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认真饲养社畜beta》 1. 陈愚 绵城夏季气温炎热，即便步入夜晚，室外温度依旧维持在三十五度。 热气穿梭在高楼大厦的空隙间，令下班踏出室外的上班族不由得发出烦躁的骂声。 而大厦楼层里，某处公共办公区的员工正在冷气的包裹下嬉笑聊闹。 还未到往常下班时间，他们已经合上了工位的电脑，开始三五成群地往电梯间走。 最近公司新产品安全落地，相关部门也从前段时间紧张忙碌的工作状态缓了过来，总经理分批订了聚餐祝贺，今天是陈愚部门提前下班放松。 聚餐不强制参加，没有报名的员工们可以回家休息。 陈愚性格孤僻，不擅长社交，这类聚会的活动自然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收到通知时默默地加大敲键力量以示祝贺。 这两个月因为新产品发行准备，部门每天都在高强度加班，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应该很多人跟自己一样选择回家休息吧。 陈愚心想着无意间切到了微信页面，发现里面长长的群接龙。 “……” 他默默地操控鼠标关掉，趁着下班前将需要部门负责人签字的文件带去独立办公室。 部门负责人蒋航是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alpha。即便共事三年，陈愚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对方的身影，也依旧压不住心里的畏惧感，进门将文件递出去后，站在桌前垂着脑袋屏息凝神。 对方将文件翻看了几眼，在末尾签上英文名，忽然淡淡说：“群里聚餐接龙，好像没看到你的名字。” 虽然是平和的语气，但陈愚莫名有种工作出错被纠因的错觉，盯着对方手里的纸页，有些紧张地小声解释：“是的，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就没参加……” 蒋航合上文件时朝他扫了眼。 面前的beta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土的扁框眼镜，许久没有修剪的黑发也凌乱耷拉在脸颊边，些许还遮掩了眉眼，看起来颓丧又阴郁。 但即便是这幅十分没精气神的模样，透过镜框下的一截高挺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还是能让人感受到这张面孔其实并没有那么平庸。 陈愚在公司创建第一年加入实习并转正，三年过去，如今也算是公司里的骨干成员，平时埋头苦干从不邀功也不合群。 其他骨干成员晋升的晋升，被挖的被挖，只有他老老实实在原地，捏着入职第一年涨的薪资任劳任怨加班干活，被新人工资倒挂也没有察觉。 当然，也或许是过于胆小怕事，知道了也不敢提。 没有信息素又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既不似拥有信息素和标记能力的alpha能力强盛，也不似拥有生育能力的omega稀缺，平庸而普通的生活在这个社会上，大多没什么竞争力，所以被忽略几乎是一种常态。 蒋航看着面前木讷的beta，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随手将文件递回去：“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有空去人事谈谈提薪的事情吧。” 平直的语调传到陈愚脑子里，好几秒过去才被迟钝反应过来意思。 他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得有些懵，呆呆接过文件，无所适从地动着嘴唇。 但因为不善言辞，怎么都没法跟其他人一样谄媚吐出一句好话来。 最后他只弱弱地说了句谢谢蒋总，便带着文件火速溜回了工位。 部门办公区里的人已经快走光了，只剩下两个不紧不慢的同事和一名跟着他的实习生。 那omega实习生刚加入公司一周，人生地不熟，见自己的带教没有报名聚会于是也没有参加，在工位上眼巴巴等着陈愚。 直到陈愚告诉他可以下班才欢欢心心提着收拾好的背包离开。 陈愚将文件塞进收纳架里，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为涨工资欢呼，也跟着抓起自己的公文包下班。 他如往常般走出大厦，朝着地铁站走去，消瘦的影子在路灯照射下微微摇曳，如同一缕不稳的魂魄追着陈愚心不在焉的脚步。 两点一线是陈愚工作以来每天的生活轨迹，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轨迹也如同这般按部就班。 学生时期心无旁骛读书上学，考上外地重点大学，大四留在本地实习毕业后顺利转正，心无旁骛地上班工作，每天像个设了既定程序的小机器人，在熟悉范围内进行周而复始的行动。 同许多人相比，陈愚的少年时期没有热烈的青春回忆，大学时期也没有肆意放纵的玩乐，甚至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喜好。 他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没有上进心，只想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就这么平稳普通的过完这一辈子。 但话又说话来，像领导主动让他涨薪的这种事情，自然还是越多越好。 陈愚有点开心想。 他身上背着不低的房贷，每个月的工资缴完七七八八的费用，到手也就三千出头了。 他在吃喝上没有追求，平时紧巴巴过着还能存出一点应急的备用金。 但涨工资意味着他的生活质量终于就可以小幅度的得到提升了。 比如雨天不去挤那湿漉漉的地铁，直接打车去公司上班这种。 陈愚有些走神地想着提薪的事情，不知道明天跟人事谈薪提多少才算合适。 提5%感觉有些低，提10%又怕超出范围。 他在心里纠结，直到几道急促的消息铃声打断他的思考。 陈愚翻出公文包里的手机，找到消息来源，步伐不由自主放慢起来。 杨帆：喂，你是不是把你家密码改了？ 杨帆：怎么输上回的打不开。 杨帆：快把新密码发过来。 杨帆：靠，老子兄弟还在旁边等着。 …… 没等陈愚看完消息，对面急燥地拨了通话过来。 陈愚犹豫了下，还是点开接通没想对面又秒挂了，新消息开始蹦了出来。 杨帆：看到消息了？ 杨帆：赶紧把新密码发过来。 杨帆：老子带着人等半天了。 杨帆：快点！ 杨帆是陈愚omega父亲陈向晚再婚后生下的弟弟，从小备受宠爱。因为被惯过了头，性格轻狂不驯，初中时便跟着高年级耍滑打混，打架逃课。 好在家里及时发现问题，给杨帆换了所学校，开始改变教育方式对杨帆严加管教。 靠各种补习班的帮助杨帆勉强摸到私立中学的分数线，顺利读上高中。 自从被家里管着，杨帆心里十分不快活。 得知陈愚在绵城买了房后，便找了个陪哥哥的借口，从一千多公里外的s城跑到绵城，在陈愚家里待了整个暑假。 没有两位父亲的约束，杨帆假期过得格外潇洒，外卖通宵游戏不停，就是苦了陈愚，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要在卧室里被迫欣赏叛逆少年热爱的摇滚乐，休假时还得帮杨帆跟家里打掩护。 好在下半年寒假，杨帆被盯着备战高考没法过来打搅陈愚才松了口气。 现在高考结束，对方显然是再次卷土重来。 但杨帆不应该是跟朋友一起毕业旅行吗？为什么跑到这来了？ 陈愚隐隐头晕眼花起来，在对面持续的消息轰炸下把新密码发了过去，而后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字问他：怎么带朋友来绵城啦？不是要去旅游吗？ 杨帆拿到密码后就没了任何动静，自然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陈愚等了一会儿，有些无可奈何地退出来，去询问自己的omega父亲。 陈向晚显然是刚知道杨帆跑到了绵城，反而连发几条消息问杨帆的情况。 陈愚闷头走进地铁站，慢吞吞打字告诉对方，自己还回家路上没见到杨帆，给杨帆发的消息也没回。 对面闻言没再揪着他多问，只转了笔钱叮嘱他照顾弟弟，应该转头找杨帆去了。 陈愚盯着屏幕里最后一句话，不是很情愿地抿嘴，好半天才回了个好吧。 一个有手有脚能吃能喝年十八岁青少年需要陈愚照顾什么？与其说是让他照顾杨帆，倒不如说是让他忍耐杨帆。 陈愚合上手机，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有些麻 木起来。 他的能力有限，在绵城买的房子并不大，一共八十多平，是个三室两厅的刚需房，未来住一家三四口人刚刚好。 陈愚当初买房是想着要在绵城定居，未来找一个伴侣结婚生活。 只是伴侣还没等到，就先被杨帆占了一个房间，这回对方还带了朋友把另一个房间给占了。 这段时间估计是没法消停了，陈愚有些愁苦想。 好不容易忙完棘手的工作后面可以轻松一阵，明天也即将涨工资，还以为这段时间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事实证明，果然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陈愚对自己的倒霉程度心知肚明，心里没有产生太大的失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他买的房子距离公司近二十分钟的地铁，从地铁站出来还得走一小段路程。 待陈愚折腾到家时已经将近九点。 想到家被杨帆带着陌生人霸占，他开门的动作有些僵硬，缓慢地拉开一条门缝，准备迎接杨帆跟一帮朋友在沙发上四仰八叉打游戏的场面。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视播放着劲爆的摇滚乐。 陈愚迟疑走进去，才发现杨帆一个人站在阳台外，没拉阳台门，正烦躁地对着手机说话，音量大得音乐声都有些压不住。 “我想干嘛就干嘛，想跟朋友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今年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岁，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问东问西，对我指手画脚？！” “爸爸只是关心你，没有要管你的意思，你去哪里至少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嘛，你还没分化要是突然……” 不知里面那几个字戳中了他的逆鳞，杨帆瞬间暴起不等对面说完就吼了句烦死了，直接摁断通话。 做完这一切，他胸腔里还在横冲直撞地冒着火，穿着拖鞋的脚猛得朝旁边的小茶几踹了一把，力道大得直接将实木的小圆桌直接揣了个翻。 陈愚远远看着自己的小木桌和旁边的盆栽都没事，便默默收回目光弯腰继续换鞋，心道年轻就是有劲。 杨帆这么猛踹完，心里那股火气也算是灭了，只剩下脚上那股直窜心头的剧痛让他大脑空白，一只手掐着阳台护栏两眼发黑。 他刚想蹲下来，就瞥见了玄关边上的陈愚，顿时忍着痛气势汹汹走过去，语气凶狠：“是不是你把我来绵城的事情告诉小爸的？！” 陈愚虽然是比杨帆大六岁的哥哥，但因为青春期发育不良，身形有些瘦小，分化成beta后二次发育也没长多少。 他身高只有一七六，比没分化就已经长到一八四的杨帆还要矮了一截，又因为性格怯懦，在杨帆面前毫无兄长的威严和气势。 陈愚上了一天班骨头都快散架了，要是叛逆少年上火想要一拳朝他抡过来，他也抵抗不了，在杨帆兴师问罪的架势下，好脾气地解释：“我不知道你是瞒着爸过来，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才去找爸的……” 杨帆闻言有些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冷哼：“我要收拾行李哪里有空看你消息，没回难道不会给我打电话？” 打了当然也不会接。 陈愚知道对方只是借由发泄情绪而已，有些逆来顺受地顺着他的意思认真道歉：“你说的对，是我的问题。” “……” 虽然是诚恳的语气，但杨帆听着莫名觉得更窝火了。 他看着面前beta亲哥。 因为常年缺乏锻炼和营养均衡，对方包裹在白色衬衫下的身躯瘦小又干瘪，领口露出的那截苍白脖颈纤细得仿佛随手掐一下就能折断过去，实在是脆弱得不行。 杨帆觉得跟他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反正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回嘴，最后倒显得他有些不依不饶。 他不屑地收回目光，转而抱着手臂一副主人做派通知他：“我朋友要在这住几天，你平时记得注意一下。” 陈愚进门看到家里只有杨帆一个人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闻言顿时被浇了个精光，下意识忐忑说：“谁啊？” “你见过。”杨帆语气轻飘飘告诉他：“盛泽川。” 2. 盛泽川 “……” 陈愚很少关注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自然没有注意过杨帆的交友，他连杨帆身边有哪些朋友，叫什么名字都不了解，更别提见过。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反应好几秒才迟钝想起来，杨帆的朋友里他的确碰巧见过一个。 平时工作忙，见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交流少或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对象陈愚很容易就忘掉了。 毕竟曾经朝夕相处过三年的初高中同学，陈愚上了大学都能记忘得一干二净，更别提只有一面之缘的弟弟朋友。 所以如果不仔细回忆，他几乎要失去对盛泽川的印象了。 只见过一面的人，其实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陈愚有些干巴巴哦了声，因为有些社恐，还没见到人他就已经尴尬起来：“你不是跟朋友约好毕业旅行吗，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他话还没说完，听到毕业旅行四个字的杨帆顿时跟个点了火的炮仗，凶神恶煞瞪过来一眼：“我想去哪就去哪，关你屁事。” “……” 陈愚见状不敢再触霉头，剩下半句问两人住几天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只应了声说好的，便低头快速换完鞋要回主卧。 也就在这时，前方走廊里忽然走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对方显然刚沐浴完，单手擦着湿发正要往客厅走，跟往卧室走的陈愚迎面对个正着儿。 他比杨帆大几个月，体型也比杨帆要大上一圈，坚实的双肩和胸膛包裹在灰色睡衣下，只露出强壮的、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一米九几的个头杵在走廊上，几乎将上方的束灯光芒都遮掩了一大半，即便隔着远远的距离，也依旧给陈愚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对方看见他，狭长的眼睛缓慢眨动了两下，而后弯起一道漂亮的弧度，逐渐笑了起来。 “陈愚哥回来了？晚上好。” 他有些热情地跟陈愚打招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少年人的阳光和活力，是陈愚学生时代远远看见就会绕路躲开的类型。 猝不及防跟他对上视线的陈愚顿时慌乱垂下眼，脑子里原本有些淡忘的、第一次见到盛泽川的记忆也似乎因此找到了合适的锚点，在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他休假五天回家过年，其中一天刚好遇上盛泽川来家里找杨帆打球。 盛泽川当时看起来只是比寻常青少年要矫健有力，俊朗的五官也不似眼下的成熟立体，每个神态间流露着少年人的青涩和稚气，忽然撞见开门的是个陌生面孔，抱着篮球明显有些愣。 他直勾勾盯了陈愚好几秒，直到陈愚开始微微躲避他的目光，才困惑地抬头核对门牌上的号码，发现没有走错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杨帆那位鲜少提起的哥哥。 似乎有些腼腆，他脸颊逐渐泛起薄红，垂着头朝陈愚扯出了灿烂的笑容，声音有些清亮：“哥哥下午好！我叫盛泽川，来找杨帆打球。” 和陈愚回忆里的青涩模样不同，现在的盛泽川已经完全褪去了那股腼腆稚嫩的气质，变成了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成年人模样，向陈愚无声的传达着对方已经分化成了一名alpha的事实。 他有些回过神，不太自然地朝盛泽川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回了句晚上好，只想快步路过对方钻回自己的卧室。 小户型为了节约空间，走廊都设计得不宽，没法并排走，盛泽川很自觉地侧身靠着墙给他让道。 但即便盛泽川这么做，走廊留下的空间也并不宽裕，陈愚直行肩膀极有可能碰到对方的胸膛，路过时他也只能跟着侧身，默默划出一道安全的距离。 周围空气随着陈愚的靠近带起一阵柔软的轻风，裹挟着淡淡的清香抚过盛泽川的鼻尖。 他目光不动声色从陈愚微微抿平的嘴唇、鼻尖往上挪动，说不清这样的画面在睡梦中零散的出现过多少次。 走廊的束灯恰好照射在陈愚的发顶上，在额发下投射出一片昏暗的阴影，自上而下的角度让盛泽川没法清晰地看清陈愚的眼睛，他的窥探只能再次往下聚焦，落在beta白皙的脖颈上，喉结缓慢地滚动。 就在陈愚即将从面前路过时，盛泽川忽然低声喊了句：“陈愚哥。”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陈愚眼皮一跳，他身体有些紧绷，下意识抬了下头，但视线还没触及到盛泽川的脸时就重新垂了下去，有些磕巴地啊了声。 盛泽川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为了表示礼貌甚至微微弯了下腰，低头要跟他保持同样的高度，说话间属于alpha的犬牙有些若隐若现：“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味道了。” 他语气坦然又友好，似乎不带一丝狎呢的意思。 如果陈愚是个拥有信息素的alpha或是omega，肯定会因为这句话而敏感，但他只是一个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无法察觉这句话对于ao间微妙的暧昧和过界。 陈愚从来没有跟人保持过这么近的距离，更别提对方是个体型比他大很多的alpha，这让他本能的精神紧绷，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一片由对方造成的、狭小的阴影空间里。 他在盛泽川坦然的注视下，抓紧笨重的公文包，有些窘迫地解释：“呃，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的。” 说完，他迟钝的以为是自己身上沾了外面的信息素被盛泽川闻到了，想要抬手嗅一下身上的味道，后知后觉自己闻不到信息素后又默默将手放回去，尴尬地补充：“应该是我在地铁上不小心沾到的，味道很浓吗？” 陈愚还是跟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局促不安，连发丝下的面颊都随着紧张泛起涨起血红，仿佛是弱小动物正在遭受天敌的威胁。 盛泽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眉梢微微扬动，眼里的趣味难以捕捉。 他轻轻啊了声，像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应该是我闻错了，真的很抱歉啊，陈愚哥。” 他刻意学着陈愚的样子，将说话的音量放低，导致语气听起来有些轻飘飘，而陈愚此刻只想赶紧溜回卧室，并没有注意这微妙的怪，低低唔了声便匆匆往里面走。 身后浓烈的、香甜的红茶信息素正不知不觉地攀附着他，顺着那乌黑发丝丝丝缕缕滑到领口，贴白皙后颈一点点深入到盛泽川目光无法触及的地带。 盛泽川倚靠着墙面，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修身的白衬衫隐隐约约贴着陈愚的身体，走路时在腰间拉扯起几条绷紧褶皱，勾勒着纤细的腰线一路向下延伸，最后收没在黑色西 装裤下与圆润的臀部线条衔接在一起，规律地随着步伐拉伸。 明明只是一身寻常的、普通的衬衫西裤，穿在陈愚身上却莫名的充满诱惑。 盛泽川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在陈愚转身关门前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般擦头发往客厅走。 看见那道高大的背影往客厅的方向走远，陈愚飞快地关上主卧门，双腿有些发软地弯腰撑靠贴在门板上，心脏还带着加速跳动的余悸。 即便盛泽川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温和友善，但alpha那股与生俱来的侵略感还是给陈愚带来一股隐隐的危机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平静的生活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搅。 希望两人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陈愚有气无力地抹了下脸，想到杨帆上次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那种每天时间只能睡五个小时、睡眠不足的头痛感就仿佛要卷土重来。 希望不要住太久。 陈愚在门外隐隐传来的音乐声中再次暗暗祈祷…… 客厅里，杨帆盘坐在沙发上正靠这响亮音乐声和手里的游戏发泄心里无处可去的情绪。 耳边的音乐声忽然戛然而止，他疑惑抬起头，正好撞见盛泽川关掉电视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满脸嫌弃。 “放的什么破歌，吵死了。” 杨帆口味独特，就喜欢听一些炸耳的音乐，乐器越杂他越喜欢，盛泽川觉得吵也正常，毕竟听歌这玩意儿看个人品味。 杨帆嘿笑了声，也没跟兄弟计较，只说：“小众音乐你不懂。” “非主流。”盛泽川嗤笑评价，低头看了看时间，见已经九点过半，随脚踹了杨帆一把，提醒他：“去洗澡，晚点你哥要休息了。” “他休息管我屁事。”杨帆闻言没多想，不太在意地把腿收回来继续跟游戏里的人掐架，像是要把前几天旅游憋的火全都发泄出来。 这次毕业旅行原是盛泽川的想法，不过人都是杨帆亲自组的，一共凑了五个人，都是杨帆认为高中三年里跟两人关系最好的兄弟，这里头除了没法分化的他，其他几人都是alpha。 为期半个多月的毕业旅行，几个人并没做什么攻略和准备，想着随心所欲，只定了去哪些城市，原本最后一座城市才是绵城。 没做计划就这点不好，刚出发时几人还关系好好的，后面到了地方就开始意见相左矛盾不断。 杨帆虽然脾气暴躁，但对兄弟是实实在在的掏心掏肺。 受陈向晚洗过终生标记的影响，杨帆极有可能出现无法分化的病症和病变的风险。 所以平时只要不提他不能分化的事情，无论怎么惹他骂他都还有余地。 于是听到其中一个alpha攻击他不能分化后，杨帆当场在酒店跟对方干了起来。 另外两名alpha敛着信息素在旁边看热闹也没劝架，还是外出的盛泽川回来将两人分开。 杨帆算是看明白了，三人分化成alpha后就没在他放在眼里，平时搭理他都是因着盛泽川的面子。 他当晚收拾行李要分道扬镳，连带着盛泽川也陪他一块来了绵城。 说到底，还是盛泽川分化成alpha后依旧把他当好兄弟。 3. 请求 杨帆这么想着，忽然又被一旁盛泽川踹了一脚。 他靠在沙发边上一个不察差点给滚了下来，刚扶稳就听见对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赶紧。” 杨帆本想说晚点去真没事儿，就算吵到陈愚他也不会怎么，但见盛泽川又要抬腿给自己一下，杨帆赶紧抓着手机从沙发上麻溜站起来：“行行行，我现在去。” 他抬腿往着客卫的方向走，没走两步又忽然兴致勃勃转头跟好兄弟提议：“要不咱俩过几天继续去其他地方旅行吧，一直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盛泽川脸上没什么波澜，只道：“再说吧，现在没心情。” 杨帆以为他也是被那事给膈应的，只能把脑子里的旅行计划暂放下来。 “行吧，绵城这边也挺多地方可以玩，听说最近还有赛车比赛……” 盛泽川并没有听杨帆说话，他目光落在阳台外，发现了那张翻倒的小圆桌。 他记得今晚进门时那桌子还是正正的摆着，偏头睨了一眼还在说话的杨帆，幽黑的瞳孔看过去时，在冷白灯光照映下显得有些凉：“你弄的？” 忽然被他打断说话，杨帆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盛泽川没有答话，只是朝阳台又看了一眼。 杨帆也顺着他目光往外看，看到那张小圆桌感觉肿起的脚趾都隐隐约约痛了起来。 他有些悻悻然地摸了下鼻子：“哎，一上火就不小心给踹倒了嘛……” 说着，在盛泽川冷冰冰的注视下他识相地走过去，将那桌子给重新扶起来。 杨帆刚立完桌子，就见盛泽川也走了出来，在桌子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大大一个杵在上面看手机，奇葩得不行。 “里面空调不吹，跑出来蒸桑拿，你还真会享受。”进门前，他没忍住损了一把，给刚才被踹的两脚出出气。 盛泽川听出来他的嘲意，但没有搭理只随口打发了句里面闷。 哪里闷了……杨帆走进客厅里吹着凉爽空调反驳想。 杨帆一走，盛泽川耳根子也跟清净了下来。 他撑着桌面看了几眼阳台外的夜景，而后缓慢地看向另一边的晾衣区。 侧边晾衣架上零零散散的挂着几件衣服，灰色的睡衣睡裤和通勤穿的衬衫西裤中央各夹着一块黑色的小布料，看起来还挺逗。 陈愚洗漱出来时才发现客厅的音乐声好像停了。 他吹干湿发懒得再戴上眼镜，抓着脏衣篓拉开门眯眼观察了下外面。 见走廊客厅都一片安静，只有客卫里响着水声，想来盛泽川应该也回了房间里，于是放心地往阳台洗衣机去，快靠近阳台门了才发现外面有人。 陈愚心一紧，顿时刹住了脚步不想跟对方撞上面，然而刚想要往回溜，就听见了后方洗完战斗澡的杨帆拖鞋踩得啪嗒啪嗒的动静。 比起盛泽川，陈愚还是更不情愿回头跟杨帆撞个正着儿，只能又硬生生刹住车，忍着尴尬老老实实去阳台放衣服。 他眼睛盯着洗衣机的方向拉开另一侧的阳台门，假装没注意到侧后方的盛泽川，低头把衣服和洗衣凝珠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没发觉后方正撑着下巴看他手脚乱斗。 陈愚身上的红茶信息素被不知不觉地洗去了，削瘦的身形藏匿在宽松的深蓝色睡衣里看得不太清晰。 他不像经常打球晒太阳的杨帆和盛泽川肤色健康，因为平日里都窝在办公室和家里，既不运动也不晒太阳，裸露在外皮肤统一色的雪白。 盛泽川的目光静谧的在他身上游走，最后落在裤脚那一截纤细的脚踝上，伸出手隔着距离虚虚比对。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真瘦。 第一次见面时陈愚还没有这么瘦，至少脸上还有薄薄的脸颊肉，而现在只剩下一张削尖紧致的瓜子脸了，让盛泽川不得不怀疑陈愚平时究竟有没有按时吃饭。 陈愚总感觉后面的盛泽川在看着自己，他不自在地用手指捋了下挡眼的侧发，勾到耳后时才发现自己因为心虚紧张耳朵正在发热！ 他呼吸一重，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像出门抢劫的强盗，迅速把头顶晾衣架上的衣服收下来，揣在手里匆忙往回溜。 关上阳台门时，陈愚像是隐约地听到了噗嗤一声。 他神经一紧，警惕地想要往外看，但还是硬生生保持住了镇定，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快步往回走。 直到关上卧室门，陈愚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放松，有些垮下脸，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好好客厅沙发不坐，占在阳台上干什么，室外三十多度的高温又热又闷…… 忙碌一天又历经了家被强行霸占，陈愚躺到床上紧绷的神经总算开始放松下来。 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想要养养神，没想直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境里跳出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往事，但被闹钟叫醒来时，陈愚一个也没想起来，睡眼惺忪地爬下床刷牙洗漱。 这个时间很早，按照现在年轻人习惯，隔壁两个不用上学不用上班的人肯定没有起床。 陈愚提包戴好眼镜放心走出房间，然而他刚自在地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餐桌边上的身影。 盛泽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穿着运 动服在客厅看着手机。 陈愚眼皮跳了下，垂下头打算当没看到快步路过，但刚踏入客厅就听见了对方跟他打招呼，邀请他一起吃早餐。 他自然不可能跟对方一起坐下来吃早餐，含糊说了声“不用了，谢谢”打发过去。 没想被绊在玄关换鞋的功夫，盛泽川忽然跟了上来。 大片阴影从上方笼罩而下，陈愚打鞋带的动作都有些不太利索，头顶传来盛泽川有些低沉的嗓音。 “陈愚哥那没空的话，把早餐带去公司吃吧。”盛泽川有些贴心地将打包好的早餐递给他。 过于近的距离让陈愚不由自主地扶紧玄关，脊背贴着柜面没有抬头。 他很久之前开始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了，盯着袋子里的保温盒不知道该怎么回绝，鼻尖不知不觉间冒出了一层浅浅潮湿。 最终赶在气氛陷入尴尬前，陈愚拘谨地接受对方的好意，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alpha的手将袋子勾了过来，思前想后憋出一句：“谢谢，那我把钱转给你。” “……” 盛泽川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没维持住，几秒过去才出声，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道：“我还没有哥的微信。” 陈愚想说那直接支付宝转也行，盛泽川像是洞察到了这个可能，先他一步补充说：“我们先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能方便联系，陈愚哥觉得呢？” 陈愚闻言只好说行，在盛泽川的注视下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好了。” 年轻的alpha发完好友申请，举着手机朝他笑了笑，坦坦荡荡道：“其实早餐是我专门给陈愚哥买的，白白住在陈愚哥家里总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就让我请请客，别把钱转回来了。” 他说着，忽然弯下腰，跟低头的陈愚保持着平齐的视线，欢快地扬了扬眉梢请求，“可以吗，陈愚哥？” 盛泽川的脸忽然出现在视野里，陈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么近距离跟人面对面直视，有些慌乱地偏头躲开。 明明只是普通的交流，但他莫名有种被步步紧逼的慌张，嘴里胡乱应了两声。身后的手指在摸到门把手，他仿佛抓到了一把救命稻草，空白的大脑都有所恢复过来，结束话题般说了句：“我去上班了。” 盛泽川闻言在他面前挺直腰，低头愉快地朝他挥了挥手，比亲弟弟杨帆还要体贴向他温声告别：“陈愚哥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但陈愚根本没心思留意，他匆匆拉开门，快步溜出去的瞬间就将门关上了，门板掀起的微风呼了盛泽川一脸。 “……” 4. 真瘦 陈愚觉得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 长时间的独居和社恐让他有些失去应对社交的能力，所以面对他人的靠近时他几乎本能的感到退缩。 仅仅跟盛泽川面对面交流的短短几分钟，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不知不觉飙升，直到走出小区门口，还头重脚轻没缓过来，手心里一片湿润。 他提着那份早餐进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潮拥挤，站内电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如果有omega突然发情，又或是alpha突发易感期，将会引发一场极其严重公共安全事故，所以站内分布着大量装备齐全的安全员维持秩序。 陈愚带着一股红茶信息素埋头路过，被当成隐形隐患盯了一路也没有察觉。 站内人太多他没能挤上第一趟，在原地走神时想起了微信里还没通过的好友申请。 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就看到了盛泽川的微信头像。 是一只黄灿灿的小猫叼着小鱼玩偶对着镜头。 风格出乎意料的可爱，但似乎又符合对方年龄的特点。 这么想着，陈愚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头像。 是他大学在公园散步时拍的一片狗尾巴草，看起来跟他这个人一样，老土又单调。 陈愚默默地点回了盛泽川的好友申请，选择了通过。 对方应该也在看手机，刚通过好友就发现了，给他发来了一个表情包和问候。 C：卡通小狗开心.jpg C：陈愚哥到公司了吗？ 没上过班的毕业高中生果然充满了涉世未深的天真。 陈愚在心里感叹想，因为隔着距离线上聊天，没有跟盛泽川面对面时那么局促了，手指敲动键盘回了句没有。 对面闻言又发来消息关心：陈愚哥的公司离家很远吗？ 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只是地铁通勤时间长，平时上班高峰期得花一个小时。 陈愚不会闲聊也不会客套，只会上班那种公事公办的交流，思考了半天最终缩减成一个嗯。 盛泽川继续孜孜不倦地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陈愚觉得聊天好困难，绞尽脑汁打出的回复都简短又干巴，跟触发指令回复关键词的人机没什么区别，每次把话题聊死了也察觉不到。 新一趟地铁很快来了，陈愚没有再继续看手机，带着早餐成功挤了上去。 塞满人的车厢往新区的方向飞驰，路过的站点几乎只上不下，臃肿得像个即将撑破皮的饺子，直到抵达新区才猛然涌出一大批的馅料。 陈愚也是这馅料里的一员。 他每次出门的时间早，到公司时还没到正常上班的时间，办公区里人很少，那名omega实习生已经来了，正坐在旁边工位上吃着面包整理待会儿晨会要用的报告。 陈愚看着手里温热的早餐，因为很久没有在早上进食，没有任何的食欲。 他不想浪费，纠结地瞟了下旁边的omega实习生，但实在难以主动张口询问对方要不要，怕问了又会被回绝，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保温盒。 也不知道盛泽川是不是按照自己的食量买的早餐，保温盒里足足装了八个蒸饺和四个生煎包！ 陈愚看得有些犯难。 他先夹起一块蒸饺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才逐渐有些食欲。 但因为长时间早上不吃早餐，食物进入胃里时有种排斥的异物感，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不适。 陈愚每一口吃得细嚼慢咽，仅仅吃了三个蒸饺就有了饱腹感，将剩下五个蒸饺吃完时已经完全撑得不行。 他有些痛苦地看着另外四个生煎包，觉得继续吃下去可能会被撑死，只能盖上盒子先留着，带着电脑去会议室开晨会。 无非是些各组工作汇报和日计划和新安排，陈愚已经熟练只听与小组有关的内容，其他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走神。 他正一心两用想待会儿跟人事提薪的事情，忽然听见有人喊了声他的名字，猛然回过神，发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不受控制脑门冒汗，如芒在背地看向会议桌最前方。 蒋航手里夹着翻页笔，正朝他露出非常领导式的微笑。 “三组的项目目前有些人手不足，需要人跨组支援，会后会走审批。”他鼓励地抬了抬下巴，像是对陈愚充满信心和期许，“你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但里面暗藏的命令意味让人难以抗拒，众目睽睽之下，陈愚也做不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他肩膀微微紧绷，搭在键盘上的手指有些不受控的收紧，顶着压力小声地说好。 听完他的答复，蒋航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过下一个内容，那些目光也从他身上挪开。 陈愚将手默默藏在了桌子下，呼吸还有些抖。 毕竟要涨工资了，多跟一个项目也正常。 他按捺着心里的不稳，这么安慰想。 晨会散场时蒋航从他身边路过，还带着打气意味儿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愚因为这一下神经警惕，像只炸开毛的猫，直直绷着身体，等对方离开了才放松下来。 他抱着电脑回到工位上，有精无神地深吸了口气，带着材料去人事部谈话。 因为不善言辞，陈愚跟omega人事谈薪时充满了忐忑。 好在对方听完他提薪10%的意向后没有跟他压价，很顺利地走完了流程。 这让陈愚对多跟一个项目的幽怨都有些消散了。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没有突然涨工资的好事，只有事出有因。 陈愚已经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戏弄，老老实实回去干活。 他早上吃得太多，肚子一直有些撑，忙到中午也没有饥饿感。 他过得将就，于是用微波炉将四个生煎包加热了直接当午餐，省得再跑到楼下餐厅一趟，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跨组项目。 陈愚手里还有本组的工作，还要额外带实习生，早上增加的任务只能见缝插针地进行，最后又留下来加半个多小时班才跟三组对齐进度。 忙完一通陈愚有些头晕眼花，撑着桌面上闭眼缓了一阵，后知后觉想起来陈向晚下午给他发来了消息，因为有事要忙，还没有及时回。 他打开微信，那消息已经被几个工作群顶到了后面。 陈愚往下一浏览发现盛泽川也给他发了消息，比陈向晚要晚，是在公司九点下班的时间发来的。 怕家里出了什么问题，陈愚先点开了对方头像。 盛泽川起初只发来了一条消息，邀请他下班一起吃宵夜，但因为陈愚太久没回，隔了十分钟对方又小心翼翼地发来了新消息。 C：是在加班吗？ C：抱歉，那我先不打扰哥哥了。 C：小狗趴下.jpg 为了赶上进度，陈愚下午没怎么吃东西，看到宵夜二字，才发觉干瘪的腹部因为饥饿感正在逐渐灼烧。 但他想象了下跟杨帆和盛泽川坐在宵夜摊上面对面吃东西的画面，觉得十分惊恐。 不过很快，陈愚又明白过来，盛泽川给他发邀请可能也只是顺带礼貌一下而已，过去这么长时间，两人现在估计已经出门吃宵夜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打字回复了消息：谢谢，你们去吃吧。 发完对面没有像上午时那么快速回复消息，估计是没看手机。 陈愚退了出去，去查看陈向晚的消息。 依旧是让他这段时间替对方关注杨帆状况的叮嘱，都是不太重要的内容。 他沉默地回了个嗯，不一会儿陈向晚又发来几条消息，让他有空带杨帆去绵城市医院做分化检查。 杨帆从小就被检查出分化障碍，今年十八岁了，依旧没有分化的征兆。 因为长期无法分化会发生病变危 及生命，导致陈向晚对杨帆的关切开始越来越过度，过分的焦虑也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杨帆，让父子两人这段时间的矛盾逐渐加深。 陈愚觉得自己是个有些情感漠视的人，不然面对亲弟弟的病症，为什么没有一点作为亲人的忧虑和焦急呢，完全不像一个称职的哥哥。 他盯着手机屏幕的消息有些烦闷。 现在预约绵城医院分化科的检查至少得排到半个月后，所以杨帆也要带着朋友留到半个月后吗？ 陈愚想到盛泽川热情的笑脸就有些控制不住想要退避三舍，因为太过阳光活力了，对性格孤僻又不惹眼的陈愚来说完全是天敌一样的存在！ 但他想了下自己跟两人的体型差，自己肯定没法将杨帆和盛泽川赶走，最终只能合上手机，默默安慰想。 只帮忙预约而已，杨帆不一定会待这么久的…… . 晚上十点以后交通的费用公司可以报销，陈愚待茶水间里白嫖里面零食当宵夜，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打卡下班迎接自己的单休假期。 回去路上，他心里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遗忘什么，这感觉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提醒着他，但因为盛泽川打乱了节奏没能想起来，后面来到公司一忙也没空去回想。 现在放松下来，那感觉又冒了出来，让陈愚心里有些忐忑。 想来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陈愚不想自己吓自己。 打车比坐地铁快二十多分钟，陈愚回到家门口时还没十点半。 两人应该还在外面吃宵夜没回来吧？ 开门前，陈愚有些鬼鬼祟祟将耳朵靠在门上打听里面的动静，但大门隔音不错，他什么也没听到。 希望两人还没有回来。 陈愚期盼想，按开了密码锁。 看见里面明亮的光线，陈愚顿时觉得自己的希望要落空了。 但杨帆今天没放摇滚乐，他走进门发现客厅也没有人。 家里十分安静，两人似乎又没有回来。 陈愚正准备在心里来一场欢呼，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极易分辨又熟悉的嗓音也跟着在玄关柜侧后方响了起来。 “陈愚哥回来了？” 杨帆很少对着他喊哥，平时不是喂就是喊大名，陈愚一下子就知道来人是谁，余光微微一瞟就瞥见了盛泽川靠近的身影，呼吸顿时紧张起来。 盛泽川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在，看见他手里的公文包，很主动地伸出手，自然得有些理所应当：“哥要换鞋吗，我来拿包吧。” 陈愚下意识贴近旁边的玄关柜，还没说话手里的公文包被轻而易举夺走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他站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两手空空，整个人尴尬又无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只能老老实实弯腰换鞋。 微长的黑发随着陈愚低头的动作贴紧脸颊，零散遮挡着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削瘦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他一只手撑着鞋柜弯腰取鞋，身上的衬衣西裤也随着动作绷紧起来，从大腿、后臀乃至腰肩清晰地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身体线条。 陈愚的身材不像那些omega们那么柔软有肉，甚至因为缺乏锻炼还比其他beta们要干瘦，弯腰时两片单薄的肩胛骨清晰的突起，脊背间也隐隐露着骨骼形状。 真瘦。 盛泽川站在不远处正大光明地看着，有些不太满意地眯起眼。 见陈愚即将换好鞋，他忽然温声道：“厨房里热了宵夜，陈愚哥先吃点东西吧。” 陈愚不知道盛泽川在后面站了多久，抬头差点被吓一激灵。 他手指扣紧玄关柜，尴尬地想要拒绝，但盛泽川并没给他回绝的机会，笑着说：“专门给哥带的，我现在去盛出来。” 说完，便大步地走向了厨房，留下陈愚在原地徒劳的无声挣扎。 5. 逃走 宵夜吃太油腻容易积食，盛泽川给陈愚带回来的是鱼片粥。 陈愚在玄关磨磨蹭蹭半天走到餐厅落座时，盛泽川已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了。 这种被年纪小的弟弟照顾的感觉让陈愚局促又不自在，他抱着碗，每一口都吃得慢吞吞。 没想下一秒最担心的画面就出现了。 给他盛完粥后的盛泽川没有就此离开，反倒转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一起吃了起来。 陈愚总感觉对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吃着吃着把头越埋越低，眼前镜片也因此被热粥腾起的雾气熏得一片模糊。 也就这时，他眼前模糊的画面忽然一抖，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猝不及防扯动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前方。 只见盛泽川微微探着身，正用手指勾他的眼镜。 黑色镜框随着盛泽川的动作从陈愚鼻梁间扯了出来，还连带着陈愚额前遮眼的碎发也一起扯到了上方，将陈愚那双秀气的眉眼冷不防地露了出来。 那是无疑是一双十分漂亮、没有攻击性的眼睛，乌黑眼珠含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浓密挺直的长睫一路勾勒着圆润眼睛形状，直至弧度上扬的眼尾向下微微垂敛，让流畅的眼部线条增添了一丝锋利，并不再是完全的柔和。 只是这双眼睛常年遮挡在镜框与发丝下，习惯了昏暗、藏匿的环境，骤然面对敞亮的光线，眼里充满了惊慌和瑟缩。 盛泽川注视这双水亮的眼睛，似乎没觉得这么越界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反而浅笑道：“眼镜镜片都起雾了，我帮哥摘下来吧。” 说着，没给陈愚反应的机会，就勾走他那副扁框眼镜，还十分热心认真帮他擦走了镜片上的雾气。 没了遮挡在眼前起雾的镜片和厚重的额发，陈愚双眼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灯光下，视野的确变得清晰开阔起来，但他感受到更多的是某种隐私暴露在人前的恐慌，近乎慌张地伸手要把自己的额发捋下来，重新遮住自己的眼睛。 受惊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发出剧烈的跳动，发出的急促心跳声响彻耳畔。 盛泽川撑着桌面手背半托着脸，像个游刃有余的猎手，注视着他有些惊慌的小动作，有些忍俊不禁：“陈愚哥。” 他看着陈愚因为他的呼喊警惕地抿动唇，发出直白、真诚的称赞：“你的眼睛真好看。” 陈愚心跳空了半拍，因为很少面对这样的夸赞，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反应僵呆。 盛泽川笑着将擦干的眼镜轻轻放到陈愚托着碗的左手边，放开时屈起的指背不经意地擦过陈愚的手背，慢悠悠补充后半句话：“跟杨帆一点都不像。” 杨帆长得像陈向晚现在的丈夫杨远山，虽然性格南辕北辙，但五官跟杨远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而陈愚虽然是陈向晚跟前夫生的孩子，但他长得像陈向晚，五官都带着陈向晚的影子，也是这个缘故，杨远山当初才没把他甩给家里长辈打理，留着跟陈向晚和杨远山住一起。 陈愚眼睫微微颤抖，感觉自己被对方无意间擦过的手背正在爆发着强烈的痒麻，他想要去抓，但又在对面炽热的注视中忍住了。 他头昏脑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盛泽川的话，只能随便唔一声，埋头胡乱吃粥保持镇定。 但盛泽川并没有因此停下话茬，磁性的嗓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陈愚哥今天回来得好晚哦，公司很忙吗？我给你发了消息，好怕打扰你……啊，原来后面给我回消息了，我刚刚没看到呢……” 陈愚觉得自己真的很不适合跟盛泽川这种类型的人交流。 他好外向，好多话，陈愚完全抵抗不住，想要一口把碗里的粥全吃光，然后逃走。 对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歪头趴在桌前，像是想要看清陈愚低着的脸，确认问：“陈愚哥明天休息吗？” 陈愚不知道对方问这个想做什么，下意识警惕起来，但他明天的确是休息，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并没有办法胡诌应付，只能老实地点头，听见盛泽川又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陈愚以为对方要跟今天早上一样给自己买早餐，顿时小声说：“我……明天不早起。” 说完他耳朵忽然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跟年纪小的弟弟说不早起，跟坦白自己要睡懒觉没什么区别，陈愚觉得好羞耻。听见盛泽川笑着啊了声，他更觉得自己被取笑了。 他喜欢睡懒觉，没有一点身为成年人的榜样，但他平时上班好累，只有休假可以放松，才会睡懒觉的。 盛泽川笑完撑着脸微微坐直，看着那颗脑袋，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那陈愚哥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明天下厨。” 下、下厨？！ 陈愚有些迟钝反应了下，以为盛泽川住在他家觉得过意不去，想要通过这个方式道谢，他有些尴尬解释：“不、不用这么麻烦，点外卖就好了。” 但盛泽川否决：“外卖不健康，还是我来做吧。” 陈愚总不能真的让客人亲自下厨。 他实在难以想象明天三个人坐一起吃午饭的画面，但还是干巴巴说：“那、那我来帮忙……” 盛泽川笑了下说不用了。 “厨房里的东西有些少，陈愚哥可以先告诉我想吃什么，明天晨跑我一起带回来。” 厨房里的东西何止有些少，能动手做饭的东西几乎都没有。 因为平时一个人住，陈愚的厨房几乎能不开火就不开火，因为一旦动手做菜，就代表着要忙起来。 先是出门买菜，然后洗米洗菜，炒菜端菜，忙完一通终于吃饭了，吃完还要洗碗洗锅，清理厨余垃圾。 如果休假的一日三餐都要亲自动手做饭，那他每周唯一一天休假估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做得不好吃就算了，过得比上班还要疲劳。 所以陈愚平常吃饭都是以点外卖为主，如果再省时一点，翻出自己囤的泡面浇上热水就能吃，家里厨房不仅做饭常用的调料都没有，冰箱里也只有一蒸就能吃的鸡蛋和搭配外卖的饮料。 他好窘迫地抱着碗，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起来，半天才尴尬抿着嘴唇，弱弱地说都行的。 盛泽川不知信了还是没信，问他：“葱姜蒜都吃吗？” 陈愚反应一顿，缓慢点了下头。 盛泽川稍微试一下就发现问题了，眉梢轻轻挑了下，表示：“我不吃姜。” 肉眼可见的，陈愚放松了下肩膀，听见对方问他吃不吃香菜，又犹豫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不可能说实话了，盛泽川看着那颗不老实的脑袋，最后道：“那我看着来做吧。” 终于聊完这个话题，陈愚终于松了口气，觉得好奇怪好不自在，但面对盛泽川却没有那么的排斥了。 他潜意识里认为，杨帆的朋友应该是跟杨帆半斤八两的，就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杨帆交朋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但盛泽川表现很礼貌也很友好，跟杨帆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不熟，所以盛泽川在他面前伪装了本性。 陈愚偷偷看了对面一眼，觉得自己因为杨帆这么揣测盛泽川会不会有些太过偏见了。 他埋头胡思乱想，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走路声，杨帆的动静让这个安静的空间瞬间变得吵杂起来。 对方刚洗完澡，短发流线似的滴着水走到客厅，看见两人坐在餐厅吃宵夜，嘿了声，略过陈愚跟盛泽川搭话：“还有粥么？我也要吃。” “自己去看。”盛泽川敷衍回他。 杨帆只好进厨房里，见还剩不多索性一股脑儿端出来吃。 难怪刚刚那么安静，原来是噪音源去洗澡了。 陈愚默默加快吃粥的速度，在杨帆落座后不久，就端着空碗站了起来，小声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才发现盛泽川手里那碗粥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吃完了，端着的是空碗。 对方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要拿他手里的碗道：“陈愚哥给我就好。” 已经吃了弟弟朋友的夜宵，陈愚不可能还让人家给自己洗碗，低声说了句我自己洗就好，闷头越过他进了厨房。 杨帆在旁边看着，察觉出一股不对劲儿的味道来。 见盛泽川准备跟进厨房，他没忍住拉住人，压低声说：“来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把这里当自己家住就行，不用搭理我哥嘛，你催我洗澡给他带宵夜就算了，还帮他洗碗干嘛？” 盛泽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睨他，语气淡淡：“什么干嘛？这不是基本的礼貌么？” 杨帆乍一听还以为盛泽川在讽他有些噎住，但看对方认真的表情又觉得不可能，解释道：“那我不是怕他不领情，浪费你的好心嘛。” 杨帆说这话时陈愚刚好从厨房出来拿桌上的眼镜，他听得没头没尾，但就是莫名能猜出来杨帆在说自己。 他不想偷听人说话，很快加快了脚步离开两人，盛泽川余光朝着他的身影走，顿时有些不耐烦啧了声，挣开衣服边上的手：“我不觉得。” “行行行，随你。”杨帆见他这么认真便懒得再多管闲事。 毕竟陈愚是自己的亲哥，盛泽川对陈愚那么礼貌也是看在自己这个好兄弟的面子上。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别人对待你身边人的态度就是别人对待你的态度，盛泽川把自己当好兄弟，才会连带着对他哥这么礼貌。 他这么想着，囫囵吞完那一大碗粥，见刚洗碗走出来的盛泽川诶了声，尝试使唤道：“那你顺便帮我洗了呗。” 盛泽川冷脸让他滚。 杨帆顿时嘿了声，“你刚刚对我哥……” “你跟他能一样？”盛泽川轻嗤。 的确，他和盛泽川关系，陈愚哪比得了。杨帆带着碗进厨房，还有闲情雅致开玩笑：“对我就不用礼貌了是吧？” 盛泽川已经走远了，自然没有回他。 杨帆嘴里向来没什么好话，陈愚对刚才在餐厅里听到的话没有太在意。 他回来房间里原是准备洗澡的，但就在打开衣柜找睡衣的时候，忽然呆了一下，脑子里原本忘了一天的事情终于给想了起来。 他昨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后，回房间就睡着了，一直没有拿出来。 陈愚回忆着，整个人逐渐靠在了衣柜上，脸颊也有气无力地贴上了柜门。 杨帆和盛泽川后面用的时候应该把他的衣服拿出来了吧。 他好尴尬地闭着眼，有一瞬间找不到去确认的勇气，原地缓了好半天才悄悄拉开门，往阳台的方向走。 6. 教训 走廊客卫关着门，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水声，应该是盛泽川在里面。 陈愚轻手轻脚路过，客厅里连麦打游戏的杨帆也没有注意到他。 走到阳台，他才发现，自己昨天换洗的衣服已经被整整齐齐挂起来了，甚至悬挂习惯都跟他平时一模一样！ 陈愚顿时有股隐私遭受暴露的羞耻，头晕眼花起来。 谁、谁帮他挂的。 他有些无助地往客厅里看了眼。 沙发上的杨帆正因为被抢人头一脸恼火跟队友开麦。 以杨帆的性格，发现他的衣服忘记取出来，顶多随手甩进旁边的衣筐里，别提帮他挂上，愿意跑过来咚咚敲他房间门提醒他都算好了……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杨帆。 但陈愚实在是不想猜测另一个可能，头昏脑热撑着洗手台，思考自己昨晚睡到一半梦游起来晾衣服的可能性。 绵城气温高，挂了一天的衣服已经干得不能再干了。 陈愚手忙脚乱把衣服都收下来，打算自欺欺人当什么都发生过，只是他动作慢了半拍，回去时还是撞上了盛泽川。 对方斜靠着客卧门给他让路，扫见他手里的衣服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但陈愚因为心虚，走路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听见盛泽川忽然低声喊了句陈愚哥，原本心照不宣的陈愚更是直接炸开毛，捏着手里的衣服警惕地睁着眼睛，虚虚啊了声，像只进入备战状态的猫科动物，两只耳朵警敏的立着，害怕盛泽川说出什么让他尴尬到无地自容的话来。 没想对方下一句说的是对不起，心里做足准备的陈愚反应一愣，瞬间变成了茫然。 盛泽川垂着头，额前的短发洗澡时随手捋到了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立体的眉骨。 他五官锋利，眼睫狭长，漆黑瞳孔如浓墨般深不见底，是很充满攻击性的alpha长相，但此刻低眉顺眼地看着陈愚，莫名显出一丝向陈愚示弱的意味儿：“哥知道的，杨帆头脑比较简单，平时说话也比较傻横，刚刚他在餐厅胡说的话陈愚哥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那么觉得的……” 客厅里杨帆专注于游戏，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殊不知好兄弟正在走廊里向他哥示好。 杨帆性格乖张，平时说话难听，陈愚听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几乎没有往心里去过，但忽然听到道歉时他还是有些难免的被触动，嘴唇下意识抿动。 但很快的，他又重新保持着了平静，视线从盛泽川面上飞快地掠过，说话有些温吞：“我没有在意，你也不用道歉的……我知道是他的问题……” 说到后面那句话，陈愚说话的声音几乎含糊得听不清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掉以轻心了，即便盛泽川跟杨帆不一样，表现得很友好很讲道理，自己也不应该在对方表现出对杨帆的不满。毕竟盛泽川是杨帆的朋友，是站在杨帆那一边的。 他应该时刻保持住谨慎才对，陈愚有些紧张想，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试探自己的破绽，然而并没有，反倒听见盛泽川一脸认真的感叹：“陈愚哥的脾气真好。” alpha微微倾着身，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也泛着一圈浅浅的眸光，仿佛充满了诚恳和羡慕：“如果你是我哥哥的话，我才不会像杨帆哪样总惹你不开心。” 陈愚闻言短发下的眼睛错乱眨动了好几下，有些分不清盛泽川这么说究竟是在客套还是在安慰。 不过他想象了下这个可能，觉得如果盛泽川当自己的弟弟，自己或许会过得顺心很多。 但也只是如果而已，陈愚从这个不太实际的可能回过神，发觉盛泽川还在认真的注视着他，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 灼热的视线让陈愚十分有压迫感，但他实在是不会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唔了一声就当糊弄过去，并开始默默地往主卧挪动，担心手里的衣服让盛泽川打开新的话茬。 盛泽川看出了陈愚的意图，但没有故意搭话逗他，而是维持那个斜靠着门框的姿势，笑看着他落荒而逃。 缩回到房间里，陈愚才发现自己因为心虚耳朵异常的热。 他用手抓了抓头发，有些掩耳盗铃地把耳朵藏起来，觉得盛泽川刚刚应该没有看到吧。 衣服的事情给陈愚上了一个十分重大的教训。 他没有胆量跑到盛泽川面前，告诉对方如果下次他的衣服忘了取可以敲门直接告诉他。所以在盛泽川和杨帆离开他家之前，他都将会牢牢的掐住时间，赶在洗衣机停下运作的一分钟之内将自己的衣服取出来挂好，杜绝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 但即便这样，陈愚还是控制不住尴尬，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让自己入睡。 往常休假陈愚都是不设闹钟睡到自然醒的。 虽然盛泽川说了不让他帮忙，但陈愚还是没法自己睡懒觉让弟弟的朋友动手下厨，所以还是给第二天设了闹钟。 不过盛泽川要晨跑，他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对方看起来比其他同龄alpha要强壮的原因吧，如果让他每天早晨起床起来跑步，那其实跟要他的半条命没什么区别。 陈愚很讨厌运动。 所以陈愚的闹钟没有订非常早的时间，嗯，他又十分周全考虑到吃饭的时间一般是在中午的11、12点，最后思来想去，把起床的闹钟订在上午10点。 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应该刚好是动手做饭的时候。 早上被闹钟叫起来时候，陈愚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忘记睡前反复琢磨的尴尬，洗漱时谨慎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耳朵微微遮住。 他拉开房间门，发现厨房里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正准备过去帮忙，就听见了杨帆有些不满的声音。 “不就切丑了点嘛，又没什么问题，不用重新切了吧。” 盛泽川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抬起眼皮睨他，冷声警告：“你切不切？” “切，切。”杨帆见状老老实实改口，把那盘大小不一的土豆丁端回来重搞。 昨天听盛泽川说起来帮手做饭杨帆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随口给 应了，今早被叫起来才发现这人来真的。 他一脸幽怨帮忙干活，还是有些不爽，反问道：“困死老子了，你知道我凌晨几点睡的么？” 盛泽川不答话，杨帆也能兴致勃勃自话自说自：“凌晨三点，我才睡了五个多小时，靠……” 察觉到厨房里盛泽川转身出来拿东西，偷看的陈愚赶紧缩回走廊里，直到听见对方的脚步声再次走远，才悄悄探出头，听见他路过杨帆时不留情面的声音：“又不是没提前告诉你，自己受着。” “啧，你什么意思呢……” 陈愚家里厨房并不大，两人在里面分工协调，已经没有三个人的位置了。 陈愚看着杨帆跟朋友有说有笑，微微抿唇，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他没有朋友。 因为恐惧社交，害怕会将一段关系搞砸，陈愚没有尝试过朋友。 他很无趣，不会主动聊天也不会提供情绪价值，他知道自己适合一个人也习惯一个人的状态，但总有些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羡慕那些拥有朋友的人。 陈愚想，即便杨帆的脾气很差，他也依旧拥有关心他的家人和互相打闹的朋友，就好像有些人生来就应该被环绕，肆意张扬，而有些人生来就应该被忽略，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自己生根发芽，孤独枯老。 走神间，一道熟悉的嗓音打破了陈愚的出神。 “陈愚哥？”盛泽川转身准备拿走餐厅里剩下的食材时，发现了站在走廊边上的陈愚，他意外的扬着眉梢，逐渐轻快的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陈愚惊慌抬起头，猛然撞进了盛泽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仿佛一尾细小的游鱼掉进了巨大的漩涡，转眼间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跳空了半拍。 察觉自己被发现了，陈愚的第一反应是想躲。 他脚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微弱的痛苦让他后知后觉这么做只是在多此一举，一时间僵僵站在原地，变得窘迫起来。 盛泽川忽然越过餐桌朝他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逐渐遮挡住了后方皱眉看过来的杨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跟他笑语：“我跟杨帆这边可能没这么快，哥先在客厅等一下吧。” 对方的靠近让陈愚整个后背都贴上了墙壁，垂在两边的双手有些暴露慌张地胡乱抓扯身上的睡衣，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吞吞吐吐：“好、好的。” 盛泽川并没有就此离开，微微抿着笑，像是没发觉陈愚的局促紧张，温声又道：“那哥在过去之前能帮我个忙吗？” 他在陈愚惊慌中，微微抬起来提着袋子的手，有些为难地朝陈愚背过身，露出了腰后的粉色围裙带子。 盛泽川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肩宽腰窄，肌肉坚实，贴身的黑色运动服清晰的展示着他雄壮的身躯，只有腰后的那圈粉色带子有些突兀的贴在上面，松松垮垮贴着肌群一副要掉不掉的模样。 他偏头看着陈愚，轻声的请求：“之前绑得有些松了，陈愚哥能帮我重新系一下吗？” 7. 可爱 面前无疑是一具十分强健的身体，利落分明的肌肉线条在紧身布料下展露着原始、强悍的男性力量感，是弱小干瘦的陈愚感到艳羡又难以拥有的存在。 因为偷看被发现陈愚一直垂眼躲避盛泽川的视线，此刻乱飘的目光随着对方的动作扫到这片背肌，如同被火燎了一般抖动眼皮，慌忙垂下视线去看对方腰间的围裙带子，藏在发丝间的两只耳朵不受控的发热。 虽然是请求帮忙，但盛泽川似乎就等待着他系上，保持着背身的姿势偏头耐心地望着他。 陈愚被笼罩在alpha巨大身形下，只能轻轻点头，原本揪扯在睡衣间的手指微微抖动着抬了起来。 泛红的指尖刚缓慢地勾住那根摇晃的粉色带子，没怎么用力松垮的绳结就散开了，真的跟盛泽川说一样很不牢固。 陈愚僵硬地垂着脑袋，却能够感应盛泽川在回头注视着自己。 他呼吸有些不稳，嘴唇不自在地抿了起来，手指抓着两根带子重新收紧。 前方的围裙也随着他的力度贴合对方的胸腹，形成一道微弱的阻力。 怕勒太紧，陈愚只能虚虚的停下来，艰难地小声吐息：“这样可以吗？” 盛泽川自上而下的角度看陈愚，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睡衣，有些宽大的领口露出一片细腻的皮肤和一截莹白的锁骨，雪白的侧颊正在因为紧张泛着浅浅的血色。 陈愚近视度数没有高到摘掉眼镜无法生活自理的地步，平时在家其实是不戴眼镜的，他漂亮的眼睛虚虚隐藏在发丝下，抖动睫毛时还会跟着牵动那些额发。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长兄，像个怀揣不安又乖顺的小人妻。 盛泽川将beta局促又扭捏的姿态尽数收入眼底，喉结微弱的滑动，最终有些低哑的嗯了一声。 陈愚听见盛泽川的声音才开始收力打结，两个粉色带子在他指缝间穿梭，逐渐打出一个小巧的蝴蝶形状。 他很快地将手收回身后，身体也微不可闻地往后倾了倾，没有抬头，小声地说好了。 alpha闻言也跟着转过身来，露出了陈愚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的粉色围裙全貌。 那是一件充满童趣可爱风格的围裙，正面占据着好几个软萌的卡通小猫图案，领口和挂脖上还绣了花边。 正常尺寸的围裙只能勉强包裹着盛泽川庞大的身躯，强壮的肌肉和粉嫩的图案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又莫名的显出一丝清纯。 这不是陈愚买的围裙，他家里并没有备着这个，应该是盛泽川晨跑时自己从超市买回来的。 看起来充满攻击性又大大一只的alpha喜欢这么软萌风格的东西，简直充满了反差。 ……还怪可爱的。 陈愚有些不合时宜地感叹，不免也联想到对方的微信头像。 盛泽川原地活动了下，像是对陈愚系得非常满意，低笑着跟他说谢谢哥哥。 陈愚听着觉得有些古怪又有些难为情，他两只系过带子的手躲在身后微微捏紧，微微偏头躲避对方的注视，含糊不清说：“我、我去客厅了。” 盛泽川笑着朝他扬了扬眉，终于转身回了厨房。 杨帆已经把那碟土豆块重新按着一样的大小切了一遍，见盛泽川回头拧着眉十分不满：“跟我哥说什么磨蹭半天？” 盛泽川微微收整脸上表情，有些云淡风轻说：“只是你哥帮我系围裙，没说什么。” 杨帆闻言往他身后的蝴蝶结看了眼，两边蝴蝶翅膀大小系的一模一样，还挺好看。不过他还是嘲道：“早想说了，你这穿的什么破围裙，这么不气派。” 盛泽川面不改色回：“早上买菜送的。” 杨帆一开始以为这是陈愚之前买的，心说对方不是七八岁小孩了还喜欢这种粉唧唧的东西，听见是买菜送的，他表情还是那么嫌弃：“丑得不行，还不如买条新的。” “能用不就行了？”盛泽川被他吵烦了也不耐烦地回怼。 杨帆懒得继续评价，原地活动活动了下自己身上那条围裙，觉得自己系得不够舒服，他朝客厅里的beta扫了眼，于是也道：“我也去让他重新系一下吧，免得他什么也不干在沙发等着白吃白喝。” 盛泽川随手将没处理的蔬菜放到他手边，朝他围裙后边扫了眼，像是有些怀疑盯着他：“不是系得挺好么，想偷懒？” 杨帆起初的确老是犯懒想随便干完玩手机，毕竟他在家都没干过这些活儿，但这会儿已经没这个想法了，闻言有些气急败坏抓过菜放进水槽里，恼火地靠了声反驳：“怎么可能。” 陈愚坐在客厅里无所事事看新闻联播回放，时不时关注厨房里的动向。 杨帆平时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动手下厨几乎是没有的事，就连陈向晚也只有在一些重要的日子才会亲手做饭，估计对方也想不到杨帆会在这里切菜干活。 陈愚总觉得两人在厨房忙，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十分的别扭，于是饭后揽下了洗碗的工作，打算一个人在厨房里慢吞吞的干活。 但盛泽川并没有给陈愚这个机会，杨帆在客厅接电话，他就靠在厨房门口边看着陈愚洗碗。 方正大光明的注视让陈愚脊背一阵发毛，不明白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一顿午饭盛泽川不仅摸清了一些陈愚的喜好，还发现陈愚的饭量非常的小，随便三两口就吃饱了，还没他跟杨帆的一半。 盛泽川看着陈愚薄薄的侧身，觉得这具身体可能连一趟凶猛的情‘事都难以经住，更别提应对a lpha的易感期。 应该要再多长一些肉…… 陈愚擦干手的水滴，转身猛然撞见盛泽川幽深的视线，心跳瞬间空了半拍。 但几乎很快的，那道如狼似虎的目光就转变的无比温顺友好，仿佛那道凶猛的目光只是陈愚忽然对上眼的错觉。 “陈愚哥。”他依靠着门微微给陈愚让路，有些关心的问：“是中午的菜不太好吃吗？我看你吃得好少哦。” 盛泽川做饭的手艺很好，陈愚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多添了半碗饭，吃得肚子都有些撑，闻言反应都有些呆。 很、很少吗？ 陈愚感觉自己肚子现在都还非常撑，不禁认真解释：“没有，我吃很饱的。” 他说着又有些真诚的小声补充：“做得很好吃……” 看来是胃口比较小。 盛泽川思考地看着陈愚的肚子，藏在宽松的衣服里，扁扁平平的，喂饱了也不明显。 看样子得先从养胃口开始…… 陈愚没有察觉盛泽川紧盯在肚子上的目光，他真的吃得很撑，感觉薄薄的肚皮都被撑得紧绷，估计得消化一段时间才能窝回床上躺着。 他刚走出餐厅，客厅里敷衍跟alpha父亲认错的杨帆瞬间找到了一个把电话甩出去的幌子，顿时朝电话道：“好了好了，晚上我会打视频跟小爸认错的，我哥过来了，你跟他也聊聊吧。” 说着，他直接起身把电话塞到了茫然的陈愚手里，直接道：“爸想跟你聊聊。” 陈愚看着电话上面备注‘爸’下意识以为是陈向晚，将听筒贴着耳朵乖乖喊了声爸，听见对面冷硬应了一声才发现是杨远山。 他对这位严肃的alpha后爸有着天然的畏惧，即便对方平时对他和杨帆表现得一视同仁，陈愚也依旧没法亲近起来。 听着对方说话的声音，原本放松的状态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紧绷。 “杨帆带朋友过去没给你添麻烦吧？”电话另一头像是关心问。 陈愚抓着手机不知不觉走出了阳台外，室外的热气熏着他连呼吸都变得很闷：“还行。” 听筒里杨远山冷哼了声，骂了杨帆一句臭小子，才语气严厉教导道：“你是他哥，有什么问题你只管训就行，不用惯着他。” 话里话外似乎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陈愚盯着阳台护栏边上那颗晒焉的盆栽，轻轻地应了声，又听着对方客套的关心了下工作上的事情，最后才问他给杨帆预约的分化检查在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他老老实实地回道。 杨远山聊了这么久似乎就等他这句回答，闻言很快地决定道：“那行，这段时间你弟弟就先在你那待着，他要是有什么问题管不了，你跟爸说。” 8. 抵抗 一开始帮杨帆预约分化检查的时候，陈愚还能侥幸地认为杨帆不会住太久，而现在杨远山的话相当于把这件事直接确定了下来。 虽然做了心里准备，但陈愚还是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企图发出抵抗：“我可能没空陪他检查……” 杨远山闻言也没有为难，很为他考虑道：“他自个去就行，你工作忙，你小爸知道了能理解。” 陈愚哑然地抿了抿唇，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好半天才低低嗯了声。 杨远山并不是一个喜欢闲谈的人，没了跟他交代的内容，便让他把手机递回给杨帆。 站在室外的这几分钟，陈愚的肺腔都仿佛被潮湿温热的气流填满了，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闷头走进室内。 杨帆正乐滋滋跟盛泽川商量下午出门打球，接过手机发现里头的电话还没挂，立马乐不起来了。 他平时脾气再横也有基本的眼力见，知道家里究竟谁做主，怎么着儿也不敢真的跟杨远山对着干，只能跟兄弟打了个手势，老老实实起身听杨远山说话。 听到要留在绵城待半个月，他顿时有些不满：“分化检查什么时候不能做，就不能等我回家再说？” 说着，顾及着陈愚和盛泽川在场，他微微走到阳台边，上下磨嘴皮子想要用应对陈向晚的那一套，跟杨远山求情：“我过段时间还打算跟盛泽川去别的地方玩玩……” 杨远山冷哼了声，也算松口：“要么回家，要么留在绵城哪也不许去，自己选，免得又让你小爸担心。” 杨帆闻言原地烦躁的啧了声，两个选项都不满意，但又敢怒不敢言。 要是惹了杨远山，对方断了他的零花钱到时候不仅哪里都去不了，估计还得遭盛泽川笑话。 虽然杨帆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这个beta哥哥懦弱窝囊的模样，但又不得不承认，比起没有独立能力的他，对方自己在外地上班买房，干什么杨远山和陈向晚都管不着，日子过得比他舒坦多了。 想到这里，杨帆有些憋屈，比起回去被管着，还不如留在绵城，至少陈愚是不会搭理他。 一般只有这些时候，杨帆才就会念亲哥的好，妥协地说：“那我留在绵城。” 陈愚看似慢吞吞往主卧挪，实际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杨帆说话，见杨帆一副吃瘪的窝火模样，心里有一点点畅意，即便杨帆留在绵城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不过杨帆要留下来住半个月，盛泽川应该不会陪对方这么久吧？ 他目光虚虚地朝单人沙发上的alpha偷看了一眼。 对方坐姿有些懒散，单手撑着沙发侧仰头，正好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有些放松的眉梢微微扬起，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陈愚眼皮一抖，顿时仓惶躲开视线，紧接着就听见盛泽川主动邀请道：“陈愚哥，我跟杨帆下午去体育中心打球，要一起出门吗？” 陈愚平时休息几乎不出门，体育中心这种光听名字就感觉人很多的地方，对他来说就跟商场一样，除非必要，是绝对不会去闲逛的，更别提是跟杨帆和盛泽川一起。 他明明说好要避开两人的。 对，避开两人。 陈愚差点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警醒地睁着眼睛，发现自己这两天根本没有做到，想到这里，他几乎不带犹豫小声拒绝：“你们去吧……我不出门……” 盛泽川被拒绝了有些遗憾地啊了声，说好吧。 怕对方继续搭话，陈愚也不再偷听杨帆讲电话了，赶紧溜回到主卧，开启独属于自己单休假期时光——窝在床上刷手机。 因为没什么喜好也不喜欢运动，陈愚平时娱乐的活动很单一，就是漫无目的刷短视频。 刷到视频有什么意义陈愚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乐趣陈愚也表达不出来，总之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小视频小视频过去，半天的时间就消失了，然后他的单休假期也要结束了。 陈愚看了看时间，这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两人还没有回来，不禁猜测他们是不是要留在外面吃晚饭。 这个可能让陈愚有一点点想要欢呼，他在床上滚动了两下，最后压住暗喜抓起手机慢吞吞地打字给杨帆发消息：你们在外面吃晚饭是吗？ 发完，他觉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于是开始打开外卖软件思考自己晚餐该吃什么。 陈愚觉得自己算不挑食的类型。 他对食物的味道没有太大的挑剔，因为吃不出来，很难分辨得出来好吃还是不好吃，只有能吃和不能吃。 只要是熟的，除了葱、姜，和像芹菜、香菜这一类自身比较特色味道的蔬菜，以及各种动物的内脏和一些不喜欢的甜酱，陈愚都能吃。 但中午吃到盛泽川做的家常菜时，陈愚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比平时的外卖香。 原来好吃是这种感觉。 陈愚顿时觉得面前花花绿绿的外卖变得有些没滋味了，赶紧打住自己的想法，点开了最近的那家麻辣烫，开始认真挑选。 忽然，陈愚感应到外面大门好像传来了的动静。 独居在这方面的敏感让他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因为动作太急，习惯仰躺的大脑有些供血不足，眼前一片晕黑。 好几秒过去，他嗡嗡作响的耳朵才听见外面零零散散的说话声。 “分化成alpha就是好啊，打一下午了球还有力气买菜回来亲手做晚饭。” 那声音语气有些听不出意味说完，很快被冷声警告：“说话小声点，你哥可能在休息。” 杨帆闻言说话的音量只比一开始稍微压低了点，有点忿忿不平：“这个点不早了，吵醒就吵醒了，一天吃了睡睡了吃……” 陈愚撑着床听外面的动静，五感也跟着恢复了过来，思考现在的情况自己是应该出门帮忙还是继续在房间里装死。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刚才给杨帆发了消息，对方只要一打开手机就能发现他在房间里醒着，装死是不可能了。 陈愚有些懊悔地敲了敲脑 袋，只能老老实实选择出门。 两人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球衣，浑身冒着热气，一个坐没坐相靠在餐椅上喝水，一个在整理桌上购物袋里的食材。 盛泽川率先看见了他，弯着眼睛跟他打招呼。 陈愚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球服上有些飘忽，含糊不清唔了声说来帮忙。 盛泽川这回没拒绝，笑着让他帮忙洗菜就好。 见陈愚过来帮手，不想干活的杨帆立马找了洗澡的借口溜走，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陈愚埋头盯着水槽里的水流莫名有些尴尬。 可能是因为盛泽川穿着球服站在旁边切菜的缘故吧。 对方认真做事的没有那么多话，大多数时候是嘴唇都是抿平的，只有偶尔跟陈愚搭腔，唇角会不自觉地扬着，好像心情很好的模样。 切菜时炽热的胳膊还会若有若无地碰到陈愚的手臂，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滑过，每次突如其来的触碰都会让陈愚敏感的激起一阵痒麻。 他想要躲开又无处可去，只能在这片安静又有些微妙的空间里，控制着呼吸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对方离开炒菜，他才微微松懈下来，赶紧把手里的活干完，逃出这片空间，没发觉身后轻轻的调笑。 最后陈愚还是没有吃上自己挑了半天的外卖，又蹭了弟弟朋友一顿饭。 不过也就休假才会让他们不可避免地坐在一起吃饭，上班就撞不上面了。 想到明天的工作，陈愚将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还没上班就已经有些疲惫了，睡前的思绪一片混乱，又做了很多梦。 莫名的，他梦到了三岁第一次跟着陈向晚见到杨远山的时候。 只有omega父亲半截腿高一点的他，沉默寡言地抓着陈向晚裤子，紧紧躲在依赖的omega的父亲身后，又被一只手轻柔地推出来。 他有些无措的仰头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对方微微垂眼，明明看他像是在看一只碍眼的蚂蚁，脸上却露出一道浅淡的微笑：“知不知道该叫我什么？” 他当时的腿在抖，或许是出于儿童对面对比自己庞大很多的东西所产生的天然畏惧，而这股畏惧即便经过许多年都难以从他心灵深处磨灭。 知不知道该叫我什么？ 应该叫什么？ 其实在来之前陈向晚就跟他说过，三岁的陈愚仰着头，脆弱的脖颈因为保持这个动作泛着酸痛，最后缓慢又小声说：“爸爸。” 杨远山似乎被他的话取悦，看他的眼神没有最开始那么轻蔑了，甚至主动弯腰，像拎一只小动物一样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抱了起来，低笑着跟陈向晚说话：“很听话的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成年alpha的力气对一个脆弱的儿童来说过于沉重，陈愚的脖子很痛，他仿佛受到某种威胁般，趴在对方的肩膀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双手紧紧的抓在一起，听见陈向晚有些轻柔的声音。 “是啊，幸好长得像我。” …… 9. 信息素 梦到这里，陈愚被闹铃叫醒了。 他视线恍惚地盯着前方，还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大脑不受控制地走神。 他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见过几面、即没有陪伴过也没有关心过自己、甚至有些冷漠的陌生人要被称之为父亲。 如果说第一次称呼杨远山为爸爸只是本能的受内心恐惧驱使，那么从第二次开始，陈愚往后的每次称呼杨远山为爸爸都为了跟着陈向晚融入这个新家庭的讨好。 他心里并没有将杨远山当成自己的另一位父亲，随着年龄成长这个称呼也越来越难以再叫出口，这些年来跟杨远山的交流也因此变得屈指可数。 陈愚逐渐回过神，不明白自己记忆力这么差的人，这些很久远的、没有意义的事情应该早就忘记了才对，怎么就梦到了…… 陈愚心不在焉起身，刚有所动作，脖颈上就爆发出了剧烈的疼痛，整个人瞬间脱力，刚抬起来的脑袋也跟重重摔回枕头里。 他在一阵晕头转向间，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原来是睡觉落枕了。 陈愚半张脸难受地埋在被褥里，吃痛地扶着脖子，能感觉脖颈间的青筋正在微微抽动，带来的痛感拉扯着大脑神经，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他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扶着脖子起床洗漱。 睡觉梦太多，醒来又落枕，导致陈愚精气神很差，他走路有些头重脚轻，但还是要老老实实上班。 他换上万年不变的衬衫西裤，消瘦白皙的身体藏匿在布料下，露出一截修长脆弱的脖颈，因为落枕不得不用手按揉着那里缓解，走出门被客厅里的盛泽川发现异常，关心地想要过来查看。 落枕肉眼能看出什么名堂？ 陈愚扶着脖子困惑不解的同时紧张地躲开对方靠近的手，在对方关切的目光下，小声糊弄：“不、不是很严重，我先去上班了……” 他稍长的尾发随着扶脖子的动作捋开了一大半，隐隐露出半藏在领口处的腺体。 beta腺体发育不全，那里看起来没omega和alpha那么明显，既容纳不了信息素也无法散发信息素，只是一片薄薄的、异常敏感的皮肤。 盛泽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陈愚的脖颈间略过，遗憾地将手重新收了回来，退而求其次道：“那哥把早餐带上。” 听见早餐二字陈愚仿佛应激般想起了上回满盒饺子和生煎包，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盛泽川转身的衣边，又在对方关心回头看过来时慌张松开。 陈愚因为组织语言拒绝对方而十分不自在，目光四下乱飘，说话的语速也变得慢吞吞：“不、不用了，你跟杨帆吃吧……其实我平时……不吃早餐的。” 说完，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陈愚自顾自尴尬得无地自容，赶紧低头开始换鞋。 就在他以为盛泽川默认接受的时候，对方忽然说话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难怪哥看起来这么瘦，为什么不吃早餐呢？” 陈愚低头的余光微微一瞥就能看到盛泽川下半身的身影，很强壮，他微微抿了下唇，又看了看自己西装裤下双腿，大腿估计只有对方小腿那么粗。 他不吃早餐的习惯已经很久了，如果要追溯，应该是从高中开始。 因为在家看着陈向晚跟杨远山和杨帆一家三口相处感到格格不入，陈愚高中时主动选择了住宿，想要通过这个方式减少心里的落差感。 但他高中的校卡是由杨远山负责充值，对方并不关注卡里的余额，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陈愚需要主动找到对方为自己充值。 陈愚很抗拒那种小心翼翼找到时机喊杨远山爸爸换取某样东西的感觉，所以为了减少寻找对方的次数，每次的充值后陈愚都会尽量的花久一点。 他尝试过，不吃午饭下午容易吃不消，不吃晚饭半夜容易被饿醒，只有不吃早餐带来的影响微不足道，所以他经常不吃早餐，后面形成习惯了，周末回家也不会再跟他们坐在一起吃早餐，自己窝在房间里学习。 上大学后陈愚没再跟杨远山要过生活费，他努力拿奖学金兼职赚生活费，但还是保持着不吃早餐的习惯，直到现在也没改。 原来他一直很瘦是跟不吃早餐有关系吗。 陈愚后知后觉的有些恍然，还以为是自己不喜欢运动体质比较差吃不胖呢。 这样被盛泽川这么直白的指出来，他觉得有些窘迫，只是呐呐的解释：“觉、觉得麻烦就没吃了……” 仅仅只是觉得麻烦而已么？ 盛泽川有点被这个原因气恼了，原本绷着的眉骨微微下压，眼神也变得躁郁幽深起来。 还是不愿意跟他说实话？ 盛泽川盯着那道不听话的瘦小身影，或许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将陈愚轻而易举的抱起来，对方被压在墙上为所欲为了估计都无力反抗。 但盛泽川还是将这个想法极力克制了回去，说好了慢慢来，不能把人吓跑了。 他微微磨动尖牙，重新控制着语气，让声音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温和自然：“陈愚哥这样太不爱惜身体了，早餐还是要吃的，觉得麻烦的话，以后我给陈愚哥准备就好了。” 陈愚本以为这个份上，对方不会再有耐心搭理自己了，闻言反应还有些愣。 以、以后？ 他注意力放在这个词上，思考地想盛泽川应该是指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吧。 陈愚也不是不能吃早餐，盛泽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实在没勇气继续拒绝，只能识相地答应下来，接过早餐去上班。 陈愚一走，盛泽川温顺的面孔终于逐渐散去，露出alpha原本的凶冷模样。 凶悍的alpha就不可能跟温顺二字挂钩，大多数人只不过是怕露出真面目把人吓跑，作出的伪装罢了。 盛泽川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陈愚身上的香味，眉眼放松下来暴露出心里狂热的欲念，不能在陈愚面前凶，至少得从其他方面得到释放。 他舔了下唇，大步地往主卧走。 陈愚离开房间时有些匆忙，没怎么整理床单被褥。 盛泽川贴上床深深吸取对方留下来的微弱气味，跳动的神经都似乎因此得到了激励，剧烈的躁动起来。 他想象着陈愚穿着睡衣毫无防备躺在被褥间的模样，面颊逐渐染上了赤红，亢奋的撑着床起身寻找陈愚换下来的睡衣。 在浴室找到后，他双手泄愤地揪扯着这片布料，仿佛要把早上对陈愚的不满发泄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盛泽川又将脸深深埋进布料里，仿佛能从上面感受到beta的体温和香气，沉醉地深吸了几口气。 入迷渴求的姿态跟那些发情迷离的omega没有什么区别。 狭小的浴室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alpha信息素培养皿，不断膨胀的烟松红茶香味如有实质的在这片空间里盘旋，顺着门向外溢出。 盛泽川想象着陈愚怯懦地看着他的模样，露出空虚、发痒的尖牙，手上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将手中的布料揉碎。 哥哥 ?? 陈愚提着早餐在地铁上认真算了下盛泽川这段时间买东西花的钱，下地铁后给盛泽川转了笔账 。 餍足了一场去健身继续发泄精力的alpha收到他的消息，有些惊喜地点开，看清消息内容时仿佛被泼了把凉水，微微上扬的唇角顿时压了下来，甚至变得有些不悦。 陈愚走出地铁站，还在斟酌着怎么让盛泽川收下，结果下一秒转帐就被退了回来，反而给他转来了一笔大额转账，还发来两条消息。 盛泽川：幸好陈愚哥提醒了我 盛泽川：我还没付房费呢^^ 陈愚被这一手打得不知所措，赶紧把那笔钱退回去，十分笨拙打字辩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对方像是没信又把账转了回来：已经扣过早餐钱了。 陈愚脸颊憋得通红，重新退回去，有些无助道：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转了。 盛泽川：是陈愚哥先转账的。 陈愚只是不喜欢亏欠别人的感觉，即便事实上是对方暂住在他的家里。 他盯着那句话，换位思考了下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让盛泽川感到压力了。 他有些抱歉又有些无助，思考了半天才认真地打字：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盛泽川：没有的^^ 隔着屏幕，陈愚看不到盛泽川是真的没有生气还是口是心非，他要打卡上班了，只能先回道：好的，我要上班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就在陈愚以为盛泽川不会回复了，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没点进去都能发现角度有些歪。 陈愚没忍住点开了照片，照片里拍的是一些健身器材和盛泽川无意间拍入镜的下半身。 陈愚不健身也不了解这些器械的用处，目光下意识聚焦在下面的运动裤上，发现这个角度好像有些糟糕后，他顿时脑袋充血，赶紧把照片退了出来，才看到盛泽川紧随其后的文字消息。 盛泽川：好的，我也要去健身了^^ 明明跟他一样的回复，陈愚却莫名有些心跳加速，估计是因为那张照片拍得有点糟糕了。 他顿时关上了手机，紧张兮兮地看向四周，附近的同事都在跟自己的熟人攀谈并没有人会关注陈愚这片角落，除了跟着他的omega实习生，撞见他抬头笑眯眯地喊他小陈哥。 陈愚心虚地抖了下眼皮，下意识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忐忑说：“怎么了？” omega实习生原夏有点腼腆地抿笑了下，微微朝他靠近了一点，陈愚见状下意识紧绷地往后躲，随后听见omega轻轻柔柔地说：“我好像闻到你身上有alpha信息素。” 陈愚闻不到信息素，杨帆没有分化也闻不到，不知道家里早就被盛泽川肆无忌惮地放满了信息素，不在家的时候房间里也被盛泽川进去专门滚了一把。 他昨天休假在家待了一天，被盛泽川的信息素泡入味了，出门一路都没完全散干净。 陈愚下意识是在地铁上沾上的味道，有些窘迫地小声说：“应该是不小心沾到了，很影响你吗。” 虽然这个信息素的等级很高，但因为即将淡得微乎其微，原夏并不能感受到这股味道想要表达的信息，抿着笑说没有。 他看着陈愚有些泛红的脸颊，误以为对方因为身上的信息素而感到害羞。 因为陈愚是他的带教，原夏每天都会跟陈愚接触，其他人觉得陈愚沉默寡言不合群，他反倒喜欢陈愚这种性格。 自己出差子，对方不会责备只会在微信悄咪咪发来一大段解决方案。 初入职场，他自然而然地亲近陈愚，觉得陈愚这个反应不太对，八卦道：“这是你对象的信息素吗？” 10. 奇妙 陈愚因为盛泽川那张照片还有些分神，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反应迟钝愣了下，紧接着面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他第一次被这么误会，不明白自己只是不小心沾上了一点信息素，原夏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想。 他惊愕得近乎有些语无伦次，摆手连忙否认：“不、不是，我没有……” 原夏还是头一回见自己安安静静的带教露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对方穿着洁白无瑕的衬衫，微微朝桌面埋着头，侧边的耳朵连着脸颊脖颈都泛起一片明显的血色。 陈愚看起来显小，这副羞耻尴尬的姿态让原夏不合时宜地联想到某种很好被调戏的纯情少男。 原夏为这个十分冒犯带教的想法感到羞愧，捂着脸非常不好意思地跟陈愚道歉，解释他刚才误以为陈愚是在跟对象微信聊天，于是自然而然地把那道信息素也一起误解了。 陈愚听原夏说话，眼皮跳了下，后知后觉原夏指的是他刚才跟盛泽川聊天。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贴自己的脸颊，上面的温度高得有些厉害，心说自己刚才因为盛泽川发的那张照片反应那么大吗？ 陈愚有些窘迫，好几秒过去都没法组织好语言，最后只能小声地说了句没关系。 说完，他还是浑身都不自在，双手扒着早餐盒有些没头没尾地小声解释：“我刚刚只是在跟弟弟的朋友聊天。” 因为太小声了，原夏有些没听清，偏头看过去，只能看到陈愚一脸认真的低头吃早餐，张口直接吃掉一整块烧麦，然后脸颊鼓起来，慢吞吞的嚼动，某名幻视他家里养的仓鼠呆呆进食的模样。 感觉前方吃东西的陈愚身体有些紧绷，原夏后知后觉自己有点盯着别人吃东西十分没有边界感，赶紧挪开眼开始干活。 陈愚撑着桌面虚虚松了口气，吃早餐时时不时地用手指感受自己脸颊温度有没有消下去，怕待会去开晨会的时候还没降下去会被引起注意。 或许是知道了他的食量少，盛泽川这回给他买的早餐份量没有特别多，陈愚吃完刚好有点撑。 跨组项目赶上了进度，陈愚的工作压力没前天那么大了，中午不用再特地挤时间干活，饭点带着工卡慢吞吞地去公司的员工餐厅吃饭。 公司的饭菜有补贴，价格实惠，就是种类不多，公司里不少人吃腻了宁愿选择点外卖在餐厅里吃。 陈愚对饭菜没有追求，所以平时除了加班没空，几乎是雷打不动的选择吃员餐，端着餐盘窝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桌上，借着这个空闲看一看手机。 盛泽川又给他发了消息，可爱的微信头像顶上亮着醒目的红色数字。 陈愚见聊天预览里对方最后发的内容是图片，几乎下意识想到早上的乌龙。 他感觉那股消失的尴尬有种卷土从来的架势，眼皮有些发热了。 陈愚想要假装没看到，然后晚上下班的时候再回，但那个红点实在是有些显眼，让他忍不住想要点开。 最后陈愚没控制住，老老实实的点了进去，发现对方的确找他有事。 盛泽川：陈愚哥，外面刚刚在刮风，有些衣服被吹掉了。 盛泽川：我把哥的收起来一起重新洗干净了，但是好像丢了一件，我没有找到TT。 盛泽川：［照片］ 对方后面发来的照片是衣服重新挂上去的画面，几件衣服晾挂完全照着陈愚的习惯复原了，陈愚一眼就能发现上面少了条灰色小布料。 他有些梗住，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半张脸憋的发红，只能勉强维持镇定地回一句好的，此处之外陈愚没法再回一句别的了。 他消息刚发出去，盛泽川就看到了，很快发来新消息。 盛泽川：我认真帮哥找过了，楼下花园也没有看到，很抱歉TT 陈愚对自己防护那么严格的挂衣方式依旧出现这样的差错而感到费解，抿唇十分缓慢用手指打出‘好的，没关系’，希望这个话题能够就此的终止！ 盛泽川如他所愿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发来消息问：陈愚哥在休息吃午饭吗？ 陈愚干巴巴地说是。 盛泽川：好巧哦，我也正在吃^^ 发完消息，盛泽川还很主动地将他的午饭拍了照片发过来，是亲手做的，陈愚看菜色和后面的餐盘能够看出来。 陈愚退出照片，觉得自己面前的饭菜好像都没有那么香了。 他没回复，盛泽川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真的好多话，好能聊，陈愚跟杨帆一个月都没有这么多消息。 盛泽川：陈愚哥午饭吃什么呀？ 陈愚看了看面前清淡的餐盘，老老实实地一个一个手动输入：米饭，青瓜，花菜，青椒，肉丝…… 屏幕另一端的alpha被这机器人回复逗笑了，微微撑着桌面，姿态有些懒洋洋回：哥也可以拍照片给我看的。 陈愚闻言也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呆，有点脸热的听从盛泽川的意思，举着手机笨拙对准自己的桌面拍了张照，给对方发过去。 盛泽川点开那张照片，餐盘里的确是陈愚报的那几样菜，只是每个餐格里菜就一小份，米饭也不多，换成他三两口就能吃完了。 盛泽川没忍住皱眉，吃的都是些什么？难怪这么瘦。 盛泽川：看起来好少哦，哥每天都吃这些吗？ 陈愚慢吞吞地嚼动青椒肉丝，肉炒得太久了，有点硬一口要嚼半天，他认真回：不是。 陈愚：菜单每周会更新的。 盛泽川估计那菜单怎么更新质量都好不到哪里去，思考下问陈愚平时吃饭都是什么时间。 除了加班干活，陈愚吃饭时间都很稳定，中午一般在12左右，下午几乎在五点半。 他有些疑惑盛泽川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回答了。 陈愚还要回工位上午休，并不能一直陪着盛泽川聊天，好在对方没有一直抓着他聊天，时间差不多了就很有分寸的结束了话题。 饭后回工位的路上，陈愚没事翻看了下自己跟盛泽川的聊天记录，二十多分钟的功夫，聊天内容比他想象中的要多。明明是找他有事的，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闲聊起来，感觉真奇妙。 . “看你半天了，跟谁聊天聊这么久？”杨帆一脸好奇说着，突然放下筷子撑着桌子偷看对面的手机。 但速度还是晚了一步，盛泽川反应很快地关上了手机屏幕。 杨帆似乎不觉得自己这番行为十分冒犯，反而像抓到了什么秘密似的挑起眉：“哟，被我抓到了吧，就说你最近不对劲，原来是有情况啊。” 他说着指盛泽川的手机，一副休想瞒我的八卦样儿：“谁啊？我认识吗？” 两人同校同班，盛泽川认识的人杨帆几乎都认识，要是盛泽川对谁有好感作为兄弟的他怎么着也能看出来吧？ 想到这里见盛泽川懒得搭理他的模样，杨帆话音一转道：“最近邂逅的？” 见盛泽川不说话，他又兴致勃勃地猜：“体育中心跟你要微信的那几个omega？不是没加微信嘛？” 盛泽川打开手机继续看自己跟陈愚的聊天记录，忽然愿意搭理他了，说：“不是。” 这一下让杨帆的好奇心更旺盛了，又想抬头去偷看他的聊天记录，但没看成，只模糊扫到好几行字。 两人聊得还挺多。 不是最近邂逅的对象，又不是学校里认识的同学校友，杨帆思前想后，联想到了盛泽川高考志愿填的绵城大学，还录取了，顿时靠了声，“不会是网恋对象吧？你为他填了绵城的学校？”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搞笑，却发现盛泽川正饶有兴趣地看他，像是赞同他的答案，语焉不详地纠正道：“暗恋。” “你还暗恋他？”杨帆打量了下自己兄弟的条件，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然对方猜多了两个字，但意思都差不多。 盛泽川有些戏谑看杨帆咋咋呼呼，不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唯一的好兄弟跟亲哥在一起后，反应会有多精彩，只是说：“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了。” 对方平时在学校里拒人千里只是因为在网上搞暗恋？杨帆觉得离谱，怕这人被什么omega的p图照给网骗了。 想到盛泽川志愿已经录取填到了绵城大学，杨帆还是不再扫兴了，谨慎问：“你们现实中见过没？” 见盛泽川轻轻嗯了声，杨帆也不知道盛泽川什么时候背着他见的，以盛泽川的眼光应该不会是什么普通的omega，十分好奇对方长什么样，道：“那你把他约出来看看，我给你当军师。” 盛泽川没领情，只道：“时机成熟了再说。” 这还要怎么时机成熟，难不成还得等两人在一起了再让他跟那个omega见面？ 杨帆啧了声，觉得盛泽川是在防着他，有些冷嘲热讽：“随你，要是吹了，别约我喝酒就行。” 盛泽川被这么说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吹不了，到时候结婚我安排你当伴郎坐主桌，一定要来。” 杨帆一听这话顿时觉得顺耳了不少，咧嘴笑着要跟他碰拳，信誓旦旦：“那必然的。” 11. 阴晴不定 盛泽川听见这个回答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挑眉朝杨帆举起的拳头碰了回去。 碰完拳，杨帆心里那点不舒服算是消去了，埋头扒了两口饭，还是好奇那omega长什么样，抬头退而求其次说：“那照片你总该有吧？先让我看看长啥样咯。” 这话有点戳中盛泽川痛处，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陈愚不喜欢拍照，学生时期的照片很少，基本上都是些班级合照。 盛泽川找到的那些合照里，陈愚总是小小一个站在最后面，很没存在感，甚至有些看不清脸，而陈愚唯一的几张单人照就是各种荣誉墙半身照了。 这几天住进陈愚家里，盛泽川也偷拍了几张照片，但陈愚没事干就喜欢窝在房间里，平时对盛泽川的注视非常敏感，盛泽川只远远拍到过陈愚的侧影。 他很想捋开陈愚那头碍眼的刘海，正大光明的将对方的整张脸清晰的拍下来，最好画面细致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颗小痣。 但也只是想想，盛泽川现在连人手都还没牵到。 想到这里他烦躁的磨了磨尖牙，对不依不饶的杨帆有些不耐烦：“不给，吃饱了撑就去洗碗。” 杨帆没想明白这话怎么把人惹急了，觑着盛泽川的脸色，心说难不成他猜错了，那omega长得没那么好看，盛泽川拿不出手？ 其实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alpha跟omega基本上都是靠信息素匹配度，信息素匹配度高自然就互相吸引了。 杨帆虽然没体会过，但觉得自己还是能猜中个七七八八。 他想着，觉得很给兄弟留面子的摆手，说：“那我不问了，行了吧。” 盛泽川没有搭理他，只是冷脸起身留下一桌饭后残骸回了房间。 杨帆有时候最不喜欢盛泽川这点，脾气突然阴晴不定的，上一秒还聊得好好的，情绪稳定，怎么开玩笑讽他都很随和，下一秒突然就冷下脸直接当他不存在，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虽然一帮朋友里，杨帆跟盛泽川是关系最好，但有时候他心里其实有点怵盛泽川，盛泽川易感期的时候，杨帆即便没有分化，也依旧能感觉到高级alpha带来的压迫感，那几天格外不敢跟对方开玩笑。 不能分化让杨帆始终有种被盛泽川压一头的不服气，他忿忿收拾碗筷，心说有本事别让我抓到你们约会。 . 今天工作完成得很顺利，陈愚没有加班，到点整理好了桌面后就准备下班了。 旁边的原夏也合上电脑，跟着陈愚一起打卡下班。 他因为早上的事情还有点不好意思，提前点了两杯楼下的奶茶，路上一直邀请陈愚一起喝。 陈愚平时是不怎么喝奶茶的。 他觉得奶茶的味道跟普通的饮料很不一样，里面肯定加了什么东西，导致人喝了很容易上瘾，总是时不时的增加一笔不必要的花销。 一杯奶茶有时候比他打车上班的费用要高，完全是资本主义的陷阱。 陈愚十分谨慎想。 但原夏已经点好了，他也不好拒绝。 实习生的工资比较低，绵城租房的费用又高，陈愚不想对方破费请客，于是拿到奶茶后又把钱转回给了对方支付宝账户。 过分较真的疏离让原夏有点别扭。 他抿着奶茶发现陈愚一路提着打包袋子没有打开来喝，以为对方不喜欢，只是在迁就自己自作主张的请客，有些尴尬地说：“小陈哥，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给我带回给室友的，我把钱转回给你……” 陈愚正盯着地铁站发呆，预想待会儿回去见到盛泽川的尴尬场面，闻言反应迟钝的唔了声，小声说：“没有的。” 他只是不喜欢在路上吃东西，感觉被陌生人注视吃东西很奇怪也很引人瞩目。 呆板的回了三个字，陈愚又陷入了安静。 脱离了工作区域，这样的沉默让社交气氛有些冷场，原夏只好又主动搭话问他住哪里。 陈愚很少跟人同行聊天，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干巴巴地报了自己小区名。 “哇，那我们离得好近，就隔了一站。”原夏有些意外道，“说不定以后上班能遇上。” 陈愚不知道回什么，就含糊的唔了声。 他太沉默寡言，原夏尝试聊了几下，最后都不了了之，有点体会到公司里其他人所表达的意思。 陈愚对此一无所知，和原夏分别后再乘一站才到终点，提着奶茶往家里小区走。 晚上的温度降了一点，仿佛是要刮台风转凉的架势，时不时有刮风，陈愚面前的发丝被吹的凌乱飘起，露出白皙呆板的面庞。 这个时间点的小区花园昏暗冷清，是陈愚很喜欢的氛围。 他没有整理面前吹乱的额发，只是放松顺着迎面的微风微微眯着眼享受，像只窝着木屑打盹的仓鼠，走近公寓楼前发现花坛边上坐着有人才睁开眼，垂头扒拉自己的头发。 “陈愚哥？” 熟悉的声音让陈愚整理头发的动作一顿，他在夜色下偷偷往那边瞄了眼。 盛泽川已经站起来了，他只来得及瞟到了对方穿着卫裤的下半身，眼睛跟被针扎了一样飞快挪开视线，顿时不自在地啊了声。 盛泽川远远看了陈愚一路，将对 方刚才呆呆吹风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却笑着说：“我还以为是看错了，哥今天下班比上次早一点哦。” 他说着朝陈愚走近，正准备帮陈愚手里提点东西，鼻尖忽然敏锐地从对方身上嗅到一丝浅淡的omega信息素。 因为alpha等级很高，盛泽川对信息素味道非常敏感。 这股信息素能够停留这么久，显然不像地铁随便沾到衣服上，应该是两个人长时间靠在一起留下的，或许已经透过布料沾染了身体，所以才散得慢。 盛泽川面上的笑容微僵滞，视线从beta身上扫过，落在对方手里的奶茶上，最后联想到了陈愚刚才放松愉悦的模样，浓眉微微下压，脸色逐渐有些发黑。 约会沾上的？ 陈愚步伐有些缓慢地往室内走，感觉盛泽川在看着自己，走路的动作都不自然了起来，脑子里不自觉冒着刚刚随眼扫到的画面，整个人异常别扭。 盛泽川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进入室内，在靠近电梯时忽然抬手，炽热的手臂贴着陈愚微凉的上臂，从后方半揽着陈愚去按动电梯键。 高大身影从后方包围过来的姿势裹挟着一股强大的侵略感，让前方心不在焉的陈愚几乎瞬间原地炸开了毛。 他睁着眼睛僵硬地盯着前方，感觉胸腔下的心脏正在对方的靠近危机感十足的狂跳。 “陈愚哥。”那只手按完电梯，很快收了回去，仿佛只是简单的帮忙按一下电梯而已，声音有些轻柔：“我闻到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味道了，这次没有闻错。” 盛泽川垂眼盯着下方蓬松的脑袋，神情却没有说话的语气那么柔和，漆黑的双眼在阴影下一片晦涩不清：“是同事的吗？” 虽然陈愚视野受限观察不到异常，但因为站在身后高大alpha身影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闻言迟钝地抖动眼皮，两秒过去才有些温吞地嗯了声。 盛泽川轻轻哦了声，“这样啊。” 他说着，忽然勾住陈愚手里的奶茶袋子，语气逐渐变得有些阴恻恻：“那你们刚刚在约会吗？” 陈愚全身注意力落在手上，完全没有注意对方的话。 盛泽川勾奶茶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小手指也勾住，高热的体温正顺着那片接触的皮肤火速地向他全身蔓延。 很少跟人肢体接触的陈愚几乎瞬间方寸大乱，面红耳赤地想要把手指弄出来。 盛泽川像是浑然不知，依旧将陈愚手指勾地很紧，巨大的力道完全无法被陈愚震撼，垂眼盯着beta有些慌乱的侧颊，再次低声重复：“我在问你话呢，陈愚哥。” “你们刚刚在约会吗？” 12. 边界攻击 他说话时朝陈愚微微弯下了腰，嘴唇有些靠近在陈愚的耳侧，让陈愚的注意力不得不再次集中到上方，这回听清了盛泽川的疑问。 他关注点落在约会二字上，迟钝中察觉出一丝微弱的危机感，身体本能地想往旁边的墙面缩，但因为被盛泽川勾住了手指根本挪不了多远。 陈愚有些仓惶地看了盛泽川一眼，对方个子高又逆着光，神情看起来有些朦胧，但双眼在昏暗中散发着眸光。 他偏头回避对方的注视，梗着脖子有些头昏脑热想自己已经因为信息素被第二次误会了。 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能被标记，那些alpha和omega们是不会对他感兴趣的，而且也没有人愿意长期跟一个无趣又木讷的人交流，为什么这样也会被误会呢？ 陈愚想着，最后只是小声地回答对方说没有。 有些低气压的alpha闻言冷峻的神色总算有些和煦起来，他看着陈愚泛红的面颊，逐渐愉悦地啊了声，像是真的很不好意思，拉长语调低声说：“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啊，陈愚哥……” 说着，没等陈愚放松下来，他又发力扯了扯奶茶。 陈愚的手也跟着不受控的被扯动了，有些心神错乱地听见盛泽川又好奇问：“那这是同事送给哥的奶茶吗？” 比起跟盛泽川隔着屏幕消息闲谈，这样的近距离沟通，会让陈愚有一种每一句话都在接受审问的错觉。 他不由得感到紧张，滚动喉结低声否认。 “不是……” 老实的回答完，见盛泽川还抓奶茶没松开手的意思，陈愚鼻尖都微微冒出了浅浅的湿热。 他想要提醒对方，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僵持到电梯门打开，盛泽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问题，主动松开手十分抱歉的跟他认错。 陈愚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被盛泽川勾红，暴露正在空气中发出一阵一阵的涨热，进电梯后默默的跟盛泽川了拉开距离，十分弱小地躲在电梯的一角里。 盛泽川微微靠近一点，他就跟着紧绷一点，单薄的身形在alpha强悍的身影对比下，显得有些瑟瑟发抖。 盛泽川只能老老实实保持距离，盯着beta蓬松的发顶懊恼，看来刚才没忍住有点把人吓到了。 陈愚的确有些扛不住刚才有些猛烈的攻势，即便盛泽川其实并没做什么，他感受到了压力也会不自觉的竖起防备，这是他这些年来胆小怕事所造就的本能。 十几秒的电梯里，陈愚总感觉侧后方的alpha在凶神恶煞在盯着自己，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走出电梯时没忍住虚虚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下，没想真的跟盛泽川的视线对个正着儿，心跳瞬间空半拍。 盛泽川偷看被抓包了也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朝陈愚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副坦荡自然的模样让陈愚不由得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惊小怪。 但他不知道盛泽川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犹豫怀疑了下，只想到一个可能，虚虚地将手里的奶茶举了起来，小声问：“你想喝吗？” 后方的alpha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朝陈愚的手扫了眼，而后又直勾勾的盯着陈愚，漆黑的眼珠在灯光下亮得有些惊人：“哥要送给我吗？” 原来是想要喝奶茶。 陈愚见状不禁虚虚松了口气，点头将奶茶送给对方，虽然他也想尝尝这杯新品奶茶。 盛泽川面颊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色，兴高采烈接过那杯奶茶，唇角压不住地上扬，有些惊喜的低声说：“谢谢哥哥。” 陈愚听着对方的道谢有些别扭地嗯了声，见盛泽川迫不及待的拆包装袋，估计早就盯上自己的奶茶了，默默地转身去开门。 陈愚指纹浅，家里的智能锁总是按不开，他懒得换锁，每次都是输密码，一个数一个数认真的点。 就差最后一个数的时候，身后盛泽川忽然喊了他一声，他手一滑把六点成了下面的九，密码瞬间清零。 陈愚只能停下动作，有些好脾气地偏头想要问怎么了，下一秒嘴唇上就被抵了个东西。 他下意识后退，看见了那根吸管，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盛泽川体贴的声音。 “哥买回来的奶茶，哥先喝一口吧。” 陈愚闻言有些惊愕盯着那杯奶茶，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下一秒就见盛泽川一脸真诚地将那杯奶茶重新贴到了嘴边。 他表情正直，丝毫没有觉得这么过分亲密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陈愚学生时代观察过班级里许多关系很好的同学，他们很经常互穿校服互喝水杯。或许盛泽川平时跟杨帆也是这么相处的，所以现在才回这么自然的做出这样的举动。 而这些亲昵的行为对孤僻的陈愚而言，无疑是一场重大的边界攻击。 他在alpha期待的目光下进退两难的抿着嘴唇，能闻到面前奶茶里的草莓果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盛泽川像是没发现他的为难，热情的用吸管又抵了抵他嘴唇，催促他尝尝。 陈愚吞咽了下喉口，在盛泽川的注视中败下阵来，飞快地喝了一小口，就偏头躲开吸管，抿着沾湿的唇小声地说谢谢。 他尽量表现自然的低头开门，能听见旁边的盛泽川也就着那根吸管喝了一口奶茶，还向他发出认真的评价：“好像有点甜哦。” 陈愚不受控制的耳后发热，埋头飞快地输密码，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花时间换锁，不然早就进门了，哪又现在这么多事。 打开门时杨帆正在客厅里看游戏直播，见两人一起回来并没有在意，只注意到了盛泽川手里的奶茶。 他嘿了声，有些不满：“你不是说下楼跑步吗？怎么买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愚闻言换鞋的动作一顿，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杨帆，他只给盛泽川送了奶茶，对方知道后估计要找他耍脾气了。 陈愚有些紧绷的盯着地板，就听见盛泽川跟杨帆坦白：“送的。” 虽不知道盛泽川为什么没有明说，但至少杨帆没往他身上想，只从沙发支棱起来去 看盛泽川手里的奶茶口味，嫌弃这款奶茶的草莓味道很腻。 陈愚换完鞋虚虚往盛泽川的方向看，就见对方笑着朝那根吸管喝了一口，偏头讽刺杨帆没品味。 因为那根吸管他也用过，陈愚几乎下意识地觉得别扭，微微抿紧唇，埋头若无其事地经过两人回房间，将客厅里的两道说话声关在门外。 陈愚对丢了的那条内裤没有很太在意，主要是在意也找不回来了。 他睡前看了一下天气预报，绵城这几天的确要刮台风，不过情况并不严重，只是会多下几天的雨，气温也会相应的下降一点。 只要台风不刮到市中心，无论气候警告多么的严重，绵城各大公司都是照常上班的，顶多在办公群里提醒员工们出门带伞。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外面正在下瓢泼大雨的时候，各大工作群跳出来了带伞出行的提醒。 这时候要是去挤地铁路上就得被淋个半湿，陈愚想到自己已经涨工资了，于是没有多做犹豫的选择打了车，抵达公司的时间比平时都要早上十多分钟。 他刷工卡进闸门，等电梯时总觉得周围人在注意他。 陈愚虚虚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早上洗漱没留下牙膏泡沫吧，如果有的话，盛泽川应该也会告诉他的。 想着，他又默默地检查了下自己的衬衫，很干净没有污渍，手上的公文包也紧紧拉着拉链没有露出平板，手里的早餐也没有泄露香味，滴水的雨伞也被他收进了防护袋子里。 面前的电梯打开门，陈愚没再继续检查，埋头走了进去，习惯性窝在角落的位置。 除了beta，电梯里的另外几名alpha都跟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陈愚盯着电梯楼层浑然不觉。 他到达公司的楼层，公共办公区里的人并不多，原夏也还没来，陈愚穿过小过道往自己位置走，里面的几人在他路过时也抬头扫了他一眼。 以为自己动静太大了，陈愚默默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回到自己最角落的工位上，轻手轻脚开早餐盒。 今天的早餐是盛泽川亲手做的馄饨，因为下雨对方没办法出门晨跑，只能留在了家里动手下厨。 汤类的食物显然让陈愚更有胃口，他一口吞下两个馄饨，另一只手打字回复盛泽川发来的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安全到公司了。 盛泽川回了句好哦，又发来消息提醒他记得接电话下楼取便当。 陈愚盯着后面那条提醒，虚虚抿了下唇。 早上盛泽川觉得他们公司的饭菜不合理，要给他送饭，陈愚回绝了半天，最后没能拗过稀里糊涂的变成午饭和晚饭也是盛泽川负责了。 总不会是要感谢自己昨晚给对方送的那杯奶茶吧。 陈愚压力十足想，最后还是老实地打字说好的，谢谢。 算了。 盛泽川只是在这住几天而已，他想做就做吧。 或许下厨是对方的一种喜好呢。 陈愚自我安慰想，放下手机继续自己慢吞吞地进食。 13. 信息素 原夏到岗时，陈愚已经吃完早餐了，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处理工作。 对方路过陈愚的位置，表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昨天陈愚身上的alpha信息素很淡，原夏没察觉这股信息素内所蕴含的信息，后面闹了误会，才知道是陈愚不小心沾上的。 但今天他依旧在陈愚身上闻到了这股红茶信息素，而且味道比昨天要浓上几倍，显然不是随便路过就能沾上的，更别提信息素上面的占有意味十分强烈。 原夏因为信息素里释放的攻击性有些不太敢靠近陈愚。 他远远坐在工位一边，犹豫地看着陈愚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声，毕竟陈愚的脸皮很薄，怕跟昨天一样弄得很尴尬。 原夏咬了下唇，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反正对方身上的信息素正在消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彻底会消失。 果然，晨会结束陈愚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散了，原夏这时候才抱着电脑靠到陈愚旁边小声地问他工作问题。 陈愚总觉得今天上班有些古怪，开会路上总能察觉有人在打量他，就连蒋航刚进会议室时也朝他扫了几眼。 他一边给原夏修改调整数据，一边怀揣不安地思考自己这几天的工作情况，应该没有出错吧？ 陈愚半紧张地度过了一天，并没有出现工作谈话的情况，觉得自己早上或许只是过于敏感。 台风天气下雨都是一阵一阵的，时常白天倾盆大雨，深夜转晴，凌晨再次雨势凶猛。 陈愚后面几天早上都是打车上班，晚上雨停了就坐地铁回去。 连续几天都带着一身信息素上班，即便在公司里再怎么不起眼，陈愚还是被人私底下议论了，只是他本人没有丝毫察觉，中午接到盛泽川的电话按时坐电梯下来取便当。 那便当是盛泽川让跑腿送过来的，但对方没有填他的号码，怕遇上他没空接电话的时候，跑腿找不到人，所以每次都是亲自给他打电话。 其实陈愚没空接电话的概率很小，他或许没空看消息，但电话肯定能注意到的，毕竟铃声那么长。 不过陈愚没好意思在盛泽川面前这么说实话，所以对方当时说什么就直接顺着对方的意思去了。 他下楼取到便当，朝着还没挂的电话老实报备自己拿到了。 说完，陈愚戴在耳朵上的耳机逐渐传来了一道很轻的气音，听起来有些沙沙的，像有人贴在他耳边吹气一样，让陈愚耳朵感到一阵一阵的泛痒。 “那陈愚哥猜猜今天的午饭做了什么。”盛泽川应该是在笑，说话的嗓音很低哑，气息很重。 陈愚微微抿紧嘴唇，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将手机音量调低了点，并虚虚观察了下四周，总觉得的耳机会漏音。 他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耳边又是alpha刻意压低音量、拉长的笑腔：“哥可以猜一下……” 陈愚闻言耳朵忽然有些发热，紧紧盯着电梯门，有些含糊地唔了声，不太自然地说我猜不到。 盛泽川这一周做的饭菜不怎么重样，每餐荤素搭配，要用两格餐盒来装，而且还要额外的放一盒果切，准备的比陈愚周末点的外卖还要丰盛。 大部份时间吃预制外卖的陈愚脑子里根本嘣不出几个菜。 耳机里的人又笑了，对方总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发出的笑声很低，气息仿佛透过听筒丝丝缕缕的钻进耳朵里，撩拨陈愚的神经。 他连对方后面说的话都没听清，脑中下意识勾勒盛泽川此刻放松愉悦的神态，呼吸发热地抖着睫毛，连前方的电梯门打开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陈愚反应慢了半拍才走进去，站在一处角落。 旁边光滑的电梯墙上清晰的倒映陈愚的侧颊，他视线无意间瞥见，才发现自己唇角在随着盛泽川的笑微弱的上提。 陈愚反应一愣又默默的将唇角压了回去，变回那副沉默无趣的模样，听着盛泽川耳机里的告别，也小声地回了句再见。 盛泽川并没有第一时间挂断，闻言懒散的嗯了声，低声道：“晚上见。” 电梯抵达楼层发出叮的提示音和那道低沉的嗓音几乎有些重合，陈愚反应愣愣地捏紧手机，走出电梯时，通话已经挂断了。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带着午饭回工位吃。 在工位上吃外卖的原夏察觉他回来，目光时不时往陈愚打开的餐盒瞟。 椒盐鸡翅，鱼香肉丝，肉末菜心……米饭上还用滑蛋虾仁拼了两排的爱心…… 又跟昨天的不一样。 他偷看的目光对陈愚来说太过明显，他这几天都感受到了。 以为对方想吃，陈愚有些尴尬地抱着餐盒，这回终于鼓足勇气偏头朝他看了过去，将餐盒往对方的方向挪了一下，小声说：“你要吃吗？” 原夏见状顿时讪讪地缩了下脖子，有些不好意思摆手：“我就是好奇，小陈哥你自己吃就好你自己吃就好。” 陈愚努力了几天才问出这句要吃吗，听见拒绝面颊不受控制的发热，十分窘迫的低哦了声，强装自然地埋低头吃饭，随后便听到原夏吃着粉丝小声跟他搭话。 “小陈哥，就是有个事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原夏有些小心翼翼的起话头，见陈愚有些茫然地看过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下去，“上次我在你身上闻到alpha信息素，其实这几天早上我也有闻到，味道有些浓……” 陈愚闻言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可惜他是beta，除了食物的香味什么也闻不到，而且就算能闻到，身上沾的信息素应该也早散光了。 这几天下雨都是打车上班，他总不可能跟同为beta司机沾上信息素，思前想后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身上一直沾的是盛泽川的信息素。 他跟对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会沾上信息素也很正常，陈愚心想，有些干巴巴地跟原夏道歉：“抱歉……是很影响你吗？” 见陈愚这个反应，看来他对这件事是知情的，原夏小幅度摇头说没有很大影响，又继续道：“就是我发现最近公司里有人在私下讨论你身上的信息素，有些内容可能有是不太好的……” 他看着陈愚认真的表情，到底还是没有把在茶水间听到那些alpha开的荤笑话 说出口，只含糊道：“就我们组的刘哥和三组的孙哥他们。” 陈愚在公司里待了三年，虽然不合群，但一些基本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原夏说的两名alpha平时在公司里很嘴碎，三组的孙凯还因为跟omega同事开荤段子被警告过，而同组刘晨是跟他同期加入公司的同事。 对方当初经常找他聊天约他出门，被拒绝后就一直看他不顺眼了，合作时经常对他明嘲暗讽。 这些小事情都比不上团建时被当众调侃灌酒，陈愚平静地点了点头，只小声建议原夏平时注意避开两人。 原夏觉得他脾气真好，要是他肯定会找保护协会打申请。 陈愚闻言只是默默吃饭。 omega有保护协会，alpha又掌握各种实权，beta什么都没有，闹了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安于现状又背着房贷，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而且他也没必要因为一些流言蜚语而生气，那些句话又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工资还是那么多，上班时间还是那么长。 陈愚不在意的想，还不如思考晚上请盛泽川喝奶茶的事情。 一开始答应盛泽川送饭，陈愚以为盛泽川住几天就走了，没想到一周过去对方都没离开的迹象，估计是要跟杨帆一起做完分化检查离开。 陈愚一算发现至少还得十天，心里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但他总不可能后面每天都请盛泽川喝奶茶吧？ 而且奶茶喝多了也不好。 陈愚有些愁苦想。 这几天吃得太好，陈愚脸色的气色都充足了不少，脸颊不再是一片苍白，微微透出淡淡的血色。 他思考不出所以然，晚上下班时先点了两杯奶茶带回家。 自从早上下雨，盛泽川就没办法晨跑了，变成了夜跑，这几天经常在小区楼下和下班的陈愚一起回家。 陈愚刚走出地铁没几步路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休息的盛泽川。 对方这两天休息的地点离地铁口越来越近了，陈愚怀疑下一次自己一走出地铁闸口就能看到坐在站内休息的盛泽川。 他朝盛泽川走前了两步，还没走近对方就察觉到了，抬头看过来。 刚运动完的alpha面颊微微泛红，有些眉开眼笑喊他：“陈愚哥。” 陈愚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躲闪着低低应了声。 他走到面前，盛泽川才站起来。 原本坐着脑袋只到陈愚下巴前、需要微微仰头看陈愚的alpha瞬间高度暴涨，变成需要陈愚微微仰头看对方。 但陈愚只是虚虚地将视线停留到alpha坚实的胸膛上就没在继续往上看了。 陈愚重新扭头看向道路的前方，在盛泽川准备帮他提公文包时，抬起手里的奶茶卡在了对方的手指上，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紧张。 他下意识舔了下唇，原本干燥的唇瓣因此变得有些湿润，缓慢地动唇将回来路上脑子里酝酿了半天的话说出来，就是声音有些小声。 “……这是给你买的，要喝吗？” 14. 迷糊 问完，beta忐忑地滚动喉结，舔湿的薄唇正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水光，盛泽川的目光不自觉聚焦在那，精力旺盛的身体即便运动了一场，依旧被这画面刺激得有些血气上涌。 他压着燥动的神经轻咳了声，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低声问：“哥为什么又请我喝奶茶？” 陈愚没察觉那如狼似虎的目光，闻言不太自然地唔了声，低声解释：“就……谢谢你……” “这样啊……”盛泽川也学着陈愚的语气说话，浓眉愉悦地上扬，压根没有去看那杯的奶茶，一直直勾勾盯着陈愚的侧颊，忽然伸手抓住了陈愚的手背。 他的体温很烫，每次碰过来都仿佛一块发热的碳石，炽热得陈愚一阵的头皮发麻。 盛泽川眼看着陈愚那片白皙的皮肤因为被触碰而受惊地泛起淡红，指尖状似无意地顺着陈愚微凉的手背一点点下滑，最后才去挑住手提袋将奶茶提到自己手里，低笑起来：“那我就收下了。” 陈愚有些仓惶地收回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背上，走路同手同脚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旁边的盛泽川将那杯奶茶取出来插上吸管，十分贴心地伸手要帮陈愚拿的公文包，方便他也能把手里提的那杯打开来喝。 陈愚有些惊慌地躲了下，尴尬地解释手里的这杯是给杨帆的，他不喝。 心情愉悦的alpha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放松的眉眼间逐渐变得幽怨起来，声音有些凉：“陈愚哥不是说感谢我吗，为什么要给他买？” 陈愚似乎从盛泽川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一丝不满，虚虚地往旁边偷瞄了下，但盛泽川太高了，平视没法偷看到对方的脸，只有一片包裹在深色运动服里的壮硕胸肌。 他抖着眼皮收回目光，捏着奶茶袋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温温吞吞解释：“没有给他买的话，他知道了可能会生气……” 盛泽川面无表情地哦了声，忽然扯了下唇，体谅的语气听起来很勉强：“也是，杨帆毕竟是哥的亲弟弟嘛，哥要顾及他的感受也正常。” 明明是十分通情达理的话却让陈愚很过意不去。 陈愚也知道自己感谢盛泽川，给什么也没有做的杨帆也带一样的东西的做法很不公平，其实还在思考该怎么单独感谢盛泽川的事情。 他想着，觉得旁边的alpha有些安静，没忍住抬头偷看了眼，才发现身边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此刻正恹恹耷拉着脑袋，一副十分失落的模样。 陈愚还是第一次见盛泽川这样，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笨拙地动着嘴唇赶紧补救说不是这样。 他实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脑门急出了一层薄的细汗，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解释：“我只是还在想该怎么单独谢谢你……” 盛泽川闻言沮丧的模样总算好转起来，甚至很体贴地建议道：“那陈愚哥请我吃饭好了。” 盛泽川说着，忽然朝陈愚靠近了一点，健壮的手臂微微靠上了陈愚的肩膀，低下头贴在陈愚的脑袋旁，在陈愚视野之外露出狡黠的笑容，像调情般刻意压低声音让说话的语调变得轻柔暧昧：“就我们两人。” 盛泽川说话时的气息微微呼到了陈愚的耳发，将藏匿在发丝间血红的耳朵暴露了出来，beta还在因为耳朵上温热的感觉浑身紧绷，并没有察觉。 陈愚盯着前方的道路，脑袋因为分神而反应迟缓，并没有对这个建议产生异议，只是有些呆呆地说：“周日吗？” 周日的话，他跟盛泽川两个人单独出门不带上杨帆，对方肯定会生气反对吧。 盛泽川轻轻笑了下，嗓音有些低沉：“这周末我跟杨帆约好了看赛车，下周工作日吧，哥来订时间，餐厅离哥的公司近一点就行，可以吗？” 虽然是问话，但其实对方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迅速得陈愚压根反应不过来，只有答应的份儿，低头在盛泽川的喘息声中，迷迷糊糊地说好。 到家时，杨帆正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抓着手机打视频通话，不知道两人在楼下背着他达成了什么共识，见到两人一起回来也没在意。 “你哥回来了？”杨帆外放的手机里传来熟悉的omega声音。 陈愚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就感觉到杨帆把镜头对向了他，下意识挺直了下腰，听见杨帆跟陈向晚说：“刚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别忘了爸说的话，平时听话一点不要老是……”盛泽川还在场，杨帆有些要面子地按小了手机音量，陈愚逐渐听不到陈向晚的声音了，只能听见杨帆笑嘻嘻地对着手机耍赖皮。 他换上家居鞋，提着那杯奶茶对方走近，才再次听见陈向晚的温和声音：“小宝，我看你脸上的黑眼圈有些重哦，是不是又熬夜了？” “那肯定没有啊。”杨帆睁眼说瞎话完全不脸红，见陈愚过来，还把镜头对向陈愚道：“不信你问我哥。” 陈愚很少跟陈向晚打视频通话，突然看见陈向晚的脸，表情不太自然，抿笑喊了声爸，低声帮杨帆打掩护。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不算撒谎。 比起上个暑假杨帆每天放歌熬夜到两三点，对方这段时间的确收敛很多，陈愚只有一回半夜被杨帆打游戏的声音 叫醒过，但很快对方被盛泽川敲门提醒安静了下来。 每晚这么安静完全不像杨帆的性子，说不定对方真的没熬夜呢。 陈愚这么想着，将手里的奶茶递给了杨帆。 杨帆上回住进来一整个暑假，跟陈愚都是各过各的，平时陈愚休假，兄弟两人连外卖都各自分开点，没一起吃过一顿饭。 见陈愚突然给自己和盛泽川买奶茶，觉得奇怪又难得。 他觉得陈愚就不是这么大方的人，看了眼手里的视频通话，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跟陈向晚打视频，故意这么做样子。 但还是直接收下来，看了眼上面味道，跟盛泽川去洗澡放在桌边的那杯不一样，不是草莓的。 他往奶茶里插吸管时随意地问了句手机里的omega父亲要不要跟陈愚聊天。 陈愚听见陈向晚答应了，有点紧张地抱过了杨帆的手机，又小声地喊了句爸。 陈愚去年底没有回家，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陈向晚了。 两人平时只在微信上消息聊天，几乎不会进行视频、电话通话。 因为陈愚不会主动找话题，每次只会干巴巴地回答问题，而陈向晚每次关心的内容也大差不差，两人实在没必要抓着手机通话尬聊，而且陈向晚不想打扰他工作，每个月跟他聊天的次数也不是很频繁。 陈愚知道其实是父子两人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他不像杨帆话多，总能扯出一堆内容来哄陈向晚开心，陈向晚也很少关注他的生活。 也就只有杨帆住过来时候，对方才会比往常要频繁地发来消息。 陈愚可以理解，所以也习惯了跟陈向晚信息交流，所以抱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陈向晚十分的别扭，平时在手机里经常交流的问话，从听筒里传出来，让他回得特别呆板，不是嗯就是好，没有。 “头发好像有些长了，一直没剪吗？” 对方忽然问了句平时没有问过的话题，陈愚一板一眼的表情一顿，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眼睛，小声说：“太忙了，没有去。” “挡着眼睛多难受，有空还是去理一下吧。”屏幕里的陈向晚看着镜头温声提议道。 陈愚有些腼腆地抿笑了下，说好。 旁边的杨帆听两人的对话，觉得陈愚那张每次只吐出几个字的嘴都快让陈向晚聊不下去了，索性这时候伸手把手机直接拿了回来。 陈愚反应慢半拍愣在原地，扭头看过去时，陈向晚笑着已经跟杨帆聊起来了。 他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从沙发上起身，埋头回卧室。 15. 误会 陈愚在很早以前就接受了陈向晚没有那么爱自己的事实。 在杨帆出生以前，家里只有他和陈向晚的时候，他总是懵懂的、本能的亲近自己的omega父亲，陈向晚偶尔会教他说话、识字，但更多的是被陈向晚温柔地送回房间里，孤零零地面对各种玩具。 后来跟着陈向晚来到新家，属于他的玩具更多了，陈向晚的身影也越来越难寻找，陈愚也只是感到不解和失落。 杨帆出生以后，陈愚才发现陈向晚是可以每天陪伴在身边的，是可以抱着孩子入睡的，是可以不厌其烦讲述各种故事的…… 他总是新奇地看着杨帆拥有的一切，天真地想要获得一样的东西，但陈向晚留给他的只有无奈的笑容和冷清的房间。 陈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多余的存在。 无论是陈向晚和前夫离婚都放弃了他抚养权的时候，还是跟着陈向晚一起来到新家之后。 陈愚想，自己要感谢陈向晚的，如果不是对方心软继续抚养他，或许自己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很多时候，陈愚又觉得倒不如那时候就消失在世界上就好了。 没有认知就没有痛苦了。 这样，他就不用未来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和解。 陈愚浑浑噩噩被闹钟叫醒，脸颊紧紧贴着枕头，凌乱的碎发贴着他苍白的脸颊、有些水肿的眼皮，整个人包裹在被褥间侧躺着，几乎蜷缩成一团。 他静默地缓了几秒才睁开沉重的眼皮起床，走到洗手间才发现短发下的眼睛有些肿，几乎把那层宽宽的双眼皮给撑没了。 陈愚没睡好反应会变得迟缓，呆呆盯着镜子里的面孔好几秒，才慢吞吞抓起毛巾用冷水去敷，只是短期内还是没什么效果。 他洗漱后，用手把自己的头发一点点捋下来挡住，再戴上眼镜，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陈愚埋头走出房间，听见坐在客厅里盛泽川笑着跟他说早上好，含糊不清地嗯了声，伸手去提对方手边的早餐时，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盛泽川的手掌很大，覆盖陈愚整个手腕完全绰绰有余。 陈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他心跳加速地抖动眼皮，微微朝盛泽川看过去，发现坐着的alpha正仰脸看着自己，又虚虚地开偏头，有些惊慌地小声说怎么了。 盛泽川看着beta有些躲闪的模样，皱起眉：“哥的眼睛怎么肿了？” 陈愚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挡，很快又后知后觉这么做有些徒劳，在半空中僵了下，最后尴尬地扶眼镜，含糊解释：“昨晚做噩梦没睡好。” 听着他微微带鼻音的声音，盛泽川攥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有些收紧，但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关心追问：“梦见了什么。” “就，没什么……” 陈愚感应着手腕上的力道，有种被牢牢揪住魂魄的错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上面没空再分神其他事情，不自在地扯动手想要提醒对方。 见他不想说，盛泽川沉默地盯着beta微红的眼尾，唇角微微下压，最后还是松开了陈愚的手腕。 陈愚的皮肤白，只是短短半分多钟的功夫，腕骨的皮肤就被握得有些泛红。 他飞快地将手躲回了身后，强装镇定地抿唇换一只手去取早餐时，听见忽然盛泽川说：“梦都是假的。” 陈愚闻言视线不自觉地扫了过去，对方单手撑着桌面，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微微弯着眼睛，温声说：“哥不要再伤心了。” 陈愚木讷的表情微微一滞，有些仓促从alpha挪开眼，因为很少听到这样的话心神有些错乱。 他手指紧紧抓住早餐，逃避地低嗯了声转身匆匆往玄关走。 盛泽川没有跟上去，而是撑着扶手沙发有些懒洋洋地看他弯腰穿鞋，那黑色西装包裹下的臀部因为这个动作而绷出一条圆润的弧度。 beta全身上下都很瘦，也就着这个地方比较有肉感了。 陈愚余光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对方的注视，低头系鞋带的脸颊逐渐有些闷红，躲藏在零散的侧发下。 盛泽川安静地看了会儿，在陈愚站直时忽然笑着喊了句哥。 陈愚提着包的身形微微一颤，惊慌地攥住门把手，小声地应了声。 盛泽川并不在意陈愚没有回头看自己，靠着沙发笑着挥手跟他告别，“路上要注意安全。” 陈愚闻言只是匆忙地点了下头，有些手忙脚地的打开门离开。 直到那扇门被关上，盛泽川上扬的唇角才倏然落下来，原本平和的眉眼逐渐显露出一丝束手无策的躁郁，眼神漆黑发沉。 究竟是梦到了什么，这么伤心呢？ 陈愚以为自己眼睛肿得很明显，在电梯有些担忧地探头拨开头发，照着里面的镜子查看。 两片眼皮其实已经消下去很多了，已经重新露出来双眼皮的形状，不去仔细看其实并不会第一时间察觉。 可惜盛泽川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一下子就看出来。 陈愚有些窘迫想，又默默地把头发拨了回去，举起微凉的公文包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降温。 . 绵城的雨天整整持续了一周多，后面几天只是时不时地来一场小雨。 陈愚觉得打车还是有些贵的，虽然他涨了工资，但要月底才发下来，所以现在属于是超前消费。 只可惜他发觉到这一点时，已经是 周六晴天了。 陈愚认真数了一下发现自己整整打了八天的车上班，于是有些跨下来脸，开始老老实实去坐地铁。 只是由简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忽然从空敞的车后座变成挤车厢，陈愚一路上都晕乎乎的，差点乘过站，去到公司时也比往常要晚很多，好在还是有时间吃早餐的。 原夏连续被陈愚身上alpha信息素震慑了一周多，突然发现他今天身上没有了，还有点不习惯，偷偷看陈愚，对方还是跟往常一样平静地低头吃早餐，应该不是跟信息素的主人吵架了。 陈愚原想着盛泽川今天要跟杨帆去看赛车，应该没有时间在家做饭了，没想中午还是接到了盛泽川的电话，下楼抱着便当回公司，在电梯里遇到刘晨跟另一名组员。 对方不友好地上下打量他，故意用打招呼问：“诶，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带着信息素上班了？那个alpha不要你了？” “……” 陈愚捏着手机的动作一滞，还没挂断电话的盛泽川仿佛嗅到了什么火药味，神情骤然阴翳起来，眯起锋利的眼睛：“谁在跟哥说话？” 顾及着周围有人，陈愚嘴唇蠕动了下，尽量压低声音地说同事。 但旁边抱着手臂的刘晨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才看到陈愚耳朵上的耳机，眼皮莫名跳了下，在跟谁打电话？ “那他说的alpha是什么意思？”耳边再次传来盛泽川的追问，说话语调有些平直，听不出喜怒。 电梯逐渐到达楼层，陈愚无视刘晨低头脚步走出去，有些含糊道：“就、就是误会。” “误会？”盛泽川听到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想要更清楚的答案：“为什么会误会呢？” 陈愚耳朵因为尴尬逐渐发热起来，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好几秒过去才语速十分缓慢地解释：“就，之前打车上班……我好像沾到了你信息素，一直没有散，被闻到误会了……” 听到这里，手机另一端的alpha竖起的警戒消散了一点，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如春风化雨般舒展起来，眉梢微微上扬，腔调有些愉悦：“这样么？真的很抱歉啊哥哥，我没有注意到……” 陈愚听着耳边的声音，垂着眼睛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好、好了，我要吃饭了。” 盛泽川其实还有话想说，但电话另一头的beta显然已经因为刚才的解释羞耻到原地炸开的地步了。 反正可以当面再说，还是不能把人逗太过，他低笑着说好，又在挂电话前忽然道：“那晚上我接哥下班吧。” 陈愚大脑没转过来，反应还有些呆，“什、什么？” 盛泽川显然不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贴着话筒微微压低声音，轻笑着说晚上见。 16. 错乱 耳边的电话挂断了，陈愚还有些愣然地停在原地，好半天过去才从alpha那句低沉的晚上见缓过神，感觉脸颊正在不受控制发热。 他心神错乱地用手指虚虚贴了下，察觉到身后有同事走来，连忙拨动两侧的长发虚虚地遮住侧颊，匆忙地往工位走。 因为盛泽川晚上要来接自己，陈愚后面工作都有些开小差，困惑对方为什么来接自己，要怎么接。 他想发消息问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选择静观其变，临近九点快下班的时候才摸出手机给盛泽川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快下班了。 盛泽川肯定很清闲，消息回得好快，说好哦，还发来一张照片问他想喝什么。 陈愚是非常不提倡上班玩手机的，他紧张地观察了下四周，总感觉有人在关注自己，每看一下手机屏幕就忍不住抬头看旁边，点开那张照片发现是奶茶。 他舔了下唇，但还是偷偷摸摸地打字说谢谢，你喝吧。 盛泽川回了句好哦，就体贴地不再打扰他上班了。 陈愚默默给自己灌了口凉白开，继续埋头干活。 到了九点，他少有地快速收拾好东西，比其他人先行一步赶上电梯下楼。 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1一点点变成1，陈愚呼吸节奏忽的有些乱。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下班有人在公司楼下等着自己，他有些紧张。 陈愚这么想，跟着人流往外走，下意识看向闸门外。 盛泽川身形突出，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在一众死气沉沉的上班族里很好认，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 见对方笑着朝自己走过来，引起周围不少目光，陈愚瞬间心跳加速地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跟对方离开。 “我帮哥提吧。”盛泽川仿佛对四周的关注浑然不觉，走到他面前，伸手取他的公文包。 陈愚感觉好多人看过来只想快点离开，没怎么挣扎地让对方提了过去，小声说：“我、我们走吧……” 周围太嘈杂盛泽川没有听清，依旧站在原地，将另一只手里提的奶茶递给他。 陈愚以为对方想要他帮忙打开，仿佛进行服从性测试般，直接插上吸管主动还给他。 盛泽川看着面前紧张局促的beta，轻轻扬了眉，没有去接那杯奶茶，而是朝他微微低下头，说话时带着忍俊不禁的笑腔，故意道：“这是给哥买的，是要我先喝一口吗？” 陈愚正因为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心乱如麻，闻言反应一呆，紧接着脑袋嗡的烧了起来，皮肤肉眼可见地攀上血色。 他原本呆板的神情因为慌乱而变得灵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不是。 盛泽川逗完人才轻轻地将奶茶推回去让他喝。 陈愚隐约听到了后方同事的声音，无暇顾及其他赶紧听从地喝了一口，慌忙道：“我们回去吧！” 听见盛泽川答应地说好啊，陈愚才松一口气，但没走多远就听见盛泽川温声说：“哥哥，那是你的同事吗？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好像中午跟你说话的那位呢。” 陈愚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朝盛泽川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真发现侧后方走出来的刘晨正在跟三组的孙凯嘻嘻哈哈说话。 他不得不感叹alpha的敏锐，这样竟然也能立马分辨得出来，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想要在对方发现前收回目光。 但盛泽川的注视实在过于的明目张胆，让身为alpha的刘晨和孙凯两人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对上了盛泽川凶狠的目光，两人心里皆是一咯噔。 见刘晨发现了他们，陈愚怕他像中午一样过来乱说什么，转头想带着盛泽川走，却见盛泽川微笑了起来。 “既然是哥的同事，那刚好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吧。”盛泽川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前方两名低级alpha，还没释放信息素两人已经感知到危险，警惕地想要逃走了。 陈愚闻言微微捏紧奶茶，闻不到alpha有些外泄的信息素，明明平时被合作被刘晨刻意刁难都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却有点抬不起头地低声解释：“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的。” “他们？”盛泽川微微歪头，原来需要收拾的对象不止一个啊。 他唇角渐渐抿平，注视着两个想要走远的alpha，锋利的眉眼隐约挂上一丝危险的味道，声音轻飘飘，“这样啊，难怪他们看过来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呢，原来是挑衅么？” 他微微扬着眉说完，不等陈愚有所反应，已经抬腿大步走向了后方。 发觉陈愚身边那名充满压迫感的alpha朝他们走过来，刘晨和孙凯顿感不妙地要走，然而没等他们发出动作，一股强大、高阶的红茶信息素就宛如千斤重量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巨大的、不可撼动的力量让两具身体几乎瞬间不堪重负地弯曲起来，浑身青筋逐渐开始暴起。 刘晨能感受到最近给陈愚留下信息素是个等级不低alpha，却没想过会是个极其罕见的S级。 在顶级alpha碾压式的精神压制面前，两个连B级都无法达到的低级alpha完全无法抵抗。 两人连释放信息素的力气都没有，呼吸不畅地咬紧牙关，发不出一丝声音进行呼救，只能硬生生痛苦承受。 对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的丑态，浓墨般漆黑的双眼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眸光，仿佛下一秒让他们就地溺毙也无所畏惧，令两人内心充满惊恐不安。 就在他们逐渐感到窒息间，那股强悍的信息素忽然一散，收放自如地停止下来。 两人从濒临死亡的痛苦中缓过来，绝境求生般大口喘息，脊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脚打颤地看着前方，仿佛见鬼般看着盛泽川露出一个哥俩好的灿烂笑容：“今天只是提个醒。” 盛泽川偏头朝后方一脸担心赶过来的beta，继续笑着警告：“我很不希望在他面前听到有关你们的负面消息，希望没有下次。” 如果不是因为陈愚在场，两人怀疑对方并不会放过自己，浑身颤抖地慌张承诺。 怕盛泽川跟两人发生冲突的陈愚感受不到信息素，走近时发现三人很和谐地面对面站着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见刘晨和孙凯两人低头真诚地向他道歉。 不知道盛泽川是怎么让两人态度发生了转变，陈愚下意识看向对方。 alpha笑盈盈地看着他，还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就解决了一件让他曾经有些困扰的事情。 陈愚睫毛颤了颤匆忙垂下眼，没有回应两个人道歉，只是伸手扯住盛泽川的衣服想要离开。 原本有些耀武扬威的alpha瞬间变得低眉顺眼，顺从地跟陈愚的力道走，直到稍微走远了一点，才听见陈愚有些干涩的声音。 “谢谢你。” 盛泽川的角度只能看到beta发顶，但那只攥紧他衣边的手指有些暴露对方此刻收敛的情绪。 他没能控制住伸手盖上了那只手，掌心里的手指在接触的瞬间猛得一抖。 后知后觉还在扯着盛泽川的陈愚有些慌乱地松开布料想要把手收走，但刚抽出去就被盛泽川抓在了半空。 陈愚心跳不断攀升，另一只手里冰凉的奶茶也无法压住他此刻剧烈的不平静。 陈愚呼吸紧绷地感受着盛泽川轻轻扯动自己的手，用那低沉地嗓音喊他陈愚哥，方寸大乱地盯着前方，走路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僵滞起来，随后便听见alpha温声说：“我的车不在这个方向。” 他绷紧的神经微微颤动，反应慢半拍地啊了声，随即就被盛泽川很自然牵着往右边的停车场走，两人之间瞬间变成了他落后于对方。 被紧握的手正在爆发着让陈愚心神错乱的炽热，那些曾经用来掩盖视线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视野，让他此刻只能看到盛泽川牵着自己的手和半个背影，而他也没有勇气再往上再看一分。 跟盛泽川比起来他真的瘦弱得可怜，白皙的手臂比另一只深色的手臂小了不止一圈。 陈愚短暂的有些失神，直到盛泽川拿起打开了一辆黑色轿车副驾驶门，他才猛然间回过神，自己被盛泽川牵手走了一路。 他脑袋迟钝地冒起了热，虚虚地拉动手臂把自己的手拯救出来。 盛泽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容地依靠着着车门让他坐副驾驶。 陈愚这才将注意力落在面前的小车上，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大堆疑惑，迟疑地坐了进去，外面的盛泽川很贴心地帮他关上了车门。 他嗅着车内散发着皮革味和淡淡茶香，不知道盛泽川这辆车是不是租的，很多来绵城旅游的人喜欢租本地车，平时出行比较方便。 但盛泽川不是跟杨帆一样今年才成年吗？ 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陈愚有些拘谨地抓着安全带扣上，而后有些紧张地贴着座椅，看一个毕业高中生发动车子，心里充满了忐忑，没忍住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盛泽川熟练地掉头开出去，瞥见beta一脸紧绷的表情，没忍住轻笑了下：“大概去年底刚成年不久就去考了。” 去年底…… 陈愚反应了下，原来盛泽川比杨帆大几个月，今年19。 见对方开得这么平稳，他不安的心逐渐落了回去，有点窘地哦了声，心说自己还不会开车呢。 陈愚大学的每个假期都忙着赚钱实习，没空去学，后面出来上班就更没空了，不过他也不打算学车买车，至少在房贷还完之前都不打算。 17. 乱 他走神想，又偷偷瞥了眼开车的alpha。 盛泽川专注驾驶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削薄的嘴唇抿平，唇角微微向下，与那双狭长平静的眼睛搭配在一起，显得有些凶冷，跟平时笑盈盈的模样差别很大。 陈愚仓促地将目光收回，他手机放在公文包里被盛泽川放到了后座，此刻只能偏头看着窗外的车流。 车内播放着节奏轻缓的英文歌，简单的鼓点时重时轻仿佛在模拟放松的心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缓慢地散发着道不明的氛围。 陈愚呼吸不自觉变轻，盛泽川刹车时心跳跟着空了半拍，僵硬地盯着旁边一起等红绿灯的小汽车。 旁边的盛泽川趁着这个间隙喊了他一声，陈愚眼皮抖了两下，强装自然地唔了声，脑袋只虚虚地朝盛泽川挪了一点点，紧接着就听见他提议说：“以后我送哥一起上班吧，刚好顺路。” 陈愚神经紧张地啊了声，脑袋迟钝消化着盛泽川的意思，不知道对方顺路去哪里。 他觉得有点麻烦人，想说我自己坐地铁就好，但又在盛泽川真诚的注视下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挣扎半天只敢滚动喉结小声说谢谢，然后尴尬地在心里疯狂计算杨帆和盛泽川多久离开绵城。 还有七天。 得出这个结果后，陈愚默默松了口气，怕盛泽川继续跟他交流，开始闭上眼装睡，没想迷迷糊糊真睡着了。 但他睡眠浅，盛泽川刚下停车就有些惊醒过来了，只是还没等他睁开眼，忽然感觉到前方变昏暗了许多，是盛泽川靠了过来。 陈愚似乎感受到了盛泽川的呼吸，很炽热，扫过见面颊又痒又麻。 他抓在安全带上的手指有些无措的收紧，睫毛也不受控制的抖动，装睡的能力非常差劲。 盛泽川一只手撑着手扶箱自上而下看着beta忐忑的面孔，假装什么也发现，低头轻轻地向他靠近。 感觉即将近在咫尺间，陈愚终于惊慌地睁开了眼，对上了alpha深邃的眉眼。 过于近的距离让陈愚仿佛稍微动一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面颊，他大脑一瞬间变得无比空白，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动唇，眼看着盛泽川逐渐弯起笑了下，说话时仿佛与他气息交缠，嗓音低微。 “哥醒了？” 陈愚额发下的双眼微微睁大，头脑充血间，耳边忽然听见一道轻轻的咔哒声，原本紧紧扣在他身上、被他牢牢紧握的安全带猛然一松。 微微压在前方的盛泽川也跟着起身，将手里的安全带扣一点点收回车窗边，很自然的提醒：“到家了。” 陈愚的呼吸也跟着解开安全带变得急促，慢半拍地发现对方是帮自己解安全带，有些错乱低头含糊应了两声，局促开门下车，浑身上下散发着落荒而逃的惊慌。 盛泽川看着beta的背影低笑了声，而后才抓着车钥匙开门。 陈愚没买小区车位，但盛泽川的车却停进小区地下停车场里，不知道是不是跟其他的业主租了车位。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在等盛泽川时虚虚看了下那辆黑色车的车标，发现这是辆奥迪。 陈愚认得几个有名的车标，但认不出车型号，只知道不便宜。 不知道盛泽川租一天要花多少，或许是跟杨帆一起租的，方便平时一起出门玩。 陈愚靠在柱子边走神发散思维，等盛泽川取后座的东西。 除了他的公文包，对方还从里面提出两个大购物袋，陈愚想帮忙，但盛泽川没有松手，只能帮忙按电梯键。 开车回家比平时快，陈愚扫见时钟还没到九点半，有些开心地带着自已的包回卧室，相当于比平时提前十多分钟享受到了假期。 杨帆和盛泽川订了周末两天的赛车票，意味着周日白天两人都不在家，陈愚可以在家里自由自在的活动。 不过陈愚上午也起不来，一觉睡到中午十点半。 盛泽川今天中午看比赛不回来，早上发来消息提醒他不要点外卖，家里备了饭菜。 陈愚洗漱时老老实实给对方回消息说好的，谢谢。 陈愚以为是盛泽川早餐多做了一份留给他当午餐，走到厨房才发现里面添了一个电蒸锅，里面放着四菜一汤，上面贴着一个手写的便签纸。 龙飞凤舞地写着：哥哥加热十分钟就行。 他虚虚摸了下鼻子听从操作，等的中途去看盛泽川的消息。 对方发来了一些赛场的照片，陈愚看不懂，只能注意到alpha不慎入镜的手指，骨节分明，净白修长。他仿佛还记得被那只手攥住的触感，很有力，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陈愚猛然回过神，感觉站在蒸笼旁边被热气熏得有些流汗，默默挪出了厨房，跑到客厅空调前一边吹风一边看后面的照片，额前的刘海被吹的乱飘，时不时打在眼睛上有些戳。 他用手捋了下，还记得上回跟陈向晚打视频时对方说的话，温吞想好像是要剪短一点了。 陈愚把所有照片看完，虽然还是不明白其中的乐趣，但绷着表情有些认真地打字：真热闹。 盛泽川：要来看吗？ 盛泽川：我接哥过来吧。 陈愚卡壳了下，才慢吞吞回：你们看吧，我有事。 他不是因为恐惧人多找借口，而是下午的确有事。 他要去剪头发的。 虽然剪头发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假期里只要有一项外出活动，陈愚就觉得自己的休息时间被占满了，压力非常大。 盛泽川闻言也没有强求，有些失落地回：好哦TT 陈愚在空调面前吹降了温，午饭也热好 了，回去慢吞吞吃饭，发现盛泽川又发来新消息，问他要忙什么事。 陈愚捏造谎言的能力很差，半天没找可以应付的借口，实话实说要去理发店。 刚发完，盛泽川就发来了一条语音。 陈愚迟疑地点头，就听到了嘈杂背影音里低沉的声音。 盛泽川应该是把手机离得很近，才能把自己的声音录得特别清晰，连细微的气息声都录了进去，腔调里透着笑意，应该是在现场看得很开心。 “哥怎么突然想要剪头发了？” 陈愚听完手滑又点到了一遍，跟干坏事似的手忙脚乱关掉。 明明家里就他一个人，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偷偷摸摸的感觉，打字：就头发长了。 盛泽川又发语音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比赛没空打字，嗓音低低的：“那我给哥推荐一个理发店吧，我有会员。” 陈愚还没回消息，盛泽川已经把店推荐回来了，位置离家很近。 全英文名，要不是地标上备注了理发店，陈愚光看那串英文完全没法跟理发店挂钩。 他觉得盛泽川去的店肯定很潮流很多人，不禁发出拒绝，但盛泽川看到消息长长啊了声，语气有些为难：“可是我刚刚给哥哥约好了……” 陈愚原地挣扎了下，在输入法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道：麻烦你了，谢谢。 盛泽川给他预约了下午三点的时间，陈愚中午吃饱还能再睡个午觉。 但想到下午理发可能会被很多人围观他就睡不着了，早早的出门去打探敌情。 盛泽川推荐的理发店装横也很不像理发店，门口没有特色的转灯，远远看去像家咖啡馆，里面只有一个前台，很空。 陈愚犹豫了下，打算提前进去等，但刚进门就被前台核对信息带上三楼小包间。 想象中被很多人围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理发师笑眯眯问他想剪什么发型。 但对方看起好潮流，头发花花绿绿，耳朵也挂着好几个耳钉，让陈愚不由自主社恐起来，局促地指了下额发和尾发，干巴巴说：“剪短一点就好了，谢谢。” 第一次遇到这么简单的要求，理发师笑容差点没绷住，听从地说好呢。 陈愚摘下眼镜看不太清镜子，听着剪刀声又不安地补充：“不用剪太短的。” 理发师照着要求帮他修短，还在要求之外帮他将两侧的头发修了层次。 迷迷糊糊剪完，陈愚戴上眼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看不出来发型的变化，只觉得刘海被剪短露出眼睛后，有种隐私暴露在人前的不适应，心里顿时十分后悔，连洗头服务都没接受只想躲回家。 一路上总觉得有人看自己，陈愚内心恐慌地没敢抬头，好想时间倒流回中午，回到家时，已经满头大汗。 18. 迟钝 陈愚闷头扎进浴室里洗澡，希望洗过之后那些头发能够变得长一点。 然而这么做并没有效果，蓬松的碎发吹干后还是耷拉在他睫毛上方，任由陈愚怎么用手去捋都没办法挡住眼睛。 其实理发师并没有给陈愚修剪很短，只是照着他的要求将额发剪到了睫毛上方，原本厚重的刘海微微修成了碎盖，两旁的耳发和尾发并没怎么剪短，只流畅地剪了修饰脸型的层次，让陈愚那头参差凌乱的黑发变得纹理柔顺。 他头发细软又天生带点卷，修了层次的发尾沿着面颊、耳后微微翘起，贴着纤细的脖颈耷拉在锁骨边，让原本木讷阴郁的模样显出一丝颓丧懒散的清冷。 仅仅稍微修饰了下，beta的气质就有些焕然一新，但陈愚看不出来。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暴露在空气中乌黑发亮的眼眸没有任何隐藏情绪的能力，将自己焦急无措的状态表现得一览无余。 仿佛任何一个人看见这双眼睛都能够洞察他心里所有的想法。 或许他不应该听陈向晚的话去剪掉头发的。 陈愚反复尝试把刘海梳下来无果后，恹恹放弃挣扎地埋进被窝里，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出门见人。 盛泽川发来消息关心他头发剪的怎么样时，陈愚正在同城购物翻看各种生发水的效果。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闷头打字输入了半天，最后盛泽川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钻被窝里的陈愚听到电话铃声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下意识点了挂断。 没想盛泽川又拨了过来，他眼皮直跳，有些紧张地关掉了摄像头才去点接通。 alpha优越的面孔占满了屏幕，有些疑惑地扬了下眉，关心问：“陈愚哥怎么没开镜头？是剪的不好看吗？” 陈愚不知道怎么评价，盛泽川推荐的理发店技术应该是不错的，只是他有些后悔理发了，最后只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即便没有理发，陈愚也是会选择不开镜头的，他不适应也很少跟别人视频通话，觉得很别扭。 视频通话让盛泽川仿佛被他捧在手中，对方应该不在室外看赛车了，背景安静了许多还有不少的购物架。 alpha那双狭长的眼睛逐渐弯起来，笑容被冷白灯光照得清晰迷人，拉长语调请求：“那哥哥打开镜头让我看看嘛。” 每次听见盛泽川亲口喊自己哥哥，陈愚都觉得听起来好奇怪，他心跳空了半拍，想要拒绝，alpha又朝镜头挪近了一点，眼睛直直盯着镜头，仿佛在跟屏幕前的陈愚对视，又请求地喊了声哥哥。 陈愚睫毛抖了抖，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挪开，而后又后知后觉盛泽川其实是看不见自己的，又默默把手机挪了回来。 alpha还在认真的注视着镜头，等待他的答复。 陈愚心乱如麻地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干巴巴地说好的，心想盛泽川应该是想看看他推荐的理发店剪出来的效果吧。 他慢吞吞坐起来打开镜头，但只露出了有些错乱的眼睛和半颗脑袋，小声说：“看到了吗？” 因为紧张，陈愚的眼睛眨动得有些快。 他喜欢昏暗的氛围，拉了卧室的纱帘没有开灯。 画面受光线影响在镜头里没有那么清晰，陈愚面颊血色看得不明显，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珠在灰扑扑的光线里泛着水光，和那头滚乱的头发搭配在一起，莫名像只夜间出动的猫科动物。 盛泽川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手机两边的快捷健按动，就在陈愚怀疑盛泽川是不是卡了的时候，才有所反应，调笑说：“哥哥这样子，我看不出来变化呢。” 这样看真的不明显吗。 陈愚看了下镜头里的自己，明明眼睛完全露出来了。 他有些躲闪地低头用手指了下刘海，温吞解释：“剪短了……” 盛泽川还是一脸真诚地说看不出来，这让陈愚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敏感，纠结地抿了下唇，最后照着盛泽川的意思慢吞吞挪动镜头把整脑袋露出来。 他感受着镜头里的目光，觉得十分不自在，脑袋有些冒汗说：“现在能看到了吗，我关掉镜头了。” beta怯懦的面孔露出在镜头下，眼皮微微耷拉着，眼神有些躲闪。 刚修剪过的细发零散贴在他的睫毛上方，些许沿着面颊、脖颈有层次的延伸出镜头外，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又柔软，令人忍不住想要狠狠蹂.躏的欲望。 盛泽川呼吸一重，捏着手机的力道逐渐加重，手臂间的青筋有些显现。 他面孔在镜头下光线轻闪，低声说：“光线有点暗，不是看得很清楚……” 陈愚觉得打视频已经很尴尬了，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绞紧，有些别扭地把镜头挪了上去，想要终止这一切，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打视频，还有什么事吗？” 盛泽川没有拆穿他笨拙的手段，而是轻轻嗯了，将镜头对准了生鲜区，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alpha的面孔变成了食品，那股仿佛被紧紧锁定的感觉都消散了许多，陈愚紧绷的脊背有些放松下来，没什么主见地说都可以，希望对方能挂断电话。 但盛泽川并没有挂掉视频的打算，反而一样一样指着问他要不要，像是要他做决定的意思。 陈愚压力很大的挑了几样，忽然听见杨帆的声音有远及近传过来，下意识关掉了镜头。 “我靠，你背着我跟谁打电话？不会是……” 杨帆提着一箱饮料仿佛抓到什么，兴奋地冲过来。 看清上面眼熟的微信头像，他原本激烈的反应有些冷却了下来：“哦，我哥啊。” 杨帆将那箱饮料放进购物车里，听盛泽川问陈愚还想吃什么，觉得麻烦得不行，正想说又不是对方做饭，他们做什么就吃什么呗，干嘛还让他挑，就听见陈愚很识相地说你们来选吧，我都可以的。 盛泽川没有强求 ，温声说好哦，看着那片狗尾巴草头像，听见陈愚说再见才挂断通话。 不知道为什么，跟盛泽川通话时听到杨帆的声音，陈愚有种心虚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后面要偷偷请盛泽川吃饭，也或许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跟盛泽川相处比跟亲弟弟杨帆相处要轻松，显得偏袒外人。 陈愚默默想，软绵绵地钻回被窝里，看到盛泽川发来消息夸他的发型剪得很好看。 不是有些看不清吗？ 陈愚埋在被子里有些怀疑想，但又不由得相信盛泽川的话，原本因为剪短头发的烦闷总算有些消散。 盛泽川又给他发来购物的照片，还给他报备回家的时间，陈愚看着盛泽川的消息全部发完了，才打字统一回好的。 盛泽川应该要忙没再打扰他了，陈愚重新翻看今天的聊天记录，看到最后逐渐冷静下来的脑袋后知后觉想到盛泽川回家就可以看到他的发型，其实没必要视频通话的时候看的。 回想刚才打视频时尴尬的画面，陈愚原本冷静的脑袋又乱了起来。 他一头埋进枕头里乱滚，心说自己怎么不早点反应过来…… 有了车就是方便，杨帆在大超市肆意挑了一堆东西，回家开门都腾不出手，直接撞门铃让陈愚开门。 盛泽川让他把东西放下来按密码，他偏不干：“这多不方便，里头一拉就开了。” 说着，陈愚就从里面打开了门，杨帆才发现他真听了陈向晚的话去剪了头发，看起来像还做了造型，那双眼睛水亮水亮露出来，清澈又单纯，不再是那副老土的模样了。 他愣了下还有点不适应，而后扯唇想让对方过来帮忙提点东西，但还没出声就被盛泽川不耐烦地顶了一膝盖：“还进不进去了？” “进、进！”手里东西重，他懒得再废话直接进门。 陈愚帮忙关上门，朝盛泽川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想要帮忙，但对方没让。 杨帆累死累活将饮料水果放到桌上，瞥见这一幕有点恼想他进门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来帮忙，反应慢的要死。 他烦躁地说了句我去洗澡就撂下担子走人，于是陈愚帮忙将那些东西收拾进冰箱里。 盛泽川提着食材进厨房，手臂轻轻擦过他的后背，沿着肩胛一点点贴到他的肩旁，忽然朝他偏头靠过来，有些没头没尾道：“好像比视频里好看哦，哥哥。” 陈愚捏着罐装饮料的手一滑，不小心把那瓶易拉罐放倒了。 他梗着脖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藏在碎发下的耳朵慌乱地发热，想要假装没听见，就感觉到盛泽川朝他探头。 陈愚有些惊慌地后退了小半步，睁着眼睛看着盛泽川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朝他轻笑着扬起眉，嗓音低低的：“不是好像，的确比视频里要好看。” 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发型，但陈愚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有些仓促挪开视线唔了声，近乎狼狈地逃出厨房去取剩下的饮料。 19. 晚 后方的盛泽川似乎没有发现他的不对，愉悦地哼着歌动手洗菜。 陈愚在餐厅埋头缓了缓，去拿剩下的饮料，瞥见盛泽川离开了那个位置，才回去补齐冰箱。 两人带回来的东西很多，陈愚整理了下购物袋，将一些放不进冰箱的食物放到客厅收纳柜里，不知道两人能不能在一周之内全部都解决掉。 自从盛泽川和杨帆住进来后，陈愚的冰箱就被各种食材和饮品填满了，储物柜里也堆放了很多零食和生活用品。 盛泽川还在买了很多厨房用品摆在他家小厨房里。 陈愚关上柜门，朝厨房里偷看了眼，带着围裙的年轻alpha正在专心地处理海鲜，看起来比他还像这个房子的主人。 他默默挪回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盛泽川摆放的深紫色花瓶，里面插着漂亮的粉百合，正在散发着浅浅的清香，前方的电视柜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摆放了一排造型别致的小模型，让原本有些空荡荡的柜台看起来不在那么单调。 这些闯入这片空间里的东西，跟盛泽川这个人似的，给陈愚冷清的生活短暂地添了一丝生气。 陈愚看着这一切有些忧心想，后面盛泽川离开的时候该怎么把那些东西都带走呢？ …… 早上蹭盛泽川的车上班，陈愚就不用跟平时一样挤一个小时的早高峰了，起床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二十分钟。 他洗漱时在镜子前认真地观察了下自己的头发，一晚上过去有没有长长一点，但没看出太大差别，只能沾水把有些卷的发尾捋直一点点，希望上班的时候不会被公司里的同事关注到变化。 陈愚换下睡衣走出房间，假期的短暂休整让他上班产生的疲惫消散了许多，睫毛放松地耷拉着，因为头发剪短了，能够让人直观地从那双眼睛感受到他此刻有些懒洋洋的状态。 他最近三餐按时又吃得多，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似乎有了一点点的肉感。 年轻alpha像只锁定猎物的猛兽，靠在餐桌边直勾勾看着陈愚迷迷糊糊去玄关换鞋，克制地磨了下锋利的犬牙，才出声喊他。 那人反应慢半拍地嗯了声，疑惑地朝餐厅探了下头，就听见盛泽川问：“公司上班时间是九点吗？” 陈愚闻言又老实地嗯了声。 盛泽川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二，逐渐露出笑容来：“那哥在家吃了再出门吧，时间还很早。” 换好鞋的人身形一顿，动作有些不自然起来，没法隐藏起来的眼睛明显在视线乱飘。 “还、还是去公司吃吧，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他有些吞吞吐吐拒绝。 可惜盛泽川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十分体贴地帮他打开餐盒，热情道：“不浪费的，哥哥过来吃吧。” 陈愚挣扎无果，只能慢吞吞挪去客厅。 刚煮好不久的虾饺晶莹剔透，咬下去爽滑多汁很对陈愚的胃口，但盛泽川坐在旁边让他有些尴尬，没法继续细细品鉴，只想速战速决。 对方估计已经吃完早餐了，懒散地靠在桌边刷着手机，眼睛时不时地朝他看过来。 陈愚对盛泽川的视线很敏锐，总是能感觉到，脑门逐渐热出细汗。 他把脸往餐盒里埋低了一点，嘴里的两颗虾饺胡乱嚼了三下就往下咽，忽然听到对方喊了他一声，眼皮一跳差点被呛住，满脸闷红。 罪魁祸首一无所知地倒了杯温水给他，一脸担心的提醒他吃慢点：“时间还很多，不着急。” 陈愚窘迫地抱着水杯喝了一口，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到盛泽川因此放下手机开始看着自己不敢再狼吞虎咽了。 盛泽川单手扶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陈愚进食。 他每次咬住虾饺的时候时睫毛都会不自觉地抖动，沾湿的嘴唇将整个虾饺含进去后认真地抿紧，用右边的脸颊慢吞吞嚼动，咽下去后，下一只虾饺就会换成左边的脸去嚼。 这样反反复复交换的咀嚼，仿佛在进行一项有规律的运动，令盛泽川有些忍俊不禁。 陈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僵，警惕地捏着筷子睁眼往旁边看。 盛泽川正在弯着唇看手机，似乎是看到了好笑的内容。 陈愚有些迟疑地偷看了两秒，才垂下眼继续吃剩下的三颗虾饺，alpha的视线也跟着他的动作继续看过去，看他一点点吃完最后三颗饺子。 虽然陈愚不晕车，但是吃太撑坐车总归会不舒服的，盛泽川让他先消消食。 陈愚手机在公文包里没取出来，傻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地站起来绕着客厅散步。 因为青春期发育不良陈愚长得不高，又遗传了陈向晚骨架小，之前长期不吃早餐身形便显得更单薄弱小，洁白衬衫贴着脊背隐隐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他小头小脸，俊秀的五官放上去刚刚好，没有过多的留白，修剪好的发丝贴着他的皮肤，让这张并不平庸的面孔显得更加突出，只是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陈愚很恐惧别人的目光，或许是初中时尝试拒绝帮班里住宿的男生带早餐被孤立，又或许高中时因为节俭的使用校卡，总是遭受同龄男生的嘲笑…… 被注视对陈愚而言总是不好的，久而久之便成了下意识的应激，开始习惯性缩在角落里让自己不起眼。 平时只有在家的时候，他才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现在盛泽川也在家里，陈愚总觉得对方在看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十分不自然，慢悠悠转了几圈后，忍不住问对方可不可以出发。 alpha笑盈盈看着他，一副听他意见的模样说当然可以，仿佛刚才让他消食的人并不是对方。 陈愚头一回这么晚抵达公司，进入大厦还有十二分钟就是正式上班的时间。 他应该又沾到盛泽川的信息素了。 这很正常，毕竟他一直跟盛泽川待在一起。 陈愚想。 电梯里的alpha都不太敢靠近他，陈愚很喜欢这样的距离。< /p>他进入公司，公共办公区里几乎要到齐人了。 刘晨从茶水间走出来，撞见他没有跟往常一样打量他，反而夹着尾巴讪笑着跟他打招呼，主动给他让路。 陈愚实在不想回应对方，随便点了下头就匆匆挪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原夏见他这么晚过来，抓着文件偷偷观察了下。 陈愚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重，但人却看起来很精神，应该只是正常的起晚了。 他一眼就发现陈愚那头厚重毛躁的头发变了，自然垂落的发丝层次分明贴这个对方的耳朵、脖颈，发尾微微卷翘在衬衫领口，整个人都显得冷淡疏离。 但见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红着耳朵紧张问他怎么了，原夏就知道自己那看起来睿智许多的带教，内里还是那副软绵绵的灵魂。 他下巴卡在文件夹上，十分捧场地小声说：“小陈哥，你怎么换发型了。” 陈愚闻言眼睛很不自在地乱看，控制不住用手捋自己的额发，声音有些含糊：“就太长了……” 原夏有些怀疑是那名alpha让陈愚剪的发型，这个风格跟陈愚原本随意的风格区别很大。 知道陈愚脸皮薄，一直被盯着会受不了，原夏不再继续抓着他聊天了。 陈愚得以喘一口气，整理晨会的需要汇报工作进度。 跨组合作项目已经完成了所有困难的部分，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了。 自从上次台风下雨天天带着alpha信息素上班，公司里的ao同事对闻到陈愚身上的信息素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察觉他换了发型，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陈愚感受着那些目光，开会汇报的语速都不受控制变得缓慢，好在经历过足够多次当众汇报的场面，才让他不至于像刚加入公司时那样磕磕巴巴引起低笑。 绷着表情汇报结束，他脑袋嗡嗡回到位置上，呼吸都在颤抖，完全没听进去后面的开会内容，僵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蒋航指着ppt上方的数据，目光朝下方的beta扫过去。 对方神情紧绷地盯着前方，面颊和脖颈都随着情绪波动泛起浅淡的血红，往常遮掩在发丝下的眼睛因为修剪了头发而露了出来，在电脑屏幕前缓慢的眨动，乌黑发亮的眼珠像一抹闪光的灰水晶。 他敲了敲屏幕，让对方将刚才的数据重新报一遍，那双眼睛有些惊慌地看过来，反应慢了半拍才重新复述。 经过开会那一通，陈愚养精蓄锐的精气神瞬间萎靡，散场时被蒋航喊了一声。 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他战战兢兢抱着笔记本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脸色严肃收拾桌面的文件夹，半天不说话。 安静的气氛让陈愚心理压力剧增，喘息都有些艰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工作上哪里出了问题。 终于，沉默的半分钟过去，蒋航带着各组文件走过来，高大的身形让对方有些居高临下，冷峻盯着他，忽然问：“最近谈恋爱了？” 20. 可爱 上司的靠近让陈愚本能的感到压力十足，他正屏息凝神准备接受工作问责，听到这句话反应愣了半拍。 蒋航并不像是会关心员工私生活的上司，估计是这段时间部门里的传言让对方觉得影响风气，才会开完会专门让他留下来问话。 但那是别人瞎传的，他也没办法，陈愚在心里弱弱想，却没法在那道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解释什么，只能小声说没有。 面前的beta微微绷着肩膀，说话时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 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但整个人跟之前比起来变化了不少，不论是对方此刻红润的气色和修剪整齐的发型，还是身上那股即将淡弱却依旧难以忽视的alpha信息素。 自上而下的角度让蒋航看不太清beta低垂的眼睛，他随意扫了眼对方零散发丝下干净白皙的后颈，严峻的神态微微松动没再多问，只是声音冷硬留下一句警告：“注意处理好私生活，不要再开会走神影响工作。” 他冷漠撂下话带着文件匆匆离开，陈愚站在原地还有些呆愣愣的。 反应过来自己开会走神被对方抓到误会后，他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松了口气想幸好不是要他去解决最近的流言问题…… 其实开会走神的人不少，陈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倒霉就自己被抓到了。 他抱着电脑回工位，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脑子里有些凌乱地思考请客的事情。 陈愚很少光顾公司附近的餐厅，工作三年多连附近的外卖都没点过几回。 他不知道该挑哪家餐厅请盛泽川吃饭，中午休息时在手机里看了许多推荐，有点选择困难，于是发消息问盛泽川喜欢吃什么。 对方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么不方便打字，发来一句低沉的语音：“我都可以的，哥哥。” 陈愚听着alpha低低的喘息声，猜测对方可能在运动，默默地降低了一点耳机音量，有点苦恼地回好的，便不再打扰他了。 陈愚上班心不在焉纠结了一下午，最后下班没忍住发消息问经常在公司附近吃饭的原夏。 头一回收到陈愚发来工作之外的消息，原夏觉得有些新奇，见陈愚想要适合两个人的餐厅，于是把三家有名的约会餐厅过去，并附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表情包。 陈愚也十分感谢给他回了微笑表情和谢谢，然后照着名字在点评小程序搜了下。 三家餐厅就在公司附近的商城里面，好评很多，里面的图片也很好看，还是隔断的双人桌，看起来比他找的那些餐厅要好多了，而且因为热门，明天的位置都订满了。 幸好后天中午还有位置，陈愚赶紧订了其中的一家，按照里面的推荐提示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而后他想了想又把另外两家也预定了，打算后面继续请盛泽川吃饭，这样就不用中午麻烦对方了。 陈愚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道谢方法，美滋滋放下手机睡觉，早上起床才把预定的三家餐厅都告诉盛泽川。 对面一起吃早餐的alpha听见几个餐厅名字，眉梢微微上挑，看向面前的青年。 beta似乎没发觉自己订都是著名的情侣餐厅，放松地垂着眼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河粉，一边脸颊嚼不过来，需要两边一起慢吞吞嚼动。 察觉陈愚可能比较喜欢吃汤类，家里的早餐就变成各种水饺汤粉面。 陈愚的确吃得很喜欢，早餐胃口都有点养大了，有些愁周末盛泽川和杨帆走后，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以前不吃早餐的状态。 他心不在焉想，准备闷头继续吃时发现了盛泽川炽热的注视，眼皮顿时抖了两下，有些心跳加速。 对方偷看被发现了并不惊慌，反而有些懒散地撑着脸，笑着轻声问：“哥为什么选这些餐厅呀。” 陈愚不习惯这么直白的注视，不太自然地低头躲闪视线，抓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声实话实话说：“就同事推荐的，很好吃。” 盛泽川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看着他惊慌的表情轻轻啊了声，故意学他瓮声瓮气的语气说：“那我好期待哦，哥哥。” 陈愚觉得对方说话语调好奇怪，但他没顾得上去多想，一顿早餐在对方的注视中闷头吃得脸红脖子热，很难想象跟对方单独吃午餐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画面。 他早上又卡着跟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到工位，原夏一直在位置上偷看他，直到被陈愚发现才笑眯眯问他：“昨晚给你推荐的餐厅怎么样？有没有选出一家？” 陈愚闻言回忆了下盛泽川知道餐厅后的反应，似乎很愉悦的模样，应该是满意的吧。 他不太确定想，只说感觉很好，自己都订了。 碍于陈愚身上的信息素影响，原夏不敢跟他靠得太近，听见陈愚全都订了有些惊愕。 这三家热门的情侣餐厅价格不低，陈愚平时质质朴朴的，在约会上这么阔绰，吃完工资估计都抹走一半。 陈愚平时存了有钱，倒是很平静，他很害怕亏欠别人的感觉，不知道这样是否足够感谢盛泽川这段时间的照顾。 算得上照顾吧。 陈愚虚虚想，虽然对方只是无意之举，但对他而言事实的确是这样。 盛泽川住进来的这段时间是他三餐最规律最丰盛的时候，甚至对方还顺路带他上下班，让他的休息时间都变多了。 他思索着有些压力山大地觉得请客三次好像也太不够，于是又跟原夏问了几家餐厅，打算请客到周六把盛泽川和杨帆送走。 . 昨天被蒋航专门提醒过后，陈愚今天早会不敢再走神了，双手搭在平板电脑上盯着ppt硬生生听完了全程。 散会路上他听见了后方同事讨论刚才开会通知的部门团聚。 部门级别的团建比组内聚餐重要，大部份时候是强制参加的。 虽然团建是占用周六下午的上班时间，但陈愚真的很不喜欢团聚时喝酒的环节。 单身alpha们在蒋航明令禁止给omega敬酒情况下，经常将矛头转向各个组内的beta，特别是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陈愚。 即便他平时在公司再怎么不合群 不起眼，当一群人坐在一起时，那些经常忽略陈愚的alpha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相貌在人群里的突出。 即便他戴着老土的扁框眼镜，眼睛藏匿在厚重的额发下，只露出半截白皙的面颊，醉酒的alpha们也会不自觉盯着那下半张脸想象他五官完全露出来的全貌。 蒋航在场，他们不会闹太过只会用各种曾经合作过的项目为由头给陈愚敬酒，直到他整张脸、甚至半藏匿在领口间的脖颈都泛出浓重的血红才会在蒋航的警告中悻悻制止，等待着下次团建看到这个画面的时机。 陈愚入职第一年公司里团建氛围还算好，敬酒中规中矩，后来很多骨干成员被挖走跳槽后，进来了一批新人，逐渐的，风气就跟着新人们走了。 他酒量不算好，但也不算特别差，每次团建喝醉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帮忙，都是坚持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 陈愚没买房的时候租的小单间离公司远，打车得开半个多小时，他平时不晕车但因为喝太多酒控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忍到家里才把酒水吐出来。 后来买了房回家的路程近了一些，但结果都差不多，要不是团建第二天都是休假，陈愚根本没法团建后再去上班，头晕得根本起不来床。 他回忆去年年底的团建就恶心地想吐，恹恹回工位上，思考周六团建请病假的可能性。 但因为需要三甲医院开证明，他做不到只能作罢。 原夏还是第一次参加部门集体团建，有点期待和兴奋，跟陈愚好奇部门团建有什么活动。 部门团建对omega们来说无疑是在酒店包一个宴会厅吃喝玩集体小活动，陈愚实在难以打起兴趣跟对方细说。 原夏也看出来他有些闷闷不乐，只能探头跟对面的人聊天。 欢快的笑声跟沉默盯着电脑的陈愚对比鲜明。 部门大群里已经发出了周六团建的正式通知，并在表格里付上了家属添加表，每人可以带一名家属。 办公室里氛围轻松的聊天干活，跟平时死气沉沉的模样截然不同，陈愚盯着电脑无心工作，听到手机传来消息震动，没忍住打开跟着那些人一起摸鱼，并在心里安慰想大家都在聊天，只有自己认真工作的话不公平。 还没打开锁屏，陈愚就已经看到了盛泽川可爱的微信头像。 他郁闷的心情有些好转了一点，打开手机软件去看对方消息。 盛泽川：哥哥，前几天下雨家里好潮湿哦 盛泽川：我跟杨帆想搞一下家里的卫生，房间可以进去吗？ 盛泽川：就我一个人进去哦。 盛泽川问完，还指着他半开的房间门拍了张照片过来，表示他还没进去。 但发完没等陈愚打字回复，对方又十分体贴地发来新消息：忘了哥哥应该在忙，那我直接进去了^^ 陈愚瞬间脑热，赶紧打字：我看到了。 对面反复输入了几次，不知道在编辑什么，陈愚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最后才看到对面跳出一条新消息。 盛泽川：抱歉啊哥哥，我已经进来了?? 21. 弟弟 卧室无疑是陈愚在这个家里最隐私的、最不需要防备的空间。 他早上起得急，被子还乱糟糟地和枕头一起团在床上，换下的睡衣也放在浴室的脏衣篓，打开过的衣柜可能没有及时关上，甚至桌面上可能还摆放着他使用过没有及时处理掉的纸团…… 陈愚感觉自己的内里都因此被一览无余了，脑袋不受控制地埋到了桌子上，有些呼吸混乱。 掌心里的手机再次传来震动了下，是盛泽川的新消息跳了出来，他有气无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去看，是对方在询问他可不可以打扫房间。 陈愚窘迫地将脸颊一点点贴在桌面上降温，心说都被看见了，拒绝了好像也没有用…… 他耳朵靠着另一只手臂，听着节拍急促的心跳声原地缓了缓，才缓慢地打字回说可以的，谢谢，然后把手机赶紧倒挂在桌面上，抬头继续工作，不太敢面对盛泽川后面回复的内容。 另一端的alpha对自己的微信被盖在桌面上浑然不知，懒散地倚靠在陈愚的衣柜边，还在忍笑给他发消息。 连续几条发完陈愚都没有动静，估计对方这次是真的去忙了，但也可能是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回。 盛泽川想象着陈愚的反应，有些恶劣的垂头低笑出声。 而前方的睡衣和被子早就被alpha早上回来弄得不成形状。 …… 因为盛泽川那一通消息，陈愚原本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打散了。 他脑子里全是自己乱糟糟的房间被盛泽川撞见的尴尬，工作期间总时不时地走神想盛泽川后面发来的消息。 陈愚觉得自己最近上班走神的次数有些频繁了，而且每次都是因为盛泽川。 他觉得不太妙地把脑子里的东西赶紧清空，忍到中午休息才点开微信。 盛泽川后面又发来了很多消息。 小猫叼着鱼的可爱头像顶着红点，格格不入夹杂在各种工作内容里，是陈愚手机里面唯一的私人消息。 他很少收到闲聊的信息，也没有这么频繁的跟人聊天过，更别提聊天对象是个每天都会见面的人。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陈愚唇角不自觉地抿了起来，又看了看上方置顶的微信。 上次收到陈向晚的消息还是在杨帆刚来绵城的时候。 陈愚在聊天界面滑了滑，滑到了一个月前才看到有关自己的聊天内容。 他嘴角又耷拉了下来，将后面那些有关杨帆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后才觉舒服了一点。 他继续点开盛泽川的消息，发现对方后面发来的消息是问他可不可以洗床单被套和睡衣。 因为没回，盛泽川已经把他的床上三件套拆洗了，主卫里的睡衣也挂到了阳台上。 盛泽川还将收拾整洁的房间和主卫都拍了照片发过来，表示自己除了床单被套和睡衣，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动。 陈愚把消息一条条翻看完，没控制住红温了，这明明把他的贴身用品都动全了。 他有些头昏脑热地用手指猛戳对方照片里露出的手，凶狠的攻击完后才慢吞吞回一句谢谢，然后把整颗脑袋埋在手臂里降温。 . 绵城气温高，清洗晾挂的东西干得快。 陈愚回去时床上三件套已经被盛泽川重新装了回去，床单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晾晒的衣服也一并收回了房间里。 陈愚闻不到房间里浓郁的红茶信息素味道，只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茶香，跟盛泽川车里的那股有些像，让他有种房间闯入了另一个人的气息的错觉。 他想到自己的房间的确被盛泽川进来过，没忍住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低头找到了气味散发的根源。 是床头柜上漂亮的香薰石装饰。 应该是盛泽川今天打扫房间的时候放的。 陈愚默默挪开视线，想到自己最近沾着盛泽川的信息素上班，不知道盛泽川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他没勇气主动问盛泽川也不好意思问原夏，只能把好奇胡乱埋回心里。 陈愚预约的餐厅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考虑到出发需要时间，于是他决定十一点四十分就从工位上溜走，反正当前的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并给已经等在楼下的盛泽川回消息：我来了。 这个时间点是很多人开始摸鱼点外卖的时候，组内也有人这时候就放下工作去员餐，所以陈愚溜得也不算早，只不过他是往楼下走。 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早去吃饭，但跟一些人比起来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赶上最近的一班电梯，只能眼巴巴站着等另一个最快的电梯口。 后方有人谈着话往电梯口走来，陈愚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小幅度回了下头，刚好撞见蒋航单手打着电话看过来。 他浑身一激灵，脊背有点冒冷汗了。 虽然这算不上早退，但被上司撞见还是很尴尬了，陈愚有种干坏事立马被抓包的心虚，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蒋航回应通话里的声音逐渐朝电梯口走近，薄凉的目光随意朝beta扫过来，让瘦小的人瞬间如芒在背。 照理说下属撞见上司是应该要主动打招呼的。 但蒋航正在通电话，陈愚实在不敢打扰，只能朝对方紧张抿一下笑当作打招呼，电梯来了也不敢先进去，按着按钮等蒋航进去了才跟着选了一个离对方最远的角落。 好在电梯里还有其他公司的员工，让陈愚不至于觉得气氛特别僵硬，盯着上方的数字变成一，不紧不慢地等着所有人先出去，才踏出电梯。 没想蒋航还在外面回复消息并没有离开，陈愚只能硬着头皮小声打招呼，以为这样就能溜之大吉了，却听见对方冷淡问：“下来取外卖？” 陈愚撒谎的能力不太好，也很畏惧蒋航，只能老实说不是。 蒋航随意点了点头将手机合上，语焉不详地朝门口偏了下身说：“走。” 以为是让自己离开，陈愚赶紧点头快步绕开蒋航去扫闸门，没留意到对方因此不悦地皱起了眉。 盛泽川已经等在门口休息区，陈愚从闸门里出来头也没回地往他的方向走。 他看着盛泽川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张口说话，忽然被盛泽川按着肩膀擦了下鼻尖上的汗珠。 对方的动作猝不及防，陈愚完 全没有反应回来，懵懵地睁着眼睛。 “怎么走得这么急，热不热？”盛泽川温声细语低着头，一只手关心地帮他擦汗，一只手将开电的小风扇塞陈愚手里，并让陈愚仰一下脸。 陈愚脑袋热得有些短路，呆呆照做了，额头也被盛泽川用纸巾擦过，留下一阵淡淡的香味。 细心做完这一切的盛泽川将纸巾踹回兜里，才注意到什么似的往他后方看过去，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哥的同事吗？” 陈愚大脑还因为刚才的接触宕机，闻言本能地照着盛泽川的话回头，看到了蒋航冷若冰霜的面孔。 不知道对方站在后面多久，找自己有什么事情，陈愚回过神浑身都有些僵硬了，局促地小声喊蒋总。 蒋航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陈愚旁边的alpha身上，能够从对方刻意泄露出来的红茶信息素中知道陈愚身上的信息素是对方留下的。 两名面对面站着的alpha身量看起来差不多，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经常运动的盛泽川比常年办公的蒋航要健壮一些。 盛泽川看着那名姓蒋的alpha，雄性的本能让他对出现在伴侣身边的潜在威胁保持浓重的敌意，而且这样的敏锐几乎不会出错。 他一只手亲昵地搭在陈愚的肩膀上，一副将人牢牢扣在身边的姿态，锋利眉眼微微下压，信息素里充斥着宣誓主权的警告。 蒋航不是罕见的S极alpha，但A级已经是alpha群体里的佼佼者，并不容易被一点小打小闹感到触动。 他从盛泽川充满攻击性的注视中挪开眼，看向对方身前矮小的、紧张的beta，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弟弟？那就带上一起去吃饭吧。” 陈愚本以为蒋航跟上来是有事情要吩咐，听到这句话反应有点僵愣。 他有点后知后觉对方刚才让自己走，原来是要请下属吃饭的意思，表情有为难。 先不提跟对方一起吃饭场面多尴尬，而且他已经订好餐厅要跟盛泽川一起吃饭了。 陈愚感受着对方眼神里无声的压迫感，有些进退两难地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身后的盛泽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压力，贴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安抚地揉了下，笑着替他回道：“谢谢，不过我们已经订好餐厅了，双人座。” 不知道是不是陈愚的错觉，蒋航面无表情看着他似乎很不悦，但很快便抬手看了眼表，朝他随意点头说行，临走前扫了盛泽川一眼，又冷冷提醒：“午休结束前必须按时回工位。” 陈愚当然会按时回去，准备点头回复，但后方的盛泽川又帮他答复了，带着浅浅的笑腔：“当然，我会控制好时间。” 如果陈愚回头就会发现，他注视着蒋航的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凶戾，与说话时愉快的语气截然相反。 但他没有，也闻不到空气中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只是看见蒋航皱眉朝另一个出口离开。 直到蒋航有些走远了他才转过身，发现身后的年轻alpha正有些可怜地耷拉着脑袋，垂眼跟他对视，小声说：“你的上司好像不太喜欢我呢，哥哥。” 22. 心思（修） 对方说着，语气有些无辜又有些委屈，像是第一次面对恶意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低声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一米九几的高大alpha一脸受伤的模样垂头看着他，像只寻求安抚可怜的大狗。 陈愚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场面，想要安慰些什么，然而因为语言表达能力实在匮乏，好半天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实话：“是蒋总脾气不好。” 蒋航性格傲慢，或许是因为自己是A级alpha，所以对身边的人始终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视，让盛泽川感到不舒服也很正常。 而且陈愚知道蒋航真正不太喜欢的人应该是自己，虽然共事三年来蒋航没有以权谋私针对过他，但陈愚还是能够从蒋航的态度中感觉得到，所以盛泽川只是被他连累了。 陈愚在心里十分抱歉想。 虽然他安慰人的能力很差劲，但盛泽川似乎很好哄，那双可怜耷拉着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下抿的嘴唇微微上扬，逐渐恢复往常那副充满神采的模样。 陈愚看得一愣，这才后知后觉两人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盛泽川朝他弯腰低着头，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那掌心炽热体温和面前若有若无的气息都让他难以忽视。 陈愚心跳空了半拍，有些慌乱地倒退了两步，手里小电扇里的风也跟着他的动作一阵一阵往脖颈吹，掀起耳畔边的发尾露出有些发热的耳朵。 他躲避着盛泽川关心的目光，头脑混乱地朝另一个方向走，说话的声里带着股不易察觉的惊慌：“我、我们去餐厅吧，时间好晚了……” 但刚走两步，他的手指就被勾住了，盛泽川的体温烫得陈愚心尖一颤，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盛泽川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低笑着勾动他的手指，说话的嗓音又低又轻：“我的车在这边，哥哥。” 陈愚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被对方拉着手走路的画面，有些仓惶地把手指收回来，含糊地嗯了声，重新转过身低头跟着盛泽川走。 跳动异常的心脏坐进车里吹了好一阵空调都没能平静下来，陈愚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不知所措地盯着外面的景色，被勾过的手指在安全带边蜷缩颤抖。 餐厅离公司很近，开车两分钟的路程，但他却觉得这时间过得额外漫长，时不时能感觉到盛泽川投过来的目光，整个人如坐针毡。 兜里的手机忽然传来消息铃声，一惊一乍的陈愚被吓一激灵，盛泽川也关心看了过来。 陈愚窘迫地低下头翻出手机看消息，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工作群里的内容。 他点开一看，的确没错，只不过是部门群里在通知团建家属添加表将要截止。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又没艾特全员，也就陈愚这种不给工作群免打扰的人能够及时看到了。 盛泽川留意到他的动作，关心地看过来：“什么消息？是有工作吗？哥哥。” 陈愚手滑点进了表格，下意识唔了声，有些老实说：“就公司团建的通知。” “团建？”盛泽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转动方向盘将车稳稳拐进车位，朝陈愚手机屏幕偷看了一眼，追问道：“什么时候？要喝酒吗？” 想到盛泽川和杨帆周六可能还在家，陈愚不知道自己喝醉回去会不会影响到两人，有点愁地嗯了声，说时间在周六。 盛泽川微微皱起眉，眉宇间那股alpha特有的攻击性有些凸显，让陈愚觉得有点凶。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公司团建结束的时间不会很晚，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休息，但还没出声就被盛泽川先一步打断了，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不高兴：“不可以不参加吗？” “部门团建是强制的。”陈愚慢吞吞解释，并用‘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会明白上班族的烦恼’的目光偷偷看他一眼。 beta以为自己控诉的小动作隐藏得很好，盛泽川单手撑着方向盘唇角没忍住向上抽动了下，语气重新软下来附和他：“这样啊……那公司也管得太严了。” 陈愚在心里默默表示赞同，正准备把表格退出了，旁边的盛泽川突然倾身朝他靠过来。 陈愚动作瞬间僵硬，紧接着耳边就传来盛泽川慢悠悠的语调：“8.15部门团建亲属登记……” “哥哥团建还可以带家属啊？” alpha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看着表格，身体不自觉地跟陈愚越靠越近，陈愚感觉耳骨上都是对方呼出来的气息，脊背有些发麻。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盛泽川从表格里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过于近的距离让两人的头发都缠在了一起，似乎再近一点对方说话的嘴唇都能碰到陈愚的耳朵：“那哥哥要带杨帆去吗？” 陈愚绷着肩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小声说不带他。 就算要带，杨帆也不会乐意，除了爱热闹的小孩儿谁愿意参加一个全是陌生人又无聊的聚会呢。 他这么心想着。 旁边的盛泽川闻言轻轻啊了声，像是有些愉悦，靠在陈愚耳边笑起来。陈愚的耳朵被他呼吸打得有些痒，不敢抬手去碰，紧接着就听见盛泽川嗓音有些低的请求：“那哥哥带上我吧，我可以给哥哥当司机。” 他说到后面，几乎都是朦胧含糊的气音，嘴唇贴着陈愚的发丝，轻声说：“好不好？” 陈愚吞咽着喉口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盛泽川其实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用手指去戳上面的表格：“不说话我就当哥哥答应了。” alpha手速很快地在里面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刚按下保存，后面的家属关系备注就写不了了。 跳出一行表格已被管理员锁定的提醒。 盛泽川微微眯起眼，丝毫没觉得自作主张有什么不当，填不了表格反倒偏头向陈愚寻求帮助：“不能填了吗？那我算不算报名成功？哥哥。” 陈愚一时间也没察觉问题，跟着尝试点击表格，共享文档锁定就没法再编辑了。 表格里只有他名字那一列旁边填了家属名字，没有填备注关系，看起来很显眼。 陈愚想加加不了，想删也删不了，偏头发现盛泽川有些可怜的注视着自己，不禁虚虚抖了下睫毛，又重新低下头，盯着表格好几秒，才小声说：“那 我去问问表格管理员……” 他在盛泽川期待的目光联系负责表格的同事，成功把表格后面的信息补齐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陈愚也没空继续往下想了，他预约到餐厅是中午十二点，两人在公司楼下耗了点时间，到了商城地下停车场又填表耗了几分钟，乘电梯时已经超过预约时间两分钟了。 好在没有超太久，座位还留着。 陈愚很少在外面吃饭，有些局促地跟在盛泽川身后。 进门时服务员给他们递来两条颜色不同的手环。 陈愚见盛泽川戴上了其中一条，于是也把另一条拿起来戴到了手上，走路时好奇翻了一下手环，才看到手环内侧写着omega信息素吸收环。 他虚虚地朝盛泽川看了眼，正想把那手环取下来，服务员就把他们带到位置上了，陈愚只好把手重新藏起来，跟着盛泽川落座了。 看着摆着粉色蜡烛和玫瑰花瓣的桌面，陈愚眼皮不知怎么抖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慢吞吞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对面的盛泽川没有翻面前的菜单，一副乖乖听候他安排的模样直勾勾盯着他。 陈愚压力好大地翻开，头十页都是这个月约会限定套餐，他眼皮又跳了一下，再往后一翻就只剩下饮料和甜品了。 为什么没有别的套餐了。 陈愚汗流浃背地从头又翻了一遍，见盛泽川关心地靠过来，手忙脚乱地给服务员随便指了一个，说话都有些磕巴：“就、这个吧。” 点完没等他合上菜单松一口气，旁边的服务员微笑着核对他的需求：“好的，先生，一份浪漫邂逅限定套餐是吗。” 听见对方字正腔圆地念出套餐名，陈愚抓着菜单的手没控制一抖，面前的白色桌布都因此拉出一道小小的褶皱。 他压根不记得自己点了哪个套餐，感受着盛泽川的视线，只觉得浑身上下不受控制的升温，大脑一片混乱地嗯了两声，直到服务员倒上红酒带着菜单走了都没有勇气抬头。 餐厅里播放舒缓的音乐，桌上的香薰蜡烛也在散发着浓郁香气，陈愚在这片古怪的气氛里尴尬地抓着桌布，盯着桌上的玫瑰花瓣，有种想要躲进地缝里的冲动，解释的语气十分虚弱：“菜、菜单上只有这种套餐……” 他有气无力说完，虚虚抬起手撑桌子挡自己的脸。 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血色正从beta雪白的面颊一路延伸到纤细的脖颈，浓郁的色彩在洁白衬衫衬托下有些明显。 虽然预想过陈愚发现问题后不好意思的模样，但真看到对方因为羞耻而不自在地埋着脑袋，盛泽川却没了继续逗对方的心思，温声安慰：“情侣餐厅的菜单是这样的，很正常的，哥哥。” 盛泽川说着将陈愚面前的红酒挪开，换成水让他喝。 请客请人到情侣餐厅吃饭，陈愚大脑都有些宕机，接过水就闷头喝光了，好半天才有力气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程序上明明备注的是双人餐厅的。 陈愚有些窘迫想，不会原夏给自己推荐的那些双人餐厅都是情侣餐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