站在洞口前,很快便弯下腰钻了进去。 庞弗雷夫人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直到洞口里彻底没有动静,才慢慢转身离开。 108.第二十七章 狼人 艾米丽躲在远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无数个问题。 庞弗雷夫人知道,那至少说明莱姆斯不是偷偷违反校规。 可他为什么要走一条藏在打人柳下面的密道? 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来? 为什么每次来之前身体都会变得这么差?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我就说他今天肯定——” 另一个声音说,“闭嘴。” 艾米丽:“……” 她缓缓闭上眼睛。 那两个傻子来了。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很好,他们至少懂得隐藏自己。 她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走过去,前面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你往那边一点,你到踩我——” 艾米丽循着声音伸手就是一抓。 手指一下扣住了一截手腕。 “啊——!” 詹姆斯刚发出半个音,嘴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 “唔!”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混乱的衣料摩擦声。 西里斯压低声音骂:“你闭嘴!” “是我。” 西里斯难以置信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艾米丽?” “嗯。” “你吓死我们了!” “你们还好意思说。”艾米丽这才松开手,她也不知道抓到了谁,不过听声音应该是詹姆斯。 他非常委屈地开口:“你抓得我好疼。”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西里斯问。 “因为你们两个一直在说话。” 斗篷下面陷入沉默。 西里斯:“我让他闭嘴了。” 艾米丽懒得继续跟他们讨论,“莱姆斯进去了。” 詹姆斯立刻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进去哪里?” “打人柳下面。” 艾米丽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她什么都看不见,却知道詹姆斯和西里斯此刻也正和她一起盯着那里。 “……打人柳下面为什么有路?”詹姆斯问。 “我怎么知道?”艾米丽看了一眼庞弗雷夫人离开的方向,“但是庞弗雷夫人送他来的。” 西里斯很快反应过来,“所以教授知道。” 这件事情一下变得更加奇怪。 詹姆斯的欢快地声音响起来,“进去看看。” 艾米丽立即朝声音的方向伸手,这一次准确抓住了一截布料,“等等,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所以才要进去。” “为什么?万一有危险呢?” “艾米丽。”詹姆斯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他一个人进去了。” 艾米丽突然想起刚才莱姆斯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最终松开了斗篷,“好,但是进去以后听我的。” 斗篷下立刻传来詹姆斯不服气的声音,“为什么?” 西里斯:“因为你会第一个找死。” “喂!你——” “安静一会就那么难吗?”艾米丽解除了幻身咒,她身上的颜色慢慢重新显现出来。 随后,她看见眼前的空气中凭空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一块灰色的布料被掀开。 詹姆斯乱糟糟的脑袋先冒了出来,西里斯紧跟着从另一边钻出来。 詹姆斯在整理被压乱的头发。 西里斯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下次你走左边。” “明明是你一直挤我。” “是你挤我,你走路会乱晃。” “我哪里乱晃了?” 艾米丽有些恼怒地指了指城堡的方向,“你们要不要回休息室慢慢讨论?” 两个人终于闭嘴。 詹姆斯把隐形斗篷塞进衣服里,三个人一个接一个钻进了地道。 地道比想象中更窄,矮,潮湿,地面全是泥土和碎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们只能弯着腰慢慢往前,最开始詹姆斯还试图说话,被艾米丽和西里斯同时警告以后,终于安静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的地道开始一点点向上倾斜,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又拐过一个弯以后,前面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地道尽头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 詹姆斯先探出头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这才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西里斯紧跟在后面。 艾米丽最后一个从洞口钻出来。 这是一间破旧阴冷的房间。 墙纸已经大片脱落,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家具几乎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被封住的窗户边,一把椅子断成了两截,柜门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 墙壁和地板上到处都是奇怪的划痕,甚至连几块墙板都明显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次又一次狠狠撞过。 詹姆斯脸上的好奇和发现密道的惊喜慢慢消失了,“这里……” 房间右侧还有一道开着的门,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声音。 三个人同时抬头。 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有人正拼命忍着疼。 艾米丽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她率先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是一道狭窄破败的木楼梯,每踩一步,台阶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越往上走,那阵喘息声就越清楚,其中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痛哼。 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前,艾米丽停住脚步。 房间的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透出一点光。 她伸手,轻轻推开,“莱姆斯?” 房间里的人猛地抬头。 艾米丽却一下僵住。 莱姆斯正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见一点血色,额头和鬓角全是冷汗。 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撑着地板,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旁边还拖着一条粗重的铁链,一端扣在墙上的固定环里,另一端连着他脚踝上一圈宽厚的皮革束带。 “莱姆斯……?”艾米丽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莱姆斯却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艾米丽?!” 他猛地撑着墙想站起来,动作太急,脚下一软,又重重跌了回去。 紧接着,他看见了她身后的两个人。 那一瞬间,莱姆斯脸上的痛苦几乎全部变成了惊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詹姆斯皱起眉,“你到底——” “别过来!” 一声嘶吼骤然打断了他。 三个人同时愣住,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莱姆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走。”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你们三个!现在就走。” 艾米丽看着他,“莱姆斯,你到底怎么了?” “别问!”莱姆斯喘得越来越急,“艾米丽,求你……趁我现在还清醒,快走!” 詹姆斯又要往前,“可是你病成这样——” “詹姆斯!” 莱姆斯几乎失控地喊出他的名字。 下一秒。 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一声痛哼从牙关里挤出来,整个人狠狠蜷缩起来。 詹姆斯脸色骤变,“莱姆斯!” 他刚要冲过去,艾米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詹姆斯猛地转头,“艾米!他很疼!” “我知道。” 艾米丽盯着莱姆斯。 她的脸色也已经白了,却没有松开手,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猛地连在了一起。 虚弱。 圣诞节。 庞弗雷夫人,打人柳,密道,还有这间墙壁和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艾米丽看着莱姆斯,声音变得很轻,“今天是满月。”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詹姆斯愣住。 西里斯的表情也一点点变了,像是突然证实了某种还没来得及细想的猜测。 莱姆斯没有 回答,可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已经近乎绝望。 “你是……” 莱姆斯闭上眼睛,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 “狼人。” 没有任何人说话。 詹姆斯呆呆地站着。 艾米丽看着面前这个苍白得几乎快要站不住的人,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危险。 而是,原来如此。 原来他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 原来那些听起来拙劣得不像他的谎话,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莱姆斯看着他们的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现在你们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所以走吧。” “莱姆斯,”艾米丽看出来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 “走!”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身体也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一次显然比刚才严重得多,巨大的痛苦让他猛地跪倒在地。 “莱姆斯!”詹姆斯又要往前。 艾米丽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别过去!” “可是他——” “他一直让我们走!” “那是因为他怕伤到我们!” “对。”艾米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动一点,“所以你现在过去,他真的可能伤到你。” 莱姆斯已经没有余力注意他们了,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詹姆斯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西里斯直接挡到了两个人前面,“我们必须立刻出去。” 艾米丽没有反驳,她依然看着莱姆斯,眼睛已经开始泛红,“莱姆斯。” 对方勉强抬了一下头。 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明天见。” 莱姆斯怔了一瞬,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剧烈的疼痛就再次将他吞没。 “快走!” 这是他还能说出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紧接着,身体开始迅速变化。 肩背拉高,骨骼重新生长,脸部的轮廓也随之扭曲。灰色的毛发一点点覆盖原本苍白的皮肤,指尖变成锋利的爪子,嘴里也生出尖锐的獠牙。 三个人呆愣地站在那里,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在无法想象的疼痛里一点一点失去人的模样。 最后。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 房间里再也没有那个苍白瘦弱的男孩,只剩下一只体型庞大的狼人。 它猛地抬起头,鼻翼轻轻翕动,很快捕捉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顿时滚出低沉的咆哮,脊背弓起,朝他们露出尖锐的獠牙。 西里斯瞬间抽出魔杖。 艾米丽也跟着举起魔杖。 事实证明,拔出魔杖是个挺好的主意,因为下一秒,狼人就猛地向前一跃。 “哗啦——!” 铁链骤然绷紧,巨大的力量扯得墙上的铁环猛地一震。 西里斯护着两人往后,拿着魔杖的手立刻抬高。 狼人被束缚着,只能冲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一丝属于莱姆斯的神志。 短暂的安静以后。 詹姆斯突然很轻地叫了一声。“莱姆斯?” 狼人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詹姆斯眼睛一亮,“他听见了!” “詹姆斯。”艾米丽已经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你别动。” “我就靠近一点。” “不可以。” “可是那是莱姆斯啊。”詹姆斯居然真的往前挪了一步。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詹姆斯,你干什么?!” “看看。”詹姆斯歪着头,认真打量了一会儿,“也没有书上画得那么可怕。” 艾米丽:“……” “而且……” 西里斯似乎已经提前预见到他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么惊世骇俗,“你最好别说。” “它毛茸茸的。” 空气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109.第二十八章 毛茸茸 詹姆斯又往前走了一步。 艾米丽和西里斯同时动了。艾米丽一把抓住他的左胳膊,西里斯直接拽住他的右肩,两个人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后拖。 “诶!”詹姆斯踉跄两步,“你们干什么?” “救你的命。”艾米丽说。 “我又不会让他咬我。” 西里斯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你刚才就差把自己送到他嘴边了!” “那是莱姆斯!” “他现在根本认不出你!” “你怎么知道?!” 狼人再次猛地扑过来。 詹姆斯停顿了一秒,然后很认真地说:“可能他只是想过来。” 艾米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过来干什么?抱你吗?还是让你摸摸头?” 詹姆斯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西里斯缓缓闭上眼睛。 艾米丽觉得他可能真的在认真考虑直接把詹姆斯打晕。 “走。”西里斯咬着牙,“现在。”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詹姆斯打晕,反而选择直接拖着詹姆斯往门外走。 艾米丽也没松手。 詹姆斯一边被两个人架出去,一边还不断回头,“诶!等等,他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这句话让另外两个人同时停了。 房间里的狼人还在低声喘息,铁链偶尔随着它的动作作响。 艾米丽重新看了一眼,刚才那点因为詹姆斯生出来的荒谬感,一下又沉了下去。 刚才看过的一切早已给出了答案:他一个人在这里继续熬过满月的痛苦。 “先出去吧。”艾米丽轻声说。 詹姆斯还是看着里面,“可是他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吧。” 西里斯皱眉,“我们继续待下去只会变成他的晚饭。” “那就想办法啊。”詹姆斯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办法?” “我怎么知道?所以我才说想啊!” “……” 艾米丽和西里斯对视一眼重新拖着詹姆斯就往地道口走。 詹姆斯走到一半,还忍不住回头看,“……我能摸一下吗?” 艾米丽和西里斯同时扭头,大喊:“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会死。”艾米丽说。 “可他看起来真的毛茸茸的。” 西里斯忍无可忍,“等他变回来以后你自己问!你不能直接上手摸他!” 詹姆斯眼睛立刻亮起来,“好。” 西里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顺着詹姆斯的话回答了。 艾米丽已经拽着詹姆斯继续往前走,“快点走啦。” 三个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钻进地道。 身后的洞口渐渐远去。 詹姆斯闷闷地开口:“我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 西里斯的语气表明他明显还在生气:“你还有脸说我们?” “我认真的。”詹姆斯弯着腰往前走,“你们两个一看莱姆斯变成狼,一个拔魔杖,一个拽着我跑。” 西里斯不可置信地转头:“因为他会咬你!” “我知道啊。” “那你还往前凑?!” “但是那是莱姆斯啊。”詹姆斯说得理所当然。 艾米丽愣了一下,“我没说那不是莱姆斯。” “你们刚才明明一直说什么‘会攻击人’、‘他现在没有理智’、‘赶紧走’。”詹姆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弄得好像他一长毛,就突然不是我们朋友了一样。” 西里斯沉默两秒,“詹姆斯,你到底是怎么从‘他现在会咬人’,推导到‘我们不把他当朋友’的?” “就是有一点那个感觉嘛。” “没有!” “有!” “没有!” “就有!” 艾米丽夹在两个人中间,只觉得脑仁已经开始疼了,“够了。” 两个人终于闭嘴。 艾米丽看向詹姆斯,努力地解释,“我们当然知道那是莱姆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过去?”他颇为不服气的声音传来。 “因为正因为那是莱姆斯,我才不能让你过去。” 詹姆斯显然没听懂。 “他变身以前一直在让我们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伤人。”艾米丽继续说,“你要是真的因为陪他,被他咬伤了,明天他醒过来以后应该怎么办,你想过吗?” 詹姆斯没有说话。 西里斯立刻接上:“而且你要是真被咬的话,下个月这里就有两只狼人了。” 三个人同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艾米丽立刻摇头,“不行。” 西里斯非常赞同:“绝对不行。” 詹姆斯不服:“什么意思?” “一个已经够让人担心了。”西里斯说。 “你刚才真的准备摸狼人。”艾米丽补充。 “那是莱姆斯!” “这句话不能让他的獠牙突然消失。”艾米丽无奈地说。 詹姆斯气呼呼地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安静下来。 “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不少,“他真的每个月都一个人在那里吗?” 刚刚轻松一点的气氛又慢慢沉下去,他们都想起了那间破旧的房间。 西里斯低声道:“大概吧。” “那也太惨了。”詹姆斯皱着眉,“我还是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 “我们进去的话他会攻击。”艾米丽提醒。 詹姆斯回答得非常坦然,“总会有办法的。” 西里斯嗤了一声:“你刚才的办法就是过去摸他。” “那只是第一版。” “第一版已经足够让你死了。” “所以才要改进啊。”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下。 詹姆斯立刻转头:“你看,艾米丽也觉得我说得对。” “我只是觉得你好笑。” “那也是支持。” “不是。” “就是!” 西里斯冷冷道:“我支持下次先把你绑起来。” “喂,哥们,你不能这样!”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地爬出了地道。 重新回到 打人柳附近时,夜已经深了。 他们绕开树枝,确认四周没人,才匆匆往城堡赶,直到格兰芬多休息室的画像在三个人面前打开。 莉莉几乎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把三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没有。”艾米丽说。 莉莉明显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皱起眉,“发生什么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詹姆斯说道:“莱姆斯是狼人。” “……什么?” “真的。”詹姆斯脸上已经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们亲眼看见他变的。” 莉莉怔怔地看着他们,“你们……看见他变身了?” “嗯。”艾米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莉莉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所以他现在还在那里?” “嗯。” “一个人?” 答案显而易见。 莉莉慢慢坐回沙发。 “难怪……”她低声道,“难怪他每个月都会消失。” 艾米丽也坐下来,“我们也是看到他才反应过来。” “教授们知道,对吗?” “肯定知道。”西里斯说,“庞弗雷夫人亲自送他过去的。” 莉莉抿了抿唇,“那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被学校赶走。” 艾米丽握着莉莉的,轻轻点头。 这一点让几个人都稍微安心了一些。 詹姆斯已经四仰八叉地瘫进沙发里,“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莉莉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三个真的没事,也有些撑不住了。 “那我先回宿舍睡一下。”她看向艾米丽,“你呢?” “我再等一会儿。” “莱姆斯回来时记得上来叫我。” “好。” 公共休息室渐渐安静下来。 詹姆斯本来还想坚持,十分钟后就横在沙发上睡着了。 西里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就他话最多。” “至少现在安静了。”艾米丽坐在另一边,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西里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家族历史。” “你连上学都带着家族史?!” “是给我看的抄本。”艾米丽翻开书,“爸爸让我带的。” “为什么?” 艾米丽翻开书,“他说以后可能用得上。” 西里斯看了一眼封皮,“现在用上了?” “……用上了。”艾米丽低头飞快翻页,“我记得读家族史的时候看到过狼疾的记载。” “狼疾?” “就是狼化症。”她又翻过几页,“以前中国也有狼人,而且数量应该不少。” 西里斯一下坐直了些,“以前?意思是现在没有了?” “很少。” “为什么?” “我不记得具体。”艾米丽皱着眉,“所以我才找,我想,翻翻关于狼化症的东西总没错。” 110.第二十九章 张家的家族史 她继续翻了好一会儿,忽然在一页停住,“找到了!” 西里斯立刻凑过去,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汉字,他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十分自然地坐了回去,“你给我翻译。” 艾米丽找到最早的一条,“康熙七年,也就是一六六八年,江南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狼患。” “狼患?很严重是有多严重?” “这里只记了和张家有关的部分。”艾米丽仔细辨认着文字,“狼患是指狼人恶意发动的袭击,张家当时出动了三十多人,死三,感染十一。” 她继续往下看,“而且顾家、陆家,还有几个家族和门派都有人被咬,最后确认感染的……四十七人。” 西里斯皱起眉,“四十七只狼人?!” “那一月幸好还不是。”艾米丽纠正他,“他们下一次满月才会变。” “然后怎么办的?” 艾米丽往下看了几行,“这里说,原本准备‘依旧例处置’所有被感染的人。” 西里斯沉默了一下,“处置就是……” “杀或者驱逐。” 西里斯靠回沙发,面色凝重。 “同年九月,司徒氏开山。各地家主受邀入山,这件事被拿出来议了。”她继续读,“有人坚持全部处置,有人不同意,因为这几十个人根本没伤过人,甚至许多人是对抗袭击者时才被咬。” 西里斯皱着眉,“那不是倒霉吗?” “对啊,然后就有人问了司徒家主。”艾米丽停了一下,这该死的文言文。 “他的意思就是做了什么,就为做过的事情负责。”艾米丽解释,“发动袭击、故意咬人的可以追杀,但那些被咬的,不能因为染上了狼化症,就把没有做过的事情算到他们头上。” “……挺有道理。” “我也觉得。”艾米丽翻到下一页,“一六六九年,六家共同为那批感染者作保。” “作什么保?” “只要没有故意伤人,并且愿意每逢满月接受隔离,就不得因为狼化症本身将其处死、驱逐,身份也不得外泄。” 西里斯忽然问:“你们几家说不能赶,别人就真的不能赶?” “对啊。” “为什么?”他的语气颇为不理解。 艾米丽愣了一下,她小时候第一次学到这些东西时,好像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那时候中国还没有魔法部。”她解释,“地方上的秩序和现在很不一样。各地有很多家族、门派和普通巫师。” “五大世家负责的事情很多,”艾米丽想了想,“魔法事故、治安、纠纷、大型防御、灾害,还有学堂等公共设施,都管。” 西里斯越听表情越古怪,“所以张家以前管江南?” “不是整个江南。”艾米丽摇头,“江南是张家最重要的根基之一,但五家的势力范围都很大,而且会重叠,顾家、陆家他们在江南一样有宅子、分支和产业。” “那到底怎么分?” “没有像地图一样画条线,说这边是张家、过条河就是别人家。”艾米丽比划了一下,“更像是谁在那一带承担事情,出了事大家习惯先找谁。” “真的超出一家能处理的范围,就五大世家一起商议,必要的时候召集百家。”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家以前是江南的国王?” 艾米丽:“……不是。” “你刚才说你们管治安、抓人、调解纠纷、公共设施,还有那么多人听你们的。” “嗯。” “那不就是国王吗?” “不是!” 西里斯狐疑地看着她。 “爸爸说国王统治的是国家。”艾米丽回忆了一下,“世家只是对自己承担得起的地方和人负责。” 西里斯想了一会儿,“听起来还是很像。” “我知道。” 西里斯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他完全看不懂的家乘,“那这里为什么有六家?” 艾米丽认真道:“司徒氏平时不参与五家的事务,这次只是事情正好在开山日被拿出来议,司徒家主也说不能杀,后来几家决定作保,他也署了名。” “哦。”西里斯这次听懂了,“所以就是——他不负责,但是这件事他支持。” “……你这么说也没错。” “那他的名字有用吗?” “非常有用!”艾米丽低头翻了翻,“张家、顾家都有人在狼患里被咬,别人完全可以说,世家大族只是为了保自己人,但是司徒氏没有这个理由,他们平时隐世。” 西里斯一下明白了,“所以别人就比较难说这是袒护了。” “嗯,而且五家也把自己的名声压上去了。”艾米丽继续道:“做保,不只是保护狼人,还要向其他人保证,他们不会在满月跑出来。” “所以——”她把书往下一移,“第一批隔离院也是同年建的。江南建了四处,其中一处就在张家老宅。” “张家负责防御器和建筑,顾家负责药物和治疗,陆家负责禁制,其他几家也出了地方、钱和人。”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所以普通人害怕狼人,你们就跟他们说——放心,我们关得住?” “差不多。” “然后他们就信?” “第一天肯定不会全信。”艾米丽说,“但是第一轮满月没人出来,第二轮也没有,半年后还是没有。” 她耸了耸肩,“隔离院就在老宅,我们自己家的人也在里面,要是真出事,先倒霉的也是张家。” 西里斯想象了一下,“……这样确实比较有说服力。” “所以后来主动报明的狼人才越来越多,他们知道来找世家就能得到庇护,不会被驱逐。”艾米丽继续往下读:“康熙十一年,一六七二年,各家的登记者太多,为方便管理开始正式建立名册,记录姓名、居处、变身日期、隔离地点。” “满月前,还会确认本人有没有进入隔离院。” 西里斯挑眉。“如果不去呢?” “哦。”艾米丽看着附记,“先去家里找人,拒绝或者故意躲藏,强制带走。” 西里斯笑了一声。“果然。” 对面的詹姆斯突然迷糊地说道:“莱姆斯肯定会自己去。” 西里斯立刻看向他:“你不是睡了吗?” “睡了。” “那你怎么说话?” “梦话。” 艾米丽笑了一下,“莱姆斯应该是他们最喜欢的那种登记者,每个月自己去,根本不用找。” 詹姆斯满意地“嗯”了一声,又不动了。 艾米丽继续:“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扩建,标准不高,只需要墙足够结实,门不能被撞开,禁制让别人进不去,还有防御器防止狼人冲出去。” 西里斯立刻说道:“尖叫棚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对。”艾米丽慢慢点头,“很像。” 莱姆斯进去,打人柳挡住其他人,只要他留在那里,就不会伤到学校里的学生。 西里斯轻声道:“所以思路没问题。” “嗯。”艾米丽继续看,“康熙五十一年,一七一二年。张家统一更换隔离院的束具。” 西里斯立刻看向她。 艾米丽已经皱起眉,“旧的束具会在变身以后造成骨折、脱臼和严重勒伤。”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莱姆斯的那根锁链。 “他那个……” “我也想到了。”艾米丽盯着那几行,“他至少有一层皮革,但铁链和固定方式还是很简陋。” 西里斯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会不会是他自己弄的?” “只能明天问问了。”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乾隆十四年,一七四九年。张,陆两家一起改了隔离院内部。” “为什么?” “那时已经有几十年的记录了。”艾米丽慢慢念,“他们发现狼人找不到人攻击的时候,会攻击自己。” 西里斯抬眼,“所以莱姆斯那些抓痕是……” “是。”艾米丽点头,“去掉房间里的角,加缓冲,限制狼人反复撞击同一个位置,束具也在改良。”< /p>她停了一下。 “不过最初那批,应该就和莱姆斯现在差不多,被关在一个地方,剩下的只能自己熬。” 对面的“睡着的人”又开口了,“那能不能给莱姆斯弄一套?” 西里斯猛地回头,“詹姆斯。” 詹姆斯终于睁开一只眼睛,“这个真的很重要。” 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下,“如果图纸还在的话。” 詹姆斯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有图纸就能做?” “得先看完图纸再说,我不能给任何承诺,毕竟已经两三百年了,不过这本书只记张家在哪一年做过什么,没有图纸。” “那怎么办?” “写信问爸爸,问大伯。” 詹姆斯一下坐起来,“现在就写!” “我会写的,不过还有后面。” “哦!你继续。” “一八二六年。魔法部接手,隔离院改成魔法部出钱和管理,原来几家负责的名册也开始移交。” “你们就不管了?” “慢慢就不管了,不过张家把成熟的隔离和防护技术公开,统一建造标准。” 西里斯挑眉,“公开家传技术?” “这不是什么必须藏起来的核心技术。”艾米丽理所当然地说,“要是全国每修一间都得请张家过去,还怎么推广?” 西里斯笑了笑,“这倒像你爸爸会说的话。” “不,我爸爸会先报价,再谈工期。” “……” 艾米丽继续往后找,“十九世纪后期,张家参与修建隔离院的记录已经非常少。” “到了二十世纪……”她连续翻了好几页,“没有任何记录。” 西里斯若有所思,“所以狼人就是这么越来越少的?” “看不出来。”艾米丽摇头,“这只能说明后来不需要新的。” 她把书合上,“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新增感染、现在还有多少,得找资料。” 詹姆斯立刻道:“还有莱姆斯的东西。” “我会一起问爸爸。” “还有——” “有可能帮莱姆斯的,我都会问。” 詹姆斯终于满意了。 艾米丽却有些担心的看向西里斯,“英国不是这样,对吧?”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我知道狼人有登记册,但如果登记,基本不会有什么好事。” “工作很难找,很多人也不愿意和他们接触。”他皱了皱鼻子,“我母亲要是知道哪个家族有狼人,大概会把他们所有人从宴会名单里划掉。” 詹姆斯猛地弹坐起来,“那登记有什么用?!” 西里斯看他,“魔法部知道你是狼人。” “然后呢?他们给地方变身吗?” “不知道。” “保密?” “应该……至少不会公告吧。” 詹姆斯皱眉,“那为什么找工作难?” “……” 艾米丽也看着他。 西里斯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知道一点!” “那明天查。”艾米丽说,“英国关于狼人的法律、登记册、登记以后有什么规定,还有工作会受到什么限制。” 西里斯的神情也慢慢认真。“好。” 詹姆斯举手,“还有怎么陪他,还有怎么——” “不可以想办法摸他!”西里斯吼道。 “为什么!” “詹姆斯!” “好吧,好吧。”他重新倒回沙发。 艾米丽低头看着那本几十分钟前还只是“爸爸让她带来学校的家族史”,那些老掉牙的年份,好像第一次变成了活生生的东西。 西里斯忽然开口,“艾米。” “给张先生写信的时候,”他停了停,“问详细一点,能帮莱姆斯的,都问。” 艾米丽弯了弯眼睛,“好。” 对面传来詹姆斯困倦的声音,“我就说总会有办法的。”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你闭嘴睡觉。” “哦。” 111.第三十章 等天亮 艾米丽又看了一会儿,才把书放回身边那只小包里。 西里斯看着那本厚得离谱的书消失在小小的包口,一时有些好奇她那个包里到底还有什么。 艾米丽低头扣好搭扣,腹部忽然又是一阵坠痛。 西里斯立刻注意到了,“你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 “你刚才皱眉了。” 艾米丽没有理会,她重新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只细长的玻璃瓶。 “药?你哪里不舒服?!” 艾米丽拔开瓶塞喝了一口,“肚子疼。” “是不是受——” “不是。” “那怎么——” “生理期。” 西里斯一下子安静了。 艾米丽把瓶塞塞回去,看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突然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西里斯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在想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但是又觉得问出口有些丢人。 艾米丽也没追问,又把手伸进小包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白玉。 西里斯看着她还有些难受的样子,提议道:“要不你回去睡吧。” 艾米丽摇头,“我要等莱姆斯。” “他回来我叫你。” “不要。” 艾米丽知道晚上要出去,因此特意穿了深色长裤和方便行动的短靴,现在她也不准备回塔楼了,干脆把短靴脱下来放到沙发边,抱着暖石缩进沙发里,等着药开始起效。 西里斯偏头看了她好几次,“困了就睡。” 过了几分钟,艾米丽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 西里斯看不下去了,“艾米,你靠过来一点。” 她半睁开眼,“干什么?” “你这样马上要撞扶手了。” 艾米丽看了看自己离扶手越来越近的脑袋,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最开始只是靠在他的肩上。 药开始起效以后,腹部的疼痛终于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代价是困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艾米丽靠在西里斯肩上没多久,脑袋就开始一点点往下滑。 西里斯低头看她,“艾米,你要不躺着。” “我等莱姆斯。” “躺着也可以等。” “我会睡着。” “你现在已经快睡着了。” 艾米丽没有回答。 西里斯忍了半分钟,终于说道:“你这样明天脖子会疼。” “不会。” “躺下。” 她困得懒得和他争了,她真的慢慢躺下,将头枕在另一边的扶手上,脚正好朝着西里斯那边。 西里斯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艾米丽又拿过包,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然后拖出了一条明显比那个包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毯子。 西里斯:“……” 艾米丽已经习以为常地抖开它,把自己从肩膀一直盖到脚。 “你到底为什么连这个都有?” “朵朵放的,她觉得晚上可能会冷。” “……” 艾米丽把毯子往他那边扯了一点,“你要吗?” “你自己盖。” “这么大。”她把一半往他腿上搭了搭。 “……好。” 艾米丽满意了,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莱姆斯回来叫我。” “知道了。” 没过多久,她就彻底安静下来。 艾米丽睡觉的时候几乎不动,呼吸也很轻,黑发在红色的沙发上额外显眼,脸有一半埋进毯子。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西里斯也开始困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詹姆斯,嗯,很好,看起来已经彻底死过去了,再看看艾米丽,还是刚才那个姿势。 西里斯试着碰了一下她盖在毯子下面的脚。 没醒。 他又轻轻把她的腿挪了一点,还是没醒,“……你是真的挺好养。” 清晨,艾米丽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暖,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贴在自己背后似的。 她睁开眼睛,一时有点懵。 昨晚她明明一个人睡在沙发这一头,西里斯坐在在另一边,现在西里斯贴在她背后,一只胳膊从她身侧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 她稍微动了一下,想要摆脱这个有些尴尬的位置。 身后的西里斯没有醒,但还是跟着往前靠了一点。 很好。 不是她过去的。 是他过来的。 她试着把他压在毯子上的手挪开一点。 西里斯皱了皱眉,哼了一声,然后又放了回去。 “……” 对面的詹姆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有些茫然地躺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 艾米丽立刻警告似的看他,意思很明显:不要说。 詹姆斯压低声音:“他——” “詹姆斯。” 他努力闭嘴,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他昨天明明在另一边。” “我知道。” “所以他是自己滚过去的?” “显然。” 詹姆斯 认真地点点头,“这很像他。西里斯睡着以后很乱,会抢毯子,踹人,把胳膊砸人脸上——” 艾米丽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待遇,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 就在这时,西里斯终于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有人,再然后发现那个人是艾米丽,最后,他看见了自己隔着毯子放在人家小腹上的手,整个人瞬间惊醒。 艾米丽非常平静地开口:“早。” 詹姆斯把脸埋进靠垫里,压抑到几乎扭曲的笑声传来。 西里斯立刻把手收回来,“我——” “你睡觉挺不安分的。”她说,“但是挺暖的。” 西里斯原本已经红起来的耳朵顿时更红了。 随着东方第一缕阳光升起,尖叫棚屋里的狼终于一点点褪去了模样。 骨骼重新收缩的时候依旧疼得厉害。 莱姆斯蜷在木地板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直到身体里最后一阵剧烈的抽痛过去,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晨光从钉着木板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 昨晚的记忆也一点点回来了。 詹姆斯、西里斯、艾米丽,三人站在门口。 詹姆斯居然还想朝他走过来,西里斯挡在前面,魔杖始终握在手里。 艾米丽脸色苍白,眼睛也红了,她死死拉住詹姆斯,然后在他还能听懂人话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明天见。 莱姆斯闭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不是听他有一天鼓起勇气主动坦白,而是真的亲眼看见他在满月下失去理智,扑向他们。 昨晚他甚至真的想攻击他们。 詹姆斯那时候还会喊他的名字,大概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还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 可是等他们睡一觉,想清楚以后呢? 还有艾米丽,她现在终于知道那些每个月的失踪、伤口和蹩脚的借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莱姆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也好。 至少以后不用再编什么藤蔓、禁闭和魔咒材料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找到提前藏好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都跟着疼,脚踝尤其厉害,宽皮革下面已经磨出一圈红痕。 莱姆斯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裤脚放下来。 他在屋子里磨蹭了很久。 甚至荒唐地想,如果事情真的闹大,邓布利多不得不让他退学,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至少不用亲眼看见朋友们躲着他。 112.第三十一章 一切如常 等他终于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画像洞口打开。 莱姆斯迈进去,脚步却一下停住。 詹姆斯在,西里斯在,艾米丽居然也在。 莉莉显然刚从寝室下来,睡衣外披着晨袍。 彼得也站在一旁,头发还睡得乱七八糟,应该是醒来时看到寝室没人,出来查看的。 五个人一起看着他。 莱姆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最后,是艾米丽先站起来,她看了一眼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又看向他明显不太自然的脚步,“回来了。” 莱姆斯愣了一下,“……嗯。” “你每次变身都会这么疼吗?” 莱姆斯彻底僵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开场:害怕,厌恶,质问他为什么一直瞒着他们,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一句,“已经很多年了,所以……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又不代表不疼。” 莱姆斯避开她的目光,这种心疼的目光反而让他更加难受,“你不用可怜我。” “我没有可怜你。”艾米丽回答,“你是我的朋友。你每个月都疼成这样,我当然会难受。” 莉莉也轻声附和:“如果换成我们受伤,你一样会担心,不是吗?” 莱姆斯低声道:“可是你们昨晚已经看见了。” “对。”西里斯难得没有开玩笑,“你变身以后确实会攻击人。” 莱姆斯的脸白了一点。 “所以昨晚我才拿着魔杖,把詹姆斯拖走。”西里斯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要是那个白痴真让你咬了,你今天醒过来只会更难受。” 詹姆斯立刻不满,“为什么又骂我?” “因为昨晚只有你想走过去摸狼人。” “我只是觉得他——” 西里斯猛地看他。 詹姆斯把后半句吞回去了,“反正就是这样。” “你满月会咬人,我们满月不靠近你。”他耸了耸肩,“但是朋友还是朋友啊。” 莱姆斯怔怔地看着他,詹姆斯显然是真的不明白这两件事为什么会互相冲突。 彼得在后面犹豫了半天,也小声开口:“我……还是有一点怕。” 莱姆斯看向他。 彼得赶紧补充:“但是现在不怕,现在是你。” 莱姆斯低下头,眼睛已经开始发热,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们会告诉别人吗?” “不会。”莉莉立刻说道。 彼得也跟着摇头。 “我不会告诉不相干的人。”艾米丽看起来有点为难,“但是有些人,我想问你能不能告诉。” 莱姆斯刚刚放松一点的手指重新收紧,“谁?” “我想问张家以前给狼人用的护具。”艾米丽坦白道。“图纸应该不在我爸爸那里,可能得找我爷爷他们。” 她想又补充:“而且我也不能假装只问护具,他们就什么都猜不到。” 艾米丽有些无奈,“尤其是我爸爸,我要是突然写信说,‘请给我找三百年前的狼人束具’,他读到第一句就会猜到我身边有人需要。” 詹姆斯问:“会猜到莱姆斯吗?” “不一定。”艾米丽说,“是朋友,大概猜得到。” 莱姆斯脸上的不安更加明显。 艾米丽立刻说道:“我现在是在问你,你不愿意,我就想别的办法。” 莱姆斯低声问:“他们会介意吗?” “不会。”艾米丽几乎没有犹豫。 莱姆斯抬起眼睛,“真的?” “真的。”她顿了顿,“我们张家以前也有人被咬过。” 莱姆斯一怔,“……什么?” “几百年前,江南发生过一次很严重的狼患,张家当时有十一个族人被感染。” 不只是莱姆斯,连莉莉和彼得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詹姆斯则已经听过一遍,十分积极地点头。 莱姆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他们……” “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艾米丽摇头,“但是他们没有被赶出去。” “张家后来参与修了隔离院,还改过很多代束具。”她看着莱姆斯,“所以狼疾对我爸爸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需要介意的事情。” 莱姆斯很久都没有说话。 “所以……”艾米丽又问了一次,“你希望我问么?” “可以。”他轻轻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你们昨晚一直在想这些?” “没有一直。”艾米丽很诚实,“一阵子而已。” 詹姆斯立刻接道:“后来我们三个都睡了。” 莱姆斯看着他们,嘴角终于很轻地动了一下。 艾米丽的视线落到他的袖口,一道新鲜的抓伤正从那里露出来,“我可以看看吗?” 莱姆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没什么,都是旧伤。” “我知道。”她再问了一次,“可以吗?” 莱姆斯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这才轻轻卷起他的袖口。 深浅不同的伤痕交错在手臂上,有些已经淡成银白色,有些依旧清晰,还有几道明显是昨晚才添上去的。 艾米丽的手指停在那些伤痕上方,“这些都是变身以后自己弄的?” “嗯。”莱姆斯低声道,“没有别人可以攻击的时候……就会抓自己,咬自己。” 艾米丽皱着眉,目光慢慢往下,落到莱姆斯的脚踝,“那根锁链呢?” 莱姆斯明显僵了一下,“什么?” “昨天绑着你的那个。”艾米丽问:“是学校给你的?” “不是。”莱姆斯沉默了几秒,“……是我自己。” 詹姆斯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你自己把自己锁起来?!” 莱姆斯有些不自在,“我只是觉得这样安全一点,房子虽然出不去,但是我变身以后会一直撞。我不知道哪一次会不会真的把什么地方撞坏,所以……” 他没有继续。 几个人都明白了。 艾米丽看着他脚踝的位置,“那个有问题。” 莱姆斯抬头,“什么?” 艾米丽说,“把力量全部拽在一个点上,很容易伤关节,严重的时候会脱臼、骨折。” 莱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可是如果不锁……” “我没说不锁。”艾米丽立刻纠正,“我是说,没必要用这种。” 莱姆斯愣了一下。 艾米丽想了想。“至少可以一定范围内伸缩。拉力也要分散,不能全落在一个脚踝上。” 西里斯立刻懂了,“你会做?” “会。”艾米丽回答,“但狼人变身以后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需要留多少活动范围、怎么固定最不容易让他伤到自己,我不知道,有以前的图纸和记录最好。” 莱姆斯一直看着她,“所以……你真的能做一个?” “比你那个好一点的,现在就能。”艾米丽说,“最好的,得看完资料再说。” 莱姆斯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我?” 艾米丽莫名其妙地看他,“不然我研究狼人束具干什么?因为今天突然发现我祖上可能有狼人?” 莱姆斯低下头,轻笑了一下。 詹姆斯忽然开口:“我也有个问题。” 西里斯闭上眼睛,“不要。” “我都还没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莱姆斯茫然地看着两个人,“什么?” 詹姆斯立刻转向他 ,“如果以后真的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办法——” “詹姆斯。” “我说如果!”他非常认真地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莱姆斯:“……” 莉莉:“……” 彼得:“……” 艾米丽和西里斯对视一眼,都扶额不忍直视。 莱姆斯似乎有点被吓到了,“你是说……我变成狼以后?” “嗯。”詹姆斯猛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可以。” 詹姆斯的脸一下垮了,“为什么你也这么说?” “因为我会咬你。” “如果真的很安全——” “也不可以。” 西里斯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听见没有?” 詹姆斯小声嘀咕:“那以后再说。” 莱姆斯笑了,笑意过去以后,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红。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莱姆斯。”她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抱你吗?” 莱姆斯在怔愣过后轻轻点头。 艾米丽走过去抱住他,只是一个很安静的拥抱。 莱姆斯最开始还有些僵,片刻之后,才慢慢抬起手,他努力的忍着,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点。 等他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她才退开。 莉莉也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莱姆斯擦了一下眼睛,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西里斯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行了。”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你再哭,詹姆斯待会儿又要觉得狼人可以摸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莱姆斯又笑了一下。 詹姆斯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走,你需要补觉。” 西里斯走到另一边。 莱姆斯被两人搂着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艾米丽。” “嗯?” 莱姆斯停了一下,“谢谢。” 艾米丽微笑着回应。 “诶呀,走了走了!”詹姆斯一把推着他往楼梯上去。 “你等——” 西里斯已经笑出了声。 彼得赶紧跟上。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莉莉走到她旁边,忽然说:“波特真的好傻。” 艾米丽侧过头,“哪方面?” 莉莉表情有点复杂,“他都已经看到狼人了,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去摸。” “……是挺傻的。” “他到底有没有看过黑魔法防御的书?” “可能没认真看。”艾米丽叹了口气,“不过也不能全怪他,今年新来的教授很奇怪。” 莉莉立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确实,学期都快结束了,我们到底学了什么?” 两个人同时沉默。 艾米丽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我想不起来。” “我也是。” “狼人那点东西,我也是偶然翻书看到过,满月变身、失去理智、会攻击人……大概就这些。”她停了一下,“要不是真的看见,我根本没往莱姆斯身上想。” 莉莉点头,“我也是。” “他每个月消失、身体不好、伤口越来越多——现在回头看很明显。”艾米丽有点无奈,“可没看到以前,谁会突然想到‘哦,他一定是狼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一起笑了。 莉莉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不过至少现在知道了。” “嗯。”艾米丽揉了揉还有点发酸的眼睛,“而且我们最好认真学黑魔法防御术。” “非常认真。”莉莉点头。 两个人都没忍住又笑了。 113.第三十二章 回复 当天早上回房间后,艾米丽便给家里写了信。 她并没有问得多具体,因为除了《公事卷》里那几页,她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写出来的内容简单得近乎直白:她有一个朋友患有狼疾,学校知道,也有固定的地方让他在满月时隔离,但他变身时会失去理智,会撞墙,也会抓伤、咬伤自己。 为了防止自己跑出去,他一直用一根铁链把自己锁在墙上。 她看到,几百年前张家曾有十一名族人与门下感染狼疾,后来还参与过隔离院与束具的改制,所以,凡是家里还留着的、可能对她朋友有帮助的东西,她都想知道。 旧档、图纸、护具、医案,甚至当年试过但没有用的方法都可以。 最后,她还特意写清楚了一件事,莱姆斯同意她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满月后的第二天,他们找来了英国关于狼人的相关条例。 内容比想象中奇怪。 狼人需要登记,自行隔离、不得伤人的要求,可除此之外,能够得到的帮助却很有限。 莉莉翻完手里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所以西里斯说得没错。登记以后,身份一旦被人知道,工作会更难找,别人也会躲着你。” 艾米丽低头看着那几页规定,“那当然会有很多人不愿意登记。” 莉莉点头,“不登记的人越多,魔法部就越觉得狼人不受控制。” “普通人也会更怕,然后更排斥他们。”艾米丽说,“狼人就更不敢登记。”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詹姆斯看看莉莉,又看看艾米丽,“……这不是绕回去了吗?” “对。”艾米丽说。 莉莉合上书,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一个圈。” 莱姆斯一直没有说话。 “要求狼人满月的时候别伤人没有问题。”莉莉说,“问题是,他们一直在要求狼人证明自己安全,却没有让登记这件事本身变得安全。” 艾米丽点头,“那就很难让所有人愿意配合。”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神情难得有些认真,“听起来很像魔法部。” 没有人反驳他。 --- 信寄出去以后,艾米丽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一阵。 结果几天后,爸爸的猫头鹰一次送来了三封。 艾米丽抱着信直接去格兰芬多找了莱姆斯,反正还是假期,格兰芬多留校的只有詹姆斯他们,没人在意她一个拉文克劳在那里。 “都是你家里寄来的?”莱姆斯惊讶地看着桌上的三个信封。 “嗯。”艾米丽自己也有些疑惑,“我明明只写了一封。” 霍格沃茨平日里用惯了厚实的羊皮纸,中国寄来的信摸起来轻薄得多。 第一封来自大伯张治。 信封是张家惯用的淡米色纸张,里面除了几页家书,还夹着数张重新誊抄过的旧图。 艾米丽才读了几行,便停住了。 莱姆斯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大伯去祠堂问祖宗了。” “……什么?” “问了当年狼患发生时张家的女家主。” 艾米丽自己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张家那十一名感染者里,有一个正是当时家主张曜的侄儿,所以对方不但记得,而且记得相当清楚。 张治在信里写道,张家最早确实用过和莱姆斯现在相似的固定铁链,后来很快便废弃了。 原因也和艾米丽猜得差不多——突然承受全部冲力,很容易造成关节损伤,严重时甚至会脱臼、骨折。 之后的束具逐渐加入伸缩、卸力和多点承力,但成熟版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与隔离院本身的阵法、禁制和墙体结构相互配合,如今离开原来的环境,不能照搬。 信末还有一行明显不是大伯的话:先看明白,再动手。别拿人家的腿试!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她第一次进祠堂见到张曜的意识时,她的第一句还是:“长得倒是好看。” 第二句便成了:“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江南人士。” 然后她的玉牌就飞过来看自己画的符文,骂了自己一顿后让自己滚出去重画。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的脾气显然还是那样。 --- 第二封来自大伯母。 这封信反而把艾米丽看得越来越惊讶。 顾家一直擅长医药与治疗。 大伯母听说她在查狼疾以后,也去翻了家里的旧医案,她发现,当年被感染的,是顾家主的嫡子。 艾米丽连忙把内容翻译给莱姆斯听。 莱姆斯听完以后愣了很久,反应过来后立刻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艾米丽继续往下看,表情逐渐古怪起来,“结里面婚,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位是大伯母的直系祖宗。” 莱姆斯怔了一下,“真的?” “嗯。他原本就有婚约,被咬后,女方家里想退,但是那位姑娘死活不肯。”她又往下看了几行,忽然停住。 “怎么了?”莱姆斯追问道。 “他自己想退,觉得自己成了狼人,会连累未婚妻。”艾米丽盯着下一行,“然后他爸爸把他的腿打断了。” “……什么?!” “真断了。”艾米丽把信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大伯母说旧医案里还有给他接骨的记录。” 莱姆斯:“……” 顾家还保存了不少狼疾相关的医案,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找到治愈狼化症的方法。 后来既然已经有张、陆两家修建的隔离院,顾家的研究重点便逐渐转向变身以后的外伤、骨折、脱臼、咬伤、失血以及恢复。 大伯母在信里还专门写了一句:记得告诉那个孩子,疼惯了,也还是伤。 莱姆斯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说话。 --- 第三封来自祖母。 祖母出身司徒氏,信里只淡淡提了一嘴,她回山翻了些旧录。 艾米丽看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所以奶奶还真的为了她这封信,特意回了一趟娘家。 随信寄来的是一叠誊抄过的观察记录。 司徒一脉本就长期观测日月星辰。 推衍离不开天象 ,许多魔法本身也会随着节气、星位与月相发生变化。 狼患以后,既然已经发现狼疾与月亮之间存在如此直接的联系,他们显然也把它列进了长期观察。 从满月以前的身体变化,到变身时间、恢复速度,再到不同月相与天象下狼疾的差异,都留下了记录。 艾米丽和莱姆斯一开始看得有些糊涂。 因为三百年前的记录不会写着:一九七一年十一月,莱姆斯·卢平很难受。 里面记录的是当时的月候。 月之远近、月出月落、夜长短、是否逢食,同一时期被观察者的症状等等。 想知道这些规律到底能不能套在莱姆斯身上,还得自己对。 于是两人又从图书馆搬回来好几本书,坐在休息室里慢慢对:《基础天文学》、近几年的星历,还有一册记录月相的表。 艾米丽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你先想最近几次,哪次特别严重,哪次比较好。” 莱姆斯犹豫了一会儿,“十二月很严重,你都送我进医疗翼了。” 艾米丽去翻历,上面写着月球距离偏近,冬季,月亮在夜空中停留的时间较长。 艾米丽又去翻祖母寄来的旧录,在一条相似的记录前停住。 近望,冬夜。力盛,化久。 莱姆斯听完翻译后,没有说话。 艾米丽又问:“还有呢?今年二月怎么样?” “很好。”莱姆斯想了想,“满月前一天我还上完了魔咒课。” 两个人又开始翻,那一次的月球距离篇远。 旧录中同类记录:远望,势缓。 莱姆斯的表情慢慢变了,“再找一个。” 于是他们又找了一个,再一个。 有些月份并不能完全吻合,毕竟人本身的生病、受伤、睡眠和状态也会产生影响。 可那些莱姆斯记忆里最严重的几次,竟然真的一次又一次落在司徒氏记录过的特殊月候。 莱姆斯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写满日期的羊皮纸。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轻,“不是巧合?” “不是。”艾米丽把几处对上的地方圈出来。 莱姆斯盯着那些圆圈,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我一直以为,是我……控制得越来越差了。” 艾米丽一愣。 “有时候明明还可以,我能在正常上课,有些时候却突然很糟,提前几天就什么都做不了。”莱姆斯继续说。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一下,“我以为是我的问题。” 艾米丽立刻说:“不是!” “你看。”她把那几张记录推到他面前,“他们也会,不是你哪一月做错了什么或者是你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是因为有些满月本来就更难熬。” 莱姆斯没有说话,眼睛却慢慢红了。 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习惯了等着那一天到来,有时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时却疼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规律,也无法预测。 只能等。 可他终于知道那些原本混乱、模糊的痛苦原来是有规律的。 114.第三十四章 月亮脸 接下来的一个月,城堡里弥漫起期末备考的紧张气息。 莉莉等人和艾米丽几乎全天泡在了图书馆。 四个女孩子整日对着厚厚的课本与笔记埋头苦读,连下午茶时间都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书。 玛琳对此十分不满。 她觉得既然是下午茶,就应该好好享受茶和点心,而不是让那些写满字的羊皮纸毁掉最快乐的时光,可她拗不过玛丽和莉莉,只能偶尔耍赖似的摊进艾米丽怀里,让她帮自己揉头。 唯独詹姆斯完全没受到考试气氛的影响。 他依旧精力旺盛得过分,三番五次跑来打扰,来的时候手里还总捏着那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金色飞贼,一会儿松开手,让它在半空中飞快盘旋,一会儿又猛地纵身跃起,稳稳将它抓回掌心。 这天,艾米丽和莉莉坐在图书馆的角落。 “伊万斯!”詹姆斯将飞贼凑到莉莉眼前晃了晃,金色的小球不停振动翅膀,险些撞上她的鼻尖,“你看,我又抓到了。” “想要吗?”他贱兮兮地问,“送给你啊!” “走开,波特。”莉莉头也没抬,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划过,“我在复习。” “就看一眼。”詹姆斯不死心地往前递了一点,“很快的。”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跑过来让我看了。”莉莉终于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艾米丽在旁边默默地转过头去,她怕自己忍不住笑。 “哦,没关系啊。”詹姆斯完全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你可以看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今天状态特别好,再看一次,我保证比刚才抓得更快。” “波特。”莉莉缓缓放下羽毛笔,“你要是再把它放出来,我就把它塞进墨水瓶里淹死。”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不会的。” “你可以试试。” 莱姆斯走过来,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好了,詹姆斯,别打扰她们复习。你自己的魔药配方还没有背完。” 詹姆斯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莱姆斯,连你也站在她那边?” “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再被赶出图书馆,平斯夫人的恶咒可能会导致你压根参加不了期末考试。”莱姆斯微笑着说着,将不情不愿的詹姆斯往另一边拉。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挣扎的飞贼,最终十分识趣地把它收回口袋,“好吧,今天先到这里。” 他搭上莱姆斯的肩,“走吧,Moony。我们去找一个不会被你咬的办法。” 莱姆斯看起来有点懵,“你叫我什么?” 詹姆斯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他咧开嘴,仿佛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极其合适的称呼,“月亮脸。” 西里斯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懒洋洋地说,“听起来怎么有点蠢。” 彼得已经开始偷笑了起来。 他们终于离开以后,莉莉望着几个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说真的,要是莱姆斯每个月不需要消失几天就好了。” “谁不想呢?”艾米丽深有同感。 “他每个月前前后后总有很长一段时间状态不好。”莉莉压低声音,“满月前越来越差,结束以后又要休息好几天。” “对啊,像我们这样长时间学习,对他来说其实很难。”艾米丽撑着下巴,有些担心地看向远处。 自从知道莱姆斯的情况以后,几个人就一直在想办法。 说是寻找治愈狼人的方法,其实谁都知道,希望微乎其微。 他们真正想找到的,只是让莱姆斯少受一点痛苦,减少一些失控,或者让他在满月以后不必满身伤痕地醒来。 哪怕希望渺茫,也没有人愿意放弃。 艾米丽和莉莉查阅了图书馆里的资料,翻遍了魔法生物、狼人生态、诅咒疾病与草药药理方面的书籍。 有些将狼人描述成只懂杀戮的怪物,有些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在满月时将银器放在狼人身边,就能令它恢复人性。 还有一本年代久远的书建议,将狼人绑在浸满圣水的橡木上。 莉莉气得直接将书合了起来,“胡说八道。” 艾米丽也觉得荒谬。 “什么叫浸满圣水的橡木?”她想象了一下,“把整棵树泡进水里吗?” 西里斯则主动给格里莫广场写了信。 他不愿意向沃尔布加寻求帮助,只让克利切去布莱克家的书库里寻找与狼人、诅咒和古代黑魔法有关的书籍,撒谎说是黑魔法防御术课需要。 詹姆斯对安静查书没有多少耐心,他常常只看几页,便开始在空白处画在他眼里毛茸茸的狼,或者长着翅膀的扫帚。 可他从未真正退出这件事,他会在图书馆各个书架间穿梭,找 到可能有用的就拿去给艾米丽看,也会跑去询问海格有没有能让魔法生物安静下来的办法。 莱姆斯起初不断劝他们放弃,毕竟他的父母已经找寻多年,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人听,他便只能无奈地配合。 祖母寄来的月候表也派上了用场。 这个月被标作“平”,可随着满月临近,莱姆斯还是一天比一天疲惫。 到了表上标着该开始休息的日子,他却依旧抱着魔法史坐在图书馆里,“我觉得我还能再看一会儿。” 艾米丽伸手把书从他面前抽走,“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考试快到了。” “奶奶写的是宜休。”艾米丽说,“不是宜熬夜背魔法史。” 詹姆斯立刻附和,“我觉得魔法史确实不值得拿命背。” 莉莉冷冷地说,“没人问你,波特。” 莱姆斯看着已经被艾米丽拿走的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认命地站起来。 考试周很快便过去了。 一如既往,艾米丽和莉莉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玛丽虽然稍弱一些,却一直肯下功夫,最后的成绩也非常优秀。 玛琳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懒鬼,好在有莉莉和玛丽监督,最后的成绩也还算漂亮。 西里斯和詹姆斯则是另一种令人嫉妒的类型,明明平时总在捣乱,复习时也没有比别人认真多少,有些考试成绩却依旧出色。 莱姆斯本身聪明,平时学习又一直认真,虽然满月前后的几天耽误了一些复习,但他这次按照月候表错开了学习进度,最后的成绩依旧很好。 几个人中只有彼得稍微吃力一些,不过在莱姆斯、艾米丽和莉莉轮流帮他补习以后,也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所有考试。 成绩出来那天,彼得盯着自己的成绩单看了好久,不敢相信地问:“我真的全都过了?” 詹姆斯一把搂住他的肩,“当然!” 彼得还是有些懵,“可是魔法史——” “别提魔法史。”詹姆斯一脸痛苦地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为什么?”彼得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因为我也不想再看我的。” 西里斯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刚才是谁大肆炫耀自己考得特别好?” “好和我愿不愿意看宾斯给我的评价,是两回事!” 115.第三十四章 月亮脸 接下来的一个月,城堡里弥漫起期末备考的紧张气息。 莉莉等人和艾米丽几乎全天泡在了图书馆。 四个女孩子整日对着厚厚的课本与笔记埋头苦读,连下午茶时间都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书。 玛琳对此十分不满。 她觉得既然是下午茶,就应该好好享受茶和点心,而不是让那些写满字的羊皮纸毁掉最快乐的时光,可她拗不过玛丽和莉莉,只能偶尔耍赖似的摊进艾米丽怀里,让她帮自己揉头。 唯独詹姆斯完全没受到考试气氛的影响。 他依旧精力旺盛得过分,三番五次跑来打扰,来的时候手里还总捏着那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金色飞贼,一会儿松开手,让它在半空中飞快盘旋,一会儿又猛地纵身跃起,稳稳将它抓回掌心。 这天,艾米丽和莉莉坐在图书馆的角落。 “伊万斯!”詹姆斯将飞贼凑到莉莉眼前晃了晃,金色的小球不停振动翅膀,险些撞上她的鼻尖,“你看,我又抓到了。” “想要吗?”他贱兮兮地问,“送给你啊!” “走开,波特。”莉莉头也没抬,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划过,“我在复习。” “就看一眼。”詹姆斯不死心地往前递了一点,“很快的。”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跑过来让我看了。”莉莉终于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艾米丽在旁边默默地转过头去,她怕自己忍不住笑。 “哦,没关系啊。”詹姆斯完全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你可以看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今天状态特别好,再看一次,我保证比刚才抓得更快。” “波特。”莉莉缓缓放下羽毛笔,“你要是再把它放出来,我就把它塞进墨水瓶里淹死。”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不会的。” “你可以试试。” 莱姆斯走过来,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好了,詹姆斯,别打扰她们复习。你自己的魔药配方还没有背完。” 詹姆斯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莱姆斯,连你也站在她那边?” “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再被赶出图书馆,平斯夫人的恶咒可能会导致你压根参加不了期末考试。”莱姆斯微笑着说着,将不情不愿的詹姆斯往另一边拉。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挣扎的飞贼,最终十分识趣地把它收回口袋,“好吧,今天先到这里。” 他搭上莱姆斯的肩,“走吧,Moony。我们去找一个不会被你咬的办法。” 莱姆斯看起来有点懵,“你叫我什么?” 詹姆斯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他咧开嘴,仿佛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极其合适的称呼,“月亮脸。” 西里斯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懒洋洋地说,“听起来怎么有点蠢。” 彼得已经开始偷笑了起来。 他们终于离开以后,莉莉望着几个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说真的,要是莱姆斯每个月不需要消失几天就好了。” “谁不想呢?”艾米丽深有同感。 “他每个月前前后后总有很长一段时间状态不好。”莉莉压低声音,“满月前越来越差,结束以后又要休息好几天。” “对啊,像我们这样长时间学习,对他来说其实很难。”艾米丽撑着下巴,有些担心地看向远处。 自从知道莱姆斯的情况以后,几个人就一直在想办法。 说是寻找治愈狼人的方法,其实谁都知道,希望微乎其微。 他们真正想找到的,只是让莱姆斯少受一点痛苦,减少一些失控,或者让他在满月以后不必满身伤痕地醒来。 哪怕希望渺茫,也没有人愿意放弃。 艾米丽和莉莉查阅了图书馆里的资料,翻遍了魔法生物、狼人生态、诅咒疾病与草药药理方面的书籍。 有些将狼人描述成只懂杀戮的怪物,有些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在满月时将银器放在狼人身边,就能令它恢复人性。 还有一本年代久远的书建议,将狼人绑在浸满圣水的橡木上。 莉莉气得直接将书合了起来,“胡说八道。” 艾米丽也觉得荒谬。 “什么叫浸满圣水的橡木?”她想象了一下,“把整棵树泡进水里吗?” 西里斯则主动给格里莫广场写了信。 他不愿意向沃尔布加寻求帮助,只让克利切去布莱克家的书库里寻找与狼人、诅咒和古代黑魔法有关的书籍,撒谎说是黑魔法防御术课需要。 詹姆斯对安静查书没有多少耐心,他常常只看几页,便开始在空白处画在他眼里毛茸茸的狼,或者长着翅膀的扫帚。 可他从未真正退出这件事,他会在图书馆各个书架间穿梭,找 到可能有用的就拿去给艾米丽看,也会跑去询问海格有没有能让魔法生物安静下来的办法。 莱姆斯起初不断劝他们放弃,毕竟他的父母已经找寻多年,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人听,他便只能无奈地配合。 祖母寄来的月候表也派上了用场。 这个月被标作“平”,可随着满月临近,莱姆斯还是一天比一天疲惫。 到了表上标着该开始休息的日子,他却依旧抱着魔法史坐在图书馆里,“我觉得我还能再看一会儿。” 艾米丽伸手把书从他面前抽走,“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考试快到了。” “奶奶写的是宜休。”艾米丽说,“不是宜熬夜背魔法史。” 詹姆斯立刻附和,“我觉得魔法史确实不值得拿命背。” 莉莉冷冷地说,“没人问你,波特。” 莱姆斯看着已经被艾米丽拿走的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认命地站起来。 考试周很快便过去了。 一如既往,艾米丽和莉莉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玛丽虽然稍弱一些,却一直肯下功夫,最后的成绩也非常优秀。 玛琳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懒鬼,好在有莉莉和玛丽监督,最后的成绩也还算漂亮。 西里斯和詹姆斯则是另一种令人嫉妒的类型,明明平时总在捣乱,复习时也没有比别人认真多少,有些考试成绩却依旧出色。 莱姆斯本身聪明,平时学习又一直认真,虽然满月前后的几天耽误了一些复习,但他这次按照月候表错开了学习进度,最后的成绩依旧很好。 几个人中只有彼得稍微吃力一些,不过在莱姆斯、艾米丽和莉莉轮流帮他补习以后,也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所有考试。 成绩出来那天,彼得盯着自己的成绩单看了好久,不敢相信地问:“我真的全都过了?” 詹姆斯一把搂住他的肩,“当然!” 彼得还是有些懵,“可是魔法史——” “别提魔法史。”詹姆斯一脸痛苦地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为什么?”彼得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因为我也不想再看我的。” 西里斯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刚才是谁大肆炫耀自己考得特别好?” “好和我愿不愿意看宾斯给我的评价,是两回事!” 116.第三十五章 学期结束 学期结束那天,众人一起坐上返回伦敦的列车。车厢里七嘴八舌,热闹得几乎没有安静过一分钟。 艾米丽找了个时间去隔壁车厢看了看男生们。 “暑假记得写信。”艾米丽笑着叮嘱大家。 “你也别忘了邀请我。”西里斯立即接话,“海滩这种好事,我今年可不想再错过。” “你还好意思说?”她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去年明明是我们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你和詹姆斯两个人神神秘秘的,非说有事。” 詹姆斯立刻抬头,“艾米,我们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她挑眉。 “……就是,非常重要的事。” 艾米丽眯起眼,“什么重要的事?” 詹姆斯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也看向詹姆斯。 “不能说。”西里斯抱着手臂,躺回了座位。 “那你今年还想去海滩?”艾米丽问。 “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年——”西里斯顿了一下,“我们进展比较顺利。” 詹姆斯猛地转头看他。 艾米丽也立刻抓住了重点,“进展?” 西里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没有进展。” “你刚才明明说有。” “你听错了。” “西里斯!” “反正今年记得叫我。” 艾米丽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偷做什么?” “没有。” “有。”莱姆斯在旁边平静地说。 詹姆斯:“莱姆斯!” “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莱姆斯很无辜地说,“我只是知道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艾米丽立刻转向两个人。 西里斯已经开始装作对窗外的风景很感兴趣。 “等做好了再告诉你。”詹姆斯含糊地说。 “所以你们真的在做东西?”艾米丽问。 “……” “詹姆斯?” “我什么都没说。”詹姆斯抽出他的魁地奇杂志,盖在了自己脸上。 艾米丽轻哼一声,到底没有继续追问,又坐了一会儿,她还是回到了隔壁和女生们在一起。 列车到站以后,艾米丽和莉莉在站台上告别。 不远处,佩妮正站在父母身边,满脸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尽快离开这个“看起来就很古怪的地方”。 “记得给我打电话。”莉莉抱了抱艾米丽。 “当然。”艾米丽回抱住她。“你也是。” 送走莉莉以后,艾米丽才回头看向还一个人站在那里的西里斯。“走么?” “当然。” 西里斯在学期结束前便收到了消息,沃尔布加同意西里斯去张家的庄园住五天。 两个人刚走出几步,便看见克洛伊笑着朝他们迎来,“嗨,西里斯,还有我最最最宝贝的女儿。”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妈妈居然先和你打招呼?” “谁让克洛伊喜欢我呢?”西里斯故意凑到她面前,左右晃了晃自己那张过分俊秀的脸。 “确实。”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天生优势啊,比不过比不过。” “我的天哪,西里斯!”克洛伊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少年,“一年不见了吧?你已经长得比我高了!” 她在西里斯左右脸颊各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女儿抱进怀里,“我的宝贝。” “我们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了!我实在太想你了。”克洛伊吻了吻艾米丽的头发,又带着委屈控诉道:“圣诞节和复活节都不肯回家。你可怜的maman和papa只能孤零零地一起过节。” “我也很想你。”艾米丽把脸埋进母亲怀里,用力抱住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爸爸巴不得两个人单独过节。” “哇。”克洛伊故意转移话题,她认真的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你也已经快和我一样高了。” 就在这时,克利切带着雷古勒斯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雷古勒斯显然是来确认哥哥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还没来得及开口,克洛伊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天哪。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克洛伊快步走上前,好奇的看着雷古勒斯。“西里斯,亲爱的。他简直就是你的缩小版。” 她还用法语低声感叹了几句。 雷古勒斯略显僵硬地站在那里。 “张夫人您好。”他很快恢复了礼貌,“我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雷古勒斯?”她照着他的英式发音重复了一遍。 雷古勒斯点头,“是。” 艾米丽站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西里斯立刻发现了,“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起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练过几次怎么念Sirius。” 他不理解地看她,“我的名字有什么难念的?” “现在当然不难啦。”艾米丽笑起来,“但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念起来一直有一点法国口音,你没发现吗?” 西里斯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但是他还是故意问:“有吗?” “有啊。” “我怎么不记得?”他挑眉。 艾米丽歪了歪头,“可能是你没听出来?你要不要听我真的按照法语念一次?” 西里斯顿时来了兴趣,“要。” 英语里的Sirius重音落得很明显,开头更重,后面的则轻轻收过去,干脆利落。 艾米丽用法语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法语里的每个音节都清楚了许多。开头的音更轻,中间的 r滑过去,后面的元音也不像英语里那样弱化,整个名字几乎被均匀地铺开。 明明还是同一个名字,听起来却忽然柔和了许多。 “……再叫一次。” 艾米丽笑了,“你刚才明明听清楚了。” “我知道。”他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我就是想再听一次。” “这么喜欢?” “挺好听的。”西里斯一点也不打算否认。 艾米丽便又试探性地叫了一遍。 这一次,他嘴角明显翘了起来,“你以后都可以这么叫我。” “可是你自己又不这么念。”她有些不理解。 “你可以。” “为什么我可以?” 西里斯想都没想,“因为是你啊。” 艾米丽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哪里肉麻?” “哪里都肉麻的要死。” 那边的克洛伊已经笑出了声,却没有掺和两个孩子的争论,而是重新看向雷古勒斯,她认真模仿着少年刚才介绍自己时的英式发音,“我可以叫你雷古勒斯吗?” 雷古勒斯耳朵还有些红,轻轻点头,“当然。” “特别好。”克洛伊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按照法国人的见面方式,碰了碰他的两侧脸颊。 少年整个人顿时僵住,苍白的脸颊也迅速泛起红色。 艾米丽站在旁边,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 她太了解母亲的热情了。雷古勒斯平时对待不熟悉的人又总是过分礼貌冷淡,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撞在一起,场面自然格外有趣。 克洛伊已经与雷古勒斯聊了起来。 雷古勒斯起初显得有些局促,后来发现克洛伊并没有盘问家族、成绩或者礼仪,只是单纯询问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喜欢吃什么甜点,便渐渐放松下来。 克洛伊越聊越起劲。 艾米丽忍不住朝不远处的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张平早已替自己变出一把椅子,坐在站台边打开保温杯,神情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爸爸,你能不能管管她?” 张平闻言,慢悠悠地抬起眼,“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吗?” “Maman!”艾米丽只能自己提高声音。 “怎么了,亲爱的?”克洛伊终于回过头。 “我们给雷古勒斯也递一封请柬吧。”艾米丽提醒道:“你总不能一直在火车站拉着人家说话。” “这倒是个好主意。”克洛伊爽快地答应下来,她依不舍地朝他挥手。“那么,再见啦,小布莱克先生。” “张夫人再见。”雷古勒斯认真回答。 “哦,亲爱的。”克洛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请你别这样称呼我,叫我克洛伊就好。” 雷古勒斯的耳朵红了,“好的,克洛伊。” 克洛伊满意地笑起来。 117.第三十六章 沃尔布加 五天后的玫瑰庄园。 西里斯站在二楼窗边,盯着庄园入口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难以置信,“她居然亲自来了。”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庄园前方,沃尔布加·布莱克带着雷古勒斯缓缓走来。 “看起来是这样。”她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紧张,“来者是客。走吧。” 西里斯仍旧站着没动,“我突然觉得让朵朵告诉她我们不在家也不错。” 克洛伊已经迎到了门厅。 “布莱克夫人。”她笑着上前,“欢迎来到玫瑰庄园。” 沃尔布加穿着一袭剪裁极其严谨的黑色长袍,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领口别着一枚黑银相间的家徽胸针。 她微微颔首,“张夫人。” 她身旁的雷古勒斯也规规矩矩地问候。 克洛伊笑起来,“雷古勒斯,真遗憾你这次没能一起留下。” “谢谢您的邀请,克洛伊,只是我的暑期课程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下次吧。” “嗯。” 沃尔布加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小儿子,没有纠正他直接称呼克洛伊名字的行为。 艾米丽上前,依照正式礼仪微微屈膝,“布莱克夫人,上午好。” “张小姐。” 沃尔布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发饰、裙装、袖口,一直看到她的姿态,目光算不上无礼,却细致得几乎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艾米丽依旧保持着微笑。 片刻后,沃尔布加才淡淡道:“很高兴终于正式见到你。” “我也是。” 克洛伊带着客人往花房走去,一路上,她非常自然地介绍庄园。 沃尔布加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可艾米丽很快发现,她几乎看见了所有东西。 墙上的画。 廊柱上的家族纹饰。 花房外用于恒温的魔法阵。 甚至一套没有刻任何英国工坊标记的银器。 最后,沃尔布加停了一瞬,“法国?” 克洛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一时有些激动,可能是觉得那是沃尔布加认可她审美的表现,“哦,那是巴黎的老工坊,结婚前我就一直用他们家的东西。” 西里斯以前说得夸张了,他母亲绝不是一个只会在家里尖叫纯血至上的疯女人,至少在外面不是。艾米丽想着。 来到花房以后,朵朵施展魔法为客人斟上茶。 “玫瑰与柠檬香蜂草都是庄园里自己种的。”克洛伊笑着说。 沃尔布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很清爽。” 克洛伊顿时更高兴了。 西里斯和艾米丽暂时没有进去,雷古勒斯犹豫了一下,也识趣地留在了外面的长廊。 等花房里的谈话重新响起来,艾米丽才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母亲脾气非常糟糕,还经常骂人吗?” 西里斯撇了撇嘴,“对外人当然不会,在宴会上,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 雷古勒斯立刻皱眉,“母亲本来就很有教养。” 西里斯转头,“我有说她没教养吗?” “你刚才那句话就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在告诉艾米丽——” “就算母亲批评谁,也一定——”雷古勒斯的声音不自觉高了一点。 艾米丽连忙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雷尔。”她压低声音,“里面听得见。” 雷古勒斯一下闭嘴。 艾米丽松开他,又朝花房里看了一眼,“好了,我想我也该进去露个面了。” 西里斯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痛苦,“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去。” “为什么?” “我母亲显然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艾米丽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吧,就是去露个面而已。” 西里斯看着她,“你这句话完全没有让我放心。” 艾米丽从朵朵手中接过一盘刚烤好的茶点,走进花房。 “母亲,布莱克夫人。”她把银盘轻轻放在桌上,“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当然没有,亲爱的。”克洛伊笑道。 艾米丽正准备离开,沃尔布加却忽然开口,“张小姐。” 她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夫人?” “既然已经来了,不坐下来喝一杯茶吗?” 正中下怀。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她在克洛伊身边坐下,背脊自然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沃尔布加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张小姐与西里斯似乎十分亲近。” 来了,艾米丽心想。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夫人。” “朋友。”沃尔布加慢慢重复了一遍,“西里斯很少愿意在别人家中住上数日,更少有人能让 他离开格里莫广场以后,还记得按时写信。” 克洛伊笑着接过话,“西里斯是艾米丽的朋友,我们当然愿意让他留下,而且孩子们在学校已经认识两年了。” 沃尔布加没有反驳。 “我并非质疑张家的招待,事实上,亲自来到这里后,我已经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说,“只是西里斯毕竟是布莱克家的长子,他选择与什么人来往,自然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艾米丽稍微歪了歪头,“为什么?” 克洛伊端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沃尔布加也没料到她会真的问,“因为他代表布莱克家。” 艾米丽点点头,“这一点我明白。” “所以,与他关系亲密的人同样会受到注意。”沃尔布加说,“与其等外界开始猜测以后再解释,不如我们彼此先有所了解。” “那么您现在了解了吗?” 沃尔布加看着她,“比来之前多一些。” 艾米丽笑了,“那就好。” 沃尔布加的眼中似乎掠过一点很轻的情绪,不知道究竟是满意还是觉得这孩子胆子实在太大。 “张小姐的家世、教养与能力,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古老家族认真看待。”她说道,“若你将来仍愿意与西里斯保持亲近,布莱克家不会表示反对。” 艾米丽眨了眨眼,这句话听上去甚至称得上宽容,于是她非常认真地回答:“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沃尔布加微微颔首。 “不过,”艾米丽继续说道,“我与谁做朋友,通常不会征求家族许可。” 花房顿时安静了一瞬。 克洛伊低头端起茶杯,杯沿刚好遮住她已经压不住的笑。 沃尔布加则静静看着艾米丽,她居然没有发火,“我听西里斯说过,你父亲很少替你决定朋友。” “是的。” “婚姻呢?” 艾米丽愣了一下。 克洛伊已经开口,“也一样。” 她仍然笑着,语气却变得认真了一些,“更加正式的交往也好,婚姻也好,都应该由孩子自己决定,我们不会因为两个孩子现在感情很好,就替他们安排未来。” 沃尔布加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张夫人误会了。”她停顿了一下,“西里斯还太年轻。” 花房外传来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谢天谢地。”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 118.第三十七章 沃尔布加 二 沃尔布加显然也听见了,她朝门外看了一眼就重新收回视线。 “不过,家族的关系从来不是在需要的时候才开始建立。让彼此提前认识,并没有坏处。”她的目光重新落到艾米丽身上,“张小姐平时除了霍格沃茨的课程,还学习些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沃尔布加确实已经好奇了一段时间。 西里斯从张家回来以后,有两件事变得格外明显。 一个是法语。 另一个则更让她意外。 他对家族产业、契约和继承规则居然开始有了概念。 有一次,她原本只是想看看他还记不记得以前教过的东西,随口问了一个问题,西里斯靠在椅子里,一副明显不情愿的样子,却把答案说得八九不离十。 沃尔布加当时问过是谁教的。 西里斯只说是在张家听来的。 再问,他就开始不耐烦。 所以现沃尔布加自然想知道,那些西里斯学进去的东西,究竟出自谁手。 克洛伊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起来,“艾米丽的在校成绩一直非常好,尤其擅长魔咒,音乐、舞蹈、文学、射箭、剑术和社交礼仪也接受过系统训练。” “Maman。”艾米丽小声提醒,“不用全部——” “为什么?”克洛伊不理解地看着她,“我的女儿这么优秀,当然应该告诉所有人。” 艾米丽闭嘴了。 沃尔布加问:“张小姐的家庭教师是?” “是我外祖母安排的勒布朗夫人。”艾米丽回答。 沃尔布加的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勒布朗夫人?” 克洛伊有些意外,“您认识?” “没有见过。”沃尔布加说道,“不过听说过,她的评价很好。” 艾米丽莫名觉得这四个字从沃尔布加嘴里说出来,已经堪比赞美诗。 克洛伊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非常严格。” 沃尔布加点头,“这是好事。” 艾米丽:“……” 沃尔布加却没有就此结束,“家族事务呢?” “哦,那部分主要由我们家平负责。”克洛伊回答。 “张先生亲自教?”她听起来有一点意外。 “当然。”克洛伊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他教。” 沃尔布加继续询问艾米丽,“账目?” “学过。”艾米丽回答,“产业、契约这些企业相关的,我父亲都教过。” “家族史?” “从小就在学。” 沃尔布加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西里斯大概是在艾米丽上课时,听见了某位专门教授继承事务的家庭教师授课,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张平本人。 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西里斯居然听进去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有人把他叫到书房里,告诉他现在开始学习继承、产业和契约,他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想办法消失,可他在张家待了一段时间,却真的记住了东西。 沃尔布加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远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 西里斯在庄园时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所以艾米丽上课的时候,他就在附近晃悠。 有时候看自己的书,有时候趴在另一张桌子上摆弄东西,有时候干脆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听他们讲话。 张平也从来没有郑重其事地要求他一起上课,只是偶尔说着说着,忽然问一句:“你觉得呢?” 西里斯本就聪明,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沃尔布加对此一无所知,她得出了一个让她颇为意外的结论:张平似乎很会教孩子。 “那么,继承事务呢?”她问。 艾米丽反倒被问住了,“……什么算是继承人的事务?” 沃尔布加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停顿。 克洛伊已经笑了,“平不会把课程分成‘这是继承人要学的’、‘这是普通孩子要学的’。他想到什么就教什么。” 艾米丽补充:“他经常说那是常识。” 沃尔布加安静了一瞬,这句话莫名让她想起西里斯那副漫不经心回答问题的样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艾米丽,“我明白了。” 片刻后,沃尔布加再次开口,“下个月,布莱克家会举办一场正式晚宴,既是纳西莎从霍格沃茨毕业后的宴会,也会正式宣布她与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的婚约。” 克洛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您希望我们出席?” “是。”沃尔布加说道:“张家如今已经进入英国许多古老家族的视野,始终拒绝公开场合并不会使他们停止关注,只会让他们用猜测填补空白。” 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沃尔布加继续道:“这次宴会的宾客范围相对固定,马尔福、布莱克以及与两家长期来往的家族,如果张家有意正式与英国巫师社会建立往来,这会是一个很合适的场合。” 克洛伊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也在思考。 这当然不是一场纯粹的欢迎宴。 他们会看她,张家的衣着,谈吐,关系和立场,甚至会看她和西里斯站得有多近。 “我们愿意出席。”艾米丽最终说道,“谢谢您的邀请。” 沃尔布加轻轻点头,“很好,在那之前,我会陪纳西莎做最后几次社交准备,如果张小姐愿意,也可以参加。” “法国礼仪当然足以应付大多数正式场合,但英国古老家族之间的关系、称谓与一些约定俗成的禁忌,并不完全相同。”她解释道。 艾米丽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当然不只是教她怎么拿茶杯,而是试探。 沃尔布加想知道她怎么看英国,怎么看布莱克,怎么看麻瓜出身者,怎么看纯血,也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在一屋子老家族面前保持体面。 “能够提前了解英国巫师家族的习惯,是很难得的机会。”艾米丽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我会认真学习的。” 沃尔布加似乎很满意。 从花房里出来的时候,艾米丽长长吐出一口气。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果然还站在外面。 “怎么样?”西里斯立即问。 艾米丽盯着他,“你母亲真的很厉害。” 西里斯嘴角抽了一下。 “三句话里面至少有一句在谈家族,剩下两句还能顺便告诉我谁和谁结婚、谁和谁有来往、谁家的态度是什么。” 雷古勒斯认真道:“这本来就是正式社交需要了解的东西。” “你这个母亲的乖宝宝现在先不要替她解释。”她捏了一下雷古勒斯的脸。 雷古勒斯一下僵住。 “还有。”艾米丽继续道,“她邀请我们参加纳西莎的订婚宴。” 西里斯的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嗯,她还让我去跟纳西莎一起学英国社交。”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艾米丽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很开心?” “……” 雷古勒斯认真说道:“母亲愿意让你与纳西莎一起准备,说明她很认可你。” 艾米丽又看向他,“你真的非常会给你母亲说好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吧。”艾米丽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随后又看向西里斯,“你弟弟这么乖,你到底为什么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大概比较像阿尔法德舅舅。”他听起来还颇为自 豪。 “那我一定要见见他。” “他也想见你。”西里斯笑了。 傍晚以前,沃尔布加准备告辞。 西里斯走到她面前,难得站得相当规矩,“母亲。” 沃尔布加看向他,“什么事?” “我可以再住一晚吗?” 她的眉梢立刻抬了起来,“你获准留下的五天已经结束,西里斯。” “我知道。”西里斯说道,“但是艾米丽明天下午本来就要去格里莫广场,我可以和她一起回去。” 沃尔布加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艾米丽。 艾米丽立刻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不是她教的,她不知道。 几秒后,沃尔布加终于说道:“明日下午以前回来。” “谢谢您。” 沃尔布加瞥他一眼,“不要让我后悔。” “不会。” 这句话的可信度显然不高。 克洛伊走上前送客,“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再来。” 她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尤其是你,玫瑰庄园随时欢迎你,雷古勒斯。” 克洛伊似乎很喜欢他名字的发音。 雷古勒斯认真回答:“谢谢您,克洛伊。” 克洛伊与雷古勒斯贴面告别,转向沃尔布加时,她同样靠近。 沃尔布加显然没料到这一点,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但出于良好的教养,她到底没有后退。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但还是端正地行礼,“再见,布莱克夫人,请代我向布莱克家的其他成员问好。” “我会的。”沃尔布加停了一下,“张小姐,我期待明日见到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唇角居然稍稍弯了一下。 非常淡。 一闪即逝。 艾米丽眨了眨眼,然后由衷地说道:“夫人,您笑起来很好看。” 沃尔布加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恢复了那副严肃的神情,“雷古勒斯。” “是,母亲。” 她带着雷古勒斯离开,脚步比来的时候稍微快了一点。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庄园门外,艾米丽才笑出了声,“你母亲还挺好逗的。” 西里斯看着她,“呵呵,明天下午你要去我家。” “所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克洛伊也在笑,可等沃尔布加彻底离开以后,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西里斯,你母亲平时一直这样吗?她看起来很压抑。” 西里斯想了想,“她今天已经算心情非常好了。” 克洛伊沉默了,过了两秒,她伸手抱了一下自己的女儿,“我自己都舍不得这么审你。” 艾米丽非常识趣地没有对布莱克家发表任何评论。 她觉得沃尔布加身上的那种压迫感非常熟悉,像她舅妈,只是她小时候至少还有科沃斯坐在旁边。 “对了,克洛伊。”西里斯忽然开口,“我有几个炼金术的问题想问。” 克洛伊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炼金术?” “嗯。”西里斯非常认真地点头,“有几个地方一直没弄明白。” “当然可以。”克洛伊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走,亲爱的,我们去地下室。”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迅速消失在走廊。 这个话题转移得实在生硬,但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不过,炼金术?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西里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炼金术了? 艾米丽眯起眼睛,她想起了火车上那两个神神秘秘、死活不肯告诉她到底在做什么的人。 算了,他们总会露馅的。 119.第三十八章 请教炼金 地下室里,克洛伊把工作台上的几只坩埚推到一旁。 “好了。”她兴致勃勃地坐下来,“什么问题?” 西里斯原本还想着应该怎么问得不露痕迹,真正坐到炼金术工作台前以后,他反而觉得遮遮掩掩没什么用,“我们在做个东西。” “我们?” 西里斯停了一下,“……我和詹姆斯。” 克洛伊笑眯眯地点头。 “两个东西基本一样。”西里斯伸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用的是同一种材料,刻的魔文也一样。我们想让其中一个发生变化的时候,另一个也能同时发生一样的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 “图像。”西里斯补充:“声音以后再说。” “野心不小。”克洛伊还是笑着看他。 “我们已经成功过。”他说得很快,显然不愿意被当成只会空想,“去年就成功过。” “放在同一个房间里基本没问题,隔一层楼也可以,但是会慢一点,距离再远,就开始乱七八糟了。” “乱七八糟是多乱七八糟?” 西里斯皱起眉,“有一次詹姆斯在那边,我这里过了快一分钟才显现出来,还有一次只出现了一半,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我们加了维持连接的魔咒,会好一些,但是魔咒必须得一直补。” 克洛伊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羽毛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结构。 她指出他们现在的问题大概出在“连接”这一步上。 两个分别完成的炼金物品,即使材料和魔文完全相同,本质上依旧是彼此独立的东西。距离一远,后来附加上去的联系自然会不稳定。 “你们想让它们一直知道彼此在哪里,”克洛伊用羽毛笔继续画着,“不要等做完后才让它们认识。” 西里斯盯着她画出来的东西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从炼制的时候开始,就把它们当成一对。” 后面的讨论便快了许多。 克洛伊帮他指出了几个可以试试调整的地方,毕竟西里斯没给她带来他们的半成品,她只能猜问题出在哪里。 西里斯在纸上记了满满一页,等他把笔放下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我觉得我知道该怎么改了。” “那就去试试。” 西里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的不问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我真的很好奇,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忍住不问。”克洛伊骄傲地说。 “为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们很想自己做出来。”克洛伊笑着把羽毛笔放下,摸了摸他的脸。 西里斯嘴角翘起来,“谢谢。” “不客气,亲爱的。”克洛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变了,“我的天呐。” 西里斯也跟着抬头,现在已经很晚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克洛伊一下站起来,“快去睡觉。” 西里斯愣了一下,“不是刚才还——” “刚才是我没看时间。”克洛伊把他面前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折好,塞回他手里。 “你明天下午不是还要回家吗?”她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他,“你收拾行李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她无奈地说,“今晚别收拾了,快去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再弄,我让朵朵去帮你。” “我自己能收。” “我知道你能。”克洛伊很认真地说:“问题是你愿不愿意收完。” 西里斯没有反驳,克洛伊显然很了解他,这种没什么意思的事情,他通常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扔到一边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克洛伊,这听起来像监工。” “非常正确。”克洛伊笑着把他往地下室外推,“回去睡觉。” “好吧。” 克洛伊熄掉了工作台的几盏灯,跟他一起走出地下室。 刚上楼,西里斯便发现客厅里还亮着灯。 艾米丽正盘腿坐在沙发一侧,怀里抱着一个玩偶。 她对面坐着张平,看起来刚回来不久,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桌边还放着几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文件。 父女两个正在说中文。 “……她希望我明天下午过去。” 张平点了点头。 “爸爸,你就没点别的反应?” “为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会担心她试探我。” “她当然会。”张平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你也可以试探她。” 艾米丽一下笑了。 西里斯站在走廊口,一句也没听懂。 克洛伊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亲爱的平。” 张平抬起头,“结束了?” “嗯。” 克洛伊在他身边坐下来,张平也伸出一条手臂,将她搂住。 从这一刻起,三个人的谈话换成了英语。 张平重新看向自己女儿,“布莱克夫人明天大概不会只教你宴会礼仪。” 艾米丽点点头,“那她的问题需要避开吗?” “不用。”张平端起茶,“知道的就说,不想回答的就不回答。”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她问纯血呢?” 西里斯原本已经准备回房,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下来。 张平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不用和她争。” “但也不用为了让她满意,说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他顿了一下,“你只是去认识他们。” 西里斯一下抬起眼睛。 “我明白了。”艾米丽笑起来,“这个我熟悉。” 克洛伊靠在丈夫身边,满意地点头。 “我一直觉得不用太担心。”她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张平,“对了,沃尔布加今天问了艾米丽婚姻的事情。” 张平抬了一下眉,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Maman!”艾米丽立刻警告。 < p>克洛伊笑起来,“她确实问了呀。” 张平看了女儿一眼,“你是怎么答的?” “是妈妈回答的,她说我以后和谁交往、跟谁结婚,都应该自己决定。” 张平点头,“嗯。” 克洛伊看着丈夫,忽然笑起来,“亲爱的,你就没有别的评价,比如……已经有人开始注意我们女儿和哪个男孩子关系太好了。” 张平的目光慢慢移向西里斯。 西里斯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艾米丽一下笑出了声,“爸爸,你别吓他。” “好。”他移开了视线。 “好了。”克洛伊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已经该睡觉的孩子,“西里斯,你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你们在说我。” “现在说完了。”克洛伊起身走过去,“快回去睡觉。” 西里斯一脸不情愿,“知道了。” 克洛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亲爱的。” “晚安,克洛伊。” 西里斯才走出几步,身后便又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艾米丽也抱着玩偶跟了上来,“你也回去?” “嗯。” 西里斯有些奇怪,“你们不是还没谈完吗?” 艾米丽回头看了一眼。 克洛伊已经重新坐回张平身边,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惹得张平笑了一下。 艾米丽立即收回视线,“妈妈都坐到那里去了。” 西里斯没听懂,“所以?” 艾米丽抱着玩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再不走,他们两个马上就要亲上了。” 西里斯一脸不信。 艾米丽示意他往后看,果然,西里斯一回头就看到克洛伊正仰着脸亲吻张平。 西里斯反应过来后,立刻跟上已经平静继续往前走的艾米丽,“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从小看到大,习惯了。” 西里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可是你爸爸……看起来根本不像会在客厅里亲人的人。” 艾米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是他老婆。” 西里斯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艾米丽继续往楼上走,“而且你觉得一个法国女人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不,不是谈恋爱,他们都结婚很多年了。” “……” 艾米丽打了个哈欠,“反正妈妈今晚是不会让爸爸和我谈什么了,而且我也困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西里斯安静了一会儿,“我爸妈不会这样。” 艾米丽没有评价布莱克夫妇,“大概每对夫妻都不太一样吧。” “可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又忍不住说道:“不过张先生还是挺无聊的。” 艾米丽立刻转头,“西里斯!” “我是认真的。”他答得理直气壮,“克洛伊明显有意思多了。” 艾米丽伸手推了他一下。 120.第三十九章 睡不着 客房里,西里斯始终没有睡着。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今天没有任何值得害怕的事情,沃尔布加没有发火,没有讽刺,也没有因为艾米丽顶撞她大发雷霆。 她甚至愿意让艾米丽跟着她和纳西莎一起准备宴会。 西里斯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又睁开。 一些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了出来。 火,家族树,那面怎么也打不碎的玻璃,还有另一个自己。 西里斯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一样。 艾米丽今天甚至当着沃尔布加的面说,她和谁做朋友根本不需要家族同意。 她不会变成梦里那个人。 他也不会。 西里斯知道,可知道也不能让他睡着。 尤其一想到明天下午,艾米丽会跟着他走进格里莫广场,坐在那里听沃尔布加教她那些属于英国老家族的规矩……他的胃里就有一点发紧。 又过了很久。 西里斯忽然想起了艾米丽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上次噩梦后的第二天。 她当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难得没有拿他开玩笑,只是很认真地说:如果以后再做很严重的噩梦,可以去找她,克洛伊也经常熬夜,也可以去厨房附近的小隔间找朵朵。 西里斯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做,更何况今天甚至没有噩梦,只是睡不着而已,但是他最后还是烦躁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里已经一片安静。 他来到艾米丽的套房,外间的门她是不会锁的,西里斯可以推门进去,这里他来过很多次,沙发、书桌、书架都熟悉得很。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里面那扇关着的卧室门,之前他只站在门口看过一次。 西里斯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半夜跑到这里实在是有点蠢。 可来都来了。 他抬起手,敲了两下,没听到任何声音后又敲了几下。 里面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打开。 艾米丽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袍站在里面,里面是同色的睡裙,裙摆一直垂到小腿。黑发散在肩头,怀里还抱着白天那只玩偶,一只浅灰色的长耳兔,一边耳朵被她睡得折了下去。 西里斯看着她整个人连同那只兔子,颜色像是配好的一样。 看见是他,艾米丽清醒了一点。 “西里斯?”她看了看他的脸,“你又梦魇了?” “没有。” “那怎么了?” “睡不着。”西里斯无所谓地开口。 艾米丽把门打开了一些,“进来吧。” 西里斯却站着没动,“……我没进过你卧室。” 艾米丽愣了一下,困倦的大脑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 她点点头,然后很平静地说道:“那你现在可以进来了。” 西里斯觉得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他终于跨过门槛。 房间比他记忆里大一些,艾米丽还开了一盏温暖的灯。 进门右侧便是那张巨大的带床幔的四柱床,白色的床上雕着精细的法式线条,还点缀了一点金色。垂下来的床幔也是白色的,很轻,白天大概能透进光来,现在只拉拢了一半。 占了几乎两面墙的是几乎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窗,从建筑外面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落地窗,看起来是施展了某种魔法,导致屋内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浅色窗帘已经拉上,其中一扇窗前还有一张带着法式雕花的软榻,上面堆着几个白色的靠垫,另一边是一组小沙发和矮桌。 那只被西里斯嘲笑过“足够淹死彼得”的白金色浴缸就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浴缸外围着一圈白色薄纱帷幔,现在只合上了一半。 西里斯还是觉得把浴缸直接放在卧室里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再往右,西里斯看到的是一整面装饰着弧形石膏线的墙,上面有两扇门,应该是艾米丽的衣帽间和洗浴室。 卧室里的玫瑰气味比外间更明显,大概是她睡前点过香氛。 艾米丽已经抱着那只兔子重新爬回了床上,她困惑地看着还站在原地打量着她房间的西里斯,忍不住问,“我很感谢你喜欢我妈妈的审美,但是你准备站在那里看到早上吗?” “没有。”西里斯这才走近。 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床上的颜色。 床单和枕套都是很浅的粉,颜色淡得几乎快融进白色床幔里,看起来很软,被子也是同一色系。 西里斯忽然觉得这张床很艾米丽,软乎乎的,还有点过分讲究。 他刚这么想,就闻见了一点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似乎是从艾米丽怀里的玩偶上传来的,“你今天一直抱着的就是这个?” “嗯,今天刚到的。”艾米丽笑着把那只折下去的长耳朵拨正了一点,“科沃斯寄来的。” 西里斯又看了一眼那只浅灰色的兔子,“所以这上面的香水也是他的?” “应该是装箱的时候沾上的。”艾米丽说,“刚拆开的时候还要更明显一点。” 西里斯看着她抱着兔子的样子,撇了撇嘴,“难怪你今天一直抱着不撒手。” “我喜欢,不行嘛?” “我没说不行。” 她满意的把长耳兔放到自己枕头另一边以后,关灯,钻进被子里。 西里斯看着她,再看看那张床,“你打算让我睡这里?” “我的意思是陪你躺一会儿。” “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艾米丽困得声音越来越轻,“一个是暂时让你躺一会儿,一个是搬进来。” 西里斯嗤笑了一声,“谁要搬进来?” 他终于走到床边,用手掌压了一下床垫,很软,比他的床软得多。 西里斯又看了看那一大片浅粉色。 不就是躺一张粉色的床吗?他可以。 他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来,下意识往外挪了一点,在两个人之间保持了一段相当明显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轻声问:“你还是睡不着吗?” “还好。” 艾米丽偏过脸看他,“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基本都不太好。” “哪有。” 艾米丽懒得和他争,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往床头一侧摸了摸。 黑暗中,西里斯没看清她碰了什么,只听见很轻的一声机关响动。 下一秒,床幔顶端亮起了一颗银色的光点。 西里斯愣了一下。 越来越多的星光在床幔上浮现出来,沿着头顶铺开,原本空无一物的帷幔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深远的夜空。 西里斯立刻认了出来,“那个星盘?” “嗯。” “在哪儿?” 艾米丽往床头上方指了一下。 西里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半天,才发现床头内侧嵌着一小圈几乎和装饰融在一起的银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把它装到床上了?” “嗯。” “什么时候?” “回来后没多久。”艾米丽重新躺好,“本来放在抽屉里上,每次想看的时候还要拿出来,后来我就固定上去了。” 西里斯抬头看着那片星空。 猎户座已经偏向一侧,双子座悬在更高的位置。 投影只停留在床幔内部,整个房间依然昏暗,只有他们头顶像被单独切下来了一块真正的夜晚。 “你经常打开吗?” “偶尔。” 西里斯看见了那颗星,显眼的根本不需要找,在一整片银色星光里,天狼星依旧亮得极其不讲道理。 两个人安静的看着床幔上的星光非常缓慢地移动。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忽然问:“还是上次那个吗?” “没做梦。”他说,“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艾米丽轻轻“嗯”了一声。 西里斯还看着头顶的星空,“艾米,你明天真的要跟我母亲学那些东西?” “当然。” 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艾米丽不用看都知道他是什么表情。“英国的那些家族之间的关系和规矩我确实不太熟悉,提前学会,总比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错好。” “可是——” 西里斯停住。 艾米丽转过头,“你怕我学坏?” 西里斯没有回答,她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西里斯,我是去学他们怎么做事。”她说得很慢,“不是去学他们怎么想。” 西里斯也转过来看她。 艾米丽继续道:“会一套规矩,也不等于赞成它。我外祖母教我的东西比你母亲多多了,我现在不是还会和莉莉、玛丽她们一起吃饭吗?” 西里斯看着她,“这是什么证明?” “非常有力的证明。” “哪里有力?” “证明勒布朗夫人和我外祖母还有舅妈三个人都没有成功把我教成一张会走路的宴会请柬。” 西里斯一下笑出了声。 艾米丽也笑了一下,“好一些了吗?”她轻声问。 “嗯。” “那晚安,西里斯。”艾米丽把放在枕边的长耳兔抱进怀里,侧过身,面对着他躺好,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艾米丽很快就睡着了,她睡觉的时候和上次一样安静,一只手抱着长耳兔,另一只手落在两个人之间。 西里斯的视线落到她怀里的玩偶上,又是科沃斯。 艾米丽的手忽然动了一点。 西里斯立刻发现了,她的手就停在那里,鬼使神差地,他用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艾米丽没有醒。 于是西里斯又碰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掌,让她的手落进自己掌心里。 艾米丽依旧睡得很熟。 西里斯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看着两个人放在一起的手,一时竟有些得意,虽然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究竟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他一直很喜欢艾米丽的手。 她的指腹和掌心有几处很薄的茧,来自握剑、拉弓,也有炼金炼器时留下的痕迹。平时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西里斯早就知道它们在那里。 床幔上的星光缓慢移动着,也从西里斯脸上掠过去。 平时那双灰色的眼睛总显得明亮又不安分,看人的时候像随时准备笑,又像下一秒就会想出什么坏主意。 可现在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像是被一个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想清楚的念头推了一下,轻轻托起她的手,底下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银色的星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原本总是带着张扬的脸安静下来以后,比平时柔和很多,甚至有点不像西里斯,至少不像那个故意把天狼星调得像灯泡一样亮、还说“它本来就这么亮”的西里斯。 艾米丽没有醒,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这个吻便像是被他偷偷藏了起来。 西里斯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去,手指却合拢了一点,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好暖。 西里斯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握得有点久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 亲一下还能说是,吻手礼? 可吻手礼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从来没有真的碰到她,更不会在半夜,躺在她的床上,趁她睡着后亲她的手。 想到这里,西里斯莫名有一点心虚。 要不要松开? 梅林啊,他当然应该松开。 他本来就只是让她陪自己一会儿,又不是准备握着她睡觉。 最后,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指。 他终于闭上眼睛,这一次,困意很快就追了上来。 那颗被他故意调得格外明亮的天狼星,正缓慢地越过他们头顶。 121.第四十章 出发 第二天早上,艾米丽醒得比西里斯早。 她睁开眼睛以后,感觉有点热,然后发现她好像动不了了。 昨晚还被她抱在怀里的长耳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床的另一边,孤零零地歪在枕头旁边。 取代它位置的是西里斯,更准确一点说,是西里斯把她当成了新的抱枕。 艾米丽:“……” 她此刻差不多保持着昨晚侧躺的姿势,两只手臂收在胸前。 问题当然全出在西里斯身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昨天特意留下的那一大段距离,从床的另一边一路滚了过来,离她很近,有几缕头发甚至蹭到了她额前,呼吸正好落在她脸侧,看起来睡得非常熟。 艾米丽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现在这个姿势,然后得出结论:西里斯睡相果然还是那么差。 这一次的床这么大,他居然还是能准确地滚过来,还把她的兔子挤走了。 他到底是怎么睡的? 她试着稍微往后挪了一点,西里斯立刻皱起眉。 艾米丽:很好,不但把她当抱枕,抱枕还不能动。 她只要稍微挣扎一点,他就会跟着调整姿势,她有些无奈的躺在那里,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里斯。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终于动了一下,他含糊的嘟囔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最开始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艾米丽的眼睛。 淡色的床幔和窗帘没有完全遮住窗外的晨光,阳光透过薄纱落下来,把整个床铺染上一层很轻的暖色。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睛,“早上好。” “……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然后依旧没动。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你醒了吗?” “嗯。” “那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放开?” 这次他沉默得有些久。 西里斯先看见自己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再看见艾米丽两只收在胸前的手,最后才意识到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他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艾米丽很平静,“我没动,兔子也不是我扔过去的。”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那只长耳兔歪歪斜斜地倒在枕头旁边。 西里斯耳朵开始发红,“我睡着了。” “我知道。” “所以——” “所以你睡相很差。” “也没有那么差吧。” 艾米丽朝空荡荡的另一侧看了一眼,“西里斯,你昨天晚上睡在那边。” “……” “现在你在这里。” “……” “兔子都被你挤走了。” 西里斯沉默了半天,最后非常没有说服力地说道:“它本来就很占地方。” 艾米丽看了一眼那只根本没多大的长耳兔,“哦。” 西里斯立刻说道:“别这样‘哦’。” “那我要怎么‘哦’?” 他找不到答案,最后干脆重新闭上眼睛,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没有把胳膊收回去。 艾米丽震惊的看着他,“你不起来吗?” “再睡一会儿。” “你还抱着我。” “就抱着吧。” 艾米丽安静了两秒,“可是我手都被你压在这里了。” 西里斯这才勉强睁开一点眼睛,她两只手被困在两个人中间,整个人因为不想碰到他,确实有点僵。 西里斯皱了一下眉,“那你别这么缩着。” 艾米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明明是你抱着我。” “我知道。”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稍微松了一下胳膊,给她腾出一点位置,“手拿出来。” “……西里斯,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被你抱吗?” 他的眼睛重新闭上了,“嗯。” 艾米丽差点被气笑了。 西里斯把胳膊稍微抬起来一点,含含糊糊地催她:“你这样我也不舒服。” 这下反倒成她的问题了? 艾米丽把蜷在胸前的手慢慢抽出来,“放哪儿?” “都行。” “比如?” 他已经困得不想继续思考了,“你也可以抱我。” 艾米丽:“……”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就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很平静地说道:“我起床。” 他的眼睛一下全睁开了,“现在?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起床比研究怎么被你抱舒服一点简单。” 西里斯下意识把胳膊收紧,“再躺一会儿。” “我要起床。” “五分钟。”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一下,“西里 斯,放手。” 他闭上眼睛装没听见。 艾米丽伸手去掰他圈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西里斯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你真的要起来?” “真的。” “这么早?” “已经不早了,西里斯!” “好吧。”他终于松开手。 艾米丽坐起来,下床去找拖鞋。 西里斯依旧躺在那里,乱七八糟,整个人陷在浅粉色的被子里,明显的不满。 艾米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继续睡。”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也颇为不满。 “那你可以起来。” 西里斯立刻重新闭上眼睛,“算了,我还是一个人睡吧。” 艾米丽笑了一下,去洗漱了。 等她从洗浴室出来的时候,西里斯还真的在床上多赖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被朵朵提醒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之后的一整个上午过得很快。 西里斯被朵朵盯着把昨天完全没有收拾的行李整理好。 艾米丽中途经过一次,看见西里斯坐在打开的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衬衫,一脸生无可恋。 “监工怎么样?” “非常烦。” 朵朵站在旁边,开心地说道:“小主人!朵朵觉得自己做的非常棒,西里斯少爷都快收好了呢!” 艾米丽夸了朵朵后笑着走了。 吃过午饭以后,时间便离出发越来越近。 西里斯显然也越来越不高兴。 他刚才还在客厅里和艾米丽争论一本杂志,没过多久就开始隔几分钟看一次钟。 到了下午,克洛伊终于提醒他们该准备出发了。 艾米丽回房换了衣服。 她选了一条浅色连衣裙,外面穿了一件薄外套,不会显得过分正式,又足够应付第一次正式去格里莫广场见布莱克家的人。 等她下楼的时候,西里斯已经等在外面。 他的行李放在一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真的要回去吗?”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那里沉闷得很。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当然要去。”艾米丽淡淡一笑,“而且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好看的。”西里斯小声嘟囔。 122.第四十一章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克洛伊开车将两人送到伦敦,停好车以后,她也跟着下了车。 西里斯带着她们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排阴沉的联排住宅前。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说。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话今天说了多少次了?” “我是认真提醒你。” “我都已经站在门口了,你还让我逃?”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熟练地拨动蛇形门环。 大门缓缓打开。 混合着陈旧木材与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厅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墙壁上挂满布莱克家族的先祖画像,画中人个个穿着深色,神情严肃,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踏进老宅的人。 “这就是那个张家的女孩?”一名留着长胡须的老巫师率先开口。 “据说母系来自莱斯特兰奇。”另一位女巫慢悠悠地说道,“模样倒还端正。” “可惜脸上没有布莱克家的傲气。” “她不姓布莱克。”西里斯没好气地抬头,“闭嘴吧,你们这些老古董。” “西里斯。”沃尔布加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注意你的言辞。” 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站在楼梯上方。 雷古勒斯跟在她身后,看见艾米丽时,轻轻笑了一下。 艾米丽也朝他弯起眼睛。 沃尔布加的目光先落到克洛伊身上。 克洛伊笑着向她致意,“布莱克夫人。” “张夫人。”沃尔布加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欢迎。”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克洛伊没有打算留很久,临走前在女儿脸侧亲了一下,又朝布莱克两兄弟挥手。 沃尔布加这才看向艾米丽,“张小姐,请跟我来。” 几人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客厅。 沃尔布加在主位坐下,“从今日开始,你会定期来这里。” “我会让你了解英国古老家族的称谓、宴会规则,以及各家族之间的社交关系。”她顿了一下,“纳西莎下个月就要订婚,她对这些事情已经十分熟悉,从明日开始,你可以跟她一起学习,不过今天,我要先确认你的基础。” “好。”艾米丽回答。 西里斯原本想说什么,却被她拉了一下袖口,他只好不情不愿地靠到壁炉旁边。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很快就变成了一场考核。 沃尔布加先从最基础的礼仪问起。 正式宴会中不同餐具的使用顺序、拜访不同身份长辈时的称谓与礼节、座位安排,以及第一次进入陌生家族时应该由谁先开口。 这些对于艾米丽来说并不困难。 真正开始变得略微麻烦,是在沃尔布加不再询问礼仪以后。 “如果一个与你外祖家长期不和的家族主动向你示好,你会怎么回应?” 艾米丽想了一下,“礼貌接受善意,但不会当场给出任何代表家族立场的承诺。” 沃尔布加微微颔首,“如果有人在宴会上当众问你,张家是否准备与某个英国纯血家族联姻呢?” “我会说婚姻属于个人事务,家族目前没有需要对外公布的安排。” “如果对方继续追问?” “那就笑。” =过了一会儿,沃尔布加问道:“然后呢?” “继续笑。” 西里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沃尔布加冷冷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假装研究壁炉上的雕花。 艾米丽补充:“如果对方一定要得到答案,那就是他失礼,不是我。” 沃尔布加这才移开目光。 西里斯在壁炉旁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随便拿了一本书,翻了几页以后觉得没意思,开始听她们说话。 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插嘴。 第三次被沃尔布加警告后,他终于闭嘴。 再后来,艾米丽发现他已经坐到了正在乖乖写作业的雷古勒斯旁边,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 沃尔布加显然早就习惯了,只要他没有真正打断课程,她便懒得理会。 课程结束时,沃尔布加依旧板着脸,只是眼里的严肃已经比最开始少了很多。 “基础比我预想得好。”对她来说,这大概已经算得上相当正面的评价,“明日下午,同一时间。” “好的,夫人。” 西里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把人带走了。 大门刚刚在身后关闭,他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艾米丽看他,“我觉得还挺有意思。” 西里斯不可思议地转头,“哪里有意思?” “你母亲知道很多事情。” “这倒是真的。”西里斯承认得很不情愿,“但你不知道,我们以前在这里连走快几步都可能被说成没有教养,她对你已经称得上宽容了。” 艾米丽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那你们一定过得很辛苦。” 西里斯耸了耸肩。 两个人并肩走在伦敦街道上。 离开格里莫广场以后,西里斯明显放松下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回庄园?” “不。”艾米丽摇头,“房子就在附近,走过去就好。” “附近?”西里斯有些意外。 他跟着艾米丽继续向前,一路上没完没了地抱怨格里莫广场的规矩、画像和压抑得要命的气氛。 转过几条街以后,一栋雅致的联排住宅出现在视野里。 它与格里莫广场那些阴沉、狭窄的房屋不同。 整栋房子以白色石材为主,几层高窗一扇接一扇地排列着,窗框细长,比例优雅。 正门略微向内凹进去一些,门框周围装饰着石膏线,没有过分繁复的雕花,几级浅色石阶通向入口。 靠近黑色铁艺栏杆的位置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藤蔓沿着墙面向上攀爬,紫色花朵一直延伸到二楼窗边。 即使和周围同样规整的伦敦住宅连在一起,它依旧显得格外轻盈。 “到了。” 艾米丽取出钥匙,推开 黑色铁门。 西里斯却没有立即跟上,他回头看了看刚才走来的方向,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 从格里莫广场出来以后,他们一路慢慢走,艾米丽甚至还中途停下来买了一杯喝的,可即便这样,也不过二十多分钟。 “等等。”西里斯猛地转过头,“这里离我家居然这么近?” 艾米丽回头看他,“嗯?” “走路连半个小时都不用?” “应该不用。” 下一秒,西里斯的眼睛便亮得惊人,“早知道你住在这里,我何必一直困在那个黑洞洞的房子里?”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我完全可以天天过来。” 艾米丽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张家既然准备在英国扩展生意,当然不可能只保留一处郊外庄园。”她推开门,“你们布莱克家应该也不止格里莫广场一处房产吧?” “当然不止。”西里斯跟着她走进去,“只是母亲最喜欢把所有人都关在那里。” 刚踏进门,他便稍微停了一下。 这里与二十多分钟前刚刚离开的地方,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进门,首先是铺着浅色石材的前厅。 墙壁以暖白色为主,法式线条做装饰,镜框、壁灯和家具边缘偶尔带着浅金色,没有成排盯着人的画像,也没有沉重得几乎遮住所有光线的深色墙。 前厅往里便是会客厅。 高大的窗户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又开阔。 家具大多是奶油色,混着几把法式旧椅,壁炉上方挂着一面很大的镜子,旁边摆着鲜花。 再往里,通过一道拱形门便是餐厅。 一张足够坐下十来个人的长桌摆在中央,桌面上摆着一束低矮的鲜花和几只烛台,靠墙则是一整排浅色餐柜。 更深处还有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即使站在客厅,也能看见外面一点绿色。 空气里没有格里莫广场那股挥之不去的旧木头味,只有很淡的鲜花与茶香。 西里斯慢慢看了一圈,“我有时候还是很难把你门和那些古老家族联系起来。” 艾米丽脱下外套,“为什么?” “你和他们一点也不像。” “古老家族不等于每天板着脸生活。”艾米丽理所当然地说,“而且爸爸不喜欢这套血统划分。” “我知道。”西里斯立即开口,“反正你别变成他们那样就行。” 艾米丽挑眉,“我为什么要变?” “不知道。”西里斯想了想,“反正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说话,客厅里已经传来朵朵欢快的声音,“小主人回来啦!今天一定累坏了吧,朵朵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刚才还站在她身边的西里斯瞬间失去了存在感。 “朵朵!”艾米丽张开双臂就朝家养小精灵走过去,“我爱你!” 朵朵也高高兴兴地抱住她,“朵朵也爱小主人!” 西里斯靠在门边,看着一人一精灵热情地抱在一起,“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123.第四十二章 纳西莎·布莱克 第二天下午,艾米丽准时来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大门打开以后,沃尔布加已经在门厅等她,“下午好,张小姐。” “下午好,布莱克夫人。” 沃尔布加微微颔首,“纳西莎已经在会客厅,今天将由她带你熟悉宴会流程和宾客关系。” 艾米丽跟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会客厅门口时,沃尔布加推开门。 一名少女正站在窗边。 纳西莎·布莱克。 与其他布莱克家族成员不同,她拥有一头柔顺的浅金色长发,脸部轮廓精致,皮肤白皙,一双蓝色眼睛天然带着一种与人保持距离的意味。 她穿着浅色丝绸长裙,从转身到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经过了长年训练的优雅与贵气。 “这位是纳西莎。”沃尔布加说道,“这几天,你先跟着她。” 艾米丽主动开口打招呼,“下午好。” “下午好。”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恶。 沃尔布加将一叠厚重资料放到桌上,就去处理别的事物了,门重新合上以后,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纳西莎看着艾米丽,像是在判断这个突然被姑母带进布莱克家、又和西里斯关系密切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片刻以后,她才微微颔首,“纳西莎·布莱克。” “艾米丽·张。”艾米丽微笑了一下,“你可以叫我艾米丽。” 纳西莎并没有表示是否接受这种明显更亲近的称呼,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艾米丽坐在对面,“你和西里斯的关系很好。” “我们认识快两年了。”艾米丽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纳西莎轻轻挑眉,“西里斯很少愿意听别人的建议,但他有时候会听你的。”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一下,“更多时候,他只是听完以后,决定按照自己的方法再犯一次错误。” 纳西莎的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这倒很像他。” 她打开第一份资料,“下个月的宴由布莱克家主办,马尔福,罗齐尔,莱斯特兰奇,还有其他几个与布莱克长期来往的家族都会到场。” 纳西莎继续道:“你在法国学过的礼节与英国的大多类似,行礼这些反而不是最麻烦的。” “真正需要重新熟悉的是称谓、座次,还有各个英国家族之间的关系。”她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简单的宴会座次图,“比如这里,马尔福不能离主位太远,马尔福父子是这场宴会最重要的客人,罗齐尔和这边不要放在一起。” “为什么?” “他们去年发生过一点纠纷。” “严重吗?”艾米丽问。 “严重到两家见面会微笑。” 艾米丽抬起眼睛,纳西莎也看着她。 “哦,那很严重了。”艾米丽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纳西莎也笑了一下,但她很快重新低头,继续说,她的讲解简洁而准确,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艾米丽一边听,一边记录。 没过多久,走廊里重新传来脚步声。 纳西莎原本放松的肩膀几乎立刻恢复了标准姿态,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艾米丽。 艾米丽立刻会意,也跟着调整自己的仪态。 门被推开。 沃尔布加抱着几本书走了进来,她锐利的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扫过。 “今天复习的内容是言谈举止,以及宴会上最常见的试探。”她将书放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让别人判断一个家族的教养与立场。” 法国与英国虽然在具体习惯上有所差异,但并没有大到需要重新学习怎么握杯子。 艾米丽大多也都应付得来,沃尔布加偶尔会指出几个细节,纳西莎也在一旁补充。 真正让课程变得有意思,是沃尔布加开始要求她们回应那些在正式场合绝不会直接说出真正目的的问题。 沃尔布加坐回主位,“言辞温和,措辞必须准确,面对试探,不可以失态,但也不能为了所谓礼貌,任由他人贬低你的家族。” 她看向艾米丽,“听说张家才迁入英国,对于本地传统,恐怕还十分陌生。” 艾米丽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能够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她停了一下,目光也带着一点锐利,“不过礼仪的根本是对他人的尊重。这一点无论在法国还是英国,我想都不会改变。” 沃尔布加眼中闪过一丝很轻的讶异。 课程进行到一半,克利切进来低声说了些什么。 沃尔布加站起身,“我很快回来。” 门再次关上。 “你的回答很灵活。”纳西莎活动了一下已经开始僵硬的肩膀。 “谢谢。”艾米丽看向她,“你的也很好,看起来已经练习很多年了。” 纳西莎垂下眼睛整理纸张,“布莱克家的孩子从小就学这些。” “正式场合里,任何疏漏都可能被人利用。”她说得很平静,“规矩是最不容易出错的保护。” 艾米丽安静了一会儿,“我不反对规矩,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拿规矩去贬低别人,或者替别人决定人生。” 纳西莎若有所思地看她,“你刚才那句话,其实有一点讽刺姑母。” “呀,被你发现了。”艾米丽眨了眨眼睛。 “嘲讽很不优雅。”纳西莎停顿了一下,“不过你没有留下可以被指责的漏洞,至少比某些人聪明。” 艾米丽挑眉,“你是在夸我吗?” 纳西莎的神情微微一僵,“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 纳西莎重新拿起资料。 “宴会上,会有人提出比姑母刚才更加尖锐的问题,张家的产业、法国的关系、你的继承资格……”她停了一下,“还有你和西里斯之间的关系。” 艾米丽一脸无辜,“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纳西莎看着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问。” 艾米丽眨了眨眼,问:“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纳西莎抬起眼,艾米丽仍旧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道礼仪题。 可纳西莎听得出来这不是请教,至少不完全是。 最近问这个问题的人多了。 有人问得含蓄——西里斯是不是常去张家的庄园;有人提起学校的舞会;还有人干脆笑着问,布莱克家的长子什么时候同张家的小姐 这样熟了。 艾米丽可以装作听不懂,可以把话题绕开,也可以微笑着什么都不承认,可现在,她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布莱克家希望她承认到什么程度。 纳西莎看了她片刻。 “首先,”她慢慢说道,“不要问‘你们希望我怎么回答’。” 艾米丽笑出了声。 纳西莎没理她,低头翻过一页,“你只需要说你和西里斯是同学,也是朋友。” “只是朋友?”艾米丽神情无辜得近乎完美。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故意的。” “我只是在确认答案而已。” “艾米丽。” 他又笑了一下,似乎对纳西莎终于露出些许恼怒的情绪感到很愉快。 “好吧。”艾米丽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随口说道:“所以目前,布莱克家希望我是他的朋友。” 纳西莎没有回答,艾米丽便明白了。 “我会把需要注意的家族和忌讳整理出来。”她将一张羊皮纸推给艾米丽,“提前知道,总比临场应付安全。”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很多,“谢谢你,纳西莎。” 纳西莎最终没有纠正她喊自己教名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人在我的订婚宴上闹出难看的场面。” “当然。”艾米丽低头看着那份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纸,“我也不想搞砸你的订婚宴。” 她顿了一下,“再不济,我还有妈妈。” “成年人的陪同确实可以替你挡掉一部分试探,但挡不住所有。”她用指尖点了一下羊皮纸,“先记名字。” 艾米丽叹了口气,“真让人期待啊。”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期待。 纳西莎被逗笑了一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坐好。”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门把手几乎同时转动。 沃尔布加走进来,目光先落在纳西莎身上,又转向艾米丽。 接下来的课程里,纳西莎始终保持着姿态,只是在沃尔布加低头翻书的时候,偶尔会悄悄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似乎总能在规矩里面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余地,莫名带着一种松弛感。 纳西莎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欣赏这种从容,但至少,她不再认为艾米丽只是一个凭借外貌与家世,偶然吸引了自己堂弟注意的女孩。 墙上的钟敲过六点时,沃尔布加终于合上手里的书,“今天就先到这里。” 艾米丽刚准备站起来道别。 “留下用晚餐,我已通知你的父母。”沃尔布加的语气不容拒绝,仿佛这件事早已安排好。 “现在?” “当然。”沃尔布加看她一眼,“餐桌上的礼仪不是靠书学会的。” 原来还有实践考试? 她压下脸上的惊讶,“好的,夫人。” 沃尔布加先去确认今晚的菜单了,门一关,艾米丽立刻看向纳西莎,“你知道?” “猜到了。” “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你也还是要留下。” 艾米丽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好吧……” 124.第四十三章 晚餐 晚餐设在负一楼的餐厅。 艾米丽进去的时候,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已经在那里。 西里斯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留下,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开心了一点,“你怎么还在?” 沃尔布加从他身后经过,冷声提醒,“西里斯。” “我只是问问而已。” 艾米丽朝他笑了一下,“布莱克夫人邀请我留下来吃晚饭。” 西里斯立即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神情,“哦。” 雷古勒斯看起来也很惊喜,只是表现得比哥哥克制得多,只朝艾米丽微微笑了一下。 纳西莎站在艾米丽旁边,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入座。” 沃尔布加一句话让几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 奥赖恩·布莱克已经坐在长桌另一侧。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真正与西里斯的父亲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同样有着布莱克家十分鲜明的头发和眼睛,五官与西里斯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沃尔布加的压迫感是明显的,奥赖恩却安静得多。 他没有像妻子一样从艾米丽走进餐厅起便打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艾米丽反而觉得,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奥赖恩朝她微微颔首,“张小姐。” “布莱克先生。” 沃尔布加走到长桌另一端落座,直到她展开餐巾,其他人才依次坐下。 克利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第一道清汤被送上桌时,艾米丽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所谓的晚餐考核,困难的地方根本不在餐桌礼仪。 那些她都会。 张家平时的晚餐也很正式。 汤、鱼、肉、甜点,中间还要加一道沙拉或者奶酪。克洛伊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临时要求换酱汁,然后在朵朵气鼓鼓的抱怨声里哄她半天。 真正奇怪的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银器轻轻碰过瓷器。 除此以外没有声音。 克利切出现,撤走餐盘,再消失,动作准确得像钟表。 沃尔布加偶尔说一句话,其他人才会顺着那个话题说下去。 汤很好,艾米丽认真喝了两口。 克利切明明很会做饭? 第二道鱼上来以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香,鱼肉里面却仍然柔软。酱汁里有柠檬的味道,显然考虑过后面还有肉类主菜。 沃尔布加吃了一口。 克利切站在稍远的位置,看见以后似乎便已经知道这道菜没有问题。 主菜换成了烤羊肉,配着烤得边缘发脆的土豆、根茎蔬菜和颜色很深的肉汁。 英国味道明显重了一些,但处理方式依旧带着法国菜的影子。 艾米丽吃了一口,还是觉得克利切的厨艺没问题。 看来西里斯不愿意回家吃饭不是因为克利切的厨艺。 想到这里,艾米丽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发现了另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西里斯居然会好好吃饭。 在张家,他一边跟她爸爸说话,一边伸长手去够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可以坐歪一点;可以直接问朵朵厨房里还有没有上次的甜点。克洛伊最多笑着提醒一句别把头发蹭进盘子里。 霍格沃兹更不用说,他和詹姆斯一起用餐,总是能发展成抢食物大战。当然无论是什么时候,西里斯的吃相还算是优雅的。 可现在,西里斯坐得端正,甚至连放下刀叉的动作都标准得像刚刚被沃尔布加检查过,莫名带着一种刻板。 艾米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西里斯立刻察觉了,他微微挑眉,用口型问:看什么? 艾米丽也无声回答:你居然会好好吃饭。 西里斯瞪她。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 纳西莎坐在另一侧,显然注意到了两个人的交流,轻轻咳了一声。 艾米丽立即重新看向自己的餐盘。 西里斯也若无其事地切了一小块羊肉。 过了一会儿,奥赖恩第一次主动发问:“张小姐以前经常参加这样的晚宴?” 艾米丽放下餐具。 “正式晚宴参加过一些,不过法国那边和英国的习惯不太一样。”她想了想,“我接触沙龙更多一点。” 奥赖恩看了她一眼,“但你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用餐方式。”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布莱克先生是不是忘了,我们家也有一半是法国人?” 奥赖恩微微挑眉。 “我从小在外祖家吃饭也差不多是这样。”艾米丽解释道,“我们到了英国也经常照着妈妈习惯的方式准备。” “法国莱斯特兰奇家的餐桌,应该比这里还讲究吧。”纳西莎说得并没有什么恶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克利切虽然很会做饭,但要和法国那边比——” 艾米丽立即摇头。 “没有。”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很认真地夸赞道:“克利切做得真的很好。”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值得所有人同时看她的话。 “刚才的鱼火候很好。”她继续道,“外面煎得有一点焦香,里面却很嫩。” 她想了想,“酱汁里的柠檬没有放得太重,不然会把鱼本身的鲜味盖掉。” 克利切悄无声息地挺直了背,看起来似乎有点激动。 沃尔布加淡淡看向家养小精灵,“看来今晚准备的餐食没有失礼。” 克利切立刻深深弯下腰,“克利切绝不会让尊贵的布莱克家的客人吃到不合格的晚餐,女主人。” 艾米丽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概做了一件在这张餐桌上并不常见的事情。 奥赖恩停了一会儿,才将话题重新带回来,“听说张先生准备扩大英国的产业?” “是的,先生。” “你了解多少?” “父亲会告诉我所有已经确定的部分。” “没有确定的呢?” 艾米丽摇摇头,“我一般不问。” 奥赖恩第一次稍稍抬起了眉,“为什么?” “因为还没有决定。”艾米丽说,“父亲最后可能会改,我现在知道,也没有什么用。” 奥赖恩看了她两秒,“很实际。” 艾米丽笑了一下。 晚餐继续。 与沃尔布加上课时不同,在这里没有人会告诉她哪一句是题目。 沃尔布加偶尔将话题引向不同家族,奥赖恩偶尔问一两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有些真的只是闲谈,有些不是。 她必须自己判断。 主菜撤下去以后,谈话短暂地落到了霍格沃茨。 沃尔布加问了一句:“听说你在学校和一位麻瓜出身的女孩关系很好。” 艾米丽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莉莉?”艾米丽笑了一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沃尔布加看着她,“张先生知道?” “当然。” “他没有意见?” 艾米丽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有?莉莉人很好。” 沃尔布加没有解释,过了一会儿,她才又说道:“朋友毕竟只是朋友,继承人的婚姻就不同了。” 艾米丽点头。 “如果将来向你求婚的人并非出身古老家族呢?” “那要看我喜不喜欢他。” 沃尔布加的动作极轻地停了一下,“你会首先考虑这个?” “嗯。”艾米丽回答得理所当然,“妈妈一直说,我以后应该嫁给自己爱的人。” 西里斯立刻抬起了眼睛。 纳西莎也朝她看了一眼。 沃尔布加沉默了一阵子,“张夫人看起来确实很像是会这样教女儿的人。” 艾米丽很认真地点头,“嗯。” “如果那个人是麻瓜呢?” 这一次,艾米丽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很诚实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一个麻瓜。” 沃尔布加看着她,显然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或者,这压根不是她想知道的。 “这种事还是等真的发生以后再想吧。”她顿了一下,“我现在连可能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追问的了。 “很单纯的想法。”沃尔布加评价道。 艾米丽听出了这并不是在夸她,但她只是笑了笑。 沃尔布加没有再问,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已经听得足够清楚了。 张家并不遵循英国那些古老家族对血统的全部看法。 艾米丽也一样,这倒与张平过去几个月在英国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同。 自从张平和克洛伊出现在英国魔法社会的视野里以后,各个家族送去的请柬便没有真正断过。 最早的一批来自原本就与他们有往来的家族。 罗齐尔一家与法国的罗齐尔来往密切,他们是英国古来家族中为数不多认识张家的人,其他人都得靠查,才知道张家在法国是什么地位。 马尔福家与张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卢修斯对张平的评价一向很高,因此这两个英国家族几乎没有什么试 探期,便将张家纳进了英国的社交场合。 英国的莱斯特兰奇家也很快加入了,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克洛伊出身法国莱斯特兰奇,这层关系本身便足够让双方非常自然地建立往来,甚至还可以通过她重新与法国的那一支建立联系。 何况近来拉巴斯坦对艾米丽表现出的兴趣,真正熟悉这个圈子的人不会看不出来。 之后才是其他人。 晚宴、下午茶、私人沙龙、音乐会,还有各种并没有在请柬上写明真正目的的拜访。 有人只是好奇。 有人想看看这个由法国莱斯特兰奇家承认、又拥有庞大家族与产业的女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也有人想判断,张家进入英国以后,会站在哪一边。 到目前为止,得到的答案都算令人满意。 他们熟悉欧洲社交场上的每一套规则,也从不让谈话陷入难堪,夫妻二人对主人足够尊重,对家族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东西也看得明白。 张平谈生意的时候尤其难缠,却从不在已经答应的事情上反悔;克洛伊偶尔说话率真了一些,却总能在真正越界以前把话收回来,没有人能指出他们在什么场合失礼过。 问题在于另一件事。 他们从不谈论血统。 不反驳,也不赞同。 当某位谈起古老家族应当维护血统时,张平只是安静听着;若话题转到麻瓜出身,他也不会表现出赞许或厌恶。 克洛伊更擅长处理这些场面,她可以笑着把一句关于血统的评论接过去,然后换个话题继续聊。 于是几个月下来,英国那些古老家族对张家的看法渐渐分成了几种。 有人意识到,他们恐怕并不认同英国的纯血至上。 也有人觉得这根本算不上问题,张家的历史足够久,传承稳定,他们没有必要像某些急于证明身份的家族一样,把“纯血”两个字时时挂在嘴边。 甚至还有人将这种沉默理解成一种古老家族的傲慢,真正拥有足够长的族谱的人,本来就不需要逢人就解释一遍自己的血统。 沃尔布加对此没有发表评价。 她没有邀请过张平与克洛伊,并不意味着她没有留意。 罗齐尔怎么评价他们,马尔福为什么愿意与张家继续合作,英国莱斯特兰奇家又是什么时候递出的第一封请柬,法国那边究竟给予了张平怎样的位置——这些消息,她都知道。 事实上,到了现在,英国真正有分量的那些古老家族里,几乎都已经以某种方式向张家表示过善意。 只剩布莱克还没有正式做过什么。 西里斯当然不算,那孩子从霍格沃茨认识艾米丽以后,根本没有等过任何家族安排。 他去过张家的庄园,认识张平和克洛伊,连他们家的家养小精灵都已经熟悉。 更重要的是—— 沃尔布加的目光极淡地掠过坐在餐桌旁的长子。 艾米丽走进餐厅的时候,西里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当然看见了,恐怕也不只她一个人看见。 那孩子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上却没有。 可自己儿子喜欢谁,与布莱克家接纳谁,从来不是一回事。 这几天,艾米丽真的拜访格里莫广场,才算布莱克家第一次向张家打开了门。 而今晚,她也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张家的态度。 她只是第一次从张平的女儿口中,得到了一个足够明确的答案。 艾米丽和她的父亲一样,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也愿意遵守其中那些不伤害任何人的部分,却不接受这个圈子的全部价值。 沃尔布加并不喜欢。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张平、克洛伊,还是眼前这个女孩,都从未让任何主人在自己的宴会上难堪过。 这一点,她不能不承认。 她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艾米丽,她正安静地听奥赖恩说话,神情认真,偶尔点头,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 再看看自己儿子,他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神情里带着沃尔布加再讨厌不过的不耐烦,目光偶尔飘向别处,像是在计算这顿晚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可只要视线落到艾米丽身上,那点不耐烦便会淡下去,尤其当艾米丽因为某句话微微笑起来时,西里斯的嘴角也会跟着翘上一点。 沃尔布加收回视线。 至少他挑人的眼光还不算太糟。 沃尔布加对此产生了一点极其有限的安慰。 至于那些过分天真、甚至称得上错误的想法,她目前觉得他们都还小。 既然肯听,就还有纠正的余地,说不定两个人的脑子都还有救。 125.第四十四章 社交舞 艾米丽与纳西莎一同学习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沃尔布加锐利的目光从两个女孩身上扫过。“言辞、仪态与基本应答,你们已经大致掌握,但正式宴会不仅需要坐着谈话。” 她挥动魔杖,会客厅里的桌椅迅速向墙边滑去,中央空出一大片宽敞的地面。 一架老式留声机自行转动起来,庄严的舞曲很快流淌在房间里。 “交际舞同样是重要的社交环节,今天,由西里斯与雷古勒斯配合你们练习。” 听见这两个名字,纳西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门很快被推开。 克利切领着两名少年走了进来。 西里斯走在前面,显然是被临时抓来充当舞伴的,衣服最上方的纽扣没有扣好,衣领也被他扯得稍显凌乱。 雷古勒斯则规规矩矩地跟在哥哥身后,依次向纳西莎与艾米丽问好。 “西里斯。”沃尔布加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把你的衣服整理好,你现在的模样像一个在翻倒巷游荡的无业巫师。” 西里斯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领。 沃尔布加眉心明显跳了一下,下一秒,无形的力量直接将他的纽扣全部扣好。 领口骤然收紧,西里斯被勒得轻轻咳了一声。 沃尔布加继续,“西里斯,你与张小姐一组。雷古勒斯,你配合纳西莎。” 西里斯立即走到艾米丽面前,弯腰,“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张小姐?” 艾米丽回礼,将右手放进他的掌心,“荣幸在我,布莱克先生。” 开始,西里斯表现得十分规矩,可一次旋转结束以后,他顺着惯性稍微向前半步,扶着艾米丽的手臂也跟着收紧了一点。 艾米丽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常跳。” 西里斯原本似乎还想讨价还价,艾米丽却朝沃尔布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好吧。”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要张小姐提醒,你才知道收敛?”沃尔布加冷冷开口,“西里斯,注意你的姿态。左手不要乱动。” 西里斯翻了个极其隐蔽的白眼,“是,母亲。” 下一秒,他的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意。 艾米丽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吐槽:“你像一具被人用线吊起来的木偶。”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西里斯压低声音,“一个没有自己想法、只会按照规矩移动的布莱克继承人。”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不要在这里说。” 西里斯看向她。 “今天主要是在准备纳西莎的订婚宴。”艾米丽轻声说道,“不要因为你们之间的矛盾,让她的事情变得更麻烦。” 西里斯沉默下来,他朝另一侧看了一眼,纳西莎正在与雷古勒斯跳舞,然后决定终于不再继续故意挑衅。 沃尔布加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的目光在艾米丽身上停留片刻。 一支舞结束以后,她淡淡开口:“交换舞伴,雷古勒斯,你去与张小姐配合。” 雷古勒斯的明显僵了一下,他平时与纳西莎练习,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真正站到艾米丽面前时,他却忽然连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停顿一瞬以后,他才规规矩矩地行礼。 艾米丽回礼,将手放进他的掌心,立刻便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这其实有些奇怪,以雷古勒斯平时的表现来看,他不是第一次学这些礼节,而且他愿意学,应该比西里斯熟练得多。 西里斯也发现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们家的模范生原来也会紧张。” “西里斯,闭嘴。”雷古勒斯压低声音。 沃尔布加冷冷看了长子一眼。 西里斯终于没有继续火上浇油。 艾米丽主动向前半步,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雷古勒斯肩侧。 “放松点,雷尔。”她朝他笑了笑,“西里斯刚才故意把每一个动作都跳得奇奇怪怪,你带我跳一个正常的,可以吗?” 雷古勒斯下意识朝哥哥看了一眼,西里斯正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脸色明显算不上愉快。 “好。” 雷古勒斯重新看向艾米丽。 音乐再次响起。 他谨慎地迈出第一步,动作标准得过了头,每一个步都完全符合沃尔布加刚才的要求。 “不要一直看脚。”艾米丽小声提醒,“你本来就会跳,这样反而容易踩错。” 雷古勒斯立刻抬起头,正好撞进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他这才发现艾米丽居然一直在看他,节拍顿时乱了一瞬,鞋尖擦过艾米丽的裙摆,“对不起!” “没关系。”艾米丽稳住动作,顺着音乐继续,“只是碰了一下而已。” 沃尔布加的声音却已经从不远处传来,“雷古勒斯,集中注意力。” “是,母亲。” “舞伴愿意替你掩饰失误,是她的教养。”沃尔布加语气平静,“不是你可以依赖的东西。” 雷古勒斯的脸色微微发白,“我知道了。” 艾米丽本来想说自己真的不介意,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这几天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在沃尔布加面前当众替雷古勒斯解释,并不一定是在帮他,于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很短,短得沃尔布加即使看见,也没有任何理由挑出错误。 雷古勒斯稍稍放松下来。 另一侧,西里斯已经走到了纳西莎面前,他敷衍地弯了弯腰,“西茜堂姐。” 纳西莎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却仍旧优雅回礼,手掌搭上西里斯肩侧时,她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敢踩我的裙摆,我会在课程结束以后亲自把你挂到家谱旁边。” 西里斯挑眉,“放心,我今天真的把脑子带来了。” “这句话本身就很令人担忧,西里斯。” 两人开始随着音乐移动。 没过多久,纳西莎便发现,西里斯所谓的“把脑子带来了”,并不包括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舞伴身上,他的视线隔三差五便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另一侧。 纳西莎忍无可忍,“别看了,雷尔不会把她拐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西里斯没有回答。 纳西莎借着旋转的动作瞥了一眼那边,“他们保持的是姑母 规定的标准距离,刚才靠得太近的人是你。” “我也没有靠得很近。” “你有没有靠得太近,艾米丽恐怕比你更清楚。” 西里斯噎了一下。 纳西莎眼里多了一点笑意,她忽然说道:“你喜欢她。” 西里斯安静了一瞬,然后非常坦然地点头。“喜欢。” 回答得太直接,反倒让纳西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别为了和姑母赌气,把她一起拖进去。”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纳西莎继续说道:“你越故意胡闹,姑母越会觉得是她纵容了你。” 西里斯皱起眉,但没有反驳,“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纳西莎随着节拍转过半圈,语气重新恢复平淡,“至少在我的订婚宴上,保持今天后半段的体面,我会尽量把你们的位置安排得近一点。” 西里斯扬起眉毛,“西茜,你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姐姐了。” “我只是希望自己的订婚宴不要被你毁掉。” 一曲结束。 沃尔布加让所有人停下,她首先看向西里斯,“动作没有明显错误。” 西里斯刚要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 “但你明明知道正确的动作,却故意把它们做得难看。” 那点得意立刻消失了。 “今晚,把社交细则中舞会礼仪的部分抄写二十遍。” “母亲——” 沃尔布加却已经转向雷古勒斯,“你因为紧张错了两次节拍,如果正式宴会上换一个并不熟悉的舞伴,你也准备这样?” 雷古勒斯抿了抿唇,“不会的,母亲。” “那就记住,完整舞曲重新练习五遍。” 西里斯的脸已经彻底沉下来,“这根本不——”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沃尔布加再次打断了他。 艾米丽犹豫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夫人。” 沃尔布加看向她。 “西里斯后半段已经认真配合了。”艾米丽停一下,“雷古勒斯也只是第一次更换舞伴,有些紧张。所以能不能……稍微少一点?” 沃尔布加平静地看着她,“张小姐,你的宽容是你的教养。” 这句话听起来就不太好。 “但不能成为他们逃避后果的理由。”沃尔布加的目光从两个儿子身上扫过,“布莱克家的孩子应该知道,在公开场合,别人不会因为他们紧张、厌烦,或者心情不好,就替他们忽略失误。” 艾米丽抿了抿唇,“是我冒昧了。” 沃尔布加没有继续为难她,“今天的课程还没有结束,回到各自的位置。” 几个人重新散开。 西里斯经过艾米丽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别替我说话。” 艾米丽侧过脸,“什么?” “她只会连你一起记住。” 艾米丽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被她记住了,再多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他怔了一下,随后短促地笑了一声。 沃尔布加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站直。 126.第四十五章 受罚 课程结束以后,西里斯与雷古勒斯都被留了下来。 一个抄写,另一个则要在隔壁厅中,将整支舞曲从头到尾重新练习五遍。 艾米丽原本应该回家,可听说两个人连晚餐都要推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请求沃尔布加允许自己多留一阵。 沃尔布加居然也没有反对。 纳西莎也没有急着回房间。 两个人一起去了厨房,请克利切准备了一壶茶,又取了些饼干和水果挞。 克利切嘴上嘟囔着“西里斯少爷受罚时不该享用点心”,最后却还是把托盘准备得十分齐全,甚至多放了一小碟刚烤好的酥饼。 她们先去了空厅。 雷古勒斯正在独自练习舞步,听见开门声,他立即停下来,“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吃的。”艾米丽将托盘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休息五分钟?” 雷古勒斯立刻摇头,“母亲说,要跳完五遍。” 纳西莎已经在旁边坐下,十分平静地说道:“姑母说的是完整练习五遍,没有说五遍之间不能喝茶。”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西茜堂姐……” “你已经开始因为累而把重心放错了。”纳西莎淡淡道:“继续强撑,只会把错误动作记住。” 雷古勒斯终于停下来。 艾米丽立即替他倒了一杯温茶。 “谢谢。”他双手接过茶杯,安静了一会儿,又低声说道:“今天的事……” “我没有在意。”艾米丽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只是碰到了我的裙摆而已。” 雷古勒斯抿了一下嘴唇,“可是在舞会上……” “今天不是正式舞会。”艾米丽笑起来,“我小时候刚学跳舞的时候,踩过科沃斯很多次。” 其实她是故意踩的。 雷古勒斯抬起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认真回忆了一下,“我还踩坏过他一双鞋。” 雷古勒斯显然很难把这件事和一位继承人联系起来,“他没有生气吗?” “我表哥为什么要生气?”艾米丽反而有些奇怪。 “刚开始学习,本来就会犯错。”她说着,眼睛已经弯了起来,“后来他嫌我总是踩他,干脆让我直接踩在他的鞋上,带着我把整支舞跳完。” 那显然是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她说起的时候,神情也跟着柔和下来。 雷古勒斯握着茶杯的手轻轻停了一下,但没有再问。 五分钟以后,他站了起来。 艾米丽与纳西莎没有继续打扰他,端着剩下的点心去了书房。 敲门后,里面很快传来西里斯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 西里斯正坐在长桌一端,羽毛笔在指间转得飞快,面前的羊皮纸才写了一半,刚才被沃尔布加强行扣好的衣领却已经重新让他扯开了,“你居然还没走?”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把书房烧掉。”艾米丽把水果挞放到桌边,“目前看来还算安全。” 西里斯把羽毛笔扔下,“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刚刚才被你母亲提醒要保持距离。” “现在又没有在跳舞。”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朝她张开双臂。 艾米丽有些无奈地走过去抱住了他。 西里斯几乎立刻收紧手臂。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人真生你的气,不过你今天确实是故意捣乱。” “我知道。”西里斯的声音闷了一点,“我看她一直用那种眼神检查你,心里不舒服。” 艾米丽停了一下,“所以你就故意表现得像我把你教坏了?” “……” “西里斯。” “好吧。”他不太情愿地承认,“方法可能有一点问题。” “只有一点?”艾米丽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西里斯笑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以后你接受这种考核的时候,我会认真一点。” 艾米丽抬起眉毛,“只有接受考核的时候?” “其他时候看情况。” 她又拍了他一下。 纳西莎一直站在旁边,她安静地看了两人一会儿,才开口:“你们平时经常这样?” 艾米丽松开西里斯,“拥抱?” 纳西莎点头。 “挺经常的。”艾米丽想了想,“不过詹姆斯和玛琳也很喜欢扑过来抱人。” “我不是只问拥抱。”纳西莎看了一眼西里斯,“他平时也会像今天这样搂着你,或者站得这么近?” 西里斯原本还颇为自在的神情顿时僵了一点。 艾米丽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有时候吧,他和詹姆斯一样喜欢勾着肩膀走路。” “你不介意?” “不介意。” 西里斯立刻露出一副得到了重要支持的神情。 纳西莎看见了,却没理他。 “我不是在指责你。”她还是看着艾米丽,“我只是想确认,今天那些动作是你允许的,而不是他单方面纠缠你。” “不是。”艾米丽 立刻解释,“我不讨厌朋友之间的拥抱。” 西里斯的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纳西莎扫了他一眼,“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西里斯:“……” “私人意愿和公开含义是两回事。”她继续说,“你允许西里斯在没人的时候抱你,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到了正式宴会上,他还是一直搂着你、站得过近,或者像今天一样表现得明显超过普通朋友的距离——”纳西莎稍稍停顿,“别人看到的就不会是‘两个朋友关系很好’。” 艾米丽渐渐认真起来,“他们会把那理解成一种公开表态。” “甚至默认布莱克家已经选中了你,而张家对此并不反对。”纳西莎补充。 “我明白了。” “你不需要因为别人会怎么想,就不再做自己愿意做的事。”纳西莎说道,“但是需要知道,在什么场合,别人会怎样理解。” 艾米丽点了点头。 书房外忽然传来很轻的响声。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 沃尔布加正站在门口,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在那里停了多久。 她看了一眼西里斯,又扫过艾米丽与纳西莎。“看来你们很有闲情。” 西里斯立刻开口:“我只是吃点东西。” 沃尔布加看向桌子上的羊皮纸,“你的抄写完成了吗?” “快了。” “那就继续。” 她的目光在桌上的水果挞与茶壶之间停了一瞬,最后,才落到艾米丽身上,“能让西里斯暂时安静下来,的确是一种罕见的本事。” 艾米丽迎上她的目光,“或许是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沃尔布加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没有继续评价,只在转身以前淡淡说道:“那就记得纳西莎刚才教你的东西。” 艾米丽微微一怔。 “私人场合的朋友,到了公开场合,未必仍然只会被理解成朋友。”说完,她便离开了书房。 西里斯盯着已经空下来的门口,脸色明显不太好。 纳西莎却十分平静,“她听见了。” “……” 艾米丽看了一眼西里斯那张还剩大半的羊皮纸,“快写吧。再拖下去,真的要错过晚餐了。” 西里斯仍然皱着眉,“你不觉得她刚才那句话很奇怪吗?” “当然觉得。”艾米丽捡起被他扔在一旁的羽毛笔,重新塞回他手里,“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西里斯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好吧。” 127.第四十五章 布莱克家的新教师 这天下午,艾米丽刚刚抵达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便发现今天的安排似乎有些不同。 沃尔布加没有让她去会客厅,只淡淡说道:“莫罗先生三点到。” “莫罗先生?” 声音里的惊喜明显得连西里斯都有些惊讶。 “你认识他?”他问。 “当然认识。”艾米丽脸上的笑已经完全藏不住了,“他以前教过科沃斯。” 沃尔布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莫罗先生在欧洲那些纯血家族里的评价很好。 “他具体教什么?”西里斯问。 艾米丽想了一下,“家族产业、契约、继承、账目这些。” 西里斯皱起眉,“听起来还是很无聊。” 沃尔布加冷冷看了他一眼,“从今天开始你将接触产业和契约,你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就算无聊你已经到了必须学习这些的年纪。” 西里斯显然对“继承人”三个字没有任何好感,“哇,真令人期待啊。” 沃尔布加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只转向雷古勒斯,“你也与你哥哥一起。” 雷古勒斯看起来懵懵的,脸上甚至写着一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沃尔布加淡淡说道:“知道对你没有坏处。” 西里斯有些不解的看着沃尔布加。 艾米丽还沉浸在即将见到熟人的喜悦中。她离开法国的时候还不到十岁,接受这些课程的一直都是科沃斯,可她小时候总喜欢抱着自己的东西跑去找他。 科沃斯上课的时候,她便坐在旁边,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听着听着,就开始看他桌上的账目和契约。 那些并不是她的课程,莫罗先生却从来不赶她,有时候还会准备一些简单的题目给她。 她真的很喜欢那位老师。 三点整,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走进来的男人让艾米丽身上最后一点紧绷也消失了。 莫罗先生看起来没有变化,依旧是一身深色长袍,银灰色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只是比起一位家庭教师,他看起来更像是准备通知某个家族:你们破产了。 莫罗先生刚跨进门,视线落在艾米丽身上,下一刻,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不见,眼睛里是满满的惊喜,“艾米丽?” 艾米丽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艾蒂安!”她下意识便换成了法语。 莫罗先生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笑着张开手臂,艾米丽快步走过去抱了他一下,又在他两侧脸颊贴贴。 “天哪,让我看看。”莫罗先生扶着她的肩膀退开一点,“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很久以前。”艾米丽笑着回答。 “不敢相信,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明明还只到这里。”他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一下。 艾米丽立即抗议:“才没有那么矮。” “有。” “没有。” “我记得很清楚。” “你记错了。” 莫罗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几年没见,第一件事就是质疑老师的记忆。” 西里斯坐在旁边,他原本以为今天又会来一个与自己母亲如出一辙的严肃教师,此刻已经完全忘了刚才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看着莫罗先生和明显放松下来的艾米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在格里莫广场露出这样的神情。 莫罗先生也很快注意到了两个少年,不过他还是先问艾米丽:“你已经多久没回法国了?” “四年吧。” “怪不得。”他摇了摇头,“科沃斯上个月还提起你。” 艾米丽立即问:“表哥怎么样了?” “他很好,比以前忙,也比以前更会装作自己什么都能处理。” 艾米丽笑起来,“那就是没变。” “的确没变。”莫罗先生慢悠悠地补充:“不过现在轮到他父亲亲自折腾他了,诶,我已经很久不给他上课了。” “雷昂舅舅开始带他处理家里的事情了?” “当然。”莫罗先生说道:“科沃斯明年就成年了,总不能还让我拿模拟契约哄他。” 艾米丽点点头,这倒也正常。 寒暄完以后,莫罗先生这才转过头,语言也变成了一口流利的英语,“那么——这位应该就是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挑眉,“哪一个?” “会在老师进门以后坐在椅子上看热闹的那个?”莫罗先生笑着说。 西里斯笑了,“那应该就是我。” “很好。”莫罗先生朝他走过去,伸出手,“艾蒂安·莫罗。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堂课,所以你还有机会给我留下一个好印象。” 西里斯和他握了一下,挑眉问:“如果失败了呢?” “也没关系。”莫罗先生笑得更友善了,“我收学费以后通常很有耐心。” 沃尔布加站在一旁,“莫罗先生。” 他立即恢复了十分体面的神情看向雷古勒斯,“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另一位布莱克先生。” 雷古勒斯立刻站直,“先生您好。” 莫罗先生与他握手时,目光在兄弟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我原本以为今天只有一位学生。” 沃尔布加神色不变,“雷古勒斯也应该开始接触这些。” “嗯。”莫罗先生看了一眼还明显比哥哥小一些的少年,挑眉,“当然。” 西里斯脸上刚刚出现的笑意淡了一点。 雷古勒斯则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莫罗先生打开带来的文件,“那么,我们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 西里斯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摞羊皮纸,“这叫最简单?” “如果今天结束的时候你还会这么问的话,我会很失望的。”莫罗先生抽出三份一模一样的资料,分别推到他们面前,“假设你们明天早上醒来,突然继承了这些东西。” 三处地产。 两间商铺。 一家规模不大的工厂。 一项连续三年亏损的投资。 还有七份附带长期义务的契约。 西里斯随意扫了一眼,“把亏损的卖掉。” 莫罗先生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它在亏钱。” “哇哦,非常具有说服力。” 艾米丽已经翻到了第二页。 雷古勒斯也低下头,开始认真看。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说道:“先确认为什么亏损。如果是经营问题,不一定需要出售。如果和长期契约有关,还要确认出售以后,相关义务会不会一起转移。” 西里斯皱了一下眉,也重新看向文件,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这里不对。” 莫罗先生看向他,“哪里?” “价格被固定了。”西里斯把那一页抽出来,“如果成本继续上涨,这项生意只会越来越亏。” 莫罗先生点头,“很好。” 西里斯抬眼,“所以不能卖?”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能卖?” “……” “我的问题从来不是‘卖还是不卖’。”莫罗先生说:“而是你做决定以前,到底知道多少。” 西里斯安静了一会儿,“我以为这种课就是告诉我,一个布莱克应该做什么。” “那大概是因为没人告诉过你,这门课真正应该学什么。” 沃尔布加冰冷的视线立即落到了莫罗先生身上。 “我不负责教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布莱克。”莫罗先生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负责让你在别人拿一份契约放到你面前的时候,不会因为无知被人骗走半座庄园。”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笑了起来,“这个倒是可以学。” “我很欣慰。”莫罗先生重新抽出一份资料,“毕竟你母亲已经付钱了。” 艾米丽捂着嘴笑了。 雷古勒斯也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沃尔布加面无表情。 西里斯更是全场最开心的,他第一次觉得所谓的继承人课程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莫罗先生每天都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格里莫广场。 西里斯嘴上依旧抱怨,可无论怎么抱怨,他一次也没有逃过课,有时候距离三点还有十分钟,他便已经坐进了书房。 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在等。 雷古勒斯也一直跟着,他比哥哥安静得多,作业从不拖延,笔记写得漂亮整齐,只是莫罗先生偶尔会故意跳过那些他已经背熟的规则,突然问一句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雷古勒斯往往会思考很久。 西里斯则经常在 旁边替他回答,然后被莫罗先生毫不客气地赶回自己的问题上。 艾米丽并不是每天都跟着上课。 沃尔布加还要带她和纳西莎熟悉订婚宴,有时候张家那边也另有安排,可只要时间碰得上,她便会留在书房。 而她一出现,莫罗先生的课程通常会立刻变得更麻烦,“张小姐,你代表卖方。”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哦。” “布莱克先生昨天说,如果谈判对象是你,他肯定不会吃亏。” 西里斯猛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莫罗先生认真地说,“我的记忆通常不错。”说完他还冲着西里斯眨了眨眼。 艾米丽已经笑着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 “好啊。”她抬眼看向西里斯,“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赢。” 西里斯也坐直了一些,“来!” 于是原本半个小时就能讲完的一份契约,最后常常会被两个人争上整整一节课。 他们很少一开始就同意彼此。 莫罗先生也从来不急着告诉他们谁对谁错,他只会坐在旁边,时不时加一个问题。 “为什么?” “谁承担风险?” “对方为什么愿意给你这么好的条件?” 西里斯很快发现,他非常喜欢这种教学方式。 莫罗先生不在乎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是“一个布莱克应该得出的结论”。 只要他说得出理由,先生就会听。 如果理由站不住脚,莫罗先生也不会拿一句“这是传统”结束问题,只会把其中的漏洞指出来。 张平以前也给西里斯讲过类似的东西。 同样清楚。 同样实际。 只是张平讲课的时候,总有一种令人不敢走神的平静。 答对了,他点一下头,“嗯。” 答错了,他把资料重新推回来,“再看。” 莫罗先生完全是另一回事。 “恭喜你,布莱克先生。”他在西里斯漏掉一条附加条款后十分愉快地说道:“你刚才成功地把未来五年的利润全部送给了对方,非常棒的决策!” 西里斯:“……” 连雷古勒斯都会低下头笑他。 艾米丽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莫罗先生在法国一直很受欢迎,并不只是因为他的名气,而是因为跟他学过的孩子,大多都愿意继续跟着他学。 科沃斯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艾米丽从未见过表哥因为莫罗先生来了便露出不耐烦的模样。 而如今,科沃斯已经开始真正跟着雷昂处理莱斯特兰奇家的事务,在艾米丽看来,这已经足够说明先生教得很好。 所以她很快便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有些不明白的事情。 沃尔布加似乎并不喜欢莫罗先生。她从不会当着孩子们的面否认他的能力,课程也从未被她打断,可每当莫罗先生说出一些话,沃尔布加的眉头便会皱起来。 “继承人最危险的习惯之一,就是因为长辈说了什么,便不再自己思考。”莫罗先生说道,“当然,如果长辈说得对,最好还是听。” 西里斯笑出了声。 沃尔布加没有。 又比如有一次,西里斯忽然问:“如果我根本不想要这些东西呢?” 莫罗先生只说道:“那你可以不要。” 沃尔布加的神情明显冷了一些。 莫罗先生看到了,却继续说道:“但最好是在知道它们是什么以后,再决定不要,否则那不叫选择,只叫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某天下午课程结束以后,艾米丽终于忍不住问纳西莎:“布莱克夫人是不是不太喜欢莫罗先生?” 纳西莎停了一下,“姑母认为他的教学方式太随意。” “可是他明明教得很好。”艾米丽不解,“科沃斯跟他学了那么多年,现在都已经开始跟着舅舅处理真正的家族事务了。” “我知道。” “而且西里斯现在明明愿意上课。” 纳西莎看了她一会儿,“这可能恰好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艾米丽眨了眨眼,还是没有明白,在她看来,一个老师能够让原本不想上课的人主动坐进书房,本来就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好事。 128.第四十六章 纳西莎的订婚宴 很快就到了纳西莎订婚宴那天。 一段时间前,邀请函送到玫瑰庄园时,张平十分认真地确认了一遍日期,然后说:“那天有事。” 克洛伊当时坐在旁边,看起来有些不满,“亲爱的,我觉得你至少可以假装遗憾一下。” 张平淡淡地说:“嗯,很遗憾。” 艾米丽:“……” 于是订婚宴当晚,踏进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只有克洛伊与艾米丽。 今晚的格里莫广场几乎像换了一栋房子。 所有灯都被点亮,银器被擦得一尘不染,原本有些阴沉的帷幔全部换了,黑色与银色占据主色,也多了很多绿色的装饰,是马尔福家的颜色。 连几个平时最爱发表意见的画像,今晚都没有在宾客刚进门时大声评价别人的血统、衣服或者婚姻。 艾米丽站在门厅里看了两眼,“他们今天好安静。” 克洛伊压低声音,“宝贝,你说是不是沃尔布加提前威胁过他们?” 艾米丽觉得很有可能。 克利切已经迎了上来。 “张夫人,张小姐。”他的腰弯得比平时低,“主人正在迎客,克利切带贵客进去。” 克洛伊朝他微笑了一下,“谢谢你呀。” 艾米丽也朝他笑,“晚上好。” 克利切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点,“晚上好,尊敬的张小姐,夫人。” 会客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她们刚出现,沃尔布加便已经从一侧走过来,“克洛伊。” “沃尔布加。” 两个人互相问候。 沃尔布加穿得十分正式,她的目光很快落到艾米丽身上,从发饰,一路看到裙摆。 艾米丽今天穿的是一条淡蓝色礼服,裙身简洁利落,银线沿着领口、腰侧与裙摆绣出细致的纹样。 黑发一部分挽在脑后,剩下的卷发自然垂落。除了耳侧一对珍珠耳钉,没有带任何其他的首饰。 艾米丽立刻意识到,沃尔布加正在检查自己这几天的学习成果,她十分标准地行礼,“晚上好,布莱克夫人。” 沃尔布加微微点头,“很好。” 艾米丽怀疑这两个字主要是在评价她刚才那个礼。 站在旁边的克洛伊则是不同的风格,她穿着一条深红色长裙,布料随着光线变化呈现出暗金光泽,一头金色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卷发自然落在耳侧,衬得原本就很清透的蓝眼睛更加明显。 沃尔布加的目光当然也在克洛伊身上停了一瞬。 西格纳斯·布莱克也很快注意到了她们。 “布莱克先生。”克洛伊率先开口打招呼。 “张夫人。”西格纳斯穿着极其正式的黑色礼服,看起来比沃尔布加还严厉。“张小姐。” 寒暄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有新的宾客抵达,克洛伊也加入了成年人的交谈,离开以前,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一直在克洛伊旁边。” 艾米丽回头。 西里斯靠在壁炉旁边,穿上了正式礼服,领口更是被整理过了,而且还没有被他自己扯开。 “你今天居然主动把扣子全部扣好了。”她有些讶异的问。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我母亲在我下楼前检查了两次。” “多么珍惜的画面啊。” “你还笑。”他走过来,想像平时一样勾她的肩膀,却在距离缩短前硬生生停了。 艾米丽发现了。 西里斯脸色有些难看,“不许笑。”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学习成果很好。” 西里斯磨了磨牙,“都是为了西茜。” “我知道。”艾米丽十分配合地点头,“绝对不是因为你母亲一直盯着你。” 西里斯:“……” 她最终还是笑出了声。 不远处的纳西莎也十分耀眼,浅金色长发被精心挽起,偏银的礼服也很趁她白皙的肤色,听见声音后她朝他们看了一眼,目光在西里斯身上停住。 西里斯立刻把背挺直。 纳西莎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艾米丽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你怕她还是怕你母亲?” “她们两个都很烦。” “我会告诉她的。” “艾米丽!” “好吧,我不会说的。” 西里斯刚准备再说什么,会客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还在想,今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艾米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阿德里安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酒走了过来,偏深的金发被整理得很整齐,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一点没变。 他走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张开手臂,上前与她短暂地抱了一下,两人分开一些,又贴了贴两侧脸颊。 “晚上好,亲爱的。”他说的是法语。 “晚上好。” 阿德里安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淡蓝色礼服上停得久了一点。 艾米丽被他看得有些奇怪,“怎么啦?”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在霍格沃兹大家见面都是穿黑袍,这样近距离看见她穿着礼服,倒还是第一次,“突然发现你长大了不少。” “我上个月也这么高。” “我说的不是身高。”阿德里安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脸上,“今晚很漂亮,亲爱的。” “谢谢。”她弯起眼睛,“你也不错。” 西里斯一直站在旁边。 他听得懂大部分法语,刚开始还能维持刚才那副表情,到阿德里安抱完人、贴完脸、又一口一个“亲爱的”以后,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阿德里安终于像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似的,看向他,“布莱克。” “罗齐尔。” 两个人十分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艾米丽正准备开口,余光却看见了埃文·罗齐尔。 他就在不远处和几个其他家的孩子说话,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碰了一下。 埃文的表情没有变化。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却僵了些。 自从十一月底那次冲突以后,他们之间基本就是这样,礼貌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有,但也仅此而已。 阿德里安当然注意到了,他朝弟弟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刚好挡住艾米丽的视线。 艾米丽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墙,“我没准备过去找他。” “那当然最好。”阿德里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今晚是纳西莎订婚,我暂时不想替我弟弟收拾残局。” 艾米丽笑了一点,“我也没有兴趣和他吵架。” “非常感谢。” “你为什么谢我?” 阿德里安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当哥哥的坏习惯吧。” “那你最好改掉。” “我会考虑的。” “你每次这么说就是不改。” “亲爱的,你真的越来越了解我了。” 西里斯终于忍不住插进来:“你们两个还要说多久?” 阿德里安立刻看向他,“很多。” “不多了。”艾米丽几乎同时说道。 阿德里安立刻看她,“亲爱的,你知道这句话很伤人。” 艾米丽耸了耸肩,一双黑色的眼睛带着点狡黠看着他。 厅方向忽然安静下来。 卢修斯进来了,浅金色长发束在脑后,穿着一身墨绿色绣着银线的礼服,他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与他一同出现。 纳西莎也走到了自己父亲身旁,跟着他一起与马尔福家打招呼。 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非常协调。 艾米丽认真看了一会。 西里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艾米丽不理解地转过头,“他和纳西莎都挺好看的啊。” 西里斯:“……” 阿德里安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这个评价很客观。” 西里斯立即看过去,“没人问你。” 艾米丽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可能是个错误。 好在没过多久,宾客开始陆续向餐厅移动。 西里斯已经下意识跟着艾米丽走了几步,沃尔布加回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西里斯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在艾米丽旁边。 克洛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宝贝,这里!” 艾米丽立刻朝她那边走了。 阿德里安从他旁边经过,十分同情地拍了一下西里斯的肩膀,“至少她不是跟我走,但是我应该坐在她旁边。” 西里斯立刻把他的手抖开,“滚。” 阿德里安心情很好地跟上艾米丽。 张家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中段。 艾米丽的左手边是罗齐尔一家 克洛伊右侧是如今英国这一支的家主,再往右依次是他的儿子罗道夫斯、儿媳贝拉特里克斯和小儿子拉巴斯坦。 阿德里安已经替她拉开椅子,“请吧。” “谢谢。” 阿德里安这才在她身旁落座,“看来布莱克夫人很喜欢我。” 艾米丽正在整理餐巾,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把你安排在我旁边。” “也可能只是因为罗齐尔应该坐这里。” “你一定要破坏我的幻想吗?”阿德里安叹了一口气,“亲爱的,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 另一边,克洛伊也已经坐好和旁边的长辈聊天,莱斯特兰奇一家早已递过请帖,克洛伊对他们并不陌生。 谈话很快散开,克洛伊已经和莱斯特兰奇先生聊到了法国。 罗道夫斯偶尔加入。 阿德里安自然也没闲着,他一会儿和自己父亲说话,一会儿又回来逗艾米丽。 埃文则大部分时候十分安静。 如果不是艾米丽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单从今晚来看,很难挑出问题。 礼貌,安静,面对长辈时也没有半点失礼。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 阿德里安很快发现了,他微微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比学校里看起来顺眼?” 艾米丽偏头看他,“那是因为今晚没有麻瓜出身的人。” 阿德里安手里的餐刀停了一下,“你越来越不适合委婉聊天了。” “我本来就没准备委婉。”艾米丽停了一会儿,又认真说道:“不过那是他的事情。” “你不用总替他说话。”她看着他,“我不会因为他是你弟弟,就觉得你也不好。” “亲爱的,你这样说,我真的会感动。” 艾米丽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啦。” 阿德里安:“……” 129.第四十七章 订婚宴二 最后一道餐点撤下以后,克利切开始用魔法为成年宾客斟酒。 原本散落在长桌各处的交谈声渐渐低下来。 西格纳斯站起身,整个餐厅随之安静。 “感谢各位今晚前来。”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今日邀请诸位亲友齐聚于此,是因为布莱克家与马尔福家有一件值得共同见证的喜事。” 他的目光落向女儿,“我的女儿,纳西莎·布莱克,将与卢修斯·马尔福缔结婚约。” 阿布拉克萨斯也随之起身,“马尔福家十分荣幸。” 卢修斯与纳西莎一同站起来。 只见他从礼服内侧取出一个深绿色的小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十分漂亮的戒指,蓝色的宝石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 艾米丽第一眼便觉得很适合纳西莎。 婚约早已确定,今晚不是为了询问她愿不愿意,而是为了让在场所有人见证这件事,于是纳西莎只是伸出左手,看着卢修斯替她戴上戒指,随后在她带着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吻。 周围立刻响起掌声。 西格纳斯举起酒杯,“敬纳西莎与卢修斯。” 所有人随之举杯。 等最后的酒喝完以后,宾客才陆续回到楼上的舞厅。 第一支舞自然属于刚刚宣布婚约的两个人。 音乐响起。 两个人进入舞池。 等第一支舞结束,周围重新响起掌声,其他宾客才开始陆续加入。 “亲爱的。”阿德里安朝她伸出一只手,眼里带着笑,“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艾米丽刚准备答应,忽然想起什么,“塞西莉呢?” 阿德里安眨了一下眼,“塞西莉?” “塞尔温,她今天也在吧?” “当然在。” 艾米丽更加疑惑了,“那你怎么不去找她?” 阿德里安的神情十分轻松,“哦,我们分手了。” 艾米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她有些懵,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结果现在居然已经分手了? “就前段时间。” “为什么?” 阿德里安轻轻叹了口气,“你接受我的邀请以前,还需要先审查我的感情史吗?” 艾米丽笑起来。“我只是好奇。” “她觉得我太喜欢和其他女孩说话。” 艾米丽十分认真地说道,“她说得有道理。” 阿德里安夸张地捂住心口,“你至少可以犹豫一下。” “可是你就是很喜欢和女孩子说话啊。” “我也喜欢和你说话。” “我知道。”艾米丽回答,“你一直都很喜欢和我说话。” 阿德里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是。”这一声比刚才轻了不少,“一直都很喜欢。” 艾米丽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一点奇怪,可还没来得及细想,阿德里安已经重新伸出手,笑着问:“问完了?现在终于可以跳舞了吗?” “可以了。”艾米丽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阿德里安托住她的手,俯下身,嘴唇在她手背上方极近的位置停了一瞬,“我的荣幸,亲爱的。” 艾米丽早就习惯了他偶尔过分讲究的礼节,弯着眼睛看他。 阿德里安直起身,也笑了一下,带着她进入舞池。 艾米丽这才注意到几步之外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西里斯。 不过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阿德里安很会跳舞,熟练到不会让舞伴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带领。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艾米丽便顺着动作转过身,淡蓝色的裙摆在他们脚边散开,等她重新回来时,阿德里安的手就恰好等在那里。 跳舞时阿德里安一直在看她,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笑意,但不是平时故意逗她的那种。 艾米丽原本也在保持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却稍稍停了一下。 心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擦过去。 陌生得让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阿德里安立刻发现了,“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 艾米丽自己也说不清。 阿德里安看了她一会儿,难得没有追问,只是带着她重新旋转起来。 华尔兹本来就是一支距离并不算远的舞。 每一次转身以后,他们都会重新回到彼此面前。 下一次靠近时,阿德里安扶在她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看起来只是为了顺势带她转过下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之缩短了些。 艾米丽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是很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葡萄酒的味道,并不浓,如果不是靠得这样近,她大概不会注意。 而阿德里安低下头的时候,落在她额前的呼吸让她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现在真的离得很近。 那种已经散掉的奇怪感觉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阿德里安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艾米丽也莫名跟着笑起来。 音乐还在继续。 他们的舞步依旧轻松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转身。 靠近。 分开。 然后再一次被他稳稳接住。 又一次回到他面前时,艾米丽原本落在那双浅蓝色眼睛上的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那里,开始在他脸上移动。 眉骨清晰,鼻梁精致好看,偏深的金发在灯光下带着一点暖色,脸型偏窄,轮廓已经褪去了小时候的柔和。 艾米丽的视线继续往下,落在他的嘴唇上。 阿德里安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 艾米丽平时看人虽然认真,却通常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她很少这样打量一个人的脸,更不用说让视线在他的嘴唇上停这么久。 阿德里安扶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随之近了半步。 玫瑰的气息一下变得更加清楚。 阿德里安当然知道这样的目光通常意味着什么。 至少,对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艾米丽还在看他,神情里没有什么故意的暗示,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的紧张。 她眼里是好奇,和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的困惑。 “亲爱的。” 艾米丽重新抬起眼睛,“嗯?” “你已经看我很久了。” 艾米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刚才一直停在他脸上,可她没有慌张地移开,反而十分诚实地说道:“你真的很好看。” 这一次,阿德里安没有回答平时那些张口就来的漂亮话。 这反而让艾米丽有些疑惑,“我说错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没说话?” “因为我发现——” 阿德里安停住。 艾米丽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 “没什么。”他轻轻笑了一声,“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会知道的。” “什么时候?” “这就更不能告诉你了。” 艾米丽瞪了他一眼。 阿德里安心情显然很好,接下来的舞,他反而没有继续逗她。 两个人就这样跟着音乐继续旋转。 奇怪的是,平时他们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安静下来却一点也不尴尬。 艾米丽很喜欢这样的安静。 喜欢音乐。 喜欢不需要考虑下一步应该往哪里。 喜欢阿德里安每一次都恰好接住她。 甚至似乎也有一点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艾米丽就赶紧压了下去。 阿德里安一直都很讨人喜欢,会说漂亮话,会夸人,喜欢亲昵,也从来不介意别人喜欢他。 而且他又不是只对她这样。 阿德里安享受被人喜欢。 这一点艾米丽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从未认真想过,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甚至很长时间里,她都默认——大概没有多少。 可她现在不那么确定了。 她抬起眼。 阿德里安依旧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碰到一起。 艾米丽忽然觉得,这一刻不像是假的。 这个想法让心口那一点陌生的感觉又轻轻动了一下。 音乐逐渐进入最后一段。 最后一次旋转以后,艾米丽重新回到他面前。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然后音乐结束了。 阿德里安慢慢松开手,让开半步。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和你跳舞,是我今晚做过的最愉快的事情。” 换作平时,她大概会直接把这句话归类成阿德里安惯常的漂亮话。 现在她在想: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这样说很好听? 她居然分辨不出来。 这个人实在太会骗人了,或者也不能叫骗人,也许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带着一点真,只是到底有多少,她从来不知道。 艾米丽最后还是笑起来,“我也很开心。” 直到另一道人影走到他们身边,艾米丽才终于将目光从阿德里安脸上移开,看向来人。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西里斯?” 西里斯的视线落到阿德里安身上。 阿德里安心情很好地回望过去。 艾米丽站在两个人中间,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西里斯转向她,十分标准地欠了欠身,“张小姐。” 正式得让艾米丽差点笑出来,她配合地回答:“布莱克先生。” “可以邀请您跳下一支舞吗?” “当然。” 阿德里安一直在旁边看着,“玩得开心,亲爱的。” 西里斯刚刚好转一点的表情立刻又沉了下去。 “你也是。”艾米丽朝他挥挥手。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进入舞池。 今天他确实没有故意捣乱,扶着她的手规规矩矩,距离比刚才和阿德里安跳的时候还要远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艾米丽脑子里忽然又闪过刚才那支舞。 木质香。 葡萄酒。 还有阿德里安低头看她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西里斯立刻发现艾米丽开始走神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你在想他?” 艾米丽回过神,“嗯?” ……这已经算回答了。 “艾米丽。”西里斯忍无可忍地说 ,“我们在跳舞。” “我知道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想罗齐尔?” 艾米丽终于听出一点不对,“你不高兴。” 她忽然想起西里斯告诉过她——他喜欢她,想和她约会。 他们才多大?西里斯自己可能连“约会要做什么”都没有想明白,所以她一直把这件事放在一个很轻的位置。 可现在…… 西里斯想了一会儿,“我就是不喜欢你和他跳成那样。” “哪样?” “……反正就是那样。”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这算什么解释?” “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就是生气。” “阿德里安没有做什么。” 西里斯立刻说道:“他想做。” “他想做什么?” “……没什么。” 音乐继续。 西里斯跳得还是很认真,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恢复。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也很好看。” 西里斯刚想笑,反应过来后连舞步都险些乱掉,“什么叫也很好看?” “……没。” “罗齐尔?你刚才也这么夸他了?!” 艾米丽沉默。 西里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带着她转一了圈,但是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好啦,你比他好看。” 西里斯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呆萌,“你说什么……” “我说,你比阿德里安好看。” 他的嘴角几乎已经要扬起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住:“那你刚才还盯着他看那么久。” “他没你好看就不能看啦?” 西里斯一时居然答不上来。 艾米丽看着他越来越奇怪的表情,笑了起来,刚才那点阴沉彻底消失了。 西里斯之后,艾米丽又陆续跳了几支舞。 雷古勒斯把沃尔布加要求他练习的那五支舞发挥出了作用。 不远处的西里斯看见以后,表情又有一点微妙。 拉巴斯坦后来也来邀请了一支,结束以后,他十分正式地向她道谢,艾米丽也十分正式地回礼。 再后来还有几个她认识或者不太认识的男孩过来邀请。 艾米丽也都答应了,等到不知道第几支舞结束,她觉得脸上的笑快要固定住了。 而作为今晚真正的主角,纳西莎显然比她更加辛苦。 好不容易等到一轮音乐结束,艾米丽在人群中找到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几分钟后,她们悄悄地从舞厅里消失。 夜色落在狭窄的花园里,隔绝了主厅中不断响起的说笑声。 两个女孩同时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微笑而发酸的脸颊。 “我觉得我的脸已经不是我的了。”艾米丽说。 “你才跳了几支?我今晚大概说了五十遍谢谢。”纳西莎说。 两人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生无可恋。 “我也说了很多遍。” “你又不是订婚的那个。” “可是他们一直夸我的裙子。” 纳西莎笑得苹果肌都僵了一下,立马揉了揉自己的脸。 夜风吹过来,终于让宴会厅里沾在身上的热气散掉一些。 艾米丽靠在石栏边,目光落到纳西莎颈间的祖母绿项链上,“卢修斯很在意你。” 纳西莎轻轻碰了碰吊坠,“嗯。”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你喜欢他吗?” 纳西莎低头看着自己的订婚戒指,“喜欢。” “那很好啊。” 纳西莎也笑了,“我原以为你会问更多。” 艾米丽想得很简单,如果纳西莎愿意,卢修斯也愿意,他们彼此喜欢,那就没什么需要问的了。 纳西莎忽然说道:“你今晚和阿德里安跳得很好看。” 艾米丽停了一下,“他很会跳舞。” “我看出来了。”纳西莎眼里的笑意逐渐明显。 艾米丽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纳西莎终于笑出了声靠到艾米丽旁边,轻声说:“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可能吧。” 纳西莎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她本来只是想逗她,“哦?” 艾米丽立刻说:“你不要这样!” 纳西莎努力把笑压下去,“那你喜欢他吗?” “我当然喜欢阿德里安。” “我不是问这个。” “那我不知道。”她有些气呼呼地说。 她确实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很好理解,她喜欢科沃斯,喜欢莉莉,喜欢詹姆斯,喜欢莱姆斯,也喜欢西里斯,阿德里安一直也在这个范围里。 可今晚出现的那种感觉,好像和以前有一点不一样,又没有不同到足够让她给它取一个新的名字。 纳西莎看着她,轻轻说道:“那就慢慢想。”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音乐隔着墙隐隐约约传出来。 纳西莎忽然叹了口气,“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想回。” “我也不想。” “再待五分钟?” “非常好的主意。” 两个女孩重新靠在栏杆上,谁都懒得动。 那个累死人的夜晚也终于要结束了。 130.第四十八章 沃尔布加来访 几天后,一封装帧考究的请柬,被送到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请柬以订婚宴后的正式回礼为名,邀请沃尔布加在周五傍晚前往张家位于梅菲尔的住宅喝下午茶。 周五傍晚,伦敦梅菲尔。 沃尔布加今天身穿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洁白明亮的联排住宅,又扫过盛开的鲜花。 明亮,精致,奢华,却并不显得浮夸,她莫名想起克洛伊那些在她眼里太活泼的穿搭,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群法国人的审美倒是一直很好。 克洛伊亲自将客人迎进客厅,“欢迎,欢迎。” “感谢邀请。”沃尔布加微微颔首。 克洛伊热情的上前与她贴面,沃尔布加的身体还是僵硬了一瞬。 茶点刚刚端上桌,朵朵便匆匆来到克洛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有多少箱?” “有六箱呢,女主人!” “见鬼。”她立刻起身,歉意地看向沃尔布加,“真的非常抱歉,有一批材料出了些问题,不能放着不管,我必须亲自去检查。” 她看了一眼女儿,“艾米丽会先陪您坐一会儿。” 沃尔布加端坐在扶手椅中,“请便。” 克洛伊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艾米丽替沃尔布加续好茶水,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沃尔布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母亲在欧洲炼金领域很有名。” “是的。”艾米丽点头。 “张先生则主要负责家族产业?” “父亲主要负责产业,以及麻瓜社会中的事务。”艾米丽回答,“重大决定由他们共同商议。” 沃尔布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张家似乎并不避讳承认自己与麻瓜世界存在大量生意往来。” “没有避讳的必要。”艾米丽说:“麻瓜的货币不会因为他们不会魔法便失去价值。” 沃尔布加倒是没有震惊或者明显的嫌恶。 英国的古老家族中,完全不接触麻瓜资产的也不多,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藏得极深,避讳提起,有些人一边从中获利,一边表示厌恶。 艾米丽继续说道:“一个真正擅长经营的家族,不会主动放弃如此庞大的财富来源,而张家也不会一边在麻瓜世界积累财富,一边把麻瓜视为低人一等的存在。” “这种态度在英国会给张家带来麻烦。” “我知道。”艾米丽回答得很平静。 沃尔布加微微挑眉,“看来这一个月的课程,并没有让你接受英国古老家族的传统。” “您教给我的是如何识别试探,如何不在正式场合暴露家族底牌,还有怎样利用规则保护自己。”艾米丽说道:“这些内容非常有用。” “但您没有要求我相信,血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她又诚实地补充:“即使您要求,我也不会相信。” 沃尔布加重新打量了艾米丽一遍,“你似乎认为,自己已经看清了我的目的。” “我不敢这样认为,夫人。”艾米丽微笑着说,“但您最初邀请我学习礼仪,显然不只是为了避免我在宴会上出丑。” 沃尔布加没有否认。 “我猜,您想判断张家是否值得合作,也想确认,我会不会成为影响西里斯的不可控因素。”她任然微笑着。“至于其他……或许您也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了得到布莱克的认可而改变立场。” 沃尔布加的目光锐利了一些,“那么,你认为结果如何?” 艾米丽想了想,“我觉得您现在应该认为——张家可以合作,但不会依附布莱克家。” “至于西里斯……”她稍微弯起眼睛,“我当然会影响他,他也会影响我,这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事情。” 沃尔布加没有说话。 “关于立场——很显然,您的课程没有成功改变我。” 沃尔布加的神色沉了几分,“你似乎很得意。” “没有。”艾米丽立即坐得更端正了一点,脸上的笑容未变,“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就没有必要一直装作不知道。” “在正式场合,我会遵守礼仪,需要时,我也会使用您教给我的,但私下里,我不会为了得到您的认可,就假装自己赞同纯血主义。” 沃尔布加没有立刻回答。 她见过太多在布莱克家面前竭力表现完美的年轻人,也见过像西里斯那样,为了反抗而恨不得故意打碎所有规则的人。 艾米丽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一个聪明、知道规则,却又无法轻易控制的人,往往比公开反抗的人更加需要警惕。 “至少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沃尔布加最终说道。 艾米丽轻轻点头。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过了一会儿,艾米丽站起身,从旁边的小桌上拿来一只乌木盒。 “这是我和母亲准备的回礼。”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深色玻璃瓶。“以雪松和薰衣草为主的室内香薰。” 艾米丽歪了歪头,“很适合气味比较沉的旧宅。” 沃尔布加抬起眼睛,“你认为格里莫广场气味很沉?” “我认为格里莫广场很有历史。” “这是一个聪明,但并不诚实的回答。” “好吧。”艾米丽坦白道:“那里确实太阴沉了。” 沃尔布加接过盒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瓶身上的符文,“你也参与了调制?” “嗯。”艾米丽点头,“包装是母亲做的。” 沃尔布加看了一眼盒内铺着的浅粉色丝绒,“看得出来。”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原本还想绑一条粉色缎带,是我阻止了她。” “你做得对。” 这是沃尔布加今日说过最接近赞许的一句话。 艾米丽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不过沃尔布加很快便合 上盒子,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礼物我收下了。” 就在这时,房门重新被推开。 克洛伊快步走进客厅。 “让你久等了。”她重新在女儿身边坐下,“你们聊得怎么样?” “十分坦率。”沃尔布加回答。 克洛伊看了一眼艾米丽,又看了看沃尔布加依旧冷淡的神情,“至少没有人掀桌子。” “maman。”艾米丽无奈地说。 “亲爱的,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克洛伊笑着拿起茶杯,“这里又没外人。” 沃尔布加显然不准备回应这个玩笑。 克洛伊也完全不介意,她很快重新把话题带回了今天真正需要处理的事情上,“刚才仓库那边送来的恰好也是准备给您看的那批材料。” 沃尔布加抬眼,“出了问题?” “运输途中一个防潮失效了。”克洛伊说道,“六箱里只有一箱受到影响,剩下的我刚刚亲自检查过,幸好没有问题。” 她从带来的文件中抽出一份目录,递到沃尔布加面前,“这是几类矿石和经过初步处理的金属,英国这边不算稀缺,但张家的价格应该会更有竞争力。” 沃尔布加接过目录,目光从一行行名称与报价上扫过,“运输也是张家负责?”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 “英国境内呢?” “同样可以。”克洛伊笑了一下,“但是价格会另算。” 沃尔布加抬眼看她。 艾米丽安静喝茶,这种时候一般没她什么事。 两名成年女性很快就几项材料的产地、运输方式和长期供应可能性谈了起来。 没有签订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一方急着表现出必须要拿下的兴趣。 只是交换信息,试探条件,然后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 过了一阵,沃尔布加将炼金材料目录收进随身带来的黑色手袋,随后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关于投资,布莱克家会在评估以后给出答复。” “当然。”克洛伊也随之起身。 母女二人将客人一路送到门外。 沃尔布加准备离开以前,却又回过头,看了艾米丽一眼,“张小姐,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会记住。” 艾米丽微微屈膝,“我也同样会记住。” 沃尔布加最后看了她一眼。 直到门重新合上,艾米丽才直起身。 母女两个人一起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门厅。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说道:“她不喜欢我。” 克洛伊转头看她,“我的天,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完全不赞同彼此。” “确实诶。”她认真想了一下,“她要是今天突然抱住我,说我是她梦寐以求的人,我可能会立刻逃回法国。” 克洛伊惊讶地看着女儿,“你怎么知道,我刚才也在想这句话?”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131.第四十九章 布莱克一家来访 离九月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在和母亲商量以后,艾米丽几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玫瑰庄园。 只要想到下学期,她就忍不住紧张。 天哪,那可是邓布利多。 脑子里“下个学期我要在邓布利多面前炼金”的想法,让艾米丽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 克洛伊看在眼里,也心疼女儿,于是,在连续两周看到艾米丽近乎废寝忘食后,她索性邀请了布莱克一家来庄园做客。 一方面让几个孩子见见面,另一方面,也正好继续谈上次那批矿石的投资。 听说沃尔布加那个常年在外的弟弟阿尔法德同样会来,那位先生显然对张家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 大门在客人身后缓缓合拢。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盛开的玫瑰。 沃尔布加走在最前方,她今日穿着一身墨色缎面长袍,领口别着一枚宝石胸针,即使刚刚完成幻影移形,衣摆也没有半点凌乱。 紧随其后的是纳西莎,她刚一落地,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满园玫瑰,以及远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玻璃花房。 最后是克利切带着布莱克家的两个未成年男孩。 西里斯一落地便开始四处张望。 雷古勒斯安静地站在哥哥身侧,看见这座充满阳光与花香的庄园时,他也明显放松了一些。 “我亲爱的姐姐。”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我坐得那么远,都能听见你那双鞋踩在路上,命令整座庄园保持肃静。” 草坪旁的白色长椅上,坐着一个衣着考究、姿态却称得上放荡不羁的男人,他摘下礼帽,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阿尔法德。”沃尔布加停下脚步,嫌弃地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你这种流浪汉一样的作风,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阿尔法德舅舅!”西里斯一看见阿尔法德,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庄园主楼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克洛伊快步迎了出来。 “沃莉!”她远远便张开双臂。“我的天哪,你终于到了,我真的好高兴见到你!” 阿尔法德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笑,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热情的金发女巫,“她刚才叫你什么?” 沃尔布加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危险。 阿尔法德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是我听错了吗?她叫你沃莉?” “闭嘴。”沃尔布加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咬牙切齿。 克洛伊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意,她已经走到沃尔布加面前,凑上去与她贴面,沃尔布加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张夫人,在孩子们面前——” 她的抗议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克洛伊想了想,她自己大概装不了太久的端庄,还不如直接放弃,至少不舒服的不会是她自己。 “哎呀,无所谓。”克洛伊摆摆手,“他们又不是外人,你偶尔放松一点,不会让布莱克家的挂毯当场烧起来。” 阿尔法德已经笑得肩膀直颤,他从长椅上站起来,优雅地摘下礼帽,向克洛伊微微欠身,唇角勾着一个极富魅力的笑,“张夫人,您好。” “阿尔法德·布莱克。”他直起身,眨了眨那双灰色眼睛,“请允许我代表全英伦所有曾遭受‘布莱克式高压礼仪’折磨的巫师,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能让我这位不可一世的姐姐露出这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表情——”他顿了一下,“您大概是梅林之后的第二个人。” 西里斯在后面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阿尔法德。”沃尔布加冷冷说道:“你的舌头如果不能正确使用,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 “哦,阿尔法德。”克洛伊倒是笑得十分开心,“我经常听西里斯提起你,他说你是一个不着家的浪子。” 阿尔法德眉梢一扬。 克洛伊上前与他贴面,阿尔法德对这种法国礼节没有半点不适,甚至还十分配合的微微弯腰,“我没有听见外甥说了我的坏话。” 克洛伊被逗笑了,“既然你也对矿石感兴趣,那今天可算来对地方了,哦对了,我哥哥刚从法国寄来了几箱私人酒庄的葡萄酒。” “这听起来简直是最完美的搭配。”阿尔法德听起来很满意。 克洛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家宝贝,请原谅她没有出来迎接,她为了下学期的炼金术,已经把自己关在工坊两周了。” “学习是好事。”沃尔布加说,随后她忽然意识到问题,“炼金术?” “我记得霍格沃茨根本没有为低年级学生设置这门课程。”阿尔法德也有些好奇。 克洛伊听见他们的疑问,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似乎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骄傲,还是先心疼,她摊开双手,“噢,亲爱的沃尔布加。” 沃尔布加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克洛伊没有要停止这个亲昵称呼的意思,“这门课是特例,亲爱的,是邓布利多教授破格替她安排的。” “他亲自面试了艾米丽,而且承诺由他本人负责课程和考核。”说到这里,克洛伊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的天哪,那可是邓布利多。” 西里斯与雷古勒斯两双眼睛里齐齐闪过震惊。 “邓布利多亲自教她?”西里斯脱口而出。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心里却缓慢浮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感觉,那个总是对他温柔微笑、会耐心替他纠正法语发音的人,似乎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走到了很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位置。 “邓布利多。”沃尔布加沉默了片刻,她当然不喜欢那个男人的许多主张,可这并不妨碍她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确实是个活着的传奇。” 阿尔法德眼里则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 “难怪那姑娘紧张得把自己关进工坊两周。”他转头看向沃尔布加,“我亲爱的姐姐,你至少有一点没有判断错,张家的这位小姐,确实远远不只是长得漂亮。” “我从来没有说过她只有外貌。”沃尔布加冷冷回答。 阿尔法德挑起眉,“这句话要是被西里斯听见,他大概会感动得哭出来。” “我听见了。”西里斯说道,“但是我不会哭。” 沃尔布加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略他们。她看向克洛伊,“课程固然重要,但这样透支身体毫无意义。你太纵容她了。” “我已经劝过了。”克洛伊叹气,“她太要强。”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快步走到阿尔法德身边,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喝错魔药了?她以前恨不得我和雷尔每一分钟都在学东西。” “你能和人家比吗?”阿尔法德挑眉。 西里斯被自己的亲舅舅噎了一下,“我哪里比不上?” “需要我从哪里开始说?” 西里斯刚准备反驳,走在前面的沃尔布加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西里斯,如果你愿意把在格兰芬多胡闹、夜游和违反校规的精力分出十分之一,我同样不会阻止你学习到深夜。” “那不一样。”西里斯有些憋屈地移开视线。 “当然不一样。”阿尔法德说道,“人家是在学习,你是在学习怎样不被人抓住。” 眼看气氛又要开始变得紧张,克洛伊笑着挽住沃尔布加的手臂,“好啦,我们先进去,我保证,雷昂寄来的那批葡萄酒,足够让你忘记西里斯所有违反校规的记录。” “那恐怕需要整座酒窖。” 克洛伊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西里斯在后面做了个鬼脸。 众人很快被迎进会客厅。 玫瑰庄园的会客厅里,白色大理石地面配着法式软包沙发,只要稍微抬头,便能透过落地窗看见明媚的花园。 朵朵已经端上葡萄酒、果汁与精致点心。 沃尔布加优雅地坐进扶手椅,克洛伊亲自替她倒了一杯酒。 纳西莎坐在她身侧,喝着葡萄汁。 雷古勒斯安静地坐在一旁。 西里斯刚刚收到了“不许去工坊打扰艾米丽”的禁令,只能百无聊赖地窝进沙发里。 “所以。”克洛伊半开玩笑地问:“你听见邓布利多愿意亲自教艾米丽一点也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 “霍格沃茨并不存在真正的秘密。”沃尔布加说,“不过,我此前只知道邓布利多对她的天赋有所关注,没想到已经到了亲自授课的程度。” “那你是不是要重新评估张家了?”阿尔法德懒洋洋地插话,“例如考虑怎样把这位未来的炼金大师变成布莱克家的——” “阿尔法德。”沃尔布加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阿尔法德举起酒杯,“好吧,我只是开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玩笑。” “是不太合时宜,还是非常不合时宜?”克洛伊笑着问。 “那取决于张夫人愿不愿意原谅我。”阿尔法德笑了一下。 “我不介意。”克洛伊耸了耸肩,她举起酒杯,“尝尝我哥哥特意寄来的私藏。” 阿尔法德十分赞同地举杯,“这个建议比刚才所有话题都好。” 几个成年人很快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今天真正需要商量的事情上。 纳西莎安静地听阿尔法德与克洛伊讨论,看似专注,目光却已经第五次飘向窗外的玻璃花房 “所以说。”阿尔法德懒洋洋地晃动酒杯,“魔法部总喜欢把自己不认识的珍贵粗矿当成危险废料管制。” 克洛伊笑起来,“我忽然觉得,你和我哥哥雷昂一定合得来。” “法国的莱斯特兰奇?” “嗯。” “略有耳闻。”阿尔法德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听说他的儿子十分出色。” “噢,你说的是我最心爱的科沃斯。”克洛伊眼里立即漾起温柔的笑意,“那孩子确实好,对我们艾米丽,也是极好。” 西里斯原本正无聊地拨弄抱枕上的流苏,听见“科沃斯”这个名字,动作立即停了一下。 阿尔法德当然没有错过,他慢慢看向自己的外甥,西里斯已经若无其事地重新拨起了流苏。 “是吗?”阿尔法德漫不经心的问。 “当然。”克洛伊完全没有察觉,“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艾米丽不知道有多黏他。” 西里斯的手又停了。 阿尔法德的兴趣明显更浓,“有多黏?” 克洛伊真的开始想,“她——” “你们不是在谈矿石吗?”西里斯忽然打断。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阿尔法德慢悠悠地点头,“确实。”他喝了一口酒。 西里斯瞪了他一眼。 阿尔法德心情明显很好,克洛伊很快又和他谈起了矿石。 几个孩子则继续坐在一旁,雷古勒斯已经开始看窗外的玫瑰。 西里斯则第五次看向走廊深处,过了几分钟,他终于装作毫不在意地问:“艾米丽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应该不会太久,按照最近几天的规律——大概是等她下一次实验失败,冲出来宣布英国的空气不适合炼金术的时候。”克洛伊说。 走廊尽头那扇布满防魔咒的厚重大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砰——”像是有人从里面一脚将它踹开。 “啊!我的脚!” 一个身影随即像阵旋风一样冲出工坊,直直闯进客厅。 艾米丽语速飞快地用法语抱怨,清脆带着暴躁的声音,在方才还十分祥和的大厅里不断回荡,“那该死的提纯方法根本就是骗局!为什么每次到了最后一步都会排斥?” “邓布利多到底是怎么在二十岁以前搞定这种鬼东西的?”她气呼呼地将手里那块已经裂开的银亮金属拍在小桌上,桌面轻轻震了一下,“Maman!我决定了,我明天就回法国找舅舅!英国的空气一 定有毒!不然为什么每次总有该死的一两块会裂开?再这样下去,与其等着在邓布利多面前丢脸,我还不如现在直接跳大西洋!” 抱怨戛然而止。 艾米丽终于看清了客厅里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原地。 沃尔布加。 纳西莎。 阿尔法德。 西里斯。 雷古勒斯。 艾米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在做梦,对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操作,她当然没有穿长裙,身上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无袖上衣,下身则是宽松的卡其色工装裤。围裙,袖套和手套刚才已经被她烦躁地扯掉了,裤脚随意塞进短靴,几个口袋鼓鼓囊囊,塞满试管、扳手和各种小型工具。 原黑发用一根金属簪胡乱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颊与鼻尖还沾着一点银灰色粉末。 “布、布莱克夫人……” 方才那股能用法语掀翻屋顶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艾米丽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她现在想原地幻影移形,直接逃到地球另一端。 “Maman。”她绝望地看向母亲,“要不还是把我丢进大西洋吧。” “噗——!”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爆笑打破了沉默。 西里斯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大步走到艾米丽面前,灰色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艾米丽!我从来没听见你骂得这么凶,简直太精彩了!” “这并不精彩。” 西里斯笑得肩膀直抖,“可你真的很帅。”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掉脸颊上的灰。 艾米丽立即后退一步,“你别碰我。” 西里斯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哦。”他十分听话地收了回来。 雷古勒斯从艾米丽冲进来的那一刻起便愣住了,他还没见过艾米丽这样暴躁、混乱的模样,平日里总能从容解决问题的她,此刻正因为一块裂开的金属,考虑跳进大西洋。 雷古勒斯努力忍住笑意,最后还是把脸转向一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雷尔,你也在笑吗?” 他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没有。” “你刚才明明在笑!” 阿尔法德优雅地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像一团小火焰似的姑娘,“张小姐,我收回刚才对你的一个判断。” 艾米丽懵懵地看向他,“您对我有什么判断?” “我原本以为,能够在我姐姐手下完整熬过一个月礼仪课的人,多少已经被磨掉了一点脾气。”阿尔法德笑起来,“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阿尔法德。”沃尔布加冷冷警告。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艾米丽身上,“张小姐,我教了你一个月。” 她缓慢说道:“我记得没有教过你拿着状态不明的炼金材料冲进会客厅。” 艾米丽下意识低头看向桌上的金属,“这个吗?它不危险。” “去洗手,再把口袋里那些随时可能摔碎的东西拿出来。”她的视线落在艾米丽沾着灰的脸上,“还有,把脸洗干净。” 这已经比艾米丽预想中的反应温和太多,她立刻点头,“我这就去。”说完转身便准备逃走。 “走慢一点!”沃尔布加猛地提高声音。 艾米丽脚步一顿,硬生生把狂奔改成大步行走。 克洛伊已经笑得靠在沙发上,“宝贝!我让朵朵上去帮你!” “好!爱你,Maman!”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西里斯又一次笑出声,完全停不下来。 纳西莎憋得同样辛苦,最后只能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自己的杯子。 雷古勒斯决定放弃伪装,嘴角明显弯了起来。 就连沃尔布加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阿尔法德立即看向姐姐,“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沃尔布加冷冷回答,“闭嘴。” 大约半小时后,走廊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艾米丽重新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洗净了脸上与手上的粉末,一身月白色长裙,黑发挽成发髻,刚才那股暴躁得准备跳大西洋的气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来到客厅中央后,艾米丽姿态完美无缺,声音也重新恢复平静,“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布莱克夫人、布莱克先生,下午好。” 客厅里又安静了片刻。 沃尔布加看着她标准的步态与礼节,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才像样。” 西里斯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样也好看。”他想了一下,“怎么什么样都好看?” 阿尔法德忍无可忍地转向外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人家本来就长得好看?” 艾米丽假装没有听见,“方才只是因为实验连续失败,一时太着急了。” “看出来了。”沃尔布加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裂开的银色金属,“不过,能够让你忘记庄园里正在接待客人的实验,我倒有些好奇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艾米丽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您愿意看吗?” 沃尔布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不能看的。” “既然我们本来便是为了材料合作而来,看看张家的工坊也没有坏处。”沃尔布加这才点头。 “太好了!”艾米丽点头,“请跟我来。” 她转身便准备往门外走,才迈出两步,又猛地想起沃尔布加正站在身后,脚步硬生生慢了下来,恢复成刚才那副端庄有度的模样。 西里斯看着她那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再一次笑了起来。 沃尔布加冷冷扫了他一眼,“西里斯,你想重新学习一个月的走姿吗?” 西里斯立即站直,“完全不想。” 132.第五十章 布莱克一家到访 二 艾米丽领着众人穿过明亮的走廊,推开工坊外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宽阔石阶。 随着众人踏入,镶嵌在两侧墙壁里的水晶依次亮起。 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感觉到有人靠近它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地下空间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中央走廊,两侧整齐分布着一扇又一扇门,有些完全敞开,有些半掩着,还有几扇门上缠绕着明显的封锁魔纹。 空气里混杂着金属、木料、草药与某种说不清的材料气味。 “这里全部都是工坊?”阿尔法德问。 “基本上。”艾米丽点头,她抬手指向左侧,“那边主要处理金属,最里面有三间炼金室,右边是炼器工坊,再往后是材料仓库、雕刻室、魔纹室,还有母亲和我专属的房间。” 沃尔布加的目光却始终在四周移动,进入地下以后,她观察的时间明显比之前任何一个地方都长。 不同区域之间的隔离,门上的防护魔纹,工具摆放的位置,至连走廊顶部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一次的通风结构,她都看了一眼。 “这里平时有多少人使用?”沃尔布加问。 艾米丽回答,“主要是母亲、父亲和我。” 阿尔法德脚步一顿,“这还不是生产工坊?” “当然不是。”艾米丽奇怪地看着他,“这里离住的地方太近了,真要大规模生产,怎么可能放在主宅地下?” 阿尔法德沉默两秒,随后转头看向沃尔布加,“沃莉,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张家不太在意英国那些家族怎么看他们了。” 沃尔布加冷冷扫了他一眼。 阿尔法德笑了一下。 艾米丽推开左手边的一扇门。“这里是我最近一直待的地方。” 房间整齐,几张光洁的工作台按照固定距离排列,坩埚、蒸馏器、魔法炉与水晶天平各自放在规定位置。 墙边书架上的典籍按照语种、领域与年代分类,即使有几本摊开的书,旁边也整整齐齐压着写满批注的羊皮纸。 这与半小时前那个冲进客厅、扬言要跳进大西洋的艾米丽简直判若两人。 西里斯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你真的在这里待了两个星期?” “也不是一直。”艾米丽纠正,“我还是会回去睡觉的。” 克洛伊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艾米丽立即补充:“基本都会。” “艾米丽!” “……大部分时间。” 工作台中央,摆着一块尚未处理的陨星矿石。旁边则整齐分成两堆银亮金属。左侧数量明显更多,表面光洁,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和光泽,右边只有几块,表面却布满细小裂纹。 艾米丽一看见那些裂纹,刚刚恢复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一半。 “就是它们。”她拿起其中一块,“每次做到最后,都有可能裂一块。” 克洛伊走过去看了一眼,“步骤呢?” “完全按照方法来的。” “温度?” “没有问题。” 克洛伊拿起一块成功品,只看了片刻,她便放回桌上,“那就是控制。” 艾米丽沉默了。 “最后要求魔力持续压在非常窄的范围里,偏重一点,会破坏内部结构,偏轻一点,残留杂质又排不干净。”克洛伊看向艾米丽,“你还一次处理十块。” 艾米丽小声说道:“这样比较快。” “所以才会裂。” “……” “如果一次只做一块,你现在已经能稳定完成了。” 艾米丽更加小声了:“可是那样很慢。” 沃尔布加忽然开口:“所以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你想在自己目前能力范围以外,同时做得更多。”她顿了一下,“然后因为没有做到而生气。” 艾米丽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因为她说得完全正确。 阿尔法德在旁边笑起来,“我觉得邓布利多不会对你失望。” 艾米丽立刻满怀希冀地看过去,“真的吗?” “真的。” 克洛伊笑着揉了一下她的脸,“细腻控制没有捷径,你小时候第一次刻魔纹,不也是这样?” “我现在已经刻得很好了。” “因为你练了很多年。” 艾米丽盯着桌上的失败品看了一会儿,“所以还是练习。” “对,亲爱的。”克洛伊回答,“继续练。” 艾米丽已经迅速抽出魔杖。 克洛伊一把抽走女儿的魔杖。“不可以。” “Maman!” “今天不许再练了。”克洛伊说。“你必须休息,而且我们还有客人。” “好吧,明天早上——” “明天下午。” “妈咪——” “不许撒娇。”克洛伊笑眯眯地挽住沃尔布加的手臂。“我和沃尔布加、阿尔法德还有生意要谈。你们几个自己去玩吧,想要什么告诉朵朵。” “我想去看玻璃花房。”纳西莎立刻说道,进入庄园时,她便已经注意到了那座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建筑,只是碍于礼节,一直没有主动提出。 “好呀。”艾米丽小跑过去挽住纳西莎的胳膊。“里面有好多特别珍贵的品种,你肯定会喜欢。” 西里斯立刻说道:“射箭?” “你们先去湖边准备。”艾米丽回头朝他眨了眨眼睛。“花房离得很近,我们逛完便过去。” “你们要逛多久?” “西里斯。”纳西莎嫌弃地看着自己堂弟。“女孩子逛花房不需要向你提交时间表。” “我只是问问。” 雷古勒斯轻轻拉了一下哥哥。“走吧。” 西里斯不情不愿地跟着弟弟离开。 玻璃花房里温暖湿润,清甜花香在推开门的一瞬间迎面而来,阳光穿过弧形玻璃穹顶,在花叶之间洒下细碎金光。 高大的藤蔓沿着金属支架向上攀爬,不同颜色的花朵层层叠叠盛放,偶尔还能看见拥有魔力的叶片轻轻追逐阳光。 纳西莎刚刚走进去,脚步便不知不觉放慢。 艾米丽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的惊喜。“这一排是铁线莲。” 她拉着纳西莎走到一片垂落的蓝色花瀑前,“这种叫蓝丝带,现在正好是它开得最盛的时候。” “旁边的是蓝雪花,颜色更浅,夏天看着特别舒服。” 纳西莎抬起手,指尖停在花瓣前,没有立刻碰触,“我认得铁线莲,但这样澄澈的蓝色,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真漂亮。”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几株。”艾米丽说。 “我住在格里莫广场,那里没有适合它们生长的地方。” “那便先养在小花盆里。”艾米丽已经认真替她安排起来。“等你有了自己的花园,再把它们移出去。” 纳西莎看着她。“你已经连移栽都替我想好了?” “当然,总不能因为格里莫广场不适合,便不送给你。” 纳西莎没有说话,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蓝色花瓣,眼神变得柔软。 艾米丽又拉着她向前走。“你看这边。” 一片艳红色花朵正开得热烈,每一片花瓣边缘都生着细密小齿。 “毒牙天竺葵。”纳西莎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我在《常见魔法植物》中读过,碰到花瓣时,它们会像牙齿一样合起来。” “哇。”艾米丽惊喜地看着她。 “读过就能认出来很厉害的。”艾米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又指向旁边一株挂满圆润果实的矮树,“那是泡泡果,轻轻碰 一下便会飘出带香气的泡泡,每一颗味道都不一样。” 纳西莎伸出指尖,碰了碰其中最饱满的一颗,一串晶莹剔透的彩色泡泡立即飘了起来,阳光穿过泡泡,折射出细碎虹光,最前方的一颗在纳西莎鼻尖旁“啪”地破开。 玫瑰香气瞬间散开。 “再碰一个。”艾米丽兴致勃勃地说道:“说不定是柠檬味。” 纳西莎又碰了一颗,这一次,飘出来的是薄荷香。 两个人在泡泡果前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已经飘满大大小小的彩色泡泡,艾米丽才带着纳西莎继续向花房深处走。 “那边是素馨茉莉,晚上会比白天更香。” “这株是重瓣曼陀罗,非常漂亮,但是有毒,不要碰。” 两个人继续往前,越靠近花房深处,四周的植物反而渐渐没有先前那么拥挤,玫瑰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绕过一道玻璃门后,纳西莎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花房最里面竟然藏着一片完全被玫瑰包围的角落,深红、雪白、浅粉、杏色、奶油黄,还有淡紫色的品种,沿着玻璃墙和金属花架层层攀爬。 阳光穿过玻璃落下来,将整片玫瑰映得明亮又柔软。 花丛中央是一张白色的小圆桌,旁边摆着几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桌上还放着一只透明玻璃花瓶。 更靠里的地方,悬着一张足够两三个人一起躺下的秋千床,浅色木架上堆着柔软的靠垫,四周垂着薄薄的纱帘,风从花房打开的窗间吹进来时,整张床便极轻地晃动。 另一侧还有两张可以放平的躺椅,旁边立着一个小书架。 纳西莎看了好一会儿。“你们还会在这里睡觉?” “午睡。”艾米丽纠正得十分认真,“天气好的时候真的很舒服。” 她走过去,熟练地坐进秋千床里,床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两下,“妈妈喜欢这里。” “我也经常躺在这里看书。”艾米丽想了想,“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纳西莎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米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吗?” 纳西莎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过去,秋千床轻轻向后荡了一下,她下意识扶住了边缘,然后慢慢靠进身后的软垫,从这里抬起头,正好能透过玻璃穹顶看见明亮的天空。 四周都是盛开的玫瑰,空气里混杂着花叶、泥土与阳光晒暖植物后特有的气味。 “我一直很喜欢这些。” 艾米丽转头看她,“花吗?” “嗯。”纳西莎轻轻点头,“只是格里莫广场阳光很少,普通花草在那里很难活下来。” 她的目光从周围一株株盛开的玫瑰上缓慢掠过,“感觉每一株都被人认真照顾着,所以才能长得这样漂亮。” “喜欢便经常来看。”艾米丽说道,“想看花、想照顾它们,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都可以来。” 纳西莎转头看她,“你不怕我把你珍贵的植物养死?” “养死了便再种。”艾米丽回答,“而且你一眼便能认出毒牙天竺葵,肯定不会轻易养死。”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放心吗?”纳西莎忍不住问。 “当然不是。”艾米丽眨了眨眼睛,“我只对喜欢的人这样。” 她说得过于坦然,纳西莎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过了几秒,她轻轻捏了捏艾米丽的手。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手,又抬头看着已经开始脸红的她。“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我们几乎住在一起一个月了。” “不是害羞。”纳西莎试图维持自己的从容,“只是不太习惯有人直接把这种话说出来。” “那你慢慢习惯。”艾米丽说道,“反正我以后还会继续说。” “好。” 秋千床仍旧随着微风很轻地晃着,周围一整片玫瑰在阳光下安静盛开。 133.第五十一章 布莱克一家来访 三 两人从花房出来时,西里斯已经在湖边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看见她们从门后出现,他立刻喊道,“你们可算来了。” “我们才逛了半个小时。”艾米丽说。 “半个小时已经很久了。”西里斯显然懒得继续争论,他直接把手里的弓递给她,灰色眼睛里写满了催促,“靶子都准备好了。” 艾米丽接过弓,低头掂了掂重量,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搭箭,拉弓,整个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弓弦拉满的一瞬,她已经完成了瞄准。 “咻——” 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进靶心。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明显愣了一下。 纳西莎也露出惊讶,“好厉害,艾米。” “那当然。”艾米丽微微扬起下巴,一点也没有谦虚的意思。 西里斯则比她本人还要得意,“我早就说过。” 纳西莎转头看他,“又不是你射中的。” 西里斯正准备反驳,艾米丽已经把弓递了回去,“你来。” 他挑眉,也熟练地搭上箭,箭矢飞出去,最终落在八环与九环之间。 “风变了。”西里斯立刻说。 艾米丽抬起头,湖边的树叶安静得几乎纹丝不动,“是吗?” “湖边的风比较特别。” “嗯。”艾米丽一本正经地点头,“特别到只吹你的箭。” 纳西莎当即笑出了声。 西里斯不服气地重新去拿箭,“再来。” 一旁的雷古勒斯拿起另外一把稍轻些的弓,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到艾米丽旁边,“你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艾米丽站到他身侧,先看了一遍他的动作。 “你的手没问题。”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但是这里太紧了。” 雷古勒斯立即放松了一点。 “左脚向前一点。”她继续帮雷古勒斯调整姿势。 “手腕不要往里面压。”她扶着他的前臂抬高一些,“看你想让箭到达的位置。” “然后呢?”雷古勒斯问。 “让手记住怎么把它送过去。” 雷古勒斯似懂非懂地重新看向前方。 “现在。”艾米丽站在他身后说。 弓弦震响,箭矢直直飞出,最终落在十环以内。 雷古勒斯的眼睛一下亮了。 艾米丽高兴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雷尔好聪明,一教就会。” 少年耳尖立即浮起一点红色,他抬头看向她,刚才命中十环似乎都没有这一句夸奖让他高兴。 不远处的西里斯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然后举起自己的弓,“我觉得我的姿势好像也有问题。” 纳西莎抱起双臂,“你只是看见雷古勒斯得到夸奖,也想要。” “我没有。” 纳西莎用一种完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西茜!” 雷古勒斯已经忍不住笑了。 艾米丽也弯起眼睛,“你哪里有问题?” 西里斯立即走过来,“我刚才那一箭明显偏了。” “因为你松弦的时候手抖了。” 西里斯脸上的期待停住,“你不帮我看看?” 艾米丽疑惑地看着他,“去年不是教过了吗?” “……” 几个人很快又闹起来。 一支支箭越过湖边草坪,接连钉进远处的靶子。 稍远些的沃尔布加开始关注他们,她与克洛伊、阿尔法德去了靠近花房的桌子。 桌上摊着尚未谈完的矿石目录与运输方案。 可湖边孩子们的笑声实在太明显。 沃尔布加正好看见艾米丽抽出第二支箭。 她的动作和西里斯明显不同。 西里斯所学的是标准的靶射,姿势规范。 艾米丽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停顿,第一支箭刚刚离弦,她的手已经落向箭筒,第二支箭上弦的速度快得惊人。 沃尔布加说,“她的射箭不是在法国学的。” 克洛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哦,最开始是,射箭、骑术、舞蹈,都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科沃斯学击剑更多,艾米丽则更喜欢弓。” 沃尔布加没有收回视线,“那不是法国人教出来的动作。” 克洛伊笑了,“当然不是,回中国以后,张家重新教了一遍。” 阿尔法德也转头看向湖边,“重新教?” “嗯。”克洛伊看着女儿再次射出一箭,“平他们家把它当成一件武器。” 阿尔法德挑起眉,“现在居然还有巫师学这个?” “有魔杖,不代表其他东西便突然没有用了,张家一直保留弓剑训练。”她停顿了一下,“不是为了表演传统。” 阿尔法德笑了笑。 沃尔布加倒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湖边再次传来一阵欢呼。 艾米丽刚刚射中了不知道什么。 西里斯正夸张地抗议。 雷古勒斯笑得弯下腰。 纳西莎站在一旁,手里也多了一把弓。 阿尔法德看着那边,一时有些感叹,“不得不承认,你们家确实比格里莫广场热闹得多。” “也吵得多。”沃尔布加淡淡评价。 克洛伊并没有反驳。“孩子们开心一点很好,他们已经有太多时间必须考虑家族、礼节,还有别人会怎么想,至少到了这里,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沃尔布加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方案,几页羊皮纸已经被翻过数次。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将最后一页放回桌上,“把完整方案整理一份送到格里莫广场,布莱克家可以先尝试一批。” “真的?”克洛伊抬头,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当然。” “沃莉!”克洛伊想也不想便一把抱住她。 沃尔布加整个人骤然僵住。 阿尔法德立即放下酒杯,显然不准备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克洛伊。”沃尔布加咬着牙说道:“谈成一笔合作,不需要拥抱。” “可是我高兴呀。”克洛伊松开她,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有减少,“而且你愿意相信我。” “我相信的是契约、数字,以及经过验证的流程。”沃尔布加冷冷纠正。 克洛伊认真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也很高兴,你相信我们的契约、数字和流程。” 阿尔法德笑出了声。 沃尔布加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她依旧不认同张家对麻瓜的态度,也仍然认为克洛伊在私人相处中缺乏应有的警惕,甚至对那声“沃莉”依然忍无可忍。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张家比她最初预想的更加值得认真对待。 湖边又传来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 沃尔布加抬起眼。 这一次,似乎是西里斯射中了靶心。 少年站在原地,弓弦尚未完全停下震动,下一秒,他已经扬起眉,得意地把弓高高举了起来。 风正好从草地另一头吹过来,吹乱他额前的黑发,也掀起衣摆,他站在阳光里,肩背舒展,眉眼飞扬,笑起来时连整张脸都亮得惊人。 耀眼,骄傲、漂亮,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箭是他射中的。 “看见没有?”他甚至还偏过头,专门朝旁边的人炫耀。 艾米丽已经笑起来了。“看见了。” “靶心。”西里斯显然还嫌不够,手里的弓又往上举了一点。 艾米丽伸手地把那张弓按下来,“差不多够了,别得意。” “你就是嫉妒。” “我怕你下一秒举着它绕庄园跑一圈。” 雷古勒斯没忍住笑出声。 纳西莎地眼里也全是笑意。 沃尔布加看了几秒。 风还在吹,少年还站在阳光下,带着过分张扬的得意,鲜活得不像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里任何一幅画像。 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 九月一日来得比任何人预想中都快。 国王十字车站一如既往地拥挤。 拖着行李的学生在人群中穿梭,猫头鹰在笼子里不耐烦地拍动翅膀,家长们则隔着层层人影不断叮嘱最后几句话。 艾米丽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隔墙时,还没来得及把推车停稳,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艾米丽!”西里斯几乎是从人群里冲出来的,他完全没有给她留下放好行李的时间,直接一把抱住她。 “西里斯!”艾米丽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我们才多久没见?” “ 很久。” 艾米丽刚准备反驳,便看见雷古勒斯从他身后走出来。 “艾米丽,早上好。” “雷尔。”艾米丽也去抱了抱他。 雷古勒斯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我后来又练了几次射箭。” “真的?”艾米丽立即来了兴趣,“怎么样?” “比那天好一点。” “那下次让我看看。” 雷古勒斯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 西里斯已经重新挤到两人中间,“他整个暑假都有练。” “西里斯!” “本来就是。” 雷古勒斯耳朵微微红了。 艾米丽却很高兴。“这不是很好吗?” “当然好。”西里斯说道。“他现在每天都想证明自己能射十环。” “西里斯,你闭嘴。” “你看,他还不让我说。” 艾米丽又被他俩逗笑了。 汽笛声很快响起,站台上的人群开始真正躁动起来。 克洛伊最后一次抱紧女儿,在她两侧脸颊各亲了一下,“记得吃饭,不许因为炼金术就忘记。” “嗯。” “遇到困难就写信。” “知道啦,Maman。” 克洛伊仍然满脸怀疑。 张平站在旁边,替女儿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邓布利多不会吃了你。” 艾米丽抬头看他,“我知道。” “那就别把自己吓死。” “爸爸!” 张平看着她,“正常发挥就好。” “好。” 她跟着等在不远处的布莱克两兄弟登上列车。 刚刚拉开包厢门,便看见詹姆斯正站在座位上,试图把一面写着“格兰芬多必胜”的红金色旗帜挂到行李架上。 彼得站在下面努力帮忙。 可惜两个人的身高显然都不太够,看起来摇摇欲坠。 莱姆斯坐在窗边看书,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自己的两个朋友即将连人带旗一起摔下来。 艾米丽一进门便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赶紧伸手接住快要倒下来的彼得。 “艾米!”詹姆斯一看见她,立即从座位上跳下来,“你终于来了!” 他指着头顶那面旗帜,“今年格兰芬多一定会拿下魁地奇杯。” 艾米丽看了看旗,“詹姆斯,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每年都应该这么说。”詹姆斯理直气壮,“而且今年的我比去年更强,所以魁地奇杯更不在话下了。” 莱姆斯终于从书后抬起眼,“他整个暑假都在练习……至少他在信里一直这么说。” “我真的练了!” 包厢里很快响起笑声。 列车缓慢驶出站台,窗外挥手的家长与熟悉的身影逐渐向后退去,最后消失在白色蒸汽之中。 西里斯和詹姆斯开始大声讨论去年的魁地奇。 莱姆斯试图继续看书。 隔壁包厢又传来玛琳的大声抱怨,“我整个暑假都快无聊死了怕,我妈妈居然把我的魔杖没收了!” 莉莉显然一点也不同情她,“你至少住在巫师家里,我和西弗住在麻瓜村庄,我们一点魔法都不敢用。” “所以才更过分!”玛琳立即提高声音,“魔法部又分不清家里的魔法到底是谁弄出来的,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你妈妈替魔法部管你了。” “莉莉!” 艾米丽笑了一下,视线回到自己今年新买的几本书。 炼金术。 古代如尼文。 算术占卜。 保护神奇动物。 可以预见的论文、考试,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的意外,三年级显然不会比前两年轻松。 尤其想到某个已经答应教她炼金术的人,艾米丽的胃条件反射般紧了一下。 列车驶出伦敦。 大片熟悉的田野在窗外缓缓展开。 笑声、争吵声与车轮规律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艾米丽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随后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再怎么紧张——她也确实有些期待三年级了。 134.第一章 开学 霍格沃茨每年的开学似乎都差不多。 礼堂上空漂浮着数不清的蜡烛,新生们在四张长桌的注视下,紧张得连分院帽的都不敢多看,更别提麦格教授那副严肃的面容。 和去年相同的晚宴,相同的丰盛食物,相同的校歌。 以及一位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艾米丽刚刚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坐下,便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赛穆尔,他胸前多了枚十分显眼的徽章,是属于男学生会主席的。 赛穆尔本人对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胸前多出来的东西和一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别针没任何区别。 艾米丽立即笑起来,“恭喜你啊,赛穆尔。” 赛穆尔微微点头,“谢谢。” “第二十八次了。”迈克尔在旁边,故作无聊的撑着下巴。 “什么第二十八次?” “诶,恭喜你成为今天第二十八恭喜他的人。” 简坐在艾米丽的另一边,轻轻弯起嘴角,“我觉得很适合你,赛穆尔,恭喜。” “谢谢。” 旁边幽幽的传来一句:“第二十九次。” 熟悉的吵闹很快冲淡了一个暑假没见留下的那点陌生感。 艾米丽的目光飘向教师席。 今年果然又多了一张陌生面孔,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即使坐着也能看出来他很高,一头接近灰金色的长发颜色很冷,在大礼堂暖色烛光的照映下也没有多少暖意。 他的肤色更浅,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白,而是看不见什么血色的那种死灰白。 眉骨清晰,鼻梁高而笔直,颧骨与下颌的线条都很利落,眼睛颜色很浅,隔着这么远看不清究竟是灰还是蓝。 德国人。 这个判断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她见过不少来自法国、德国、奥地利以及更北边的巫师。男人脸上那种很明显的骨相,她并不陌生,只是再仔细看,又有一点不完全一样。 他的眼尾和嘴唇比那种典型的冷硬长相精致许多,侧脸垂下来时甚至隐约有种更偏法国贵族的漂亮。 欧洲不同国家的人结婚也不奇怪,也许是混血。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切开盘里的牛排,坐姿优雅,平静,一点没有年轻教授第一次面对几百个学生时应有的局促。 贵族?对,那个人身上莫名有种贵族感。 艾米丽看了他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颗深金色的脑袋从旁边凑了过来,“小艾米,你觉得这个今年能教多久?” “什么?” 迈克尔朝教师席努了努嘴,“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自从你们这一届入学以后,没有一个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坚持超过一年。” 克莱尔愣了一下,随后真的开始想,“一年级一个,二年级又换了一个,今年又多了新面孔,好像是真的诶。” 迈克尔立即露出“你看吧”的表情,“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预测一下,他能撑到圣诞节?复活节?还是期末考试?” 赛穆尔连头都没有抬,“教授离职不是赌博项目。” “我没有说要赌博。” “你刚才问我要不要赌五加隆那位教授支撑不到暑假开始的那一天。” 艾米丽又看了一眼教师席,“至少等第一节课上完,再讨论人家什么时候离职吧。” 迈克尔立即转向赛穆尔,“听见了吗,这就是严谨的拉文克劳精神。” 赛穆尔平静地说道:“她是在劝你闭嘴。” 迈克尔:“……” 最后一道甜点从长桌上消失。 邓布利多从教师席中央站了起来。 声音逐渐低下去,最后,四张长桌都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环视礼堂,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欢迎大家回来。” “也欢迎第一次来到霍格沃茨的一年级。”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在你们开始认真考虑明天的课程以前,我照例还有几件事情需要提醒。” 礼堂里传来几声压低的叹气。 邓布利多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禁林依旧不适合作为学生夜间散步的地点。” 不远处的格兰芬多长桌立即有人笑了出来。 艾米丽不需要转头,便知道一定是詹姆斯和西里斯。 “学校管理员费尔奇先生也请我再次强调,走廊中禁止使用一些会留下难以清理痕迹的玩笑用品,具体清单已经贴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外。” 迈克尔低声问:“那张清单今年是不是又变长了?” 赛穆尔回答:“大概率和格兰芬多有关。” 邓布利多继续说道:“三年级以上的学生也请仔细确认自己的选修课程。若有时间冲突,尽早向学院院长提出,而不是等到两门课同时开始以后,再决定自己究竟应该出现在哪里。”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目光越过礼堂,十分准确地落到了艾米丽身上,朝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艾米丽下意识又想到自己今年的课表。 古代如尼文。 算术占卜。 保护神奇动物。 还有炼金术。 胃里顿时又紧了一下,但是她还是冲着邓布利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另外。”邓布利多终于看向教师席右侧,“今年,我们有一位新同事加入霍格沃茨。” 礼堂里的学生几乎同时向那边望去。 “瓦雷尔教授。”邓布利多说道,“他将在本学年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掌声响了起来。 瓦雷尔教授站起身,微微低头向学生们致意,神情还是很冷淡。 艾米丽又忍不住看他,过分苍白的肤色,浅灰金色的头发,五官轮廓冷峻而利落,还有,他微笑时露出的尖锐犬齿。 迈克尔慢慢停止鼓掌,“等等。” 克莱尔也睁大了眼睛,“他的牙……” 简惊讶地望着教师席。 礼堂里的掌声迅速变得参差不齐。 邓布利多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我想,与其让这个问题在你们的宿舍和走廊里被讨论上整整一个星期,不如现在便直接说明。”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是的,瓦雷尔教授是一位吸血鬼。” 礼堂瞬间炸开。 有人发出惊呼。</ p>有人下意识的往后缩。 更多的人立刻伸长脖子,重新打量起教师席上的新教授。 “吸血鬼?!” “真的假的?” “他会喝我们的血吗?” “他为什么能用魔杖,吸血鬼不是巫师?”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瓦雷尔教授本人似乎早已习惯,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仿佛他们讨论的根本不是他。 邓布利多耐心等着最激烈的讨论稍微过去,“瓦雷尔教授是一名接受过完整魔法教育的巫师,并拥有丰富的黑暗生物研究与实战经验。” “我相信,这些会使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相当值得期待。”他的目光扫过礼堂,“也希望所有学生给予他与其他教授相同的尊重。” 邓布利多重新看向瓦雷尔。 瓦雷尔教授略微颔首,“谢谢,校长。”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随后,他看向下面几百双几乎毫不掩饰的眼睛,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你们可以看。” 几个正盯着他牙齿的学生立刻僵住。 “我理解,好奇是正常的。”他继续用完全相同的语气说:“不过第二天以后,如果仍然需要观察五分钟才能确认我是不是吸血鬼,我可能会开始担心霍格沃茨学生的辨识能力。” 艾米丽笑了,“德国人。” “至于刚才我听见的几个问题。”他扫了一眼下面,“是的,我可以使用魔杖,我可以在白天活动。” 他停了一下,“以及,不,我不会喝学生的血。” 某个一年级学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通常不会。” 那孩子的脸瞬间又白了。 礼堂鸦雀无声。 邓布利多已经笑了起来。 瓦雷尔这才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这是玩笑。” 那名学生明显重新活了过来。 他若无其事地坐下,仿佛刚才把一个一年级学生吓得脸色发白的人并不是他。 这个教授,至少不会无聊。 迈克尔转头看她,“小艾米,我觉得这个可能比一年久。” “理由?”赛穆尔问。 “普通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只有一条命。” 简差点被果汁呛到,“迈克尔!” 赛穆尔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吸血鬼也没有两条命。” “我知道,赛姆,一个笑话不需要参考书。”迈克尔一本正经地说。 “但至少需要基本事实。”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好玩。” 艾米丽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望向教师席。 恰好就在这时,瓦雷尔教授也朝拉文克劳长桌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艾米丽没有躲开,反而认真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是很漂亮的灰蓝色,倒是很衬他。 瓦雷尔教授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显然也发现这个学生正在研究自己的眼睛,但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流程和往年大差不差。 回到宿舍后,艾米丽洗漱完毕,满意地躺进自己的床,很快便睡着了。 135.第二章 古代如尼文 三年级真正开始以后,艾米丽很快发现,邓布利多在开学宴上朝她眨的那一下眼睛绝对不是没有原因。 星期一早晨,她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将自己的新课表展开,上面的内容多的有点过分。 迈克尔咬着一片吐司凑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小艾米,你的课表是不是比我的长?” 艾米丽抬头,“你上的是高级班,这里随便找个低年级的课表都比你的长吧?” 她不解地看着他。 迈克尔慢慢把吐司从嘴里拿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克莱尔已经伸手把艾米丽的课表拉了过去。 “古代如尼文、算术占卜、保护神奇动物……”她继续往下看,“还有原本所有必修课。” 克莱尔慢慢抬起头,“你真的准备全部上?” “当然。” “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艾米丽理所当然地回答:“晚上啊。” 迈克尔差点把口水喷出来,“她居然觉得你问的是字面意思。” 克莱尔看着艾米丽,“我开始担心的就是这个。” 艾米丽选择不理目瞪口呆的两人,她把课表重新拿回来,对折好塞进书里,“我上课去了,中午见。” “如果你中午还有力气吃饭的话,小艾米。”迈克尔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放心,我会有的。”艾米丽抱起书离开长桌。 她今天的第一门课是古代如尼文。 对于三年级来说,大家新增选修以后,城堡里的早晨也比过去混乱许多。 走廊里到处都是拿着新课表确认教室的人,不时有人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走反了,又抱着书往楼梯另一头冲。 艾米丽一路确认了两次教室,推门进去时,她一眼便看见莉莉已经坐在靠前的位置。 “这里!”莉莉开心地朝她招了招手,她身旁已经坐着莱姆斯,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古代如尼文入门》。 艾米丽立即走过去,在莉莉另一侧坐下,“谢天谢地,今年是和格兰芬多一起。” 莱姆斯忍不住笑了一下,“才开学第一节课,你已经开始庆幸了?” “当然。”艾米丽理所当然地把书放到桌上,“至少我认识你们。” 莉莉笑道:“对啊,幸好我们三个选的课差不多。” “对了,艾米,邓布利多教授联系你了吗?”她问。 艾米丽立刻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还没有,他说会通知我的。” 事实上,这两天每次有猫头鹰飞进礼堂,或者有人突然从背后叫她名字,她都会先怀疑是不是邓布利多终于送来了炼金术课程的时间。 没有消息很让人紧张,可是一想到某一天消息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她好像又会更加紧张。 莱姆斯尝试安慰,“你不是准备了整个暑假吗?” “就是因为准备了整个暑假才紧张。” 莉莉立刻点头,“我能理解。”然后语气一转,“但是你也别太焦虑了。不许废寝忘食地练习。” 艾米丽哦了一声。 莉莉眯起眼睛,“你听起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我可以答应尽量。” 莱姆斯低下头笑。 铃声很快响起。 教室门随之关上。 芭布林教授没有立刻让他们翻开《古代如尼文入门》,而是沿着过道给每个人发下一张羊皮纸。 上面只有十几枚陌生的符号,有的只有两三道笔画,有的稍微复杂一些,乍一看甚至有几枚像是随手刻出来的树枝和箭头。 “先别翻书。” 几只刚碰到课本的手停了下来。 芭布林教授走回讲台,“也不要猜它们是什么意思。” 艾米丽原本正盯着其中一枚像树枝的符号,闻言默默把脑子里刚冒出来的那个“树”字按了回去。 “第一件事。”芭布林教授说道,“观察。”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羽毛笔偶尔擦过羊皮纸的细响。 艾米丽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不到一分钟,便逐渐坐直。 有意思。 旁边的莉莉已经低下头,认真临摹起每一个符号,她写得很慢,每一道笔画的位置都尽量和原图一致。 莱姆斯看了一会儿,在羊皮纸边缘写下几个记号。 艾米丽瞥了一眼,“你发现什么了?” 莱姆斯把羊皮纸稍微往她这边推了一点,“这几个。” 他指了指其中三枚。 乍一看,那三个符号完全不同,可顺着莱姆斯指的位置重新观察,就会发现它们中央都有两道完全相同的斜线,只是外侧多出来的笔画不同。 “主体一样。”艾米丽说道。 “我也觉得。”莉莉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又指向另外两枚,“这两个也是。” 她用羽毛笔尖比划了一下,“只是方向反了。” 三个人一起低下头。 艾米丽重新去看最开始那枚像树枝的符号,“所以这些可能是同一个符号的不——” “不同时期的写法。” 芭布林教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三个人同时坐直。 她倒没有责怪他们讨论,只伸手点了点莱姆斯刚才发现的三枚符文,“这是同一个基本符文,在三个不同时期留下的书写形式。” 莱姆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莉莉立即在旁边记下来。 艾米丽则忍不住问:“那这个呢?” 她指向那枚像树枝的符文,“它表示树吗?” 芭布林教授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它看起来有一点像。” “很好。” 艾米丽一愣,“我猜对了?” “没有。” 旁边的莉莉没忍住笑了。 艾米丽:“……” 芭布林教授继续道:“但你刚好替我示范了学习古代文字最容易犯的第一个错误。” 她转身一挥魔杖,黑板上立刻显现出一句话:形状不是意义。 “一个符号看起来像树,不代表它一定表示树。它看起来像鸟,也不意味着它读作鸟。”她顿了一下,“至少这一套符文不是。” 艾米丽立刻抓住了最后一句,“这一套符文 不是?” 芭布林教授看向她,“是的,张小姐。” “古代魔法社会并不只使用过一种文字体系。”她终于示意他们翻开课本,“有字母型文字,有音节文字,也有表意和象形系统。” 艾米丽的注意力一下更加集中。 芭布林教授显然看见了,“不过那些不是今天的内容,但在你们学会跑以前——要先学会走。” 第一页上,是一整排最基础的符文,每一枚下面都标着名称。 “今年最开始的几周,你们首先需要做到三件事。” 芭布林教授挥了挥魔杖,黑板上依次出现:认得,写对,读出来。 詹姆斯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觉得这听起来简单得令人放心。 可艾米丽才看了第一页不到半分钟,就发现至少有四枚符文长得相似得令人恼火。 莉莉显然也发现了,“我收回刚才觉得它们很好认的想法。” 莱姆斯微微笑了一下,“现在还只是第一页。” “谢谢你,莱姆斯。”莉莉没好气地看他,“你安慰得很好。” 莱姆斯轻轻笑了一声。 芭布林教授很快开始带他们辨认第一组符文,之后又让他们跟着念了第一组符文的名称。 整个教室第一次齐声读出来时,发音参差不齐得令人绝望。 芭布林教授沉默了两秒。 “很好。” 学生们纷纷抬头。 “至少我现在知道下节课应该先纠正什么。”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艾米丽也笑了,她在每枚符文旁边认真补上了发音标记。 接下来的整堂课,他们几乎没有再说闲话。 下课铃响起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写满了整整两张羊皮纸。 芭布林教授在前面布置了第一份作业:“下节课以前,认出今天学过的十二枚基础符文,写对,并能够正确读出名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小的哀叹。 莱姆斯合上书,“我觉得还不错。” “还不错?”艾米丽立刻看向他,“我觉得很好!” 莉莉笑起来,“刚才是谁把那个符文猜成树的?” 艾米丽面不改色地说,“那是非常有必要的学术探索,亲爱的。” “当然。”莱姆斯温和地补了一句,“而且成功证明了错误答案也有教学价值。” 莉莉一下笑出了声。 艾米丽抬手拍了莱姆斯胳膊一下,“你今天话很多啊,莱姆斯。” 莱姆斯被她拍得晃了一点,自己也笑起来,“我只是在肯定你的学术贡献。” “谢谢,不需要。” 莉莉笑得更厉害了。 莱姆斯转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绿色眼睛格外亮,他的视线在那里多停了一瞬。 莉莉已经低头去整理自己的羊皮纸,“走吧,再不走下一节要迟到了。” “对哦。”艾米丽也赶紧开始收拾东西。 莱姆斯收回目光,很自然地跟上她们。 这是他们的第一节课,他们就已经一致决定——这门课选对了。 136.第三章 神奇动物保护课 下午的保护神奇动物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课堂设在城堡外。 艾米丽抵达草地时,格兰芬多的人已经来了一大半。 西里斯远远便朝她挥手。 詹姆斯站在他旁边,朝她喊道:“艾米,这里!” 彼得正蹲在地上观察一个小洞,詹姆斯很快也凑了过去,弯着腰一起往里面看。西里斯发现那边似乎有热闹,也走了过去。 莉莉刚走到艾米丽身边,便看见了这一幕,“为什么我们还没开始上课,他们就已经开始折腾了?” “因为那是詹姆斯和西里斯。”艾米丽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彼得,“还有彼得。” 莉莉闭了闭眼睛,“我突然有点怀念上午的古代如尼文。” 艾米丽眼睛轻轻一转,“嗯,至少符文不会从洞里爬出来咬人。” 她故意把语气放得平了一点,像极了莱姆斯平时那种一本正经说完以后,要过两秒才让人意识到是在开玩笑的语气。 莉莉果然停了一下,她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艾米丽。 “艾米。” “嗯?” “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特别像莱姆斯说的。” 艾米丽故意眨了眨眼,“哦,是吗?” “很像。”莉莉笑了一下,“尤其是那个语气。” 艾米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没有停顿,也没有特别的反应,提到莱姆斯时,自然得和提到她、玛琳或者任何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没什么区别。 有意思。 “可能上午和他坐太近了。”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才一节课你就被带坏了?” “这也算带坏?”艾米丽笑起来,“那说明莱姆斯很有影响力。” 莉莉也笑了。 前面忽然传来詹姆斯兴奋的声音:“里面真的有东西!” 莉莉脸上的笑立刻消失。 艾米丽看着她,“现在是不是开始怀念莱姆斯了?” “非常。” 这个答案似乎也不能算完全没有偏爱,只是不是她刚才想试的那一种。 玛琳和玛丽正好从后面走过来。 玛琳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一眼,“他们在干什么啊?” “试图在第一堂课正式开始以前先被什么东西咬一口。”莉莉回答。 玛琳噗地笑出声。 几个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 凯特尔伯恩教授正从禁林方向大步走来,身后漂浮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其中三个还算安静,另一个却一直在剧烈晃动。 詹姆斯立刻站起来,那个洞瞬间失去了吸引力,“那个里面是什么?!” 莉莉看着他,“你怎么听起来这么开心?” “因为它明显会动。” “正常的动物都会动。” “可是它在撞箱子!” 西里斯走到艾米丽旁边,也盯着那个箱子,“说不定会咬人。” 莉莉不解地看着他们,“为什么你们两个一听到‘会咬人’就更高兴了?” 詹姆斯认真回答:“因为比较有意思啊。” 凯特尔伯恩教授显然听见了,他让几个木箱落到草地上,“波特先生,如果今天有任何动物咬你——” 詹姆斯立刻精神起来,“先生?” “第一件事不是判断它脾气不好。”凯特尔伯恩教授看着他,“先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笑声。 西里斯笑得尤其大声,惹得詹姆斯马上扭头去瞪他。 凯特尔伯恩教授拍了拍手,“好了,都过来。” 学生们很快围拢过去。 凯特尔伯恩教授简单介绍了几种性情温顺的小型魔法生物,又告诉他们,今天主要练习的是最基础的接近、接触和喂食。 随后,他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几团奶黄色的毛球从里面慢慢滚了出来。 “蒲绒绒。”凯特尔伯恩教授说道,“性情温顺,也是最容易接近的魔法生物之一。” 他示意所有人先不要伸手,“把手放低,让它们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你,记住,和任何神奇动物相处的第一件事,都不是证明你胆子有多大,而是不要把自己表现得像个威胁。” 艾米丽已经蹲了下来。 其中一只蒲绒绒正好滚到她鞋边,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手放低,那团奶黄色的毛球自己凑过来,往她掌心蹭了一下。 艾米丽的眼睛一下亮了,“它好软呀。” 连声音都跟着变了,平时清清冷冷的语调突然轻了好几分。 玛丽也立刻蹲下来摸了一把,“真的好软。” “是不是?”艾米丽低着头,手指轻轻顺着蒲绒绒的软毛,声音依旧软得和平常判若两人,“怎么这么乖呀。” 玛琳也凑过来,“给我摸摸。” 艾米丽一点没犹豫,她抱起那只滚到附近的蒲绒绒,小心地放进玛琳手里。 那团毛球乖乖窝在她掌心。 玛琳立刻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啊啊啊啊,它好可爱!” 莉莉原本还站着,看着三个人很快围成一圈,终于也忍不住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蒲绒绒立即往她掌心蹭了蹭,舒服地发出一种低低的哼哼声。 莉莉愣了一下,“它还会叫。” “应该是高兴。”艾米丽笑起来,“它喜欢你诶。” 莉莉看着那团毛,神情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不远处,詹姆斯和彼得还围着那个疯狂晃动的木箱研究。 “我觉得这里面那个肯定会咬人。”詹姆斯兴奋地说道。 彼得明显没有他那么兴奋,看起来甚至有点害怕,“詹姆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会咬人的?” “因为——”詹姆斯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本来应该附和他的人,“哥们?” 他转过头。 西里斯早就没在看那个箱子了。 隔着一片草地,艾米丽正跪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蒲绒绒,那团奶黄色的毛球几乎整个陷进她怀里,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替它顺着毛。 然后西里斯听见她说:“怎么能这么可爱呀。” 他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也几乎不像是从艾米丽嘴里说出来的,可她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依旧摸着怀里的蒲绒绒,唇角一直翘着。 西里斯看了一会儿,觉得她这样特别好看,然后站起来就走了。 彼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好像走了。” 詹姆斯难以置信,“我们这里明明有会咬人的!” 另一边,西里斯已经在艾米丽身旁蹲了下来,“它喜欢你。” “嗯。”艾米丽仍旧摸着蒲绒绒,眼睛弯弯的,“它特别乖。” 西里斯伸出手,还没等他真的碰到,蒲绒绒便主动往他手指的方向凑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 艾米丽也有些惊讶,“诶,它也喜欢你。” “当然。”西里斯立刻得意起来,“我很招人喜欢。” 艾米丽没理他的自夸。 西里斯把手伸过去,蒲绒绒很快便舒舒服服地贴在了他手腕旁边,开始发出那种低低的哼哼声。 他摸了两下,直到这时,西里斯才突然发现——这只蒲绒绒一直窝在艾米丽怀里,他的手,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伸在她怀里。 两个人蹲得很近,近到他一低眼,便能看见她垂下来的黑发和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唇角。 西里斯莫名其妙地又笑了。 艾米丽见他迟迟不把手收回去,“你也很喜欢它。” “还行。”西里斯立刻把手收回来,耳朵有点热,他迅速把视线移向别处。 玛琳在旁边看着他,“你不是刚才还在和詹姆斯研究会咬人的东西吗?” “这个比较有意思。”他说得很快。 远处的詹姆斯立即喊道:“你这个叛徒!” 西里斯回头,“你不是还有彼得吗?” 彼得:“……” 詹姆斯一把揽住彼得的肩膀,“对,我们不需要他!”< /p>彼得被勒得晃了一下,还是非常诚实地小声说道:“我也觉得蒲绒绒很可爱。” 詹姆斯猛地转头,“彼得!” 西里斯十分满意地转回头,他看了看艾米丽怀里的蒲绒绒,还是没忍住,又伸手摸了一下。 艾米丽忽然伸出双手,“给你。” “什么——” 西里斯还没反应过来,那团毛茸茸便被整个塞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抱住,蒲绒绒一点也没有反抗,很快就在他臂弯里团成一团,舒服地贴着他的胸口哼哼起来。 艾米丽已经站起来了,“你不是喜欢么?这么僵着干嘛?” “我说的是还行,艾米——” 艾米丽没理他,她从草地上又抱起一只蒲绒绒,朝詹姆斯和彼得那边走过去。 彼得看见她过来,有些茫然,“艾米丽?” 艾米丽把手里的毛球递过去,“给你。” 彼得愣了一下,“给我?” “你不是说也觉得它很可爱吗?”她微笑着说。 彼得显然没想到自己偶然的一句感叹居然被她听见了,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艾米丽,又很快紧张地移开视线,最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谢谢。” “不客气。” 彼得低头看着怀里的蒲绒绒,那团毛球很快便往他胸前拱了拱,他的神情也一点点开心起来。 詹姆斯看看彼得怀里的蒲绒绒,又看看另一边也抱着蒲绒绒的西里斯,最后眼巴巴地看向艾米丽,“我的呢?” 艾米丽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不是想找会咬人的?” 詹姆斯:“……” 远处的西里斯立即喊道:“抱你会咬人的啊,哥们!” “闭嘴!”詹姆斯气呼呼地转身,准备继续研究那个还在不断晃动的木箱。 “詹姆斯。” 他又气呼呼地回过头。 艾米丽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蒲绒绒,下一秒,那团奶黄色的毛球便落进了他怀里,她笑眯眯地说道:“给你。”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毛球,眼睛一下亮了,刚才那点不高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蒲绒绒,蒲绒绒往他手臂里拱了拱,詹姆斯脸上的笑顿时更明显了。 西里斯远远看见,立即大笑起来,“你不是只喜欢会咬人的吗?” “你闭嘴!” 彼得抱着自己的蒲绒绒,小声说道:“它真的挺可爱的。” “就是就是。” 詹姆斯下意识接了一句,说完以后,他自己停了一下。 彼得抬头看他。 西里斯已经笑得更大声了。 詹姆斯面不改色地低头继续摸蒲绒绒,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凯特尔伯恩教授终于开始分发食物,一小盆一小盆的食物被放到草地上,他简单讲解了一遍蒲绒绒的食性,又示范应该怎样把食物放在掌心,让它们自己靠近。 蒲绒绒是杂食性的,并不挑食,也是相当容易饲养的魔法宠物。 艾米丽捏起一点食物放在掌心,原本窝在她腿边的蒲绒绒立即凑过来,细细长长的舌头舔过掌心时,她猛地缩了一下手,“好痒。” 玛琳已经同时引来了两只,两团毛茸茸一左一右往她手心里拱,“诶,等等,你们别一起——哈哈哈,别,哈哈哈,我怕痒——” 玛丽在旁边温柔的抱着一只喂食。 莉莉也蹲着喂自己旁边那只。 另一边,西里斯依旧抱着刚才那只蒲绒绒,给它喂了一点东西。 第一堂保护神奇动物课结束时,几乎所有人的袍子上都沾了不少浅黄色的细毛。 凯特尔伯恩教授开始把蒲绒绒一只只收回木箱,轮到西里斯怀里那只时,它甚至还不太愿意离开。 凯特尔伯恩教授伸手把它接过去,忍不住爽朗地笑了,“它挺喜欢你。” 西里斯立即朝艾米丽看过去,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看吧。 艾米丽忍着笑,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你很招人喜欢。” 西里斯满意了。 137.第四章 占卜 星期二早晨是算术占卜。 这一次,教室里安静得令人满意。 艾米丽走进去时,莉莉已经把羊皮纸铺好了,莱姆斯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着课本。 “艾米,这里。”莉莉朝她挥手。 艾米丽在她另一侧坐下,把羽毛笔和墨水摆好。 第一堂算术占卜几乎立刻赢得了她的喜欢。 数字。 规律。 结构。 已知条件。 以及如何通过一组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数据,寻找其中隐藏的关系。 教授刚刚在黑板上写出第一组基础演算方式,艾米丽便开始飞快地记笔记。 莉莉同样听得十分专注。 莱姆斯原本还只是安静地跟着推演,等教授写到第三步时,也渐渐坐直了些。 整整一节课,三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无关的话。 “所以,如果最开始的数字发生变化,后面的结果并不是简单地一起增加。”莉莉拿着羊皮纸说道。 “因为权重也会跟着变。”艾米丽立即接上。 莱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我觉得第三步还得重新算。” 三个人同时停住。 低头。 翻书。 等他们一路讨论到走廊里时,已经又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西里斯搂着詹姆斯正朝他们走过来,彼得跟在后面。 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我们刚下算术占卜。”艾米丽说,“现在准备去吃饭。” 西里斯看了一眼他们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听起来就很痛苦。” 莉莉问:“你们呢?”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占卜。” 艾米丽立即来了兴趣,“怎么样?” 三个人同时沉默。 莱姆斯抬了抬眉,“发生什么了?” 詹姆斯看着他们,“我第一次知道,一杯茶可以对一个人的人生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艾米丽:“?” 莉莉:“……” “教授让我们看茶叶。”西里斯补充:“从里面看未来。” 艾米丽问:“你看到了什么?” “一把扫帚。” “那听起来很正常啊。” “不。”西里斯面无表情,“教授说那不是扫帚。” “那是什么?” “一个倒吊的人。” 艾米丽笑了一声,“对不起,天呐,这一点都不好笑。”她立刻抿住嘴。 詹姆斯的脸色更难看,“我看见了魁地奇杯。” 莉莉已经预感到后面不会有什么好事,“教授怎么说?” “她说那是一个破裂的酒杯。”詹姆斯一字一句地说道,“象征骄傲导致的失败。” 莉莉瞬间转过头,肩膀已经开始抖。 “伊万斯。”詹姆斯悲愤地看着她,“你不允许嘲笑我。” “我没有。”莉莉艰难地忍住,还是失败了,“哈哈哈马,我只是觉得教授的解释……很有说服力。” 詹姆斯:“……” 西里斯在旁边笑出了声。 彼得小声补充:“我的像一只兔子。” 艾米丽立刻说:“这个总不能也糟糕了吧?” 彼得看着她,看起来有些委屈,“教授说是被追逐的猎物。” 几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西里斯总结:“总之,我们三个的未来都不怎么样。” 莱姆斯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占卜课本,“现在退课应该还来得及。” “绝对不行。”詹姆斯立即回答。 “为什么?” 詹姆斯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 “因为——”詹姆斯率先开口。 西里斯接了下去:“我们必须知道,下星期茶叶还准备怎么诅咒我们。” 彼得小声提醒:“下一节好像不是茶叶。” 詹姆斯立刻看向他,好奇地问,“下一节是什么?” 彼得翻开课本,“手相。” 西里斯缓慢地点了点头,“很好,至少下周不会再有人把扫帚认成尸体。” “手相其实还好。”艾米丽随口说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西里斯挑眉,“什么叫还好?” “就是我会一点。” “你会?” “祖母教过。”艾米丽耸了耸肩。 西里斯立刻来了兴趣,“你祖母会占卜?” “她……”艾米丽想了一下,“大概算会吧,我祖母家算是先知家族。” 莉莉好奇地问:“像占卜教授那样?” “也不太一样。”艾米丽摇摇头,“他们一般叫推衍,我祖母的天目很强,有时候能看见一些东西。司徒家也会看星象、面相、手相,还有自己的一些东西和仪器辅助。” 詹姆斯立刻问:“你也能看未来吗?” “不能。”艾米丽回答得非常干脆。 “一点都不能?”詹姆斯听起来很遗憾。 “我爸不会,我大伯也不会。”艾米丽顿了一下,“我大概……可能比他们稍微强一点。” “有多强?”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偶尔觉得某个地方不太想去。” 詹姆斯:“……” 西里斯:“……” “真的!有时候明明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不太对,不过到底是天赋还是我自己多想,我也分不出来。” 莱姆斯轻轻笑了笑。 “让我现在预测你们明年会发生什么,肯定不行。”她顿了一下,“特别明显的手相,我能看一点。” 话音刚落。 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眼前。 艾米丽低头。 西里斯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那你看看我的。” 艾米丽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另一只也要。” “还要两只?” “当然。” 西里斯非常配合地把另一只也递过去。 艾米丽把怀里的书塞进包里,接住他的手。 西里斯本来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等她真的认真看起来,反而渐渐安静下来。 “精力很旺。”她说道,“生命力也很好。” 詹姆斯立刻插嘴:“这个还需要看手?” “确实不用。” 西里斯踢了他一下,“闭嘴。”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感情线很深,也很清楚。” 西里斯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很难变。” 西里斯嘴角动了一下。 艾米丽没有注意,她又翻了一点他的手掌,看向掌侧,“这个也挺明显的。” “什么?” “结合线。” 西里斯更加茫然了,“那是什么?” “有些地方也叫姻缘线。”艾米丽解释,“不过不一定就是婚姻,更多是很重要的亲密关系。” “你的真正明显的只有一条。” 西里斯看着她,“所以?” “很深,也很清楚。”艾米丽又看了一遍,“所以如果以后没变的话,你真正认定的人大概就一个。” 西里斯的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詹姆斯嫌弃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又开始笑?” “我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艾米丽没理他们,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桃花也挺旺。” 西里斯立刻问:“什么东西?” “桃花。” “听不懂。” 艾米丽想了想,“就是女人缘很好。” 西里斯一下精神了,“真的?” “嗯,很容易被女孩子喜欢。” 这一次,他彻底压不住笑了。 詹姆斯看着他,“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西里斯没有回答。 艾米丽还在看,“还有这个,智慧线有往感情线靠的趋势。” “这又是什么?” “容易感情用事。” 詹姆斯瞬间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最准!” 西里斯瞪他,“闭嘴。” 艾米丽认真补充,“不是说你没脑子的意思。” 西里斯立刻得意的看着詹姆斯。 “你的智慧线本身很好,你很聪明。”艾米 丽继续说道,“只是碰到真正重要的人或者事情,你可能会把感情放在理智前面。” 西里斯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听起来也还行。” 詹姆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直接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来,“艾米,你看看我的。” 艾米丽无奈地松开西里斯,抓住詹姆斯的手腕,只看了一会儿,便挑了挑眉,“你也差不多。” 詹姆斯立刻问:“什么差不多?” “感情很重。”艾米丽顺着掌纹看下去,“而且比西里斯还明显一点,喜欢谁很难藏,真正认定以后,也不太容易改。” 西里斯立刻笑出了声,“这个根本不用看手。” 詹姆斯的脸一下红了,“哥们,你闭嘴。” 艾米丽没有问,她继续往下看,“生命力很好,身体底子强,爱动。” 詹姆斯立刻得意起来,“听见没有?” “相会变。”艾米丽平静地补了一句,“所以我建议你别得意。” 詹姆斯脸上的笑一下垮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补充这个?” “因为是真的。”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视线在掌缘下面停住。很清楚。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明显一点。 艾米丽没有出声。 祖母以前教她时说过,这种东西并不能简单理解成以后会有几个孩子,更多时候,看的是人与后代之间的缘分。 詹姆斯这里很深,如果按照现在的样子一直走下去——他以后会非常非常爱自己的孩子。 艾米丽看了两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这种东西没必要告诉一个十三岁的男孩。 更何况祖母说过。 相会变。 手掌上能看出来的,是一个人现在已经形成的东西,不是写死的未来。 “总之,你现在的手相挺顺的。”她松开詹姆斯的手。 詹姆斯立刻抓住重点,“又是现在?你真的一点都不像占卜师。” “谢谢。”艾米丽说。 彼得一直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出来,“那……我的呢?” 艾米丽看向他,“给我吧。” 彼得的手比西里斯和詹姆斯都小一些,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太习惯这样完全摊开给别人看。 艾米丽轻轻托住他的手,“你比较谨慎。” 彼得点了点头,显然完全不意外。 “而且挺在意周围的人。”艾米丽继续说道,“别人的态度很容易影响你。” 彼得怔了一下,刚才还在闹的詹姆斯也安静了些。 艾米丽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掌心旁边几条细小的支线,“你不是没自己的主意,只是很多时候会先看看别人怎么做。”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坏事吗?” “不是。”艾米丽回答得很快,“谨慎不是缺点。” 她想了想,“而且你其实挺会观察人的,只是有时候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彼得抬起眼睛,“真的吗?” “嗯。”艾米丽笑起来,“所以你可以多试着相信自己一点。” 彼得看了她一会儿,也慢慢笑了,“好。” 詹姆斯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里斯靠在墙边,“至少你没被说感情比脑子快。” “我没这么说。”艾米丽提醒。 “差不多。”西里斯说。 莱姆斯一直站在旁边,从刚才开始,他便只是安静地看着。 艾米丽转向他,“你呢?” 莱姆斯笑了一下,“算了,我比较喜欢不知道。” 艾米丽没有追问,“也对,反正我也只能看特别明显的。” 西里斯立刻说道:“但是你看出了我女人缘很好。” 艾米丽停住,抬头看他,“西里斯,我开始有点后悔告诉你了。” 西里斯笑得更加灿烂,“晚了,等我们下星期学到了,我也给你看看。” “我很期待。”她微微点头。 “你等着。” “西里斯,你听起来像是想和我决斗。”艾米丽笑着说。 詹姆斯立刻在旁边起哄:“差不多,他现在已经把这件事当成比赛了。”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沿着走廊往礼堂方向走。 138.格兰芬多男生宿舍[番外] 晚上熄灯以后,寝室里安静了一阵。 彼得已经躺下了,呼吸渐渐平稳。 莱姆斯靠在自己的床头看书。 另一边,詹姆斯原本也已经钻进被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西里斯床上。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高兴?”詹姆斯忍不住问。 西里斯靠着床柱,表情十分无辜:“什么?” “艾米说你女人缘好以后。”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你少来。”詹姆斯翻了个白眼,“前面那些你也一直在笑。”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下午在走廊里的话其实并不难懂:重感情,喜欢上一个人以后很难变,真正重要的关系很集中,甚至可能只有一个。 他当时听得很高兴,至于为什么高兴,他当然知道。 詹姆斯忽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想到艾米了?” 西里斯抬脚踹他。 詹姆斯早有准备地往旁边一躲,差点从床沿掉下去,“你看!你就是!” “你声音再大一点,麦格教授都能在办公室听见。” 詹姆斯明显兴奋起来,“所以你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不是了?” 这下轮到詹姆斯愣了一下。 西里斯说得太自然,反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认真的?” “当然。”西里斯没有笑,也没有刚才那种故意气他的得意。 詹姆斯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些,“有多认真?” “我不知道。”西里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很难回答,“就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看见她会想过去,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也会注意,她笑的时候我会想看,她要是靠过来一点,我会觉得挺好。” 他停了一下,“她抱我的时候也挺好。” 詹姆斯的表情立刻变了。 西里斯警告地看他:“你敢笑我,我就把你踹下去。” 詹姆斯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我警告你,不许笑!” “我只是在想,”詹姆斯努力压着嘴角,“你这个描述听起来确实挺严重。” 西里斯没有否认,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问:“那你呢?” “我什么?” “伊万斯。” 詹姆斯几乎立刻说道:“这和伊万斯有什么关系?” 西里斯看了他一会儿,“看,你每次都是这样。” “哪样?” “只要说到她,反应就特别大。” “因为她总是针对我。” 莱姆斯突然开口,语气平静:“莉莉没有总是针对你。” 詹姆斯不满地看过去,“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月亮脸?” 西里斯笑了一下,“你今天听艾米说你‘喜欢谁很难藏’的时候脸都红了。” 詹姆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西里斯原本还想继续逗他,却慢慢停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詹姆斯是真的不知道,这就没那么好笑了,“哥们。” 詹姆斯警惕地看他:“干什么?” “你认真想一下。”西里斯说,“你是不是喜欢伊万斯?” 寝室安静了。 詹姆斯像是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当然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如果只是觉得莉莉脾气很坏,他为什么总想让她注意自己? 为什么她夸莱姆斯的时候他会不高兴,她跟鼻涕精说话的时候他也不高兴,甚至她只是从旁边经过,他都会下意识看看她今天有没有理自己。 她要是笑,他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要是对他说一句好话,他能高兴半天。 她骂他的时候,他也会生气,可第二天还是会过去。 詹姆斯皱着眉,表情越来越古怪,“我不知道。” 这次西里斯没有取笑他,“那就不知道。” 詹姆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猛地往后靠在床头,“梅林啊,我到底要怎么知道啊?”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很确定吗?” “我只知道我喜欢艾米,又不知道全世界的人怎么喜欢别人。”西里斯想了一下,“你想想,如果伊万斯以后根本不理你了,你会怎么样。” 詹姆斯立刻皱起眉,“那当然不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詹姆斯才反应过来,“……这能证明什么?” “至少证明你很在意。” “我本来就很在意。” “那你继续想。” 詹姆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另一边的莱姆斯本来只是听着。 直到西里斯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伊万斯”,某个问题忽然也被推到了他自己面前。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艾米丽。 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第一年时,他就已经有点喜欢她了。那时他会特别在意她坐在哪里,会因为她主动来找自己而高兴,她忽然靠近一点,他也会下意识紧张。 他喜欢她身上的玫瑰味,喜欢她认真听别人说话的样子,也喜欢她明明很聪明,却偶尔会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认真得让人想笑。 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让这一切变得更复杂。 她知道了他是狼人。 莱姆斯至今还记得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有些东西从那以后总会改变。哪怕艾米丽不会直接疏远他,也应该会多一点迟疑,多一点小心。 可她没有。 她祖母替他推算满月最严重的时候,她给他做护具。他状态糟糕得连自己都不愿意回想,她也还是照顾他。 她知道他是什么,却依然像以前一样靠着他看书,会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也会因为他说了一句冷笑话笑倒在他肩膀上。 所以如果现在有人问他喜不喜欢艾米丽,莱姆斯很难说“不”。 他当然喜欢,只是他很少去想那份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 艾米丽离他太近,也太熟悉了,他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也习惯了控制自己不去想更多。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莱姆斯的手指便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不去想更多,和真正放下,好像不是一回事。 他皱了皱眉。 然后,没有缘由地,他又想到了莉莉。 莱姆斯自己都愣了一下。 莉莉当然很好,他们有很多共同的课,喜欢的东西也相近,和她讨论问题通常很轻松。 红色的头发总是显眼。有时候她转过来问他一个问题,莱姆斯也会短暂地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短到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他盯着面前的书页,耳朵莫名有些发热。 这算什么?大概也压根不算什么。 他们都十三岁了,而莉莉本来就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莱姆斯。”西里斯忽然叫了他一声。 莱姆斯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床幔,“怎么了?” 西里斯问得很直接:“你呢?” 莱姆斯顿了一下,“我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莱姆斯想,“有吧。” 詹姆斯一下来了精神,“谁啊?” 莱姆斯没有立刻回答。 寝室里很暗,他看不清西里斯的表情,这反而让他更加迟疑。 他当然知道西里斯喜欢艾米丽。 如果他说出来,西里斯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他一直瞒着自己? 甚至——会不会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个念头让莱姆斯想立刻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随便说一句没有,很容易。 可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 他已经瞒过他们太多事情了。 “艾米丽。” 他最终说。 另一边忽然没了动静。 莱姆斯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几秒,西里斯才开口:“现在?” “嗯。”他轻声说,“现在也还是喜欢。” 詹姆斯一直处在一种很懵的状态里,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句“艾米丽”里反应过来。 莱姆斯却很快补了一句:“不过没什么了,我已经放下了。” 西里斯那边安静了一瞬,“你刚才还说你喜欢她。” “喜欢和要做什么是两回事。”莱姆斯很平静,“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说的‘放下’是什么意思?” 莱姆斯没想到他会继续问,“就是不打算怎么样的意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莱姆斯。” “真的没什么。” “你为什么说得像是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 詹姆斯还在状态之外,他终于把“莱姆斯喜欢艾米丽”这件事塞进脑子里,却还没来得及处理后面的内容,最后只发出了一声非常困惑的:“等等。” 没人理他。 西里斯又问了一遍:“到底为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西里斯还是没放弃,“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知道字面是什么意思。”西里斯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因为突然得知这件事而产生的僵硬了,“我问你为什么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 莱姆斯还是一直保持沉默。 西里斯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因为你是狼人?” 詹姆斯终于从震惊醒过来了一点,“什么?!” 莱姆斯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西里斯。” “是不是?” “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就是了。” 莱姆斯沉默下来。 西里斯刚听见莱姆斯说喜欢艾米丽的时候当然不舒服,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直接。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质问,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可现在那点情绪已经被另一件事情压了下去。 莱姆斯说“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时,语气实在太自然了,仿佛他喜欢谁、对方喜不喜欢他全都不重要,只要前面摆着“狼人”两个字,后面的就可以全部不存在。 西里斯忽然有点生气,“艾米丽知道你是狼人。” 莱姆 斯低声说道:“我知道。” “然后呢?”西里斯自己接了下去:“她躲你了吗?怕你了吗?她祖母帮你算满月什么时候最严重,她还给你做护具——” “西里斯。”莱姆斯终于打断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觉得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莱姆斯停了很久,“她对我好,不代表——” “我没说这代表她喜欢你。”西里斯回答得很快,他的语气还有一点别扭。 詹姆斯终于完全跟上了,但没有插嘴。 西里斯继续说道:“你不想追她是你的事,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也是你的事。”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喜欢她,所以我肯定不会劝你去追她。” 詹姆斯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莱姆斯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西里斯没有理在自己旁边笑得疯狂抽搐的詹姆斯,“但是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 “你说的是‘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的声音很认真,“听起来就像你从来没觉得自己也可以被她喜欢。” 莱姆斯没有回答。 西里斯忽然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那么好,你就应该知足了?” 这一次莱姆斯真的愣住了。 他确实想过类似的话。 艾米丽知道他是狼人以后没有离开,已经足够好了。 她愿意继续和他做朋友,愿意在满月过去后陪着他,他还能要求什么? 所以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放弃什么,更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能贪心。 “莱姆斯。”西里斯的声音忽然有些烦躁,“这很蠢。” 莱姆斯回过神,“我知道,谢谢你。” “我说真的,她不是因为可怜你才跟你做朋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搞得像她愿意留在你身边已经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莱姆斯一下没说话。 西里斯的语气已经越来越像生气,“你是狼人又怎么样?” 莱姆斯的声音很轻。“你当然很容易这么说。” 西里斯顿住了。 莱姆斯并没有想刺他,“你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伤到谁。你可以喜欢谁,然后只需要想她喜不喜欢你。” “对我不是这样。”莱姆斯说。 过了好一会儿,西里斯才再次开口:“好。”他的声音也平静下来。“那确实不一样。但不一样和你没资格是两回事。” 莱姆斯怔住。 “你可以担心满月,可以担心会不会出事,可以觉得事情太麻烦,所以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这些我都能明白。”他停了一下,“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直接觉得别人不可能选你。” 寝室里安静了很久。 莱姆斯喜欢艾米丽,也决定什么都不做。 这两个结论在他心里一直和平共处,从来没有让他觉得矛盾。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认真去分辨,自己究竟是因为真的满足于现在的关系,还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允许自己去想另一种可能。 “我没有觉得自己没资格。”莱姆斯说。 詹姆斯从旁边很轻地开口。“莱姆斯,我觉得西里斯说得对……你喜欢艾米是你的事,我现在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莱姆斯微微笑了一下。 “但你是狼人这件事,”詹姆斯继续说道,“我们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的语气很简单,简单得甚至不像是在安慰谁,“你是莱姆斯啊。” 莱姆斯脸上的笑慢慢停住,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詹姆斯忽然说道:“我们刚才不是在说我吗?” “哦。”西里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敷衍。 “什么叫‘哦’?”詹姆斯顿时不满,“我刚才还在经历很严重的问题。” “你那个现在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了。” “西里斯。” “好吧。”西里斯声音里又重新带上了一点笑意,“你继续。” 詹姆斯真的继续了,“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想?” 西里斯叹了口气,“你怎么还在问我?” “因为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 “我刚才说的是莱姆斯,又不是你。” “那你也帮我分析一下。”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西里斯有些烦躁地问。 “我最好的朋友。” 西里斯被他这句话堵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别急着想‘是不是喜欢’。你先想想为什么她不理你,你会不高兴。” 詹姆斯不吭声了。 西里斯哼了一声,“你自己想。” “我再想想。” 莱姆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詹姆斯忽然又小声开口,“西里斯。” “又干嘛?” “如果一个人总是想让另一个人注意自己……是不是有点像喜欢?” 西里斯十分认真地回答:“哥们,你完了。” 詹姆斯一脚踹向他。“滚。” 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看向他,“这是我的床。” “……” “要滚也是你滚。” 139.第五章 黑魔法防御课 星期三上午,艾米丽和莉莉提前到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而且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莉莉把课本、羊皮纸和羽毛笔一件件摆好,最后确认了一遍墨水够不够,仿佛她能一节课用完一整瓶似的。艾米丽也差不多。 两个人认真得有些异常。 玛琳和玛丽在他们的左侧,看起来一脸不理解但是尊重的样子。 西里斯走进教室时,一眼便看见了她们,后面的詹姆斯差点撞到他背上,“喂,你怎么了?” 西里斯朝她们俩那边抬了抬下巴。 詹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瞪大了眼睛,“她们两个怎么坐第一排!?那可是吸血鬼!” 莱姆斯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道,“她们两个突然发现自己连狼人都认不出来。” 西里斯挑眉,“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艾米丽显然听到了一点他们关于自己位置的讨论,“我和莉莉认真讨论过一次。” 詹姆斯顿时警觉,“讨论什么?” “我们为什么和一个狼人认识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莱姆斯轻轻咳了一声。“艾米,小声点。” 莉莉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发现另一个问题。” “我们根本不记得去年黑魔法防御术学了什么。”艾米丽补充。 西里斯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玛琳和玛丽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玛琳立刻问:“等等,我们去年学了什么?” 所有人看向她,然后,八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玛丽最先认真回忆,“我们是不是学过……防御咒?” 莉莉皱眉,“那好像是一年级。” “黑暗生物?”彼得试探着问。 艾米丽立刻说道:“哪一种?” 詹姆斯抱起手臂,开始努力搜索记忆,“我记得我写过论文。” “关于什么?”她立刻问。 “……不知道。”詹姆斯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无所谓。 玛琳已经开始笑了,“所以,我们八个人居然没有一个能说出去年黑魔法防御术到底学过什么?” 莱姆斯想了一会儿,“我记得教授经常让我们读课本。” “我们读的什么内容?”莉莉问。 又是一阵沉默。 艾米丽缓缓地道:“所以,今年坐第一排。” 莉莉非常赞同地点头,“至少学年结束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说出这门课究竟教了什么。” 玛丽在旁边笑起来,“我支持她们,今年认真学。” 玛丽也假装认同地点头。 彼得试探性地问:“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认真一点?” 西里斯在艾米丽后面坐下,“反正我不坐第一排。” 黑魔法防御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比往常没有教授的教师安静的多。大家都在和附近的人讨论新来的教授。 门在上课铃响起前几秒打开。卢西恩·瓦雷尔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黑色长袍,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教室里的说话声很快停下来,但还是有人盯着他看。 瓦雷尔把几本书放到讲台上,安静地扫过整个教室,“如果各位一定要看,我建议今天一次看够。”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瓦雷尔神色不变,“以后我会默认你们盯着我,是因为没有听课。” 笑声更明显了一点。 瓦雷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判断,反应。“黑魔法防御术最容易出现的错误是什么?”他问。 前排一个拉文克劳学生举手,“用错咒语,先生?” “有时。”他微微颔首。 另一个学生说道:“反应太慢?” “也有。” 詹姆斯激动的举起手,“打不过!” 教室里顿时有人笑了。 瓦雷尔点了点头,“非常诚实,不过很多时候,真正的问题发生在你们拔出魔杖以前。” 瓦雷尔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判断”。 “你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瓦雷尔继续:“如果判断错误,后面的防御再漂亮,也可能毫无意义。” “所以第一堂课,我们先看看——” 他转过身。 教室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旧木柜,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整个柜子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瓦雷尔走到木柜旁边,“有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完一整本《黑魔法防御书基础》的莉莉很快举手,“会不会是一只博格特,先生?” “很好,格兰芬多加五分。”瓦雷尔点头,“博格特没有固定形态,它会借用你害怕的东西攻击你。” 玛琳惊喜地问,“它会读心吗?” “没有那么简单。”瓦雷尔看向她,“它能够感知恐惧,并据此选择形态。至于它到底能读到多少——目前并没有一个所有研究者都同意的答案。” “那么问题来了。”他看向全班,“面对博格特,最危险的是什么?” 莱姆斯举起了手,“恐惧让人失去判断,先生。” 瓦雷尔看向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正是。” 他在黑板上的“判断”下面画了一道线。 “一个人越害怕,就越容易把博格特当成它模仿的东西本身,看见蜘蛛,忘记它其实不是蜘蛛。看见尸体,忘记它并没有真正死在你面前,看见某个人,就要忘记那个人根本不在那里。”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瓦雷尔这才举起魔杖,“对付博格特的咒语并不复杂。” 黑板上瞬间出现了咒语:Riddikulus “真正困难的是,它出现以后,你还能不能记得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西里斯用魔杖轻戳艾米丽的背小声说道:“我觉得这个教授还不错。” 瓦雷尔忽然看向他,“布莱克先生,既然你还有余力聊天。” 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瓦雷尔十分平静地指向那只不断发出撞击声的木柜,“第一位?” 詹姆斯立刻激动地推搡他的肩膀。 西里斯只好站起来。 瓦雷尔抬起魔杖,教室里的桌椅同时动了起来,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课桌迅速向两侧滑开,整整齐齐贴到墙边,中间很快空出一大片位置。 学生们也彼此的惊呼中纷纷抱着书和羊皮纸移动。 那只旧木柜立在空地尽头,柜门又重重震了一下。 詹姆斯已经兴奋起来了,“上啊,哥们,上!让它见识一下!” 玛琳立即跟着起哄:“西里斯!第一个!呜呼!” 彼得用力鼓掌。 西里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圈,“你们最好祈祷自己待会儿不用上。” 詹姆斯立刻喊道:“我等着呢!” “当然,你最怕的东西可能是魁地奇杯被斯莱特林拿走。”西里斯漫不经心地说。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瓦雷尔平静地说道:“如果各位的士气已经鼓舞完毕——”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他看向西里斯,“布莱克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西里斯握紧魔杖,看向那只还在轻轻晃动的木柜,嘴角慢慢扬起来。“来吧。” 砰。 柜门又震了一下。 瓦雷尔手中的魔杖轻轻一转,柜门弹开。 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西里斯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黑色长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五官已经完全长开,眉骨与轮廓带着成年后的冷峻,又带着西里斯在纯血家族宴会上见惯了的那种从容。 和他爸爸如出一辙的黑袍,银色蛇形袖扣,布莱克家的徽记,小指上的家族戒指。 教室 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后面不知道哪个女生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有第二声,第三声。 简小声说道:“……天啊。” 玛琳也睁大了眼睛。太帅了。 可西里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死死盯着那个成年后的自己。 博格特抬起眼睛,那双灰色眼睛冷冰冰地越过所有人,然后那张帅脸上露出一种很嫌恶的表情,“离我远点。” 它像是在看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肮脏的泥巴种。” 刚才那几声惊叹瞬间消失。 西里斯握着魔杖的手猛地收紧。 博格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母亲说得对,霍格沃茨就是因为允许这些人进来,才会一年比一年——” “闭嘴。” 博格特看向他继续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家族、血统、责任——” “我说闭嘴!” 西里斯猛地举起魔杖。 瓦雷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布莱克先生,看清楚它是什么。” 西里斯盯着那张自己的脸,几秒以后,咬牙说道:“它是一只该死的博格特。” “很好。”瓦雷尔的语气始终没有变化,“它不是你。” 西里斯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也不是未来。”他补充。 西里斯又看了看那东西,忽然冷笑了一声。 “对。”他举起魔杖,“而且我绝对不会把头发梳成这样。” “滑稽滑稽!” 砰—— 那件黑色长袍瞬间变成了一件夸张的粉色睡袍。 布莱克家的银色徽记炸成一大团毛茸茸的粉色绒球。 艾米丽也笑了,可笑了两声以后,她又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件睡袍看了一会儿。 浅粉色,柔软的布料,胸前还有一个极其多余的蝴蝶结。 怎么有点眼熟? 教室里的笑声一下爆发。 詹姆斯笑得整个人弯下腰,“哈哈哈哈哈哈——” 博格特在笑声里明显缩了一下。 瓦雷尔抬手,“很好。回来吧。” 詹姆斯立即拍他的肩膀,“说真的,哥们,长大以后保持刚才那张脸就行,衣服千万别学哈哈哈哈。” “滚。” 瓦雷尔看向彼得,“佩迪鲁先生。” 彼得脸上的笑一下没了,还往后瑟缩了一下,“我?” “对,你。” 彼得咽了一下口水。 詹姆斯立刻推了他一把,“去吧!” 彼得只好握着魔杖走出去,浑身发抖。 原地穿着粉色睡裙的西里斯,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变成了一团黑影,黑色的影子迅速扩展,变得异常高大,四肢细长,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黑暗里弯下身体,朝彼得一步一步逼近。 摄魂怪?死神?艾米丽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彼得脸色苍白,被吓得立刻往后退。 “不要退。”瓦雷尔说道,“看着它,你只需要知道,它是博格特。” 彼得发抖的手握紧了魔杖,那团东西已经快贴到他面前。 “想一个荒唐的样子。” 彼得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发抖的说,“滑、滑稽滑稽!” 砰! 高大的黑影猛地缩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只有半人高、穿着巨大花裙子的小怪物,两只长脚还踩着一双完全不合脚的高跟鞋。 它刚走一步就脚踝一扭,啪的一声,摔趴在地上。 教室里瞬间笑成一片。 “很好。”瓦雷尔点头,“下一位。” 之后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玛丽面对的是一只大得离谱的蜘蛛,八条腿刚迈出来,她差点直接躲到莉莉身后,最后那只蜘蛛被她变出八只彩色溜冰鞋,在地上一路滑出去,撞进了墙角。 140.第六章 黑魔法防御课 二 又过了几个人。 瓦雷尔终于叫道:“波特先生。” 詹姆斯开心的立刻冲了出去。“终于轮到我了!” 西里斯在后面捣乱:“别哭!” “怎么可能!” 詹姆斯站到博格特面前时,一只巨大的奖杯砰地落在地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斯莱特林,他倒吸了一口气,“这简直太恶毒了!” 全班瞬间笑翻。 西里斯更是大笑着指着那个奖杯,“我说什么来着!” 詹姆斯举起魔杖,可还没等他念咒,奖杯忽然扭曲起来。 下一秒,莉莉出现,冷冷地看着詹姆斯,“波特,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永远都不会再和你说话。” 西里斯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全班也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缓缓转头看向真正的莉莉。 莉莉:“……” 詹姆斯甚至还没来得及抗议,博格特又变了。 这一次站在那里的是西里斯,胸前还别着斯莱特林的级长徽章。 “喂!”詹姆斯立刻出声。 但博格特显然还没结束,它再次剧烈扭曲,变成两道人影倒在地上,还来得及等众人看清是谁,那东西便啪地一下重新变回了斯莱特林魁地奇杯。 接着又是莉莉。 斯莱特林的西里斯。 那两道倒下的人影。 魁地奇杯。 博格特像是坏掉了一样,在几个形态之间疯狂来回闪烁。 詹姆斯握着魔杖,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选哪个?!” 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瓦雷尔教授的嘴角明显动了一下,“波特先生的恐惧显然缺乏组织。” 西里斯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和他的脑子一样!” “闭嘴!” 瓦雷尔又观察了两秒那个仍在疯狂变化的博格特,“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们已经快成功了,它看起来比你更困惑,这是好事。” 教室里的笑声顿时更大了。 恰好这时,博格特又变回了斯莱特林魁地奇杯。 詹姆斯立刻抓住机会,猛地一挥魔杖,“滑稽滑稽!” 奖杯突然长出两条极细的腿,刚迈出一步,便左脚踩右脚,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詹姆斯自己第一个笑得直不起腰,“这个好!” 接下来轮到莉莉,她走出去的时候比詹姆斯安静得多。 还在地上滚动的奖杯突然扭曲起来,细腿消失,金色的杯身迅速拉长。 一个金发女孩出现在原地。 佩妮缓缓走近,脸上满是厌恶,“你根本不是我妹妹。你就是个怪物,怪胎!”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一下消失了。 莉莉也僵了一瞬。 “伊万斯小姐。” 瓦雷尔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魔杖念道:“滑稽滑稽!” 佩妮头顶啪地冒出一顶大得吓人的紫色帽子,宽大的帽檐猛地垂下来,直接把整张脸盖住。 她顿时失去平衡,一头向前栽去。 莉莉愣了一下,自己先笑出了声。 詹姆斯在后面笑得尤其响。 瓦雷尔继续点名,“张小姐。” 艾米丽走了出去,她的姿态依旧从容也没有显得特别紧张。 西里斯压低声音问詹姆斯:“你觉得她怕什么?” 詹姆斯想了想,“炼金术失败?” “那个她只会生气。” 前方,戴着巨大紫色帽子的佩妮还在跌跌撞撞。 艾米丽刚刚站定。 啪——! 一声尖锐的爆响猛地抽过空气,像鞭子狠狠甩在所有人耳边。 佩妮的身体在一瞬间剧烈扭曲,金发缩回去,四肢融在一起,皮肤迅速覆上密密麻麻的深绿色鳞片。 砰的一声。 一条粗壮得惊人的毒蛇重重落在地上。 它朝艾米丽昂起头,张开的嘴里露出尖锐的獠牙。 “嘶——” 艾米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才还握得很稳的魔杖僵在半空。 蛇的身体缓慢地在地面上蜿蜒。 沙。 沙沙。 它正在向她靠近。 艾米丽没有念咒,也没有后退,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整个人都突然被冻结了。 “艾米丽?”莉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西里斯也猛地绷紧,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毒蛇再次吐出信子,又朝艾米丽逼近了一点。 她骤然吸了一口气,魔杖依旧牢牢攥在手中,可指尖已经抖得几乎握不稳。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明明知道。 博格特。 那是一只博格特。 “张小姐。”瓦雷尔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艾米丽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距离博格特几步之外的位置,始终避开艾米丽和蛇之间的直线,“张小姐,看着我。” 蛇昂起头,“嘶——” 艾米丽整个人剧烈一颤。 “艾米——”西里斯已经冲出去半步。 “不要过去。”瓦雷尔立刻出声制止了他。 西里斯硬生生停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艾米丽。 “张小姐。” 艾米丽的呼吸越来越急,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它会过来……” “不会。”瓦雷尔的魔杖指着那条蛇,“它碰不到你。” 一道几 乎看不见的玻璃横在两者之间。 毒蛇在屏障后缓缓昂起头,猩红的信子一闪而过。 艾米丽猛地后退了一步。 “张小姐,请看我。” 她根本移不开视线。 “看我的魔杖。”瓦雷尔再次说道。 艾米丽的视线艰难地偏开了一点,只有很短的一瞬。 “很好。”瓦雷尔没有给她重新盯住蛇的时间,“告诉我,它看起来像什么?” “Unserpent.”她颤抖地回答道。 瓦雷尔的目光微微一动。 艾米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换了语言,只是一直看着那条蛇,“蛇……” “不。”瓦雷尔也换成了法语,“它看起来像蛇,它实际上是什么?” 艾米丽说不出来,严格来说,她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蛇的身体又在地面上摩擦了一下。 沙沙。 艾米丽立刻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它是什么?”瓦雷尔又问了一次。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一只……博格特。” “再说一次。” “一只博格特。” “很好。”瓦雷尔点头,“它不是蛇,它是一只博格特。” 艾米丽闭了一下眼睛,跟着他重复,“它不是蛇。” “张小姐,想想你希望它变成什么。” 艾米丽照做,不要蛇。 不要鳞片。 不要牙。 不要会动。 柔软一点。 毛茸茸一点。 蛇突然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艾米丽整个人猛地一颤,又想往后退了,“我做不到。” “你可以。” 瓦雷尔的声音依旧平稳。 艾米丽拼命摇头,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我不可以。” “你不需要变得不害怕。”瓦雷尔平静地看着她,“你只需要把咒语念出来。” 艾米丽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滑……滑稽滑稽!” 砰——! 粗壮的毒蛇瞬间塌了下去,鳞片和獠牙消失,最后软绵绵落在地上的,是一条绿色长围巾。 眼泪依旧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死死盯着那条围巾,直到确认它真的不会再动。 瓦雷尔轻轻说道:“Voilà.” 她知道那条围巾不可能扑过来,可她的身体显然不知道,握着魔杖的手依旧在发抖,呼吸也没有真正平复下来。 瓦雷尔看了她一眼,没有让博格特继续停在那里,“下一位。” 旁边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愣了一下,赶紧走上前。 博格特立刻重新扭曲。 绿色围巾消失了。 141.第七章 黑魔法防御课 三 “艾米。” 莉莉立刻迎上来,一把扶住她。 艾米丽终于找到可以抓住的东西,猛地抱住了她。 莉莉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背。“没事了,已经没有了。” 艾米丽点了一下头,眼泪却仍然停不下来。 西里斯紧跟着走过来,他刚才一直忍着没有冲过去,现在站到艾米丽身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艾米?” 艾米丽没有抬头。 西里斯皱着眉,视线在她还在发抖的肩膀上停了两秒,最终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生疏得有些僵硬。 “没事了。”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用,很快补了一句:“真的没了。” 詹姆斯也走了过来,看到艾米丽还在哭,他脸上还残留的笑意彻底没了,只安静地站在西里斯旁边。 玛丽从袍子口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莉莉。 “玛丽,给我吧,莉莉还得负责当抱枕。”玛琳接过来,在艾米丽稍微抬头的时候替她擦了擦脸。 “谢谢。”艾米丽的声音还有些闷。 彼得站在旁边,小声问:“她真的这么怕蛇吗?” 玛琳戳了戳艾米丽还泛白的脸,“这已经不是‘怕’一点了吧。” 玛丽有些担心的点头。 艾米丽带着一点鼻音说道:“我能听见。” 莉莉低头问她:“好一点了吗?” “嗯。”艾米丽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没有松开她。 西里斯又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真的?” 艾米丽这才稍微抬起头,“真的。” 西里斯仔细的看着她,“你刚才突然开始说法语了。” “我有嘛?” 莉莉点头,“有。教授问你它像什么以后,你们两个就开始说我们听不懂的话了。” “……” 詹姆斯终于忍不住加入,“我一句都没听懂。” 艾米丽慢慢松开莉莉,“他就是一直让我记住那是一只博格特,不是真的蛇。” “哦。”詹姆斯点了点头,“他人还怪好的。” 西里斯仍然站得很近,又拍了拍她的背。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转头,“你干嘛一直拍我?” 西里斯的手停在半空,自己也认真想了一下,“不知道。” 詹姆斯立刻笑了,“他大概觉得你是一只受惊的猫。” 这一次艾米丽终于真的笑了一点。 西里斯终于松了口气。 莉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能站稳吗?” 艾米丽试着动了动,“可以。” 这一次,她是真的缓过来一些了。 后面的课堂继续。 又有几个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学生依次上前,大家的博格特千奇百怪。 玛琳最害怕的居然是四面八方不断逼近的墙壁;简面对的是一群围着她大笑的人;克莱尔的则是一片迅速蔓延的火焰。 艾米丽重新站回莉莉旁边,偶尔还会吸一下鼻子。 西里斯几乎隔一会儿就会朝她那边看一眼。 直到快下课时,瓦雷尔才叫道:“卢平先生。” 莱姆斯走到博格特面前,博格特迅速扭曲,啪的一声,一轮巨大的银色圆月缓缓升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 詹姆斯、西里斯和彼得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艾米丽和莉莉也怔住。他们几个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瓦雷尔的目光在那轮满月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到莱姆斯身上。 莱姆斯注意到了,教授的目光似乎比他的博格特还令他害怕。 短暂的沉默以后,瓦雷尔只是说道:“卢平先生,记住它是什么。” 莱姆斯握紧魔杖,“博格特。” “很好。” 瓦雷尔没有再问。 莱姆斯那点僵硬这才松了一些,“滑稽滑稽!” 月亮猛地缩小,变成一个银白色的气球,上面还画着一张极其愚蠢的笑脸。 气球晃晃悠悠飘到天花板,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詹姆斯第一个笑出了声,西里斯也笑了,莱姆斯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最后一名学生完成练习后,博格特在一阵笑声中砰地爆开,化成烟雾彻底消失。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课桌和椅子在瓦雷尔的魔杖下重新滑回原位,学生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兴奋地讨论刚才见到的博格特。 詹姆斯已经开始向西里斯大声抗议,“我的根本不能算!它一直乱变!” “因为你怕的东西太多。” “至少我没怕自己。” “你再说一遍试试?” 玛琳在旁边笑起来,“我觉得刚才那个成年西里斯挺好看的。” 西里斯立即转头,“哈,终于有人说实话了。” 莉莉笑着翻了个白眼,“自恋狂。” 艾米丽在把刚才匆忙移动时弄乱的羊皮纸重新叠好。她的眼睛还微微泛红,而且也不想参与任何关于博格特的讨论。 瓦雷尔正在讲台边整理课本,抬眼看了她一下,“张小姐。” 艾米丽抬头看向讲台,“先生?”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您。”艾米丽迟疑了一下,又想起刚才的事,“教授,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刚才……您为什么突然跟我说法语?” “因为是你先说的法语。”瓦雷尔的语气依旧平静,“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有时会本能地使用自己更熟悉、更容易组织语言的那一种。你当时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没有必要再让你多做一次语言转换。” “所以您就跟着换了?”艾米丽还是有些意外。 “是的。” “您的法语很好。” 瓦雷尔微微挑眉,“谢谢,我母亲是法国人。” “原来如此。”她忍不住说道:“我一直以为您是德国人。” “也没有错。”瓦雷尔回答得,“我父亲是德国人。” 艾米丽笑了一点,“那看来我只猜对了一半。” 瓦雷尔看向她,“你也是法国人?” “嗯。”艾米丽想起父母,笑容顿时变得柔软一嗲,“我母亲是法国人,我父亲是中国人。” 瓦雷尔轻轻点了点头,“难怪。” 艾米丽明白了这位教授可能也想过自己的出身,她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您的全名是什么?” 瓦雷尔看了她一眼,但是并不意外她会追问全名,“LuHilderiVarell。” 艾米丽的目光微微一顿。 vonVarell。 贵族。 十七世纪末《国际巫师保密法》实施以后,原本同时存在于麻瓜与魔法社会的巫师家族逐渐退出麻瓜世界,本来就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瓦雷尔家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在离开前,他们显然真正受过册封,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德意志贵族。 艾米丽没有继续问,再问下去,就不是好奇,而是打听人家谱了。 只是瓦雷尔又说 过,他母亲是法国人,法国纯血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彼此之间绕来绕去,总能找到几条姻亲关系。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有个吸血鬼远房亲戚? 这个念头实在有些荒唐。 艾米丽压了压唇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瓦雷尔却像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也有一个问题——张小姐,请问你用了多少玫瑰香水?” 艾米丽眨了眨眼,旁边还没离开的几个人也一起停住,谁都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香水?”艾米丽摇头,“没有。” 瓦雷尔微微挑眉,“确定?” “确定。” “那就有些惊人了。” 艾米丽更加迷茫了,“为什么?” 瓦雷尔平静地说道:“你走近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玫瑰园。” 周围安静了一秒。 詹姆斯最先笑出声。 艾米丽下意识低头闻了一下自己,“有那么重吗?” “对我来说,有。”瓦雷尔说道,“普通人应该没有这么明显。” “我觉得还好。”西里斯几乎立刻插了一句。 瓦雷尔看了他一眼,“布莱克先生,你的意见可能缺乏客观性。” 詹姆斯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 艾米丽也笑起来。 瓦雷尔显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神色却依旧十分平静。 艾米丽认真解释道:“我不用香水,不过我会用玫瑰纯露,寝室里有时候会熏玫瑰香。” “这能解释一部分。” “一部分?” 瓦雷尔点头,“纯露和附着在衣服上的熏香气味并不相同,而且都会随着时间、温度和使用量发生变化,但你身上还有一层很稳定的玫瑰气味。” 艾米丽又闻了一下自己,依旧什么也分辨不出来,“所以……我是被腌入味了?” 莉莉没忍住笑出声,玛琳立即捂住嘴,詹姆斯更是直接笑弯了腰。 瓦雷尔沉默了两秒。 “……我或许不会使用这个表述。” 这句话反而让几个人笑得更厉害。 艾米丽自己也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教授觉得是什么?” “暂时不知道。”瓦雷尔说道,“如果你好奇,可以连续几天不用那些东西,如果气味仍然存在,至少可以排除这些外用品。” 艾米丽点头,“好。” 西里斯忽然说道:“肯定还在,你本来就是玫瑰味。”他说完后才意识到周围忽然安静了些。 詹姆斯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扩大。 “不对啊,哥们。”他慢悠悠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她‘本来’是什么味?” 西里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有鼻子。” “我们都有。” “那是你们的问题。” 艾米丽倒没有觉得哪里特别奇怪,只是有些疑惑,“所以你一直闻得到?” “当然,认识你以后一直都有。” “那就说明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瓦雷尔说完又看了看她仍旧泛红的眼睛,“不过我建议你开始研究味道之前,先去喝点东西。” 艾米丽明白过来这句话还是在问她的状态,笑了笑,“好,谢谢教授。” 几个人正准备离开,瓦雷尔又在后面平静地补了一句:“张小姐,我希望你下次少带点玫瑰园来上课。” 詹姆斯又一次笑出了声。 艾米丽站在门边,回头朝他微笑,“我会尽力的,教授。” 瓦雷尔微微颔首。 142.《霍格沃茨周报》[番外] 《霍格沃茨周报》 独立、可靠,以及偶尔被没收 1973年2月16日·星期五·售价:2纳特 主编/撰稿:橘黑白 本报与霍格沃茨校方无关。 如被教授没收,请不要供出编辑部位置。 如被费尔奇没收,请自求多福。 --- 五年级学生集体失忆? O.W.L.s考生称本学年黑魔法防御术知识正在“消失” 拉文克劳级长赛穆尔·哈里斯亲自验证后表示:“去找弗立维教授。现在。 本报记者橘黑白讯 如果你最近在图书馆看见一群五年级学生围着自己的黑魔法防御术笔记,神情仿佛刚刚得知六月的O.W.L.s将提前到下星期举行,请不要打扰。 他们正在确认自己究竟有没有疯。 过去两周内,来自四个学院的学生陆续报告了一种十分相似、目前仍无法解释的现象: 他们明明认真参加了本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也完成了作业、论文、小测以及课堂练习,却无法在不查看笔记的情况下,完整回忆教授数究竟教过什么。 问题首先在拉文克劳暴露。 据数名五年级学生回忆,他们最初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O.W.L.s复习。 由于六月考试将涵盖此前数年的课程内容,其中一名学生提议先整理本学年所学内容。 九月。 沉默。 十月。 更长的沉默。 十一月。 有人翻开了笔记。 随后,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学生说出了据称让整张桌子陷入恐慌的一句话:“等等。” 他的笔记保存得非常完整,日期、标题、示意图、重点标记一应俱全。其中一页甚至用红墨水写着:非常重要。 然而笔记的主人表示:“我看着它的时候觉得非常合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你记得教授讲这个吗?” “不记得。” “你记得为什么它非常重要吗?” “不记得。” “那是谁写的‘务必记住’?” “……我自己。” 此后,另外六名学生检查了各自笔记,并未使情况有所改善。 在决定自己是否需要前往校医院之前,这群拉文克劳做出了一个合理的选择。 他们去找了拉文克劳的级长——赛穆尔·哈里斯。 哈里斯以成绩稳定、笔记完整以及不会在考试前一天才第一次打开课本而闻名。 因此,当五年级学生告诉他,他们怀疑自己已经学疯了时,哈里斯最初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们只是O.W.L.s焦虑。” 据在场学生回忆,他甚至没有抬头。 有人解释,他们完全想不起九月份黑魔法防御术的课程内容。 哈里斯回答:“长期不复习以后遗忘是正常现象。” “我们有复习。” “那就增加复习频率。” “我们看着自己的笔记像第一次学。” 这一次,哈里斯终于抬起了头,不过他仍然认为问题不大。 直到有人问:“那你记得你们六年级高级班这学期学了什么吗?” 据多名目击者一致确认,哈里斯立刻回答:“当然。” 随后大约有三秒,没有任何人说话。 哈里斯开始回忆。 “十月份我们主要学习——” 他停住了。 坐在对面的五年级学生没有出声。 哈里斯重新组织了一次。 “三周以前,教授讲过……” 再次停住。 据一名学生描述:“他的表情基本没有变。” 另一名学生对此提出异议:“变了,一点点。” 哈里斯随后取出了自己的黑魔法防御术笔记,与预期一致,内容完整,分类清楚,并带有定期复习留下的附加标记。 他很快找到了相关知识。 而且他会。 “所以你记得?”一名学生问。 哈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知道那些咒语,但在短暂沉默后,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些是谁教我的?” 没有人回答。 “教授?”有人试探着说。 哈里斯又看了一遍笔记。 他记得那天上过课,记得自己坐在哪里,记得高级班拖堂了七分钟,甚至记得下课以后迈克尔在门外催他。 但是教授当时到底说过什么? 没有。 哈里斯合上笔记。 据称,这是当天第一次有人从他脸上明确看出了不安,“去找弗立维教授。” 学生们没有动,“现在?” “现在。” “所以我们不是学O.W.L.s学疯了!!?” “目前,”哈里斯说,“我比较担心的是,我们可能已经疯了几个月,只是没人发现。” 这件事正式进入教职员工视野。 弗立维教授在听完学生陈述以后,并没有立即认为存在异常。 据知情学生透露,他首先检查了几份课堂笔记,并指出:“内容没有任何问题。” 这并没有安慰任何人。 于是学生们提出了一项测试。 他们请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向弗立维教授讲解一个相对冷门、且后者事先并不熟悉的防御理论。 教授同意了。 讲解持续了二一分钟。 弗立维教授全程认真听讲,中途提出三个问题,并在结束时评价:“十分有趣。” 五分钟后,赛穆尔·哈里斯问:“教授,他刚才讲了什么?” 弗立维教授回答:“关于——” 停顿。 他重新开始。 “主要是——” 据称,弗立维教授要求所有学生暂时不要声张。 副校长米勒娃·麦格教授在听完弗立维教授的疑问后,亲自旁听了一整节五年级黑魔法防御术。 她带了笔记,没有迟到,没有走神。 下课时,她明确告诉在场所有学生:“我没有发现教学过程存在任何异常。” 教授讲解清楚,课程结构完整,课堂内容完全符合教学要求。 学生们没有争辩,他们耐心的等待了三十分钟,然后敲响了麦格教授办公室的门,问:“教授,刚才那节课主要讲了什么?” 麦格教授皱了皱眉,“当然是——” 她停住了。 据目击者称,沉默持续了大约六秒。 麦格教授低头看了一眼还摆在自己桌子上的笔记,再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五分钟以后,她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邓布利多校长本人也加入测试,但调查立即遇到了一个此前没人预料的问题: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连续讲解了多个理论,邓布利多校长均能在较长时间后正常复述。 这一结果一度令教授本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直到邓布利多带着些许遗憾指出:“恐怕这不能证明任何事情,这些内容我原本就知道。” 随后便有人试图寻找一个邓布利多此前不知道、同时又属于黑魔法防御术范畴的知识点。 截至发稿时,本报尚未确认他们是否成功。本记者认为他们失败了。 --- 目前最令人困惑的一点是:没有证据表明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没有正常教学。 相反,大量证据显示,他确实教过。 学生的课堂笔记存在。 作业存在。 练习存在。 而且学生并不是听不懂。 一名五年级学生描述:“上课的时候完全正常。” “教授刚讲完的时候呢?” “也记得。” “当天晚上?” “可能还剩一点。” “两天以后?” “你最好给我笔记。” 只要重新课堂笔记或者教材,学生便可以再次掌握相关知识,这也是为什么问题直到备考逐渐开始以后,才真正引发恐慌。 学生过去一直在学习。 他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反复把同样的知识重新学回来。 调查过程中,教职员工发现了一个更加荒唐的事实。 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在来到霍格沃茨以前,从未正式从事学校教学。 他长期进行黑魔法防御相关研究,并发表过多篇论文、文章与专业评论。 这些文字资料不存在任何异常。 学生他的论文以后能够正常记忆。 教授提供书面讲义——正常。 他在黑板上写下知识——正常。 他出版的文章——正常。 与他普通聊天——同样正常。 异常似乎只会在一种非常具体的情况下出现:当教授亲口、明确地试图把某项知识教给另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目前没人知道。 一名五年级学生对此评价:“所以几十年来所有人都觉得他特别适合传播知识。” 记者:“因为他的文章?” “对。” “然后呢?” “然后霍格沃茨让他开口了。” --- 从本周开始,五年级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已经采取新的临时教学方式。 教授将更多内容写在黑板及书面讲义上。学生自行,学生互相解释。 课堂练习正常进行,若问题能够书面回答,则优先书面回答。 据悉,高年级课程也将采取相似措施。 一名拉文克劳学生告诉本报:“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一门课,老师少讲一点能显著提高教学质量。” 记者提醒他,这句话如果单独刊登可能显得十分失礼。 他要求务必保留上下文。 《教授将在学年结束后离任》 校方昨日确认,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将不会在下学年继续任教。 据本报了解,这是教授本人经过考虑后作出的决定,他预计将重新从事研究、写作与学术发表。 一名学生对此表示:“这可能确实比较适合他。” 另一名学生则说:“其实他的课真的讲得很好。” 记者问:“你记得他讲了什么吗?” 该学生沉默了。 --- 截至本期发稿时,校方尚未公布这种现象的具体原因。 目前无法确认它究竟是:某种极其罕见的个人魔法特质、未知的记忆干扰、过去魔法事故留下的影响或者诅咒,还是黑魔法防御术职位今年再次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制造麻烦。 如若有人觉得自己破解了这个足以写进校史的世纪难题,欢迎投稿。 邓布利多校长在被询问时表示:“魔法有时会以相当意想不到的形式表现。” 麦格教授当时就在旁边,她没有发表评论,但根据本报记者观察,她没好气地看了校长一眼。 --- O.W.L.s特别提醒 距离考试还有数月,五年级考生请继续复习,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如果你刚刚复习完,请考虑明天再确认一次自己是否还记得。 如果不记得,请不要惊慌,记住,你不是唯一一个! --- 《霍格沃茨周报》声明: 本文所有采访对象均确认自己在接受采访时记得这些事情,至于下星期是否还记得,本报无法保证! 143.第八章 詹姆斯的训练 詹姆斯第一次试图说服艾米丽和莉莉去看格兰芬多训练在早餐桌上。 艾米丽已经吃完了早餐,跑到格兰芬多长桌旁等莉莉吃完以后一起去上课。 “星期三下午,魁地奇球场。”詹姆斯宣布得仿佛她们一定会去。 “不去。”艾米丽说。 詹姆斯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快,“诶!我还没说完。” “你要我们去看训练,我听懂了。”艾米丽看着他,“不去。” 詹姆斯又转向莉莉,“伊万斯,你呢?” 莉莉还在吃饭,“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好看呀。” “你也是这么形容你从楼梯扶手滑下去的。” “那个确实很好看啊。” “魁地奇训练要多久?”艾米丽问。 “两个小时左右。” “那更不能去了。” 詹姆斯的表情像是遭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冒犯,“你们怎么能对魁地奇一点兴趣都没有?!” 事情原本到这里就应该结束。 但詹姆斯显然不这样认为。 星期二午饭时,他又问了一遍。 星期三上午变形术下课以后,他再次提醒她们训练下午三点开始,并且保证“这次真的很好看”。 到了下午两点四十分,艾米丽和莉莉准备去图书馆时,他直接堵在了楼梯口。 艾米丽无奈地看着他,“詹姆斯。” “就看一次,我都问那么多次了,你们应该答应了吧。” 莉莉问:“这是什么逻辑?” “这叫坚持。” “纠缠。”艾米丽纠正。 “哎呀,都差不多。”詹姆斯按住她怀里的那本书。“你们就来看一次。普通训练而已,又不是比赛,不喜欢随时都可以走。” “拜托拜托。”他继续说道,“今年我,爱丽丝和莉娅第一次一起训练。” 这一点倒让莉莉稍微有了些兴趣,这两年格兰芬多的比赛她都有看。 格兰芬多只会在原有成员毕业、退队或者出现空缺时补充新人,并不需要每年全部重新选拔整个球队。 爱丽丝早就在队里了,詹姆斯则是去年加入的,今年新补进来的追球手是莉娅。 “一年级的时候天天蹲在球场外面的爱丽丝?”玛琳从后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詹姆斯立刻说道:“对,就是她!” 艾米丽看向她,“你认识?” “谁不知道她。”玛琳激动地说,“她年龄不够,据说她连续一个月守在球队训练场外面。” “不是据说。”詹姆斯说道,“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你那时候都还没入学。” “因为她现在每次讲起这件事都很骄傲。” 艾米丽笑了。 詹姆斯立刻抓住机会,“艾米?” 她先看了一眼莉莉。 莉莉也已经有些动摇,“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半个。” “四十五分钟。” 莉莉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叹了口气,“最多一个小时。” 詹姆斯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成交。”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来不及了,你们已经答应啦。” 半个小时以后,艾米丽坐在看台上,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真的来了。 球场上的风大。 她压住膝上的羊皮纸,免得它下一秒直接飞进球场。 莉莉坐在她旁边,莱姆斯和彼得隔着一排坐在后面,西里斯则懒洋洋地靠在栏杆旁。 詹姆斯成功把他们全都拖来了。 “艾米,你不是来看训练的吗?”彼得看了一眼艾米丽膝上的书。 “我可以同时做两件事。” 西里斯扫了一眼,神情里立刻多了几分嫌弃,“你甚至带了如尼文。” “它不会突然朝我飞过来,砸死我。”艾米丽整个人看起来都像随时准备抱着书离开球场。 莱姆斯忍着笑,“如果风再大一点,它还是有可能的。” “莱姆斯!” 球场上恰好传来一声巨响。 一只游走球擦着詹姆斯的肩膀飞了过去,他迅速转向,躲开以后居然还不忘朝看台这边大喊:“看见了吗!” 艾米丽抬起头,“看见了你差点被球砸到。” 詹姆斯显然对这个评价非常不满意,“根本没碰到!” “差一点。” “差得远!” 西里斯拖长声音喊道:“詹姆斯,你到底是来训练的,还是来找人夸你的?” 詹姆斯没好气地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分开,手背朝着看台比了个V。 那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像艾米丽认识的胜利手势,可结合詹姆斯此刻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手势?”她问。 西里斯转头看她,“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脸上的笑一下变得有些坏,“就是——” 莱姆斯立刻阻止:“你别教她。” 艾米丽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里斯脸上还带着坏笑,“差不多就是非常不礼貌地让一个人滚。” 下一秒,另一道身影已经从詹姆斯身边高速掠过,艾米丽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别管他们了,波特!” 女生的声音清脆,隔着大半个球场都听得十分清楚。 她骑着扫帚飞快地绕开一名队员,接住莉娅传来的鬼飞球,将球狠狠投进了最右侧的圆环。 “漂亮!”詹姆斯立刻喊道。 女生在半空中转过身,冲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就是爱丽丝·福蒂斯。 她留着一头很短的头发,飞行时完全不会遮挡视线。和詹姆斯不同,她的动作没有那么多刻意炫耀的意味,转向、接球和传球都利落得惊人。 训练继续。 艾米丽依然谈不上喜欢魁地奇,但爱丽丝确实很好看。 她和詹姆斯已经配合了一年,两个人都习惯了对方会往哪里飞;而今年加入的莉娅明显还在磨合,有几次传球稍微慢了一点,爱丽丝都会直接在半空中喊她,没有责怪,只是干脆地让她重新来一次。 最终,他们确实待了不止一个小时。 詹姆斯一落地,便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还是那副明显觉得自己今天表现非常不错的神情。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她觉得如果现在夸他一句,他大概能记到圣诞节。 詹姆斯走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艾米,南瓜汁。” 她“哦”了一声,打开自己的包。 那瓶南瓜汁是詹姆斯训练开始前,路过时顺手就塞给了艾米丽。 西里斯在旁边幽幽地说道:“你现在连自己的喝的都让她替你拿?” “训练的时候我怎么带?”詹姆斯瞪了他一眼。 “更衣室。” “会变温。” “所以?” “艾米的包里不会。”他说得理直气壮。 艾米丽把那瓶南瓜汁拍进他手里,“你现在真的越来越理所当然了。” “那当然。”詹姆斯已经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终于想起最重要的事,“怎么样?” 果然。 艾米丽故意问:“什么怎么样?” “训练啊。” “你训练完了。”她说。 “艾米!” 她笑了,“很好看,詹姆斯。” 詹姆斯顿时满意了,“我就说——” “特别是你差点被游走球打下来的时候。”她还是笑眯眯的。 “差得远。” “我觉得挺近。” “你又不会魁地奇。” “那你为什么问我的意见?” 詹姆斯被噎了一下。 莉莉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波特,是你自己非要她来的。” “我现在开始觉得这是个错误。” “来不及了。”艾米丽把他下午说过的话原样还给他。 “你们在说什么?” 有人从球场另一边走了过来,爱丽丝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还带着刚从高空落下来的那股利落劲儿。 詹姆斯刚准备开口介绍,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手里的南瓜汁上,“给我。” 他立刻警惕地把瓶子往回收了一点,“这是我的。” “你昨天不是说给我留一瓶吗?”她不可置 信地问。 “我说的是我会带喝的。” “差不多。”爱丽丝根本没打算和他讲道理,直接把瓶子拿了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 詹姆斯瞪着她,“我才喝了一口!” “所以你已经喝过了。” “那是艾米替我保管的!” 爱丽丝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平静地和她对视。 她开心地抬了抬手里的瓶子,“谢了。” “不客气。” 艾米丽开始明白为什么詹姆斯和她关系很好了,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实在有一种令人头疼的相似。 然后,詹姆斯转了回来,再次向她伸出手。 艾米丽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 詹姆斯十分坦然地等着。 她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很淡的生无可恋,“詹姆斯,你让我帮你保管的南瓜汁,被拿走了。” “我知道。” “那你现在伸手是什么意思?” “我要喝的。” 艾米丽安静的看着他,詹姆斯的手依旧稳稳地摊在那里,最后,艾米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只细长的茶壶,又摸出了纸杯。 詹姆斯的眼睛立刻亮了,“我就知道你还有!” 艾米丽连看都懒得看他,“这是我自己的。” 她给他倒了半杯,茶水带着一点清透的绿色,纸杯外很快凝出细小的水珠。 詹姆斯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忽然停住,“梅林的裤衩子啊。” 艾米丽有些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詹姆斯看了一眼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喝?” “冰薄荷绿茶。”艾米丽说道,“我早上泡好后,加了蜂蜜又一直冰着了。” “还有吗?” 詹姆斯已经非常自觉地把杯子递了回来,艾米丽脸上那点生无可恋更加明显了,但还是伸手接过来,给他倒满,“你慢点喝,小心脑袋疼。” 詹姆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一口闷了。 西里斯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来看他训练的,还是来负责他的补给?” 艾米丽把茶壶放回膝上,“我也很想知道。” 西里斯盯着詹姆斯手里的纸杯看了一会儿,也向艾米丽伸出了手,“我也要。” “你又没训练,你为什么也要喝?” 西里斯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他有。” 詹姆斯立刻抬起头,“这是什么理由?这是我的——” “茶是艾米的。” “她给我的。” “那她也可以给我。” 艾米丽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又拿出一个纸杯,“你们两个到底几岁?” “快十四了。”西里斯回答得非常快。 艾米丽给他倒了半杯。 西里斯接过去,喝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詹姆斯凑过去问。 “还行。” 莉莉嗤笑了一声。 西里斯转头看她,“莉莉,你笑什么?” “没什么。” 艾米丽和她们一起学习或者下午坐在礼堂时,经常会拿出各种茶。 花茶、果茶,天气热的时候就提前冰好,莉莉、玛琳和玛丽早就已经习惯了。 莱姆斯和她们一起学习的时间也不少,也没少喝。 艾米丽晃了晃茶壶,“亲爱的,要吗?” “当然要。” 艾米丽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又回头问:“莱姆斯?” “可以,谢谢。”莱姆斯微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茶。 彼得原本坐在后面,见他们一个接一个都拿到了茶,迟疑了。 艾米丽朝他晃了晃纸杯,“彼得?” 他立刻点头,“谢谢。” 等她给彼得倒完,再转回来时,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西里斯伸过来的空杯子,“不是说‘还行’吗?” 西里斯面不改色,“我渴了。” 詹姆斯立刻说道:“明明就是好喝。” “我没这么说。” 艾米丽伸手就要去拿他的杯子,“那我不给你续了。” 西里斯瞬间把杯子往回收了一点,“我没说不好喝。” 144.第九章 魁地奇选拔 爱丽丝还拿着那瓶南瓜汁,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注意到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纸杯,“你们在喝什么?” “薄荷绿茶。”莉莉说道。 爱丽丝立刻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南瓜汁,然后把它往旁边一放,“我也要。” 艾米丽抬眼看她,爱丽丝十分自然地伸出了手,动作和詹姆斯一模一样,现在她更加确定,这两个人相处得这么好,绝对不是偶然。 莉莉已经笑得低下了头。 最终,艾米丽还是又从包里摸出了一个纸杯。 爱丽丝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个真的非常好喝。” “谢谢。” “下次记得多带一点。”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果我还来的话,可以。” 爱丽丝毫无察觉,又喝了一口,随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看台角落喊了一声,“弗兰克!” 艾米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正在看书的男生坐在那里,突然被叫到名字,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飞快地抱着书站起来。 爱丽丝走过去,笑着问:“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弗兰克抱书的手紧了紧,“没有。” 艾米丽扭头看旁边的莉莉。 莉莉也转过头看她。 哦。 “真的?”爱丽丝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弗兰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他下意识后退,差点撞上看台的下一级台阶。 爱丽丝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小心。”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抬头。 “你怎么每次和我说话都像中了石化咒?” 弗兰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詹姆斯靠近艾米丽一些,压低声音说,“他们两个一直这样。” 莉莉小声问:“她知道吗?” 詹姆斯还没回答,前面的爱丽丝已经转过头,“知道什么?” 三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她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已经快把整张脸埋进书里的弗兰克,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哦。”她十分坦然地说道:“他喜欢我啊。” 弗兰克被吓得差点把书掉到地上。 艾米丽被这一幕八卦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谁。 詹姆斯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看。” 莉莉问:“你一直知道?” “当然。”爱丽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很明显吧?” “爱丽丝——你能不能别……” “别什么?” 弗兰克再次说不出来了。 爱丽丝笑起来,替他把刚才差点掉下来的那本书重新塞好,“行了,不逗你了。” 事实证明,爱丽丝确实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喜欢的人。 她说话爽快,很少绕圈子,高兴便笑,不高兴也会直接表现出来,对朋友更是热情得几乎没有距离感。 唯一的问题是——她真的太喜欢魁地奇了。 第一次聊天,十句话里大约有六句与魁地奇有关;第二次已经变成八句;到了第三次,她开始认真试图说服艾米丽换一把真正适合自己的扫帚。 “你现在用的那把不行。”她皱着眉说道。 “哪里不行?”艾米丽不理解。 “太稳了。” “我喜欢稳。” “转向不够快。” “我不需要快速转向。” “加速也一般。” “我也不需要加速。” 爱丽丝认真地看了她几秒,“艾米,你骑扫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爱丽丝脸上的表情仿佛刚刚听见了某种对于神圣魁地奇的亵渎,“扫帚不是这么用的。” “扫帚就是这么用的吧?” 爱丽丝显然不准备放弃,她开始向艾米丽介绍不同型号的扫帚,讲到第三把时,艾米丽终于伸手按住了她。 “爱丽丝,亲爱的,我真的不需要新的扫帚。” “所有巫师都需要一把好扫帚!” “我有。” “那不是好扫帚。” 艾米丽求助地看向莉莉。 莉莉立刻移开目光,“别看我。” “莉莉。” “我不参与。” 她说完便笑起来,看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也正是在那几天里,各学院陆续开始了新学年的球队选拔。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午餐结束以后,雷古勒斯在礼堂外等住了艾米丽。 他站在一根石柱旁,看见艾米丽和莉莉出来,便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开口。 “雷尔?”艾米丽主动停下来,“你是在等我吗?”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斯莱特林球队星期六要进行选拔。” 最近几天,学校几乎都在谈论各学院今年会补进哪些新成员。 艾米丽一下便明白过来,“你准备参加,对吧?” “嗯。”雷古勒斯轻轻捏了一下长袍,“找球手选拔。” 艾米丽立即笑起来,“这很好呀,你本来就飞得特别好。”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偶尔来庄园玩的时候会一起飞,艾米丽虽然对魁地奇本身没什么兴趣,却很清楚兄弟两个的飞行水平都远在自己之上。 “谢谢。”雷古勒斯弯了一下唇角,他停了一会儿,才像是故意随意地问:“你星期六有空吗?选拔下午两点开始。” 艾米丽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在问我可不可以去看你的选拔,对不对?” “如果你有空的话。”雷古勒斯补充得很快,“没有也没关系。” 星期一以前,她还需要完成一篇古代如尼文论文,又得整理下一次算术占卜课需要用的记录,更重要的是——她确实不喜欢魁地奇。 “恐怕不行。”她诚实地说道,“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写,而且选拔可能会持续很久诶。” 雷古勒斯脸上的失望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被收了起来,“没关系,我只是问问。” 艾米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入选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 雷古勒斯乖乖地点了点头,和她们两个道了别,很快就离开了。 艾米丽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刚才那句“没关系”,似乎并没有说得那么轻松。 “他好像很希望你去。”莉莉压低声音说道。 艾米丽叹了口气,“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在走廊遇见雷古勒斯,她都会产生一点淡淡的愧疚。 偏偏雷古勒斯本人看起来真的像完全不在意似的,碰见她还是会打招呼,有时也会停下来聊两句最近的课或者别的日常,却再也没有提过星期六的选拔。 他越是这样,艾米丽反而越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到了星期五下午,她去找了西里斯,“雷尔明天要参加找球手选拔。” “我知道。” “你去看吗?” 西里斯很快回答:“我为什么要去看斯莱特林选拔?” “因为雷尔是你弟弟。”她说。 “我只要坐上他们的看台,那群人就会像闻到血的食人鱼一样围过来。不是有人讽刺我是格兰芬多叛徒,就是有人故意问我为什么突然关心斯莱特林。”他说得满不在乎,“我真去了,最后多半会和他们吵起来,到时候雷尔的找球手选拔就会变成‘西里斯·布莱克为什么出现在斯莱特林’。 ” 艾米丽想象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确实很有可能,她忽然也明白了,雷古勒斯为什么没有去邀请自己的哥哥。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艾米丽出现在了魁地奇球场。 她挑了一个靠近出口的边缘位置坐下,膝上还放着一本《古代如尼文》反正选拔没有开始以前,她完全可以先写一点论文。 附近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她。 一个拉文克劳坐在看台上观看斯莱特林的选拔,多少有些显眼,不过真正让人多看几眼的,是坐在那里的人是艾米丽·张。 经过的一个斯莱特林女生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张?” “下午好。”艾米丽朝她笑了笑。 “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选拔。” 女生下意识地往球场上看了一眼,“斯莱特林的?” “嗯。” 对方显然更迷惑了,但后面还有朋友在等她,最后只是点点头,“好吧,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认识她的人会打招呼,不认识的则多看两眼,没有人真的介意她坐在这里,只是大家都有同一个疑问——她为什么会来? 艾米丽认识斯莱特林的人并不奇怪,她的家庭背景就能说明一切,真正奇怪的只是,她居然会跑来看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选拔。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翻开书,继续整理自己的如尼文笔记,直到球场里的人陆续骑着扫帚升入半空,她才把书合上。 雷古勒斯很快便看见了她,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那双原本因为紧张而显得稍微有些冷淡的灰色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艾米丽都能看见他的表情变了,她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加油。” 不知道雷古勒斯能不能听见,不过看起来,他大概明白了。 选拔开始以后,雷古勒斯飞得比艾米丽预想的还要好,他的速度并不是所有人里最快的,也并不特别喜欢做那些引人注意的危险动作。 但是他很会判断。 最后一轮时,那一点金光突然从看台下方掠过。 几名参加选拔的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它,立刻压低扫帚,朝着飞贼消失的方向俯冲过去。 雷古勒斯没有跟上,他突然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看台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艾米丽原本也愣了一下,随后便看懂了。 飞贼速度太快,前面已经挤了好几个人,再继续跟过去只会被堵在后面,竟然那么多人追,雷古勒斯就提前去另一个方向拦它。 果然。 没过多久,一点金色重新从半空里闪过。 雷古勒斯几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猛地加速,在其他人追到前伸手,将那一点金色牢牢握进了掌心。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雷古勒斯第一时间看向了艾米丽所在的位置。 艾米丽已经站了起来,笑着朝他挥手。 雷古勒斯也笑了,最后,他顺利入选,成为了斯莱特林的新任找球手。 选拔结束以后,艾米丽还没有来得及把书重新收进包里,雷古勒斯便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你居然还是来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嗯,我的论文写完了。” 雷古勒斯看着她,“你真的是因为论文写完了才来的吗?” “好吧,不是。”她笑起来,“我是特意为了你来的。” 雷古勒斯微微一笑。 艾米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雷尔。” “谢谢你,艾米丽。”他的声音很轻。 145.第十章 拉文克劳球队选拔 雷古勒斯入选斯莱特林球队的当天晚上,消息便传回了拉文克劳。 艾米丽刚刚在长桌旁坐下,迈克尔便坐到了她对面,“小艾米,听说你今天下午跑去看斯莱特林的球队选拔了。” 艾米丽正在往盘子里夹东西,闻言有些震惊,“你们的消息是不是太快了?” “你一个拉文克劳,坐在斯莱特林的看台上。”迈克尔说,“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特别打听。” 赛穆尔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布莱克入选了?” “嗯。”艾米丽点点头,“他选上了找球手,飞得很好。” 迈克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说话时的神情,“看起来,你还挺为他骄傲。” “当然。”艾米丽回答,“他是我弟弟。” 迈克尔一顿,“他什么时候成你弟弟了?” 艾米丽自己也认真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应该一直都拿他当弟弟吧。” 迈克尔脸上原本那点若有所思顿时消失了不少。 “弟弟啊。”他故意重复了一遍,听起来莫名有些满意,不过没过两秒,他又想起了另一件更加值得计较的事情,“不对。” 艾米丽抬头,“有什么不对?” “小艾米,要我说,这件事还是很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啦?” “我们认识两年了。”迈克尔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赛穆尔,“拉文克劳每年都进行球队选拔,你一次都没来看过。” 艾米丽奇怪地看着他,“你们不是已经在球队里了吗?为什么还需要我去看你们选拔?” 迈克尔手里的叉子顿时停住,随后,他缓慢地转头看向赛穆尔,“你听见了吗?” 赛穆尔神情平静,“听见了。” “这就是正常人的想法!”迈克尔重新看向艾米丽,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积攒整整两年的怨气,“以前拉文克劳也是缺什么位置补什么位置,直到某人接任球队队长以后,忽然变成每年都要把整支球队重新筛一遍。” 他说着,还用拇指朝赛穆尔的方向指了指。 赛穆尔没有丝毫被指责的自觉,“球队位置本来就不应该永久属于某个人。”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 赛穆尔继续道:“我接任以后改了拉文克劳的制度。旧队员虽然有经验,但不代表第二年状态依然最好。如果新人表现得更优秀,就应该让新人上场。”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很合理。” 迈克尔立刻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谢谢。”赛穆尔点点头。 “你不要谢她。”迈克尔立即说道,“她又没体验过凌晨五点被人从床上拖起来训练。” “六点。” “冬天六点和五点有什么区别?” “一个小时。” “你能不能偶尔不要这么严谨,赛姆?” “不能。” 艾米丽又笑了。 迈克尔拿起一块面包,依旧十分不满,“最气人的是,作为队长,他可以站在地面上,对所有人挑挑拣拣。” “我需要决定最终阵容。” “是啊,我们在天上拼命,你在下面拿着你那个该死的板子扣分。” 赛穆尔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担心今年无法入选,现在训练也来不及了。” 迈克尔立刻坐直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担心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 “那是原则问题!” “当然。”赛穆尔的语气平静得令人火大。 艾米丽笑着问:“所以你还是要重新参加,迈克?” “当然!”迈克尔说道,“而且我要让所有人明白,拉文克劳目前还没有比我更优秀的追球手。” 赛穆尔看了他一眼,“我建议你先通过选拔,再开始炫耀。” “你能不能偶尔表现得像我的朋友?”迈克尔哭道。 “正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才阻止你说出太多以后可能让自己难堪的话。” 坐在艾米丽身边的威尔逊一直安静听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艾米丽。” “嗯?” 艾米丽转头,威尔逊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我今年也想参加球队选拔。”他说,“霍琦夫人说我的平衡感还不错,所以我想试试看。” 迈克尔立即放弃了和赛穆尔继续斗嘴,转过来插话,“我已经看过他飞了,基础不错,就是不够大胆。” 威尔逊无奈地看着他,“你所谓的大胆,是让我第一次跟你练习的时候就从球门柱顶端俯冲下来。” “那可以迅速判断一个人的心理素质。” “也可以迅速判断医疗翼有没有空床位。” 赛穆尔说道。 “我最后又没真的让他跳。”迈克尔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向他介绍了一种可能性。” “谢谢你没有把它变成现实。”威尔逊说。 艾米丽笑着问:“那你准备选哪个位置?” “我还没决定。”威尔逊解释道,“赛穆尔允许第一次报名的人先参加基础测试,再根据飞行表现、反应和配合情况判断更适合哪个位置。” “这样很好。”艾米丽认真地点了点头。 威尔逊安静了一会儿,“那你可以来看吗?”他说完以后似乎觉得太直接,又很快补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来。” “当然可以。”艾米丽几乎没有犹豫。 威尔逊反而愣住了,“真的?” “嗯。”艾米丽笑起来,“你第一次参加球队选拔,我肯定要来看。” 这一次,她不想等那么久才决定去——雷尔肯定失望了好几天吧? 威尔逊明显高兴起来,可坐在对面的迈克尔已经缓缓放低了手里的面包,“等等,所以你也会来看我?” “我可以顺便看你。”艾米丽纠正。 迈克尔难以置信地重复:“顺便?为什么我是顺便?” “因为邀请我的人是威尔逊。” 迈克尔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艾米丽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迈克尔端正了神情,把手里的面包扔回盘子里,“艾米丽·张小姐,我,迈克尔·科纳,现在正式邀请你于明天下午一点,观看本年度拉文克劳魁地奇球队选拔,并亲眼见证我再次成为球队最优秀的追球手。” 赛穆尔在旁边平静地纠正:“你能不能入选还没有确定。” 迈克尔完全忽略了他,只目不转睛地看着艾米丽,“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艾米丽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 “很好。”迈克尔满意地重新拿起面包,“到时候我会特别为你进几个球。” “选拔测试的是你能不能和其他追球手配合。”赛穆尔再次提醒,“如果你为了向看台表演而拒绝传球,我会直接淘汰你。” 迈克尔猛地转头,“你凭什么认定我会那么做?这不公平!” “因为我认识你。” 长桌旁顿时笑成一片。 146.第十一章 拉文克劳球队选拔 二 下午一点,艾米丽再次来到了魁地奇球场。 昨天是斯莱特林选拔,今天是拉文克劳,前几天是格兰芬多训练。 她站在看台入口处,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她明明一点也不喜欢魁地奇。 为什么这几天全耗在魁地奇球场了? 艾米丽叹了口气,抱着书走到最前排坐下。 至少为了去看雷尔,她已经把古代如尼文论文赶完了。今天原本准备整理算术占卜要用的记录,再练一会儿魔咒,现在看来,只能一边看选拔一边做一点。 她刚把书翻开,下面便有人叫她。 “小艾米!” 迈克尔扛着扫帚走过来,身上已经换好了蓝色训练服。看见她真的坐在看台上,他立马按住胸口,故作感动,“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别管我了,先去集合吧,别真的让赛穆尔把你除名。”艾米丽笑着喊。 “他不敢。” “你最好不要验证。” 迈克尔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这才转身跑回队伍。 另一边,威尔逊站在参加选拔的学生中间,艾米丽朝他挥了挥手,威尔逊也笑起来。 拉文克劳的选拔从基础飞行开始。 赛穆尔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记录板。候选人依次起飞,绕球场飞行三圈,再穿过一系列被魔法控制着不断改变高度和位置的圆环。 迈克尔的速度十分出色。 第二圈,他便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穿过最后一个圆环时,他甚至故意单手松开扫帚,朝看台上的艾米丽挥了挥。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赛穆尔低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一笔,“炫耀。” 飞过来的迈克尔显然看见了,立刻喊:“赛姆!这也要扣分!?” “要。” 轮到威尔逊时,他明显比迈克尔紧张得多,最开始穿过圆环,速度很慢。不过几圈下来,他渐渐放松,虽然从始至终都不是最快的,却一次也没有撞上障碍。 基础测试结束以后,候选人按照想要竞争的位置分开。 威尔逊最终选择了追球手。 他的风格和迈克尔完全不同。 迈克尔速度快、进攻欲望强,而且尤其喜欢利用假动作制造机会;威尔逊则更习惯观察其他人的位置,几轮传球下来没有出现明显失误,被对方堵住时也不会勉强投球,而是很快将鬼飞球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 轮到迈克尔带球进攻时,风格立刻又变了,他高速冲向球门,肩膀忽然向右偏去。 守门员立即朝右侧移动。 艾米丽皱眉嘀咕:“他肯定又投左边。” 下一秒,迈克尔手腕一转,鬼飞球果然从左侧圆环穿了进去。他在半空中转过身,十分得意地朝艾米丽扬起眉毛。 艾米丽也不客气,直接朝球场喊:“你每次假装往右边投的时候,右手都会提前往下压!” 迈克尔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赛穆尔也抬起头,“她说得对,比赛里用上几次,对方守门员就会发现。”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刚进球的时候批评我?”他不满地看向艾米丽,“你应该夸我。” “球进得很漂亮。”艾米丽非常配合。 迈克尔立刻重新扬起下巴。 赛穆尔低下头,继续记录,“好哄。” “赛姆!” 追球手测试结束以后,终于轮到找球手。 赛穆尔重新调整了场地,将圆环回收,又打开装有训练飞贼的木箱,金色小球飞出来的瞬间,便消失在球场上方。 几名候选人立刻骑着扫帚升空。 迈克尔等结束的学生也陆续上了看台。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很快又重新翻开自己的书——她计划好的魔咒还一次都没练,算术占卜记录也只整理了一半。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一道金光忽然从远处闪过,亮得几乎晃眼。 艾米丽被那一下反光晃得眯了眯眼,本来就不算太好的心情顿时更差了一点。 “明明就在球门那里。”艾米丽皱起眉,“他们几个怎么还不过去把那个该死的飞贼捉住?” 迈克尔正在旁边喝水,闻言立刻凑过来,“什么?” 艾米丽抬手指向最左侧的球门柱,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飞贼,就在圆环后面。” 迈克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哪儿?” “现在不在那里了。”艾米丽重新低下头,“它飞走了。” 几秒后,其中一名候选人突然发现目标,猛地朝那根球门柱冲过去。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迈克尔慢慢转头看向艾米丽,“你刚才真的看见了?” “嗯。” “隔这么远?” 艾米丽被问得更加莫名其妙,“它会反光啊,刚才差点把我眼睛晃瞎,你没看见吗?” 迈克尔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语塞。 站在前面的赛穆尔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此刻也回过头,在艾米丽与远处球门之间看了一眼。 空中的追逐仍然在继续。 飞贼突然压低高度,绕过一根球门柱,三名候选人立刻跟着追了下去。 艾米丽抬头看了一会儿,眉头又皱起来。 这次赛穆尔注意到了,“怎么了?” 艾米丽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指向看台下方,“我觉得它不会继续往下。” “为什么?” “刚才那几次他们靠得太近的时候,它都会先往低处躲。”艾米丽盯着球场,“但是下去以后,它第一次是绕左边,后面两次都借着障碍转向。” 她稍微偏了一下头,“现在左边那几个人都堵在那里,它大概不会再往那边走。” 几秒以后,飞贼猛地向上抬升,几乎贴着看台边缘从右侧重新钻了出来。 距离最近的两个候选人都没来得及转弯。 赛穆尔手里的羽毛笔停住了,他盯着那只飞贼看了一会儿,又缓缓转向艾米丽,“你以前研究过飞贼的飞行方式?” 艾米丽莫名其妙,“我研究那玩意儿干什么?” “那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看出来的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赛穆尔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看出来的。”他低声重复。 迈克尔立即说道:“我早就说过,小艾米什么都很厉害。” 赛穆尔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从来没有说过她适合当找球手。”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知道她看飞贼看得这么清楚。”迈克尔说完,自己却忽然安静了一瞬,“而且她根本不喜欢魁地奇,我总缠着她来看比赛,她也只肯挑重要的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没刚才那么高兴了——尤其是对格兰芬多的几场,输了的时候简直丢脸。 艾米丽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哪里,飞贼再次改变方向,她的目光跟着那一点金色移动。 赛穆尔也没有继续问,可当所有候选人仍然在左侧搜索时,他发现艾米丽的视线落在右侧看台。 他顺着看过去。 几秒以后,飞贼从那里钻了出来。 赛穆尔的眼神彻底变了。等这一轮结束,一名候选人成功抓住训练飞贼后,他合上记录板,宣布休息。 几 名学生陆续落回地面。 艾米丽也重新把书翻开。 “艾米丽。”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到赛穆尔站在那里问:“可以陪我飞一圈吗?” 迈克尔猛地看向赛穆尔,“你邀请她陪你飞?” “是。”赛穆尔回答得十分平静。 “我不同意!” 赛穆尔终于看他,“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的同意了?” “她是我邀请来的。”迈克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不是你的私人物品。”赛穆尔说完,重新看向艾米丽,“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艾米丽看了一眼膝上的书,“必须吗?” “不必须。”赛穆尔回答,“我不可能逼你——不过,你比所有参加选拔的人更早发现飞贼,而且不止一次。” “所以呢?这只能证明我眼睛比较好。”她还是没有理解。 赛穆尔摇摇头,“我想看看,你到了空中还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迈克尔这才听懂他的意思,脸上的警惕迅速变成兴奋,“小艾米,你去试试。”他用胳膊碰了碰她。 艾米丽看向已经空下来的球场,再看看这两个突然对她产生莫大兴趣的人。 飞一圈,似乎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好吧。” 她合上书,站了起来。 迈克尔立刻跑下去拿来一把备用扫帚,“请吧,小艾米。”他把扫帚递给她,满脸期待,“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以前没问出来的。” 艾米丽接过来,跨上扫帚,轻轻蹬地。 上升时,因为不熟悉这把扫帚,稍微晃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重心,在半空中稳定下来。 赛穆尔已经骑着自己的扫帚升到她旁边,“跟着我。” 他说完便向前飞去。 艾米丽握住扫帚柄,跟了上去。 赛穆尔并没有飞得很快,只沿着球场边缘做了几个普通转向。 迈克尔在这时候放飞了一只飞贼。 艾米丽虽然不熟悉手里的扫帚,却适应得很快,转弯时身体与扫帚的配合也十分自然。 赛穆尔逐渐提高速度,发现她依然跟得很稳——这当然还远远不是正式训练时的速度,可对于一个声称自己只是“不会掉下来”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人意外,“你不是说自己只会正常飞行吗?” “这不是正常飞行?”艾米丽反问。 迈克尔立刻大声喊:“普通人的正常飞行,不包括骑一把陌生的备用扫帚就这样跟着球队队长飞!” “你们对‘正常’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这次连赛穆尔都笑了一下。 两个人绕过球门柱。 笑意很快从他脸上收起,“飞贼在哪里?” 艾米丽扫视整个球场,阳光落在球门金属边缘形成细碎的反光。几秒以后,她抬起手,“右边看台下面。” 赛穆尔立即看过去,“我没看见。” “刚才从最下面一排座椅后面飞过去了。”艾米丽说道,“应该会从另一侧出来。” “为什么?” “一共只有两个比较容易出来的方向。”她看了一眼他们现在的位置,“靠球门这边被我们挡住了,所以——” 一道金光骤然从右侧看台边缘钻出。 几乎就在它出现的同时,艾米丽已经改变了方向,朝那一点金色追过去。 飞贼从她左侧掠过。 艾米丽伸出手,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 下一秒,金色小球却猛地抬升,从她掌心上方逃了出去。 艾米丽下意识拉高扫帚,又追了一段,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她为什么要追啊? 147.第十二章 约会邀请 艾米丽刚落回看台,迈克尔便迎了上来。 “你差一点就抓到了!”他的语气激动,仿佛差点碰到飞贼的人是他自己,“真的只差一点点!” 艾米丽把扫帚还给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我为什么一定要抓到?” 迈克尔难以理解地看着她,“那可是金色飞贼!” “我知道。” “抓住它可以拿一百五十分!”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停下来?” 艾米丽重新翻开书,“因为我不是在参加比赛,迈克,抓到它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迈克尔看向刚刚落地的赛穆尔,“她是不是根本没有理解魁地奇?” “她理解得很清楚。”赛穆尔从扫帚上下来,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开始的艾米丽,“她只是不在乎。” 迈克尔沉痛地捂住胸口,“这比不理解严重多了。” 休息结束以后,剩余的选拔继续进行。等所有位置都测试完,赛穆尔终于吹响哨子,让参加选拔的学生在球场中央集合。 艾米丽这才合上书,从看台上走下来。 赛穆尔拿着记录板站在队伍前面。 去年两名击球手成功保住了位置。 队长兼守门员由赛穆尔自己担任。 找球手的位置经过重新竞争以后,最后给了去年的队员。 然后轮到追球手。 赛穆尔板着脸,“迈克尔,正式追球手。” 迈克尔立刻露出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笑容,“我——” “我还来得及重新考虑。” 迈克尔瞬间闭嘴。 另外两名正式追球手也相继公布。 最后,赛穆尔看向威尔逊,“威尔逊,替补追球手。” 他完全没想到第一次参加选拔,竟然真的进入了球队。 赛穆尔继续说道:“你的速度和进攻意识还需要训练,但传球稳定,而且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鬼飞球交给位置更好的队友,以后跟随球队训练。如果表现合格,会有上场机会。” 威尔逊终于反应过来,“谢谢队长!” 名单宣布完以后,球场立刻重新热闹起来。 威尔逊第一时间看向艾米丽。 “恭喜你呀。”她笑着说。 “只是替补而已。”威尔逊自己似乎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你第一次参加选拔就进球队了,已经很厉害了。”艾米丽说,“而且赛穆尔不是说了吗?表现得好,就有机会上场。” 威尔逊终于笑起来,“谢谢你来。” “我答应了,当然会来。”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小艾米!” 她才刚转头,便被迈克尔一把抱进怀里。 他刚结束选拔,冲劲大得艾米丽向后退了半步。她很快站稳,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恭喜你,迈克尔。” “我就说我肯定会入选。”他还没松手,“你看见我刚才进的那几个球了吗?” “看见了。” “是不是特别帅?” 艾米丽想了一下,“确实挺好看的。” 迈克尔松开她,双手却还搭在她肩膀上,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惊喜甚至比刚才听到自己入选时还明显。 艾米丽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稍微歪了一下头,“怎么了?” 迈克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既没吐槽我,也没把我推开。” “因为你今天很开心。”艾米丽哭笑不得,“我允许你庆祝一会儿。” 迈克尔刚刚结束选拔,深金色卷发还被汗打湿了一点,眼睛里全是笑意,他忽然问:“既然我成功入选了,明天下午和我约会怎么样?” “约会?” “先去图书馆。”迈克尔显然早有准备,“你可以写你的作业,然后一起吃晚饭,再去黑湖边走一圈。” “迈克,你先等等。”她按照自己的意思理了一遍,“图书馆、吃饭、去黑湖边散步,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会和朋友一起做的。” 迈克尔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点。 “如果你说的‘约会’,只是我们两个待一个下午,我当然可以去。”艾米丽继续道,“但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我答应,不代表我愿意和你谈恋爱,也不代表我是在暗示什么。” 她停了一下,“如果你理解这一点,我很愿意去。” “我理解。” 艾米丽看着他,“真的?” “真的。”迈克尔认真重复,“你愿意和我去图书馆,不代表你就是我女朋友;愿意和我吃饭,也不代表你和我谈恋爱。” 艾米丽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那就好。” “不过——”迈克尔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如果明天你突然发现我特别适合谈恋爱,我也不会阻止你。”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才正经了不过两句话。” “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艾米丽眯起眼睛,“你真的可以在图书馆保持安静?” 迈克尔点头,“为了你,我可以努力。” “这听起来并不可靠。” “但值得给一次机会,不是吗?”他问。 “嗯。” 迈克尔明显愣住了,“真的?” 艾米丽点头,“但刚才说好的前提不许忘。” 他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所以明天——” “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写作业,你不许一直和我讲话。”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 迈克尔迟疑了一下,“这个……” 艾米丽挑眉,“你刚才不是还说可以努力?” “可以努力。”迈克尔伸出手。 艾米丽笑着和他击了一下掌,算是把这件事定下来。 赛穆尔正好抱着记录板从旁边经过,“别对他的安静抱有过高期待。” 迈克尔转过头,“赛姆,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我只是提醒艾米丽。” 艾米丽认真评估了一下,“我觉得他可以坚持十分钟。” 迈克尔难以置信,“十分钟!?” “已经是非常乐观的估计了。”赛穆尔补充。 迈克尔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开始怀疑,你们根本没有人相信我。” 赛穆尔十分平静,“对。” 等迈克尔终于结束了关于“十分钟到底算不算侮辱”的抗议,赛穆尔才重新看向艾米丽,“还有一件事。” “什么?”艾米丽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 “我不会因为刚才那一圈,就直接把你的名字写进球队名单。” 艾米丽满脸不解,“我本来就没有参加选拔。”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特意告诉我?” “免得你以为我会逼你加入球队。” “那我很高兴你特意告诉我这个。谢谢你,赛穆尔。”艾米丽说。 赛穆尔看着她那副真的放心了的样子,一时有些无奈,“不过,我会记住今天这件事。” 艾米丽顿时又有一点警惕,“为什么?” “因为能比参加选拔的找球手更早发现飞贼,并不常见。” “可我不喜欢魁地奇。”艾米丽立刻提醒他,“你记住也没用,而且你说了不会逼我。” “我也记住了你不喜欢魁地奇。”赛穆尔说道,“而且严格来说,你现在确实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找球手。” “哦。”艾米丽反应得异常平淡,“我本来就不是找球手。” “好吧。”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又重新抬头,“你的优势非常明显:对移动的目标、距离变化和反光很敏感,视觉追踪很好。不过真正比赛完全不同。” 艾米丽安静地听着。 “正式比赛里,场上还有十四名球员、两只游走球、鬼飞球、看台、天气以及各种声音和观众,你会受到更多干扰。” “你的飞行很稳,但远远算不上球队级别的飞行技术。急转、俯冲、对抗和高速状态下的 控制都没有测试。”赛穆尔顿了一下,“更不用说球队意识。” 这些她都认可。 “还有最严重的一点。”赛穆尔看着她,“你刚才差一点碰到飞贼,然后因为觉得麻烦,直接不追了——这对一个找球手来说,可能比技术不足还严重。” 艾米丽认真听完,心里却没有产生多少波动。 如果有人现在告诉她,她的魔咒有问题,或者某个炼金术步骤错了,她大概早就开始追问究竟哪里不对、应该怎么改。可魁地奇……不合格就不合格吧。 她非常坦然地点点头。 赛穆尔等着她的反应。 艾米丽诚恳地说道:“你说得太对了,所以我更不应该参加球队。” “……” 迈克尔直接笑出了声。 赛穆尔闭了闭眼,“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证明你不行。我的意思是,你有很明显的基础优势,只是没有接受过训练。” “嗯。” “你就一点也不想尝试?” “不想。”艾米丽回答得毫不犹豫。 赛穆尔沉默了几秒,“哪怕你可能真的很有天赋?” “我需要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艾米丽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每发现自己会一点什么,就把它练到最好吧。” 赛穆尔看了艾米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我还选了四门课。”她补充道。 迈克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 艾米丽看向他,“怎么了?” “你今年选了几门课?” “四门。” 迈克尔的眼睛瞬间瞪圆,“四门?” “嗯,古代如尼文、算术占卜、保护神奇动物,还有炼金术。” 迈克尔愣了一下,“霍格沃茨什么时候三年级可以选炼金术了?” “不是正式课。”艾米丽说,“邓布利多教授私下教我。” 迈克尔沉默了,愣了好几秒才说:“小艾米,你准备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图书馆里吗?” “没有呀。” “你选了四门课!” “我也会出去的。”艾米丽认真解释,“我和朋友们经常去黑湖边。” “去黑湖边学习不叫出去玩!”迈克尔说。 “怎么不算?” “因为你还在学习!” 赛穆尔说:“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球队了,不过——如果以后真的出现紧急情况,我可以来问你吗?” 艾米丽没太听懂,“什么是紧急情况?” “比如正选找球手临时不能上场,替补也出了问题。” 艾米丽想了想,正选、替补都有了,总不能真的倒霉到两个人同时出问题吧,“只要不是让我长期参加训练,我可以考虑。” 赛穆尔眉梢轻轻扬了一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艾米丽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留下了一个不太安全的口子,马上补充,“我只说会考虑,不是一定答应。” “已经足够了。”赛穆尔微微笑了一下,“而且我也不会让一个完全没训练过的人直接上正式比赛。” “那就好。” 赛穆尔转身准备回到其他队员那里。 迈克尔压低声音说:“小艾米,赛姆现在笑得像是捡到了一个新的找球手。” “我会让他失望的。”艾米丽毫不在意,“我根本没有比赛的能力。如果真要上场,肯定得花很多时间训练。”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我没那么多时间。” 迈克尔依旧无法接受,“四门选修,你也应该做一点不用学习的事情吧。” “我会呀。” “比如?” 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会儿,“和莉莉她们喝下午茶?” “你们喝茶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写论文?” “有时候。” “艾米。” “嗯?” 迈克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 148.第十三章 与迈克尔的约会 第二天下午,艾米丽来到图书馆时,迈克尔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不仅提前占好了位置,桌上还摆着四摞厚厚的课本和复习笔记。 艾米丽在桌边停下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今天居然没有迟到?”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迈克尔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我当然要表现得可靠一点。” 艾米丽瞥了他一眼。 迈克尔立刻举起手,“开玩笑的。” 艾米丽这才坐下,看着桌上那几摞书,“我还以为你只是陪我来图书馆。” “我这学期要考.。”迈克尔叹了口气,坐到她对面,“赛姆天天都在提醒我,进入球队不代表我可以放弃毕业。” “赛穆尔说得很对。” 迈克尔一脸生无可恋,“我知道,可一个人准备四门.、参加魁地奇训练,还要追求喜欢的女孩子,实在非常辛苦。” “最后一项可以取消。”艾米丽说,“我不介意。” “绝对不可以。”迈克尔回答得斩钉截铁。 艾米丽笑了一下,“你进了哪四门高级班?” “魔咒学、黑魔法防御术、变形术和魔药学。” “听起来都很实用诶。” “我还没决定毕业以后做什么,所以选的都是比较实用的。”迈克尔翻开自己的魔药学笔记,“能进职业球队当然最好,但我总不能假设自己一辈子都靠魁地奇吃饭吧。” 艾米丽点点头,“这倒比你平时表现得成熟。” 迈克尔满意地扬起眉毛。 她继续说道:“不然我以为你以后可能会成为无业游民。” “……我一直都很成熟。” “我不这么觉得。” 迈克尔决定假装没有听见,“魔咒和黑魔法防御术对我来说问题不大,变形术勉强可以。” 他满脸嫌弃地拍了拍面前的魔药学笔记,“只有这个,明显和我不合。我一看见它就倒霉。” “因为魔药要求你有耐心吗?” “因为它要求我在搅拌坩埚的时候连续二十分钟不能做别的事。” 艾米丽点头,“天哪,那简直太困难了。” 迈克尔立刻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在同情自己,“小艾米,你应该鼓励我。” 他把复习笔记推到她面前,“帮我抽问吧。我的.就交到你手里了。这样我们既可以约会,又可以复习。” 艾米丽翻开笔记,“那你的.风险很大。” 迈克尔的字迹比她预想中整齐不少,只不过页边画着数量相当惊人的扫帚、鬼飞球,还有几颗长着翅膀的小爱心。 其中一颗爱心旁边甚至写着她的名字。 迈克尔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是我复习疲劳后产生的艺术灵感。” 艾米丽默默向后翻了两页,又发现一颗,“你到底画了几页?” “一两页。” 她继续翻。 “四五页?”他立刻改口。 她翻了一个白眼后直接提问:“缓和剂里,月长石粉末应该在什么时候加入?”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坩埚……爆炸以前?” “这个答案范围过于宽泛。”她把笔记推回去,“再背一遍配方。” 迈克尔叹了口气,认命地低下头,“看来最终还是只能依靠知识通过考试。” “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复习了将近一个小时。 迈克尔还是时不时说话,但确实比艾米丽预想中认真得多,至少平斯夫人没有再用那种“你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的目光盯着他。 迈克尔合上笔记,小声说道:“我已经完成你给我定的复习内容了。”他期待地看着她,“效率是不是非常高?值不值得夸一下?” 艾米丽皱着眉,“你魔药学只答对了一半。” “所以你确实提高了我通过.的概率。”迈克尔非常乐观,“我之前只能答对四分之一。” “……”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进步很大?”他自信地说。 她点点头,“你一定会通过的。” 迈克尔立刻笑起来,“等我通过考试以后,必须请你一起庆祝。” “你先考完再说。” “这算答应了吗?” “如果四门真的都通过,我觉得确实值得庆祝。” 迈克尔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 离开图书馆以后,两人一起去了礼堂。 拉文克劳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威尔逊看见他们进来,刚准备招手,便被赛穆尔轻轻碰了一下,威尔逊疑惑地看向他,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朝迈克尔和艾米丽的方向看了一眼。 迈克尔也看见了他们,然后故意带着艾米丽坐到了长桌另一端。 艾米丽坐下来以后,还有些不习惯地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不过去和他们一起坐吗?” “今天不去。”迈克尔在她旁边坐下,“赛穆尔每天都能见到我。” “你也每天都能见到我呀。”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迈克尔认真地说道:“现在只有我。” 艾米丽看了看两个人周围明显空出来的位置,“所以你特意找了一个离大家很远的地方?” “这样你就不会在我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跑去和莉莉讨论论文。” 艾米丽认真回忆,“那天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引用错误。” 迈克尔无奈地笑了。 晚餐出现以后,他很快把自己蛋挞推到艾米丽那边。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你不吃吗?” “你喜欢。”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第一次见你吃这个,看到你眼睛都快满足得眯起来了。” 艾米丽明显愣了一下。 迈克尔得意地扬起眉毛,“追求一个人,当然要认真观察。” “那你还观察到了什么?”艾米丽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吃东西会把自己不太喜欢的部分先拨到一边,最后再一起解决;写作业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碰你的笔,还有,你看书看得太认真时,会无意识地咬一下嘴唇。” 艾米丽立刻看了他一眼。 迈克尔笑得更开心了,“看吧。” “你观察这些到底多久了?” “秘密。” 艾米丽咬了一口蛋挞,没有再问,唇边却一直带着笑意。 晚餐结束以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城堡。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夕阳落在黑湖表面,铺开一层浅淡的金色。 两个人沿着湖岸慢慢向前走。 “你真的想去打职业魁地奇吗?”她问。 迈克尔想了一会儿,“想,不过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它当成唯一的未来。” “为什么?” “职业球队的位置就那么多。”迈克尔难得认真解释,“就算真的进了球队,也可能受伤,也可能几年以后状态不好,被更年轻的人替掉。” 他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艾米丽,“所以魔咒和黑魔法防御术成绩好一点,总不会有坏处。能申请的工作很多。变形术也很实用,至于魔药……至少可以证明我拥有忍受痛苦的能力。” 艾米丽被逗笑了,“你会担心吗?” “什么?” “毕业以后。” 迈克尔安静了一下。 “当然会。”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率,“今年结束以后我们都要离开霍格沃茨。赛穆尔已经给几个魔法部部门递申请了,有些人也已经知道自己准备做什么,只有我还没完全想好。” 艾米丽侧头看着他。 平时的迈克尔总是自信得近乎夸张,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笑着混过去,但说到毕业,他脸上的笑意虽然仍旧存在,眼神却认真了很多。 “你不需要现在就决定自己一辈子要做什么。”艾米丽说道,“先参加职业球队选拔。如果成功就试试看,不喜欢或者不合适,再做别的。” 迈克尔看了她一会儿,“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本来就没人规定一辈子只能选一次。” “很多人嘴上都会这么说。”迈克说,“真到了必须选的时候,还是会担心别人怎么看,担心父母失望,担心以前那么多年努力最后全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艾米丽是真的不太理解,“就算最后没有成为职业球员,你已经学会的东西也不会突然消失。” “如果你进了球队,打了几年以后又离开,那几年的经历也还是你的。”她耸耸肩,“又不是只有最后做了一辈子的事情才算数。” 迈克尔忽然笑起来,“你这么安慰我,我反而更想进职业球队了。” 艾米丽有点得意地轻轻扬起下巴,“算你有觉悟。”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继续追你试 试看?” 艾米丽猛地转头,“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说你的职业吗?” “这是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长期计划。” “……” 迈克尔笑出了声。 两个人又向前走了一段。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他忽然问。 艾米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认真想了一下,“挺好的。” “只是挺好?” “你今天在图书馆真的认真复习了,晚餐也很好。”她顿了顿,“而且你刚才没有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担心毕业以后的事情。” 迈克尔挑眉,“最后那个也算优点?” “诚实当然算。” “那我可以再诚实一点。” 迈克尔停下脚步。 艾米丽也跟着停下来。 “我今天一直很想牵你的手。” 她愣了一下。 图书馆、晚餐和散步,对她而言本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手显然不太一样,这更接近迈克尔所谓的“约会”了。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向他,她并不觉得排斥,于是她主动伸出了手。 迈克尔明显愣住了,下一秒,他握住她,动作快得像是担心她忽然改变主意,可真正握住以后,他反而放轻了力道,只把她的手安稳地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重新沿着湖边向前走。 迈克尔难得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艾米丽惊恐地看向他,“你是谁?” 迈克尔转头,一脸疑惑,“我是谁?” “你是我认识的迈克尔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说话?” “我在享受重大进展。”他郑重地说。 “……” 艾米丽突然有些后悔问了。 迈克尔却显然心情极好,“下次我们可以去天文塔看星星。” “听起来还不错。” 迈克尔脚步猛地停住,“你答应了?” 艾米丽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拽着他继续向前,“我说听起来不错。” “那就是有希望。” 快到城堡时,艾米丽松开了他的手,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迈克尔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空下来的手,倒也没有重新去抓她,回到拉文克劳休息室时,直到两人即将走向不同的宿舍楼梯,他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来,“晚安,小艾米。” “晚安。” 迈克尔看着她,明显正在犹豫什么,耳朵竟然有一点红。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迈克尔回答得很快,他笑了一下,“真的,今天已经很好了。” “好吧。”她转身走上楼梯,走了两级,又忽然回过头,“对了,记得复习魔药学。” 迈克尔脸上的温柔的笑容顿时僵住,“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提魔药学?” “因为你今天只答对了一半。”艾米丽说完便继续上楼,很快消失在转角,留下迈克尔站在原地沉默。 “结束了?”赛穆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迈克尔有些被吓到了,“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刚到。”赛穆尔看了一眼他,“进展不错?” “非常不错。”迈克尔抱起手臂,得意地说道:“她可能答应第二次了。” “恭喜。”赛穆尔点点头,“魔药学复习得怎么样?” 迈克尔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你们为什么都要提魔药学?” “因为你明年要考.。”赛穆尔走向男生宿舍。“现在,我可以抽问你半小时。” “我今天已经复习过了,真的。” “你答对了多少?” 迈克尔沉默。 赛穆尔脚步没停,“那今晚还得再复习一点。” 迈克尔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刚刚才结束一次非常成功的约会,你能不能让我先享受十分钟?” “可以,十分钟以后来。”赛穆尔继续往楼梯上走。 迈克尔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赛姆,她今天一直在对我笑。” “嗯。” “还夸我好看。” “嗯。” “而且她主动牵我的手了。”迈克尔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我觉得这次真的很成功。” “听起来是。”赛穆尔依旧很平静。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上。 149.第十四章 审讯 第二天早上,艾米丽刚刚走进礼堂,还没来得及朝拉文克劳长桌走,肩膀上便突然多了一条胳膊。 “早上好啊,艾米。” 艾米丽脚步一顿,“詹姆斯。” “没错,就是我。”詹姆斯按着她的肩膀,直接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艾米丽看了一眼他们正在前进的路线,“拉文克劳在那边。” “我知道,今天早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交代。” “我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作为你的好哥们,我有权了解你的第一次约会进行得怎么样。” “什么第一次约会?” “昨天啊。”詹姆斯说得理所当然,“图书馆、单独吃饭、黑湖散步——” “那不叫——” “还牵手。” 艾米丽瞬间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牵手?” “我的信息来源不重要。” 艾米丽被他一路带到格兰芬多长桌。 莉莉看了看詹姆斯搭在艾米丽肩膀上的胳膊,又看了一眼艾米丽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表情,不耐烦地开口:“你又干什么了,波特?” “朋友关怀。”詹姆斯把艾米丽按着坐下,“她昨天第一次约会。” 艾米丽立刻说道:“我没有。” “科纳认为有。” “那是他自己的理解。” “所以我们现在调查你的理解。” “我的理解是你很烦。” 莱姆斯已经开始笑了,彼得明显也很好奇。 西里斯则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香肠,看起来仿佛完全没兴趣,可自从艾米丽坐下来以后,他就一直没有把注意力放回早餐上。 詹姆斯在她旁边坐下,“所以,昨天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 “就这样?” 艾米丽奇怪地看他,“不然呢?” “你们牵手了。” “所以?” 詹姆斯一脸难以理解,“所以?!” 艾米丽翻了个白眼,直接伸出手,一把牵住了詹姆斯。 詹姆斯瞬间僵住,他缓缓看向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脑子里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飞快掠过了一连串极其可怕的可能。 艾米为什么突然牵他? 她不会——不会喜欢他吧? 詹姆斯整个人都懵了。 可西里斯喜欢艾米,莱姆斯也喜欢过艾米。不对啊,莱姆斯现在是不是还喜欢来着? 那这算什么? 而且他喜欢伊万斯啊。哈?他喜欢伊万斯? 他不能答应艾米,可是现在直接把手抽回来,会不会太伤人? 艾米会不会生气?他们还能不能做朋友?伊万斯看见了怎么办?不对啊,他真的喜欢伊万斯?!他什么时候喜欢的伊万斯? 梅林啊,他到底应该怎么拒绝一个自己非常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的女孩子,才能既不伤害她,又不被西里斯杀掉,还能继续追伊万斯? 詹姆斯艰难地张开嘴,“艾米,我——” “我的手又不是什么不能碰的东西。”艾米丽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詹姆斯脑子里那场持续了两秒钟的巨大人生危机戛然而止。 艾米丽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你刚才还搂着我从礼堂门口一路走到这里呢,那个算什么?” “……也对。” 莉莉狐疑地看着他,“波特?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有!” 西里斯盯着他,“你刚才是不是以为——” “闭嘴。”詹姆斯立刻打断他。 艾米丽更加莫名其妙,“你们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詹姆斯迅速把话题拉回来,“重点是,迈克尔喜欢你,他牵你当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詹姆斯。”他理所当然地说。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哇哦,非常有说服力。” 她松开詹姆斯的手,准备开始吃早餐。 詹姆斯继续问:“谁先牵的?” “迈克尔说他想牵。” 西里斯终于抬起头,“然后呢?” “然后我握住他的手走了一段。” “你主动的?” “他不是已经说想牵了吗?”艾米丽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我又不介意。” 詹姆斯看向西里斯,“所以你的第一次约会——” “詹姆斯。”艾米丽再次警告。 “好。”他立刻改口,“第一次‘迈克尔坚称是约会但你拒绝承认的单独外出’怎么样?” 艾米丽快被他气笑了,“还不错。” “具体点!” “他真的在图书馆复习了。” “科纳?主动?”詹姆斯一脸惊讶。 “嗯,晚饭也很好。”艾米丽继续说,“他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后来我们去黑湖边走了一会儿,聊了聊他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詹姆斯立刻接上:“然后牵手。”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重复牵手?”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部分。” 艾米丽懒得理他,继续吃早餐,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动作慢了下来。 詹姆斯瞬间重新精神,“还有?” “不是。”艾米丽皱起眉,“我突然想起来,昨晚回休息室以后,迈克尔好像有点奇怪。” 莉莉抬起头,“他怎么奇怪了?” “我们都已经说晚安了,可他没有走。”艾米丽回忆道,“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詹姆斯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莉莉也停住了。 西里斯手里的叉子再次停了下来。 艾米丽察觉到了,“你们为什么都是这个表情?”她看向詹姆斯,“你知道?” “艾米,你真的不知道他当时想干什么?”詹姆斯瞪大了眼睛。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 最后还是莱姆斯比较委婉地说道:“如果迈克尔把昨天当成一次约会,那结束以后,他可能是在考虑要不要吻你。” 艾米丽眨了眨眼睛,“吻我?贴面?” 桌边忽然安静得异常明显。 詹姆斯指了指自己的嘴。 “Non,non,non,non,non!”艾米丽整个人都崩溃了,“他为什么要亲我的嘴?!” 莱姆斯说:“因为他觉得你们在约会。” “我们没有在一起,为什么要接吻?!” “因为……约会?”詹姆斯看起来也有点懵。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奇怪的顺序?” 莉莉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 莱姆斯努力保持镇定,“也不是说约会结束以后一定会接吻,他可能只是想试试看你愿不愿意。” “试试看?!”艾米丽更加崩溃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试试看?!” 詹姆斯一脸茫然,“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如果我亲了一个人的嘴,那我们不就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一次,反倒轮到几个英国人懵了。 詹姆斯眨了眨眼,“……在一起以后才亲?” “当然!”艾米丽看他的眼神仿佛他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我还没有决定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亲他?” 彼得小声说道:“也有人接吻以后才决定……” 艾米丽猛地转头。 彼得立刻闭嘴。 她转向莉莉,“亲爱的,英国人真的会在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亲嘴!?” “会有人这样。” “所以迈克尔想亲我?” 莉莉很诚实地点头,“按照你刚才描述的样子,可能性挺大的。” 艾米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我告诉过他,我愿意和他出去,不代表我答应做他女朋友,他也说理解。” “可能因为在他那里,接吻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詹姆斯解释道。 “幸好你昨天没让他亲。”莉莉说道。 “我根本不知道他想!”艾米丽痛苦地捂住脸,“我还以为他只是舍不得走。” 詹姆斯彻底笑趴了,“艾米,你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 “你根本没有对不起的意思。”艾米丽看起来受到了严重的文化冲击,“所以以后有人约我出去,我还得先问清楚他是哪国人吗?” 莱姆斯温柔地说:“可能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我觉得很有必要。”艾米丽十分严肃,“至少得先确认他对接吻到底是什么理解。” 詹姆斯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可是法国人不是应该更——” 艾米丽猛地转头,“更什么?” 詹姆斯停住。 “詹姆斯·波特,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这句话说完整!”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什么危险的区域,但看着艾米丽那副样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比较开放?”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们哪里开放了?” 詹姆斯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Frenchkiss。” 艾米丽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炸了,“那个该死的Frenchkiss是你们这群英国人取的!” “连法语词都不是!”艾米丽越说越气,“你们给吻按了一个法式,然后转过头来跟我说——看,你们法国人果然很开放?” 詹姆斯试图辩解,“可是你们确实——” “是!”艾米丽直接打断他,“我们会热吻。” 他立刻露出一个“你看”的表情。 “和伴侣!!”她又强调了一遍,“不是第一次单独出去散个步,回来就考虑要不要亲嘴的人!” 莉莉在旁边笑个不停。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也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我当然不介意和他接吻。”艾米丽摊开手,“问题是我根本没决定和迈克尔在一起!” “所以你们可以亲得很……呃,很热烈,但是得先确定关系?”詹姆斯问。 “当然!”艾米丽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开放。” “我们怎么了?” “你们那个——”她比划了半天,一时没想起英文,“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你和西里斯突然整个人扑上来,把人勒得快喘不过气的那个。” 詹姆斯理所当然地说道:“Bearhug。” “对!熊抱!尴尬得要死!” 詹姆斯一脸受伤,“哪里尴尬了?明明很正常啊。” “英国人为什么会觉得突然把一个人整个抱住很正常?”艾米丽更生气了,“刚开始的时候每次你和西里斯扑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 詹姆斯难以置信,“可你明明会抱回来。” “因为你们已经抱了我!”艾米丽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我懒得管了!” “所以你接受了。” “这叫被迫适应。” “听起来还是接受了。” “詹姆斯。” “好好好,我闭嘴。” 艾米丽重新坐好,仍然觉得十分不公平,“你们见面熊抱,第一次约会结束就琢磨亲嘴,然后回过头来说法国人开放。” 詹姆斯这次十分明智地没有继续反驳。 西里斯从刚才开始一直异常安静。听到艾米丽明确说自己根本没有决定和迈克尔在一起以后,他终于开始吃早餐,原本一直有些绷着的神情也明显松了下来。 艾米丽还在消化这个可怕的新知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所以迈克尔如果过来和我说话,我应该怎么办?” 莉莉提议:“正常说话?” “我怎么正常?”艾米丽难以置信,“我现在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他昨晚站在那里想亲我。” 詹姆斯重新开始笑,“那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好?!” “至少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他喜欢我!”艾米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昨天那个原本还算愉快的下午,在经过这一群英国人的解释以后,彻底变得奇怪起来。 詹姆斯把一杯果汁推到她面前,“冷静一点。” 艾米丽转头瞪他,“都怪你们这群英国人。” 莉莉笑着把果酱递给她,“先吃早餐吧。” 艾米丽接过果酱,仍然心有余悸,“我今天不想见到迈克尔。” 詹姆斯立刻说道:“那你最好别回拉文克劳长桌。” 艾米丽缓缓转头,“……他在那里?” 詹姆斯朝远处看了一眼,“刚刚还在。” “我今天就在这里吃!” “欢迎来到格兰芬多。”詹姆斯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150.第十五章 偶遇 今年拉文克劳的魔咒课是和赫奇帕奇一起上的。 艾米丽一直觉得,这是所有搭配里气氛最舒服的一组。 拉文克劳的人习惯把弗立维教授讲的每一句话听明白,再研究为什么这个手势要多抬半英寸;赫奇帕奇通常没有那么多问题,但练习得格外认真。 两边凑到一起,最大的骚乱往往只是某个人的魔咒没控制得住,撞上了天花板。 艾米丽偶尔听莉莉抱怨他们那边的课堂——准确来说,是抱怨詹姆斯和西里斯。 两人只要稍微凑到一起,他们就会把一个完全普通的魔咒,变成某种奇怪的乐子。彼得通常负责笑,莱姆斯负责在弗立维教授回头以前提醒他们收手。 至于和斯莱特林一起上的课程,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们很多时候安静得过了头。 没人需要教授提醒纪律,可不同桌之间交换的眼神、压低声音的评论,还有某些人对答案、血统和输赢格外敏感的态度,总让课堂里多出紧绷。 相比之下,赫奇帕奇简直令人心情愉悦。 所以这天下课铃响以后,教室里也和平常一样。 大家收好羽毛笔和课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几个赫奇帕奇还留在座位旁讨论刚才那个没有成功的咒语,艾米丽则把最后一本书收进小包,和旁边的拉文克劳同学一起出了门。 然后她就在走廊对面看见西里斯懒散地靠在墙边,一条长腿微微屈着,而且只有他一个人,那个与他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像多长了一个人的詹姆斯居然不在。 “詹姆斯呢?”她惊讶地问。 西里斯原本看见她出来,已经站直了一点,听见这句话,表情顿时微妙了一瞬,“被麦格教授留下了。” “他又闯祸了?” “不是我。”西里斯说,“所以我没仔细听。” 艾米丽被逗笑了,“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开始按照‘有没有我的责任’来决定要不要关心对方了吗?” “差不多。” “哇哦,多么令人感动的友情啊。” 第二天中午,她在礼堂门口遇见了迈克尔。 “小艾米!” 他走过来时,艾米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立刻移开了,迈克尔当然注意到了,“你这两天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没有。”她飞快地说。 “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伸手摸了一下脸,“我脸上有东西?” 艾米丽摇头。 “还是因为我今天格外帅?”他开心地问。 “不。” 迈克尔挑眉,“这个否认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艾米丽没有理他,她现在只要一看见迈克尔,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里迟迟不走的样子,然后脑子里自动补上一个极其可怕的结论——他当时想亲她。 “艾米。” 一道熟悉的声音恰好从旁边插进来,艾米丽转过头,看到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迈克尔,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艾米丽说道:“詹姆斯给你占了位置。” 艾米丽愣了一下,“什么?” “午饭。”西里斯朝格兰芬多长桌偏了偏头,“他说自从把你绑过去以后,突然发现人多一点比较热闹。” 艾米丽笑了一下,这结论很詹姆斯。 “所以,去吗?”西里斯问。 艾米丽下意识看了一眼迈克尔,他正在看西里斯,他们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气氛忽然变得有那么一点微妙。 可她现在完全没兴趣研究他们两个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去。”她回答得异常干脆。 西里斯明显满意了,“那走吧。” “嗯,迈克,晚点见。”艾米丽朝迈克尔挥了挥手,随后拉住西里斯,把人往礼堂里面带,西里斯任由她拉着,走出几步以后,他还特意回头看了迈克尔一眼,冲他挑了挑眉。 迈克尔站在原地,也正在看他,“我就知道那个布莱克没安好心。” 又过了几天,情况更加复杂了一点,因为艾米丽在礼堂外遇见了阿德里安。 “亲爱的。”阿德里安远远看见她便笑起来,朝她走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我为什么要躲你?我没有。” 她确实在躲,从开学以后第一次重新想起那支舞开始,她便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免和阿德里安单独待太久。 那天晚上,她盯着阿德里安的嘴看了那么久,阿德里安当时不会以为她想亲他吧? 艾米丽抬起眼,看向那张熟悉的脸,然后那个问题忽然变成了另一个:她当时是不是……真的有一点想亲他?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阿德里安一直在看她,当然没有错过她的变化,“你为什么突然这个表情?” “没什么。” “你看起来像是刚刚想明白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他还是笑眯眯的。 “真的没什么。” “和我有关?” “没有。” 阿德里安笑的更加明亮了,“那就是和我有关。” “阿德里安。”艾米丽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可阿德里安这一次没有顺势换成另一个玩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和舞会上有一点像。 “你这几天真的在躲我。”他说。 “没有,我只是太忙了。” 他忽然认真起来,反而让艾米丽更加不自在了。 “忙到每次看见我,都立刻想起要走另一条路?”阿德里安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你终于想明白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艾米丽的表情一下变了。 完了。 他真的知道。 “什么发生什么?”她还想装傻。 “我们跳舞的时候。”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阿德里安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脸红了?” 艾米丽立刻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阿德里安当场笑出了声。 “阿德里安·罗齐尔!”一句法语就这样脱口而出,“你骗我!” “抱歉。”他的语气里根本没有多少歉意。 艾米丽瞪着他。 阿德里安稍微弯下腰,让两个人的视线落到差不多的高度,“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艾米丽还在生气。 “那天晚上。”他的声音轻了一点,“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艾米丽当然知道他问的不是为什么看他的脸,阿德里安也没有替她把后半句说出来,他只是等着,这反而让她更加恼火,“因为你好看!” 阿德里安的眼睛弯了一下,“这个你那天已经告诉我了。” “那你还问?”艾米丽这样近距离看着他,偏偏心口那种熟悉的、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这让她更加生气,最糟糕的是——阿德里安显然又看出来了。 “别这么紧张,亲爱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没有紧张!” “好。”他回答得十分顺从,“那就是我紧张。” 艾米丽差点被气笑,她现在非常确定,自己不应该继续跟这个人讨论下去了 ,偏偏阿德里安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你不需要因为那天的事情躲我,我知道你当时还没有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艾米丽想起舞会上的阿德里安,他当时明明已经发现了,却只是看着她,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然后什么都没有做,“你当时真的知道?” “亲爱的。”阿德里安有些无奈,“你盯着我的嘴看了那么久。” “闭嘴!” “好。”他十分配合地闭嘴,安静了两秒,随后又开口:“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艾米丽警惕地看他,“什么?” “我当时没有做什么,不是因为我没发现。”阿德里安说,“是因为你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想不想。” 艾米丽一下安静了。 阿德里安也没有逼她回答,只是带着熟悉的笑说:“现在看来,你至少想明白一点了。” “阿德里安,你真的很烦。” “谢谢。”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艾米。”西里斯正双手插在口袋里,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阿德里安也看见了他,“布莱克。” “罗齐尔。”西里斯停在艾米丽身边,他的目光先在阿德里安身上停了一瞬,随后才看向她,“詹姆斯说下午去看他训练。” 艾米丽下意识皱起脸,“又去?” “嗯,他说你昨天答应了。” “我昨天根本没有——”艾米丽猛地停住,看了一眼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显然已经猜到她准备干什么,又笑了。 艾米丽立刻改口,“对。”她点头,“我答应了。” 西里斯眉梢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艾米丽已经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十分配合地往前走。 “亲爱的。”身后传来阿德里安带笑的声音,“我们刚才的话题还没有结束。” “结束了!” 阿德里安的笑声从身后传过来。 一直到拐过走廊,彻底看不见人以后,艾米丽才松开西里斯。 西里斯立刻问:“你昨天什么时候答应詹姆斯了?” “我没有答应他什么,但是谢谢你。” “谢什么?” “救命。” 西里斯回头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罗齐尔干什么了?” “没什么。”艾米丽看他,“倒是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好经过。”西里斯面不改色的回答,她也没有追问。 “哦。” 可从那以后,类似的“刚好经过”开始变得稍微多了一点。 经常遇到詹姆斯和西里斯倒也不奇怪,但碰见的次数莫名比以前多了一些,更何况还没有他旁边还没有詹姆斯。 第一次,艾米丽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次,也还算合理。 第三次看见西里斯抱着一本书站在走廊里时,她终于感觉到不对了,因为他手里还是那本《十八世纪巫师决斗条例汇编》。 艾米丽走到他面前,指了指那本书,“好看吗?”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还行。” “它讲了什么?”艾米丽装作好奇问。 “决斗。” “具体的呢?” “……” 艾米丽已经开始笑了,“西里斯,你是在等我吗?” “我只是刚好经过。”西里斯神色十分坦然。 既然他坚持只是巧合,她也懒得拆穿,于是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大礼堂走去,“行吧,那你‘刚好’陪我去吃晚饭。” 151.第十六章 炼金术 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三,艾米丽收到了来自校长办公室的便条。 那天正好是黑魔法防御术。 下课铃响以后,教室里很快乱起来。 椅子在石地板上拖动,学生们开始收拾课本和羽毛笔。彼得已经抱着书往门口走,西里斯则靠在艾米丽桌边,等她把最后两张羊皮纸塞进包里。 莉莉拿着笔记站在讲台前,正在问瓦雷尔教授刚才课堂上偶然提到的一个防御咒。 詹姆斯不知道为什么也挤了过去。 莱姆斯也留下来想听瓦雷尔的解释。 瓦雷尔教授平静地看了一眼詹姆斯,“既然波特先生如此感兴趣,那么等伊万斯小姐的问题结束以后,你可以告诉我这个咒语的第二个限制。” 詹姆斯瞬间僵住。 莉莉没忍住笑了一声。 西里斯在后面毫无同情心地笑起来,“活该。” 就在这时,一张折成小鸟形状的羊皮纸从半开的教室门外飞了进来,越过还没离开的几个学生,在教室里绕了半圈,朝艾米丽飞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西里斯侧过头。 艾米丽伸出手掌看着纸鸟落进掌心,自己展开变成信,她看了两行,下一秒,她猛地抓住西里斯的胳膊,“西里斯!” “怎么——” “邓布利多约我今天去上第一节炼金术课!”她把便条举到了他眼前,“今天!四点半!”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把上面的字看完,艾米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星期!他说带笔记和魔杖,可是炉子和坩埚应该不用吧?他办公室肯定有,不过防护手套是不是应该自己带?还有护目镜,我是不是也应该——” “艾米。” “你说我要不要回寝室拿——” “艾米,呼吸。”西里斯直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有在呼吸!”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激动。 “你刚才连续说了一整段,中间一次都没停。”西里斯无奈地笑了一下。 艾米丽停住,然后很认真地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她忽然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西里斯,我真的好开心!” 西里斯彻底僵住了,教室里还有人,可这些事情在那一瞬间全被他忘了。 艾米丽并不抗拒和他有身体接触。 他可以搂她的肩膀,可以突然给她一个熊抱,可那些都是他先伸手,这次却是艾米丽主动扑进他怀里。 西里斯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抬起胳膊环住她的腰,“我看出来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可教室另一边,詹姆斯已经彻底忘记瓦雷尔教授刚才说了什么。 莱姆斯非常及时地朝他摇了摇头。 艾米丽对此毫无察觉,她还抱着西里斯的腰,“但是也有一点紧张。”她抬起脸看着他,小声承认,“万一我第一节课做得很差怎么办?” 西里斯现在有点困难认真思考炼金术,艾米丽抱着他,这个事实暂时占据了他脑子里相当大的一部分地方,好在剩下的部分勉强还能工作,“那你第二节课做得更好。” “可教我的人是邓布利多!” “就算是邓布利多,也不可能要求你第一次什么都会。” “你怎么知道?”艾米丽微微皱眉,“说不定他就是要求特别高呢?” 西里斯挑眉,“如果你第一次就什么都会,那他还能教你什么?” 艾米丽认真思考了他的话,然后笑起来,“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经常很有道理。”他得意地说。 “你只是偶尔有道理。”艾米丽终于松开他,“绝大多数时候说的都是歪理。” 西里斯的两只手也跟着落下来,但他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 这时,莉莉终于问完了问题,她转过身时,正好看见艾米丽在研究那张便条,“怎么了?” “莉莉!邓布利多让我今天四点半去上第一节炼金术课!”她兴奋地说。 “真的?”莉莉也立刻笑起来,“太好了。” “我现在要回去拿东西。”艾米丽迅速开始计算时间,“四点半……我还得拿笔记、手套,还有——” 莉莉也看了一眼时间,“那你还不快去!?” “哦哦!”艾米丽抓着便条就往门口走,她刚跑出去两步,又突然停下,扭头喊道:“西里斯,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艾米丽朝他笑起来,“陪我去校长办公室?” 西里斯没有任何犹豫,“好。” “四点十五分,拉文克劳塔楼?” “可以。” “那一会儿见!” 她朝几个人挥了一下手,便快步跑出了教室。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突然觉得身后安静得有些异常,他慢慢回头,发现詹姆斯、莱姆斯,彼得和莉莉都在看他。 西里斯脸上的笑立刻收住,“干什么?” 莉莉最先移开视线,莱姆斯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詹姆斯还盯着他。 西里斯皱眉,“你想说什么?” 詹姆斯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确定艾米丽真的已经走远,然后才压低声音说:“你耳朵红了。” 西里斯伸手就推他,“滚。” 詹姆斯笑着躲开,“我就说——” “詹姆斯!” “你刚才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你是不是想从楼梯上滚下去?” 詹姆斯已经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莱姆斯从旁边经过时,也看了西里斯一眼,“确实僵了挺久。” “莱姆斯!” 莱姆斯立即加快脚步往外走,“我什么都没说。”他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 莉莉抱着书从他旁边走过去,嘴角同样压着一点笑。 这群人都好烦! 四点十五分,西里斯准时出现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附近。 艾米丽出来时背着平时那个小包。 西里斯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包,“你带了多少东西?” “不多。” “你说‘不多’的时候通常很危险。” “真的不多。”艾米丽开始给他数,“笔记、魔杖、手套、护目镜,还有几样可能用得上的基础工具。” 西里斯安静地听完后,笑了一下,“走吧,不然你还没开始第一节炼金术课,就先因为迟到给邓布利多留下深刻印象。” 艾米丽立刻看了一眼时间,“都怪你一直和我说话。” “明明是你自己在门口数了半天工具。” “因为你问我带了什么!”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走向校长办公室。 等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艾米丽又确认了一遍时间,四点二十八分,她立刻松了一口气。 西里斯站在她身边,抱着手臂看着石像,挑眉问:“你准备怎么进去?” 艾米丽沉默了一下,“邓布利多教授应该会来接我吧?” “应该。”他强调了一次。 艾米丽转头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西里斯笑起来,“他一定不会忘。” 艾米丽这才满意了一点,“如果我今天把什么炸了——” “那你出来以后告诉我炸得有多厉害。”西里斯立刻说。 “西里斯!”艾米丽抬手拍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欣慰的要求。” 两个人同时回头。 邓布利多正朝他们走来,银白色的长胡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眼镜后的蓝眼睛带 着明显的笑意,“下午好,张小姐,布莱克先生。” “下午好,教授。”两人同时说道。 邓布利多走到石像前,笑着说道:“看来我并没有让你等太久。” “嗯,我们刚到。”艾米丽看了一眼身边的西里斯,小声说:“我进去啦。” “嗯。”西里斯点头,“晚上见。” “晚上见。” 艾米丽朝他笑了一下,随后跟着邓布利多走到石像前。 西里斯没有立刻离开,直到邓布利多说出口令,石像跳到一旁,艾米丽踏上旋转楼梯,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上方,他才往回走。 旋转楼梯缓缓将艾米丽送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邓布利多替她推开门,“请进。” 艾米丽跟着他走进去,脚步却很快慢了下来。 校长办公室一间非常宽敞的圆形房间。 墙上密密地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有些正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也有几双眼睛已经悄悄落到了学生身上。 几张细腿小桌散落在房间四周,上面摆满了银色仪器,有的正在缓慢旋转,有的发出细微的嗡鸣。 艾米丽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她刚想走近一点仔细看看那些仪器,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抹极其明亮的红色,一只巨大的鸟正安静地立在金色栖木上。 鲜红的羽毛从头顶一直铺展到身体,尾羽间夹着灿烂的金色,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光线下几乎像有火焰沿着羽片流动,用一双明亮而极有灵性的眼睛看着她。 “凤凰……”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看向邓布利多,“教授,他能听懂我说话吗?” “福克斯能够理解的东西,大概比很多人想象中更多。”邓布利多笑着回答。 艾米丽立刻重新看向那只凤凰,“福克斯?” 福克斯偏了一下头。 艾米丽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她也朝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你好。我叫艾米丽。” 福克斯安静地看着她。 “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火凤。”艾米丽笑起来,“你真的很好看。” 福克斯发出一声清亮悦耳的鸣叫。 “他是在回答我吗?”她开心地问。 “我相信是的。” 艾米丽顿时更加高兴了,“那谢谢你回答我。”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福克斯看了她片刻,舒展了一下翅膀,又重新收拢。 艾米丽把这个动作理解成了允许,继续往前走了一些,站在栖木旁仔细观察福克斯,“和古书里的凤皇不太一样。” 邓布利多走到她身边,“凤皇?” “嗯。”艾米丽点点头,“中国古籍里的,不过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了。” 她重新看向福克斯,“现在还能见到的火凤,已经是最接近凤皇的魔法生物之一了。” 福克斯再次轻鸣了一声。 艾米丽弯起眼睛。“所以我今天运气很好。” 邓布利多笑道:“我相信福克斯也很高兴得到如此评价。” 艾米丽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舍得把注意力移开,然后她立刻发现了新的问题——这间办公室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的目光又从那些银色仪器一路移向画像。 邓布利多很有耐心地等了她一会儿,直到艾米丽自己想起今天不是来参观校长办公室的。 “对了,教授。”她转回来,“我没有带坩埚,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回去取。” “我这里很幸运地拥有几个坩埚。”邓布利多来到一侧的书架前,整排书架向旁边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门,“其中有一些甚至尚未爆炸。” “那我放心了。” “不要放心得太早。”邓布利多替她推开门,“它们今天是否还能保持这一纪录,目前还不得而知。” 艾米丽笑着走了进去。 152.第十七章 炼金术 二 隐藏在书架后的炼金室同样是圆形的,却和外面的办公室完全不同。这里少了厚重的书籍与画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仪器、玻璃管、坩埚和烧瓶。 蓝色火焰在几座小型熔炉下安静地摇晃,墙角几只银色圆盘正自行旋转,正中间的圆形大石桌边缘则刻着一圈复杂的古代如尼文和细小的魔法刻痕。 艾米丽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 “这里太美了。”她绕着石桌看了一圈,又蹲下来观察下方的符文,“这些是用来稳定温度的吗?” “其中一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防止过于自信的学生把天花板炸穿。” 艾米丽好奇地问,“教授,这里真的有人炸穿过天花板吗?” “等今天的课程结束以后,你可以猜一猜。”邓布利多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暗红色的金属,放到石桌上,“不过,在讨论炸穿天花板以前,我们或许可以从一个更小的问题开始。” 艾米丽立即回到桌边,“它是什么?”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她认真观察那块金属,“我可以拿起来吗?” “当然。” 艾米丽取出防护手套戴上,将金属翻过来,“主要是铜,里面有少量锡,还有月长石。”她又将金属靠近了一些,“表面氧化得很严重。” 邓布利多微笑着点头,“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便让艾米丽高兴起来。她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今天我们是要修复它吗?” “今天要看看,你会对它做什么。”邓布利多将工具推到她面前。 艾米丽正准备开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教授,我给您带了甜茶。” 她摘掉手套探进放在身旁的珍珠小包里,一只保温杯被她拿了出来。 “噢,我的甜茶。”邓布利多发出一声十分愉快的感叹,“非常感谢。” 艾米丽笑着把保温杯递给他。 邓布利多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即打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只过分精致、也过分小巧的包,“那并不是你真正存放东西的地方吧?” 艾米丽愣住,“您怎么知道?” 邓布利多眼里的笑意明显更深了一点,“看来我猜对了。” “大家都以为是我的包。”她一时有些惊讶。 “这并不奇怪。”邓布利多说道,“一个施加过无痕伸展咒的容器,同样能够拥有远远超过外表尺寸的内部空间。” “那您为什么——” “因为空间变大,并不会因此变得更容易寻找。”邓布利多指了一下她的包,“如果你的工具和食物真的都存放在那里,那么即使内部空间被扩大,你仍然需要找自己想拿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而你刚才并没有寻找。” 艾米丽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你把手伸进去以后,没有摸索,没有改变方向,也几乎没有停顿。”邓布利多说,“你只是把手放进去,然后你想要的东西便已经在那里了。” 艾米丽眨了眨眼睛,她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破绽。 朋友们早就习惯了她从那只小包里掏出书、食物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施了无痕伸展咒,也没人会特意盯着她的手究竟做了什么。 邓布利多第一次看见,就发现了。 不过他可是邓布利多。 好像也不奇怪。 “所以您知道不是包?” “我知道,它没有完成最重要的那一步。”邓布利多的视线缓缓落到艾米丽右手的戒指上。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起手,“东西都在这里。” “戒指?” “嗯。”艾米丽也不打算再遮掩,“它才是储物用的,这个包只是为了让我拿东西的时候看起来正常一点。” 邓布利多明显来了兴趣,“所以,它的效果也类似无痕伸展咒?” “有一点像,但不完全一样。”艾米丽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我祖父给我讲过最基础的部分。无痕伸展咒是在扩大一个原本存在的容器内部。” 她抬起手,让戒面在灯光下微微一转,“但这个在炼制的时候,是要把一块扩展出来的空间稳定下来,再用刻阵把它和戒指固定在一起。” 邓布利多微微扬起眉毛,“刻阵?” “嗯。”艾米丽点点头,“不是文字,至少不完全是。不同的线、位置、连接方式,还有材料本身,都会影响魔法最后怎么运行。”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戒指本身更像一个入口,也是那个空间的锚点。” 邓布利多的目光明显更加认真,“那么你取东西的时候,也并不需要伸手进去。” “对。”艾米丽一下笑了,“取物的部分比较好解释,像召唤咒。” “召唤储存在里面的物品?” 艾米丽点头,“我只需要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拿什么,它就会把对应的东西送到入口附近。所以刚才我想拿甜茶的时候,杯子其实已经到了我手边。” 她伸手在包里比划了一下,“我只是顺便把手伸进去,让别人觉得我是从包里翻出来的。” 邓布利多笑起来,“十分简单,也十分有效。” “主要是不想每次都解释。”艾米丽坦率地说道,“如果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凭空掏出课本、茶壶、饼干或者别的东西,大家肯定都要问。” “于是他们现在认为,你拥有一只异常能装的珍珠小包。” “对。”艾米丽也笑了,“詹姆斯已经把它当公共储物柜用了。” “这听起来像一种值得尽早制止的发展。” “我也这么觉得。” 邓布利多重新看向戒指,“那么,这种空间锚定和取物的魔法,你已经学过了?” “没有。”艾米丽明显有点遗憾,“我知道大概的原理,但真正怎么把空间稳定下来、怎么刻阵、怎么把空间和器物固定在一起,祖父还没教我。” “他说太早了。”艾米丽撇了一下嘴,“我连前面的炼器都还没学完。” 邓布利多眼里浮起一点笑意,“听起来是一位十分谨慎的老师。” 艾米丽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而且这种东西不是知道原理就能做出来的。”她继续说道,“必须由高级炼器师炼。材料、刻阵、空间稳定都要在炼制的时候一步一步完成。”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正困难的是空间本身?” “应该是。”艾米丽说道,“材料虽然也麻烦,但空间必须一直稳定。戒指不能摔一下,里面就出问题;也不能因为突然变化,整个空间就跟着乱掉。” “如果不够稳定呢?” “轻一点的话,东西拿不出来。” “重一点呢?” 艾米丽停了一下,“我祖父没让我问。” 邓布利多安静了一瞬,随后十分认真地点头,“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具有说服力的警告。”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 邓布利多微微俯下身,仔细观察着戒指表面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密纹路,“十分精巧。” 见他感兴趣,艾米丽索性把戒指摘下来,放到桌面上,“您想看的话,当然可以看。” 邓布利多却没有立即伸手,“你确定?这是一件十分贵重,而且显然制作不易的魔法物品。” “当然。”艾米丽并不在意,“里面就是书、工具、吃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邓布利多看了她片刻,神情温和下来,“你的信任令我十分荣幸。” 不过他并没有尝试打开戒指中的空间,他只是拿起魔杖,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戒指表层能够被观察到的魔法结构,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几乎隐没在材质里的细小刻痕,便停了下来。 “今天看到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将戒指推回艾米丽面前。 艾米丽道谢后重新戴上。 邓布利多说道:“不过,下一次将如此珍贵的家族物品交给别人研究以前,我还是建议你先征求家人的许可。” 他顿了一下,笑意重新回到眼睛里,“即使那个人是我。” “您说得好像里面连着我们张家的金库一样。”艾米丽也跟着笑了,“我会问爸爸的。” “非常好。”邓布利多这才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甜茶,满意地眯起眼睛,“现在,我已经获得了继续课程所需的全部勇气。” 艾米丽卷起袖子,重新看向桌上的金属片,“那我开始啦。” “请吧。” 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艾米丽先用小刀清理掉表层已经明显失去作用的氧化部分,再将金属片放入坩埚,用魔杖控制蓝色火焰缓慢升温。 随着金属逐渐软化,表面开始浮起细小的银白色光点,艾米丽立即降低火焰。 坩埚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艾米丽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坩埚里,连邓布利多还在旁边看着都快忘了,她发现铜与锡之间仍有一部分无法顺利分离,于是又提高了一点温度,并加入少量稳定粉末。 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 金属边缘迅速发黑。 完了。 它黑了。 艾米丽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停。”邓布利多挥动魔杖,蓝色火焰瞬间熄灭。 艾米丽立即检查坩埚里的金属,脸色顿时沉下来,“我温度控制得太高了。” “是的。” “我应该在第一次听到嗡鸣的时候就停。” “或许吧。”邓布利多并没有直接肯定。 艾米丽抬头,“难道不是吗?” < p>“请先告诉我。”邓布利多用银夹取出那块已经变形的金属,“你认为自己需要完成什么?” “清除氧化和无效杂质。” “如果你的目标是得到更加纯净的铜,那么刚才的处理相当成功。”邓布利多将金属放到她面前,“它确实比之前纯净得多。” 艾米丽盯着它。 邓布利多继续说道:“你改善了一部分,却毁掉了真正让它具有价值的东西。” “月长石……”艾米丽低声说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目标。”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目标。”邓布利多提醒,“我只问你看见了什么,以及准备怎样处理。” 他重新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几乎相同的金属片,问:“变形术与炼金术有什么区别?” “变形术通过魔法直接改变物体的形态或者性质。”艾米丽回答,“炼金术则需要理解材料本身的结构、性质和魔力关系,让改变能够稳定下来。” “非常好的答案。”邓布利多点头“不过还可以再多一点。” 他把第二块金属推到艾米丽面前,“变形术常常询问——我们想让一样东西变成什么,炼金术却必须先询问——变化结束以后,我们还需要它保留什么。” 艾米丽重新看向那块金属。 “月长石不是需要清除的杂质。”她轻声说道,“它本来就是这块材料的一部分。” “准确地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邓布利多点头,“重新试一次吧。” 第二次,她降低温度,一点点清除已经失去作用的部分,同时尽量不破坏原本的结构。 最后的成品仍然不够纯净,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小片暗色,但是月长石留下来了。 邓布利多没有评价,他拿起银夹,将金属片放入冷却盘,片刻以后,暗红色的金属中央缓缓出现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 “比第一次好。”艾米丽也看向冷却盘,“但是没有完全修复。” “确实没有。”邓布利多承认,“有些损伤无法通过一次处理全部修复,强行继续,只会制造新的损伤。” 显然,艾米丽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如果再调整一次温度,也许可以清理干净。” “也许。”邓布利多说道,“也有可能把剩下的月长石一起毁掉。” 艾米丽沉默下来。 邓布利多端起茶,温和地看着她,“你似乎不太喜欢‘不能继续’这种答案。” “当然不喜欢。”艾米丽十分坦率,“如果可以做好,当然要做到最好。” “可惜炼金术并不总是负责提供令人满意的答案。”邓布利多说道,“有时候,它只负责提醒我们什么时候必须停下来。” 艾米丽笑了,“这听起来更像是在训练克制。” “克制与炼金术的区别——”邓布利多看了一眼旁边那只坩埚,“有时候只在爆炸发生前的三秒钟。” 艾米丽再次笑起来。 邓布利多也笑了,“今天的作业并不复杂。记录两次处理的每一个步骤,并解释第一次失败的原因,另外,列出三个你本可以继续操作,却选择停下来的时刻。” 刚刚拿出纸笔开始记录的艾米丽疑惑地抬起头,“没了?” 她还以为自己需要回去练习两个星期。 “成功的炼金术士需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邓布利多说道,“优秀的炼金术士还必须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做另外一些事情。” 艾米丽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并不完美,却保住了银色纹路的金属,“我明白了。” 邓布利多微微扬起眉毛,“第一节课便完全明白,通常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征兆。” 艾米丽停顿了一下,“我目前认为自己明白了。”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头,“现在安全多了。” 他将两块金属片都装进一个小盒子里,交给艾米丽,“把它们带回去,比起成功的作品,失败的作品有时候更值得仔细观察。” 课程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艾米丽把笔记和金属盒收好,又和邓布利多告别,临走前还朝福克斯挥了挥手,“再见,福克斯。” 福克斯在栖木上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艾米丽一下笑起来,她刚走下旋转楼梯,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 西里斯也看见了她,挑了挑眉,“炸了校长办公室吗?” “差一点。” “听起来很成功。”西里斯笑了。 艾米丽走到他面前,“你是在等我吗?”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自己只是刚好经过,“嗯。” 艾米丽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那走吧。”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有好多东西要告诉你。”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好,我听着。” 153.第十八章 阿尼马格斯计划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六终于到了。 从开学起就念叨了快两个月的三年级学生总算第一次拿到了去霍格莫德的机会。 早餐还没结束,大礼堂里已经到处都是关于蜂蜜公爵、佐科笑话店和三把扫帚的讨论。 艾米丽和莉莉凑在一起吃早餐。 难得詹姆斯不在,两个人的话题便落到了他身上,这一个月他一直缠着莉莉,美其名曰追求,问的最多的就是可不可以和他去霍格莫德约会。 “莉莉。”艾米丽认真地问,“你觉得詹姆斯追女孩子的方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他昨天问我,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男生骑着扫帚,然后半路跳下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莉莉愣了一下,“……他准备这么做?” “我阻止了他。” “谢谢。”莉莉松了一口气。 “我告诉他正常情况下,女孩可能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得先叫人把他送去校医院。” 莉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合理。 艾米丽越想越不能理解,“他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可能是巨怪?” 对面的莱姆斯笑了一声。 “有道理。”艾米丽认真地点头。 恰好就在这时,礼堂门口响起一阵熟悉的动静。 “伊万斯!莱姆斯!艾米丽!” 艾米丽用胳膊碰了碰莉莉,“巨怪来了。” 莉莉轻笑了一下。 詹姆斯一手拽着西里斯,彼得跟在后面,三个人风风火火地穿过礼堂。詹姆斯怀里还夹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厚书,“你们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莱姆斯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些茫然地抬头。 詹姆斯已经把书“啪”地摊在桌上,“阿尼玛格斯。” 莉莉看了一眼标题,又看向他,“波特,我们知道什么是阿尼玛格斯。” “我当然知道你们知道!”詹姆斯立刻说道,“重点是这个——” 他哗啦啦往后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地方,一巴掌拍在上面,“怎么成为阿尼玛格斯。” 詹姆斯压低声音,朝他挤了挤眼睛,“你那个……毛茸茸的小问题。” 莱姆斯顿时僵住,“詹姆斯。” “我声音已经很小了!” “你刚才喊我的名字时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艾米丽忍着笑,把那本书拖到自己面前,“你们是不是早就在找这个?” 彼得有点心虚地看向詹姆斯。 西里斯倒是完全没有否认,“确实找了一阵了。” 詹姆斯在莱姆斯旁边坐下来,“我们想过了,要是真的能学会,月圆的时候就能陪着莱姆斯。” 他说到这里,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反而收了些,“至少不用让他每个月都一个人。” 莱姆斯怔了怔。 艾米丽看着书,“你们打算变成动物以后陪一个狼人?” “对。” “听起来非常危险。” “对。”詹姆斯承认得毫不犹豫。 莉莉抬起眼,“你为什么听起来还挺高兴?” “因为——”詹姆斯刚准备说话,看见她的表情,又把那句明显不太明智的“危险才有意思”咽了回去,“……为了莱姆斯可以尝试一下。” 莉莉也愣住了。 艾米丽已经开始读,真正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后,她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微妙,“这第一步就这么离谱?” 几个人一起凑过去。 艾米丽的手指沿着那一行慢慢划过去,“从一个满月到下一个满月,整整一个月,嘴里必须一直含着一片曼德拉草叶。” 彼得愣住,“一直?” “对。”她回答。 “吃饭呢?” “也不能拿出来。” “说话呢?” 艾米丽抬头看他,“也得含着。” 桌边沉默了一下。 詹姆斯立刻把舌头顶到腮帮子旁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放介里不就行了吗?” 西里斯一脸嫌弃,“你先把话说清楚。” “哦。”詹姆斯把舌头收回来,“我的意思是放舌头下面不就行了么。” “还有呢。”莉莉凑过来看下一行,“不能吞下去,不能掉出来,也不能拿出来。只要离开嘴巴一次——” “重新开始。”艾米丽接道。 詹姆斯的表情终于凝固了一点,“重新一个月?” 莉莉看了他一眼,“现在还觉得很有意思吗?” “有一点。” 艾米丽继续往下读,“到了下一个满月,才可以把叶子取出来,把它放进一个小水晶瓶里,连同自己的唾液一起,让药瓶接受满月的月光。” 她停了一下,“如果那天晚上有云,月光照不到——” 西里斯已经猜到了,“重新开始。” 艾米丽点头。 詹姆斯苦闷地趴到了桌上,“这东西是谁发明的?” “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莉莉说。 艾米丽继续往下看,“月光成功以后,要加入自己的一根头发,还有一银茶匙露水。” “露水听起来不难。”彼得小声说。 艾米丽把书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必须来自一个整整七天没有被阳光照到、也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 彼得:“……” 詹姆斯崩溃地抬起头,“谁知道一滴露水过去七天经历过什么?” “这就是问题。”莉莉已经开始思考,“得自己提前找地方保证条件,而不是出去随便收集。” “地下?”西里斯问。 “没有阳光倒是容易,但是要有露水。”莉莉说,“地下肯定没有露水。” “森林深处?”他再次提议。 “也得确定七天没人去过。”莉莉摇头。 艾米丽慢慢说道:“禁林。” 莉莉抬头看她,两个人同时停顿。 “把这个列成最后选择。”莉莉说。 “为什么?”詹姆斯问。 两个女孩一起转头看他。 詹姆斯莫名其妙,显然觉得一群三年级学生去禁林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艾米丽懒得理他,继续看了下去,“然后加入一只鬼脸天蛾的蛹。” “这个应该可以买。”西里斯说。 “今天就去霍格莫德的店里看看。”艾米丽点头。 加入所有东西以后,流程还是没有结束,药瓶必须被藏到一个完全安静、黑暗的地方,从那一刻开始直到下一场雷暴到来,不能被惊扰。 “难的不是我们可能要等几个月。”艾米丽翻到下一段,“而是,那期间我们需要每天日出和日落各念一次咒,魔杖尖端抵住心脏念:AmatoAnimoAnimatoAnimagus。” 詹姆斯立刻跟着念了一遍。 艾米丽继续说道:“雷雨来以前,不管等多久,每天日出一次、日落一次,一次都不能漏。” “圣诞节呢?”彼得问。 “念。” “魁地奇比赛?”詹姆斯问。 “念。” “睡过头?” “你最好别睡过头,詹姆斯!”艾米丽看着书,“这里说不能遗漏,所以大概——” 莉莉接道:“重新开始。” 按照书里的描述,只要前面的步骤始终正确,他们最终会在某一次将魔杖抵住胸口时,感觉到第二个心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每天两次的咒语必须继续,直到雷暴到来。 “出现闪电以后,要立刻去取药瓶。”艾米丽说,“如果前面全部成功,里面会变成一口分量的血红色魔药。” 詹姆斯终于重新兴奋起来,“然后喝掉?” “先找个不会被别人发现,也不会因为变形撞死自己的安全地方。”艾米丽抬眼,“这一条非常有必要。” “然后呢?”西里斯问。 “魔杖抵住心脏,再念一次咒语,然后把魔药喝下去。”艾米丽继续往下看,眉头渐渐皱起来,“接下来可能会很痛。” 詹姆斯:“多痛?” “书上没有量化,两个心跳会同时变得非常剧烈,然后脑子里会出现你即将变成的动物。” 彼得立刻问:“能选吗?” “不能。”艾米丽摇头,“书上说形态和巫师本身有关,你只能知道结果。” 詹姆斯开始幻想,“那我肯定是什么特别帅的——” “蟾蜍。”莉莉说。 “为什么我是蟾蜍?!” “直觉。” 西里斯立刻开始嘲笑。 艾米丽笑了一会儿,才重新低头,然后就笑不出来了,“第一次变形会很不舒服,而且不能害怕,也不能抗拒。” “动物 的本能有可能压过人的意识。”她说,“然后可能冲出去、撞墙、跳窗户,或者做其他更加愚蠢的事。” 西里斯看向詹姆斯,“这一点对你很危险。” “我变成动物的也不会撞墙!” 艾米丽继续说道:“衣服、眼镜、首饰这些东西在变形时会跟着融合进去。” “最后,恢复人形要清楚地想象自己原来的样子。”艾米丽说道,“第一次可能不会马上成功,但以后熟练了,就能在人形和动物形态之间自由转换。” 她终于翻过最后一页。 大家刚才还觉得“学个阿尼玛格斯”听起来只是一个非常酷的课外计划,现在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学一个新咒语,这是一个任何一步出错,都可能让几个月的努力全部作废,甚至把自己变成人不人、动物不动物的漫长过程。 莉莉率先开口,“我收回刚才的‘听起来危险’。” 詹姆斯看向她,“现在呢?” “非常危险。” “但是能做到。”詹姆斯显然没放弃。 “理论上。”艾米丽重新把那几页翻了一遍,“最麻烦的其实不是哪一步特别难。” “一个月不能让叶子离开嘴;满月必须有足够的月光;要提前准备符合条件的露水和蛹;药瓶之后不能被打扰;然后还要每天日出日落念咒,一直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雷雨。”她抬起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重新开始。” 西里斯看了眼莱姆斯,“那就重新开始。” 莱姆斯原本还带着一点笑意的神情停住了,“你们其实不用这样,真的。这太麻烦了,而且风险这么大。” 詹姆斯立刻搂住他的肩膀,“我们也不只是为了你。” 莱姆斯看他。 詹姆斯一本正经地说道:“想想看,我们以后全都能变成动物,多酷啊。” 艾米丽笑着摇摇头,“如果你们真的要学,我也参加。”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詹姆斯最先反应过来,“真的?” “嗯。” “太好了!”他立刻转向莉莉,“伊万斯,你呢?” 莉莉看了看书,“我还没决定。” “那你慢慢决定。”詹姆斯十分大度地点头。 莉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 “今天顺便跟我去霍格莫德约会吧?”詹姆斯立刻说。 艾米丽扶住额头,她就知道,这是这一个月第多少次来着? “滚。”莉莉说。 “好嘞。”詹姆斯十分熟练地坐了回去。 艾米丽淡定地看着书上的材料,“大部分材料倒是不难找。” 莉莉也点头,“露水得自己想办法。” “月光只能看运气。”艾米丽说。 “雷雨更只能等。” 詹姆斯毫不气馁,“那就等,我们才三年级,就算失败几次,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 “西里斯呢?”艾米丽转向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的人。 西里斯懒散地坐在那里,“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艾米丽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觉得你会变成大狗狗。” 西里斯扬起眉毛,“大狗?” “很大一只。” “为什么?” 艾米丽认真分析,“精力旺盛,喜欢到处跑,经常闯祸,看起来很凶,其实很好哄,而且特别喜欢往人身上扑。” 西里斯挑眉问:“你是在形容我还是在骂我?” 詹姆斯和彼得已经笑起来。 西里斯忽然稍稍朝她靠近了一点,“那你呢?” “我怎么知道。”艾米丽疑惑地看他。 “我猜是猫。”他声音不大,唇边带着一点笑,“小猫咪。” “可能?我挺喜欢猫的。”她认同的点点头。 詹姆斯仿佛突然学到了某种不得了的技巧,猛地转向莉莉,“那我们两个肯定是一对!” 莉莉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已经摆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迷人的姿势,“你变成雌的,我就变成雄的,天生一对。” 话音刚落,莉莉就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嗷!”詹姆斯抱着腿缩回去。 莉莉转向艾米丽,面无表情地朝他示意了一下,看,就是这么学的。 艾米丽“扑哧”一声笑出来,整个人趴到了桌上。 154.第十九章 霍格莫德 几人又笑着说了几句话。 “对了,今天一定把需要的材料都买齐!”艾米丽突然说。 莉莉立刻点头,“至少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水晶瓶和曼德拉草叶。” 詹姆斯也兴奋地点头,“还有鬼脸天蛾的蛹!说不定店就有!要是没有我们再——” “等一下。” 几个人一起转头看向西里斯,他看起来已经忍耐这个越来越有可能占据一整天的集体采购计划很久了,“材料可以买,但是不能买一整个下午。” 詹姆斯莫名其妙,“为什么?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哥们!” “因为艾米丽答应今天和我约会。”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詹姆斯睁大眼睛,“你们真的要约会?” 西里斯不解地看他,“詹姆斯,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 詹姆斯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西里斯喜欢艾米丽。 他也知道艾米丽已经答应过和西里斯出去,这件事他已经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八百次了,所以这件事确实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地方。 但是——他们真的要约会了? 西里斯,和艾米丽。 他最好的哥们儿,和他最好的女生朋友。 詹姆斯的大脑突然开始以一种十分不必要的速度往后推演。 等等。 那以后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们还能不能一起玩? 当然能。 但是西里斯会不会天天黏着艾米丽? 好吧,他现在已经天天黏着了。 那如果他们吵架呢? 他站谁? 西里斯是他兄弟,可是艾米丽也是他好朋友。 要是西里斯把艾米丽惹哭了,他是不是得帮艾米丽揍西里斯?等一下?艾米丽会被人惹哭?他莫名想到那节关于博格特的课,不!不能让她哭啊。 如果艾米丽把西里斯甩了呢?他是不是还得安慰西里斯? 等等。 詹姆斯的目光下飘向莱姆斯,他的神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他的好兄弟要和他最好的女生朋友约会,而另一个好兄弟还喜欢她……这是什么东西? 詹姆斯觉得阿尼玛格斯都没有这么复杂。 “我只是以为——”他艰难地开口,视线在西里斯、艾米丽和莱姆斯之间飞快转了一圈。 莉莉一眼就看出他马上要说出某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尴尬的话,“波特,你最好闭嘴。” 詹姆斯张着嘴愣了几秒,然后非常识时务地闭上。 彼得看看詹姆斯,又看看西里斯,最后默默低下头,显然也决定想活得久一点。 艾米丽完全不知道詹姆斯的大脑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灾难。 “我没意见。我们先一起去商店,买完以后再分开。”她想了想,“不过我还挺想和大家一起吃午餐的。” 西里斯微微皱着的眉没有动。 艾米丽继续说道:“午餐以后,我不介意整个下午都陪你,前提是,你不想和你的好哥们儿一起逛店。” “我什么时候都能和他逛店。”西里斯立刻说。 詹姆斯:“?!喂!” 艾米丽笑出声,“那就这么说好了,上午大家一起,午餐也一起,下午我和你走。” 西里斯明显满意了。 詹姆斯还处在刚才那场人际关系灾难的余震里,下意识说道:“我们其实可以多逛一会儿材料店。” 一本书砸了过来。 詹姆斯敏捷地接住,“干什么?!” “你敢故意拖到下午试试!” 詹姆斯抱着书,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艾米丽,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突然有一种自己的两个朋友背着自己成立了什么新组织的感觉,觉得很不公平。 更麻烦的是,他如果对此表现得有意见,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可是他作为西里斯最好的朋友,难道不应该关心? 作为艾米丽最好的朋友,他是不是也应该确认西里斯不会乱来? 等等。 他为什么要确认西里斯不会乱来? …… 好吧。 因为那是西里斯。 詹姆斯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西里斯立刻警觉地看向他,“你又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 莉莉抬起眼。 詹姆斯立刻改口,“——霍格莫德今天人应该很多。” 坐在隔壁拉文克劳桌的迈克尔当然也知道今天是霍格莫德开放日。 他看着艾米丽正和朋友们笑成一团,又看见西里斯那只从刚才开始就几乎没从她肩膀附近挪开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算了,霍格莫德又不是只开放这一次,总有一次能约得到吧。 斯莱特林长桌在大礼堂的另一端,埃文面无表情地坐到桌子边,把一张折成四折的羊皮纸重重地拍在哥哥面前。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谢谢你,埃文。” 埃文没理他。 拉巴斯坦看着那张纸,“这又是谁送的?” 阿德里安慢悠悠地拆开,“还不知道呢。” 埃文忍无可忍地开口:“这是今天早上的第五张!!” “有这么多啊?”他的语气里根本没有讶异。 埃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哥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会自己飞到你面前?” “有些会。” 埃文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拉巴斯坦低头喝了一口茶,“我建议你以后直接拒绝替他送。” “我拒绝过,然后她们居然开始往我课本里塞!”埃文暴躁地说。 “……” 阿德里安看完字条,随手折了回去。 “你今天已经有安排了吧。”拉巴斯坦问。 “当然。”阿德里安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我只是希望埃文能停止收信。” “谢谢!”埃文立即说道。 阿德里安笑起来,“放心,我已经答应和人一起去了。” “谁?”埃文问。 “维奥莱特。” 就在这时,埃文的视线越过阿德里安的肩膀,语气更冷了,“她过来了。” 阿德里安不用问都知道是谁。 艾米丽正从格兰芬多那边走过来,她沿着斯莱特林长桌找了一圈,很快便看见坐在靠里位置的雷古勒斯,“雷尔!” 雷古勒斯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艾米丽。” 艾米丽走到他旁边,“我们今天去霍格莫德。” “我知道。”雷古勒斯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第一次去。” 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所以我来问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她温柔地问。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给我?为什么?” “因为你去不了啊。”艾米丽说,“蜂蜜公爵、佐科,文具,什么都可以,你如果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真的?”她显然没相信。 “真的。” “糖也不要?” 雷古勒斯迟疑了一下。 “你要什么糖?”她立刻问。 “我没有说我要,我只是——” “所以到底是什么?” 雷古勒斯抿了一下唇,最终还是回答道:“……太妃糖。” “好。”艾米丽点头,“还有呢?” “真的没有了。” 艾米丽这才放过他,“那我帮你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雷古勒斯低声说道:“谢谢。” “不客气。”艾米丽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雷古勒斯立刻往旁边躲,“别碰我的头发。” “知道了。”艾米丽答应得非常痛快,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收。 坐在不远处的阿德里安一直看着,等艾米丽终于转过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亲爱的,我以为你至少会顺便问问我需要什么。” 艾米丽微微挑眉,“怎 么,你突然瘸了?” 阿德里安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认识这么久,她还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没有。” “那你可以自己去买。” 拉巴斯坦神色如常,朝艾米丽点了点头,“早。” “早上好,拉巴斯坦表哥。” 阿德里安脸上的意外很快又变成了笑意,“今天心情不好?” “很好。” “那就是只对我不好?”这反而让他更感兴趣了,“所以你今天和谁逛?” “上午大家一起。” “下午呢?” 艾米丽又不说话了。 阿德里安眉梢轻轻扬起来,“和布莱克约会?” “是。” 他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我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他了。” “我不能答应他?” “当然可以。”阿德里安笑了一下,“只是有一点遗憾。” 艾米丽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没来得及说话,埃文就说道:“你自己有女伴。” 阿德里安转头看他,“埃文,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得这么快。” “我觉得很有必要。” 阿德里安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一个弟弟?” “你可以试试。” 艾米丽看向阿德里安,“那祝你约会愉快。” 阿德里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得更明显了,“你也是,如果布莱克表现得太无聊,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艾米丽的脸色稍微沉了一点,“你还是先陪好今天答应的人吧。” 她的语气并不重,甚至称不上生气,只是冷淡得非常明确。 阿德里安明显多了一点兴味,“艾米丽,你是在介意吗?” “介意什么?” “维奥莱特,我今天的约会对象。” “不是。” 阿德里安却没有完全相信,反而因为她今天难得的冷脸,那点笑意变得越来越深,“真的吗?” 艾米丽忽然觉得有点烦,“阿德里安,你和谁约会是你的事,你想同时和几个人暧昧,也都与我无关。” 桌边突然安静了一点。 埃文抬眼。 拉巴斯坦也看向她。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一些。 按理说,这已经足够明确了,可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拒绝,而是另一件事:艾米丽居然在意他和谁暧昧,于是那点笑意又慢慢回来了,“好。” 艾米丽总觉得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 果然,阿德里安微微前倾了一点,一双狐狸眼笑眯眯地看着她,“所以如果没有维奥莱特——” “没有如果。”艾米丽直接打断他。 阿德里安笑出了声,“你今天真的很凶,亲爱的。” “那你可以少跟我说话。” “我觉得这样更有意思。” “……” 她现在非常确定,这个人根本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但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解释。 “阿德里安。”拉巴斯坦说,“至少在约会开始以前,你可以努力表现得像个绅士。” 阿德里安看他,挑眉问道:“来自某个人前追求者的经验之谈?” 拉巴斯坦神色毫无变化,“来自基本礼貌。” 埃文崩溃地说:“完了,我居然开始同情维奥莱特了。” 艾米丽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她转回雷古勒斯那边,“好了,我真的走了,东西晚上给你。” 雷古勒斯点头,“好。” 艾米丽朝他挥了挥手。 阿德里安的视线跟着她走了一段。 埃文看了哥哥一眼,“她刚才是在拒绝你。”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笑?” “她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别的女孩跟我生气。” 拉巴斯坦淡淡说道:“她也许不是因为别的女孩生气。” “是吗?” 埃文非常直接:“是,我觉得你迟早会挨打。” 阿德里安轻笑了一下。 155.第二十章 霍格莫德 二 早餐后,三年级学生陆续回寝室换掉校袍,披上适合外出的外套和斗篷,又带着钱包兴冲冲地涌进门厅。 艾米丽刚下来,就看见玛丽,玛琳和莉莉已经等在大门附近了。 “你终于来了!”玛琳立刻朝她挥手。 玛丽站在旁边,笑着说道:“她已经问了三遍你怎么还没下来。” “今天是第一次霍格莫德!”玛琳理直气壮,“怎么可能不着急?” 她说完,视线往艾米丽身后一转,正好看见詹姆斯、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玛琳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她看向莉莉,朝詹姆斯那边歪了歪头,“你上午也跟他们一起?” “嗯,我们要先去买点东西。”莉莉说得很自然。 “什么东西?” “魔药材料。” “我感觉这不是重点。”她又朝詹姆斯那边看了一眼。 詹姆斯看到她,立刻十分热情地抬手,“早,玛琳!” 玛琳缓缓转回头,“莉莉,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要和波特逛霍格莫德。” “不是和波特。”莉莉强调,“是和他们几个一起。” “当然。”玛琳点点头,脸上分明写着——我完全明白,气得莉莉瞪她。 玛丽轻轻笑了一下。 艾米丽也在旁边看热闹。 玛琳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又朝不远处的西里斯歪了歪头。 艾米丽立刻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当然知道。”玛琳的语气轻松许多,“所以这个已经不算新闻了。” 西里斯刚好走近,“什么新闻?” “没有。”玛琳笑眯眯地回答,“祝你下午顺利。” 玛丽提议:“那我们上午先分开逛?” “嗯,”莉莉点头,“一点钟在三把扫帚见?” “可以。”玛琳立刻说道,“如果你十二点五十九分还被波特拖在佐科,我会去救你。” 詹姆斯走到旁边问:“为什么默认是我拖她?” 四个女孩一起看向他。 詹姆斯停顿了一下,“好吧,有一定道理。” 家长签过字的霍格莫德许可表已经交过。 费尔奇站在大门旁,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每经过一个学生便抬头核对一次,仿佛他们不是准备去村里买糖,而是随时可能借机潜逃。 麦格教授则站在一旁,轮到詹姆斯和西里斯时,她严肃的目光明显停得格外久,“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 “麦格教授。”两个人同时说道。 “不许跑进偏僻的小巷,不许招惹村民,也不许购买任何明显以制造混乱为目的的危险物品。” 詹姆斯立即抬起手,摆出无比庄严的神情,“教授,我们保证规规矩矩。” 西里斯在旁边十分认真地点头。 麦格教授看着他们,“希望如此。”她显然一个字也没信。 十月末的苏格兰已经很凉了。 风从山间吹过来,卷着落叶打转。远处的禁林隐没在淡淡的薄雾里,霍格沃茨高耸的塔楼渐渐被他们甩到身后。 八个人热闹地走在一起。 玛琳一路都在问霍格莫德到底有什么值得买,詹姆斯不断从旁边插话,仿佛自己已经去过八百次。 “佐科一定要去。”他激动地说。 “你明明也是第一次去,波特。”莉莉提醒。 “但我研究过!” 玛琳听得直笑。 艾米丽走在稍微后面一点,西里斯就在她身边,忍不住问:“你想去哪里?” “材料店。” “你下午的时间已经答应给我了。”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她扭头问他。 他考虑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没有。”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道路绕过山坡,霍格莫德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村里的一栋栋尖顶小屋挤在山坡之间,烟囱里不断冒出白烟,悬在门外的招牌随着风轻轻晃动。 主街上已经到处都是从霍格沃茨来的学生,远处的猫头鹰邮局不时飞出几只猫头鹰,从屋顶上空掠过。 莉莉睁大眼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玛丽也笑起来,“比想象中热闹诶。” “蜂蜜公爵!”玛琳喊道,糖果店橱窗立刻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不远处,佐科笑话店不断变换颜色的招牌前同样挤满了学生。 再往前还能看见风雅牌巫师服装店、德维斯—班斯、文人居羽毛笔店,主街更远处则立着三把扫帚醒目的招牌。 “我们先去蜂蜜公爵!”玛琳立刻拉住玛丽。 玛丽有些好笑,“你刚才不是说先逛衣服?” “糖比较重要。” 莉莉转头看向艾米丽,“我们不是要先买材料?” 玛琳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所以我们真的要分开?” “只是上午。”莉莉说,“一点钟三把扫帚。” “说好了。”玛琳伸手指了指她,“别被波特拐跑。” “谁会被他拐跑?”莉莉一脸嫌弃。 詹姆斯立刻说道:“我觉得这个词用得太难听了。” “没人问你。”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 最后玛琳和玛丽朝蜂蜜公爵走去,莉莉、艾米丽和四个男孩则继续沿主街往前。 不过第一次霍格莫德显然没有谁真的能严格执行计划,刚走过几家店,艾米丽便在风雅牌门口停了下来,“进去看看。” 莉莉看她,“材料呢?” “看一下而已嘛。” 半小时以后。 詹姆斯和西里斯站在店里,表情各异地看着两个女孩。 艾米丽手里已经搭了两件外套。 店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女巫,看见几名学生进来以后便一直很热情,替她们拿了今年新到的几件冬装。 艾米丽拿着一件浅紫色的大衣,仔细摸了摸面料,又把袖口翻过来检查,接着又看向旁边那件藏青色的。 “这两件都不错。”她翻过价签,随后微微皱眉,“不过比巴黎的同款贵两加隆。” 西里斯懒散地靠在一旁,“你家又不缺这两加隆。” 艾米丽白了他一眼,“东西可以贵,但不能平白比别的地方贵。” “所以你不买?” 艾米丽转向店员,“这两件都要,谢谢。” 西里斯笑起来,“所以刚才那两加隆到底有什么意义?” “让我知道我多花了多少钱。” 莉莉也挑中了一件浅绿色的外套,她把两只手伸进口袋里试了试,发现口袋又宽又深,立刻说:“这里差不多能塞两本书。” 艾米丽在旁边点头,“非常适合你。” 詹姆斯立刻凑过来,“伊万斯,你穿什么都好看。” “少来这一套。”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有些犹豫,“不过平时在学校都穿校袍,好像也没有多少机会穿。” “周末、假期,还有霍格莫德啊。”詹姆斯立刻说道。 莉莉转头,“波特,我没有问你!” “我只是提供合理建议。” 不过最后,她还是把那件外套买了下来。 离开服装店时,原本说着“只是进去看看”的两个女孩手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纸袋。 艾米丽把那些袋子塞进了包里。 然后他们总算重新想起了正事,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草药、泥土和干燥根茎混合起来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墙壁两侧排列着一层层货架,上面摆满了装着种子、根茎、虫蛹和各色粉末的玻璃瓶。 艾米丽很快就找到了曼德拉草叶,她抽出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叶片边缘,又翻过来检查叶脉。 柜台后的店主注意到她的动作,“小姐,您觉得不合适?” “这些应该放了一段时间了。”艾米丽将手里的叶子放回去,“已经有些干了,请问您这里有最近采摘、保存得更完整的吗?” 店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木盒,“这些是前几天刚送来的。” 艾米丽打开盒子,里面的叶片明显完整得多,“这个好多了,谢谢。” 莉莉也凑过来检查。 最后他们买了好多,毕竟只要中途不小心吞掉、吐出来,或者睡觉的时候掉了,就得重新含叶子。 然后是水晶药瓶。 艾米丽挑了六只大小相近的,一只一只检查瓶身有没有细小裂纹,又确认瓶塞能够完全密封。 西里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为什么六个?” “每个人一个,再留一只备用。” “我还没答应。”莉莉立刻说。 “那就备用两个。”艾米丽想起最麻烦的一项,“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想请教一件事。” “请说。” “如果需要收集来自连续七天没有阳光照射、也没有人打扰过的露水,有什么位置比较合适吗?” 店主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恐怕没人能保证给你。” 詹姆斯原本已经准备听答案,闻言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有?” 店主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山坡,“背阴的岩壁、足够深的石缝,还有一些天然洞穴附近,都可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厚重的落叶和石壁也能挡住阳光。” 他继续说:“可是你们要的是连续七天都符合条件。今天没有太阳,不代表三天前没有;现在没人在那里,也不代表昨天没人。” 莉莉立刻明白过来,“所以最好提前选好地方,然后观察七天。” “没错,而且必须在日出以前采集,一旦被太阳直接照到,就不能用了。” 艾米丽认真地点头,“明白了,谢谢您。” 詹姆斯在旁边小声说道:“禁林里肯定有——” “不要!” 莉莉和艾米丽同时开口。 最后还差鬼脸天蛾的蛹。 店主听完以后想了一会儿,“这种东西不算常见,一般需要的人也不多。” 他去了后面的储藏室,片刻以后,拿出一个铺着软绒的小木盒。 里面只有三只蛹。 艾米丽立刻俯下身检查,看到蛹壳完整,没有破损,保存得很好,“这三个我都要了,您之后如果再收到,可以帮我们留几只吗?” “可以,不过什么时候能有我不敢保证。” “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谢谢!” 付完钱以后,柜台上已经堆了好几个盒子和药瓶。 西里斯看着那些东西,“你们不会准备逛一上午材料店吧?” “剩下的东西暂时不用买了,也买不到。” 西里斯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詹姆斯已经把自己的盒子递给艾米丽,“帮我放一下。” 艾米丽看着他,“这是我的包,不是公共仓库。” “我们之间还分你的我的?”詹姆斯震惊。 “当然分。” “一个月一个西可?”詹姆斯试探性地问。 艾米丽思考了两秒,“成交。” “等等,我刚才只是——” 她已经把东西收进小包里,“晚了。” 西里斯在旁边笑得毫无同情心。 当然,最后艾米丽也没有要他的钱。 156.第二十一章 霍格莫德 三 离开材料店以后,他们去了蜂蜜公爵。 刚推开门,浓郁的巧克力、焦糖和蜂蜜味便扑了过来,货架几乎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一只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和纸盒挤满了整间店铺。 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滋滋蜜蜂糖、胡椒小顽童,还有牛轧糖、太妃糖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巧克力堆得到处都是。 一进去,艾米丽便看见了熟悉的人。 玛琳正抱着一大包糖和玛丽站在柜台旁,“你们终于来了!” 她立即跑过来。 莉莉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你买了这么多?” “这是第一次霍格莫德!”她十分自然地把一包糖递给莉莉,“这个很好吃。” 玛丽站在旁边笑,“玛琳刚才每种都想买一点尝尝。” 艾米丽已经往太妃糖那边去了,最后不仅拿了一大包太妃糖,还顺手挑了两样自己觉得雷古勒斯可能会喜欢的糖果。 西里斯看了一眼,“他不是只要太妃糖?” “是他只肯承认自己想要太妃糖。”艾米丽纠正,又挑了两盒糖递给莉莉,“这两个不是特别甜,我觉得味道不错。” 莉莉接过去看了看,“好,那我试试。” 另一边,詹姆斯已经抓起一颗比比多味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呸!” 几个人同时转过去。 彼得问:“什么味?” 詹姆斯满脸痛苦,“肥皂。” 西里斯笑得扶住了货架。 玛琳笑得停不下来,“再吃一个,詹姆斯!说不定下一个更难吃哈哈哈哈哈。”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不是。”莉莉回答。 “伊万斯!” 艾米丽笑了一会儿,转头时却看见莱姆斯还站在巧克力蛙附近,她想起偶尔会看见他带着巧克力,“你很喜欢巧克力吗?” 莱姆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蛙,“还好,我主要是在收里面的画片。” 艾米丽一下来了兴趣,“你还收集这个?” “几年前就开始了。”莱姆斯笑了一下,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只,“只是一直没收齐。” “还差很多吗?” “挺多的。”莱姆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艾米丽看着他,“你居然有清单?”她顿时凑近了一点,“我看看你还差谁。” 莱姆斯把纸递给她。 “那圣诞节送你巧克力蛙或者卡片?”她笑着说。 莱姆斯也跟着笑起来,“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不远处,西里斯刚好抱着自己选中的一大盒巧克力蛙,闻言立刻转过头,“嘿,你现在都已经开始计划莱姆斯的圣诞礼物了。” “对啊?” “我的呢?” 艾米丽无奈地看着他,“怎么都不会少了你的礼物。” 西里斯这才满意,“那还差不多。” 莱姆斯接过那张清单重新折好,随口问道:“那你呢?有什么东西是你专门收集的吗?” “石头。” 几个人同时震惊的看向她。 西里斯挑眉道:“你说得好像你会把路边的石头捡回家一样。” “我会啊。” 莉莉先笑出了声,“你会检什么样的石头?” “好看的。” 这个标准显然没有让问题变得更清楚。 笑闹了一会儿,玛琳和玛丽还是先离开了。 午饭前,他们去了佐科。 西里斯和詹姆斯一进去,麦格教授早晨的警告立刻显示出了惊人的预见性。 橱窗里摆着会尖叫的橡皮老鼠、不断变色的墨水、会让人不停打嗝的糖果,还有各式各样看起来就非常不适合带回学校的恶作剧用品。 詹姆斯拿起一只橡皮老鼠。 西里斯也拿起一只。 莱姆斯立刻喊道:“不要!” 可惜,他的警告没有任何作用,下一秒,两个人已经开始互相往对方衣领里塞老鼠。 “西里斯!”詹姆斯咬牙切齿。 “是你先扔的!” 两个人追逐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旁的货架。 莱姆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稳,“你们两个小心一点,再这样老板马上就要把我们赶出去了。” 莉莉看着这一幕,“真可惜玛琳没看见。” 詹姆斯边跑,边很受伤地大喊,“你居然想让她看我丢脸?” “你每天都丢脸给所有人看,波特。” 艾米丽站在旁边看得直笑。 她对那些用来捉弄人的东西兴趣不大,最后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打开以后会发出柔和光线的小盒子,惊喜地说:“这个不错。” 莉莉凑过来看,“干什么用?” “晚上看书用啊!” 莉莉沉默了一下,然后也拿了一个。 詹姆斯在旁边痛心疾首,“你们来佐科就买这个?” 两个女孩一起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离开佐科以后,他们沿着主街继续走,途中道路绕过一处山坡。 远远地,一栋窗户全部被木板钉死的小屋出现在视野里。 “大名鼎鼎的尖叫棚屋。”詹姆斯故意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全英国闹鬼最严重的地方。” 莉莉瞪了他一眼,“闭嘴,波特。” 西里斯嗤笑一声,斜了莱姆斯一眼,“闹鬼?” 莱姆斯尴尬地不想看他们。 詹姆斯还是忍不住了,笑着说:“据说那只鬼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特别暴躁,叫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詹姆斯!”莱姆斯提醒。 “但他的脾气其实不坏。”詹姆斯一本正经地继续,“给他一块巧克力,说不定马上就安静了。” 莱姆斯无奈地轻推了他一下,“真的够了。” 大家重新看向那座远处的小屋。 “就是那里?”艾米丽的声音很轻,这是他们第一次从外面看到莱姆斯变身的地方。 莱姆斯点头,“嗯。” “教授们专门给你准备的?” “算是吧。”他也望向山坡,“月圆的时候待在那里,至少不用担心伤到其他人。” “所以村里关于闹鬼的传闻……” 莱姆斯耸了耸肩,“学校从来没有急着澄清。” 西里斯嗤笑了一声,“当然不澄清,当所有人都觉得那里面住着一群恶鬼,谁还会跑过去?” “说不定教授们本来就是故意散播。”莉莉说道。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那栋被木板钉死的房子,重新拉住莉莉的胳膊,“我们还是走吧。” 詹姆斯顿时脸色一变,“完了,我们答应玛琳她们一点钟去的。” 莉莉看了眼表,“我们还有八分钟。” “跑!” 几个人几乎是踩着点推开三把扫帚的大门。 酒吧里面暖了许多。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很旺,空气中混着食物、木柴和甜酒的香气,到处都是说话声和杯子碰撞的声音。 玛琳看见他们出现,第一句话就是:“一点整。”她故作严肃地看了一眼时间。“勉强合格。” “我们没有迟到。”莉莉说。 “我知道。”玛琳的视线慢悠悠地移到詹姆斯身上,“我只是很好奇是谁让你们差点迟到。” 詹姆斯立刻指向西里斯,“他。” “胡说八道。”西里斯立刻说,“明明是你在佐科——” “你们两个都有份。”莱姆斯平静地结束争论。 玛丽笑着往里面挪了挪,“先坐吧。” 詹姆斯一坐下便朝柜台那边喊:“麻烦给我们来八杯黄油啤酒!” 第一次喝黄油啤酒 的莉莉、玛丽都认真尝了一口。 莉莉眼睛一亮,“这个很好喝。” “对吧?”詹姆斯说得十分得意,仿佛这东西是他发明的,“我决定以后我们每次都来。” 他很快又和经过桌边的罗斯默塔夫人聊了起来,三句话以后,刚才在佐科差点撞倒货架的责任已经完全变成了西里斯一个人的,“他拿着一只老鼠突然朝我扑过来——”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是你先把东西塞进我衣领!” 罗斯默塔夫人很快被两个人逗得笑起来。 午餐似乎比上午几个人逛街的时候还要热闹。 话题从刚买到的东西一路跳到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又从要交的变形术作业转到明年夏天的魁地奇世界杯。 詹姆斯显然从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如果以色列——” “你已经说了第六次了,波特。”莉莉不耐烦地说。 艾米丽和玛丽则在讨论上午买到的东西。 玛丽看见她新买的浅紫色大衣,很认真地点头,“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我也喜欢。” “就是贵了两加隆。”西里斯在旁边补充。 艾米丽转头,“你为什么还记着?” “因为你抱怨了十分钟以后还是买了。” “我抱怨了不到两秒。” 玛丽笑着看两个人争。 聊到一半,玛琳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对了莉莉,你上午和波特他们一起逛得开心吗?” 下。 詹姆斯立即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莉莉闭了闭眼,“玛琳。” “我只是问问而已。” “挺开心。”莉莉没必要再这种问题上撒谎,即便她觉得这会很大程度鼓励詹姆斯。 玛琳眼睛一下亮起来。 詹姆斯也明显亮起来。 莉莉马上补充:“因为大家都在。” 詹姆斯又安静了一点。 玛琳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慢慢喝了一口黄油啤酒。 莉莉看见她那个表情就已经知道——今晚回宿舍以后绝对没完。 午餐吃到最后,大家也开始重新安排下午。 詹姆斯还惦记着佐科里一盒刚才忘记买的爆炸烟花。 彼得当然准备跟着。 莱姆斯想再去一趟文人居。 玛琳和玛丽则早就计划好了下午去上午没来得及逛的几家店,莉莉自然跟她们一起。 “走吧。”玛琳已经开始穿外套,“我们三个下午一起。” 西里斯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杯子,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她站起来,将上午刚买下的浅紫色大衣穿上,理了理袖口和衣领。 玛琳看了两个人一眼,笑着说道:“下午玩得开心。” “谢谢。”艾米丽说得十分自然。 莉莉已经准备往门口走。 詹姆斯忽然叫住她,“伊万斯,你下午真的不跟我们?” 玛琳脚步瞬间停住,然后缓缓回头,脸上那种八卦表情几乎藏都藏不住。 莉莉也看见了,“玛琳。” “我什么都没说!” 詹姆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贡献了什么重要情报,“怎么了?” “与你无关。”莉莉直接把他推向门口,“走吧,你不是还要买烟花?” “可是——” “走了。” 詹姆斯被推着,还不忘回头朝西里斯喊:“晚上记得告诉我们约会——” 一团餐巾准确地砸中他的脸,西里斯淡定地拍了拍手。“滚。” 玛琳被玛丽拉住胳膊往外带,“走啦,玛琳,其他的晚上再说。” 莱姆斯经过艾米丽身边时,微笑着祝福:“下午玩得开心。” “你们也是。” 艾米丽朝他挥挥手。 157.第二十二章 约会 等最后一个人终于走出三把扫帚,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桌边一下安静下来。 她转过头。 西里斯也正看着她。 “好了,现在真的是约会了。”艾米丽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布莱克先生打算带我去哪里?” 西里斯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先保密。” 艾米丽原本以为,他会带自己去帕笛芙夫人茶馆——毕竟那里是霍格莫德最出名的约会地点,虽然她不是很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那里。 结果西里斯经过那家挂满蕾丝窗帘、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小店时,只朝橱窗里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嫌弃。 艾米丽轻轻松了口气。 西里斯立刻听见了,“你刚才是不是松了口气?” 艾米丽看了一眼帕笛芙夫人茶馆,“我可能不太喜欢那种地方。” “粉色蕾丝和金色小天使?”他挑眉问。 “不是。”她想了想,“太甜了。” 西里斯看她,“你还没喝里面的茶呢。” “我说的是整个地方。”她笑着说。 “放心。”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我不会让你坐在一堆金色小天使下面,喝甜得发腻的茶。” “谢谢。”艾米丽十分真诚。 西里斯带她穿过主街,在德维斯—班斯门前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魔法器具:能够自动修正方向的罗盘、不断记录温度变化的圆盘,还有几架会自行调整砝码的精密天平。 艾米丽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吸引过去,“这里?” “你刚才看见服装店还挺高兴。”西里斯随意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这个。” “猜得不错。”她看向橱窗,“我很喜欢。” 下一秒,艾米丽拉着他进了商店。 店内远比橱窗里看起来更加丰富。 天花板下悬着许多正在自行旋转的金属仪器,货架上摆满了修补工具、测量装置和各种一眼看不出用途的魔法零件。 艾米丽很快便忘记这是西里斯带她来的约会地点。 她在一只黄色小盒前停下来,盒盖打开以后,里面悬浮着几枚极细的银针,银针会根据周围材料的魔力偏转方向。 “这个很有意思。”艾米丽仔细观察,“如果精度够的话,可以用来检查材料内部的魔力分布是不是均匀。” 西里斯站在她旁边,“喜欢?” “嗯。” “我来付吧。”他朝她伸出手。 艾米丽立刻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是我自己看中的,我要自己付钱。” 西里斯皱眉,“今天是我约你出来。” “布莱克少爷。”艾米丽一本正经地说道,“约会不代表你要负责我今天所有的开销。” “可是——”西里斯准备继续反驳。 “你可以送我一件别的。”艾米丽温和地打断他。 西里斯听到后半句,神情顿时缓和下来,“什么?” 艾米丽环顾四周。 最后从柜台旁边拿起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着两枚很小的银别针,单独看时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半圆形银片,可一旦靠近,里面的魔法便会牵引彼此,两枚别针拼成一颗完整的星。 “这个。”她拿出其中一枚,放进西里斯掌心,“你一个,我一个。” 西里斯低头看着那枚银色别针。 艾米丽轻声补充:“就当是今天的约会纪念。” 他收拢掌心的动作快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反悔。 离开商店以后,西里斯没有带她重新回主街,而是沿着村庄边缘的一条小路慢慢往外走。 两侧的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远处的山坡笼着一层很淡的雾,路边还有一条浅浅的溪流,灰白色的天空映在水面上。 “你还准备了这个?”艾米丽问。 “我之前问过高年级,霍格莫德哪里比较安静。” 艾米丽侧头看他,“你还做了功课。” “当然。” “我有点感动了。” “只是有点?” “嗯,目前只是有点。” 西里斯嗤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溪流继续往前。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潮湿泥土和落叶的气味。偶尔有几片金黄色的叶子落进水面,被水流慢慢卷向远处。 艾米丽忽然松开他的胳膊,提着纱裙的下摆跑到溪边一块略高的石头上。 “你看。”她指向水面,“亮晶晶的。” 云层恰好裂开了一点,傍晚的光从里面照下来,变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西里斯走到她附近的岸上,“看见了。” “是不是很漂亮?” “嗯。”他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艾米丽回头,然后发现他根本没有看溪水,“你在看什么?” “你。”西里斯回答得理所当然。 事实上,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午后的光正从艾米丽身后斜斜落下来,将她的黑发边缘照出一层暖色。 风吹动她的裙摆,也吹乱了几缕落在脸侧的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油色的毛衣,外面是上午刚买的浅紫色大衣,下面露出一截烟紫灰色的纱裙。 她显然认真搭配过,耳边还带了一对珍珠耳坠,身侧是那只他早就看惯了的珍珠小包。就连手上都戴了一双浅灰紫色缎面手套。 西里斯当然知道艾米丽长得好看,这一点想必所有人都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看她的时候,这件事突然变得格外鲜明。 她的脸很精致,眉眼冷冽,笑起来时反而有一种柔和的美丽。此刻她正侧着脸看他,阳光恰好落进近乎纯黑的眼睛里,忽然浮出刚才溪水里的那些碎光。 艾米丽愣了一下,“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什么?” “这些情话。” “为什么一定是我学的?”西里斯伸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踩着湿滑的石头摔进溪里,“我本来就觉得你好看。” 艾米丽扶着他的肩膀,从石头上轻轻跳下来。 “好。”她坦然接受,“谢谢你。” 说完,又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黑发,“你也很好看。” 西里斯显然非常受用,不过只安静了一会儿,他便又问:“比科纳好看?” 艾米丽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今天不许提别人。” 西里斯看了一眼挡在自己嘴前的手——浅灰紫色的缎面贴着他的嘴唇,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拉下来,视线重新落到她脸上。 艾米丽也看着他。 她向来不回避长时间的眼神接触。 西里斯一直很喜欢这一点。 艾米丽看人的时候很少躲闪。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你,好像真的在听,也真的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格外真诚,偶尔也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彻底看透。 “好。”他说,“今天不提别的男生。” 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落下去——他现在握到的并不是艾米丽的手,中间还隔着一层浅灰紫色的缎面。 西里斯盯着那双手套看。 艾米丽立刻注意到了,“你看我的手套干什么?” 西里斯想了一下,“有点碍事。” 艾米丽怔了怔,“这是我今天特意搭的。” “我没说不好看。”西里斯低头又看了一眼,“就是觉得它有点挡着。” 他说着,顺着握住她手腕的动作往下,将手指扣进她 的指缝。 十指相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你们英国人约会一定要这么牵手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什么叫‘这么牵’?” “就是这样。”艾米丽晃了晃两个人交扣的手指,“非得把手指全扣在一起?” “这不就是牵手吗?”西里斯不理解。 “握着手也是牵手。” “有区别吗?” 艾米丽张了张嘴。 又停住。 她很想认真解释一下区别。 普通牵手是一回事,十指相扣又是另一回事,后者怎么看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的情侣。 可是看着西里斯那副完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的表情,她忽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有点像一年级的时候,詹姆斯第一次毫无预兆地给她一个熊抱。 算了。 她这几年为了适应这里,已经放弃很多东西了,也不差这一件。 “没什么。”她叹了口气。 西里斯立刻警觉起来,“你刚才明明觉得有问题。” “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我放弃纠正英国人了。” 西里斯笑出了声,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往村庄的方向走。 他们应该还有一两个小时。她本以为西里斯会带自己去某个特别刺激的地方,可他拉着她一直走到村内一处卖小吃的店前,问:“你饿了吗?” “还好吧。”艾米丽有些奇怪地看他,“我们中午才刚吃过饭。” “那就是还能吃一点。” “这是什么逻辑?” 西里斯拉着她走进了小店,要了一份烤栗子和两杯热苹果汁。 艾米丽在桌边坐下以后,顺手脱下那双手套,叠好放在旁边。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手上,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艾米丽喝了一口苹果汁,下一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甜。” “这到底是苹果汁还是糖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杯子。 怎么能把苹果汁做成这样?这一杯里面是不是有半杯都是糖? 西里斯被她的表情逗笑,“你不喜欢?” “不喜欢。”艾米丽毫不犹豫地把杯子递过去,“送给你。” 西里斯低头,就着她还拿在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 艾米丽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他的嘴唇离开杯沿。 她这才意识到——他喝的好像是她刚才喝过的位置…… 西里斯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还不错。” “那真的送给你了。”她再次确认。 “谢谢。”他说得十分坦然。 艾米丽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心情复杂地看着西里斯面色如常地把苹果汁喝完。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剥开一颗烤栗子,将完整的果肉递给她,“给。” “谢谢。”艾米丽接过来吃掉,自己也剥了一颗,递到西里斯面前。 西里斯看了看她掌心里的栗子,“给我的?” “对啊,礼尚往来。” 她本来只是准备让他自己拿,西里斯却直接低下头,从她掌心里把栗子吃了过去。 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吓得她猛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西里斯抬眼,看见她脸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虽然也可能是气的脸红,但他还是笑了,笑的很灿烂,“你脸红了。” 艾米丽瞪他,“闭嘴。” “我没说脸红不好。” “西里斯·布莱克,你绝对是故意的!” 他没有否认,气得艾米丽直接转开脸,不理他了,但是他本人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158.第二十三章 约会 二 回到霍格莫德主街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店铺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橱窗里的装饰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耀眼。 两个人经过商店时,西里斯忽然停下脚步:“等一下。”他从口袋里取出先前买下的银色别针。 艾米丽这才发现,西里斯付完钱后悄悄把两枚都拿走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其中一枚别在了外套领口上。 西里斯将另一枚别在她大衣的衣领上,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 艾米丽笑着摸了摸那枚别针,“很好看。” “当然。”西里斯非常满意,“毕竟是我选的。” “明明是我选的!” “但钱是我付的。” “这跟审美有什么关系?” “至少说明我有眼光,知道应该买下你看中的。” 艾米丽被他的歪理逗笑,“好吧,审美归我,功劳可以分你一半。” 西里斯勉强接受了这个分配。 等他们准备离开霍格莫德时,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刚才还挤满店铺的学生们也渐渐开始往城堡方向走。 他们没有特意去找詹姆斯他们。 上午只约好了午餐在三把扫帚碰面,下午分开以后,谁都没说过返校还要重新集合,于是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大部分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在路上,有人在讨论今天买到的东西,也有人已经拆开蜂蜜公爵的糖果吃了起来。 远处的城堡重新出现在山坡另一端,窗户里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 走到城堡门口时,天已经几乎完全黑了。 他们和几个同样刚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学生刚走进去,艾米丽就对着西里斯说:“我去送带给雷尔的东西。” 西里斯的表情顿时微妙了一点,“你还真记得。” 艾米丽奇怪地看着他,“我答应过他的,为什么不记得?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艾米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连雷尔的糖都吃醋吧?” “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 不知不觉,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礼堂。 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刚回来的学生。 雷古勒斯就在斯莱特林那边。 “我过去一下。”艾米丽说。 西里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跟过去,“好。” 明明只是各自去吃晚饭,西里斯却莫名有种真正分开的感觉,“晚点见。” “差点忘了,这是詹姆斯的东西。”艾米丽拿出大包小包递给西里斯。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手里越堆越高的东西。 艾米丽又递给他三个纸袋子——还好他还拿得动,“这是莉莉的。”她说完便转身朝斯莱特林那边走去。 雷古勒斯看见她过来,目光先在她的浅紫色大衣上停了一瞬,又很快落回她脸上,“你们回来了。” “嗯。”艾米丽从小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你的。” 雷古勒斯接过去,打开一看,最上面就是他早上勉强承认自己想吃的太妃糖,下面却还放着另外两包,“我只说了要太妃糖。”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多买了点。”她笑着说。 雷古勒斯把纸袋收好,“谢谢。” “不客气。”她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慢慢吃,一次吃完可能会牙疼。” “我知道。” 回到拉文克劳长桌后,艾米丽在迈克尔和赛穆尔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玩得怎么样?”迈克尔好奇地问。 赛穆尔已经注意到了她衣领上的别针,又越过礼堂,看向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西里斯领口上的另一枚。 迈克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 艾米丽很淡定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很好。” 格兰芬多长桌的情况更热闹些。 西里斯刚坐下,詹姆斯便立刻靠了过来,“所以……你们下午去哪儿了?” “霍格莫德。” “废话!我问具体去了哪儿。” “不告诉你。” “那你们都做什么了?这个总能告诉我了吧?”詹姆斯继续追问,他眯起眼睛,“你亲艾米了?” “与你无关。” 这个回答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实在可疑,“所以到底——” “詹姆斯。”莱姆斯在旁边拉了他一下,“先吃饭。” “不行。”詹姆斯已经坐不住了,“这可是他第一次约会,我当然得知道结果!” 西里斯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听见这个回答詹姆斯立刻转头,望向隔壁拉文克劳的长桌,然后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詹姆斯,坐下!”西里斯立刻出声。 “我就过去说句话。” “你——” 詹姆斯端着自己的南瓜汁快步走了过去。 迈克尔第一个注意到他,有些意外,“波特,你怎么过来了?” “找艾米。”詹姆斯十分自然地在艾米丽旁边挤了个位置。 艾米丽头都没抬,“回你自己的桌子去,詹姆斯。” “我问完就走。” “我不想回答。” “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艾米丽开始数他可能会问的问题:“下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还有——”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还有,你们亲了吗?”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从面包篮里拿起一块面包,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吧。” “唔——” 迈克尔原本还在看热闹,听清那句话后,笑容明显僵住了。 赛穆尔则十分平静地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詹姆斯好不容易把面包拿出来,“你们总牵手了吧?” 艾米丽缓缓转过头。 詹姆斯立刻站起来,“好,我走!”他端着杯子飞快地撤了回去。 隔着桌子,西里斯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晚餐结束,学生们陆续起身返回各自的休息室。 艾米丽刚走出礼堂没多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门厅墙边,显然是在等她,“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和詹姆斯他们格兰芬多吗?” “先送你。” 艾米丽看着他,“拉文克劳塔楼和格兰芬多塔楼不是一个方向。” 西里斯一脸理所当然,“所以呢?” 好吧。 认识他这么久,她何必再问这种问题? 两个人并肩沿着楼梯往上走,越靠近拉文克劳塔楼,路上的人越少,直到前面的一群人进休息室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艾米丽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今天玩得很开心。” 西里斯挑眉,“只是开心?”他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评价。 艾米丽笑起来,“特别开心。” “还有呢?” 艾米丽假装认真想了想,“安排得很好,没有带我去喝糖浆,德维斯—班斯我很喜欢,溪边也很美,所以——我很喜欢今天。” 他看起来终于满意了,声音都放轻了些,“那……还能有下次吗?”西里斯语气还算镇定,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她当然不忍心让他失望, “当然可以。” 少年的脸上瞬间绽开明亮又得意的笑。 按理说,到这里就应该道别了,可西里斯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西里斯?”艾米丽等了一会儿,“你还有事吗?” “没有。” “那怎么不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想被费尔奇抓住,还是想被麦格教授扣分?” “我在等约会真正结束。” 艾米丽更困惑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慢慢落下来,停在她的嘴唇上,又抬回眼睛。 哦。 又是这个。 该死的英国人。 “你是在等一个吻吗?”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带任何偏见。 他的耳尖慢慢红了一点,“嗯。” “你知道我的想法。”艾米丽轻轻叹气。 “我知道。” “那你还等?” “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我觉得值得等一等。”他看似随意地说。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忽然往前走近一步,原本就不远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到只剩下一点空隙。 艾米丽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她真的愿意? 他心里很清楚这对她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本来不打算主动做什么的,可当她另一只手也扶上来时,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 艾米丽微微仰起脸,他也配合的微微低头。 西里斯脸上还保持着镇定的模样,可他感觉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来,肚子里像是有千百只蝴蝶在飞。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看她,还是该闭上眼睛,他最后还是轻轻闭上了眼。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一碰即分。 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看到她还没有退远,双手还搭在他肩上,眼里是温柔的笑意,西里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停在她腰侧。 艾米丽往后退开一点,“好了。”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他知道吻的不是嘴唇,所以在她心里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明亮的情绪漫上来——她主动亲了他。 她和他约会了一整天,答应还有下一次,还主动给了晚安吻,这其实……已经很好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就这个?” “你还嫌不够?” “不是嫌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他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最后确认一下今天就到这里。” “嗯,就到这里。”她说。 “好。” 她反而有点意外,“这么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他听起来很骄傲。 这话听着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西里斯笑起来。 艾米丽也笑着摇摇头,“晚安,西里斯。” “晚安。” 她转身走到鹰形门环前,很快回答门环问出的问题,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里面还隐约传来说笑声。 她正要走进去,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艾米。” 她扶着门回头,“嗯?” “下次我还会等。”他的语气带着那种熟悉的、自信的笑意。 “随便你。”她朝他挥挥手,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西里斯还站在原地,又碰了碰脸颊,笑着转身,沿着安静下来的走廊往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159.格兰芬多女生宿舍[番外] 格兰芬多女生宿舍那边显然也没有安静下来。 玛琳几乎是一进门就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床上。 糖果、巧克力、羽毛笔、一条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买下来的红色围巾,包装得十分夸张的盒子,一股脑铺满了床单。 玛丽坐在旁边帮她整理,“你真的买了好多,玛琳。” “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当然应该多买一点,更何况这一点都不多。” 莉莉没有参与两个人关于“到底多少才算太多”的争论,她把新买的浅绿色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挂到床边。 玛琳立刻看过去,“这件真的很好看。” “我知道。” 然后玛琳居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波特肯定也这么觉得。” “你能不能至少坚持五分钟不提他?”莉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嫌弃。 “我已经坚持很久了,我们从霍格莫德回来后我一句都没说。”玛琳盘腿坐到床上,一副八卦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说了吧?!” 莉莉一看她那个姿势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说什么?” “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波特为什么那么不想让你走?” “他哪有不想让我走……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莉莉说的越来越没有底气。 “‘伊万斯,你下午真的不跟我们?’”玛琳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詹姆斯那种不敢显得太在意、又的确失望的语气都学出来了。 莉莉瞪她,“你记这些东西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天赋。”玛琳看起来颇为得意。 玛丽也说:“他看起来有点失望。” “所以。”玛琳朝前挪了一点,“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他?” 莉莉的表情像是刚刚听见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把麦格教授的猫形态抱回宿舍养,“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詹姆斯·波特。”玛琳无奈地说。 “没有。” 玛琳似乎信了,然后非常大度地跳过这个问题,“那你讨厌他吗?” “有时候非常讨厌。”莉莉几乎不需要思考。 “哈,以前你会说‘非常讨厌’。”玛琳立刻指着她说,一副抓到什么罪状的样子。 莉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玛琳眼睛立刻亮起来,“所以你现在不讨厌他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解释。” 莉莉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麻烦。 詹姆斯当然还是非常烦,上课抢答的时候烦,在走廊里故意把魔杖当鼓槌敲栏杆的时候烦,训练结束后浑身是汗还敢往她旁边凑,大声炫耀的时候更烦。 他和西里斯凑到一起时,通常能把一个完全正常的下午变成麦格教授需要扣格兰芬多二十分的下午。 而且他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改掉拿西弗开玩笑的习惯。 想到这里,莉莉的眉头重新皱起来,“他还是很自大,特别爱出风头。” “嗯。”玛琳同意地点头。 “他总违反校规,而且非常吵。” 玛丽笑了一下,“这个也是真的。” 玛琳问:“那有没有你觉得还不错的地方?” 莉莉卡住,“什么?” “波特。”玛琳说道:“他有没有哪怕一个你觉得还不错的地方?” “为什么我要想这个?” 宿舍里安静了,玛琳一直盯着莉莉。 最后,莉莉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他对朋友……挺好的,而且有时候确实很勇敢。” “嗯。” “今天也还好。” 玛琳立刻抓住重点,“什么叫今天还好?” “就是正常。”莉莉说,“至少他今天没有一直缠着我。” 玛琳挑眉,“他今天明明一直在你旁边,有什么不一样的?” 莉莉自己也不知道。 今天詹姆斯确实总在她附近,但和以前那种故意挡住路、非要她回应、不断说些夸张的话或者恶作剧她不太一样。 “他最近好像……稍微没那么烦了。”莉莉小声说。 玛琳立刻转头看玛丽,莉莉马上发现了两个人的眼神交流,立刻说:“你们两个不许这样!” “莉莉,我们什么都没做。”玛丽温柔地说。 “诶!”玛琳忽然问:“那如果他喜欢别人呢?”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莉莉不理解地问。 “他当然可以。”玛琳耸肩,“我只是问,如果他哪天不追着你了,开始追别的女孩,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莉莉立刻说道:“不会。” 说实话。 如果詹姆斯明天完全不理她——她会怎么样? 她大概只会觉得清净。 玛琳像是终于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大喊道:“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斯内普?” 听见这句话后莉莉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玛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最后还是玛丽小心地问:“你们又吵架了吗?” “算是吧。”莉莉闷闷地说。 “因为什么?”玛丽还是轻声细语的。 “埃弗里和穆尔塞伯,他总和他们在一起。”莉莉说道,“比以前更多。” “你跟他说了吗?”玛琳问。 “说了。”莉莉冷笑了一下。“然后他问我,为什么他不能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却可以和波特、布莱克他们待在一起。” 玛琳立刻说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也是这么说的。”莉莉的声音低下来,“可他觉得我是在偏袒詹姆斯他们。” 玛丽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詹姆斯和西里斯会做蠢事,会违反校规,有时候也会欺负人,这些我都骂过他们。”她停了一下,“可是埃弗里和穆尔塞伯说的那些东西……不一样,他们喜欢讨论什么家族、血统,还有哪些魔法才算‘真正有用的’,穆尔塞伯甚至觉得拿魔法吓一个低年级麻瓜出生的学生很好笑。” 玛琳皱起眉,“你的西弗勒斯觉得没问题?” “他说他没有参与。”莉莉抬起头,“可这不是重点。” “你觉得他至少应该阻止?”玛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觉得他至少应该觉得哪里不对!!”她声音里出现一点难过,“可他总说我不了解他!” 想到西弗后面说的话她就更气了,“然后他还把艾米搬出来了。” 玛琳一愣,“艾米?” 莉莉的表情顿时变得无语,“他说——‘那艾米丽呢?她不是也整天和斯莱特林待在一起?阿德里安·罗齐尔不是一直在追她吗?她还天天去找小布莱克。你怎么从来不觉得她有问题?’” 玛琳的眉毛一点点抬起来。 玛丽也露出一种相当微妙的表情,“他真的这么说?” “差不多。” 莉莉说,“然后我问他,这到底跟艾米有什么关系,他说至少证明我根本不是讨厌那些人,只是讨厌他的朋友。” “……这个逻辑有点厉害。”玛琳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我才生气!”莉莉一下坐直了,“我从来没有说过问题是斯莱特林!”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西弗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个有力的反驳,“雷古勒斯没对我做过什么。艾米喜欢他,是因为她认识他这个人,跟他是不是斯莱特林有什么关系?” 玛丽点了点头。 莉莉越说越觉得荒唐,“阿德里安也是一样。我不喜欢他有些做事的方式,可埃文上次对我说那种话的时候,他至少知道那是错的,还道歉了。” 玛琳想了一下,“虽然不是他骂的。” “对。”莉莉说道,“他没有坐在那里告诉艾米,埃文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你应该习惯。” 她停顿了一下,“拉巴斯坦就更不用说了。” 这件事她其实一直记得。 拉巴斯坦说得并不难听,他只是非常理所当然地觉得,艾米丽出生在那样的家族,将来留在她身边的自然也应该是和她拥有相同背景的人,像莉莉这样的朋友不会陪她一辈子。 艾米丽当时也没有发脾气,只是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东西就结束了。 “艾米为了这种事情连拉巴斯坦都可以不要,那可是她亲戚。”莉莉说,“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因为一个人是朋友,所以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关系。” 玛琳轻轻点头,“确实。” “所以我就跟西弗说。”莉莉停了一下,“艾米跟谁做朋友,从来不是因为他们属于哪个学院,她看的是他们做了什么。” 玛丽轻轻“嗯”了一声。 莉莉摆弄了一下床幔,“然后我问他,这难道不正是我现在在做的吗??” “他怎么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西弗当时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随后他说,她已经认定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无论他解释什么都没有用。 莉莉也生气了,她当时问: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对不对? 结果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最后两个人只能这样不欢而散。 玛丽轻轻问:“所以你们本来会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没有约。”莉莉顿了一下,“以前可能会,可是他最近总觉得,只要我不喜欢詹姆斯,就应该站在他那边。” 玛琳皱了皱眉,“可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我知道。”莉莉说。 这才是最让她难过的地方。 西弗越来越喜欢把所有事情放到两边。 詹姆斯,或者他。 格兰芬多,或者斯莱特林。 好像只要她指出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做的事情有问题,就意味着她选择了詹姆斯,可莉莉根本不想做这种选择。 玛丽轻声问:“那你站哪边?” 莉莉抬起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站我自己这边。” 玛琳笑了一下,“这句话我喜欢。” 宿舍里的气氛终于重新轻松起来。 玛琳把自己那一大袋糖往中间一推,“好了,不谈那群男生了。” 莉莉狐疑地看她,“真的?” “至少五分钟。” “我不信。” 三人突然一起大笑了起来。 160.第二十五章 霍格沃兹的冬天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早已被大雪裹得严严实实。 距离假期只剩下一周,所有人都开始期待假期。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太阳将雪地照得亮得晃眼,黑湖也已经冻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色冰原。 下课以后,西里斯抱着六双冰鞋,在几个人面前晃了晃,“走不走?湖面全冻住了,再不滑,等雪积厚就不好玩了。” 詹姆斯早已经跃跃欲试。 莱姆斯也点了点头,“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出去透透气也好。” 莉莉和艾米丽都觉得新鲜,彼得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六个人一起往湖边走去。 “你从哪里找来的六双冰鞋?”艾米丽问。 “借的。” “向谁借的?” “愿意借给我的人,放心。”西里斯补充,“绝对不是偷的。” 到了岸边,他先用鞋尖重重踩了踩冰面,“这里的冰至少有半英尺厚。” 艾米丽有些不放心,她抽出魔杖,对着靠近岸边的一大片冰层用了几个冻结咒。寒气沿着杖尖迅速蔓延,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原本颜色稍浅的地方很快重新凝实。 莉莉和莱姆斯也跟着检查了周围的冰层,确认附近没有明显裂纹,遇到薄弱处便顺手加固。 众人这才换上冰鞋。 詹姆斯刚踩上去,脚下便猛地一滑,“哟!”他晃了好几下,差点直接坐到冰面上,惹得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小心点,伊万斯,我扶着你!”詹姆斯刚刚勉强站稳,便已经朝莉莉伸出手。 莉莉笑着避开了他,“我自己可以。”她看了一眼詹姆斯还在微微发抖的膝盖,“你先管好自己吧。” 莱姆斯试探着向前滑了两步,很快找到了平衡,又回身扶了彼得一把。 艾米丽慢慢站上冰面,刚刚一滑,西里斯便托住了她的胳膊,“别急。”他陪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 慢慢熟悉以后,大家都逐渐放开了一些。 詹姆斯总想着加速,时不时便撞一下西里斯,两个人很快在冰上追逐起来,笑声一路传出去很远。 莉莉也渐渐滑得熟练了。 莱姆斯的围巾被风吹得松开,她停下来替他捡起,又递回给他。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向前滑。 艾米丽也越来越顺,她轻轻一蹬,整个人立刻滑出了很远,“西里斯!”她惊喜地喊道。 西里斯刚刚与詹姆斯疯玩了一圈,闻声立刻滑到她身边,他又稳又快,还故意炫耀似的绕着她转了一圈,“我说得对吧?这里比待在城堡里有意思多了。” “确实。”艾米丽笑着承认。 西里斯扬了一下眉,看起来十分受用。 光洒落下来,将冰面照得像撒了一层钻石。不远处的城堡尖顶和积满白雪的树林都安静地立在冬日天空下。 滑了一阵以后,几个人都有些累了,便相互扶着回到岸边。 艾米丽蹲下来,从珍珠小包里抽出一块折好的厚布。 詹姆斯看着那块比她的包大上十倍的东西被一点点拉出来,已经见怪不怪,“铺这里吧!”他高兴地指了一块平整的雪地,又帮着艾米丽把厚布铺开,看着她继续从包里拿出装着姜饼的盒子、保温壶和几个杯子。 “我带了姜饼。”她说。 西里斯刚坐下就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慢一点,别噎着。”艾米丽瞥了他一眼,“你嘴里还有叶子。” 西里斯顿了一下,立刻用舌尖确认了一遍曼德拉草叶还好好待在脸颊里。 艾米丽忍着笑,拧开保温壶,“还有热可可。” “Em,我就知道跟你出来绝对不可能饿死。”詹姆斯立刻伸手拿杯子。 几个人坐在厚布上,一边吃姜饼,一边看着远处结冰的湖面,阳光落在大片积雪上,亮得有些刺眼。 詹姆斯朝远处扬了扬下巴,“你们看。” 山坡另一边,尖叫棚屋孤零零地立在雪里,屋顶和周围的树枝都压着厚厚一层白色。 “雪都快把它埋了。”詹姆斯咬了一口姜饼,“那里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莱姆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还好,里面有壁炉。” 艾米丽皱起眉,“你又在安慰我们。” “我没有。” “你有。”艾米丽看着那栋几乎像被寒风吹透的房子,“那里的窗户四处漏风,壁炉怎么可能完全够你取暖?” 莱姆斯有些无奈,“我变回来以后会给自己裹毯子的。” “可是——” 艾米丽还想说什么,詹姆斯已经拍了拍胸口,“再等等。”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 詹姆斯显然还是非常有信心,“等我们全都成功变成动物,就能陪莱姆斯一起过去了。” 彼得咬着姜饼连忙点头。 西里斯也说:“至少不用他一个人在里面挨冻。” 莱姆斯看着他们,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休息够了以后,几个人重新回到冰面。 这一次艾米丽已经滑得放松许多,偶尔还会试着转一个很小的圈,冰刃在身后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 西里斯很快追上来,与她并肩向前,“你刚才那个转身不错。” “是吗?” “比詹姆斯强。” 远处立刻传来詹姆斯的声音:“我听见了!” 西里斯头也不回,“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艾米丽笑起来。 西里斯显然心情很好,又故意滑到她前面,转过身倒着滑了一段。 “诶,你小心摔。” “我才不会——”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忽然滑了一下,虽然他立刻稳住了。 艾米丽捂着嘴笑了一声。 西里斯若无其事地重新站好,“刚才那个不算。” “嗯。”艾米丽笑着点头,“你最厉害。” 西里斯立刻扬起眉毛,“真的?”那副等着她继续夸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艾米丽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只刚刚把树枝捡回来,正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摸头的大狗。 “真的。”她忍着笑。 西里斯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却还是十分开心。 两个人继续往前滑了一段。 西里斯忽然问:“圣诞节你回家吗?” “嗯。”艾米丽点头,“家里会办圣诞宴会。而且maman已经写了两封信提醒我,礼服的照片也寄了好几个。” 西里斯笑了一声。 “你呢?”艾米丽转头看他。 “我?”西里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撇了撇嘴,“当然是不回啊。” 艾米丽微微一怔,“你今年留校?” “嗯。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艾米丽说,“你明明知道波特家和我们家都欢迎你。” 西里斯看向她。 “你可以去詹姆斯家。”艾米丽想了想,“或者来我家。” “好啊。”西里斯几乎没有停顿,“那我跟你回去。” 她原本只是很自然地把两个选择都说出来,完全没想到他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你是认真的?”她有些惊讶。 “当然。”西里斯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方便,我就去詹姆斯家。” “没有不方便,不过——”艾米丽想到了现实问题,“这不是你现在说一句要来就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布莱克家的孩子。如果真的要在我们家过一整个圣诞假期,我父母至少得给你父母送一封正式邀请。”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立刻有些嫌弃,“非得告诉她吗?直接不回去不行吗?” “你想让她在圣诞节当天发现她的长子被张家带走了?”艾米丽没好气地看他。 西里斯认真想象了一下,“听起来挺有意思。” “西里斯。”艾米丽哭笑不得,“我们还想继续正常生活。” “好吧。”他耸了耸肩,“随便你们怎么写,她不同意的话——那我就直接去詹姆斯家。” 他说得很轻松,显然无论如何,都没有回格里莫广场的打算。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好。那我今晚就给maman写信。” 西里斯也看着她,阳光从侧面落下来,映在她脸上,大概是因为圣诞节去哪里这件事突然有了一个让他非常满意的答案,他的心情明显又好了起来,“艾米。” “嗯?”艾米丽刚转过头,西里斯已经稍微俯下身,温热的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抬眼看他,“你干什么?” 西里斯嘴角已经扬起来,“感谢你收留我。” “感谢需要亲额头?” “普通的礼貌问候。”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两秒,“西里斯,我在法国长大。”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要不要重新想一下,在谁面前编‘这是礼貌问候’这种理由?” 西里斯被推得往后滑了一小段,倒也没有再狡辩,笑得更加开心了,那副神情实在很像一只刚刚偷到肉的大狗。 艾米丽懒得跟他计较,自己继续向前,滑出去几步以后,她又回过头,“说真的,你要来的话,我今晚就写信。” 西里斯点头,“都听你们的。” “那就这么定了。” 艾米丽重新转过身,沿着冰面向前滑去。 西里斯很快追了上来。 161.第二十五章 霍格沃兹的冬天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早已被大雪裹得严严实实。 距离假期只剩下一周,所有人都开始期待假期。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太阳将雪地照得亮得晃眼,黑湖也已经冻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色冰原。 下课以后,西里斯抱着六双冰鞋,在几个人面前晃了晃,“走不走?湖面全冻住了,再不滑,等雪积厚就不好玩了。” 詹姆斯早已经跃跃欲试。 莱姆斯也点了点头,“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出去透透气也好。” 莉莉和艾米丽都觉得新鲜,彼得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六个人一起往湖边走去。 “你从哪里找来的六双冰鞋?”艾米丽问。 “借的。” “向谁借的?” “愿意借给我的人,放心。”西里斯补充,“绝对不是偷的。” 到了岸边,他先用鞋尖重重踩了踩冰面,“这里的冰至少有半英尺厚。” 艾米丽有些不放心,她抽出魔杖,对着靠近岸边的一大片冰层用了几个冻结咒。寒气沿着杖尖迅速蔓延,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原本颜色稍浅的地方很快重新凝实。 莉莉和莱姆斯也跟着检查了周围的冰层,确认附近没有明显裂纹,遇到薄弱处便顺手加固。 众人这才换上冰鞋。 詹姆斯刚踩上去,脚下便猛地一滑,“哟!”他晃了好几下,差点直接坐到冰面上,惹得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小心点,伊万斯,我扶着你!”詹姆斯刚刚勉强站稳,便已经朝莉莉伸出手。 莉莉笑着避开了他,“我自己可以。”她看了一眼詹姆斯还在微微发抖的膝盖,“你先管好自己吧。” 莱姆斯试探着向前滑了两步,很快找到了平衡,又回身扶了彼得一把。 艾米丽慢慢站上冰面,刚刚一滑,西里斯便托住了她的胳膊,“别急。”他陪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 慢慢熟悉以后,大家都逐渐放开了一些。 詹姆斯总想着加速,时不时便撞一下西里斯,两个人很快在冰上追逐起来,笑声一路传出去很远。 莉莉也渐渐滑得熟练了。 莱姆斯的围巾被风吹得松开,她停下来替他捡起,又递回给他。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向前滑。 艾米丽也越来越顺,她轻轻一蹬,整个人立刻滑出了很远,“西里斯!”她惊喜地喊道。 西里斯刚刚与詹姆斯疯玩了一圈,闻声立刻滑到她身边,他又稳又快,还故意炫耀似的绕着她转了一圈,“我说得对吧?这里比待在城堡里有意思多了。” “确实。”艾米丽笑着承认。 西里斯扬了一下眉,看起来十分受用。 光洒落下来,将冰面照得像撒了一层钻石。不远处的城堡尖顶和积满白雪的树林都安静地立在冬日天空下。 滑了一阵以后,几个人都有些累了,便相互扶着回到岸边。 艾米丽蹲下来,从珍珠小包里抽出一块折好的厚布。 詹姆斯看着那块比她的包大上十倍的东西被一点点拉出来,已经见怪不怪,“铺这里吧!”他高兴地指了一块平整的雪地,又帮着艾米丽把厚布铺开,看着她继续从包里拿出装着姜饼的盒子、保温壶和几个杯子。 “我带了姜饼。”她说。 西里斯刚坐下就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慢一点,别噎着。”艾米丽瞥了他一眼,“你嘴里还有叶子。” 西里斯顿了一下,立刻用舌尖确认了一遍曼德拉草叶还好好待在脸颊里。 艾米丽忍着笑,拧开保温壶,“还有热可可。” “Em,我就知道跟你出来绝对不可能饿死。”詹姆斯立刻伸手拿杯子。 几个人坐在厚布上,一边吃姜饼,一边看着远处结冰的湖面,阳光落在大片积雪上,亮得有些刺眼。 詹姆斯朝远处扬了扬下巴,“你们看。” 山坡另一边,尖叫棚屋孤零零地立在雪里,屋顶和周围的树枝都压着厚厚一层白色。 “雪都快把它埋了。”詹姆斯咬了一口姜饼,“那里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莱姆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还好,里面有壁炉。” 艾米丽皱起眉,“你又在安慰我们。” “我没有。” “你有。”艾米丽看着那栋几乎像被寒风吹透的房子,“那里的窗户四处漏风,壁炉怎么可能完全够你取暖?” 莱姆斯有些无奈,“我变回来以后会给自己裹毯子的。” “可是——” 艾米丽还想说什么,詹姆斯已经拍了拍胸口,“再等等。”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 詹姆斯显然还是非常有信心,“等我们全都成功变成动物,就能陪莱姆斯一起过去了。” 彼得咬着姜饼连忙点头。 西里斯也说:“至少不用他一个人在里面挨冻。” 莱姆斯看着他们,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休息够了以后,几个人重新回到冰面。 这一次艾米丽已经滑得放松许多,偶尔还会试着转一个很小的圈,冰刃在身后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 西里斯很快追上来,与她并肩向前,“你刚才那个转身不错。” “是吗?” “比詹姆斯强。” 远处立刻传来詹姆斯的声音:“我听见了!” 西里斯头也不回,“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艾米丽笑起来。 西里斯显然心情很好,又故意滑到她前面,转过身倒着滑了一段。 “诶,你小心摔。” “我才不会——”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忽然滑了一下,虽然他立刻稳住了。 艾米丽捂着嘴笑了一声。 西里斯若无其事地重新站好,“刚才那个不算。” “嗯。”艾米丽笑着点头,“你最厉害。” 西里斯立刻扬起眉毛,“真的?”那副等着她继续夸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艾米丽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只刚刚把树枝捡回来,正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摸头的大狗。 “真的。”她忍着笑。 西里斯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却还是十分开心。 两个人继续往前滑了一段。 西里斯忽然问:“圣诞节你回家吗?” “嗯。”艾米丽点头,“家里会办圣诞宴会。而且maman已经写了两封信提醒我,礼服的照片也寄了好几个。” 西里斯笑了一声。 “你呢?”艾米丽转头看他。 “我?”西里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撇了撇嘴,“当然是不回啊。” 艾米丽微微一怔,“你今年留校?” “嗯。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艾米丽说,“你明明知道波特家和我们家都欢迎你。” 西里斯看向她。 “你可以去詹姆斯家。”艾米丽想了想,“或者来我家。” “好啊。”西里斯几乎没有停顿,“那我跟你回去。” 她原本只是很自然地把两个选择都说出来,完全没想到他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你是认真的?”她有些惊讶。 “当然。”西里斯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方便,我就去詹姆斯家。” “没有不方便,不过——”艾米丽想到了现实问题,“这不是你现在说一句要来就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布莱克家的孩子。如果真的要在我们家过一整个圣诞假期,我父母至少得给你父母送一封正式邀请。”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立刻有些嫌弃,“非得告诉她吗?直接不回去不行吗?” “你想让她在圣诞节当天发现她的长子被张家带走了?”艾米丽没好气地看他。 西里斯认真想象了一下,“听起来挺有意思。” “西里斯。”艾米丽哭笑不得,“我们还想继续正常生活。” “好吧。”他耸了耸肩,“随便你们怎么写,她不同意的话——那我就直接去詹姆斯家。” 他说得很轻松,显然无论如何,都没有回格里莫广场的打算。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好。那我今晚就给maman写信。” 西里斯也看着她,阳光从侧面落下来,映在她脸上,大概是因为圣诞节去哪里这件事突然有了一个让他非常满意的答案,他的心情明显又好了起来,“艾米。” “嗯?”艾米丽刚转过头,西里斯已经稍微俯下身,温热的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抬眼看他,“你干什么?” 西里斯嘴角已经扬起来,“感谢你收留我。” “感谢需要亲额头?” “普通的礼貌问候。”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两秒,“西里斯,我在法国长大。”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要不要重新想一下,在谁面前编‘这是礼貌问候’这种理由?” 西里斯被推得往后滑了一小段,倒也没有再狡辩,笑得更加开心了,那副神情实在很像一只刚刚偷到肉的大狗。 艾米丽懒得跟他计较,自己继续向前,滑出去几步以后,她又回过头,“说真的,你要来的话,我今晚就写信。” 西里斯点头,“都听你们的。” “那就这么定了。” 艾米丽重新转过身,沿着冰面向前滑去。 西里斯很快追了上来。 162.第二十六章 回家 当天晚上回到拉文克劳塔楼,艾米丽就给克洛伊写了信。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张平和克洛伊都很清楚西里斯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更不介意假期里家中多一个孩子。 真正需要处理的只有布莱克夫妇那一边——暑假时还能说是同学之间临时留宿,如今却是整个圣诞假期。 第三天早餐时,猫头鹰成群地从礼堂高处飞了进来,一只艾米丽十分熟悉的猫头鹰从头顶落下来,她立刻伸手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 外层是一只米白色的信封,正面写着她的名字,字迹端正而利落,是爸爸的笔迹,里面还装着另一封已经拆开过的信,黑色的信封用近乎冷淡的字迹写着:张先生及夫人亲启。 艾米丽一看就笑了。 沃尔布加。 爸爸只给她留了一张字条:布莱克夫人已经同意,假期可以把他一起带回来。——父字。 下面是用颜色稍浅的墨水写的法语,字迹明显比上面的花哨许多。 记得转告西里斯,不用再带睡衣,我给他买了两套特别漂亮的!——爱你的妈妈。 艾米丽已经能想象出妈妈写这句话时兴致勃勃的样子,笑完后才展开沃尔布加的回信。 内容也和她预料得差不多。 沃尔布加首先感谢了张家的邀请,又提到西里斯暑假期间已经承蒙张家照顾,此次既然是张先生与夫人邀请,她与丈夫并无异议,因此同意西里斯在学校放假以后随艾米丽前往玫瑰庄园,并在那里度过圣诞假期。 艾米丽把信重新折起来,这比她预想中顺利得多。 早餐结束以后,学生们陆续往礼堂外走,艾米丽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 西里斯很快便和詹姆斯、莱姆斯还有彼得一起出来了,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艾米?” 艾米丽笑着把手里那只黑色信封朝他晃了晃。 西里斯显然也认出了那个火漆印,立刻快步朝她走来,“她回了?” “回了。” 他看了一眼信封,“所以?” “所以什么?” “艾米!” 她终于笑起来,“她同意了。” 虽然从一开始西里斯就表现得好像沃尔布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大不了他直接去詹姆斯家,可听见这个结果的时候,高兴还是一下浮到了脸上。 艾米丽把父母留下的字条递给他,“爸爸让我放假的时候把你一起带回去。” 西里斯接过去,看到最后的时候开始疑惑,“克洛伊为什么已经给我买睡衣了?” “因为你要来过圣诞节?” 西里斯盯着那一行花哨的字迹,神情里渐渐多了一点警觉,“‘特别漂亮’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艾米丽非常诚实,“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詹姆斯把脑袋凑过来,“给我看看。” 西里斯立刻把纸条往自己这边一收,“不行。” 詹姆斯马上伸手去抢,西里斯往后一躲,两个人在门厅里又闹了起来。 莱姆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詹姆斯往后拉了一点,“你们至少等离开门口以后再打。” 詹姆斯还没有放弃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所以你真的要去艾米家?” 西里斯看他,“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我以为你至少会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 “什么时候?” “她问我的时候。” 詹姆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你考虑了顶多也就两秒!我家到底哪里不好?” “没有不好。”西里斯很自然地说道,“我明年再去。”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连明年都安排好了??” “提前计划。” 艾米丽站在旁边听得想笑。 放假那天,霍格沃茨特快刚驶出霍格莫德车站,车厢里便乱成了一团。 詹姆斯现在认为西里斯去玫瑰庄园过圣诞是一种“严重背叛”,因此从上车开始就在旁边不停念叨,试图证明波特家的圣诞节至少有十几个无可替代的优点,“我妈妈会做圣诞布丁,还有烤火鸡。” “艾米家也吃饭。” “我爸给我买了新的魁地奇模型。” 西里斯终于抬了抬眼皮,“这个倒是稍微有点吸引力。” 詹姆斯立刻坐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你刚才明明心动了。” “我只是说模型不错。” “这就是心动。” 艾米丽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把去朋友家过圣诞节说得像强娶豪夺?” 詹姆斯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真的不来?” 西里斯把一个巧克力蛙丢过去,“明年。” 詹姆斯下意识接住,愣了愣,“你还真打算明年来?” “你爸妈不是每年都邀请我?”西里斯问。 “那倒是。”詹姆斯想了一会儿,终于接受了这个安排,“行吧,那今年先把你借给艾米。” 艾米丽立刻从书后面看向他,“什么叫借给我?” “因为你明年要还给我。” 车厢里顿时笑成一片。 一路上车厢内几乎没安静过。 彼得把自己带上车的食物吃掉了一大半,又因为嘴里还含着曼德拉草叶,每一次咀嚼都显得格外谨慎;詹姆斯至少提醒了他三次千万别再把叶子吞掉。 莱姆斯大部分时候只是靠着窗户笑,偶尔与艾米丽谈论最近在看的书。 隔壁车厢的玛琳也一直吵吵闹闹。 积雪一路向南逐渐变薄。 等火车终于驶进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月台上到处都是箱子、猫头鹰和寻找父母的学生。 艾米丽刚从车上下来,便在人群里看见了克洛伊。 她穿着一件深驼色长大衣,腰间收得很漂亮,戴着黑色手套,远远看见女儿便已经笑起来。 张平就站在她旁边。 “Maman!爸爸!”艾米丽立刻朝他们走过去。 克洛伊先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两边脸颊,又扶着肩膀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艾米丽显然早有准备,“我没有瘦,还长高了两厘米。” 克洛伊挑了挑眉。“这个回家再确认。” 张平站在旁边,伸手摸了一下艾米丽的头,“这几个月怎么样?” “一切安好。” “课程呢?” “也很好。”艾米丽过去抱了他一下。 张平低头看她,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回家再慢慢说。” 西里斯拖着箱子从后面走过来。 克洛伊一看见他,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又多了一点,“西里斯,这里!” “克洛伊。” 克洛伊伸手抱了他一下,也亲了亲他的两边脸颊,“哦,亲爱的,欢迎回来。” 西里斯已经知道该抬手回抱,也早就学会了回亲,“谢谢。” 张平则朝他点了点头,“西里斯。” “张先生。”西里斯笑了一下。 克洛伊松开他以后又仔细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西里斯下意识看向艾米丽,“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确实长高了。”克洛伊立刻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西里斯!”詹姆斯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 西里斯回头朝他用力挥了一下。 詹姆斯又提高声音,朝艾米丽喊:“圣诞以后记得还我!” 周围好几个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还好詹姆斯没来得及再喊第二句,便被他父亲笑着从后面搭住肩膀,半推半带地领走了。 出了车站以后,克洛伊和张平一起把西里斯的行李放进车里。 “我需要先回公司一趟,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完。”张平说。 克洛伊站在驾驶座 旁边看他,“你答应过回来吃饭,亲爱的。” “嗯。” 张平替她关好后备厢,又俯身在她脸侧亲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艾米丽已经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着父亲的背影,“爸爸明明这么忙还要过来。” 克洛伊坐进驾驶座,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道:“当然要来。他不来接你,今晚肯定得自己不高兴好久。” 母女俩大概同时想象了一下张平独自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地不高兴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只有西里斯坐在后面没明白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回到玫瑰庄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庭院里的树枝覆着一层新雪,门廊两侧已经挂上了冬青与松枝。灯光从长窗里照出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朵朵立刻迎了出来:“女主人!小主人!西里斯少爷!” 朵朵还没来得及问西里斯拿箱子,他就已经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把箱子直接递了过去,然后熟门熟路地往客房走去。 房间和几个月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床品已经换成了更厚的冬季织物,壁炉也提前点燃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西里斯刚走进去,视线便停在床尾凳上,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套睡衣。 艾米丽从他肩膀后面探头。 一套是很深的午夜蓝,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象牙白边,纽扣是低调的贝母;另一套则是很深的瓶绿色,几乎接近黑色,翻领上隐约织着同色暗纹。 没有艾米丽之前故意吓唬他说的“圣诞元素”。 西里斯走到床边,拿起那件午夜蓝的上衣摸了一下,指尖的面料柔软又厚实,“……还行。” 艾米丽立刻笑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好看。”这两套衣服显然都是按照他的黑发、浅色眼睛和偏冷的肤色挑出来的,西里斯把上衣放下,“她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看出来得吧?”艾米丽说,“Maman给人买衣服基本不需要量。” 门口恰好传来声音,“你们两个在讨论什么?”克洛伊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刚摘下来的手套。 艾米丽立刻指向床上的睡衣,“他喜欢。” “艾米。”西里斯皱眉,“我没有说——” 克洛伊已经笑起来,“那就好!我看见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她走进来,拿起那件午夜蓝的上衣,在西里斯身前比了一下,又稍微退开一点仔细看了看,显然对自己的审美十分满意。 西里斯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衣服,“您是什么时候买的?” “收到艾米丽那封信以后。” 西里斯有些无奈,“那时候我母亲还没答应。” “沃莉会答应的。”克洛伊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就算今年不行,你总还会再来。” 西里斯忽然停了一下。 克洛伊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特别,看了看他的肩膀,“哦,不过真等到下一次,大概就得买大一码了。” 她把衣服重新放回床上,“绿色那套稍微薄一点,屋里暖的时候穿刚刚好。” 说完,克洛伊又抬眼把西里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西里斯几乎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 “哦,亲爱的西里斯。”克洛伊笑得格外温柔,“我在想宴会那天你穿什么。” 艾米丽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开始往门外走。 “艾米!”西里斯喊住她。 克洛伊露出一种受到质疑的神情,“你们两个怎么搞得好像我会给西里斯穿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艾米丽立刻说道:“Maman,我没有这么说!” 西里斯看了一眼床上得那两套睡衣,又看向克洛伊,他觉得这个时候如果他说一句自己担心她挑得不好看,实在显得非常没有良心,最后他只能说道:“我有礼服。” 克洛伊点点头,“明天拿给我看看。” “……” 163.第二十七章 张弓 圣诞假期的第二天,西里斯终于发现了一件自己住了那么久都不知道的事情。 艾米丽不见了。 早餐结束以后,她还抱着几本从学校带回来的炼金笔记坐在客厅里。等西里斯被克洛伊兴致勃勃地叫去看完宴会那天要穿的礼服再回来,茶几上便只剩下一只空茶杯。 “艾米呢?” 朵朵正在收拾桌上的点心盘,“小主人去藏书阁了。” 西里斯停住,“哪里?” “藏书阁呀。” “我知道你说的是藏书阁。”他皱了皱眉,“我是问,哪个藏书阁?” 朵朵用一种疑惑又清澈的目光看他,在她的认知里这里只有一个藏书阁。 西里斯干脆自己去找,他先去了张平的书房。 张平正坐在桌后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才抬了一下眼,“找艾米丽?” “嗯。”西里斯看了一圈,书房四周全是书架,中间还夹着不少盒子和一些他不知道用途的器物。他一直觉得,这里书已经多得够离谱了,“朵朵说她去藏书阁了。” 张平点头,“嗯。”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下文,“所以……藏书阁在哪儿?” 张平这才重新看他,“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没人告诉过我。” “……”张平朝书房左侧看了一眼,“那里。” 西里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只有一整面深色木质护墙板,连一条门缝都看不见,“哪里?” “门。” 西里斯又认真看了一遍,“……哪里有门?” 张平没有起身,甚至连魔杖都没拿,只抬了一下手,那面看起来完全完整的木墙忽然向内打开了一部分。 那里真的是一扇门,只是关上的时候,门板和整面墙严丝合缝地融在一起,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西里斯皱起眉,“这门为什么要做成这样?” “夫人觉得普通门不好看,会破坏墙面的完整。”张平回答得十分平静,“而且她觉得这样比较刺激。” “好吧。”西里斯推开门。 后面是一条向前延伸的走廊,走到尽头以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座塔楼的内部。 圆形房间的挑高得惊人,三层楼的书架沿着墙壁向上延伸,中间是一道巨大的深色木质旋转楼梯,一直盘到最高层,几条窄长的走廊,连接着楼梯和平台。 这里倒没有想象中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严肃感,一楼摆着几组深色沙发和书桌,靠窗的位置还有两张宽大的躺椅,旁边甚至放着毯子和靠垫。 “我为什么从来没看见这里?”西里斯问。 “因为你没来过。”艾米丽正趴在二楼的栏杆边往下看,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得吓人的书。 “我的意思是——”他抬手指了指周围,“外面为什么看不见这座塔?” 艾米丽一脸理所当然,“哦,它被藏起来了。” “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因为保密?” 西里斯无语地看着她。 艾米丽自己先笑了,“好吧,主要是maman不喜欢。” “什么?”西里斯显然没听懂。 艾米丽抱着书从楼梯上慢慢下来,“原本从外面是能看见的,但是maman觉得这边多一座塔以后,庄园左右不对称。” 西里斯沉默了。 “所以爸爸把它藏起来了。”艾米丽说,“塔还在那里,只是从远处看不见。你真往那个方向走,靠近后就遮不住了,大概离一米左右就能看见它了。” 西里斯一时有些无奈,“所以你们家为了让庄园看起来对称,把一整座三层图书馆弄得看不见了?” 艾米丽想了想,“你这么说也没错。” 西里斯觉得自己理解了克洛伊对于“好看”的执着能到什么程度,他抬头看了一圈,问:“这里到底有多少书?” “不知道,谁会一本一本数书?”艾米丽已经走到他面前,“爸爸书房里的是他自己常用的书,还有最近需要的资料。这里才是家里的藏书阁,我估摸着得有两三万册。” “之前怎么没人带我进来?” “你暑假每天不都是在玩吗?” “我也会看书。” “你看的是我书架上的。” “也是书。” 艾米丽笑起来,“行。”她往里面走,“那现在带你看。” 西里斯立刻跟上。 “一楼的书架上是历史、文学、魔法,这些比较常见的知识。二楼是炼金、炼器、魔药、阵法,还有不少家族自己的手稿。第三层是更老的书,还有一些比较冷门的东西。” 艾米丽指了指自己刚才的位置,桌子上堆着七八本书,旁边还有几张摊开的羊皮纸、一只小型铜炉和几个金属片。 西里斯走过去看了两眼,“你在干什么?” “练习。” “炼金术?” “还有炼器。”艾米丽把其中一块金属片拿起来,上面刻着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纹路,“练习最简单的稳定纹样。我小时候画过,不过最近在练怎么刻。” 西里斯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挑眉问道:“这叫最简单?” “嗯。” “那复杂的长什么样?” 艾米丽抬起手,在旁边的栏杆上轻轻抚了一下。 原本只是普通深色木纹的表面忽然亮起一线极淡的银光,紧接着,细密的阵纹从她指尖下向两侧铺开,一层套着一层,沿着整段栏杆延伸出去,又顺着立柱没入地面。 西里斯这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像装饰的纹路其实彼此相连,甚至还在继续向更远处延伸,他顺着那些银色线条看了一会儿,“……这是?” “藏书阁里其中一个阵。”艾米丽把手收回来,银色的纹路重新融进木头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好吧。”他把金属片还给艾米丽,“这种东西都是你自己刻?” “是。” 西里斯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这里的书我都能看吗?” “不能。”艾米丽回答。“有一些是家里的东西,外人不能随便拿。” “我要怎么判断能不能拿?” 艾米丽示意他往书架那边去,“你试试把那本黑色的拿出来。” 西里斯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伸手去抽,书脊才离开书架一点,旁边便亮起一道很淡的光,下一秒,那本书像是被什么拉住一样,直接从他手里滑了回去,“……” 艾米丽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重新放回原处。 西里斯看着她,“所以你能看?” “当然。” 西里斯重新看向那本书,“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看这种?” “加入张家。”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结婚,脸上一下有点热。 艾米丽却已经继续说道:“或者正式拜师,家传的东西不是完全不能教外人,只是不能随便教。” 西里斯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这里太热了。”西里斯面不改色地转身看向另一排书架,“如果我想学炼器,有我能看的东西吗?” “当然有。”艾米丽指了指另一侧,“国内学堂教炼器基础的教材这里也有,那些本来就是公开教的,谁都能学。” 西里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英文的?” “没有……”艾米丽想了一下,“但是我可以给你讲。” “那也行。” 他回答得很快,这反而让艾米丽一下有些意外,“你还真的想学?” “为什么不?”西里斯又拿起刚才那块金属片,“这个挺有意思的。”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西里斯继续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家最重要的传承其实放在这里?我以后学了就能看?” “你连基础都还没开始学,就已经在想家传了?”她自己都还没学到那里。 “既然要学,当然要学最厉害的。”西里斯说得理所当然,“所以呢,到底在不在?” “当然不在。”艾米丽说,“这里只是我们在英国的藏书阁。真正重要的传承不会离开金陵老宅。” 西里斯明显更感兴趣了,“那你们家最重要的传承具体是什么?” “兵器。” 他愣了一下,“兵器?” “嗯。” 西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们家?” 艾米丽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然呢?” “我一直以为你们家主要做防御首饰、炼金金属、矿石,还有那些很贵的材料。” “这里谁会买兵器呀,大家都用魔杖。”艾米丽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解释:“我们的始祖叫挥,是黄帝的孙子,他最早炼制出了弓,后来负责制作和管理弓矢,被任为弓正,之后才有了张这个姓,所以我们家本来是造兵器的,我们最古老的传承当然——” “等一下!”西里斯猛地打断她,“你的意思是——你们家的祖先发明了弓?弓箭那个弓?” “对。”艾米丽看他的眼神像在问还能是什么弓,“而且他做的弓还在。” “第一把弓?!”西里斯眼睛都睁大了,他突然觉得这件事酷得过分,“能用吗?” “不是第一把。”艾米丽纠正他,“是老祖做的最满意的一张。几千年下来,历代都有好好维护,坏掉的地方也会重新修,当然还能用。” “你用过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怎么可能?那是祖器。”艾米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不是给小孩子拿出去练箭的。” 西里斯显然十分遗憾,“但你至少见过吧?” “当然见过,就摆在祠堂最中间。”艾米丽抬起手,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而且它还有一点意识,偶尔弓弦会自己响。” 西里斯惊喜地看着她,“自己响?” “嗯。”艾米丽想了一会儿,“很好听。很清,也很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琴。” 西里斯立刻问:“我能看看吗?” 艾米丽看着他,“你现在什么都不会,问这个干什么?” “提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他那双灰色眼睛里明显闪着兴奋的光,“所以你们家最厉害的居然是兵器?”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艾米丽挑了挑眉,“西里斯,你得先学基础。” “行。”他答应得异常爽快,“那学完以后呢?总能做点有意思的东西了吧?” “……” 西里斯已经兴奋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 164.第二十八章 法国亲戚 事实证明,回西里斯没有花任何时间适应庄园的生活,他觉得现在和暑假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庄园外面被雪盖住了,天也黑得格外早。 上午,西里斯有时候会跟着艾米丽,有时候自己去翻张平书架上那些他勉强看得懂的书,虽然他的书房依旧让他觉得安静得过分。 张平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不问他为什么来,也不赶他走。 发现藏书阁以后,他去那里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他会给自己找一些决斗咒语和各种他觉得有意思的魔法,或者拿着艾米丽给他的炼器教材坐上一会儿。 晚饭以后,一家人会在会客厅待上一会儿。 西里斯最喜欢二楼的小起居室,那里比楼下正式的会客厅小很多,也没有那么讲究。 壁炉前摆着几张很软的沙发,窗边有一台唱片机,旁边的柜子里塞着他们这些年买回来的唱片。 木架上摆着各种游戏,麻瓜牌,巫师棋等等。 另一面墙上则放着一只深色木柜,打开以后能看见里面的电视。 西里斯第一次发现那东西的时候,在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你们家为什么有电视,那个东西是叫电视吧,我记得我好像听莉莉说过。” 艾米丽当时正在找唱片,闻言回过头,“为了看?” 没过几天,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开电视、调频道,熟练得仿佛那只柜子本来就归他管。 有一天晚上,艾米丽从藏书阁回来时,刚推开起居室的门,就看见西里斯穿着克洛伊买的那套午夜蓝睡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艾米丽笑了一下,走过去把手里的书放到茶几上,她也已经换了睡衣,浅粉色的睡裙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晨衣,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西里斯旁边坐下,把他腿上的毯子往自己这边扯了一点。“在看什么?” 西里斯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又很自然地将一条手臂搭到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不知道。” “你看了半天居然不知道?” “刚打开没多久。” 艾米丽靠进沙发里,陪他看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可能是电视现在的内容有些无聊,西里斯忽然问:“你又在藏书阁待了一天?” “嗯,下午炼金,上午炼器。” “讲讲?” 于是艾米丽真的开始讲,从金属本身的性质讲到炼器时如何维持结构的稳定。 西里斯一开始还在看电视,不知不觉便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直到艾米丽停下来问:“你听懂了吗?” 西里斯非常诚实,“一半。” “哪一半?” “前半段。” “还不错。”艾米丽满意地靠回沙发里。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壁炉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庄园里的夜晚大多就是这样过去的,有人看书,有人看电视,有人下棋,克洛伊偶尔上来找东西,张平直到很晚才从书房出来,有时第二天早餐后又会重新消失在自己的工作里。 平安夜前几天,是举办圣诞晚宴的日子,庄园从早晨开始便忙碌起来。 朵朵将客厅与餐厅之间的门全部打开,银器一件件摆上长桌;冬青、松枝和白色红色玫瑰从门廊一路装饰到楼梯扶手。 艾米丽站在客厅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拿着两张名单。 “二号桌再加一个位置。”她对朵朵说道,“有一位先生显然终于想起自己居然还有一位夫人。” “好的,小主人!”她啪地消失了。 西里斯从楼梯上下来,在艾米丽身后看了一眼,刚想再说什么,玄关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朵朵的声音一下高起来。“老先生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餐厅里传来一声:“Papa?” 下一秒,克洛伊已经冲出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份长长的羊皮纸,经过女儿身边时直接塞进她怀里,“宝贝,帮我拿一下。” “Maman——” 克洛伊已经走了。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多出来的一整叠纸,又看向西里斯,“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今天存在的意义。” 西里斯笑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玄关的时候,克洛伊已经到了门口。 一个高大的男人刚刚把大衣交给朵朵,他深色的头发已经掺了些灰白,站在那里时有一种不需要刻意表现的从容。 克洛伊完全没有给他继续保持这份从容的机会,“爸爸!”她直接过去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的脸。 阿尔芒笑着抱住女儿,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亲爱的女儿。”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我以为你下午才到。” “你邀请我来过圣诞,似乎没规定几点你可怜的爸爸才能被允许进门。”他颇为无辜地说。 克洛伊笑起来,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妈妈和哥哥他们居然真的都没来?” “没来。”阿尔芒回答得异常平静,“他们还有事情,你也知道雷昂和科沃斯最近都很忙。” 他看向后面的两位孩子,“艾米丽。” “爷爷。”艾米丽过去抱了抱他。 阿尔芒低头和她贴了贴脸,退开以后才注意到她怀里那一大叠纸,“你在做什么?” “接手妈妈突然扔给我的工作?” “我只是让你帮我拿一下。”克洛伊在旁边说道,“不过宝贝,你要顺便看一下的话,我完全不介意。” 阿尔芒笑了一声,“平呢?” “公司。”克洛伊回答。 阿尔芒抬了抬眉,“他就不能少工作半天?” “显然不能。” 西里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阿尔芒和克洛伊的对话,终于确定他和自己想象的古板纯血老头完全不一样。 “爷爷,这位是西里斯·布莱克。”艾米丽介绍道。 阿尔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知道。”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您知道我?”他也用的法语。 “暑假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现在又来过圣诞。”阿尔芒笑着伸出手,“很难不知道。” 西里斯和他握了一下,“莱斯特兰奇先生,早上好。” “阿尔芒就行。” 西里斯愣了一下,险些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懂法语。 阿尔芒却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了手。 半个小时后,艾米丽终于处理完事情,去找人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应该在楼下的外公已经不见了。 最后她在二楼的起居室找到了他。 电视开着。 阿尔芒坐在沙发一边,西里斯坐在另一边,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电视节目表。 艾米丽站在门口,“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电视。” 艾米丽当然看得出来,她看向外公,“爷爷?你不是说要找爸爸?” “他还没回来,所以我先看看这个。”阿尔芒随意地指了一下电视,“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 “比我家的那个清楚。”他点点头。 西里斯立刻转头看他,“您家里也有电视?” “有。”阿尔芒看起来有点得意,“还是彩色的。” 这下西里斯明显更感兴趣了,“在莱斯特兰奇老宅?” “当然不是。”阿尔芒嗤笑了一声,“我的妻子阿德莱德不会让那种东西进庄园,我感兴趣的麻瓜电器都放在我自己的房子里。” “所以您住你自己的房子?”西里斯惊喜地看着他,莫名带着一种奇怪的崇拜。 “当然,雷昂那个小子才是现在的家主。”阿尔芒说得十分轻松,“该操心那些事的人已经不是我了,为什么还要天天住在那里?” 西里斯看着他,“所以您现在自己住?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差不多。” “摩托车呢?” 阿尔芒终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摩托车?” “现在没有。”西里斯顿了顿,“不过以后会有。” 艾米丽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自己的外公什么时候和西里斯这么熟 了? “Maman在找你。”她忍不住打断。 阿尔芒抬起头,“宴会的事?” “嗯。” “那我去一趟。”他把节目表放回茶几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西里斯,我们晚点再聊。” “好。” 阿尔芒经过艾米丽身边时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又把门带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西里斯立刻开口,“你外祖母呢,她为什么不和你外公一起住?” “据我所知,他退休后,就一直在和外祖母分居。”艾米丽在刚才阿尔芒的位置坐下来 “他们……关系不好?” “也不差,但他们本来就不是因为相爱结婚的,西里斯。” 西里斯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有多难理解。 他见过的婚姻里,因为爱情才走到一起的反而不算多。 父亲和母亲是不是相爱,他不愿意想;贝拉姐姐嫁给谁、西茜姐姐又嫁给谁,首先考虑的也永远是姓氏、家族和条件。 “你外公?”他不敢相信地问,刚才那个坐在这里和他讨论电视、摩托车,听见女儿找自己便立刻起身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他从小见惯的那一类人,“他看起来……不像。” “像什么?” “像那种人。”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哪种人?”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明显就是故意的,“就是那种为了家族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住在老宅里,天天告诉孩子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人。”西里斯最终还是解释了,就像……自己的父母。 “当年两边家族都觉得合适,他们自己也没有反对。”艾米丽轻声说,“外祖母和外祖父非常爱自己的孩子们,即便不爱彼此,他们也一起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他真的没想到阿尔芒也是这样,“也是,他是莱斯特兰奇,所以你舅舅接任以后,他就直接搬走了?你外祖母能同意?” “我外祖母当然不喜欢。”艾米丽笑了一下,“但他还是搬了。” 西里斯的眼睛一下亮了,“她没拦住?” “显然没有。” 西里斯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酷了。”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搬走,自己住,想放电视就放电视——” “还有摩托车?”艾米丽挑眉补充道。 “对,还有摩托车!” 艾米丽看着他越来越高兴的样子,意识到西里斯喜欢的根本不是电视,“你是不是很羡慕他?” 他停了一下,“有一点……好吧,是很多。”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楼下忽然传来克洛伊的声音,“甜心——!西里斯!Papa!你们都去换衣服!” 起居室里安静了一瞬。 西里斯看向艾米丽,“克洛伊是在叫我们?” “不然呢?庄园还有第二个西里斯?” “为什么现在就——” 楼下又传来一声,“宝贝们?!” 艾米丽立刻朝门外走,“来了!” 西里斯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刚下楼,就看到克洛伊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们,“很好。”看起来仿佛他们没下来,她就会直接上楼抓人。 克洛伊把手里的衣架递过去,“西里斯,这是你的,朵朵刚刚才重新熨了一遍。” 那是一套黑色晚礼服,领口和袖口用了银灰色滚边,看起来甚至很好看,西里斯明显松了一口气。 克洛伊转向女儿,“亲爱的,你的在房间里。” 艾米丽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祥的预感,“哪一条?” 克洛伊笑起来,“红色的。” 艾米丽闭了一下眼睛,“Maman,我昨天不是说过——” “你昨天说很好看。”克洛伊打断了她,“好了,去换衣服,只有一个半小时了,你的头发还没弄,妆也没化。” “我可以自己——” “不,你不可以。” 165.第二十九章 圣诞晚宴 半个小时以后,西里斯换好了衣服,礼服把修长的身形衬得更加优雅,银灰色细节又恰好压住了太过正式的感觉。 克洛伊惊喜地围着他看了一圈,满意地不停点头,“完美。” 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本来那套也可以。” 克洛伊毫不犹豫地说:“但是这一套更好看,亲爱的。” “嗯。” 也已经换好礼服的阿尔芒坐在旁边,看了全程,“你学得很快。” 西里斯看向他,“我学了什么?” “什么时候应该放弃争论。” “您就是这么做的?” “当然。”阿尔芒喝了一口茶,“我活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西里斯立刻爆发出一声大笑,但是考虑到还有长辈在,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地映着庄园里的灯光。 张平和克洛伊还在最后核对一些事情,距离宾客们来还有半个小时。 克洛伊穿着一条绿色的天鹅绒长裙,颜色接近松针的那种绿,柔软的绒面随着光线缓慢变换明暗。一字肩的领口完全露出肩颈,裙摆上缝了两层的金色花边,腰间则别着几朵深红色的花,在大片绿色里格外醒目。 颈间绕着一条多层珍珠项链,正中央嵌着一颗颜色很深的红宝石。 张平穿的衣服,和妻子相比称得上是克制,墨绿色的礼服剪裁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礼服上面的金色胸彰显着他还属于这个家。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的轻响。 西里斯下意识抬起头。 红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身没有装饰,胸前是一条平直的领线,上缘压着一道略深一些的宽缎带。 腰身收得很紧,同样缠了一圈缎带,在腰后系成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长长的两端垂在裙摆上,下面的裙摆骤然散开,撑成漂亮的伞形,长度只到脚踝上方,手上还戴着一双过肘的红色缎面手套。 这样的打扮很像一个洋娃娃。 西里斯安静地看着她一路走下来。 艾米丽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连停都没停,只丢下一句:“你敢笑我试试。” “我为什么要笑?”西里斯看得甚至有点过于认真,“很好看。” 艾米丽看着他,“你盯了我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至少想出了点新鲜的形容词。” “……” 克洛伊走过来,满意地看了一遍女儿,伸手帮她把后面的蝴蝶结整理了一下,“这条裙子果然很适合你!” 西里斯在旁边点头。 艾米丽轻轻哼了一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西里斯的视线又跟着她走了两步。 阿尔芒端着杯子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西里斯,她已经走了。” 西里斯立刻收回目光。 艾米丽最后环视了一圈宴会厅和客厅,松枝,冬青,金色的灯,白玫瑰,再低头看看自己,“Maman!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红玫瑰!” 克洛伊愣了一下,“宝贝,你早上明明还嫌我放得太多。” “我嫌的是数量。”艾米丽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不觉得我现在站在这里,像整个房间唯一一件圣诞装饰吗?” 阿尔芒低下头,忍住了笑。 克洛伊却已经认真看了起来,“好像确实有一点,但是我觉得很可爱啊。” “Maman。” “好吧,好吧。”克洛伊笑起来,从桌边拿起魔杖。 最靠近楼梯的一朵白玫瑰先从花心开始染上一点红。 颜色沿着花瓣慢慢向外铺开,从浅粉逐渐变成浓郁的深红,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也开始变化,红色沿着楼梯一路零散地蔓延出去,又在壁炉、门廊和长桌中央停下。 红色恰到好处地混在深绿、白色与红色中,整体瞬间变得更完整。 “现在还差一点,氛围。” 克洛伊的的魔杖向上一扬,天花板下方忽然亮起一道银光,紧接着,越来越多细小的雪花从半空中缓慢飘落下来,却在真正碰到什么东西之前就消散。 西里斯抬起手,一片雪正好落到他掌心上方,还没有碰到皮肤便化成一点银色的光,“这个不错。” 克洛伊立刻转向女儿,“听见了吗?” 艾米丽也抬头看着那些缓慢飘落的雪。 阿尔芒也抽出了魔杖,轻轻一转,金色的光点像一群萤火虫,从松枝间缓慢飞出,又在红白玫瑰周围打了一个旋,最后重新落回枝叶之间。 克洛伊的眼睛一下亮了,“爸爸!这个好看!” 张平开口,“可以了夫人。” 克洛伊转过头。 张平非常平静地补充:“我们还有二十分钟。” 克洛伊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二十分钟?为什么没人提醒我?朵朵,亲爱的平!餐厅最后再检查一次,酒要提前开,香槟呢??诶?红酒?” 艾米丽看着她快步往餐厅走去,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阿尔芒站在旁边,“我觉得门廊还可以——” “不可以。” 阿尔芒十分从容地把魔杖收了回去,“好吧。” 门外恰好传来车的声音,显然是有客人提前到了。 “客人到了!”朵朵喊道。 克洛伊立刻从餐厅出来。 张平走到她身边。 艾米丽也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裙子。 西里斯看着这一家三口,忽然发现他们像是同时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 阿尔芒不慌不忙地跟了过去。 门被打开,一阵冬夜寒气带着细雪涌进来。 最开始来的只是两三个人,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人出现。 厚重的冬季斗篷被脱下来,男士们抖掉肩上的雪,女士们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漂亮礼服。 “圣诞快乐!” “好久不见,张先生。” “哦,张夫人,你这里还是这么漂亮。” 艾米丽已经在和一位先生说话,“听爸爸说您投资的新工坊已经开始回本了,恭喜。” “哈哈哈,两个月前才正式启用,这还得多谢你父亲。” 张平淡淡说道:“张家只是提供了材料而已。” 那位先生笑起来,“如果那叫‘只是’,那我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真正帮忙的时候是什么样。” 张平微笑了一下。 说话声一层叠着一层与杯子相碰的清响、笑声、问候声,还有从舞厅那边传来的音乐声混在一起。 西里斯很少见到这里这么热闹,玫瑰庄园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可今晚这里到处都是人,宽敞的庄园甚至第一次显得有些拥挤。 阿尔芒也加入了人群,他手里端着酒,正和一个年长男巫用流利的英语说话,看起来比西里斯这个熟悉这里几乎所有人的英国人还自在。 而艾米丽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她刚陪一位老夫人走到沙发旁坐下,又立刻被另一位先生叫住;说完没两句,又有人找她。 西里斯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迈着利落的步伐走来走去,那条裙子实在太显眼,她坚持让克洛伊变出来的那些红玫瑰的作用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大。 西里斯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罗齐尔夫妇进来的时候先与张平和克洛伊打了招呼。 埃文跟在后面,第一眼便看见了艾米丽,“张,你今天……很红。”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那我收回我最真挚的感谢。” 埃文嘴角动了一下。 “亲爱的,今天非常漂亮。”阿德里安笑着,“其他的话我留着晚一点再说。” “最好不要。”艾米丽没有和他纠缠,转身去向两位长辈问 好。 阿德里安看了一圈,发现了不远处的西里斯,立刻笑了。 西里斯没有。 最奇特的是英国莱斯特兰奇。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是拉巴斯坦的父亲:瓦莱里安·莱斯特兰奇。 按照年纪,他只比阿尔芒小十岁左右,按照家族树,却整整低了一辈,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阿尔芒,“莱斯特兰奇先生。” 阿尔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可以叫我阿尔芒。” “我父亲不会允许我这么称呼长辈。”他笑着说。 “你父亲已经不在很多年了。” “……” 阿尔芒看着这个“晚辈”,笑了一下,“算了,随你怎么称呼吧。” 两个人握了握手。 已经没有往来的两支莱斯特兰奇,在玫瑰庄园的圣诞灯光下重新站到了一起。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罗道夫斯身边,她穿着一条深紫礼服,目光在阿尔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克洛伊,最后落到艾米丽身上。 艾米丽朝她点了点头,两人说话的语气说不上热情。贝拉特里克斯始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傲慢,不过艾米丽觉得那大概只是她惯常的神态。 拉巴斯坦看见艾米丽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瞬,“红色很适合你。” 艾米丽笑了笑,“谢谢。” 打完招呼后克洛伊开始招呼他们往会客厅走。 英国莱斯特兰奇一家刚刚离开门厅没多久,布莱克一家也到了。 沃尔布加走进门厅时,仍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绿礼服,肩头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奥赖恩走在她旁边。 雷古勒斯和纳西莎跟在后面。 艾米丽有一阵子没见过她了,上次见面还是暑假,她的一头浅金色长发被仔细挽起,身上的礼服是很淡的蓝色,她一进门便看见了艾米丽,“今天很美。” 艾米丽笑起来,“你也是,蓝色配金发最好看了。” 纳西莎的目光到了不远处的西里斯身上,“所以你真的在这里?” 西里斯挑眉,“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至少会在圣诞回去一天。” “我没有这种计划。” 沃尔布加朝长子看了一眼。 西里斯也看过去。 母子俩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克洛伊笑着走上前,“沃莉。” 沃尔布加的神情缓和了一点,“克洛伊,谢谢邀请。” 克洛伊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臂,“西里斯很好,你不用担心。” 沃尔布加立刻说道:“我并没有担心他。” 艾米丽笑着看向雷古勒斯,“雷尔。” 雷古勒斯正在看头顶不断落下来雪花,听见她叫自己才转过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艾米丽好奇地问。 雷古勒斯认真思考了一下,“……很红。” “……你的礼仪课上到了应该怎么正确的称赞一位小姐么?” “我……” “显然没有,雷尔。”艾米丽笑着说。 纳西莎笑了一下。雷古勒斯脸上倒是浮现出一层红晕。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马尔福先生!” 纳西莎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进来的是阿布拉克萨斯和卢修斯·马尔福,老马尔福的一头铂金色长发已经掺了许多银白,整个人带着那种仿佛无论走到哪里都默认自己理应受到最好待遇的高傲。 卢修斯先向张平与克洛伊问候,又十分正式地朝阿尔芒行了礼,最后才将目光移向年轻人这一边,“张小姐,非常漂亮。” 艾米丽今晚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话,回答得十分熟练,“非常感谢。” 卢修斯笑了一下,然后他的注意力便落到了纳西莎身上,两人打完招呼后,居然谁都没有说话。 166.第三十章 圣诞晚宴 二 来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彼此分开的几组关系也很快混到了一起。 贝拉特里克斯站到了沃尔布加身边,神情激动地在说着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正在与瓦莱里安说话。 卢修斯和纳西莎站在一起。 西里斯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自从他有记忆起便不断在各种场合里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今晚他们全部站在玫瑰庄园里,却好像没有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晚餐开始以前,张平站在大厅中央,“谢谢诸位今晚赏光来到这里,希望大家今晚过得愉快,圣诞快乐。” 克洛伊看了丈夫一眼,“亲爱的,你就打算说这些?” 张平低声问:“还需要说什么?” 克洛伊轻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那我替我亲爱的丈夫补一句——希望今晚所有人都吃得开心、喝得开心,也不要太早离开,因为后面还有美酒在等着诸位。” 大厅里响起笑声,“圣诞快乐!”杯子碰在一起。 成年人分散在几张主要餐桌,张平和克洛伊坐在主位,阿尔芒则被安排在莱斯特兰奇老夫妇附近。 艾米丽与几位年轻客人坐在一起,拉巴斯坦、埃文、雷古勒斯,西里斯和阿德里安都在。 阿德里安坐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艾米丽,“我觉得这个座位安排得很好。” 埃文抱着手臂翻了一个白眼,“没人问你。” 拉巴斯坦在和艾米丽说话:“你最近还在上邓布利多的炼金课?” “嗯。” “感觉怎么样?” “很好。” 阿德里安立刻转过头,“你们怎么开始聊学习了?” 艾米丽看他,“因为我们都需要学习?” “那我也要聊学习。” 埃文嫌弃地吐槽,“你不像是会学习的,你的魔咒差的要死。” 这一桌立刻笑起来。 食物自己飞到需要的人面前,空掉的酒杯会被漂浮在空中的玻璃容器自动填满。 阿尔芒正和瓦莱里安说话,两个人坐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什么“叔父与侄子”的样子。 瓦莱里安提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记得父亲说,当年听见您被找回来的消息时,他非常的意外,他一直以为科沃斯四世已经没有继承人了。” 阿尔芒切着盘子里的肉,“你父亲那时候也还很年轻,更何况就连很多法国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后来听说您也是为了躲避追杀才被秘密送走,倒也合理。”他说着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旧事,“您的姐姐丽塔当年被送到我们家,您的哥哥科沃斯被送往美国,不知所踪。父亲说,您父亲大概是想把几个孩子分开。” 阿尔芒抬了一下眼,“听起来很合理。” “至于您——”瓦莱里安微微皱眉,“我记得您被藏在了法国某个麻瓜孤儿院?” 刀刃在瓷盘上停了一下。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和阿尔芒提起过这件事了。 孤儿院,呵。 后来确实是这样对外说的。 好像他从来没有过家,没有过一个叫玛丽的女人在晚上替他掖好被角,给他哼歌,牵着他的手去街角买面包。 那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十岁,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哭,妈妈在后面哭着喊他的名字,然后门关上了。 最后就只剩下一行:幼年寄养于麻瓜孤儿院。 阿尔芒抬起眼,笑了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记得自己十岁以前所有的事情吗?” 瓦莱里安想了一下,“也是。” 阿尔芒喝了一口酒,红酒入口以后微微发涩。 隔着几个人,克洛伊正开心地和张平说话。 灯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因为笑意微微弯起来。 阿尔芒的目光停了一会儿,她不像他,这一点从她出生起,他就知道。 她像妈妈。 晚餐结束以后,通往会客厅的大门重新打开。 第一支跳舞的曲子响起来时,克洛伊直接朝张平伸出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任由自己夫人满意地把他拉进去。 主人先进入舞池以后,其他人才陆续跟上。 拉巴斯坦朝艾米丽伸出手,她把戴着红色长手套的手放进他掌心,红色裙摆随着旋转向外散开,在灯光下像一朵展开的花。 “你今天似乎很安静。”艾米丽说。 拉巴斯坦看着她,“我母亲今天又提起你了。” “希望不是什么坏话。” “当然不是,她……就是仍然觉得很可惜。” 艾米丽知道他指什么,“你呢?” 拉巴斯坦安静了一瞬,“我比她更早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合适,有些事情不是姓氏合适就够了。” “那……表哥?”艾米丽微微歪着头。 拉巴斯坦笑了一下,“表妹。” 一支舞结束得很快。 艾米丽刚回来,下一位就过来邀请她了。 西里斯看着她又被带走皱了一下眉。 阿德里安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等艾米丽第二支舞回来,他立刻迎上去。 “不。”艾米丽连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给他,“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抱歉。” “下一支?” “阿德里安,你今晚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 “目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那你可以去找点。” 阿德里安笑起来,“亲爱的,你真的很冷淡。” 艾米丽转身离开,在不知道跳了第几支后终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漂浮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气泡水。 西里斯无奈地走过去,“你到底答应了多少人?” “我记得接下来的顺序。”她喝了一口,“但是没数。” “还有几个?” “两个。” 西里斯沉默。 下一支曲子已经响起来。 艾米丽放下杯子,“我走啦。” “等等。”西里斯忽然叫住她,“你答应完那两个以后,可不可以……” “你确定?”艾米丽回头。 “确定。” 艾米丽点点头,“好,我等会来找你。” 阿尔芒站在西里斯旁边,看着孙女走远,“你终于排到了?” “……” 阿尔芒一脸无辜,“我只是问问而已。” 西里斯开始怀疑这个老人从下午开始就什么都看见了,干脆换了话题,“您不跳吗?” “等会儿跟我女儿。” 果然,没过多久,他便走到克洛伊身边。 克洛伊正在和一位夫人说话,看见父亲伸出的手以后,立刻笑起来。 父女俩进入舞池的时候,阿尔芒的神情比刚才和任何客人说话时都要柔和。 克洛伊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起来,然后带着她转了一圈。 等艾米丽终于跳完最后一支已经答应别人的舞走过来时,西里斯几乎立刻开口,“终于。”他朝她伸出手。 她小声说道:“我脚已经开始疼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那你为什么还穿高跟鞋?” 艾米丽一下笑了,“或许美丽需要一点代价?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西里斯差点乱掉一步,“没有。” “哦?”艾米丽看着他。 答案其实已经到了嘴边,他最后却只说,“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太显眼了。” “我就知道这条裙子太红了!” 西里斯微微笑了一下 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 十点以后,第一批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埃文披好斗篷,朝艾米丽点了点头,“圣诞快乐,张。” “圣诞快乐。 ” 阿德里安却没那么干脆,站在门口,看了艾米丽一会儿,“可惜,今晚一支舞都没抢到。” “恭喜。”艾米丽说,“没有舞蹈你也活下来了。” “勉强而已。”阿德里安笑起来,“晚安,亲爱的。”说完,他便走进雪里。 旁边的埃文忽然显得莫名兴奋,“张,如果你哪天真的忍不了了,我可以帮你打他。” 艾米丽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他。 “我忍他很久了。”埃文耸了耸肩。 “……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谢谢。” 埃文明显有一点失望,“好吧,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我会的,埃文。”她笑了一下。 埃文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有点意外两人今天莫名和谐。 莱斯特兰奇是稍后离开的。 瓦莱里安走到阿尔芒面前,“今晚很高兴见到您,我们两边确实太久没有来往了。” 阿尔芒笑了笑,“那以后就别隔这么久。” 瓦莱里安明显有些意外,“我很期待,晚安,莱斯特兰奇先生。” “晚安。” 拉巴斯坦走到艾米丽面前,“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艾米丽朝他挥手。 等到十一点以后,庄园里已经彻底安静了。 最后留下的是布莱克一家。 克洛伊和沃尔布加还站在门厅说话,奥赖恩站在旁边等着妻子。 纳西莎戴好手套以后,走来抱了抱艾米丽,“平安夜见。” 艾米丽也抱住她,“平安夜见,亲爱的。” 两个人松开以后,艾米丽又看了她一眼,“今晚开心吗?” 纳西莎微笑了一下,“很开心。”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乖乖地等着。 “雷尔。”艾米丽朝他喊道,“你今晚开心吗?” “挺开心的。” 西里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怎么不问我?” 艾米丽头也没回,“你待会儿会自己说。” 另一边,克洛伊和沃尔布加终于结束了谈话。 “那平安夜见,沃莉。”克洛伊笑着说道。 沃尔布加点了一下头,“我们会准时到达的。”她的目光落到了西里斯身上。 西里斯原本还带着笑的表情瞬间收了一点。 沃尔布加先开口,“不要给张先生和夫人添麻烦。” 西里斯刚想回一句什么,克洛伊已经插进来,“你的儿子很好。” 沃尔布加决定忽视这一句话,她对西里斯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母亲。”西里斯站在艾米丽旁边,看着家人的身影走进雪里。 门终于关上。 安静来得有些突然。 克洛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接踢掉了高跟鞋,“终于结束了。” 艾米丽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也十分果断地脱了。 西里斯看着这一幕,“所以你们刚才都在装?” “什么叫装?”艾米丽提着鞋走过去,“这叫礼貌。” 张平弯腰把妻子的鞋捡起来放好。 阿尔芒比他们放松的都要快,他已经悠闲地坐到了壁炉旁,手里还拿着宴会剩下的一碟甜点。 艾米丽整个人趴进沙发里,“我提议我们下次可以少请十个人。” 克洛伊立刻说:“不要,今晚明明很好。” 头顶最后几片魔法雪花缓缓落下来,一片在西里斯眼前消失,另一片落在艾米丽头顶上方,化成细碎的银光。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很喜欢宴会结束以后,宴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来这里,可结束后,他还可以留在这里。 “西里斯。”艾米丽在沙发上叫他。 “嗯?”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空出位置,“过来坐。” 西里斯笑了一下,“来了。” 167.第三十一章 平安夜 平安夜下午的玫瑰庄园里暖烘烘的,空气中到处飘着香料与蜂蜜的甜香,所有孩子们挤在厨房里揉面团、烤姜饼。 雷古勒斯做得最认真,他把每一块面团都擀得厚薄一致,拿模具压出一块块整齐的形状。 相比之下,西里斯就随心得多,他甚至不用模具,直接拿着一团面开始捏。 艾米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做的是什么?” “大狗狗。”西里斯举起来给她看,那东西确实有四条腿,脑袋大得过分,尾巴还诡异地往前翘。 雷古勒斯十分客观地评价:“像摔过的狗。” 艾米丽和纳西莎立刻笑了起来,雷古勒斯说完也转过头去笑了,就剩下西里斯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弟弟。 稍晚一些,艾米丽和纳西莎坐到了钢琴旁边。 两个人合奏了几首轻快的圣诞曲子,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一开始只是在旁边听,后来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干脆跟着唱起来。 唱到第二首的时候,西里斯故意把一句唱得怪声怪气。 艾米丽一边弹琴一边笑,“西里斯!” 午后的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房间里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下来。 沃尔布加站在门框边,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在她走进去阻止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沃莉。”克洛伊笑着把她往沙发那边带,“刚煮好的热红酒,你也来尝尝。” 沃尔布加被她拉得僵了一下,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完全习惯克洛伊这种毫无预兆的亲近。 自从认识以后,克洛伊总是隔三差五给她写信,约她喝茶,逛街,看展览,偶尔甚至只是“天呐,今天英国居然出太阳了,我们必须得出去走走”。 沃尔布加拒绝一次,她便再送来一封,要是觉得拒绝的理由不够充分,克洛伊甚至会直接出现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沃尔布加不知道他们两家住的那么近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一来就会用那双蓝眼睛看着她,“沃莉,我在英国只认识你。” 这个谎言明显得大概连全世界最单纯的人都不会相信。 沃尔布加只能冷淡地提醒她:“你在宴会上认识了至少二十位夫人。” “她们不一样。”克洛伊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她们说话太复杂了。每句话后面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和她们打交道很累……还是你好。” 沃尔布加瞥她一眼。 克洛伊继续补充:“虽然你冷了一点。” “……” “也古板了一点。”她还是很实诚。 “克洛伊。” “也无聊了一点。” “克洛伊!” “但是你不喜欢,会直接让我知道你不喜欢。”克洛伊笑眯眯地靠在她身旁,她并不算矮,可一靠到高挑得过分的沃尔布加身边,就莫名像是谁给一座黑色雕像挂上了一团毛茸茸地金色的装饰。 沃尔布加很清楚,所谓“我在英国只认识你”完全是故意撒娇,偏偏每一次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最后都很难真的把人赶出去。 “下午三点以前,我必须回来。” 克洛伊的眼睛当场亮起来,“我的天哪,你答应啦?!” “我只是——” “你这样说,我简直太开心了,沃莉!” 沃尔布加甚至没来得及解释她到底为什么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布莱克家的人似乎都很擅长给自己的意愿找一个理由。 想去,不叫想去,只是正好有空。 喜欢,也不能叫喜欢,只是觉得还不错。 克洛伊虽然不理解,但对此一向十分宽容。 —— 现在,克洛伊把一杯温热的红酒塞进沃尔布加手里,“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 她在沃尔布加旁边坐下来。“过节嘛,放开一点也没关系,你今天过得好吗,亲爱的?” 沃尔布加握着杯子,“还不错,谢谢款待。” 克洛伊贴在她身边,认识几个月以后,沃尔布加已经逐渐明白,要求这个女人在一张足够四个人坐的沙发上给自己留出十厘米距离,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小时候最盼着过节了,圣诞假期的时候,家里总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可以换漂亮的节日礼服。”克洛伊一脸憧憬地说。 沃尔布加渐渐想的有些远,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布莱克一直是这样,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克洛伊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你看西里斯就不同,我很喜欢那个孩子,聪明,重感情,嘴巴有时候坏一点,但是心很好。” 沃尔布加哼了一声,“脾气也很大。” “那他这一点确实像你。” 沃尔布加转头看她。 克洛伊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把所有事情都替他决定好。” 沃尔布加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克洛伊的语气依然温和,“他们还小,让他们自己认识人,自己慢慢弄清楚,也没有什么不好。” 沃尔布加低声说道:“西里斯有自己的责任,总有一天,他必须明白身为布莱克意味着什么。” “当然。”克洛伊说,“可责任和替他决定一切,不是一回事。” 沃尔布加握着杯子的手指稍稍收紧,“我只是不想看他走错路。” 克洛伊看着她,轻轻碰了碰沃尔布加的杯沿,“我知道,你是他妈咪嘛。做母亲的——” 沃尔布加抬眼,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没有听清克洛伊后面还说了什么。 妈咪。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了。 西里斯很小的时候是这样叫她的,他一两岁的时候跑起来总是乱七八糟,会因为摔了一跤红着眼睛看她,“Mummy。” 后来慢慢变成了“Mama。” 再后来,是“母亲”。 争吵的最厉害的时候,连她的名字都能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雷古勒斯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母亲,克洛伊,朵朵说姜饼烤好了。”他把盘子往两个人面前递了一点,“你们可以尝尝吗?” 一块是星星。 另一块是那只歪歪扭扭的狗。 沃尔布加的目光停在上面,片刻以后,她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做得很好看。” 雷古勒斯立刻笑了。 “谢谢母亲。”他放下盘子转身跑回去,“母亲说做得很好看!” 西里斯第一时间抬头,“她说我的狗?” 雷古勒斯立刻说,“我的星星。” “雷尔,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 “是。”雷古勒斯回答得十分平静,“所以我才告诉你是我的星星。” “你看。”克洛伊碰碰沃尔布加,“这样也很好,是不是?”</ p>沃尔布加喝了一口热红酒,坐在那里,看着孩子们。 “说点正经的。”克洛伊朝那边扬了一下下巴,“你觉得他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沃尔布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艾米丽绕到了西里斯身后,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张牌,“你耍赖!你刚才换牌了!” 雷古勒斯立刻站队,“哥,你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西里斯已经站起来,“还给我!” “我看见了。”纳西莎笑着说。 “不给!你耍赖。”艾米丽转身就跑。 西里斯追了过去。 她绕着桌子躲,红色的发带随着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 西里斯发现追不上,居然一把抓住了她的丝带。艾米丽被拽得停下来,难以置信地转头,“西里斯·布莱克!!” 沃尔布加:“……” 西里斯没有意识到远处正有两位母亲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抢牌,“还我。” “你先松手!” “你先还牌。” 沃尔布加看着自己的长子,很久都没有说话,“……以他的表现来看,我不认为发展得很好。” 克洛伊一下笑出了声,“沃莉,你其实很在意艾米丽怎么看他。” “我没有。” “好吧。”克洛伊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酒,“没关系,我愿意告诉你,我们家宝贝说,她觉得西里斯还不错。” 沃尔布加微微蹙眉,“只是还不错?” 克洛伊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沃尔布加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只是问问。” “你当然只是随便问问。” “克洛伊。”沃尔布加冷冷看了她一眼。 克洛伊笑够了,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孩子们身上,“说真的,我觉得艾米丽很喜欢,很信任西里斯,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那不就是——” “不。”克洛伊很轻地摇头,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自己的女儿。 艾米丽真正被谁吸引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 她会观察对方,会想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而西里斯在她身边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她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让这个人靠近。 “至少现在不是。”克洛伊说。 “你觉得她不喜欢西里斯?” “也不是那个意思。”克洛伊笑了笑,“就是……不太一样,我总觉得,我们家孩子真正会喜欢上的,好像不是西里斯这种,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更稳一点?” “稳?”沃尔布加微微挑眉。这显然是自己儿子完全没有的。 “嗯,成熟一点?” 沃尔布加看向西里斯,“他也会长大。” “这倒是真的。”她碰了一下沃尔布加的杯子,“那就让他们自己长吧。” 不远处,艾米丽终于把牌还给了西里斯。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你折了我的牌。” “那也是你活该。” “我要你赔。” “你作弊还让我赔?” “那你亲我一下也行。” 艾米丽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打他,被西里斯笑着躲开。 沃尔布加闭了一下眼睛,这不是她教的。 克洛伊默默喝了一口酒,“至少……他很有勇气。” “闭嘴,克洛伊。” 168.第三十二章 平安夜 二 壁炉上的钟快指向六点。 “我们该走了。”沃尔布加说。 这句话一出来,刚才还在争论最后一块朵朵做的最好看的姜饼究竟应该归谁的几个人都停了。 雷古勒斯最先抬头,“现在吗,母亲?” “已经很晚了。”沃尔布加站起身。 纳西莎并不意外,她很安静地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 克洛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沃莉,你们真的不留下来参加Reveillon?晚一点回去也可以呀。我们就是家人在一起吃饭,晚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沃尔布加摇了摇头,“平安夜,我们一向在家。” 克洛伊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孩子们也陆续跟过去。 纳西莎披好斗篷,抱了抱艾米丽,“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别忘了看我给你的礼物。”艾米丽微笑着说。 纳西莎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礼盒,“我会的。” 另一边,西里斯在质问弟弟,“你是不是把我的小狗拿走了?” 雷古勒斯把怀里的纸袋抱紧了一点,“它现在是我的了。”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明明说它长得像摔过!” “就算是,那也可以是我的。” “雷尔!” 雷古勒斯看向沃尔布加,“母亲,哥哥抢我的圣诞礼物。” 沃尔布加看了长子一眼,“西里斯。”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艾米丽和纳西莎靠在一起笑。 雷古勒斯抱着自己的战利品,看起来十分满足。 朵朵替客人们打开了门。 纳西莎最后朝艾米丽挥了挥手。 雷古勒斯走到门外,又回过头,喊了一声“哥”。 西里斯看他,“干嘛?” “圣诞快乐。” 西里斯笑起来,“圣诞快乐,雷尔。” 雷古勒斯这才走入雪地中。 只剩沃尔布加还站在门边,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不会跟自己回去——这是已经说好的。当时她觉得,答应张家至少能让儿子不用一个人在学校过节,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点奇怪。 “你今晚留在这里。” 西里斯点头。 沃尔布加看了一眼艾米丽,才重新望向儿子,“圣诞快乐,西里斯。” “圣诞快乐。”西里斯顿了顿,或许是今晚太像从前那些圣诞节,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句“Mama”就那样脱口而出。 沃尔布加停住了,只是短的一瞬间,她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下台阶。 克洛伊仍不死心地朝她喊道:“沃莉——真的不留下一起吃Reveillon吗?” 沃尔布加回头看她,“不了。” “明年呢?” “克洛伊!” “好啦好啦。”克洛伊笑着朝她挥手,“圣诞快乐!” 门外几个人的身影很快走远,大门重新合上,冬夜的寒风被隔在外面。 西里斯还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舍不得?” 西里斯立刻摇头,“没有。” 艾米丽扬了扬眉。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一点点。” 艾米丽笑着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往屋里拉了拉,“走啦,吃饭去。” 晚餐已经快准备好了。 第一道送上来的是生蚝。 西里斯看着自己面前的东西,一脸纠结的样子。 艾米丽已经拿起一个,“你没吃过吗?” “吃过。”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只是在想它为什么必须长成这样。” 阿尔芒说:“它长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你的审美。” “……” 后面还有鹅肝、热面包、烤禽和栗子。 克洛伊坚持平安夜必须有足够多的菜,即使他们实际上只有五个人。 法国人平安夜的晚餐一般吃很久很久。 阿尔芒讲起克洛伊小时候某次圣诞节非要等圣诞老人,最后抱着毯子睡在壁炉前。 克洛伊立刻反驳:“我当时才六岁。” “七岁。” “六岁,Papa!” “七岁,我记得很清楚。” 西里斯立刻问:“那你抓到了吗?” 阿尔芒看着女儿,“没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礼物已经在树下面了。” 西里斯点点头,“所以圣诞老人赢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顿晚餐果然就在边聊边笑中吃了很久,等树桩蛋糕终于被端上来的时候,西里斯甚至已经不太记得第一道生蚝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晚餐结束以后,客厅那边也摆好了东西。 茶几上放着奶酪、面包、冷肉,还有一大盘橘子、葡萄和坚果。姜饼和饼干也放在那里,旁边又多出了巧克力、蜜饯和栗子糖。 “我们不是刚吃完吗?”西里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艾米丽从盘子里拿走一颗巧克力,“是啊,这些可以等会儿饿了再吃。” “……” 张平倒了一点干邑,阿尔芒拿着自己的红酒坐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克洛伊则还在喝香槟。 “你今天到底准备喝多少?”张平问。 克洛伊认真想了一下,“圣诞节不应该用数量来衡量。” 阿尔芒点头,“说得很好。” 克洛伊把唱片机拿了过来,唱针落下去,音乐慢慢从客厅里铺开。 西里斯听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麻瓜的?” “嗯,《WhiteChristmas》。”艾米丽听了一会儿,忽然放下手里的葡萄,“这个我可以弹。她起身走到钢琴旁。 克洛伊立刻开始捧场。 艾米丽坐下来,把手放到琴键上,弹了几节以后,自己跟着唱起来。 窗外是真正的白色圣诞,雪落在玻璃房顶,又化成水珠沿着玻璃缓缓滑下去。 钢琴声就在中间慢慢响着。 一首歌还没完全结束,艾米丽忽然换了节奏。 克洛伊第一个听出来,“啊啊啊——是《JingleBellRock》!” 特别欢快的旋律响起来,艾米丽一边弹一边笑。 克洛伊跟着唱起来。 下一段旋律又突然变了,《Ro’AroundtheChristmasTree》。 “啊啊,这个我也喜欢!”她高兴地说。 艾米丽笑着把速度加快了一点。 克洛伊直接走过去拉张平,“平,跳舞!” 张平抬起头,“现在?” “当然是现在!” 西里斯靠在沙发里,看着克洛伊把丈夫拉到圣诞树旁边。 两个人根本没有认真按照什么舞步来,克洛伊跟着音乐随意转了一圈,方向转错以后自己先笑起来。 西里斯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在张平脸上见过这么多表情。 平时这个男人大多数时候都很平静,高兴的时候笑一下,不高兴的时候稍微皱眉,可和克洛伊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完全不一样。他居然会一直笑着? 唱片一张接一张地放。 桌上的巧克力少了一半,葡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最后几颗。 时间就在这些事情之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唯一越来越安静的是艾米丽,最开始她还坐在钢琴旁边,后来挪到了沙发,再后来,她坐到阿尔芒旁边。 阿尔芒低头看了看已经靠到自己肩上的外孙女,“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七点多。” “为什么?” 西里斯替她回答:“她要念咒语。” 艾米丽点点头,“每天日出日落都要,魔法一点都不尊重传统节日。” 阿尔芒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去睡也可以。” “不行。”艾米丽立刻说道,“我要等十二点。” “十二点以后会发生什么?”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就是祝你们圣诞快乐?” “你现在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亲爱的。”阿尔芒 低头在她的额角吻了一下。 “我没有。”她说着,又往阿尔芒怀里靠了一点。 阿尔芒抬起手,让她舒服的枕在自己肩上。 过了几分钟。 西里斯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艾米?” 没有回答。 “睡着了?” 艾米丽已经彻底没动静了。 阿尔芒看了一会儿,“看来是。” 克洛伊听见后立刻看过来,“她从小就这样诶,到点就困。” 阿尔芒轻轻摸了摸艾米丽的头,“也不知道像谁。” 张平说:“这一点像我。” 克洛伊立刻笑起来,“确实。” 西里斯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张平看了一眼睡得毫无知觉的女儿,“她平时作息很规律。” “炼器炼金的时候除外。”克洛伊补充。 阿尔芒笑了一声,“那一点倒是很像岳,平的父亲也是一进工坊就忘记时间。” 西里斯来了兴趣,“她爷爷?” “嗯。”阿尔芒点头,“我有一次晚上去找他喝酒,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中国的美酒是真的很不错,平的哥哥告诉我他在工坊,最后岳居然第二天晚餐的时候才出来。” 西里斯被逗笑了,艾米丽炼金上头的适合也会熬夜,想到她,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看了过去,发现她整个人缩在阿尔芒怀里,睡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一下。”克洛伊激动的说了一声,“我的相机呢?这简直太可爱了,我要记录下来!” “你的书房,左边第二个柜子。”张平说。 她猛地站起身,“你们谁都别动!尤其是你,Papa!” “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克洛伊已经快步往楼上走。“平,亲爱的,把灯调暗一点,太亮了会曝光!” 张平看着妻子的背影,有一点无奈地开始调灯光 没过多久,克洛伊便抱着相机跑进客厅,立刻在阿尔芒对面蹲下来。 相机的取景框里,阿尔芒悠闲地靠在沙发上,艾米丽抱着他睡得很沉,壁炉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身后的圣诞树还亮着金色的灯。 克洛伊越看越满意,嘴里一直在小声嘀咕,“天哪,真的太可爱了。”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这幅画面就这样永远留在了照片里。 —— 圣诞节当天反而很安静。 等艾米丽披着睡袍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西里斯比她早一些,穿着那套深绿色的睡衣坐在沙发上,“你终于醒了。” 艾米丽打了个哈欠,“我不是现在醒的,我七点就醒了。” “那个咒语。” “嗯。”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西里斯看了她一会儿,“可惜你昨晚睡了。” 艾米丽转头,“我熬到十二点了,我记得有钟响。” “那时候你迷迷糊糊醒了一下。” 西里斯笑了一下,昨晚最后那一小段,他记得比艾米丽清楚得多。 午夜的钟声响起以后,克洛伊笑着抱住了他,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圣诞快乐,亲爱的西里斯。” 西里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阿尔芒也开始祝福他,张平也对他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那一瞬间西里斯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最后只好开心地笑了起来,“圣诞快乐!” 客厅的圣诞树下已经堆满了礼物,来自法国、中国,还有英国亲朋好友这些天陆陆续续寄过来的包裹。 克洛伊坚持所有人都到齐以后才能拆。 阿尔芒在临近十二点端着咖啡走进客厅的时候,克洛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Papa,大人里面你明明第一个睡。” “所以?”阿尔芒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这说明我睡得最好。” 包装纸很快铺了一地。 艾米丽和西里斯窝在一起,当场交换了礼物。 下午更是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几个人窝在楼上的起居室,困了就睡一会儿,饿了就下楼找东西吃。 圣诞就这么过去了。 169.第三十三章 新年 圣诞节后的时间忽然变得没有那么清楚,感觉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二十九日以后,庄园渐渐又忙起来。 银色的丝带出现在栏杆和壁炉上,克洛伊让原本圣诞节留下来的白玫瑰继续开着,把红色的换成了香槟色。 三十一日上午,艾米丽一大早从楼梯上下来,有些无语地看着头顶挂着一大簇槲寄生。 她无奈地继续往前走,发现客厅门口还有一簇,通往玻璃房的门下又是一簇,“Maman。” “嗯?”克洛伊站在大厅的另一端,拿着魔杖指挥着最后几根银色丝带。 艾米丽指了指天花板,“这里为什么到处都是槲寄生?” “亲爱的,你忘了?今天是新年呀。” “我知道今天是新年。”她环顾一圈,“但是为什么这么多?” “哪里多啦?” “……这里。”艾米丽指向客厅,玻璃房,“那里,还有楼梯。” 克洛伊顺着她指的方向一个一个看过去,“天呐,楼梯拐角居然还没有。”一小簇槲寄生立刻飞过去,完美地悬在了楼梯转角。 “……” 西里斯恰好这时从楼上下来,走到艾米丽旁边,“这些是什么?” “槲寄生。”艾米丽生无可恋地回答。 “我知道是槲寄生。”西里斯看着每隔几步就出现一次的绿色枝叶,“我是问为什么这么多。” “今晚就知道了。”克洛伊开心地朝他们两个头顶指了一下,“对了,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也有哦。” 两个人同时抬头,一簇槲寄生端端正正地挂在门框正中央。 西里斯立刻往旁边看了一眼,艾米丽还在仰头研究那簇植物,但是西里斯看到自己和艾米丽站在槲寄生下的脑子显然没考虑那么多,他直接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艾米丽慢慢转过头,“你……干什么?” 西里斯抬头示意,“槲寄生。” “现在才上午!”她不可置信地说。 “上午怎么了?”西里斯皱了一下眉,“站在槲寄生下面就要亲。” 克洛伊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法国都是要等新年的,亲爱的。” 西里斯看过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克洛伊朝壁炉上的钟指了一下,“午夜才可以亲。” 西里斯立刻点头,“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艾米丽问。 “文化差异。” “所以……按照你们英国人的规矩,我们现在是不是每走两步就得亲一次?”艾米丽十分认真地问:“请问,西里斯·布莱克先生,我们今天还能做别的事情吗?” 克洛伊直接笑出了声。 西里斯微微低下头,灰色眼眸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唇慢慢勾起来,露出那种艾米丽已经很熟悉的、明显没安好心的笑,“也不是不可以。” 艾米丽没有动,西里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又往前靠近了一点。 她抬起手,一根手指稳稳抵在他额头正中:“你想都别想。” 西里斯很轻地笑了一声,灰色的眼睛弯起来,“好吧。” —— 今晚来的人不多,只邀请了罗齐尔和布莱克一家。 埃文一进门便抬头看见了槲寄生,阿德里安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两人显然对法国新年的习俗很熟悉。 埃文朝天花板扬了扬下巴,“祝你好运,张” 艾米丽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德里安已经笑起来,“我可爱的弟弟是在提醒你,今天十二点我会非常尊重法国传统。” 埃文站在旁边,“我支持十二点之前将他打晕,或许我就不需要祝你好运了。” 沃尔布加带着纳西莎和雷古勒斯来的时候,看到这阵仗也都有些懵,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斗篷交给朵朵,便看见了悬挂在大门上方的第一簇槲寄生。 克洛伊已经笑着迎上来,“沃莉!” 沃尔布加没有动,“为什么挂这么槲寄生多?” “哦!是我挂的呀,很好看吧?”克洛伊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你到底挂了多少?”沃尔布加看了一眼通往客厅的门。 “没有很多呀。” 艾米丽十分平静地拆台:“不要相信她,布莱克夫人。” 克洛伊挽住沃尔布加的胳膊,“今天是新年嘛。” “这不能解释为什么每一道门下面都有。” “方便呀。”克洛伊眨了眨眼。 “方便什么?”沃尔布加看着她,几秒以后,她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算了,我不想知道。” “你晚上就知道啦。” 那句话显然没有让她更安心。 不远处,埃文看着这一幕,低声对艾米丽说道:“现在我开始觉得需要祝好运的不止你一个。”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同意你。”艾米丽故作震惊地说。 埃文挑眉,“这算是夸奖?” 艾米丽已经转过头,不再理他。 埃文愣在原地,上一次见面,她明明还对他笑过,他颇为不解地看向哥哥,“她今天为什么这样?” “因为她还是不喜欢你。”阿德里安微笑着回答。 “……那她上次为什么对我笑?” 阿德里安笑出声,“埃文,别人对你笑一次,不代表从此以后就喜欢你了。” 埃文不理解,这套规则听起来复杂得毫无必要,他想起了那些明明要找自己哥哥,最后却莫名其妙来找他拜托传话的人,得出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结论:女巫好麻烦。 长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换,等所有人真正从餐桌旁散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壁炉烧得很旺,银色的丝带在火光里偶尔闪一下。 年轻人渐渐占据了靠近玻璃房的那一片地方,长辈则散在沙发和扶手椅旁。 克洛伊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看钟,生怕有人不知道距离午夜还有多久。 十一点五十九分。 克洛伊终于把所有人都赶到了客厅,“快一点,快一点!十——!”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 “五。” “四。” “三。” “二。” “一!” 一瞬间,整个客厅都乱了起来。 酒杯碰在一起,克洛伊第一个扑过去抱住张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紧接着又抱住阿尔芒。 艾米丽先抱住了她旁边的纳西莎,又十分自然地交换了贴面礼。 然后艾米丽转身,看到不远处的雷古勒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新年快乐,雷尔!” 她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 雷古勒斯:“……” 艾米丽已经转向还没从'我喜欢的女孩子刚刚亲了我弟弟'回过神来的西里斯。“新年快乐,西里斯!”</p >她也抱了他一下,左右各亲了一下脸颊,然后在西里斯眼里十分冷酷地走了。 雷古勒斯慢慢转头看向哥哥。 西里斯也看着他。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到底算什么,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克洛伊欢快的声音。 “沃莉,祝你新年快乐!” 兄弟两个同时转头,正好看见克洛伊抱着他们的母亲,看起来也打算亲她。 雷古勒斯:“……” 西里斯:“……” 艾米丽径直朝沃尔布加过去。 沃尔布加刚刚应付完克洛伊,显然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又看到艾米丽走到她面前,笑得异常灿烂,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哦,布莱克夫人,这是我们法国神圣而古老的新年传统。”艾米丽笑着说。 “艾米丽小姐——” 沃尔布加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艾米丽已经踮起脚,在她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 沃尔布加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克洛伊靠在旁边,笑得几乎站不稳,“沃莉,你脸红了吗?” “没有。”沃尔布加看了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袖口,“法国的传统确实很多。” 艾米丽一本正经地点头,去找阿尔芒了。 外公看见她过来,已经很自觉地低下了一点头,“终于轮到我了?” “当然。”艾米丽抱住他,在两边脸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外公。” 阿尔芒笑着也抱了抱她,“新年快乐,亲爱的。” 克洛伊已经打开了玻璃房的门,“我们都出去吧!” 冷空气一下从门外涌进来。 众人陆陆续续披上斗篷走进花园。 草地上还留着薄薄的一层雪,玫瑰庄园所有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 克洛伊走到台阶下面,举起魔杖,第一束银色的光升上夜空,砰地一声,漫天星屑骤然散开。 紧接着又是一束金色,拖着长长的尾光飞向更高的地方,在庄园上空炸成一整片明亮的花。 所有人都抬起头。 艾米丽也在惊喜地看着,直到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 “新年快乐。”阿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烟火的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你弟弟说得对,十二点以前应该把你打晕。” “可惜啊,已经晚了,现在是十二点,而我——还醒着。” 又一束烟花升起来。 阿德里安朝她靠近了一点,第一下落在左边脸颊,很轻,换到另一边的时候,他却停得比普通的贴面礼更久。 然后嘴唇真正碰到了她的脸颊。 艾米丽的立刻转过去,微微躲开。 阿德里安也识趣地退开了一点,烟火在他身后炸开,金色的光映进眼睛里,“新年快乐,亲爱的。” 艾米丽盯着他,“你是故意的。” “不。”阿德里安笑得更漂亮了,“这是法国传统。” “别拿法国传统当你的挡箭牌。” “那你为什么没有躲?”阿德里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抵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开一点。 阿德里安也没有再靠近,就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烟花,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很轻地说:“红色很适合你。” “我没有穿红色。” “我知道。” 烟花再次照亮整个花园。 170.第三十四章 阿尼马格斯失败。 一月初,霍格沃茨特快再次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驶离伦敦。 窗外大片白色的田野不断往后退。 詹姆斯一上车就显得格外兴奋,他确认走廊上没有人后,立马关上包厢门,凑到艾米丽面前。 “Em,你看。”詹姆斯张开嘴,给她看自己舌头下面压着的那一片已经有些发软的曼德拉草叶。 “哦。”艾米丽左看看,右看看,“非常漂亮。” 彼得也莫名学着詹姆斯张开嘴给她看了一眼。 这让她稍微有点懵了,“你们为什么都要给我看?” 莱姆斯靠在窗边,十分平静,“因为他们已经忍了快一个月,并且迫切需要有人欣赏他们的壮举。” 詹姆斯立即点头,“对,就是这样。”那副等着被夸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 艾米丽微笑着揉了一下他乱得毫无章法的头发,“哇哦,好厉害啊。” “我就知道。”詹姆斯得意地坐了回去,“你其实超级佩服我。” 艾米丽没理他,又看了看彼得,再看向旁边的西里斯,“你们三个都非常厉害。” 彼得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西里斯抱着手臂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看吧。”詹姆斯立刻说道,“她承认了。” 艾米丽靠回座位,“你再说一句我就反悔。” 莱姆斯轻轻笑了一下。 等一月份的满月终于到来时,他们三个人简直像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刑罚。 叶子被完整地取出来,放进水晶小瓶,又加入满月照射过的露水和其他材料。 第二天早上,艾米丽刚从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出来,就看见詹姆斯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她,“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詹姆斯左右看了一眼,随后立刻凑近,压低声音,“成功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我的瓶子做好了!!” 艾米丽反应过来,“哦,恭喜。” 詹姆斯明显对这个反应不满意,“我们追上你了,现在我们进度一样了!” “嗯,暂时。”艾米丽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努力。” 詹姆斯看着她往楼梯另一边走,十分不满地追了两步,“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星期日清晨。 窗外的天刚刚开始泛白。 格兰芬多男生寝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厚重的床幔把冬日清晨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挡在外面。 西里斯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才慢吞吞地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拉开床幔,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差点碰倒了相框,又摸到一本书,最后才终于抓住魔杖。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握着魔杖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考虑阿尼马格斯到底值不值得他早起。 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彼得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爬下来,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才站稳,踩着一只拖鞋去拉开窗帘。 莱姆斯也醒了,他坐在床沿缓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四个人里面唯一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人。 只有詹姆斯毫无动静,整个人还埋在被子里。 西里斯睁开一只眼睛,“詹姆。” 没有反应。 他抓起旁边的枕头扔了过去,“詹姆斯!” 被子里终于传来一声含糊的抗议,“西里斯……我醒了……” “太阳快出来了,起来!” “起来了。” 彼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魔杖,站在窗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是不是快了?” 莱姆斯看向窗外,远处的山脊已经出现了一层很淡的灰白色,“差不多了。” 西里斯这才极不情愿地坐起来,被子还裹在腰间,头发散乱地垂在脸旁,他抬起魔杖抵在心口。 彼得也照做。 莱姆斯看了一眼詹姆斯的床,“你还好吗?” “当然。”詹姆斯的声音从床幔里传来。 “确定?” “我坐起来了。” 西里斯侧过头,“这是今天目前为止你完成得最出色的一件事。” 詹姆斯似乎骂了一句。 晨光越过远处的山脊。 低低地咒语声响在清晨的寝室里。 西里斯念完以后,把魔杖随手往枕头旁边一塞,“晚安!” 莱姆斯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了洗浴室。 彼得也重新躺了回去。 两个小时后。 “啊——!!!”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寝室。 西里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出什么事了!?!” 詹姆斯站在寝室中央,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我没念咒语。”他崩溃地说。“我连魔杖都没拿。” 空气一下安静了。 詹姆斯指了指自己的床,“我记得我坐起来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 詹姆斯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绝望,“我是不是又睡着了?” 西里斯慢慢闭上眼睛,“我明明还专门叫了你。” “我知道!” 莱姆斯抬手揉了揉眉心。 詹姆斯无措的站在寝室中央,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即使已经坐起来了,也完全可以睡觉。 他就知道昨晚不该拉着西里斯夜游的。 上午,艾米丽刚走到图书馆附近,就看见詹姆斯站在走廊,没有乐呵呵地冲她挥手,也没有隔着半条走廊喊她的名字,安静得简直反常。 “怎么了?”艾米丽走到他旁边。 “没什么。” “哦。”她继续往前走。 詹姆斯立刻跟上来,“你就真的不问了?” 艾米丽停下,“你不是说没什么吗?” “……我今天早上忘记念咒语了。”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委屈。 艾米丽眨了眨眼,“忘……了?” “我睡着了。”詹姆斯立刻强调,“可是我明明起来了,我都坐起来了!” “然后坐着睡着了?” 詹姆斯的表情顿时更加悲愤,“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一声,“对不起。” “你根本没有觉得对不起。”詹姆斯的眼睛充满控诉。 “有一点点。” 詹姆斯转身就走。 艾米丽笑着拉住他,“好啦。”她这才认真一点,“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二月重新开始。”詹姆斯整个人都蔫了,“啊啊啊,我们还得重新含一个月的叶子。” “只有你?”艾米丽问,即便答案显然易见。 “西里斯说他们也一起重来。”詹姆斯看着鞋尖,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一点。 寝室里安静下来以后,西里斯沉默了半分钟,“算了,今晚不念了。” “嗯!”彼得立刻点头,“我也重新来。” 莱姆斯看着他们,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他在彼得失败的时候就已经劝过一次,现在显然不想再多费口舌。 詹姆斯愣在原地,“我们接下来一个月什么都做不了了。” 彼得想了一会儿,“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詹姆斯。”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至少不用每天日出起床。”彼得小声说。 其他人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艾米丽听完,叹了一口气,这群人怎么能这么不靠谱?“所以你是特意来告诉我,你有三个非常好的朋友?” 詹姆斯立刻说道:“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艾米丽问,“求安慰?” “当然不是,我就是路过。”詹姆斯立刻说。 “这里是图书馆,今天是周日。”艾米丽无奈地看着他,“你说你来这里堵莉莉,可信度可能还高一点。” “……” 詹姆斯确实一向鄙夷在不是考试周的时候,把周日下午浪费在图书馆这种行为。 艾米丽看着他那副明显不高兴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好啦。”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呀。” 詹姆斯抬眼看她。 “你们只是晚一个月,又不是彻底失败了。学习这个本来就很容易出问题,而且你们还都一起重新开始。”她顿了一下,“再等一个月也不会怎么样。” 詹姆斯闷闷地说道:“可是我要重新含一整个月的叶子,说话不能说太快,吃东西也很麻烦,睡觉也害怕吞下去……而且我这次明明都已经成功了!” “你只是成功坐起来了。”她非常认真地说。 “艾米丽!” “好,我不开玩笑了。”她微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总之,别难过啦,二月再来一次,这次让莱姆斯盯着你,你肯定不会再睡过去。” 詹姆斯情绪总算缓下来一点。 “好一点了吗?”她问。 詹姆斯忽然张开了两只手臂。 “……”艾米丽看着他,詹姆斯也十分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你们英国人真的很喜欢抱人……” “这和英国人有什么关系?”詹姆斯不解地问。 “你们什么都喜欢用身体解决。”她翻了一个白眼,“约会要亲,槲寄生要亲,难过了要安慰,开心了要抱。” 詹姆斯的手依旧张着。 艾米丽最终还是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还想要那个花花形状的糕点。”他趴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嗯。” “两个。” “好。” “还要加奶油的热巧克力。” “可以。” “还有你上次那个蜂蜜小饼干。” “好。” “如果还有草莓的话——” “詹姆斯。” “嗯?” “我今天约了莉莉。”艾米丽很平静地说,眼里却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詹姆斯的声音变得更闷了,“你天天约她!” “对呀。”艾米丽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边,笑意更深,“她现在来了哦。” 詹姆斯猛地松开她,转过身。 莉莉挎着包站在不远处,微微挑眉,“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亲爱的。”艾米丽笑着说,“你来的很是时候。” 莉莉皱眉看向詹姆斯。“你周末居然会来图书馆,波特?” 詹姆斯:“……” 艾米丽心情很好地推开图书馆的门,“我们走吧,莉莉。” 莉莉走到她旁边开始低声与她嘀咕着什么。 詹姆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悲惨的发现她们俩居然没有一个人回头,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就这么走了?!” 171.第三十五章 格兰芬多对战赫奇帕奇 不过,三月份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并不是下一次满月,而是詹姆斯最喜欢的魁地奇比赛。 格兰芬多即将对战赫奇帕奇。 圣诞节前,格兰芬多已经击败了斯莱特林,那场胜利让詹姆斯的自信心彻底膨胀起来。 比赛前几天,他走进礼堂时都仿佛已经提前举起了魁地奇杯,即便五月还有一场对战拉文克劳的。 “今年的魁地奇杯肯定属于格兰芬多。”他无比笃定地向所有人宣布,“赫奇帕奇根本拦不住我们。” 莉莉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在比赛前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通常这样说完,接下来就会发生意外。” 詹姆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绝对不可能。” 而就在他信心爆棚、准备带着格兰芬多再赢一场的时候,没有人料到,这场比赛最终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结束。 比赛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格兰芬多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鬼飞球。 詹姆斯接过爱丽丝传来的球,猛地加速冲向赫奇帕奇球门。 守门员扑向左侧。 詹姆斯却在最后一瞬转动手腕,把鬼飞球狠狠送进了右边的圆环。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波特!波特!波特!波特!” 一百五十分。 詹姆斯在半空中转过扫帚,得意地朝爱丽丝和莉娅挥了一下手,又在空中做了一个非常帅气的动作。 他们已经进了整整十五个球。 赫奇帕奇只进了一个。 下一秒,尖锐的哨声突然响彻球场。 詹姆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裁判,然后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见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正高高举着一只仍在挣扎的金色飞贼。 记分牌开始变化。 格兰芬多:150。 赫奇帕奇:160。 詹姆斯在半空中足足僵了好几秒,“……what?” 比赛结束后,詹姆斯一路阴沉着脸回到了城堡。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公共休息室里复盘自己进过的每一个球,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庆祝,也没有追着莉莉描述某次多么精彩的动作,或者抱怨艾米丽错过了自己多么精彩的表现。 他重重地坐到长桌旁,盯着面前的烤土豆,仿佛那是赫奇帕奇队的一员,“这不公平。” 莉莉刚刚端起南瓜汁,闻言抬起眼睛,“哪里不公平了?” “一百六十比一百五十!”詹姆斯用叉子狠狠戳进一颗土豆,“我们进了十五个球。” 他越说越悲愤,“整整十五个!” “赫奇帕奇只进了一个球!艾米!”他看向隔壁桌的艾米丽,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替自己主持公道的人,“一个!然后他们的找球手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就结束了。” 艾米丽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完全符合魁地奇规则啊。” 詹姆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她刚刚亲自背叛了他们多年的友谊,“你到底是不是格兰芬多?!你那么多朋友都是格兰芬多,你怎么可以站赫奇帕奇!” “我不是格兰芬多。” “这不是重点!” 艾米丽很平静,“金色飞贼值一百五十分,这个事实你在比赛前就知道,詹姆斯。” 他愤愤地说道:“知道不代表这条规则合理。” 西里斯坐在旁边,“比赛开始以前,你好像还说过,优秀的球队根本不需要担心飞贼。”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们的找球手能在赫奇帕奇进第十五个球以前抓到那只该死的飞贼!” 西里斯提醒他:“他们只进了一个球。” “对,一个!!!”詹姆斯大喊一句。 爱丽丝刚刚换掉比赛服,她坐下来,神情虽然不像詹姆斯那样悲愤,却也明显不太高兴,“詹姆斯,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你进了七个,我进了五个,莉娅进了三个。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拿到鬼飞球。”她停了一下,“严格来说,这场比赛当然公平。” 詹姆斯刚准备说话。 爱丽丝又赶快补了一句:“但是确实非常讨厌!” 詹姆斯猛地转向她。 “谢谢!”他一副终于找到知己的表情,“你们听见了吗?!” 莉莉看向他,“抓住飞贼也是正常的比赛表现,你不要说得好像人家作弊了似的。” 结果詹姆斯越说越激动。 西里斯笑出了声。 詹姆斯更加不满了,“你到底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着甚至夸张地抹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是。”西里斯拿起杯子,“但你今天输得确实很好笑。” “我们只差十分!” “所以才好笑。”西里斯说道,“如果赫奇帕奇再多进一个球,你可能反而不会这么生气。” “不会。”詹姆斯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我还是会生气。” 莱姆斯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唇边也带着一点笑意,“至少这场比赛证明了一件事。” 詹姆斯立刻看向他,“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很强。”莱姆斯说:“你们三个能在对方抓住飞贼以前拿到一百五十分,这已经很厉害了。” 詹姆斯的表情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当然。” 他重新挺直了背。 “爱丽丝、我,还有莉娅。”詹姆斯十分笃定地总结:“霍格沃茨没有哪一组追球手比我们更强!” “可是你们还是输了。”莉莉平静地提醒。 詹姆斯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立即又垮了下去,“伊万斯,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五分钟吗!?五分钟!” “我只是怕你又开始觉得魁地奇杯已经属于格兰芬多了。” “魁地奇杯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詹姆斯不服气地说道:“输一场而已,又不是赛季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个赫奇帕奇球员从格兰芬多长桌旁边经过,“波特。” 詹姆斯警惕地抬起头,“你要干什么?” 对方非常真诚地说。“你们今天打得很好!” “……谢谢。” “你们三个真的很强,你们差点就赢了!”他带着轻松的笑说。 詹姆斯:“……” 赫奇帕奇球员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还朝他笑了一下。 西里斯趴到桌上笑出了声。</ p>詹姆斯愤恨地盯着那人的背影,“他是不是故意的?!” 莉莉说:“人家明明是在夸你。”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他们纠结,他掰着手指开始计算,“我们之前赢了斯莱特林,拿到了二百五十分,今天又拿了一百五十分,总共四百分。” 艾米丽故作不可置信,“你居然会算术?” “我一直都会好吗!”詹姆斯气恼地看着她和莉莉,“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损我了?” 他重新开始计算。 “二百五十加一百五十是四百,所以只要最后一场赢下拉文克劳,魁地奇杯还是我们的。”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自信终于又慢慢回来了,“而且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不可能比我们强。” 爱丽丝提醒道:“可他们还有找球手,詹姆斯。” 詹姆斯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在之前对战赫奇帕奇的时候抓到了金色飞贼。”莉娅看起来也没那么有信心了。 西里斯看见他的表情,又笑起来,“怎么?詹姆,现在知道担心飞贼了?” 詹姆斯没好气地说道:“我受够了找球手突然结束比赛,下一场我们必须让我们的找球手盯紧一点。” 艾米丽随口问道:“要是拉文克劳先抓到飞贼呢?” “那就在他们抓到前拿到一百六十分!”他重新燃起斗志,“下次绝对不会再有人靠一只飞贼从我们手里偷走胜利!” 莉莉看了看他,“你最好不要再说这种话。” 詹姆斯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在比赛前这样说,后面都会发生意外。” 詹姆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诶呀,这次绝对不会的。” 他想了想,又十分认真地补充:“我又不是什么预言家,虽然我选了占卜。” 詹姆斯开始认真计算,下一场到底要领先拉文克劳多少分,才能彻底避免今天这种惨剧再次发生,至于几天以后即将到来的三月满月——此刻显然没有资格进入他的大脑。 艾米丽坐在拉文克劳那边,继续吃饭。 “格兰芬多居然输给了赫奇帕奇。”迈克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已经明显翘起来了,“漂亮!” 赛穆尔皱着眉,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和西里斯讨论魁地奇的詹姆斯,“他们的追球手在赫奇帕奇抓到飞贼以前拿了一百五十分。” 迈克尔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点,“他们三个,十五个球……” 艾米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有什么问题?”她显然没意识到不是每个球队都有追求手能进这么多球。 赛穆尔转头看她,“如果他们还能这么进,我们的找球手必须在他们把比分拉开一百五十分以前找到飞贼。” “最好远远早于一百五十分。”迈克尔刚才那点幸灾乐祸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仍旧自信,“我们又不是赫奇帕奇,我们的追球手更强。” 赛穆尔看着他,“很好,如果你们能多拿几个球,我就不用一个人在球门前面对波特他们三个。” “……” 赛穆尔淡淡地说,“明天加练。” “赛姆——” 艾米丽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172.第三十六章 黑魔法防御课:狼人 男生们在含了一整个月的曼德拉草叶后,终于在三月中旬的满月再次顺利的完成了这一阶段。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按照詹姆斯后来绘声绘色的描述,他们等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幸运女神总算没有彻底抛弃他们——云层散开了一会儿,让月光露了出来。 于是三只新的水晶瓶终于再次被小心翼翼地收好。 接下来每天早晚念咒语的时候,四个人的监督严格得近乎荒谬。 “詹姆,你念了吗?”西里斯在下一个周日早晨问。 “念了。”詹姆斯在自己的床边站得笔直,眼神坚定的仿佛起床后就打了两个小时的魁地奇比赛。 “确定?”西里斯挑眉。 “非常确定!” “彼得呢?” “我也念了!”彼得立刻说。 西里斯最后指了指自己,“我也念了。” 从那以后,无论谁先醒、谁先回寝室,第一件事几乎都变成了确认另外两个有没有念咒语。 艾米丽那边倒还是和以前一样,日出一次,日落一次,几个月下来已经成了习惯,唯一和她预想中完全一致的麻烦是,日出的时间正在一天比一天早。 四月初的一节黑魔法防御课。 艾米丽莉莉等人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便发现黑板被一块很大的灰色帆布遮住了。 “那是什么?”莉莉问。 艾米丽也疑惑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啊。” 她们后面的詹姆斯已经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那边看,一副恨不得自己掀开的样子,“不会又是博格特吧?!” 西里斯在他的位置坐下,懒散地靠进椅背里,“你很希望是?” “当然!”詹姆斯毫不犹豫,“那节课是最酷的!” 艾米丽回头,“詹姆斯,上次红帽子的那节课,你也说是最酷的。” “那节也酷!”说起这个,詹姆斯明显兴致更高了,整个人都往前凑了一点,“诶,艾米,说真的,你那天对付红帽子用的那个攻击咒真的太帅了!” “哪个?” “就是——”詹姆斯拿起魔杖比划了一下,“砰一下把它直接打飞的那个!” 艾米丽笑着看他的动作,“你都不知道它叫什么。” “帅就够了!!” 艾米丽想了一下,“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帅气的攻击咒。红帽子不是很排斥漂亮的东西吗?美化药剂也能把它们赶走,那个东西当时看着我,表情恶心得都快吐了。” 莉莉立刻被逗笑了。 西里斯也笑了,“对,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哦不,一个生物,对我露出那种表情。” 艾米丽看着西里斯,“我当时也觉得它很冒犯。” “是吧?”西里斯像是找到了同盟,“它可以攻击我,但它实在没必要看起来像是我让它恶心。” 艾米丽非常认真地附和:“这点确实很过分!” 莉莉看了看他们两个,笑着问,“你们现在是在因为一只红帽子不欣赏你们的美貌而感到受伤嘛?” 艾米丽想了想,“不是受伤。” “是被冒犯。”西里斯说道。 詹姆斯已经趴在桌子上笑了,可笑了一会儿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声一点一点停下来。 他抬起头,先看艾米丽,又看莉莉,最后再坐在自己旁边帅得惨无人寰的西里斯。 “等等。”詹姆斯皱起眉,“你们三个都让红帽子觉得恶心——是不是只有我没有?” 西里斯慢慢挑起眉。 艾米丽也没说话。 莉莉直接转回去,不再看他。 詹姆斯的表情逐渐变得不妙,“喂,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哥们,别想太多。”西里斯突然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 “也许它只是没来得及……恶心?”艾米丽试探性地问。 “……我恨你们。” 莉莉在前面疯狂憋笑。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瓦雷尔准时走进教室。 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色苍白,看起来和开学第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他有些讶异地走向被遮住的黑板,伸手抓住那块灰色帆布的一角,哗啦——帆布落到地上。 黑板中央,一行巨大的红字几乎占满了整块板面:吸血鬼不配当教授!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艾米丽愣了一下。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沉下来。 詹姆斯目瞪口呆。 瓦雷尔本人却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看着黑板,“字写得很大,坐在最后一排也看得清。” 有人噗地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一下松了一点。 “不过,很可惜,今天我们不讨论吸血鬼。”教授的魔杖轻轻一点,黑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词:狼人。 莱姆斯握着羽毛笔的手停住了。 瓦雷尔说道:“请告诉我,你们知道哪些有关于狼人的知识。” 几只手很快举起来。 威尔逊道。“狼人满月的时候会变成狼。” 他点点头,“很好。” “被狼人咬到的人也会变成狼人。”克莱尔说。 “更准确地说,是在狼人变形期间造成的咬伤具有传播狼毒症的风险。”瓦雷尔教授纠正。 黑板上的“狼人”下面迅速多出两行字。 又有人说道:“狼人会攻击人。” 瓦雷尔抬头,“什么时候?” 那个学生愣了一下,“……变成狼的时候?” “很好。” 第三行出现:变形期间具有高度攻击性。 瓦雷尔重新看向全班,“还有人想要补充吗?” 后排有人说道:“狼人很危险。” 艾米丽侧过脸,看到莱姆斯低着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詹姆斯已经抬起头东张西望,西里斯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证据。”瓦雷尔说。 “什么?”那人被问懵了。 “你认为这是一项知识。”他的语气很平静,“所以请给我证明这是一项事实的证据。” 对方顿时卡住了,“狼人会咬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变形期间。” “他们会失去理智。” “变形期间。” “可他们是狼人啊。” 瓦雷尔点了一下头,“是的,这些话里唯一确定的事实,就是‘他们是狼人’。” 瓦雷尔挥了一下魔杖。 黑板上出现了一句话。 一个人在满月时会失去理智,所以这个人在其他二十八天里也必然危险。 “这两句话之间缺了什么?”他问。 莉莉很快说道:“证据。先生。” “正是。”瓦雷尔转过身,“黑魔法防御最危险的习惯之一,就是把一个正确的信息和一个未经证明的判断连在一起,然后忘记两者之间存在区别。” 艾米丽看了一眼莱姆斯,他仍然没有抬头。 一个拉文克劳学生举起手,“教授,那普通状态下能看出来谁是狼人吗?” “通常不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可靠的方法能够通过一个人的外表判断那个人是不是狼人。”瓦雷尔说道:“脸色苍白不是证据。身体虚弱不是证据。每个月请几天假同样不是证据。” 莱姆斯抬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瓦雷尔却没有看他,“所以如果你们未来从事有关黑暗生物的工作,我非常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一个人看起来疲惫,就冲过去宣布自己发现了狼人。”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瓦雷尔继续道:“真正变形后的狼人和普通狼存在可以辨认的差异,这才是你们需要学习的部分。” 两幅巨大的图像出现在黑板上,一只是普通的灰狼,另一只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今天剩下的时间,你们将学习辨认它们。”他说。 詹姆斯低声说道:“这个简单。” 瓦雷尔显然听见了,但选择无视,“请将书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页,鼻吻、尾部、眼睛、身体比例都需要被仔细观察,不要只背一句‘狼人比狼难看’。” 西里斯挑眉,“先生,真的有人这么写过吗?” “很多,不过他们的考试分数一般不会特别高。 ”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位拉文克劳学生怯生生地举起手,“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学校里有狼人呢?” 莱姆斯明显僵了一瞬。 西里斯和詹姆斯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瓦雷尔看着提问的学生,“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不会伤人?那么请你回答我,你什么时候才需要担心?” 学生愣了一下,“满月,先生。” “很好。”瓦雷尔点头,“那么正确的问题应该是——” 黑板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满月期间是否存在可靠的安全措施? “而不是——” 第二行出现:狼人是否配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 没人说话。 最开始那行红色的字发生了变化,“吸血鬼不配当教授”这几个字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人不配当学生。 莱姆斯的脸一下白了。 艾米丽已经在纠结她要不要说什么。 詹姆斯和西里斯警觉地看向黑板。 瓦雷尔转过身,“现在呢?这句话和刚才那一句有什么区别?” 莉莉轻声说道:“没有。” “对,没有。”瓦雷尔点头,“只是对象从我变成了狼人。” 红字再次变化。 狼人不配工作。 狼人不配进入公共场所。 狼人不配居住在人类附近。 每出现一句,教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点。 “你们可以害怕狼人,恐惧并不可耻,满月期间的狼人也确实危险。”他顿了一下,“但不能让恐惧替你们完成判断。” “如果事实说明危险,就使用事实,如果事实不足以说明危险——”他的目光扫过整间教室,“那就不要替它补上一段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瓦雷尔抬了一下魔杖让红色的字全部消失,“某些同学显然如此关心的另一个物种,那我们学习的下一个生物将会是吸血鬼。” 全班一下炸开了。 詹姆斯第一个激动地转向西里斯,“我就说——” “波特先生。”瓦雷尔忽然笑了一下,苍白的唇边露出一点牙尖,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淡的表情,“你对我有这么大的兴趣的话,我可以破格允许你坐我旁边。” 詹姆斯:“……” 西里斯低下头,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艾米丽也在捂着嘴笑,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课程。 瓦雷尔看向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三百九十四页,波特先生。” “……是,教授。” 过了一段时间,“好了。”瓦雷尔拍了一下手,“谁能告诉我,狼人和普通狼的几个区别是什么?” 几只手很快举了起来。 这节课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辨认了狼人和普通狼的差别,又讨论了遭遇变形狼人时可以采取的防御措施。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顿时重新热闹起来,学生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讨论刚才那句“吸血鬼不配当教授”,还有瓦雷尔宣布的下一节课。 “我还是觉得他会讲自己。”詹姆斯坚持。 “也许他会讲怎么对付像你这样问题很多的学生。”莉莉说。 “那不是黑魔法防御术。” “对教授来说可能是。” 西里斯笑出了声。 艾米丽抱起自己的书,正准备离开,却注意到莱姆斯还坐在原位,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莱姆斯朝她很轻地摇了一下头,她就瞬间明白了。 “走吧,亲爱的。”她拉了一下莉莉。 “哦,好。”莉莉将最后的东西塞进书包里。 詹姆斯也发现了莱姆斯还坐在位置上,“月亮脸?” “我待会儿就来。”莱姆斯微笑了一下,“你们不用等我。” 詹姆斯还想问什么,西里斯已经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外带,“走了,哥们。” 彼得跟在两人后面。 门缓缓关上。 173.第三十七章 比赛见,张! “什么?!” 艾米丽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五月的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到处都是摊开的书本和被学生们写得密密麻麻的复习笔记。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艾米丽原本正坐在窗边复习,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非常明确——炼金术和魔咒学必须拿到“O”。 古代如尼文里还有一大堆结构相似的符号等着她背,算术占卜的公式也没有完全整理完。 她都快疯了。 可现在,塞缪尔和迈克尔站在她面前。 “不可能!”艾米丽瞪大眼睛看着两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们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艾米丽。”塞缪尔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为难人,“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但是你还是来找我了,塞姆!” 迈克尔站在旁边,捂着嘴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的笑容。 艾米丽立刻没好气地看向他,“你为什么笑?” “没有。”迈克尔迅速把手拿开,嘴角往下撇,“我只是在替塞姆感到悲伤。” “谢谢你,迈克。”塞缪尔说,“我们的找球手受伤了。” 艾米丽脸上的拒绝稍微停顿了一瞬,“啊?什么时候?严重吗?” “下午训练的时候。”迈克尔解释道,“他被游走球击中了肩膀,又从扫帚上摔了下来,庞弗雷夫人说,要到五月底他才被允许骑扫帚。” “那不是还有替补吗?”艾米丽不理解。 “替补找球手上周得了龙痘。”塞缪尔说道。 艾米丽怀疑地看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巧? 塞缪尔看懂了她的表情,“我为什么要编一个得龙痘的人骗你?” 迈克尔立刻说道:“我可以作证,是真的,他脸上全是紫色的疹子,耳朵还在冒烟,他现在就在医疗翼单独病房隔离!” 艾米丽沉默片刻,“那你们还可以再找别人啊。” “我仔细想过了。”塞缪尔说,“距离比赛只剩下一个星期,选拔时是有几个飞的不错的,可是他们看飞贼的能力都不如你。” 艾米丽无语地坐下,翻开自己的如尼文笔记。 “你还记得选拔那天说过的话吗?Em?”塞缪尔问。 她抬起头,看向塞缪尔。 “你说,如果真的出现紧急情况,只要不是让你长期参加训练,你可以考虑,所以我现在只是来问问你。”塞缪尔继续说道,“你完全可以拒绝。”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用球队、学院荣誉或者友谊逼迫她。正因如此,艾米丽才没有把他们赶走。 “你不需要理解球队战术,也不需要参加以后所有训练。”塞缪尔再次开口,“你只需要打一场比赛。” 艾米丽迟疑地看着他,“真的只打一场?” “只打一场。”塞缪尔确认道,“这是本学年最后一场比赛——也是我在霍格沃茨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艾米丽终于想起,塞缪尔已经七年级了,再过一个月,他便会离开霍格沃茨,没有找球手,他是不是连最后一场比赛都不能打?“拉文克劳现在有机会夺魁地奇杯,对吧?” 迈克尔立刻点头,“说得很对,小艾米。”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将塞缪尔手里的羊皮纸抢了过来,“我们目前总分是四百,格兰芬多也是四百,所以最后这一场比赛——。” 艾米丽低头看着记录板上的数字。 塞缪尔接过话来:“谁赢,谁就能拿魁地奇杯。” “所以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艾米丽问。 塞缪尔也在桌边坐下,“艾米丽,你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不要管鬼飞球,不要看比分,也不用考虑迈克尔和其他所有人在做什么。” 迈克尔在旁边疯狂点头。 塞缪尔看着她,“你只需要在格兰芬多领先我们一百五十分以前,抓住飞贼。” 只要两队之间的分差还没有达到一百五十分,她抓到飞贼,拉文克劳就会立刻获得一百五十分,并且赢下比赛,这点魁地奇她还是会的,“我不需要观察比赛局势,也不用配合追球手?” “不用。” “那游走球呢?” “击球手会尽量保护你。” “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呢?” “不用管他。”塞缪尔说道,“不要跟着他飞,也不要因为他就改变自己的判断。你只需要看飞贼。” 艾米丽看着他,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所以你要我骑上扫帚,什么都不要管,看见飞贼直接无脑追上去?” “正是如此。”塞缪尔说。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这大概是你第一次要求我不要思考……” “我只是要求你不要思考与你的任务无关的事情。” 艾米丽摇了摇头,“我对比赛规则并不熟悉。” “比赛以前我会给你讲清楚最基本的规则。” “我不想每天训练。” “就一周。” “可是期末考试就要到了,就算是一周的训练也不行。”她语气里染上了焦虑,“我有四门选修课,塞姆。” “我知道。” “我的炼金术和魔咒学必须拿到‘O’。” 塞缪尔看着她,“如果你因为一周的魁地奇训练拿不到‘O’,那就说明你原本也没有准备好。” “你怎么忍心说这种话,”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我只是客观判断。”塞缪尔回答得十分镇定。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呜呜呜。” 迈克尔看着她一副真的要哭的架势:“塞姆,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在她准备考试的时候质疑她的成绩。” 艾米丽也知道他说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一周的训练,确实不太可能真的影响她的成绩,“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那么我们就输掉魁地奇杯。”他说得非常平静,“我保证球队不会把责任推给你。你不是球队正式成员,也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愿意临时上场,已经是在帮助我们了。” 他看着艾米丽,“我很感激。” 迈克尔也收起了笑意,“我们会尽量多进球的,小艾米,你不用一个人赢下比赛。” 艾米丽低头看着记录。 四百,拉文克劳与格兰芬多拥有完全相同的分数。 这是塞缪尔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个学年,也是迈克尔和球队里其他七年级学生最后一次争夺魁地奇杯。 她不喜欢魁地奇,可是她喜欢塞缪尔和迈克尔。 艾米丽再次确认:“我真的只需要抓飞贼?” “对。” 迈克尔立刻坐直身体,期待地看着她。 塞缪尔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握着记录板边缘的手指却明显收紧了一点。 “好吧。”艾米丽终于说道。 迈克尔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艾米丽,兴奋得险些将她从椅子上直接带起来,“小艾米,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艾米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只能尽力试试,能不能救活还不知道呢。” “这就够了。”塞缪尔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艾米丽挣脱迈克尔,立刻指向塞缪尔,“对了,我要求训练不能占用我的炼金术课!” “可以。” “下雨我也不去。” “正式比赛下雨也要进行。” “那训练的时候下雨不去。” “……可以。” 艾米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我发现需要花很多时间学习复杂战术,我会立刻退出。” “我不会给你制定复杂战术。”塞缪尔再次重复:“你只需要看见飞贼,抓住它。” “那就先这样吧。”她叹了一口气。 迈克尔高兴地站在她旁边,“小艾米,你想不想先听听我们赢了以后准备怎么庆祝?我们可以把你抬起来绕球场——” “迈克尔,我要复习了。”艾米丽翻开自己的笔记。 他立即闭上嘴。 塞缪尔收好羊皮纸,“明天下午五点,训练。” 艾米丽的羽毛笔猛地停住,“这么快?” “距离比赛只剩下一个星期。” “塞姆!” 塞缪尔已经迅速走上楼梯,没有给她继续反对的机会。 艾米丽瞪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如尼文笔记。 上面的各种符号,此刻忽然都像长出了翅膀,在她眼前变成了一只只金色飞贼。 她烦躁地合上书,突然很想骂人,但是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骂谁。 —— 晚餐时,艾米丽先来到了格兰芬多长桌旁。 爱丽丝正坐在弗兰德旁边吃饭,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亲爱的。”艾米丽将下巴搭在她肩 上,语气虚弱得像是刚刚遭遇了什么重病,“我需要一把好扫帚。” 爱丽丝转头看她,“你不是一直不想买吗?突然需要扫帚做什么?” “参加魁地奇比赛。” 爱丽丝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坐在对面的詹姆斯猛地抬起头,“什么!?” 艾米丽没有理他,开始跟爱丽丝解释,“拉文克劳的正选找球手受伤了,替补得了龙痘。我答应塞缪尔,替他们参加下周对格兰芬多的比赛。” “你——”詹姆斯难以置信地指着她,“要跟我们比赛?!!” “对。” “你不是不喜欢魁地奇吗?” “我现在依然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塞缪尔快毕业了。”艾米丽干脆在旁边坐下,“迈克尔也在球队里。” 她从盘子里拿了一根薯条,又十分坦率地补充:“而且我还挺想看你输的。” “我绝对不可能输!” “比赛的时候再说呗。”艾米丽转向爱丽丝,“所以,亲爱的,你帮我挑一把扫帚吧。” 爱丽丝想了一下,“你只剩下一个星期的训练时间,不适合速度太快、控制又过于敏感的竞技扫帚……扫帚会放大你的每一个动作,身体未必来得及适应扫帚的反应。” 她想了一会儿,给艾米丽报出了两个比较合适的型号,“你最好尽快就买回来,明天第一次训练时就开始适应。比赛以前不要再换。” 艾米丽立即从小挎包里取出纸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又将纸折好。 莉莉好奇地问:“你要给家里写信?” “嗯,让家养小精灵去买。”艾米丽说:“寄信等爸妈回复太慢了,让朵朵明天一大早按照爱丽丝说的型号去店里挑。买到以后直接送来霍格沃茨。” 詹姆斯仍然无法接受,“爱丽丝,你可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 “准确来说,我现在还是。”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的对手选扫帚?”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爱丽丝爽快地回答:“而且我只是帮她选择一把不会在第一次俯冲的时候就把自己甩下去的扫帚。比赛的时候,我一样会尽全力得分。” 詹姆斯看着她们,产生了一种自己被集体背叛的感觉,“你们不能这样!” “这只是一场比赛。”莉莉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普通比赛!”詹姆斯悲愤地强调:“这是决定魁地奇杯属于谁的比赛!” 艾米丽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 她再次看向爱丽丝,“谢谢你,亲爱的。明天训练以后,我再来告诉你感觉怎么样。” 爱丽丝点头,“如果转向太灵敏,或者加速时控制不住,立刻换另一个,不要硬撑。” “我知道啦。”艾米丽高兴地亲了一下她的脸。 詹姆斯看着这一幕,更加郁闷了,他猛地扭头看向西里斯,“哥们?!你也不阻止她?” 西里斯抬眼,“我为什么要阻止?” “她要代表拉文克劳和我们比赛!” “我知道。” “那你是哪一边的?” “当然是格兰芬多。”西里斯回答得毫不犹豫,“自己想办法赢。不是你说的吗?领先一百五十分就可以了。” 詹姆斯安静了一瞬,随后,他重新挺直了背,“没错。” “我们只要领先一百五十分。”他看向艾米丽,重新恢复了自信,“而且我们已经证明过,我们能做到。” “那加油。”艾米丽笑着说道。 “你到时候输了别哭。”他得意地说。 艾米丽看他,“詹姆斯,我本来只是答应帮塞缪尔打完比赛,现在我突然想赢了。” “……” 西里斯一下笑出了声,“你干嘛非要招惹她?” “我是在进行正常的赛前挑衅!” “效果很好。”莉莉点点头,“恭喜你波特,成功的给一位本来没太多竞技精神的对手增加了比赛动力。” 爱丽丝也点点头,“非常专业。” 詹姆斯看了一圈桌边的人,“你们到底是不是格兰芬多?!” “我是啊。”西里斯说道。 “我当然也是。”爱丽丝说。 莉莉拿起杯子。“我也是。” 詹姆斯更加悲愤了。 “比赛见,波特。”艾米丽故意逗他,还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比赛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