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阿哈非说我是祂亲生的》 1. 第一张面具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进入下降阶段，准备抵达哥谭，请确保您的安全带已系牢，并且将您的座椅靠背以及桌板调整至最高位置……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声在机舱内回荡。 巨大的波音客机穿过高空稀薄的云层，机翼在夜色中缓缓倾斜，舷窗之外，下方的城市逐渐显露出它的轮廓。 夜空总是阴云不散，城市中怪异的哥特式建筑与现代化摩天大楼，高高耸立，形成一种近乎压迫的繁华。 然而，它是一头披着华丽外衣的怪物，内里危险、混乱，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这就是哥谭。 这个国家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 * “老爷，刚刚接到GCPD的消息，原定在19:25降落哥谭机场的CA-781航班失去了联系。” 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消息，让正在夜巡的蝙蝠侠在一栋高楼的屋顶骤然停下脚步。 还未等他说什么，红罗宾插入频道：“B，我已经接入了飞行员的通信，正在同步监听。” 他停顿了一秒，单手扶着一侧的耳机，很快简单地交代了现状：“根据三分钟前飞行员与塔台的通信，可以推断出飞机被劫持了，目前正在哥谭上空盘旋。” “劫持者有什么消息传来？” 蝙蝠侠站在屋顶，朝着哥谭的夜空看去，但凭他现在的位置看不到飞机的踪迹：“他们的诉求？” “不好意思，先生。”阿尔弗雷德逼不得已打断了两人都交流，语气比往常严肃，“我必须通知您一个不好的消息。” “CA-781是云昭小姐预订要坐的航班。” “我刚刚与航空公司确认过了，云昭小姐确实已办理该航班的登机手续，并未改签或退票。我恐怕……这时候小姐正在那架被劫持的飞机中。” “等等，那孩子不是约定了与布、B明天见面吗？她不该明天才到？”夜翼接入频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所以我才在今晚特意赶来，希望不错过明日的见面。” 阿尔弗雷德轻叹了一声，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恐怕云昭小姐也是这个意思，不希望明日风尘仆仆地未来的家人见面，所以特意在今夜抵达哥谭，想利用足够多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 “TT。”与蝙蝠侠今夜一起搭档夜巡的罗宾，简短地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红罗宾。” 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着蝙蝠电脑，红罗宾一心二用地查情报，一边听着夜巡频道中的信息：“没有任何诉求。” “在机长意识到飞机被劫持的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塔台，但后来被劫持者发现并控制，已经中断了通信，此后再无消息。” “不为利不为财，单纯的恐怖袭击？”神谕在频道中推断，“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现在做判定还是太早了。”蝙蝠侠说道，“也许是针对飞机中的某位乘客……红罗宾继续调查乘客名单，看是否能找到线索。” “红罗宾，收到。” 下一秒，蝙蝠侠已经抬手射出钩爪。 钢索在夜空中绷直，他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披风在身后张开，如同一只掠向黑夜的蝙蝠。 “阿尔弗雷德。” 不用他说完，阿尔弗雷德便知晓了自家老爷的意思：“先生，蝙蝠车正在往您的方向过去，预计还有两分钟达到。” “当然。”阿尔弗雷德不紧不慢地补充，“若您已经开始朝蝙蝠车的方向移动，我想最多不超过一分钟，你们就会在途中相遇。” 蝙蝠侠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秒，黑色身影已经从高楼边缘一跃而下，钩爪枪射出的钢索瞬间绷紧，他整个人在哥谭夜空中高速掠过。 “神谕，用卫星定位CA-781的位置。”在赶路中，他不忘同步计划。 “神谕，收到。” 街道被雨水浸得发亮，霓虹灯倒映在积水中，被飞驰而过的车辆碾碎成模糊的色块。高架桥下的流浪汉蜷缩在纸箱与垃圾桶旁，街角的酒吧仍灯火通明，而更远处的小巷深处，则传来混乱的争吵与玻璃碎裂的声音。 在这片危险、混乱又运转着理所当然的夜幕中，一道低沉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 漆黑的改装车如同钢铁猛兽般冲出街道转角，轮胎碾过积水，掀起大片水浪，蝙蝠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引擎咆哮声甚至压过了街边车辆的鸣笛。 它几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撕开车流，在道路中央高速疾驰。 这条道路的前方，蝙蝠侠从半空落下。 沉重的战靴砸在路面上，披风翻卷的瞬间，蝙蝠车已经一个凌厉甩尾横停在他面前，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驾驶座的车门自动向上开启。 夜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B，你要借助蝙蝠车去接触飞机？” “是。” 蝙蝠侠坐进了驾驶位，声音低沉而冷静地分析：“劫匪拒绝与外界通话，无法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如果只是单纯的恐怖袭击，一架失控的客机坠落在哥谭市区，伤亡将会非常严重。” 他的双手搭上方向盘，面罩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必须尽快控制劫匪。” 车内蓝色光幕随之亮起，智能系统开始自动启动，大量数据流与城市地图投映在操作台上。 “而如果他们另有目的，那也只有进入飞机内部，才能保护好他们真正的目标。” “我知道了。”目前来看接触并进入客机之中是解决问题的必要手段，夜翼没有劝说，“那么，接下来的夜巡交给我和红头罩，由红罗宾和神谕远程协助你。” “小翅膀，你听到了吧？” “啧。”频道中传出一声带着情绪的咋舌，他没说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这算是应下了。 “B，关于CA-781的卫星定位已经同步到蝙蝠车智能系统。”神谕很快完成了她的任务，“航线、高度与实时速度全部更新完毕。” “收到。”蝙蝠侠抬手调出导航界面，开始设定路线。 而就在此时，副驾驶的车门忽然自动开启，一个身影利落地坐了进来。 罗宾抱着自己的武器，动作熟练地扣好安全装置，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我也去。” 车内短暂安静了一瞬，蝙蝠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他最终 开口：“……可以，但你必须听从指示，不准擅自行动。” 罗宾微微抿了下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得到答复后，蝙蝠车猛然加速冲了出去。 * CA-781航班，商务舱。 机舱内的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不安的气息，偶尔还能听见后方经济舱传来的低声啜泣与压抑的抽气声。 几名持枪的劫匪分散守在过道与舱门附近，枪口时不时扫过乘客，逼得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云昭靠坐在头等舱的位置上，单手撑着额角，难得有些烦躁。 在一个禁|枪国家平平安安长到十六岁，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遇见“劫匪”这种只会出现在新闻与电影里的事。 这让她对哥谭这座城市的刻板印象，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此刻比起什么惊慌失措、恐惧害怕，她现在更多的情绪其实是头疼。 单纯字面意义上的头疼。 虽然商务舱远比经济舱舒适，座椅也足够宽敞，可连续近十二个小时的跨国飞行，还是让从小到大没怎么真正吃过苦的大小姐腰酸背痛。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带来的疲惫感像钝器一样一点点磨人，偏偏飞机气流不断、环境嘈杂，她想睡又始终睡不着，那种半困半清醒的难受感被无限放大，几乎让人心情暴躁。 原本她都已经听见即将降落的广播了，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冒出来几个劫匪，硬生生把她落地的时间无期限地往后拖延。 云昭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而比起劫机本身，更让她头疼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那位“神通广大”、完全不听人话、并且多少有点大病的监护人——阿哈，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强行给她开启了蓝星online的游戏，并且十分“贴心”地替她绑定了三个队友。 为了即将在哥谭开启的“幻月游戏”。 她垂下眼，看向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半透明游戏界面，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淡蓝色的光幕安静悬浮在视野中央，任务栏，一个刚刚跳出的支线任务正泛着刺眼的红光。 【支线任务：保卫阿哈的面具】 【任务等级：轻松】 【任务描述：区区几个小喽啰也配得到阿哈的面具，宝贝，动动你的聪明的小脑瓜~和娇贵的小手，千万别让他们拿走它，这是阿哈给你的礼物哦?】 与此同时，与系统同步出现的弹幕也因为劫机事件彻底热闹了起来。 不断滚动的弹幕几乎刷满了她的视野，云昭面无表情地抬手，把弹幕透明度调低了一点。 没错，劫匪门是冲着她来的。 准确来说—— 是冲着她随身携带的包去的。 云昭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自己脚边她装着pad和笔记本电脑的黑色背包上。 就在劫匪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包里多了一张面具。 一张属于阿哈的面具，也是仅有的八张，“游戏”入场券之一。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那包上一闪闪的白色星星，她想无视都难。** 2. 第一张面具 云昭低垂着眼眸，将注意重新投向脚边的背包。 黑色背包安静地放在那里，看起来普通得毫不起眼，但拉链开了一道缝里，白色质地的面具就这么明晃晃闪着光。 劫匪为了面具而来，可是面具是在劫匪出现时才出现在她包中，这劫匪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云昭沉默了两秒。 ……真的好难猜哦。 如果换成平时，这种没有经过本人允许、自动“下载安装”的‘游戏’，尤其是这种明明没有接受任务，却强行弹出主线和支线；明明没有点击确认，却硬把人赶鸭子上架的破系统，云昭一般会直接无视、删掉。 可是，阿哈这家伙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蓝星online根本删不掉！ 云昭摸了摸耳后，借着头等舱座椅前方黑掉的商务屏幕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机舱内的情况。 那几名劫匪伪装得相当专业。 有人穿着乘务人员制服，有人则伪装成普通乘客，若不是在最后时刻突然暴起控制机舱，恐怕没人能提前察觉异常。 而此刻，他们甚至没有蒙面，枪支就那样明晃晃地拿在手中，毫不介意让所有乘客与空乘看清自己的脸。 这意味着，他们大概率压根没打算留下活口，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飞机坠毁的准备。毕竟一旦客机失事，高空坠落后大部分证据都会毁掉。剩下活着的人里，劫匪又恰好成了“幸存机组人员”与“幸存乘客”…… 到时候，飞机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还不是随他们编造？ 云昭微微皱眉，她不了解哥谭这边具体是什么国情。 但至少在她家那边，出入境检查相当严格，枪支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弄到；机场安检更是连仿真玩具枪都不允许带上飞机，更别说这种明显经过改装的真家伙。 所以也就是说他们是不是‘普通人’不一定，但一定有非常规的手段了。 或许是眼看着搜索检查乘客随身行李的人一步步紧闭，就快要轮到她了，云昭还在作壁上观，没有任何行动。 阿哈怕她犯起倔来，哪怕拉着整个飞机共沉沦，也不愿意玩祂的游戏，便特意派出了一位引导者。 顶着绿名‘你最好的伙伴’的一只鸽子。 它头顶魔术师高礼帽，戴着全黑的只遮眼睛部位的威尼斯面具，脖子上挂着浮夸的金项链，长着一双人类一般的腿，稳稳落在了她前方座椅靠背上。 那鸽子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的画风有多诡异一样，翅膀一翻，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红白相间、像圣诞糖果一样的拐杖。 它甚至还十分人性化地单翅握杖，在座椅靠背上轻轻点了点，像个准备登台表演的魔术师。 “小朋友，送你一只小浣熊，希望你能度过这次劫机。” 云昭：“……哈？” 短短一句话，槽点却十足。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后方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突然从高处砸到了地面。 云昭下意识转过头，然后她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商务舱过道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灰发少年。 他像是被谁毫无预兆地直接扔进了飞机里一样，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地板上，少年一只手捂着后腰靠近臀部的位置，明显摔得不轻，表情还有点懵。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刚睡醒般的迷惑，在所有人包括劫匪的目光投向他时，他傻乎乎地朝大家挥了挥手。 然后，不确定地出声：“嗨……你、你们好啊？”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无害，但在这时候的飞机中格外惹耳。 忽然，机舱中的气氛安静得很诡异。 哭的人不哭了，搜查的人不搜查了，连守在舱门附近的人都愣愣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大活人，一时间甚至没人反应过来该举枪。 云昭沉默地盯着那个灰发少年看了几秒，随后，她缓缓转回头，看向那只鸽子：“……你说的小浣熊？” “不。”鸽子优雅地扶了扶自己的礼帽：“准确来说——” 它抬起翅膀，十分郑重地指向后面的少年：“他现在是你的小浣熊了。” 云昭：……我现在是在跟你玩梗吗？！ 劫匪们终于在短暂的震惊后反应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别动！把手放到身后！！” …… 几名端着武器的守卫瞬间将枪口对准了灰发少年，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谨慎地朝他逼近。 机舱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云昭没再理那满口胡话的鸽子，转头去留意后边的动静。 飞机毕竟是密闭空间，在高空中贸然开枪，不是明智之举。 尤其是客机这种大型民航飞机，机身内部遍布线路与精密结构，一旦流弹打中某些不该碰的地方，导致失压、起火甚至系统故障，那到时候，别说乘客，连劫匪自己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因此，在确认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到底有没有威胁之前，劫匪们虽然高度警戒，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没有第一时间直接扫射。 而且…… 云昭打量着那个灰发少年。 对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顶多像个男大，或者高中生的样子，穿着也普通，除了凭空出现这一点过于离谱外，整体气质甚至还有点傻乎乎的。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危险人物，至少表面上不像。 被鸽子称作“小浣熊”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把劫匪的警告听进去，也不怕端着枪的劫匪，他保持着坐在过道的姿势，明目张胆地东张西望，然后下一秒，他忽然一扭头。 正好和探出小半个身子观察情况的云昭对上了视线。 直到这时，云昭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居然是少见的金色。 那并不是普通偏浅的棕金，而是真正意义上接近熔金般的颜色，在机舱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即便放在外国人里，也属于相当特殊的眸色。 而在看见云昭的瞬间，少年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下一秒，他直接一个翻身蹲起，在劫匪们越来越大的怒吼声里和乘客惊慌失措的声音中，自以为“小心翼翼”地朝云昭这边挪了过来。 “小子！站住！！” “再动一 步我们就开枪了！！” “不许动！！” …… 可他像完全没听见一样。 少年一路挪到云昭座位旁边，扒着她的座椅扶手，压低声音，小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任务指示是什么，队友小姐？” 云昭无语了片刻，她还想问你了，你俩认识吗，这么自来熟？ 她不动声色地瞥过脚边的背包，在绝不能让阿哈如意、还是算了之间，选择后者。 算了，其他乘客没必要成为自己与阿哈赌气的牺牲品。 “解决劫匪。”她说。 灰发少年闻言，顿时露出一个格外自信的笑容。 “小菜一碟。” 下一瞬，他骤然起身，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与此同时，一根球棒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朝着近在此尺的枪口抡了过去，枪口当场被球棒砸得变形扭曲，紧接着，棒球棍余势不减，重重敲在劫匪脑袋上。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而直到这时，其他劫匪才终于回神。 “开枪！！”伴随着怒吼，枪声瞬间撕裂机舱！ 数颗子弹同时朝少年射去，乘客尖叫着抱头蹲下，机舱顿时乱成一团。 而小浣熊却在枪弹中游刃有余，那球棒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子弹打不动，反过来被他用作工具将其打飞。金属碰撞声不断炸开，子弹噼里啪啦弹向地板、舱顶与机舱墙壁，擦出一串火星。 最后，他单脚踩在了一个劫匪的背上，手指在鼻下一抹：“区区几个小怪，没有难度！” 其他乘客还没反应过来，劫匪都倒下了，气氛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们慢了半拍，反应过来。 “太厉害了！” “我们安全了！” “小伙子，你是哥谭新出道的超级英雄吗？” “请问，您的代号是什么？！” …… 各种声音瞬间淹没了整个机舱，而灰发少年显然极其适应这种场面，他顿时更得意了，整个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双手叉腰，表情自然地接受着所有夸奖与赞美，最后大声宣布道：“我是银河球棒侠！” 云昭：“……” 她扭头问鸽子：“中二病？” 鸽子替小浣熊说话：“有没有可能他说得都是真的？” 云昭狐疑：“哥谭有蝙蝠侠、罗宾、红罗宾、红头罩、蝙蝠少女等等义警兼超级英雄，有些代号我可能不记得，但绝对没有银河球棒侠。” 鸽子歪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哥谭本地的呢？” 云昭挑眉：“那糟糕了，他或许会归入蝙蝠家族的新建的调查文档中，以及收获哥谭反派的‘外地人滚出哥谭’的歧视和怒骂。” 鸽子冲她眨了眨眼，随后用翅膀搔首弄姿地抛了个飞吻：“那何尝不是达成了一种成就呢，相信我，小浣熊会喜欢的。” 云昭嫌弃地撇开视线，她转头看向窗外：“所以，我那不幸被阿哈选中的‘父亲’，哥谭赫赫有名的义警和黑暗夜英雄，蝙蝠侠呢？” 鸽子有问必答：“没准在赶来的路上哦~” 3. 第一张面具 蝙蝠侠确实在赶来的路上。 而且一路上相当顺利。 哥谭今晚难得没有突然冒出新的爆炸案、帮派火拼或者疯子反派拖住他的脚步，蝙蝠车一路几乎是以最高速度穿过城区。 只是他和罗宾借着蝙蝠车赶路，实在比不过阿哈一秒将人丢进飞机里来得快。 等蝙蝠侠终于抵达预定位置时，在纪念大桥，他看到了已经偏离了原定航道的CA-781，机腹灯光划破云层，庞大的机身在夜幕中投下沉重阴影。 耳机中，神谕迅速同步数据：“高度、速度、风向已经完成实时演算，最佳切入时间还有三秒。” 蝙蝠侠闻言，打开了蝙蝠车的顶。 “二。” 罗宾在副驾驶配合着蝙蝠侠的操作。 “一。” 倒数声落下，伴随着低沉轰鸣，两枚特制弹射座椅瞬间冲出高空。 夜风在耳边疯狂呼啸。 蝙蝠侠与罗宾借助精确计算出的轨道高速接近飞机，在即将撞上机身的瞬间同时脱离座椅，钩锁精准扣住机翼边缘，借力攀上了机翼。 高速气流几乎瞬间掀动披风，飞机表面的金属因风压不断震颤。 蝙蝠侠单膝压低身体，稳稳固定在机翼上，然而，等他真正抵达飞机时，发现机舱内的情况，却和预想中完全不同。 劫匪已经被绑起来了。 云昭看着飞机中的乘客协助那位自称是银河球棒侠的少年将劫匪给绑起来了的。 绑人的东西算不上正经的绳子，由充电线、皮带、衣物等这些能随身携带上飞机的东西拼拼凑凑，虽不怎么牢靠，但劫匪们已经残血，一时半活也起不来。 但相比如何处置劫匪，尽快降落才是眼下最该做的事情。 刚刚劫匪与小浣熊的遭遇战，虽然没有伤及任何乘客，但经济舱靠后位置的一扇机窗出现了破损，高空之中，一道裂纹就足以致命。 此刻，那片玻璃已经开始出现明显扩裂，外部气流不断灌入机舱，导致整架飞机的平衡开始出现问题。 蝙蝠侠站在机翼上，能够清晰感受到机身的颠簸，他也很快察觉了这架飞机眼下的危机所在，内部的气流正在逐渐变乱，但，还没到失控程度。 他迅速压低身体，几乎整个人贴伏在机翼表面，随后透过侧边窗口观察机舱内部情况。 机舱内，氧气面罩已经因为压力异常自动弹落，空乘人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乘客们虽然脸色发白、神情慌乱，但整体仍处于可控状态，并没有真正陷入绝望。 几个被丢在过道里的劫匪则倒霉得多。 由于没有固定，他们的身体正随着机身颠簸不断被气流甩得东倒西歪，时不时撞上座椅，发出痛苦闷哼。 蝙蝠侠迅速收回视线：“劫匪已经被制服。”他的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但经济舱有一扇机窗破裂，飞机必须尽快降落。” 频道另一端立刻传来红罗宾的回应：“B，已经收到机长与塔台重新建立的通讯，阿奇·古德温国际机场已经开始清空跑道，塔台正在全程配合CA-781迫降。” 蝙蝠侠继续问道：“机长和副机长状态如何？” “目前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伤。”红罗宾回答，“虽然精神状态明显紧绷，但意识清醒，语言表达正常，能够配合塔台指示。”他停顿了一下，“根据目前数据分析，安全迫降成功率较高。” 蝙蝠侠微微抬头，看向前方穿透夜云的航线灯光：“好。”随后，他抬手固定住机翼边缘，“我和罗宾留在飞机外部待机，以防意外情况。” “红罗宾，继续监控CA-781所有数据变化。” “明白。” “老爷，云昭小姐在商务舱3A座。”等蝙蝠侠与红罗宾结束交流后，阿尔弗雷德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想，您会想知道这个消息。” “嗯。”蝙蝠侠低低应了一声。 商务舱的位置更靠近机头，而他此刻正固定在机翼与机身中段之间。高速飞行状态下，想透过侧窗准确看到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夜色、气流与反光都在干扰视线，蝙蝠侠的目光掠过前方机舱位置。 希望她没事。 通讯频道中，红罗宾重新调出塔台同步过来的记录：“根据飞机恢复通讯后传回的信息，因为一位自称‘银河球棒侠’的少年及时制服了劫匪，目前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我想她现在至少是安全的。”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当然，也许还是受到了一些惊吓，等飞机落地之后，你可以去安抚她一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拍：“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 频道内短暂安静，蝙蝠侠没有回应。 * 虽然是第一次遇见劫机，但云昭确实没受到什么惊吓。 此刻，她正伸手拉着人。 因为没有座位，被阿哈临时“空投”进飞机里的灰发少年，在机舱失压、气流紊乱之后，差点落得和那几个劫匪一样被甩来甩去的下场。 好在云昭及时伸手拽住了他：“抓紧。”她一手稳住自己的安全带，一手拉着对方手腕，让他尽可能扒住自己的座椅扶手。 剧烈颠簸之下，整个机舱都在轻微震动。 氧气面罩从头顶垂落，广播中不断重复着安抚与指示。 “哇。”穹被高空气流吹得灰发乱飞，整个人半趴在座椅旁边，却依旧十分有精神地感叹：“我们这是要坠机了吗？” 云昭：“……”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刚刚急着拉人，她自己反倒没来得及戴氧气面罩。不过目前空气情况还没恶化到无法呼吸的程度，她也懒得现在再腾出手去戴。 而穹则双手死死扒着扶手，努力压低身体稳住重心，即便如此，他脸上居然还是一副乐观过头的样子。 “小场面。”他说得相当自然，“从高空掉下来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云昭：“……”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违和，“但跟这么多人一起落地，这是第一次吧？” “还真是。”穹也跟着左右看了一圈，见到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后，他认真思考两秒后，郑重其事地点头：“那还是不要坠机好了。” 云昭笑了一下：“你出现得挺及时，所以大概率坠不了。” 穹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穹。” * 和大部分人的期待与预判的一样，CA-781航班最终有惊无险地成功降落。 伴随着轮胎与跑道接触时剧烈的摩擦震动，整架飞机终于平安冲破夜色，停在了阿奇·古德温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机舱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与哭声。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坐在位置上不断喘气，还有人激动地拥抱身边的陌生人，劫后余生的情绪迅速席卷了整架飞机。 等舱门终于开启后，乘客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飞机，像重新踩回地面才能真正确认自己活着。 机场外早已 灯火通明，警车、救护车与消防车停满了附近区域，红蓝警灯不断闪烁。 而云昭与穹，则是除机组人员之外最后离开机舱的两人，等他们走下舷梯后，守候已久的GCPD也在空乘带领下迅速进入飞机内部，开始接手那些被绑得乱七八糟的劫匪。 “老爷，您不去见云昭小姐吗？”通讯频道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飞机降落后，蝙蝠侠已经从机翼离开，落在机场边缘一处隐蔽阴影之中，披风融入夜色，他站在远处，安静注视着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云昭，和资料中的描述差不多年纪，高中生模样，或许因为东亚人本就显小，她看起来甚至比同龄的提姆还要更年幼一些。 少女黑发及腰，柔顺地垂落，肤色偏白，在机场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淡。她的五官生得极好，不说话时有一种偏安静的精致感，长时间飞行与刚刚的混乱让她略显疲惫，眼尾带着一点淡淡倦意，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醒平静。 她站在人群中，手中拎着包，与旁边的灰发少年低声说着什么。 见通讯频道中迟迟没有回应，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补充：“刚经历了一场相当惊险的飞行事故，我想，她或许会需要一些安慰。”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少女，片刻后，他低声道：“她……” 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并不需要安慰。” 这并不是推辞，周围都是情绪激动、惊魂未定的乘客，唯独她和那位灰发少年在一众劫后余生、情绪剧烈起伏的人群之中，反应平静得有些突兀了。 但阿福说得对，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去见她。 不是以蝙蝠侠的身份，而是用布鲁斯·韦恩，一名父亲的身份去。 蝙蝠侠站在阴影中，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片刻后，终于微微转身，准备先行离开去更换制服，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 准确来说，是整个哥谭都听见了声音。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无数道声线依次交错，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带着某种夸张、戏谑的笑意。 “喂喂喂，哥谭的聪明人和笨蛋们，小朋友和大朋友，超级英雄和反派们，大家听得见吗？” 机场内外骤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然后，他们看见了夜空中的“画”。 漆黑天幕之上，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缓缓落笔，一道明亮的线条凭空浮现，它慢悠悠地、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个圆。 “瞧瞧，一次有惊无险的劫机，第一张无主面具的归属已经确定。” 像素风的墨镜缓缓浮现在圆中，接着是一张微微翘起、带着欠揍笑意的嘴巴。 “三张有主的面具紧赶慢赶来到舞台，” 一轮活灵活现的“月亮”逐渐成型，它戴着墨镜，扬着嘴角，表情故作高深又莫名欠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夜空里跳下来。 “四张无主的面具还在等待有本事的人去夺取。” 最后，一顶歪歪扭扭的小皇冠被慢悠悠画在了它脑袋上，月亮活了，它眨了眨眼，朝着下方挤眉弄眼。 “直到八位谒者全部粉墨登场、演员就位——” 喜、怒、哀、乐各种情绪被月亮展现出来。 “然后，尽情地向全世界展示你们的欢愉吧！” “流量最高的那位，将会得到一个向我许愿的机会，无论你是想要什么，[欢愉]都会满足！” “所以，在这场哥谭幻月游戏里，尽情地狂欢吧！”* 4. 第一张面具 阿哈这一手，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原本在劫机过程中，那些劫匪显然出于某种顾虑，并没有主动说明自己的目的。他们控制住机舱后，也只是派出两三个人逐排搜查乘客的随身物品。 换句话说，除了劫匪自己，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而一架国际航班，乘客数量接近两百人，即便发生了劫机事件，警方也不可能把所有乘客长时间全部扣留下来逐一审问。 按照正常流程，等警方从劫匪口中撬出真正目标，再回头联系乘客展开排查时，中间那段时间空档，已经足够云昭把那张面具处理得干干净净。 可偏偏，阿哈卡着最精准的时间点，跳出来了。 夜空中那轮月亮，几乎是明牌一般，将“面具”的存在直接甩到了整个哥谭面前。甚至还顺便告诉了所有人，面具是游戏的入场券。 而有一张就在被劫的飞机中。 那种明显超自然的现象……不管是GCPD还是其他官方机构，都绝对不可能无视，于是事情瞬间变了性质。 云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逐渐变化的局势，原本以安抚乘客、疏散人群为主的警察们，此刻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封锁出口、重新集中乘客。 警察正配合机场安保，对部分行李进行二次检查，显然在找到那张“面具”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放任何人离开。 就算哥谭警察风评再怎么糟糕，这种明显涉及超自然事件的大事，也足够让他们强行打起精神了。 真可以啊，阿哈。 云昭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祂这是铁了心，非要把她“谒者”的身份彻底坐实，非要逼着她参加那个所谓的幻月游戏不可。 而她手中的背包…… 现在已经彻底成了烫手山芋。 云昭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抓紧了包带。 随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穹，这位被阿哈拖来的少年明显对天上的月亮、还有幻月游戏不怎么陌生，因为相比哥谭人表现出来的震惊与恐惧，他现在更多的是疑惑。 比如他现在就在小声嘀咕着什么“这月亮还真是阿哈画的？”、“都换了个地方了，怎么还要玩幻月游戏？”之类的话。 “你知道幻月游戏？”她问。 穹立刻点头：“知道啊。”他语气甚至还挺熟练，“不但知道，我还玩过呢……” 见他似乎准备继续往下说，云昭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嘘。”她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要跟其他人讲，尤其是警察，不然会很麻烦的。” 穹明显迟疑了一下：“不能讲吗？”他看起来甚至还有点不理解。 云昭放下手，余光留意到有警察向他们的方向走来，便丢下一句话，转过身：“最好不要。” 来人一位明显比其他警员年长的男人，周围警察会下意识给他让路，而他也会自然地向其他人下达指示，显然职位不低。 男人有着棕偏红色的头发，戴着眼镜，气质与其说像警察，反倒更像大学教授之类的文职人员，有种说不出的文气。 “云昭小姐……对吧？”他确认似的开口。 “……是？”云昭有些意外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男人则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你好。”他说着，一边介绍，一边伸出手，“我是詹姆斯·戈登，现任哥谭市警察局局长，也算是你父亲的朋友。” 云昭闻言，短暂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戈登只礼貌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很快便松开，随后，他很快说明来意：“是这样的，你的父亲目前正在国际机场候机区等你。” 云昭怔了一下，而比起她，更大反应的人其实是旁边的穹。 “父亲？！”灰发少年瞬间睁大眼睛，语气震惊得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本准备继续说话的戈登被这一声打断，不由将注意转向了旁边的少年，他推了推眼镜：“这位是……？” “穹，我的朋友。”不想节外生枝，云昭先一步替穹回答了戈登的问题，“我来之前没有告诉他，我是来认亲的。” 她语气自然得几乎听不出停顿：“所以他有点惊讶。” “这样啊。”戈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重新认真打量了一遍旁边的灰发少年，像是终于将眼前的人与刚刚从机组人员的消息对上号。 “哦——”他露出恍然神色，“你就是那位一个人制服了十几名劫匪、救下整架飞机的小英雄，对吧？” 穹被夸得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 戈登看着他这样，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真厉害，你……” 然而他话才刚起头，云昭已经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他练过防身术。”少女语气平静，“比较能打。”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把刚才那种明显超规格的战斗力往正常范围里硬拽。 戈登：“……”虽然他觉得那已经不像比较能打的程度了，但考虑到他认识的蝙蝠侠的助手们都能一对多而绰绰有余。 比起天空中出现的，那见鬼的还会变脸的月亮，少年的战斗力也不算太多超出常理，于是他顺势换了个话题：“原来你是云昭的朋友。” 他说着，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对了，布鲁斯，啊，也就是你的父亲，之前和我提过，你这次来哥谭，好像还带了三位朋友？” “另外两位呢？” 云昭：“……” 不，她是一个人来的。 这位是阿哈突然丢来的，至于另外两个“队友”，她现在连影子都还没见着。 但她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常，十分自然地回复：“他们坐另外的航班。” 戈登注视着她，他能看出，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表现得礼貌平静，但始终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警惕与距离感，因为是布鲁斯的孩子，出于对蝙蝠侠的信任，便也不再深入追问。 “这样啊。”戈登放缓了语气，说回了本来都目的：“布鲁斯已经提前联系过我了，等会儿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去见他，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了云昭始终没离手的背包上：“在那之前，可以让我们例行检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穹下意识看向那个包，而云昭却只是轻轻朝戈登笑了一下，然后她十分干脆地把背包递了过去。 “当然，请。” “谢谢配合。”戈登接过背包，当着两人的面，缓缓拉开了拉链。 包里的东西一目了然，笔记本电脑、平板、耳机、充电器、数据线，还有一些女孩子 随身会带的小物件，比如，镜子之类的。 没有面具。 因为是朋友的女儿，戈登本就对她的怀疑不大，倒也不觉失望，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把几个小夹层也检查了一遍，里面也只是墨镜、签字笔、纸巾之类零碎物品，没有任何异常。 最终，他重新将东西整理好，把包递还给云昭。 “可以了。”他说，“我安排人带你们去找布鲁斯。” “不用了。”云昭却拒绝了，“国际机场出口，对吧？” 她将包背回肩上：“我自己可以找过去，不用特意派人，你们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戈登看着她，短暂沉默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想要独立、还有叛逆的时期，容易对被安排这件事感到不舒服，于是他没有强求，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那这个拿着，如果找不到路，可以打给我。” “嗯，谢谢。”云昭接过名片，随手放进风衣口袋。 她重新握住背包肩带，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直接扣住了穹的手腕。 “走了。”她说。 穹：“哦。” 她往前走来一步，路过戈登时，朝他微微颔首，然后拉着人朝着出机口走去。 戈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他才慢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夜风吹散白色烟雾。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扶了扶耳边通讯器，停顿两秒后，他开口：“布鲁斯，她过去找你了。” 通讯器另一边，很快传来低沉回应：“好，谢谢。” “不客气。” * 等真正进入机场内部之后。 那只先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鸽子，又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它扑腾着翅膀，原本似乎想直接落到云昭肩膀上。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少女嫌弃地瞪了一眼。 鸽子：“……” 它立刻识趣地临时拐弯，最后退而求其次，“啪叽”一下落到了穹头顶。 穹：“？” “小云昭~”鸽子像什么舞台主持人一样展开翅膀，语调夸张：“恭喜你顺利通关~★” 它单眨了一下眼，一颗黄灿灿的小星星忽然凭空出现，“biu”地朝云昭飞了过去。 嗯，是真正意义上的星星，还会发光。 云昭面无表情地抬手，直接把那颗星星拍飞了，小星星在半空委屈巴巴地弹了两下，很快“啵”地一声消失。 鸽子：“……” 穹：“……” 云昭冷哼了一声，完全不想理这只戏精鸽子。 而就在这时，穹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忽然重新震惊起来。 “等等。”他睁大眼：“九、啊不对，云昭！” “你居然有父亲？！” “……” 云昭闻言停下脚步，她看着从刚刚幻月出现开始就涌入的，各种带着特殊头衔，无法像其他弹幕一样变得透明的弹幕，奇怪地瞥了穹一眼，然后对着打满‘？’的只能她能看见的屏幕开口：“哈？” “我有爹，很奇怪吗？”她问，“你们都在惊讶什么？！” 5. 第一张面具 原定于19:25降落的CA-781航班，因为劫机事件，硬生生延迟了近一个小时落地。 而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晚上八九点，不过只是夜生活的开场。 哥谭的记者向来有着鬣狗般敏锐的嗅觉，尤其是在“犯罪”相关的事情上，更是闻着味儿就能扑上来。 CA-781遭遇劫机的消息，在飞机尚未落地前，就已经被各路媒体实时播报，国际航班遭恐怖袭击的消息，早已在电视台与网络上传疯了。 因此，此刻的国际机场出口，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记者、摄像师、围观群众，还有收到消息赶来的乘客家属，全都挤在那里。 不过，托阿哈给她找了个“爹”的福，云昭并不需要跟其他乘客一样挤在人群里。 她和穹中途便被机场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对方显然收到过丰厚的服务费，态度相当客气。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绕开了拥挤的人群，从一条明显更加安静的VIP通道离开了机场。 * 黑色的兰博基尼车身线条锋利流畅，在夜色与灯光映照下，低趴的车体像一头蛰伏于黑暗中的野兽。 车窗外高楼霓虹交错，广告牌与电子屏在雨后潮湿的夜色里闪烁着迷离光影，远处哥特式建筑高耸入夜幕，尖塔、浮雕与阴影彼此重叠 云昭托着下巴，看似在看窗外的夜景，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大部分在弹幕上。 【#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欧泊】：刚刚明明还在问我们为什么奇怪你有爹，但你刚刚见面，甚至都没有喊他一声‘父亲’呢~ 【#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翡翠】：别这样，听小朋友说她是来认亲的，毕竟是第一次见所谓的‘父亲’，不好意思是正常的。 【#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托帕】：我还是不能相信…… 【#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舒俱】：原以为我会见到气质与持明龙尊相仿的人，没想到对方给人的感觉倒是与公司高管相似？ 【#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真珠】：经面部扫描，五官相似度比对。结论：两位有血缘关系的概率低于10% 【#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砂金】：所以，小姐，到底是谁骗了谁？ …… 云昭额角轻轻一跳。 可恶，这些公司的人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还专门花大价钱发高亮弹幕，就为了让她一定能看见这些调侃？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抿了下唇。 就像阿哈只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实际上跟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一样，阿哈心血来潮给她找的“父亲”，当然也不可能真是她亲爹。 所以“父亲”这种称呼…… 根本叫不出口好吗？！ 甚至在云昭看来，就算是蝙蝠侠，现在也不过是和她一样的受害者，大家都是阿哈一时兴起、强行牵线的倒霉蛋罢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前排驾驶座上的布鲁斯·韦恩。 而另一边，布鲁斯其实也在思考该如何与她相处。 虽然韦恩家里已经有不少孩子，但布鲁斯始终算不上特别擅长应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尤其是，眼前这个孩子，疑似还与自己存在某种“亲缘关系”。 即便前不久那位突然联系上他们的，那个孩子的“母亲”已经相当贴心地提前给他们送来了不少关于云昭的资料。 想到这里，布鲁斯不由回忆起阿尔弗雷德整理出的那份文件。 资料里，对云昭的描述几乎全是赞美，聪明漂亮、活泼开朗、很好相处，讨人喜欢……虽然偶尔会有点小任性、闹一点小脾气，但也无伤大雅，闹情绪的她也非常可爱之类的。 布鲁斯：“……” 他沉默了一下，他想，这、某种意义上，大概就是母亲独有的滤镜吧？ 至少从机场见面开始，到现在坐上车为止，云昭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句，而且大部分时候，她都保持着一种礼貌但明显疏离的安静。 怎么看…… 都和“活泼开朗”没什么关系。 相比之下，布鲁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旁边正扒着车窗、对哥谭夜景满脸新奇的灰发少年。 他觉得，那位叫穹的孩子，似乎还更符合“活泼开朗”一点。 “我很抱歉。”车内安静了片刻后，布鲁斯率先打破沉默，他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响起：“让你刚到哥谭，就遇上这种事情。” 兰博基尼平稳驶过高架桥，车窗外霓虹流淌，倒映在男人侧脸轮廓上：“希望今晚的经历，不会让你对这座城市感到害怕……或者失望。” 云昭原本还在看弹幕，听见布鲁斯忽然开口，她才慢半拍地把注意力从那些疯狂滚动的文字上移开，她微微一怔，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为劫机的事情向她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她有些不理解似的偏了下头，“机票是我自己选的，劫匪跟你也没有关系，至于不好的体验……” 她停顿了一下：“连续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确实不太舒服，但国际航班本来就这样，也没办法。” 布鲁斯：“……”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孩子的话语有些理智得过头。 “呃……”布鲁斯轻咳了一声:“我以为你会害怕。”他说，“毕竟在Z国，你应该很少会遇到这种危险。” “还好？”云昭想了想，“在他们拿枪开始检查我的东西之前，穹已经把人解决掉了。”她语气还挺客观，“所以其实没什么实感。” “情绪稳定、通情达理，还有……很有礼貌，虽然她貌似对布鲁斯你不感冒，但有问必答。”放入耳中的隐形针孔耳机传来提姆的声音，少年全程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给云昭的性格做了暂时的侧写。 但布鲁斯可以明显听出他一本正经里多少带着点调侃：“这位新妹妹……？她应该是比我小一些吧？” “是的，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快接上，“根据云昭小姐母亲提供的资料，如果没有出错的话，云昭小姐比您小一岁。” “看来我记忆没错。”提姆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被自己归纳好的关于新家庭成员的情报，推测道：“她大概还没准备好突然拥有一个大家庭。” “哦，那可真遗憾。”迪克的声音响起，语气充满可惜，“看来今晚，甚至明天，我都见不到妹妹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小声补充：“不过她和资料里差别是不是有点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杰森嗤笑一声，“小孩在熟人和陌生人面前，本来就是两副样子。” “当然。”他慢悠悠补刀，“也有可能她单纯不喜欢你，老头子，对于不喜欢的人，不愿意敞开心扉不是很正常？” “TT。”达米安立刻不满，“别胡说，陶德。”已经回到蝙蝠洞的小少爷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就算是那样也不是父亲的问题，只能说明她没有眼光。” …… 下一秒，频道里果不其然再次吵成一团。 布鲁斯：“……” 他早已习惯，于是十分熟练地一边无视耳机里的混战，一边继续维持车内正常对话：“没有被劫匪影响就好。” 他说着，又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另一边的穹：“还有，谢谢你，勇敢的小先生。”布鲁斯语气认真，“你今晚救了很多人，真厉害！” 穹坦然地接受夸张，喜怒形于色，有点儿小开心地挺了挺胸：“没关系，他们都是小意思。” 无论是作为普通人的‘父亲’身份，还是蝙蝠侠的身份，布鲁斯都免不了在意穹的身手，但以布鲁斯的花瓶人设，不适合追根究底。 他也摸不准两个小孩的脾性，要是在这里问得太多，引起反感，没准会跟后续的跟进调查增加难度。 于是布鲁斯很自然地换了个方向：“真遗憾，我这次来得匆忙，没有带见面礼。”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云昭……听你母亲说，你的小名叫小九？”男人语气温和，“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云昭：“……” 她沉默了两秒，随后还是开口：“……可以。” 虽然嘴上答应了。她心下却是咬牙切齿：阿哈这家伙，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关于自己的情报出去啊？！ 而布鲁斯对此毫无察觉：“好的，小九。”他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你的见面礼，我下次会补上。当然，还有这位小先生的谢礼。” 穹眼睛一下亮了：“还有我的份？！” “当然。” “你真大方！”少年瞬间快乐，“怪不得你会是云昭的父亲。”他说着，又补充，“还有，直接叫我穹就行，小先生听着怪别扭的。” 虽然感觉他的话有些古怪，但布鲁斯保持微笑：“没问题，穹。” “哦，这位以一人之力制服劫匪的小男孩听上去比我们妹妹活泼多了。” 迪克在蝙蝠洞里评价道，“对了，布鲁斯，你不再争取一下让妹妹今晚来庄园住？虽然那位少年似乎很厉害，但夜晚的哥谭对两位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是的，老爷。”阿尔弗雷德赞同道，“我想韦恩庄园并不缺少客房。” 事实上，就算他们不提醒，布鲁斯原本也准备再次尝试，于是他重新借着后视镜，看向后座：“小九，你真的不考虑今晚先住进韦恩庄园吗？” “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不了。”云昭在这方面，态度很坚定：“我是独生女。” 顶着穹欲言又止的目光，和弹幕再次涌现的问号潮，她淡定地继续：“突然拥有很多兄弟姐妹让我很不适应，而且还要一起生活，我还没做好准备。” “另外。” 云昭纠结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道：“韦恩先生。” “叫我布鲁斯就可以了。” “好的，布鲁斯先生。”云昭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不清楚阿哈怎么同你们说的，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体，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比较认真：“事实上，我不认为我跟你与有血缘关系，布鲁斯先生，毕竟，那家伙……” 云昭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像是数数般动了动：“给我找过不少父亲，而你……呃，不多不少，刚好是第十个。” “……哇哦。” 惊讶之余，布鲁斯听到了耳机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感叹和吸气声。 6. 第二张面具 云昭语出惊人。 还是布鲁斯定力好，硬是凭借多年经历大风大浪的心理素质，才没有在开车时手一抖把方向盘打歪。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短暂思考，倒不是介意孩子的母亲曾经有过其他伴侣，但十个未免……也不太符合常理了吧？ 如果他没记错，这孩子才十六岁。如此推算下来，平均不到两年就换一个父亲，这样真的没问题？这不会对孩子的成长产生影响吗？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布鲁斯却还是善解人意地替人孩子母亲说话，克制地选择了更委婉的说法。 “呃……”男人斟酌着措辞，“你的母亲……或许有什么苦衷，毕竟，一个人带大孩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噗……” 布鲁斯：？ 他透过后视镜看过去，只见云昭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此刻明显有些绷不住了。 “哈哈哈……”少女偏过头，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直到注意到前排投来的疑惑目光，她才勉强止住笑意。 “不好意思。”云昭轻咳了一声，“只是……”她努力压了压嘴角，“把你刚才那套说辞套到阿哈身上，我就有点想笑。” 布鲁斯狐疑：这孩子跟她母亲关系不好吗？ 云昭整理好表情，正色道：“放心，没什么苦衷，至少不会在经济上，那家伙只觉得好玩罢了，美名其曰给我一个与众不同的童年。” “其他方面暂时不好说。”少年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但我相信，她们的经济条件确实很好。” “布鲁斯，刚刚我顺手查了一下她今晚预订的酒店。”提姆语气逐渐微妙，“你们接下来要去的那家，韦恩集团旗下规格最高的酒店，她直接包下了总统套房所在的整整三层房间。” 频道中安静了一秒，随后，杰森率先发出感叹：“哇哦，原来还是位大小姐。”他拖长语调，“怪不得对‘韦恩’完全不感兴趣。” “虽然这么猜不太礼貌……”芭芭拉若有所思，“但这孩子的母亲该不会是什么黑寡妇吧？而布鲁斯刚好是她下一个目标？” “毕竟十个父亲什么的……还是有点夸张。” 布鲁斯：“……” “你们真相信她说的话了？”达米安语气满是怀疑。 事实上，比起其他人，达米安的母亲——塔利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反而比布鲁斯还更重视。 刺客联盟那边甚至专门调查过云昭，最终得出的结论和布鲁斯这边基本一致，云昭是普通人，不会对达米安构成危险。 这是父母双方的印证出的结果，达米安更愿意相信调查的结果，而非她的一面之词。 所谓的血缘关系，是她母亲寄来的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亲缘检测是他们这边进行，没有造假的可能性，等确认了亲子关系，布鲁斯后续也调查过关于她的情报，从小到大的踪迹都有人证物证可寻，干净得要命。 当然。 “太干净”本身也是一种疑点。 但从正式见面后的观察来看，布鲁斯确实没有发现她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痕迹。 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没有长期握枪、练刀、拉弓留下的痕迹，甚至连写字形成的薄茧都几乎看不见，完全符合一个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小姐形象。 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旁边那个叫穹的少年，布鲁斯能明显看见，对方虎口与掌心位置存在长期握持武器形成的茧。 结合飞机上的目击描述，大概率是球棒。 只是…… 布鲁斯透过后视镜，再次看向云昭。 根据他的观察，刚才那番话，她也不像在撒谎。 于是片刻后，他像是碰到孩子问出令人难以回复的问题，头疼有苦恼，但还是耐心开口;“可是——” “我们做过亲子鉴定。”布鲁斯语气温和,“除非，你母亲送来的头发不是你的。” 亲子鉴定算什么，阿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云昭不欲做多解释，少女靠回椅背，只是摆烂道：“那家伙也曾证明过前九位真的是我的父亲，用各种手段。” 布鲁斯没有偏听偏析，而是选择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好吧。”他相当谨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能让我重新取一份你的头发，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吗？” 云昭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我都行。” 既然阿哈要让蝙蝠侠当她爹，她不觉得祂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纰漏就是了。 左右她已经提前说过了，怀疑也好，求证也罢，接下来就是蝙蝠侠的事情了。 * 布鲁斯将两人送到了酒店门口。 夜色之下，韦恩集团旗下这座规格最高的酒店灯火通明。 云昭原本并不想再继续麻烦布鲁斯，车刚停稳，她便随手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递到了驾驶座。 “喏。”少女语气随意，“亲子鉴定材料，我已经预订好房间只要办理入住就好，请不用担心，之后也不必麻烦你了。” 布鲁斯：“……” 虽然措辞很有礼貌，但这是明显地送客的话术，这孩子讨厌他吗？ 考虑到在车上的话，她对于拥有一个新父亲的事情不怎么感冒，布鲁斯也没计较，他伸手接过那根头发，小心收好。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至少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状态下，他确实算得上耐心又体贴，和作为蝙蝠侠时那种冷硬压迫感十足的风格截然不同。 即便没有听云昭的可以离开了，但他表达亲自陪着两人进入酒店时的意思时，态度软和，倒也没有引人反感， 确认云昭确实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住处之后，又单独将酒店负责人叫到旁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确保她在酒店的生活不会比庄园差到哪里去后，布鲁斯才终于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还伸手轻轻拍了拍云昭肩膀：“今晚你肯定累坏了，早点休息，关于我们的事，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可以慢慢沟通。” “做个好梦。” “……嗯。”云昭应了一声，随后目送那道高大身影重新走入夜色。 因为是由自家总裁亲自送来的客人，再加上，一出手就直接包下总统套房所在上下三层楼的超级贵宾，酒店经理亲自接待了他们。 “小姐。”经理亲自刷开总统套房大门，随后退到一旁，微微躬身，“这是您的房间。您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房门彻底打开后，整个套房内部也随之展露出来，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将半个哥谭夜景收入其中，暖金色灯光柔和铺开，客厅宽敞得甚至有些空旷，黑白灰主色调低调却昂贵，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冷香。 而这还只是总统套房的一部分，云昭站在门口，随意扫了一眼，这地方大得几乎一眼看不完整体结构。 但总体而言，她还算满意。 于是云昭点头，打发人离开：“挺好的，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好的，小姐。”经理立刻应声，随后，他又将手中的房卡收纳夹递了过去。 那是个做工相当精致的深色皮质卡套。 “这一层，以及上下两层所有房间的门卡，都已经放在里面了。” 云昭伸手接过。 “另外。”经理又递出一张名片，“酒店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若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联系我，当然，也可以联系前台。” “知道了。”云昭随手接过名片，走进了套房。 “那我先告辞了。”经理再次微微欠身，“祝您入住愉快。”说完，他十分识趣地退出房间，并贴心地替两人关上了门 。 “咔哒”一声轻响后，整个总统套房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云昭和穹两个人。 少女随手将名片丢到客厅茶几上，路过穹时，又顺手把那叠房卡塞给了他：“这里房间随便挑。” 穹低头看了看手里厚厚一叠房卡：“哇……” 不过，对于曾经连垃圾桶都能睡的人来说，穹对居住条件并不挑。 相比房间，他其实有个问题已经在路上憋了很久，于是刚接过房卡，他就忍不住开口。 “云昭，阿哈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给你找爹啊？” 话音刚落，原本正往房间里面走的云昭，忽然停下脚步，随后侧过身，她抬起食指抵在唇边。 无声地“嘘”了一下。 穹：“？” 虽然没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闭上了嘴。 接着，他便看见云昭转身朝浴室方向走去，穹原本跟着走了两步，等看清那是浴室后，又条件反射准备回避。 结果下一秒，他却看见少女站在洗手台镜子前，抬手将落在右肩上的长发撩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穹顿时又停住了：既然不是准备做什么私密事情…… 那应该可以看吧？ 于是他又好奇地站了回去。 而云昭显然也没在意，她其实只是抱着看漫画和阿哈推荐的同人时，留下的对蝙蝠侠的刻板印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检查的…… 结果—— 在米色风衣领口内侧，她看见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黑点。 云昭微微挑眉，随后伸手将其捏了下来，她放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刚才布鲁斯离开前，拍她肩膀时顺手放上的吧？ 是窃听器？还是定位器？又或者两种功能都有？ 不过云昭并没有毁掉它，只是十分随意地把那小东西塞进了风衣口袋。 随后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洗了洗手，水流声在安静浴室里格外清晰，随便冲洗之后，她甩了甩手，抽出旁边的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指。 临离开前，云昭顺手把风衣脱了下来，直接丢在洗手台旁边。 等重新走回客厅，在沙发入座后，她正好看见穹一边低头检查自己，一边开始脱外套，似乎在认真确认身上有没有类似的小玩意儿。 云昭没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 她说：“就算是蝙蝠侠，也不可能隔空往你身上放定位器。” 穹动作一顿：“蝙蝠侠？” “嗯。”云昭从刚刚路过时，放在沙发的背包里拿出了手机，“而且你身手明显很好。” 她十分客观地分析：“对于一个能单挑十几个劫匪的人，比起在你身上动手脚，他大概率更倾向于把东西放在我这里。” “毕竟。”她抬了抬眼，笑了一下：“我看上去更像普通人。” 穹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疑惑地发问：“蝙蝠侠是什么？” 云昭：“……” 她沉默两秒。 “阿哈最近迷上的故事的主角吧。”少女解锁了手机，一边低头翻看哥谭最新消息，一边随口解释：“这也是祂让布鲁斯当我父亲的原因，因为祂跟我说过，最近很流行‘蝙蝠崽文学’。” 穹：“……” 少年满脸茫然：“没懂。” “……” 云昭长长叹了口气。 比起解释那有好多系列、补番也不知道该从何补起的蝙蝠侠相关漫画、影视，以及一些由其衍生的乱七八糟的同人文化。 她选择了敷衍。 “好吧。”少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来说，阿哈做事，除了找乐子之外，你觉得祂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这算是对穹进门后的最开始的提问的答复了。 7. 第二张面具 “你说得好对！”穹立刻深以为然地点头。 “阿哈把你扔过来的时候，有告诉你来干什么的吗？”她将手机随手丢到沙发旁边，朝穹招了招手：“过来坐。” 穹十分自然地抱着那堆房卡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到柔软地毯上。 他倒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他一边回忆，一边认真描述。 “我在二相乐园的街上，推开了一扇门，进门后，两个选项摆在了我面前，其中一个是‘原路返回，没有奖励’，另一个是‘开启一场有趣的开拓之旅，有丰厚的奖励’。” “我果断选择了二，然后就眼前一黑，一道声音告诉我，‘当你不知道做什么时，跟着队友走’！睁开眼，我就在飞机上了。” 空气安静两秒，云昭缓缓抬眼。 “……你肯定经常被骗吧？” “你怎么知道？！” 穹震惊：“我以前真的被卖茶女骗走过两亿！” 云昭：“…… 不是，到底什么茶值两亿？ 而且，被骗过一次之后，你是一点儿教训都不吃啊，为什么还能继续这样毫无防备啊？！ 什么奖励都没有说明白，你就来了？ 说起奖励…… 云昭想起了在飞机上突然跳出的任务，因为之前不是为了应付警察，就是与蝙蝠侠在同一空间，不好做些令人怀疑的事情。 这会儿，她倒是有空来研究这个蓝星online游戏了。 意念一动，透明光屏在眼前展开。 【支线任务：保卫阿哈的面具】 【状态：已完成】 下面很快跳出一行文字。 【阿哈评价：就算！宝贝你没什么干劲，但你的队友很给力~★】 【最后骗过警察那招很漂亮，没有让阿哈专门给你的面具落到别人手里。】 【奖励你10点欢愉值，以及若干奖励~】 【请记得找“你最好的伙伴”领取哦?】 云昭：“……” 你最好的伙伴，她盯着这几个字沉默片刻。 随后想起来了。 哦，那只戏精鸽子。 从布鲁斯出现开始，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仿佛感应到有人正在想自己。 下一秒。 半空中突然炸开一串礼花，彩带和亮晶晶的星星碎片凭空洒落。 “铛铛铛——！”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鸽子从礼花中央闪亮登场，它甚至还十分骚包地转了一圈，“你最好的伙伴来送奖励啦~★” 它摘下头顶的高礼帽，随后一只翅膀伸进去掏了掏，然后，几枚粉蓝色、像晶石一样闪闪发亮的东西被它掏了出来。 而几乎是在那玩意儿出现的瞬间，原本已经坐不住，在总统套房里东翻西看的灰发少年，忽然一个滑铲冲了过来。 “星琼！！！”穹“啪”地一下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些晶石。神情虔诚得仿佛信徒接圣物。 云昭：“……”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热情，于是顺手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 晶石内部仿佛有流光缓缓旋转，确实挺漂亮，但除此之外，她暂时没看出别的特别之处。 于是，少女偏头问道：“你很喜欢这个？” “嗯嗯嗯！”穹疯狂点头，那双金色眼睛都亮起来了。 云昭闻言，十分大方：“那这些都给你吧，我留一颗就行。” 话音刚落，穹脸上的快乐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头，随后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心疼的神情：“云昭。” 少年声音沉重：“答应我。” “请千万不要在我面前，把这一颗星琼捏成粉末做研究。”他捂住胸口，“我真的看不得这个！” 你倒是对她会做什么了如指掌啊。 云昭白了他一眼：“到时候你闭上眼睛不看不就行了。” 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云昭：“……” 好吧，她吃软不吃硬，片刻后，她还是败下阵来：“知道了知道了。”她摆了摆手，“我避着你研究总行了吧？” 穹瞬间满血复活：“好耶！” 在鸽子掏星琼的时候，对应的欢愉值也到账，云昭重新将注意落在游戏界面，她点开背包里的对应物品栏中的说明。 [必要时可以向阿哈支付欢愉值，阿哈会来助你一臂之力，欢愉值越多，阿哈越厉害！] 少女面无表情地关闭说明，随后又点开了“组队界面”。 她的三个队友栏位里，目前只有穹的信息已经完整加载，另外两个位置仍旧是灰色剪影，连名字都没有显示。 而穹这边，点开名片后，一大串称号瞬间弹了出来。 什么开拓者、无名客、银河球棒侠、小浣熊、星核精、垃圾桶大王、机巧鸟捕手、小灰毛、球棒·忍者，音律·主公，救世主…… 嗯，就算是总统套房，这里也站不下这么多人。 她正准备继续研究系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穹。” 云昭抬头：“你知道另外两个队友——”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发现，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客厅角落，她震惊中带着疑惑：“你为什么翻垃圾桶？” 灰发少年将垃圾桶举起来抖了抖，一脸失望与惊讶：“竟然！什么都没有！” “当然了！”云昭忍不住提高声音：“要是总统套房中还能找出垃圾，我会狠狠投诉他们的！” “好吧。”穹虽然遗憾，但还是把垃圾桶重新放回了原位，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十分自然地转头，“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没事。”云昭已经彻底放弃从他这里获取什么有效情报，她低头重新点开了主线任务界面。 透明的游戏光屏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哥谭·幻月游戏】 【状态：进行中】 下方，新的提示缓缓浮现。 【幻月游戏赛程播报：当前谒者：4/8；唱名：0】 【注：亲爱的，你何时唱名？阿哈等得有些心焦了~?】 云昭：快点焦掉吧！ “……小云昭，小云昭！” 等差不多把这个蓝星online游戏给摸索了一遍，云昭终于分出去眼神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吵闹的鸽子。 “什么事？” 见人终于理它了，鸽子顿时精神了，它单翅叉腰，另一只翅膀举着糖果拐杖：“为什么不问问你最好的伙伴，关于队友的事情呢？” 云昭面无表情：“所以，你有什么高见？” 鸽子立刻挺起胸膛：“为什么不亲自上街找找呢？”它张 开翅膀，“说不定在某个街角，就能来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哦~★” “……” 空气安静了一秒。 鸽子原本都做好被嫌弃的准备了，结果它却意外地看见云昭居然笑了一下。 “不错的建议。”少女伸手从沙发上捞起手机，随后直接站起身。 她本来就不打算这么早睡，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骨头都快僵了，而且都到了哥谭了，怎么能不半夜出门呢。 她还挺想亲眼见识一下夜晚的哥谭的。 穹看见云昭往门口走去，好奇地问：“云昭，你要去哪里？” “去偶遇。”她将手搭在门把上，转头邀请，“要一起吗？” “来了！”穹兴致勃勃地跟上，“去找队友吗？”显然，他听见了她和鸽子的对话。 “队友未必能遇上。”云昭推开房门，走廊明亮柔和的灯光顿时落了进来，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慢悠悠开口：“但十有八九，在哥谭的夜晚，我们会遇上这里特产的反派。” 她停顿一下：“以及蝙蝠家族。”如果蝙蝠洞那边真的有人一直盯着酒店监控的话。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时，那只鸽子也扑腾着飞了出来，它又落到穹脑袋上，随后高高举起那根圣诞糖果模样的拐杖，朝前一挥。 “耶，哥谭夜生活开始啦~★” * 蝙蝠洞。 布鲁斯回来过一次，他将云昭给的头发样本带回蝙蝠洞后，第一时间交给了阿尔弗雷德与提姆，让他们着手进行DNA鉴定。 而布鲁斯本人，则因为今晚悬挂于哥谭上空的那轮诡异月亮，再次换上了蝙蝠侠制服，直接驾驶蝙蝠机去了正义联盟那边。 今晚的哥谭，反而异常平静。 除了那场劫机之外，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大型恶性案件，像是所有人都被夜空中那轮诡异月亮震慑住了一般，就连哥谭那些平日里闲不住的疯子反派们，都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大型的银行抢劫，甚至连街头持枪抢劫的案件数量都锐减。 整个哥谭，安静得甚至有些不正常。 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只是，今夜反派可以休息，义警不行。 夜翼、红头罩与罗宾又出门夜巡，一边负责维持今晚哥谭的稳定，一边调查关于“幻月游戏”以及“面具”的相关情报。 蝙蝠洞里，红罗宾仍旧留守后方，他一边等待DNA检测结果，一边和神谕共同负责远程支援，关于CA-781劫机事件的后续，他也在持续同步跟进。 毕竟，目前所有与“面具”有关的明确线索，全部都来自那架飞机。 “GCPD那边已经开始重新审讯劫匪了。”神谕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不过他们嘴很严，暂时还没有吐出更多信息。” “嗯。”提姆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不断切换着机场监控、警方笔录与新闻频道。 他正分神浏览戈登那边传回来的乘客问询记录，只是无意间一抬头，红罗宾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神谕：“怎么了？” 提姆盯着监控画面，语气逐渐惊讶起来：“她出门了？” 监控中，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劫机、按理来说应该疲惫不堪少女，此刻正带着那个灰发少年，离开酒店。 8. 第二张面具 红罗宾的注意力从警方笔录上移开，他迅速调出了酒店附近的监控画面。 屏幕中，刚刚离开酒店的少女已经换了身衣服。 不，是脱掉了那件风衣？ 提姆将有少女正面的监控画面放大，仔细确认了一遍。 只是单纯因为热了，把外套留在了酒店，还是…… 红罗宾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发现了什么？ 以他对B的了解，或者说是他们家的习惯，面对一个身份不明、又疑似和布鲁斯存在血缘关系的“新家人”，在分别前，不顺手留下点追踪或者监听设备，他们都不会安心。 而当时情况特殊，B匆忙赶去机场，没有带上早就原计划在第一次见面时送的礼物，那么，那个小装置最可能被顺手放置的位置…… 就是她的外衣。 如果换成提姆自己，他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红罗宾？” 频道中，神谕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嗯？”提姆回神。 “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 红罗宾一边继续调取监控，一边快速分析云昭的移动路线：“她去了距离酒店最近的地铁站。”他看着不断切换的实时画面，小声道：“希望只是出去吃个晚饭、呃……这个点应该算夜宵？” “期待她吃完就会乖乖回酒店吧。” 他停顿了片刻：“总之，我这边会继续分神盯着她的。” * 另一边，云昭根本没有明确目的地，她纯粹是在闲逛。 从中城商业区出来后，两人先一路往西，去了哥谭的唐人街，这里相较于哥谭其他区域，多了些东亚城市的影子。 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地悬挂在街道两侧，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香料与夜市食物的味道，即便身处哥谭，这片区域也依旧透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烟火气。 云昭随便找了家还在营业的中餐厅，解决了今天迟到的晚饭，随后，两人又一路往东北方向慢悠悠晃过去。 偶尔路过哥谭一些相当有名的地点，比如罗宾逊公园时，云昭会停下来看看，然后再继续前进，有时换乘地铁，有时坐公交，偶尔又会直接打车…… 毫无规律，像是真就只是两个半夜无聊出来散步的游客。 但这一路，云昭又特意专门找监控多的地方走。 她原以为自己大晚上出门，吃了东西后，还不回酒店，依旧在外面闲逛，过不了多久，蝙蝠侠、也有可能是其他义警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让她回家的。 没想到过了凌晨，她在外面都快四个小时后，连蝙蝠都影子都没有见到。 上东区。 一家仍在营业的奶茶店门口，云昭坐在露天摆放的小圆桌旁歇脚。 街边霓虹灯已经暗了不少，偶尔有车辆从街道尽头驶过，车灯在潮湿路面拖出长长的反光。 而她手里那杯“少糖”奶茶，只喝了一口，就被放到了一边。 “……”云昭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再一次对这个国家的嗜甜程度有了深刻认知。 相比之下，穹那边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灰发少年抱着一杯全糖奶茶，吨吨吨一口气全部喝完，随后，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五秒，又活力满满了。 “果然，阿哈推荐的同人文一点儿也不能当做参考……”少女单手托着下巴，有些怏怏地望向街道尽头。 明明给她看的中，主角半夜出门，十本里面有八本会遇上蝙蝠侠的，可是她连个蝙蝠影子都没见到。 零点前哥谭的夜晚还算热闹，过了零点，就算是哥谭，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也开始冷清起来。 一些店陆陆续续地关门了，街道上的行人也慢慢变少了。 “你累了吗？”云昭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穹。 穹摇了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完全没有！” 云昭看了他两秒，点头：“我看也是。”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留在桌边：“那么我们继续吧。” * 夜巡频道中，所有人都听见红罗宾叹了口气。 通讯器里传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 夜翼率先开口：“怎么，那孩子还不打算回去？” 蝙蝠电脑前，提姆一边调取监控，一边揉了揉眉心。 屏幕上的路线图几乎横跨了半个哥谭，从中城商业区，到唐人街，再一路北上，期间换乘了数次地铁、公交与出租车，偶尔还会在某些地标性建筑前停下来拍照打卡。 怎么看，都像是两个精力过剩、半夜出来旅游的年轻人。 “我看不到任何她打算回去的迹象。”红罗宾无奈道。 神谕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如果我没记错，他们两个人已经走了快半个哥谭了吧？” “嗯。”红罗宾低头看了眼时间，“而且只用了四个小时。” 神谕：“他们是打算一晚上把哥谭所有有名的地方都打卡一遍吗？” 红头罩跨过一条昏暗巷道里的护栏，他听着频道里的对话嗤笑了一声，“运气真好。” 他说，“直到现在都没遇上什么真正的坏蛋。” 杰森低头检查了一下枪械，又补充了一句：“但运气这种东西，不会一直好下去。” 哥谭可不是什么适合游客夜游的城市。 尤其是凌晨之后，这个时间点，街道上还敢独自闲逛的人，要么是罪犯，要么是猎物。 “红罗宾，我、夜翼还有罗宾，谁距离他们最近？”杰森翻身跨上停在巷口的摩托车问道。 “现在是你。” “行。” 红罗宾：“你要过去？” “当然，是时候让不听话的小朋友见识一下……”引擎轰然启动，低沉而暴躁的轰鸣声瞬间撕碎了巷道里的寂静，也吞没了他话语中些许音节。 “哥谭的夜晚，到底有多恐怖了。” 夜翼皱眉，劝道：“红头罩，不要对那孩子……” “放心。”他的话没说完，杰森打断了他，语气懒洋洋的，“我有分寸。” “小红。”红头罩单手扶着车把，压低身体，加速驶上主路，“把他们的位置发我。” “已经同步了。”红罗宾调出实时定位，“不过，大红。”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微妙，“如果你要过去，我建议你最好快一点。” “怎么？” “因为按他们现在的路线推断……”提姆看着地图上绘制出来的两人都路线，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是犯罪港。”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红头罩在短暂沉默后，低低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厉害了。” * 红头罩抵达上东区地铁出入口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尽管哥谭大部分地铁线路在午夜后便停止运营，但仍有少数二十四小时线路维持通行。毕竟，对哥谭来说，“夜晚结束”这种概念向来不存在。 午夜后的地铁，在这种公众场所依旧还有刚下班的酒吧服务生、醉醺醺的夜猫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人不多，但也不少。 杰森站在街道对面的阴影里，看着地铁入口，皱了皱眉，在没有犯罪时，在大摇大摆地戴着红头罩走进去找人，容易引起骚乱。 于是，他转 身走进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巷道，脱掉红头罩与防弹夹克，换回了常服。 根据频道中小红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因为部分支线停运，打算换乘的两人。 杰森脚步微顿。 原本他还想着，用红头罩的身份直接出现，吓唬一下这两个半夜不回酒店的小鬼，再顺便警告他们哥谭晚上有多危险。 结果现在换成常服…… 他总不能莫名其妙走过去，对两个可能不认识他的小孩说什么“嘿，小鬼，凌晨不要乱跑”之类的话吧？ 一时没想好怎么办，杰森只能压低帽檐，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后面。 然后，他亲眼见证了一起抢劫。 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从换乘通道另一头快步走来，在与云昭擦肩而过时，故意狠狠撞了她一下。 动作熟练、精准。 下一秒，少女手中的手机已经落入了对方手里。 抢劫犯转身就跑。 杰森：“……” 他停顿了两秒，忍不住在频道里开口：“看吧，小红，我说得没错吧？果然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 “别说风凉话了。”红罗宾立刻催促，“快去阻止。” “没必要吧。”杰森看着另一边已经冲出去的灰发少年，“那个小灰毛不是已经追上了吗？” 事实上，穹的速度快得离谱。 抢劫犯甚至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他三两下追上，直接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抓小鸡。 “结束了。” “不。”红罗宾突然打断他。 提姆盯着监控画面，声音骤然严肃起来：“抢劫犯带了枪。” “枪刚刚掉出来了。” 杰森神色一变。 因为视角问题，穹扑倒抢劫犯时，身体正好挡住了从对方怀里甩飞出去的东西。 他刚刚还以为云昭弯腰是在捡自己的手机。 结果—— “fuck。” 杰森低骂一声，立刻快步上前。 * 从手机被抢，到穹追上去把人按倒，整个过程其实不过短短十几秒。 快得周围不少路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抢劫犯被死死压在地上，挣扎着骂了两句脏话，结果下一秒就被穹按得更结实了。 说实话，除了故意被撞那一下让云昭有些生气外，她对手机被抢的反应，更多是‘终于遇上了哥谭特色体验’的感想。 这一路，不知道是因为她故意选择监控完善、人多的地方走，没往偏僻的地方去的原因，一路太过顺利，让云昭产生了哥谭不怎么哥谭的想法。 直到抢劫的人出来，金属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周围原本只是驻足围观的人群，在看清那是什么后，瞬间变了脸色，纷纷后退。 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云昭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枪，眉梢一挑。 这才对嘛！ 她甚至没急着去捡自己的手机，而是先一步弯腰，将那把枪拿了起来。 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落入掌心。 云昭略带新奇地打量起来。 她的国家禁|枪，她以前只在影视作品和游戏里见过这种东西，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真正碰到。 “云昭，后边！” 穹忽然抬头提醒。 “嗯？”云昭下意识回头。 有人从她身后靠近。 一只戴着半截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过来，动作自然又强硬地压住了她手里的枪口，将其往下按去。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好孩子可不能随便玩这种东西。” 9. 第二张面具 云昭的手指头下意识地用了点力，想将枪重新夺回来，但等她抬头，看清从身后靠近的人是谁后，那点儿力道便又松了。 黑发，蓝眼，眉骨锋利，额前那几缕极具辨识度的白色挑染，在地铁灯光下格外显眼。 哦豁。 云昭在心里感叹，虽然没见到戴着面罩的义警，但见到了蒙面义警的真实身份，好像也不亏？ 果然，那边一直有人在关注着她。 杰森低头看着她，视线先是扫过她手里的枪，又落到少女脸上，微微挑了挑眉。 在她没有继续反抗的情况下，他很轻松地便将枪从她手里抽走了，顺势把刚刚捡回来的手机塞进她原本拿枪的那只手里。 “喏。”男人语气懒散，“小朋友玩手机就可以了。” 至于枪—— 杰森单手握住那把枪，修长有力的手指随意一转。 冰冷的金属在他指间利落翻转，枪柄绕着食指转过半圈，又被稳稳扣回掌心，动作熟练得像是一种本能。 随后，他食指抵住保险，顺手卸掉弹匣，子弹被检查过后，枪重新在他掌中转了一圈，最后被他反手收起。 动作一气呵成。 “至于这个……”杰森慢悠悠道，“没收。” 云昭闻言，反驳：“你又不是警察，没权利没收吧？” “哦？”杰森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云昭后退一步，离开男人高大身形投落下来的阴影，她一手握着自己的手机，像模像样地上下打量起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还有。”少女微微歪头，“我知道你是谁。” 杰森动作一顿。 “阿哈给我看过我‘未来家人’的照片。”云昭捏着下巴，像是在认真回忆，“嗯……按辈分来讲……你应该是我二哥，对吧？” “……” 耳机里，阿尔弗雷德适时开口。 “杰森少爷。”老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优雅，“云昭小姐的母亲确实曾向我要过关于家中各位少爷小姐的照片，我将你们近期的照片发给过她。” “因此，我想云昭小姐能够认出你，并不算意外。” 杰森：“……” 好吧，他接受这个理由，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杰森眯了眯眼，看向眼前的少女。 几个小时前，他也听了布鲁斯和她在车上的对话。 那个时候的云昭虽然有问必答，但态度始终带着礼貌性的疏离，像是在面对陌生长辈。 结果现在她居然叫他二哥？而且还叫得这么自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几个小时前，你还在认真告诉老头子，你们大概率没有血缘关系，建议他回去再做一次DNA鉴定。 现在倒是变脸变得很快啊。 杰森心情复杂。 云昭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屏幕没碎，嗯，好像也没有多东西。 确认完手机安全后，她这才看向另一边。 穹已经把抢劫犯彻底打晕了。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随后明显对“二哥”这个称呼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杰森一番，接着，穹凑近云昭，说起了悄悄话。 “云昭，你二哥……跟你完全不像啊。” 穹是真的觉得惊讶。 在他的想象里，云昭的哥哥应该是丹恒那种类型，性格暂且不提，但气质起码得有仙舟那种古韵在的，而不是眼前这种…… 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掏枪狠狠干架的危险系。 “正常啊。”云昭同样小声回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反正不管是她还是杰森，跟布鲁斯都没有血缘关系。 云昭解释完，又重新抬起头，她握着手机，看向杰森。 “所以——” 少女弯起眼睛，语气自然得仿佛真在跟家里人聊天，“你怎么会在这儿，二哥？” 好问题。 杰森噎了一下。 总不能直说他们从你出门就监控着你们，因为两人一直在外面，就专门来催你们回酒店的吧？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反客为主：“你俩又在这里干什么？” “emmm……” 云昭拖长了声音，像是在认真思考，很快她理直气壮地给出答案：“飞机上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所以出来玩啊。” “……” 这话说得太坦荡，反倒把杰森堵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方才经过抢手机的小插曲，她的呼吸甚至都没乱，神情也没有半点惊魂未定的意思，她看上去不像是刚经历过劫机和抢劫的人。 杰森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虽然家中兄弟姐妹已经很多了，但他还是对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能面不改色喊他“二哥”，态度友好的妹妹没什么相处经验。 如果这里是迪克应该会和她聊得来。 最后，他只能勉强摆出兄长的架势，干巴巴地教育道：“这里跟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一样，晚上很危险。” “我觉得还好？”云昭诚实评价。 “你刚刚才遇上抢劫。” “嗯。”她认真点头，甚至还带着点新奇感：“这倒是我第一次遇到，哦，还有劫机，也是第一次体验。” 杰森：“……”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点后怕、紧张，或者强撑镇定的痕迹。 可惜，没有。 于是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怎么说呢……”云昭想了想，“这两次都没给我害怕的空间。” 这个理由倒也算合理？ 但他还是皱起眉：“可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 “或许吧。”云昭并不反驳，随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冲杰森眨了眨眼，语气神秘起来，“其实，我这次赶在晚上出来还有一个目的。” 杰森挑眉：“什么？” 少女明显兴致高涨了不少：“听说晚上出来，很容易见到蝙蝠侠和他的助手？我长大的地方可没有这种暗夜明星，所以我很想亲眼看看。” 她说着，还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到现在一个都没遇到。” 杰森：“……” 不，你已经差点就见到了，蝙蝠侠、罗宾，还有红头罩。 话说，除了哥谭的有名景点，义警也在你的打卡之中吗？ 他低头看向云昭，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可真遗憾，不过——”杰森语气一转，“蝙蝠侠出现，一般不是什么好事，真遇见了，多半说明你已经卷进麻烦里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最好别见，如果你真的很想见……就让你爸想办法，毕竟韦恩是蝙蝠侠的赞助者。” 云昭扬起眉：“布鲁斯先生还能砸钱，让蝙蝠侠来见我？” “可能。”杰森没把话说死。 “那我自己砸钱呢？”少女一本正经地问，“能让蝙蝠侠来见我吗？” 杰森：“……”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还是个能包下韦恩旗下最好的酒店三层楼的小富婆。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可以试试看。” 片刻后，杰森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时间不早了，未成年就该老老实实回家睡觉，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原本以为她还会挣扎两句，结果云昭答应得异常干脆：“哦，行叭。” 少女低头看向地上的抢劫犯。 “那他怎么办？报警了吗？” “报了。”杰森面不改色，“警察马上到。” 事实上，警确实是报了，只不过是红罗宾远程替他报的。 “那枪呢？”云昭视 线落到他手中的枪上，“你不上交？” “之后我会处理。” “这样也行？” “为什么不行。”他说得太自然，云昭虽然眼中带着质疑，但到底没说什么。 因为带着两个人，杰森没骑自己的摩托，他在地铁口外拦了辆出租。 当然，车费杰森没让云昭出，毕竟……再怎么说，现在他也是“哥哥”，送妹妹回酒店，总不能还让妹妹掏钱。 至于费用。 嗯。 回头找小红报销。 出租一路驶回酒店。 等三人都下了车，出租车离开后，杰森终于还是没忍住，把一路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有件事很好奇。” 正打算回酒店的云昭疑惑：“嗯？” “听老、布鲁斯说，你不是一直跟他强调，你不觉得自己是他亲生女儿？为什么叫我二哥的时候，倒是顺口得不行？” 少女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她忽然笑了起来，灯光映在她弯起的眼睛里，像是碎开的星点。 “嗯……怎么说呢。”她认真思考了几秒，“在我的刻板印象里，父亲是长辈，是需要尊敬、会管教我的存在。” 她说着，摊了摊手：“但哥哥不一样。” “哥哥是同辈，是朋友，可以一起玩，一起闹，偶尔还能一起甩锅、互相包庇，是可以亲近的人。” 她总结：“所以，我个人认为爸爸不能随便认，但哥哥可以。” 空气安静了一瞬，杰森难得卡壳。 频道里也诡异沉默了。 最后，只听见夜翼在那头“哇哦”了一声：“她真可爱。” 而云昭已经后退两步，朝杰森挥了挥手：“再见啦，改天找你一起吃饭，哥—哥——” 少女说完，转身和穹一起走进酒店。 自动门缓缓合拢。 杰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里。 良久，他才重新按了按耳机：“我觉得她母亲给的资料没问题，她确实挺活泼开朗。”他顿了顿，“只是不对布鲁斯而已。” 通讯频道另一头。 “TT。” 达米安发出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不爽的声音。 * 云昭用卡刷开了总统套房的门。 进屋后，她没有开灯。 穹刚踏进门，便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扑扇声，像是什么东西振翅掠过空气。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警觉起来，视线迅速扫向声音来源，然而还没等他动作，一只手便先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月光正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银白色的光落在客厅中央，也照亮了那道轻盈掠过半空的影子。 是一只纸鹤。 它通体由白纸折成，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翅膀扑动时竟真像活物一般灵巧。 下一秒，它稳稳落进了云昭伸出的掌心。 纸鹤落稳后，口吐人言，是男性的声音：“小姐，时钟塔的人已经抵达哥谭。” 云昭神情没什么变化，她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嗯。” 少女一边往室内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哥谭的地脉虽然问题挺大的，不过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她抬手将纸鹤轻轻一抛，那纸鹤便重新振翅飞起，盘旋在她身侧。 “圣杯战争随时可以开始。” 穹：“……？” 云昭走到沙发前坐下时，夜色正好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少女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得像只终于回窝的猫。 她似乎察觉到了穹过于明显的目光，于是偏过头看向他，然后笑了一下。 “怎么？”她拖长了语调，“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因为睡不着，才拉着你在哥谭乱逛的吧？”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穹？” 10. 第二张面具 穹摇了摇头，他倒不觉得睡不着、无聊、闲逛……这些会是云昭今晚出去的理由，但…… “所以，既不是为了找队友，也不是想要见蝙蝠侠？” “找队友？”云昭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嫌弃，“那鸽子满嘴跑火车，什么‘转角遇上命中注定的队友’，这种话谁会信啊。” 她说着，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抬眼望向落地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哥谭。 窗外高楼林立，霓虹在玻璃幕墙间流淌，高高悬挂在夜空之中的幻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它的注视下，哥谭就好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舞台剧。 “至于蝙蝠侠——” 少女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继续：“在哥谭这种地方，总会见到的，不至于那么着急。” 纸鹤在少女周围盘旋之时，不经意地打量起那位突然出现他家小姐身边的人，听那陌生的少年谈及队友，以为她缺人手，便道：“小姐，是否需要家族那边……” “不必了。”云昭回答得很快，她单手撑着脸，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对于拥有‘人工根源’的大陆而言，圣杯本身的价值并不算高，这次会参与，不过是给那些西方魔术师一个人情罢了。”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我一个人就够了。” 纸鹤迟疑了片刻，因为云昭态度坚定，知晓劝说的意义不大，便不再尝试。 “好了，就这么样，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别联系我了。”云昭挥了挥手，语气敷衍得十分明显。 纸鹤后边的人知晓她的脾性，无奈退去：“请务必小心。” “嗯。” 原本在半空盘旋的纸鹤像忽然失去力量一般，翅膀停止了扇动。 它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毯上。 穹眨了眨眼，等纸鹤彻底不动后，他才好奇地蹲下身，伸手戳了戳那只纸鹤的翅膀。 触感已经变回了普通纸张。 “所以，云昭这次寻亲也是个幌子。”他索性在盘腿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仰头看向云昭，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微微发亮，“你的隐藏任务是为了圣杯战争？” “当然了。” 云昭也盘腿坐进了沙发中：“我都知道父亲是假的了，谁会为了阿哈一时兴起搞出来的乐子，特意跑这么一趟。” 说到这里，她却又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过嘛~”少女拖着调子，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她随手把另一个抱枕丢给穹，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穹抬手接住抱枕，顺势抱住：“什么意思？” “阿哈这次给我安排的‘新家人’，还挺有意思的。”云昭捞过另外的抱枕，抱住，下巴抵在上面，她歪了歪脑袋，语气慢悠悠的：“在做任务的空闲时间里，顺便玩一次‘扮家家酒’，好像也不错？” 其实刚来哥谭的时候，她对这一切兴致缺缺，比起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安排后的逆反心理。阿哈那家伙，从来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只要祂觉得有趣，就能理直气壮地把人推进舞台中央。 但现在，她倒是慢慢品出点乐趣来了。 布鲁斯、杰森，还有那群藏在频道另一边偷偷观察她的人……都挺有意思。 想到这里，云昭忽然看向穹，发问：“穹，你知道蝙蝠崽文学的看点儿在哪里？” 穹摇头。 “除了蝙蝠家族成员本身的个人魅力，还有那种‘团宠’带来的爽感之外，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其实是‘双重隐瞒’。” 云昭伸出手指晃了晃：“在一个全员都有超级英雄身份的家庭里，突然出现一个‘普通人’，于是，义警们为了保护这个普通家人，小心翼翼隐瞒自己的身份。” “结果他们不知道的是——” 少女说到这里时，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真正愉快的笑意，“那个被他们当成普通人的家伙，其实自己也藏着另一层身份。” “双方互相隐瞒、互相试探、互相演戏，白天一本正经地装普通人，晚上背地里各干各的。” “嗯……”云昭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很有意思不是？” 穹对蝙蝠侠、蝙蝠崽文学之类的东西了解并不多，所以此刻，他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但大概能理解，云昭现在好像对这件事挺感兴趣。 而云昭也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她将抱在怀里的抱枕随手放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朝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少年伸出手。 “所以，穹，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穹低头看了眼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少女的手指纤细，掌心白净，他几乎没有迟疑：“可以啊。”答应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什么忙？” 云昭见他这么干脆，反倒没忍住笑了：“你怎么是先答应，再问内容啊？”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骗诶。” 穹闻言，却完全没有半点警惕的样子，他歪了歪头，十分认真地反问：“那云昭会卖我吗？” 云昭扬了扬眉，故意吓唬他：“这可说不好呢。” 然而穹根本没被吓到，不仅没怕，反而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 “那卖我的钱，我们可以平分吗？” 云昭：“……” 她沉默了两秒：“我差那点钱？” 穹眨了眨眼。 云昭彻底无奈了：“好了，说正事。”她将已经歪到奇怪方向的话题重新拽回来。 少女语气也稍微认真了些：“蝙蝠侠是哥谭的黑暗骑士，对于所有来历不明、目的不清、并且具备一定危险性的人，他都会保持警惕，他疑心很重，控制欲也强，而且还是个非常厉害的侦探。” 云昭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搭在膝上的手指。 “虽然明面上有阿哈的幻月游戏顶着，哥谭义警们的大部分注意力，短时间内应该会被那些面具吸引过去。” “但——” 她微微拖长尾音：“蝙蝠洞里掌握着哥谭绝大部分区域的监控，圣杯战争不可能完全绕开他们的视线。” 穹听得认真：“所以？” “所以。”云昭看向他，“穹，我希望你，还有另外两位队友，能够替我吸引蝙蝠侠和他那些助手们的注意力。” 穹愣了一下：“我要怎么做？” 云昭微微弯起眼睛：“为我成为御主吧，穹。” “……我打圣杯战争？” “不愿意？” “那倒没有。”穹思考了一下，然后十分现实地提出问题：“有奖励吗？” 云昭认真想了想，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始画饼：“你喜欢星 琼对吧？” 穹立刻点头。 “如果你赢了的话，你可以向圣杯许愿，要数不尽的星琼。” “！！！” 穹的表情瞬间变了。 原本还懒洋洋坐在地毯上的少年，几乎“唰”地一下坐直了身体，那双金色眼睛骤然亮起，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地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捧住了云昭的手。 然后，高高举过头顶，甚至还低下了脑袋：“请务必让我参加，大小姐！” 云昭：“……” 她无语了两秒，片刻后没忍住扶住额头：“你也太好骗了吧？！” 看着眼前满脸认真、仿佛已经提前进入备战状态的灰发少年，云昭忽然觉得，如果哪天穹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帮骗子一起数钱。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抽了回来，随后，她重新朝穹摊开掌心。 “手。” 穹低头看了看：“嗯？” “右手放上来。”云昭解释，“然后想着你的愿望。” 穹虽然不太懂，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将右手放到了少女掌心，而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云昭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快，穹感觉手背猛地一热，像有什么东西被烙印上去一般。 猩红色的纹路缓缓浮现，鲜艳而妖异，在昏暗房间中泛起微弱红光。 穹怔了一下：“这是……令咒？” 云昭松开手，满意地打量了一眼。 “嗯，可以了，明天我挑个地方，帮你召唤英灵。” 穹立刻开始研究自己手背上的图案，他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试探性戳了戳。 而云昭则已经重新开始思考之后的安排。 “唔……只有你一个御主的话，可能压力会有点大，等另外两位队友找到后，我打算让其中一个也成为御主。”她像是在与穹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另一个的话……最好去拿面具，成为谒者。” “成为御主的那位，最好外表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方便行动，也容易跟我们玩到一起，我们一起行动不会太奇怪，但全是未成年也不太好，所以另一位最好外表成熟一些，至少得成年，这样不管是租房、出行、签字还是应付警察，都方便很多。” 穹听着听着，神情逐渐微妙。 “云昭……” “嗯？” “你这是在做队伍配置吗？” “不是啊。” 云昭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在向阿哈许愿，毕竟剩下两位队友是祂安排的。” 穹：“这样阿哈就会帮你实现愿望了？” “谁知道呢。”云昭耸了耸肩，“反正许愿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万一阿哈心情好，就真的给我塞两个符合要求的队友过来了呢？” 说到这里，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既然我和另一位队友当御主，还有一位去当谒者，那你呢？” 云昭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窗外哥谭的霓虹映进她眼底，少女抱着抱枕，慢悠悠地弯起唇角。 “我啊，幻月游戏暂且不提，先在你们的掩护下，好好当一个普通人，让蝙蝠侠对我放松警惕，不要太盯着我。” 她语气轻快，笑容意味深长起来：“至于背地里，当然是这次来哥谭的目的了。” “作为裁决者——” “把控圣杯战争全局了。” 11. 第二张面具 关于她与布鲁斯的DNA鉴定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早。 第二天中午，布鲁斯便约了云昭一起吃午饭。 考虑到昨天交流时，女孩的英语虽然流利，但终究不是母语，再加上资料中提到她长期生活在Z国，布鲁斯还是十分细心地准备了两份鉴定报告。 一份是机构出具的原版英文报告，另一份，则是专门翻译好的中文版。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熟练地翻开报告书，在看完检测对象后，直接略过中间部分，看到最后的结论。 等看清了结果后，她明显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报告合上，应该说算是不出乎所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整个过程里，她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抗拒，像是看见了一个早已猜到的答案。 这种反应，表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又并不认可这个结果所代表的意义。 这种矛盾感让布鲁斯不由得多留意了几分，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关于检测的样本，是我亲自交给信赖的人手中，关于检测的机构也是属于韦恩旗下，从采样到出结果的整个过程，我可以确定没有人为干预的空间，小九……” “就算是如此，你依旧还坚持你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吗？” 云昭：“……” 虽然阿哈帮她认爹时，不是每次都需要亲子鉴定的，但这种报告，她也确实不止收到过一次，这对她没什么说服力。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布鲁斯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云昭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再努力一下，欲止又言，“只是……” 少女斟酌着措辞：“假如我告诉你，这也不是我收到的第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布鲁斯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些……非科学层面的因素？” 布鲁斯微微一怔：“呃，非科学？比如魔法之类的？” 魔法啊…… 云昭倒也不觉得这是魔法的程度，估计就算检测魔法之类的痕迹，估计也不会有好消息就是了。 既然阿哈说布鲁斯·韦恩是她的亲生父亲，在祂解除关系为她找到下一个爹之前，无论是DNA检测、医学验证等，一切结论都会指向同一个答案，她是布鲁斯的女儿。 这算是概念层面的影响，至少在这个阶段，这件事不会出现任何漏洞。 见她不说话，布鲁斯当她默认了，这方面他确实也考虑到了，昨晚去正义联盟时，特意请了扎坦娜过来，还联系了康斯坦丁，但康斯坦丁那边还没回复。 虽然主要为了哥谭天空中的那轮幻月，但在关于扎坦娜观测幻月之后，也顺便她帮忙检查了云昭的头发、检测设备、样本以及鉴定过程是否存在魔法干扰。 结论是没有。 想到这里，布鲁斯开口说明：“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昨天晚上，我让蝙蝠侠联系了正义联盟中擅长魔法的人，包括样本、设备以及整个检测流程，都进行过检查。” “结果显示，没有任何魔法影响的痕迹。” 云昭：“……好吧。” 算了，总归她已经在最开始说明了，也给对面提过醒了，至少在她这边良心上过得去就行。 布鲁斯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松口而立刻露出轻松的神色：“我并没有强迫你接受我的意思。”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如果亲子鉴定确实存在我未能察觉的手段，或者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那么我自然没有任何立场对你做出安排，但如果结果是真的……” 布鲁斯垂下眼眸：“缺席了你十六年人生的我，也同样没有资格要求你立刻接受我。”餐厅内的光线温暖柔和，落在男人侧脸上，将他眉宇间的认真映照得格外清晰：“但小九，至少在哥谭的这段时间里，请允许我尽可能地帮助你。” “哪怕只是提供一些生活上的便利，或者仅仅是金钱方面的支持也好。”他说着，语气变得更加轻缓，“如果你讨厌我的话——” “我当然没有讨厌你。”云昭无奈地打断了他，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而布鲁斯现在这副模样，实在让她很难继续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毕竟严格来说，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可转念一想，无论是作为布鲁斯·韦恩，还是作为蝙蝠侠，这个人本来就是责任感重到有些过头的类型。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疑似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且未成年的女孩，因为“寻亲”来到哥谭，那么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 即便云昭自己知道，“寻亲”不过是表面理由，但布鲁斯不知道，在他看来，自己来到哥谭这件事，多多少少都与他有关，既然如此，他自然会想尽办法保障她的安全和便宜，做到一位父亲该做的。 想到这里，云昭心下一声叹息，“虽然确实不太好接受。”她托着下巴，语气坦率，“但我会努力调整好心态的，至少在你查出亲子鉴定有问题之前。”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哥谭待多久，而且，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和当地义警们保持良好的关系都不是什么坏事。 撇开阿哈的恶趣味不谈，她其实对蝙蝠家族一直都挺有好感。 想到昨晚见过的杰森，还有眼前的布鲁斯，云昭忽然觉得，顺其自然地相处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她继续道：“而且你收养了那么多孩子，我觉得，就算最后查出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歪了歪头，笑道：“布鲁斯先生，你应该也不会介意自己多一个养女，对吧？” 布鲁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云昭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既然如此，那我试着把你当家人相处吧。”说完，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虽然感觉亲女和养女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至少在她看过的那些蝙蝠侠相关作品里，无论是不是亲生的，布鲁斯对每个孩子都很好，血缘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虽然声音不大，但布鲁斯还是听见了，男人眼中的笑意明显柔和了几分：“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他顺势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来韦恩庄园住几日，当然你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只是单纯地吃个饭。 阿福，还有其他孩子们，都很期待与你见面。” “唔……”云昭迟疑了片刻，然后拒绝了：“近期可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收到了‘九川号’船宴的邀请函。” 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今晚就要登船，据说会进行一次为期九天九夜的环哥谭航行。” 布鲁斯微微皱眉：“九川号？” “布鲁斯不知道？”云昭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这种规格的游轮活动，应该会向哥谭各大名流家族发邀请函。” 说着，她将邀请函放到了桌面上，晶莹剔透的纸张仿佛由某种半透明水晶制成，封面没有传统邀请函常见的鲜红封蜡，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泛着珠光色泽的 深靛蓝色印章。 在灯光照射下，邀请函表面隐约流转着层层叠叠的水纹，那些水纹彼此交织，如同旋涡般向中心汇聚，而在不同角度观察时，又能看见隐藏其中的古老符号若隐若现。 神秘而华丽。 “九川。” 云昭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邀请函上的纹路：“传闻中代表九位来自不同神话体系的水神，希腊、北欧、印度、埃及、凯尔特……这些印章和纹样里都能找到对应的痕迹。” 她一边观察着邀请函，一边说明：“我家那边信仰比较自由，大部分人都是‘谁灵信谁，不灵换下一个’，这艘游轮的信仰呃……也特别的杂，它常年航行于不同国家和海域之间，接触过各种文化和宗教体系。” 云昭顿了顿，笑着总结：“或许它大概属于那种什么神都拜一点的类型？不过，在其航行的近百年间都不曾发生过意外，大概真的有水神在保佑也说不定？” 布鲁斯有些意外：“已经航行了近百年了吗？” “是哦。”云昭观察着布鲁斯的表情，微微扬眉：“不过，或许是这边没有保佑它的水神的缘故，这艘轮游是第一次来这个国家，布鲁斯不清楚也正常。” “对于九川号会选择哥谭这个城市，我也有些意外呢，但是机会难得，赶巧遇上了，下次再遇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可能没空。” 第一次、赶巧、难得……几个词汇落进布鲁斯耳中，让他心中的警觉悄无声息地升高了几分。 如果是在平时，这或许只是一艘历史悠久的豪华游轮，可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幻月游戏，劫机事件，神秘出现的面具，还有那轮挂在哥谭天空之上的连白日也不曾消失的月亮。 如今又突然冒出来一艘带有特殊宗教色彩、并且第一次驶入哥谭海域的游轮，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但表面上，布鲁斯依旧维持着一位关心女儿兴趣爱好的富豪父亲形象，他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小九对游轮很感兴趣吗？如果喜欢的话，韦恩集团也可以为你量身定制一艘。” 这话若是对旁人说，大概会让人受宠若惊，但对面坐着的是云昭，这位包下韦恩酒店三层楼的大小姐，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游轮啊……倒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她摇了摇头道：“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上面的拍卖会。” 布鲁斯微微挑眉：“拍卖会？” “嗯。”云昭来了些精神，“听说这次会展出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品和古董，其中还有一些流落海外的文物。”她托着下巴，语气十分自然，“我想看看有没有Z国的东西，有的话就拍回去上交。” 云昭这话也不算说谎，她确实对文物有兴趣，只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圣遗物，对于即将开始的圣杯战争而言，那里大概会出现不少有价值的召唤媒介。 而那位九川号的主人，本身就是神秘侧的，据说也是听闻圣杯战争将在哥谭举行之后，特意把航线改到了这里。 说白了，也是来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云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装出神秘的模样。 布鲁斯配合地露出疑惑神色：“怎么了？” “我听小道消息说，这次拍卖会可能会出现‘面具’……” 云昭丢下这颗炸弹之后，便重新靠回椅背，捏着下巴像是在琢磨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参加幻月游戏……的面具就是了。” 12.第二张面具 蝙蝠洞内。 主屏幕上投映着来自正义联盟的加密通讯画面。 扎坦娜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中央：“‘九川号’这个我确实听说过，在神秘侧很有名，据说它的主人是上级死徒。” “死徒？”布鲁斯微微皱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啊。” 扎坦娜反应过来：“用你们更熟悉的名词来替代的话，就是吸血鬼。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九川号能够存在近百年，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神秘侧并不是所有非人存在都会敌视人类，有些家伙甚至很喜欢和人类打交道，而九川号的主人，据我所知便属于后者，他喜欢收藏、贸易、拍卖，以及举办各种大型宴会，在普通人的权贵之间也很有名……” 布鲁斯沉默地听着，没有再出言打断。 一旁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昨夜收集到的资料，幻月、面具、劫机事件、GCPD审讯记录……大量信息堆积在一起，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因为那轮突兀出现在哥谭上空的月亮，蝙蝠侠几乎整整一夜没有休息，他奔波于正义联盟与蝙蝠洞之间，与各方交换情报，跟进警方审讯进度，分析监控录像等等，但他能获得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却依旧寥寥无几。 没想到从幻月出现开始直到今天白天，他得到的最为有用的消息竟然是从云昭那里。 在少女说完那句话之后，布鲁斯当下警惕性就拉到最满，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便是她在试探…… 但她表现得实在太坦然了，没有观察他的神色，没有刻意引导话题，甚至连语气都显得漫不经心，布鲁斯也拿捏不准她的用意，是单纯的‘八卦’分享，还是别有深意。 更何况，当时的他是布鲁斯·韦恩，而不是蝙蝠侠，有些问题无法问得太深。 最终，他只能表现出一个富豪对神秘传闻产生兴趣的模样，顺着话题继续闲聊，然后尝试从她那里获取更多情报。 而结果则出乎意料，小九比他想象中要坦诚得多，几乎是有问必答。 她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来自送邀请函的人，对方并没有明说，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而她认为，这是九川号故意放出来的宣传噱头。考虑到九川号在哥谭本地或许不怎么有名气，送邀请函的这么做无非是吸引更多本地有钱人登船。 午餐结束后，布鲁斯立刻进行了调查，很快便证实了一部分内容。 韦恩集团的确收到了一张九川号的邀请函，只是邀请函被送达时，他与提姆都不在公司，最后由卢修斯代为签收。 或许因为并非邀请函上的本人，送信者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除此之外，他还调查到哥谭不少权贵阶层同样收到了邀请，甚至包括企鹅人等部分资金雄厚的超级反派，而有关“面具即将现身拍卖会”的消息，也的确在过去半天时间里，逐渐在上流圈层传播开来。 虽然还无法百分百证明消息来自九川号…… “看上去布鲁斯对九川号很感兴趣呢，如果需要可以找我，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以云家的影响力，再多要一张邀请函，想来问题不大。” 他想起了最后两人分别前，女孩说的话。 想到这里，布鲁斯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微妙。 过去更多时候，都是布鲁斯·韦恩用类似的话帮助别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用家世背景照顾，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孩子。 他感到心情复杂的同时，也对云昭背后的家族产生了疑心。 根据调查资料显示，云家是一家历史极其悠久的家族企业，主要经营高端奢侈品贸易，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丝绸、锦缎、陶瓷、漆器以及各类传统工艺收藏。 其商业版图横跨多个国家，与不少国际拍卖行、艺术基金会以及私人收藏家保持着长期合作，考虑到家族的耳濡目染，小九对拍卖、藏品有兴趣、云家在九川号有对应的影响也合情合理。 但奇怪的是，与其庞大的资产规模相比，云家却异常低调，他们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新闻，也极少接受媒体采访。 家族成员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仿佛刻意淡出了大众视线，然而越是调查，布鲁斯越能感受到这个家族隐藏的底蕴，那并非暴发户式的财富积累，而是一种经过数代人、甚至更长时间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因此，对于云昭花钱如流水这件事，他并不意外，能够随手包下韦恩酒店三层楼的人，大概从小就没有为金钱发过愁。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这样的家族，真的只是一个经营特色奢侈品的普通商业家族吗？ 若小九真的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不一开始不来找他？ 云家不缺钱，养一个孩子不算什么，那又为什么不瞒到底，偏偏要等到十六岁，这个时间点来哥谭认亲，她真的需要一位父亲吗，还是他们家出现了变故？ 小九一开始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么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 她所坐的航班是第一张面具出现的地方，真的只是巧合……？ 布鲁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就在这时，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的阿福，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碟刚出炉的小甜饼轻轻放到了他的手边。 浓郁的咖啡香气顿时驱散了几分沉闷。 阿福留意到自家老爷眉宇间难得显露出的疲态，目光扫过屏幕上被标注出来的一连串疑点与推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而从容：“既然老爷有这么多疑惑，为什么不当面问问云昭小姐呢？” “您自己说过，比起家里大部分孩子，云昭小姐已经算得上十分坦诚了，或许根本不需要在背后反复推测，只要直接提问，说不定她很乐意替您解答这些疑问。” 布鲁斯：“……”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端起咖啡送到唇边，苦涩的液体滑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正是因为她坦诚，才不好询问。” 布鲁斯放下咖啡杯：“如果云家没有秘密，那么她说出来的，便是她所知道的一切，可如果云家真的存在什么秘密，一个从头到尾都不情不愿来认亲的孩子，她的家族又会告诉她什么呢？” 听见阿福的声音后，扎坦娜也暂时停下了话头，事实上，该说的情报她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听到他们谈话内容，她颇感兴趣地问：“你们谈论的是，昨天让我 检测魔法痕迹的那份头发样本的主人，她就是蝙蝠家的新孩子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 “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好吧。” 扎坦娜略带遗憾，但也知道为什么:“我懂，毕竟现在整个蝙蝠家都快被那轮可疑的月亮折腾疯了。” “关于九川号，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接下来我也还有事情要处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说着，她便准备切断通讯。 “等等。”布鲁斯却忽然叫住了她。 扎坦娜动作一顿:“还有什么事？”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扎坦娜，你知道魔法侧有姓‘云’的家族吗？” “……你怀疑那孩子是魔法侧的人？” “只是以防万一。” “好吧。”这是很有蝙蝠侠风格的回复。 扎坦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实话，我对东方的神秘测了解不多，云姓家族的话，不太清楚，不过硬要说‘云’跟神秘的联系的话……” “据说，云姓的先祖是祝融算吗？” * 韦恩旗下酒店 总统套房内，游戏室的灯光明亮而柔和，电视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绚丽的特效。 云昭和穹正并排坐在地毯上组队打游戏，就在一局即将结束的时候，放在地毯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云昭低头瞥了一眼：“穹，你先坚持几秒。” 穹立答：“交给我！” 云昭失笑，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发信人是布鲁斯。 大致内容是韦恩集团同样收到了九川号的邀请函，不过由于邀请函限制携带人数，而家里的几个孩子对这艘神秘游轮也颇感兴趣，所以想问问她是否有办法再额外获得一张邀请函。 云昭看完后挑了挑眉：哇哦~哥谭首富的请求。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当然没问题，我去联系相关人员。] 发送成后她退出聊天界面，找到另一个联系人。 她只发出去一句话，便重新点开布鲁斯的聊天框。 [搞定了，布鲁斯。] [到时候港口见，我把多要的一张邀请函给你。] 几乎是立刻，对面回复了消息。 [真快！] [小九，我可能会稍微迟一点，到时候让提姆先去找你，可以吗？] [提姆是你哥哥，还有卡珊，她也会到，她是你姐姐。] 云昭也不在意布鲁斯为什么会迟，她笑着回复过去。 [我知道。] [没问题啊，我很期待和他们见面～] 刚发送出去，耳边便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云昭抬头，只见电视屏幕上赫然跳出了鲜红的GAMEOVER。 而穹正保持着手柄高举的姿势，一脸悲痛地盯着屏幕，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云昭眨了眨眼，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现在心情很好，游戏的失败也不能影响她半分，只是见穹满脸懊恼，她便安慰了一句：“没关系啦。” “今晚会有更有趣的游戏哦~” 13.第二张面具 米勒港。 傍晚的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水汽从海面吹来，远处层层叠叠的晚霞正一点点沉入海平线，将整片海域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停泊在港口的船只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缆绳与桅杆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与海鸥悠长的鸣叫交织在一起。 今晚即将启航的九川号停靠在港口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游轮沐浴在夕阳之下，远看仿佛一座漂浮于海面的神殿。 船身外层的灯光已经提前亮起，船体两侧刻有九大神话文明的浮雕，浮现发光水纹，仿佛整艘船浸泡在神话长河之中，引得不少游客与记者驻足拍照。 港口比平日热闹许多。 穿着正装的宾客陆续抵达，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帮忙搬运行李、核验邀请函，偶尔有豪车在路边停下，引来周围人短暂的关注。 而与这份喧闹相隔不远的露天咖啡厅里，气氛却显得悠闲许多。 遮阳伞下摆放着几张白色圆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甜点的香气。 云昭与穹坐在靠近海边的位置，各自点了一杯饮品，一边等待约好的人，一边组队玩游戏打发时间。 又一局终了，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结算界面，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两道人影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夕阳从身后落下，修长的身影在桌面投下浅浅的阴影。 云昭保持着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察觉到有人靠近后，抬起眼眸。 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人的年纪都与她相仿。 男生有着一头黑色短发，五官俊秀，蓝色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脸上带着让人容易产生好感的温和笑意。 女生则安静许多，黑发黑眸，模样清秀，是让云昭看着颇有亲切感的偏亚裔长相。 两人中主导对话的是那位男生。 男生停在桌旁，朝云昭露出笑容：“Hi，你是小九吧？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我是提摩西·德雷克。” 云昭将手机放到一旁，她抬起手，同样伸出右手搭上去，提姆礼貌地握住她的指尖，力度恰到好处，简单完成问候后便主动松开。 “当然。”云昭偏了偏脑袋，唇角弯起，“嗯……按辈分的话，你是我三哥吧？还有——”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到另一人身上：“这位是姐姐，对吧，布鲁斯跟我说过的。” 被点到的女生似乎有些紧张，她微微抿了抿唇，随后露出一个幅度很小，却十分认真的笑容：“卡珊德拉·该隐。” 她声音很轻：“你好……妹妹。” 说完后，似乎因为这声“妹妹”而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云昭眨了眨眼，然后笑容更明显了一些：“叫我小九就好。” 她顺势侧过身：“这位是穹。”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穹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们好~” 云昭指了指对面以及旁边空着的位置：“请坐。” 提姆十分自然地替卡珊德拉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之后，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到对面的位置。 入座后，他看向穹，笑道：“叫我提姆就好。” 另一边，卡珊德拉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卡珊。”她用一贯简洁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将挂在椅背的背包拿过来放在腿上，云昭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了两下，很快取出一张邀请函。 她将邀请函推到对面：“三哥，这是九川号的邀请函，不过……”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越过提姆和卡珊德拉，朝港口方向望了一眼。 云昭微微扬起眉：“布鲁斯和我那位弟弟没来吗？”她疑惑地问，“马上登船的时间就要截止了。” 提姆接过邀请函，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封面上，他耸了耸肩，神情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很遗憾，布鲁斯临时有事突然来不了。” “这样啊……”云昭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来不了？可还是收下了她特意多要来的邀请函，而并非用送到韦恩的那张…… 她倒也没追问有什么事，只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那弟弟也不来？这邀请函可没有未成年限制哦。” 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张邀请函，在提姆和卡珊的注视下，少女十分随意地捏住邀请函边缘，直接将封口处的印章撕开。 云昭将邀请函展开，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小秘密一般，她将邀请函转了个方向，指向其中一处空白区域：“这里的受邀人并没有填写，听说只有在登上船的那一刻才会自动出现名字，很神奇吧？” 提姆不动声色地同卡珊德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实上，这份邀请函送到蝙蝠洞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他们研究了个彻底。 受邀人一栏空白，他们早就发现了，不仅如此，携带人员那一栏同样空着，而经过检测之后，他们还确认邀请函上存在的魔法痕迹。 所以，那些魔法的作用，仅仅只是显示名字？ 提姆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达米安对这个不感兴趣。” 他自然地接过话题：“准确来说，他是因为布鲁斯要来才想着一起过来，既然布鲁斯不去了，他自然也不打算来了。” “哇哦，父控？”云昭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原来弟弟是这样的性格？” 提姆面不改色：“是的。” 坐在旁边的卡珊德拉安静地喝着饮料，闻言默默移开了视线。。 云昭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吧，那还怪浪费的。”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兴致勃勃地追问起来。 “那我的其他几个哥哥也不感兴趣吗？听小道消息说，这九川号的邀请函在某些市场已经卖出了天价呢。” 提姆失笑：“很可惜，他们都是有事业的人，脱不开身。”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邀请函，“所以……” “这是你花钱买来的吗？” 云昭闻言眨了眨眼，海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少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狡黠：“我另有人脉哦。”她故意拖长语调，“不用花钱的，哥哥~” 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格外自然，提姆微微一顿。 虽然他从布鲁斯、还有杰森的交谈中见识过，也侧面分析过这位妹妹的性格，但真正面对面体验时，依旧有种微妙的新奇感。 至少她喊哥哥的时候，似乎完全不会不好意思，还真是活泼开朗的…… 港口方向再次传来广播声，登船时间进入最后阶段，不少停留在露天咖啡区的客人开始陆续起身。 云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好了。” 她将邀请函重新收好，顺手拎起放在脚边的背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晚霞将海面染成瑰丽的金红色，她抬头望向那艘即将启航的游轮：“时间差不多了，这会儿登船的人流也少了。”

她回头看向几人，笑着说道：“我们该登船了。” * 九川号一共九层，每一层都以一位水神为主题进行设计。 查验邀请函后，众人陆续登船，而就在踏上甲板的瞬间，所有人手中的邀请函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印在纸面上的文字忽然泛起淡淡微光，那些深蓝色的字迹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汁一般缓缓晕染开来，笔画逐渐模糊、拉长，化作一缕缕流动的墨痕。 墨色顺着邀请函表面的水纹扩散，那些散开的文字彼此交错、重组，在众人的注视下重新排列组合。 几秒之后，新的字迹缓缓浮现，邀请函上的内容已经彻底改变。 除了受邀人与携带人员的位置出现了对应姓名之外，下方还多出了新的内容。 住所信息。 提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邀请函，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登船之人大多非富即贵，他们习惯隐藏情绪，也习惯在任何场合保持体面。 但面对这种明显超出常理的现象，即便有所克制，提姆依旧能够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惊讶。 倒是云昭表现得格外平静，她只是挑了挑眉，低头扫了一眼更新后的内容，神情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小把戏。 反而是她身边那位叫穹的少年十分捧场，他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邀请函：“哇哦，好厉害。” 那副毫不掩饰的惊叹模样，引得附近几位宾客都忍不住侧目。 云昭看完自己的邀请函后，便十分自然地凑到提姆身边，少女微微探过脑袋，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熟稔：“哥，你们在几层？” 提姆一愣，随后将邀请函展开一些，侧过去方便她看。 “第九层。” 云昭低头扫了一眼，眼睛顿时弯了起来：“我们也在九层哦。” 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邀请函：“我喜欢九这个数字，我想这次旅程会很顺利哦。” 提姆闻言失笑：“希望如此。” * 九川号，哈比[泛滥]盛宴厅 大厅穹顶悬挂着仿照尼罗河落日设计的巨大水晶灯，暖金色光辉自高处倾泻而下，犹如夕阳洒落在河面。 落地窗外是逐渐远离的港口，远处海面与天际交汇成一线。 金发少年站在窗边，金色的灯光落在他同色的发丝上，像是为那头柔软的碎发镀上一层熠熠生辉的光泽。 他微微垂眸，与发丝同色的眼眸透过玻璃注视着下方甲板，左耳垂落的流苏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少年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中的少女身上，良久，他轻轻弯起唇角。 “终于到了。” * 九川号，埃吉尔[深海]酒吧 蓝紫色灯光在空间内缓慢流淌，天花板投映着不断变换的海浪与鱼群光影，电子民谣混合着低沉鼓点在空气中回荡。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与音乐交织在一起，形成独属于夜晚的喧闹。 吧台前。 男人将已经空掉的酒杯放回桌面，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声响，他伸手压了压头上的帽沿，随后从高脚椅上站起身。 坐在旁边的酒友见状随口问道：“去哪儿啊，侦探？” 深灰色渐变至银色的发丝从帽檐下垂落几缕，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该去找委托人了。” 14.第二张面具 米勒港的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成排的路灯沿着海岸线延伸出去，远处起重机高大的轮廓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伫立在夜色之中，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不断吹来，卷起停泊船只上的旗帜与缆绳。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堤。 呜—— 伴随着悠长低沉的汽笛声，九川号缓缓驶离港口，九层甲板灯火通明，不同颜色的灯光透过舷窗洒落海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绚丽而梦幻的光带。 而就在九川号正式启航的瞬间，港口边缘一处灯光无法照及的视觉死角里，两道身影无声跃上了船体外侧的维护平台。 黑色披风在夜风中掠过，蝙蝠侠与罗宾借助抓钩枪完成最后一段距离，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九川号，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 提姆在登船之后，便将自己一路观察到的情报通过加密频道同步发送回蝙蝠洞，其中也包括邀请函发生变化的事情。 踏上甲板后，确认周围暂时无人，蝙蝠侠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了那张属于韦恩集团的邀请函。 邀请函展开的瞬间，与提姆描述的一模一样，原本静止的文字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墨迹一般缓缓扩散，深蓝色字迹化作流动的纹路，随后重新汇聚、排列、重组。 新的内容逐渐浮现。 蝙蝠侠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受邀人与携带人员的位置时，动作微微停顿。 受邀人：蝙蝠侠 携带人员：罗宾。 蝙蝠侠：“……” 面罩后的目光微微沉下。 能够识别身份的魔法？还是某种更高级别的信息读取手段？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意味着这艘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艘船果然隐藏着许多秘密…… * 九川号九层30号房间。 这是一间规格相当不错的套房，虽然比不上韦恩酒店的总统套房那般宽敞奢华，但无论面积还是装修，都足以让上船的大部分客人满意。 推门而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会客厅，深色木料打造的家具带着明显的东方风格。 墙面并未使用常见的油画装饰，而是悬挂着数幅水墨长卷，画中江河翻涌，洪涛漫天，隐约能够看见一位披散长发、头生双角的神明立于洪流之间。 茶几中央摆放着一座青铜色香炉，香炉表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的水纹。 而在房间各处细节里，也都能找到此层水神相关的元素，例如灯罩边缘的云雷纹，屏风上的洪水图腾，甚至连窗边垂落的流苏，都采用了深蓝与赤红交织的配色…… 蓝星online的游戏界面虽然平时有些烦人，但在这种时候倒也有不少方便之处，一路走来，云昭已经看见了不少有意思的头衔。 不过比起这些……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云昭先是漫不经心地观察了一圈房间，随后起身，仔细检查起刚刚与提姆和卡珊接触过的位置。 几分钟后，她轻轻挑起眉梢。 果然。 两枚形制不同的窃听器出现在她掌心。 云昭轻轻笑了一声，今天又加深了对于蝙蝠家的刻板印象呢。 她并没有将这两枚小东西销毁，而是随手放到了茶几中央，然后朝穹招了招手。 穹十分配合地走了过来，云昭开始检查他外套、衣领以及随身携带的背包上有没有被顺手安装什么追踪装置。 她一边检查，一边十分自然地闲聊起来：“穹，你知道九川号的九，代表的是哪九位水神吗？” 因为事先特意叮嘱过穹，尽量和自己的家人保持距离，所以少年身上倒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穹配合地转了一圈回答：“不清楚。”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云昭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平板。 相比手机，平板显然更适合用来展示资料，她像是在做旅行科普一样搜索起相关资料。 “刚刚来的时候，我大致观察过，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第一层对应的是希腊神话中的大洋神俄刻阿诺斯； 第二层是尼罗河流域古老神祇哈比； 第三层是北欧神话中的海巨人埃吉尔； 第四层是日本神话中的水与港口之神速秋津比卖； 第五层是凯尔特神话中的海神玛纳诺·麦克·利尔； 第六层是阿兹特克文明的雨神特拉洛克； 第七层是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智慧与淡水之神埃阿； 第八层则是印度神话中的水蛇神那伽；至于第九层——” 她抬起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共工的图像，同这间套房中的挂画有七八分神似：“是中国神话中代表洪水的共工。” 穹认真听了前半段，等听到后面，眼神已经开始放空，云昭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好吧，你不用记，我知道就行。” 穹立刻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云昭重新靠回沙发里，手指轻轻敲了敲平板边缘，“不过，我倒是有些担心我的两位哥哥姐姐呢。” 穹露出疑惑的表情：“？” * 隔壁29号房间。 提姆原本正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一边查询各类神话中水神的信息，同时将这些资料与自己和卡珊一路拍摄下来的楼层照片进行比对，听到这里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提姆抬起头，恰好与卡珊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人显然都听见了那句话。 提姆抬起手，做了个继续听的手势，随后下意识扶住耳机。 耳机里，云昭的声音依旧清晰，没有在关键时刻出现意外状态。 “既然已知第九层代表的是中国文明，那你可知道，这里一共有六十四间客房，而且是按照六十四卦排列的？” 穹诚实摇头：“不知道。” “我们的房间是30号，对应六十四卦中的离卦，离为火，跟我还挺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说着笑了笑，“而且离卦属于中上卦，寓意还不错。” 听到这里，提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耳机另一边，少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响起：“而我哥哥姐姐住的是29号房，第二十九卦为坎，坎为水，从九川号整体设计来说，倒是与水神主题十分契合。” 云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嘛，坎卦可是下下卦呢，这兆头可不好。” 说完这句话后，窃听器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提姆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机里不再有交谈声，只剩下一些细微而模糊的杂音。 他下意识将注意力从屏幕转移到监听频道上，抬手扶了扶耳机，仔细分辨声音来。 窸窸窣窣，像是布料被拿起时发出的摩擦声。 过了片刻，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相比刚才，明显沉闷了许多，仿佛隔着一层布料。 “我去换个衣服，我们等下去一起去逛逛？” “好，我要不要也去换，呃，但我好像没带其他衣服……” “那等会儿去购物区，我给你买新衣服。” “好耶！” 短暂的对话结束 ，随后耳机里再次恢复安静。 提姆与卡珊德拉对视了一眼。 “……” 空气里一时有些沉默。 提姆缓缓摘下一边耳机，若有所思地靠向椅背：“看来这两个窃听器大概率已经没用了。” 卡珊无声点头，表示赞同。 提姆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总感觉有些太巧了。 无论是那段关于九川号的谈话，还是结束的时机，巧得仿佛是故意说给人听的一样。 可如果说云昭发现了窃听器…… 她又为什么没有直接拆掉？ 提姆垂眸思索片刻，却暂时没有得出答案，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 九层30号房间 茶几上的两枚窃听器现在已经被一块毛巾给盖住了。 云昭口中说着换衣服，却根本没有往卧室走，她拉着穹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玻璃门，直接来到了套房外侧的观景阳台。 夜色中的海风迎面吹来，远处海面被月光染成粼粼银色，九川号庞大的船体破开海浪，拖曳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仙舟联盟·帝弓天将#爻光】：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坎卦，同卦相叠，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呐。* 蓝星online的弹幕从来不少，只是大多数时候，云昭都懒得理会，毕竟十条里面九条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但看到这条弹幕后，她倒是来了点兴趣：“爻光小姐懂卦？” 【#仙舟联盟·帝弓天将#爻光】：略知一二。 云昭挑了挑眉：“那你能否算出我们此行运气如何？” 片刻后。 【#仙舟联盟·帝弓天将#爻光】：会遇友人相助，诸事顺遂，所求皆有应。大吉。 云昭见状笑了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同弹幕聊完之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海面，夜风吹起她耳侧发丝，随后，她偏头看向站在栏杆旁的：“对这艘游轮，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穹捏着下巴，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沉思数秒后：“唔……感觉这里的空间比看上去大很多。” 他转头望向身后的船体：“里面的空间明显不太对劲，是用了什么空间折叠技术吗？” 云昭闻言轻轻一笑：“也可以说是技术吧。”她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话锋一转，“想去拍卖会看看吗？” 穹眼睛一亮：“现在就有吗？” “那倒不是。”云昭悠悠道，“不过拍卖会需要入场券，而入场券，需要我们自己动手获得。” 她说着转身朝屋内走去：“我去换衣服了。”做戏做全套。 * 九层29号房。 经过简单商议后，提姆与卡珊德拉决定兵分两路。 卡珊留守房间，一方面负责与已经登船的蝙蝠侠和罗宾保持联络，准备随时接应，另一方面也能在必要时提供远程支援。 至于提姆，则准备继续跟着云昭行动，既是保护，也是调查，他觉得云昭对于这艘船的了解，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多，而与人交流、套取情报，本就是他的强项。 于是他一边整理装备，一边留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等待一个足够自然的“偶遇”机会。 终于，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后，提姆掐准时机，打开了房门。 走廊灯光明亮，他抬头望去。 他确实看到云昭与穹两人，但很快，提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因为站在两人身边的，并不只有他们，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陌生的金发少年。 15.第二张面具 云昭刚打开房门，脚步便微微一顿。 走廊柔和明亮的灯光下，正站着一个陌生人。 穹也跟着停下脚步，下意识打量过去，第一眼，不认识，然后看着也不像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于是他十分自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认识的人？” 站在走廊中的少年有着耀眼的金色长发，发丝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垂落在身后。身上的服饰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披风与金饰在灯光下泛着浅浅微光。 看年龄，似乎与他们相差无几，而对方显然就是在他们房间门口等人。 看见房门打开后，少年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朝云昭伸出手：“你好，我是空。” 云昭：“……”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对方头顶，在旁人看不见的代表队友身份的称号正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随后，她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少年的脸上，虽然有些意外，没想到队友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同穹一样，给她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于是云昭也伸出了手，同他简单握了一下。 “云昭，这是穹，你好啊，新队友。” 一句话，既向穹说明了来人的身份，也完成了双方的介绍。 然后，云昭则直接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空十分坦然地点头：“算是，我觉得在这艘游轮上，多几个伙伴一起行动会更好一些。” 云昭不置可否，而是反问：“你发现了什么？” 空闻言笑了笑：“挺多的，上船之后遇见熟人，还有不少让我觉得很厉害的人。”他说着抬头看向走廊尽头，“至于这艘游轮……怎么看都不简单。” 云昭对此倒是赞同，于是她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们正准备出去逛逛。” “要一起吗？” “当然。”空答应得十分爽快。 三人刚聊到这里，隔壁房间的门恰到好处地打开了，提姆从里面走了出来，即便出乎他意料的两人行动，凭空多出一个陌生少年。 不过短暂的意外并没有影响他的反应，提姆十分自然地做出偶遇的模样：“嗨，小九。”他目光扫过几人，笑着问道：“你们也要出去吗？” 此时云昭和穹已经从房间走出，身后的房门在感应系统作用下缓缓闭合。 “嗯。”云昭点头。 提姆走近几步，目光落到空身上：“这位是？” 云昭神色自然：“坐另外航班来的朋友，他叫空。”她说着，又指了指提姆，“这位是我的哥哥。” 空明显愣了一下，他意外道：“哥哥？” 云昭十分自然地点头：“嗯，来时没告诉你们，我这次来哥谭是来寻亲的。” 空：“……” 少年脸上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接受：“……好吧。” 提姆留意着云昭这位新出现的朋友，空在听见“哥哥”这个称呼时，脸上流露出的意外并不算作伪。 按云昭刚刚的话来看，她显然没有提前告诉对方自己来哥谭的真正目的，突然得知她是来寻亲的，会惊讶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比起空的反应，更让提姆在意的是三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云昭与空交谈时十分自然，只是那种熟稔感很微妙，而穹与空之间，气氛显得有些陌生。 不过这也能说得通，毕竟按照云昭的说法，他们是乘坐不同航班来到哥谭的，同为云昭的朋友，也并非一定要彼此认识。 提姆将他在意的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就在这时，云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哥，你要去哪里？” 提姆自然地抬起手，修长的双指之间夹着一张比名片略大一些的金属卡，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中央则烙印着一个金色数字。 那是他们房间的编号。 “我看了客厅里的说明。”提姆晃了晃手中的卡片，“似乎想要参加拍卖会，需要用这个报名。” “正好。”云昭闻言也从口袋中摸出了自己的金属卡，那是她离开房间前顺手从茶几上拿走的，“我们也打算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空，没有开口，却已经完成了询问。 空笑了笑：“那就一起吧。” 于是原本的两人同行，很快变成了四人同行。 * 九川号第九层 住房区呈巨大的圆形结构，靠近海面的外侧是一间间客房，内侧则是一条环形长廊。 长廊极为宽敞，深色木质地板泛着温润光泽，两侧立柱皆由仿青铜材质打造，上面雕刻着奔涌的浪涛与盘旋的龙纹。 暖黄色灯光隐藏其中，光线落下时，将整条走廊映照得古朴而幽深。 此时距离午夜已经不远，但整艘九川号却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刚刚登船的第一夜，新鲜感尚未褪去，再加上能够收到邀请函的人本就各怀心思。 因此绝大部分人都没有选择回房休息，有人端着酒杯闲逛，有人找熟人交谈情报，还有人在各层之间来回探索，试图尽可能了解这艘神秘的游轮…… 作为想要探索人员之中的四人沿着环形走廊向前，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特殊区域。 一根倾斜矗立的巨大青铜柱贯穿上下两层空间，其上隐约能够辨认出古老文字与祭祀图腾，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断裂的顶部。 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折断一般，高压水流正从断裂处奔涌而出，轰鸣声不断。瀑布般的水柱倾泻而下，重重撞入下方深潭。 水花四溅，无数细小水珠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细碎光芒，浓郁的水汽弥漫在四周，让整个空间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薄雾。 四人刚刚走到这个区域，忽然，手中的金属卡同时传来一阵温热。 那温度并不烫，却足够明显，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云昭、提姆、穹以及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将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手中的卡片，云昭神色未变，却悄无声息地开始观察周围。 很快她便发现，附近不少人手中同样握着类似的金属卡。 有人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实则余光不断扫向四周，一些性格直接的人甚至 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观察这处空间的周围，而更多的人则维持着体面的姿态，或是假装欣赏瀑布景观，或是假装欣赏青铜柱上的纹路，实则都在默默留意特别之处…… “卡片不会无缘无故发烫。”云昭晃了晃手中的金属卡，若有所思地说道，“要不要四散开来，在附近找找线索？” 然而，她的话音才刚落下，一声沉闷悠长的钟鸣骤然响起，声音仿佛来自极远处，又仿佛直接在众人耳边回荡。 四周的人同时一怔，有人下意识抬头寻找钟楼的位置，可奇怪的是，这片空间里根本看不到任何钟。 同时，伴随着钟声响起，以那根倾斜的青铜柱为中心，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渗出。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可，雾气便如决堤的洪流般迅速扩散。 钟声每响一次，白雾便浓郁一分，总共九声钟响，也不过九秒时间。等到第九声钟鸣落下时，整片区域已经彻底被浓雾吞没。 视野骤然缩短到不足数米，近处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空和穹几乎同时向前一步，两人本能地挡在云昭与青铜柱之间，身体微微绷紧，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提姆却落后半步，他想得更多，未知来源的雾气意味着未知风险，于是他迅速抬手，从身后替少女捂住口鼻，同时压低声音提醒他们：“不清楚雾气是否有问题，注意屏息。” 云昭被捂住口鼻时微微一愣，倒也没有挣扎，只是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她甚至还有余裕在心里评价一句，不愧是红罗宾，不过在这里表现出超级英雄的警觉，好吗？ 虽然她不会拆穿就是了。 四周已经陆续响起骚动，有人惊呼，有人怒骂，还有人在大声呼喊同伴的名字，混乱的声音在浓雾中层层叠叠传来。 云昭微微仰头，虽然白雾遮挡了视野，但她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魔术波动。 那并不是攻击性的术式，她觉得这白雾与其说是陷阱，倒更像是一场筛选，或者某种仪式。 她想起那张报名用的金属卡，只是在心中默默计数。 等钟声彻底消失后又是九秒，所有雾气同时开始消散。 不过一个呼吸间，眼前重新恢复清晰，然而当众人再次看清周围时，却齐齐愣住，这里已经不是原本的地方了。 脚下是巨大的黑色石砖，高耸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幽蓝色的火焰在两侧燃烧，这里更像是一座的神殿。 穹下意识左右张望，空则警觉地留意四周，提姆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同时迅速记忆这里的所有细节，而云昭则兴致勃勃地观察起周围的人群。 除了刚刚围在青铜柱附近的人之外，这里还多出了不少陌生面孔，有西装革履的富豪，有衣着考究的贵族，有明显来自魔术界的人，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危险得格外显眼的家伙。 云昭的目光从人群中一扫而过，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头衔，魔术协会的、哥谭的超级反派，还有她剩下的队友。 少女不由挑起眉梢，没被捂住的嘴角一点点扬起。 哇哦，第一夜就这么刺激吗？ 16.第二张面具 这里是一座古希腊风格的神殿。 巨大的白色石柱自地面拔地而起，高耸入穹顶，柱身雕刻着层层叠叠的海浪纹路与古老铭文。神殿整体呈环形结构，四周没有墙壁，咋一眼看不到头。 头顶并非天空，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深蓝色穹幕，阳光透过海水折射下来，在神殿洁白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摇曳的波纹，仿佛整座神殿沉没于深海之中。 神殿中央，一尊高达数十米的神像静静伫立，神像身披长袍，须发如同翻涌的浪涛，手持象征洋流的权杖，双目低垂，俯瞰着进入此地的众人。 正是象征环绕世界之海的大洋神——俄刻阿诺斯。 被这里的景象震慑了几秒后，绝大多数都陷入了混乱、恐慌和惊疑之中。 也就是说这里普通人居多？ 这反而有些出乎云昭的意料。 神秘侧的事情本就讲究隐秘，绝大多数魔术师都会尽可能避免让普通人接触神秘，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将一群普通人与神秘侧的人直接丢到同一个舞台上。 就算九川号的拍卖会的人需要筛选，正常情况下，面对普通人与魔术师，本该准备两套完全不同的流程。 可现在却全部混在一起，不太合常理…… 云昭微微蹙眉。 登船时邀请函自动浮现名字这种事，还能勉强用正常世界中高明的魔术表演糊弄过去，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已经彻底超出了“把戏”的范畴。 正在她思考着是同时，所有人手中的金属卡同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冰冷坚硬的卡片仿佛活过来一般，边缘软化、展开，金属表面泛起水波似的涟漪，最终变成了一页翻开的银白色书页。 上面原本代表房间号的数字逐渐模糊，像被水流冲散的墨迹，随后重新排列组合，化作崭新的文字。 【溯洋流、御泛滥、破波涛、净潮汐、越迷雾、经丰雨、探深渊、跨江河、镇洪荒，穿过并抵达九座神殿，即可获取拍卖会的入场券。】 很快，异变突生，水声骤然响起。 神殿地面不知何时开始渗出海水，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可很快便漫过脚面，随后没过脚踝。 冰凉的海水不断上涨。 云昭：“……” 难得的，她动摇了一下。 说起水的话……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理论上还是哥谭附近的海域吧？ 虽然她知道不少关于哥谭的刻板印象都不一定靠谱，但她依旧清晰记得某条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消息，哥谭的水体污染严重到连海王来了都要沉默。 据说里面什么都有，工业废料、化学污染物、各种毒、尸体……应有尽有。 想到这里，云昭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直接不装普通人的冲动。 她对哥谭周边的河、江、湖、海等一切水域都敬谢不敏，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俄刻阿诺斯的神殿。 眼前这些水怎么看都更像是象征“大洋”的概念产物，应该不是哥谭海水。 ……应该吧？ 就在大部分人惊慌失措地朝高处神殿跑去的时候，却有人逆着人流而来。 那人步伐不疾不徐，一袭以白色为主调的长风衣，衣摆边缘点缀着黑色与暗红色纹饰，在走动间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如同展开的羽翼，走近后，能看见风衣内搭的黑色高领与修身马甲，利落的剪裁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腰线收束得极为干练。 白色礼帽压着额前碎发，深灰色渐变至银色的发丝从帽檐下垂落，他手中握着一根拐杖。 可即便如此，他的步伐依旧稳健，高筒长靴包裹着双腿，让整个人显得愈发高挑挺拔。 男人一路穿过慌乱的人群，最终在云昭面前站定，随后单手扶胸，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标准，带着十足的绅士风度。 “请问。”他抬起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这位可爱的小姐，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云昭开口，一阵水花声忽然从男人身后响起，一只猴子从已经没过他半个身子的水中钻了出来。 然后，语气一本正经为他配上旁白：“逆着人流走来，背景是不断上涨的海水，礼帽压低十五度角，风衣摆动幅度恰到好处，绅士礼满分，侦探认为自己的登场非常完美。” 云昭：“……” 穹欲言又止：“……” 空：“……” 提姆：“……” 原本优雅从容的青年脸色瞬间绷不住了：“老白！”他额角青筋微跳，“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猴子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进行客观表述，你刚刚走下来前确实偷偷调整了三次礼帽角度，还有两次风衣——” 不死途打断了他：“差不多了，老白，你的旁白能不能分场合？” 不断上涨的海水已经漫过神像基座，冰冷的水流在神殿间奔涌回荡，远处甚至传来了石柱被冲击时发出的低沉轰鸣。 “确实。”眼见水位又上涨了几分，猴子动作灵活地顺着不死途的手臂爬上肩膀，尾巴一卷，稳稳蹲好。 “现在也不是你耍帅的时候，赶紧干正事吧。” 云昭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嘀咕。 呃…… 所以，她的第三位队友是自带捧哏的搞笑役？意外地跟外表完全不符啊。 旁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像是人一般矜持地颔首：“你好，云昭小姐，我是旁白，这位是不死途侦探，我们是接受了委托来帮你的。” 提姆的目光在猴子和青年之间来回移动，自然地流露出普通人的震惊：“会说话的猴子？” 不死途顿了一下：“这是……呃，机器人？”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几分迟疑，仿佛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云昭顿时无语，这种解释能骗过提姆才有鬼吧？ 她扶额，开口吐槽：“我觉得你不如说自己会腹语，一个人分饰两角，可信度都更高一点。” 不死途闻言愣住：“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其他人：“……” 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个会飞的……机器人？”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空神色坦然，很快又像是掩饰般轻轻咳嗽了一下：“因为有些太像人了，担心吓到你们，所以一直让她藏起来了。” 说着，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取出了一个壶状器物，器物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随后他抬起手指，在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秒，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道白色身影“嗖”地飞了出来。 那是个比正常人小的白发小精灵，漂浮在半空之中，斗篷和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刚出来时明显非常兴奋：“终于出来啦！” 话说到一半，似乎突 然想起空刚才说的话，她动作一僵，随后迅速板起小脸，眼神放空，开始模仿机械的样子：“嘎嘎，我是派蒙，你们好，嘎嘎。” 云昭&不死途&提姆：演技好差！ 旁边的穹见状，顿时像是受到了启发：“其实我——” 他刚张开嘴，云昭便仿佛预判到什么似的，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够了！”她忍无可忍，“我们一定要在马上就要被淹没半个身子的水里介绍自己的机器人吗？！” “就不能等安全一点再介绍？！” 穹：“唔唔唔——” 提姆站在旁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说实话，他们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坦然得让人害怕，一个会说话的猴子，一个会飞的小精灵，然后还准备继续有人自爆…… 这群人平时都是这么交流的吗？ 这让习惯了相互之间隐藏秘密的蝙蝠系义警相当不适，不对劲啊，布鲁斯！小九，他们的新妹妹身边的人都不简单啊！ “说得也是。”不死途倒是很认同云昭的话，“失礼了。” 说完，他向前一步，随后十分自然地揽住了少女的腰。 “诶？”云昭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刻，不死途已经借力踩上被海水淹没大半的石阶，身影几个起落之间，轻盈得像掠过海面的飞鸟。 石柱、神殿栏杆、被海浪冲刷的雕像基座，都成了他的落脚点。 海水在下方翻涌，风声掠过耳畔，短短数秒，两人已经来到俄刻阿诺斯神像高高耸立的肩头。 这里暂时还没有被海水淹没，视野也更加开阔。 “站稳了。”不死途说完，确认她已经站稳后，十分绅士地松开了手。 云昭低头向下望去，“我哥怎么办？”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提姆，阿哈给她找的帮手不至于拖后腿，毕竟现在对方是提姆·德雷克，不是红罗宾，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钩索枪直接飞上来。 不死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哥？”他露出诧异神色，“金发那个还是黑发那个？” “黑发的。”云昭回答，“不过你为什么直接排除了穹？” 不死途理所当然道：“因为那小子看起来比起哥哥，更像你弟弟。”他说着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不是说长相。” “说起长相的话，除了头发颜色一样，那位小哥到底哪里像你哥了？” 云昭耸了耸肩：“没办法，阿哈非要他当我哥。”随后她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到底接受了谁的委托？” “阿哈？” 不死途差点被呛到：“哇，小姑娘，你还真敢想，星神的委托？祂敢委托，我还不一定敢接呢。” 云昭疑惑了：“那是谁？” 不死途摊手表示无可奉告：“委托人要求保密。” 云昭：“……” 好吧，职业操守还挺强。 两人说话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找到办法攀爬至高处。 很快，俄刻阿诺斯巨大的神像上有其他人上来了。 “可恶！这九川号的船主到底在搞什么？！他脑子里难道根本没有神秘应该隐匿的原则吗？！” “MISS远坂，与其在这里大喊大叫浪费体力，倒不如抓紧时间寻找第一座神殿的出口，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17.第二张面具 说话的人将蓝色礼服的裙摆撩至膝盖，微微俯身拧去吸饱海水的裙角，冰冷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做完这一切后，她掏出来手帕擦拭了沾水的手指，然后撩了撩自己标志性的金色纵卷发，神情依旧从容优雅，仿佛此刻所在的并非随时可能被海水吞没的神殿，而是时钟塔某场备受瞩目的社交舞会。 另一边，黑发少女同样不甘示弱地拨弄了一下被运动后有些乱了的长发，轻哼一声：“少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是你的仆人吗？” 露维亚闻言露出标准的大小姐式微笑：“哎呀，我只是担心某位不知轻重的家伙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抱怨上而已，最后又免不了用暴力的方式解决，毕竟这里可没有人会替你支付维修神殿的账单。” 远坂凛额角顿时跳出一个井字：“哈？说得好像谁会像某个肌肉脑袋一样，遇到问题只知道用宝石和拳头解决似的！” “真失礼呢，至少我的解决方式往往比某位优等生更加有效，要试试看吗？” “正合我意！”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开来。 若不是眼下海水仍在持续上涨，周围还有大量身份不明的人，恐怕下一秒两人就会当场开始开始动手。 云昭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即便没有蓝星Online标注出来的称号，她也认得这两人。 虽然她所在的地区负责管理神秘侧事务的组织，因为理念不同，与包括时钟塔在内的诸多西方魔术组织交流并不算频繁。 不过为了这次圣杯战争，她还是特意了解过相关情报。 一位是远东魔术名门远坂家的第六代当主，远坂凛，另一位则是北欧魔术名门艾德费尔特家的下一代家主，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 两人虽早已从时钟塔毕业，但在求学时期便已经名声赫赫，尤其是在埃尔梅罗Ⅱ世的教室，据说只要她们同时出现就会争执，甚至得到了“埃尔梅罗教室核弹”的称号。 当然，她们的实力、在魔术协会界的名气也很大，只是比起那些魔术理论上的成就，云昭记得更清楚的还是各种流传于时钟塔内部的八卦。 其中，远坂凛还有着更加特殊的身份，她曾经是冬木第五次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一。 不过根据云昭查到的资料，那一届圣杯战争最后的胜者，似乎并非远坂家，而是出身天体科的、时钟塔君主之一。 而这次船宴中，她同样见到了一位头顶挂着“天体科主席”称号的人，只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参加这场入场券的选拔。 云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视线不自觉在远坂凛和露维亚身上停留得久了些，而作为优秀的魔术师，两人的感知显然都不差。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远坂凛与露维亚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隔着不断上涨的海水与神像肩头的人撞在一起。 被发现后，云昭非但没有半点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弯起眼眸，十分自然地歪了歪脑袋，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 露维亚与远坂凛同时一顿，原本还针锋相对的两人，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争吵的模样全被旁人看见了。 露维亚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仪态，重新恢复成名门大小姐该有的样子，随后朝云昭微微颔首。 而远坂凛则轻咳一声，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随后才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于是她微微蹙眉：“你也是为了拍卖会入场券来的？” “是啊。”云昭小心地沿着神像肩膀往前走了几步，“既然目标一样，两位姐姐要不要合作一下？反正目前来看，好像也没有人数限制。” “哦，对了，我叫云昭。”说完，她十分自然地介绍起自己，“身边这位是我的……呃，保镖？” 不死途挑眉，但也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个身份。 “我还有两位朋友……”正说着，下方传来动静，穹和空正一左一右帮忙，将提姆从下方拉上来，“还有一位哥哥。” 云昭十分顺口地补充。 远坂凛和露维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回复，因为这组合实在有些奇怪，且不说一个明显西方长相的哥哥和一个亚洲长相的妹妹。 剩下几人的穿着风格也完全不同，更别说其中一个奇怪的猴子，另一个带着会飞的小精灵，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不过介于她们两人的搭档也不怎么合拍，况且目前来看，大家的目标一致，与其多几个敌人，不如多几个临时盟友。 于是最终，两人还是点头同意了：“可以。” “暂时合作。” 而就在几人交流的时候，海水仍在不断上涨，越来越多的人被迫爬上神像上半身，原本宽敞的肩膀与手臂区域也逐渐变得拥挤起来。 露维亚环顾四周，随后目光落到不远处那道黑色身影上，蝙蝠侠正借助钩索不断往返于各处，将一些来不及攀爬的人带上高处。 看着这一幕，露维亚抱起双臂，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家伙是什么大圣人吗？难不成还打算让这里每个人都拿到入场券？” “哎呀，露维亚姐姐不知道吗，蝙蝠侠可是这个城市的义警哦。”云昭举起手机，镜头十分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的蝙蝠侠。 她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十分认真地回答：“他不清楚被淘汰的后果，但被水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超级英雄自然想要尽可能地去救能救的咯。” 远坂凛听着这话，下意识看向远处的蝙蝠侠，片刻后轻轻啧了一声：“哈，这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厌恶。 云昭拍完之后，开始查看：“凛姐姐不讨厌这类人吧？” “哼，说得好像你很懂我一样？”远坂凛向旁边看去，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话说，从刚刚开始你在干嘛？” “打卡啊。”云昭回答得理直气壮，她低头翻看着刚刚拍摄的照片。 神像、海面、洪水、蝙蝠侠，构图完美。 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蝙蝠侠可是哥谭的特色，就像去英国必然不能错过大本钟一样，来哥谭可不能错过蝙蝠侠。” 提姆：“……” 站在旁边听完全程的提姆表情有些微妙。 这比喻好像不对吧？地标 景物也不好跟蝙蝠侠相提并论吧？ 云昭翻看着照片，忽然又皱了皱眉，小声道：“总觉得还差一点。” 她再次举起手机，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借助钩索从下方飞掠而来，外黑内黄披风在空中扬起。 云昭眼睛一亮，她提高声音：“罗宾——” “看这里！” 刚刚落地的罗宾：“？” 在他转头的瞬间，云昭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照。 虽然是抓拍，但构图意外地不错。少年披风扬起一角，落地时尚未完全收势，背景是不断上涨的海水与古老神殿。 云昭低头检查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蝙蝠侠和罗宾都打过卡了。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前传来。 云昭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本从神像另一侧肩膀落下的罗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少年双手抱胸，明明仰视的状态，因眉宇间带着几分审视，反倒气势十足。 “拍你啊。” 云昭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怎么样？拍得还不错吧？” 罗宾：“……” 她的坦诚反而让罗宾一时间哑然，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而过，轻哼了一声，没有评价照片，而是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审视与质问。 “你似乎对自己马上要被淹死的事情一点都不烦恼。” 此刻海水仍在不断上涨，神像能够落脚的位置越来越少。 不少人已经开始焦躁不安，一些魔术师开始施展魔术、寻找出口。 相比之下，云昭的表现实在太过从容了，仿佛不是身处生死未知的试炼之中，而是在某处景点悠闲观光。 “因为我知道该怎么解啊。”云昭解释，“其实谜题已经写在谜面上了。” “溯洋流、御泛滥、破波涛、净潮汐、越迷雾、经丰雨、探深渊、跨江河、镇洪荒，穿过并抵达九座神殿。” 她抬起头：“要溯洋流，首先，我们需要一艘船。” 罗宾顺着她的话思考了一瞬，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所以呢？”他盯着云昭，“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怎么，你有办法变出一艘船来？” 面对他的追问，云昭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算变不出来又能怎么办呢？” 她语气轻松：“九川号都运营近百年了，若是每次选拔都要淹死这么多人，早就被各方叫停了。” “既然它还能存在到现在，就说明这里淹不死人，顶多就是没有入场券而已。” 罗宾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近乎赌博般的乐观。 可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那个——” 众人下意识转头。 只见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穹默默举起了一只手。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后，他清了清嗓子，颇为得意地补充完后半句话。 “我有船。” 18.第二张面具 原本云昭以为，穹说的船，是出门前自己临时塞给他的那只纸船。 那是她闲着无聊时折出来的小玩意儿，平时只有巴掌大小，丢进水里后却能化作一艘真正的乌篷船，虽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但若有万一，在这游轮出事的情况下，也能当个应急手段。 然而，视野中忽然跳出的系统提示让她愣住了。 【队友·小浣熊请求消耗80万欢愉点，兑换开拓之尾号半小时使用权限，是否同意兑换？】 【注意：宝贝~你当前仅拥有1万+欢愉点，兑换后将欠阿哈78万+欢愉点数哦~】 云昭缓缓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少年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反而自信满满地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口白牙甚至反射出了一道诡异的亮光。 云昭：“……” 云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她对欢愉点的用处确实好奇，而且对那个要八十万欢愉点，甚至只够兑换半小时使用权的东西，也挺有兴趣的。 再加上这不到两天的时间，这一万点欢愉点数差不多都来自穹，在她同布鲁斯见面期间，这家伙因为到处翻垃圾桶，贡献了不少欢愉点。 于是，云昭选择了同意 【兑换成功。】 【当前余额：-78万+欢愉点。】 而就在确认成功的瞬间。 异变骤生，原本明亮的神殿上空忽然暗了下来，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遮蔽了天光。 不少人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惊呼声此起彼伏。 云昭也有些诧异，开拓之尾号并没有出现在海面上，而是悬浮在天空之中。 庞大的阴影覆盖下来，几乎将整座神殿都笼罩在内，以云昭所在的位置，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她只能看见那巨大的船首，以及向两侧延伸出去、仿佛没有尽头的船体轮廓。 金属与光辉交织，巨大的舰体静静悬停于高空，像是一座漂浮的城市。 这一刻，别说普通人，就连远坂凛、露维亚、提姆等人神情间都难掩震撼。 云昭忽然觉得。 八十万欢愉点…… 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这出场效果确实值钱。 得亏这片空间足够广阔，才能容得下这或许比九川号还大的船。 只是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开拓之尾号距离他们并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 起码神像的肩膀，普通人尚且能有攀爬的空间，但从神像的脑袋与船体之间隔着一段大约有两个成年人身高那么宽，没有任何可借来踩踏、攀登的东西，不上不下。 云昭扭头问道：“所以，我们要怎么上去？” 穹：“……”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抬头看看船，又低头看看脚下不断上涨的海水，最后陷入沉思。 他挠了挠脑袋：“呃，要不，我们等水漫上来再游上船？” 云昭无语了片刻，她其实倒是能飞，还是一些别的手段，都足够让她轻轻松松登上那艘船。 但问题在于蝙蝠侠、罗宾、提姆都在这里，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她暂时并不打算暴露太多超出“普通人”范畴的能力。 于是她果断将目光转向旁边：“保镖先生。” 不死途闻声侧头：“嗯？你有什么办法吗？” 青年单手扶着手杖，另一只手压着帽子，微微眯起眼，抬头打量着悬浮于高空的开拓之尾号。 片刻后，他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个角度有些麻烦。” 不死途解释：“如果它是在斜下方，或者与神像保持平行高度，我倒有办法借力过去，可现在我们在它正下方。” 云昭换人：“那派蒙，你能带人飞吗？” 派蒙被突然提问，也没想着装机器人，只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一看她这反应，云昭就知道这也没戏。 就在这时，穹忽然单手握拳，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敲击了一下：“对了，开拓之尾号上有界域定锚，我可以借开拓的祝福，直接转移到船上。” “然后，我再想办法让开拓之尾号在适当的位置降低高度。” 云昭表示很怀疑：“你行吗？不会一下把我们连同神像一起压瘪吧？” 穹也不确定：“开拓之尾号是自动驾驶，操作应该会简单的吧？” 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就先让穹试一试。 在关键的时候，穹还是很靠谱的，他转移到驾驶舱，借着自动驾驶的里简单明确的指示，按下几个按钮，让飞在空中的船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慢慢降低高度，降低到合适的位置，能让人借着神像登上船头。 虽然这开拓之尾号，是她倒欠了阿哈七十多万的欢愉点数才弄出来的，云昭倒也没有吝啬让其他人登船。 上涨的海水彻底吞没了俄刻阿诺斯神像，整座神殿沉入深蓝色海洋之中，然后，开拓之尾号顺着俄刻阿诺斯引导的洋流驶离神殿。 随后又在滔天洪水看见了哈比的神殿，在洪水中稳住船身前行，在怒浪间，他们看到了埃吉尔的神殿。 穿过怒涛，破浪之后，速秋津比卖掌控的潮汐与玛纳诺散布的迷雾接踵而至，顺利通过后，特拉洛克降下的暴雨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穿过风暴后，他们又深入埃阿守望的深渊，在那伽盘踞的万川河网间寻找正确航道。 最终，当共工所象征的洪荒巨浪自天地尽头席卷而来时，开拓之尾号犹如一枚逆流而上的箭矢，撕开重重水幕，向着未知的目的地驰去。 等开拓之尾号缓缓停泊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时，甲板上的众人甚至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 下一秒，视野微微一花。 云昭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粗暴地切换了画面。 再回过神时，她已经重新站在了九川号第九层的那处大厅之中，青铜柱依旧倾斜矗立，瀑布般的水流自断裂处倾泻而下，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 周围陆续有人回神，有人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分辨刚刚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云昭低头看了 看自己身上依旧带着水痕的衣角，又抬头望向那根青铜柱。 沉默两秒后，她十分中肯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感觉像坐了一次超漫长的激流勇进……” 穹眨了眨眼：“有吗？” “有。”云昭语气笃定，“而且还是全程VIP版。” 她伸手戳了戳穹：“你那开拓之尾号把原本争抢入场券该有的体验全部弄没了，毕竟不是什么船遇到怒涛、洪水、深渊、风暴之后都会直接飞上天的。” 穹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是吧？如果换普通船的话，我们大概会经历解谜、合作、求生、抢船之类的剧情。” “嗯嗯。” “这结果，你直接开挂，把关卡难度变成了幼儿都能通关的难度。” “……对不起？”穹试探着道歉。 而且好像这次只有她一个是超级无敌冤大头，欠了阿哈七十多万，把所有人都有惊无险地送进了拍卖会，白白增加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算了。”云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拍卖会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这样乱起来才好看，也有很多浑水摸鱼的机会。 她将重新恢复成金属卡片模样的入场券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卡面上的数字已经发生变化。 0930。 这既是她的房间号码，也是今晚拍卖会的竞拍编号。 云昭满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卡片：“那我就期待一下明天……哦不对，应该是今天晚上的拍卖会吧，希望那些拍品能对得起刚刚那么大的场面。” 旁边，提姆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零七分，距离他们离开房间，竟然只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而就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他经历了神秘空间转移、神话神殿、海水淹没、超大型飞船，以及一场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试炼。 即便作为少年泰坦的领队，即便身为见惯各种超自然事件的红罗宾，现在他也觉得有些凌乱。 今晚发生的一切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尤其是从那艘名为“开拓之尾号”的巨舰出现开始，整个事件的发展便彻底脱离了掌控。 这次的冒险或者说事件的解决办法，完全跟蝙蝠家族擅长多个方案、多个计划的步步为营没有关系，而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大力飞砖、一力降十会…… 红罗宾第一次对“简单粗暴”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 而比起穹，更让他在意的是云昭。 从进入神殿开始到现在，她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恐慌，没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也没有面对未知力量时的敬畏。 她只是全程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像是在体验某个大型主题乐园的新项目，甚至还表达了对冒险以轻松模式通关的不满， 提姆脑子的问题多到几乎要从脑子里溢出来。 然而，也正因为问题太多，反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但是，错过这次最佳的提问时间，等之后的场合再来回顾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于是，提姆叫住正打算与朋友一起回房间的云昭。 19.第三张面具 九川号九层29号房 房门无声合拢的瞬间，提姆原本还算放松的神色便收敛了起来，蝙蝠侠和罗宾已经到了。 关于科技方面的安全检查，蝙蝠侠对提姆还有卡珊的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所以在谈话前，他只是从腰带暗格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放在客厅。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展开声，数枚银色支架自动弹出，这是改良后的信号屏蔽器，不仅能够阻断电子监听，同时也会对绝大多数低阶侦测魔术产生干扰。 虽然未必能完全瞒过更高级别的神秘存在，但至少足够让他们进行一次相对安全的内部会议。 确认装置运行稳定后，蝙蝠侠终于摘下头罩，露出了布鲁斯那张略微带着疲惫的脸。 他直接开门见山：“那个灰发少年是什么身份？” 提姆走到沙发，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打开了相关文档，面对蝙蝠侠的问话，他欲言又止，这并非他一无所获，相反的，他收获还不少，至少他从未体验过如此轻松的获取情报的方式。 不需要旁敲侧击，不需要从几个相互矛盾的证词中拼凑真相……那三个人，几乎是有问必答。 还有那小精灵更是演技差得要命，根本没有他施展侦探能力的余地。 提姆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说他是银河球棒侠，是星穹列车上的无名客、一名开拓者。” “那船是开拓之尾号，是匹诺康尼的老奥帝送给星穹列车的资产……”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好吧，我知道陌生名词有很多，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会之后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同步到蝙蝠洞的相关情报文档中。比起让我一个个解释，你们一个个分别从我口中问，还看资料显然效率更高。” 布鲁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提姆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推向重点：“好消息是，关于幻月情报有了，坏消息，是个大麻烦。” 布鲁斯提问：“那孩子是外星人？” “如果他没说谎的话。”提姆道，“至少从行为分析、微表情、语气逻辑来看，他大概率没有撒谎。” 布鲁斯：“小九知道多少？” 提姆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的模样。 “小九说，在阿哈，也就是疑似小九母亲的存在，与她关系最好的那几年，关于银河的故事被阿哈当睡前读物来讲……” 说到这里，提姆再次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甚至透出些许疲惫。 “她太理所当然了，我没好意思当着其他两人问，为什么会和外星人当朋友之类的话。” 布鲁斯继续追问：“另一位少年是外星人？” 提姆：“对，名叫空的少年说他来自星海的旅行者……” 听到这儿还是完整的罗宾打扮的达米安抱着胸，总结：“父亲，她肯定有问题。” 蝙蝠侠：“……” 事实上，从幻月出现开始，到今日登上九川号为止，围绕云昭的问题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她像是一团不断延伸的线头，每当以为抓住了一点真相，顺着线往下拉，却会牵扯出更加庞大、更加陌生的世界。 而最让人头疼的是她似乎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 布鲁斯沉默良久，最终做出决定。 “提姆，把目前获得的情报全部整理出来，尤其是关于幻月游戏的部分，我接下来和达米安继续调查拍卖会。” “好。”敲字的手离开键盘，提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我会尽快整理出来的。” 布鲁斯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卡珊：“卡珊，你与提姆一起留意隔壁的情况。” 卡珊言简意赅：“了解。” * 隔壁的29号房间一夜无眠，云昭和穹倒还休息地还不错。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神清气爽地出了门，和空和不死途见面后，没过多久就又分开了。 穹说他要去开拓船上存在大量尚未探索的区域，顺便翻一翻垃圾桶把昨天欠下的欢愉点数赚回来。 空对未知的地图也很感兴趣，寻找隐藏地域、探索特殊空间、顺手开几个宝箱是旅行者的本能，于是他俩准备白天一起行动。 然后，云昭和不死途两人同行。 六层，特拉洛克[雨啸]水上乐园。 蜿蜒的水道穿梭于热带植物之间，巨大的透明滑道如盘踞的水蛇贯穿整个楼层，尖叫声、欢笑声与水流冲击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却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露天餐厅靠海的位置。 云昭单手托腮，目光越过下方喧闹的乐园，一直望向远处某个方向。 而她对面，不死途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放下刀叉。 桌面上摆着已经清空的牛排餐盘、甜品盘、果盘以及各种饮料杯。 “来水上乐园不玩，反倒是在这个露天餐厅坐了一天，要不是看在你隔一段时间点一份餐的份上，服务员早就上来赶人了。” 不死途刚刚吃完牛排，揉了揉胃：“我感觉未来三天都不需要吃饭了。” 旁边的猴子同样瘫在椅背上。 “小姑娘，你行行好，别再点了行吗？我和老白都吃撑了。” “我听旁白说你们好像连香蕉都吃不起了？”云昭将脑袋从下方的乐园转回来，“趁现在多吃点儿不好吗？” “那也不是这种吃法吧？”不死途无奈，“你的观察还没结束吗，接下来再点东西，我可不帮你吃了。” 云昭拉长声音：“诶，你说，我们的跟踪这么拙劣，为什么他明明发现了就装不知道呢？” 不死途靠上椅背：“既然想跟人谈，为什么不主动去找呢？别告诉我你害羞？” 云昭沉吟了片刻，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不确定地说：“嗯……时机不太对？” “算了，拍卖会时间快到了。”她看了下时间，“把他俩叫回来，我们准备准备出发了。” 水上乐园斜对面，一处高层观景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位青年静静站在那里，棕色短发，紫色眼眸。 黑色风衣的衣摆随着海风轻轻晃动，他注视着远处逐渐离开的少女身影，目光始终平静。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那小姑娘走了。” 金色的灵子逐渐凝聚，一名从者坐在窗台边缘：“她的目标明显是你吧，真的不去见一面吗，御主？” 青年沉默片刻，随后淡淡收回视线：“不了，她与我们暂时没有利害关系。” 金色长发的从者摘下墨镜，看向露天餐厅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兴味：“裁决者吗……没想到是个人类？” “她身边的男人倒是看不出深浅，没准在拍卖会，你们会再见呢。” * 等拍卖会的时间临近，作为入场券的卡片上浮现了拍卖会的位置以及抵达的方法。 那是九川号并不存在的十层，可以通过每一层的电梯前往。 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电梯门缓缓开启。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处仿佛独立于游轮之外的空间。 拍卖会现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包厢，整个会场呈环形向下延伸，层层座位如剧院般围绕中央舞台展开。 穹顶高悬着宛如星海的灯光，数以千计的细小光点缓缓流动，仿佛夜空中的银河。中央舞台则由黑色晶石构成，在灯光映照下泛着幽蓝色光泽，如同静谧海面倒映着月色。 工作人员引导着，云昭进入会场，便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白天中有各自调查任务的提姆和卡珊此刻也早早地到了，提姆显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少年朝她抬了抬手，示意这边还有位置。 云昭脚步微微停顿，她看了眼那边，又转头望向另一侧，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只是让其他三人过去，自己反而朝着凌晨见过的远坂凛和露维亚走去。 这两人的队伍，多了一位红发青年。 青年坐在远坂凛身旁，而远坂凛此刻正费劲地抵挡着露维亚不断往自己这边凑过来的身体。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一道身影十分自然地在旁边坐下。 红发青 年下意识转头，便看到云昭笑眯眯地朝另外两人挥了挥手：“嗨，两位姐姐，又见面了，应该不介意我坐这边吧？” 听见声音，远坂凛和露维亚几乎同时停下动作，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迅速恢复优雅。 “当然不介意。”露维亚率先露出完美笑容，“欢迎。” 远坂凛轻咳一声，“嗯，坐吧。” “你好呀，这位大哥哥，我叫云昭，凌晨同凛姐姐和露维亚姐姐在获得入场券的时候认识的。” 听她提起这儿，凛轻哼了声：“是啊，因为你的朋友，我们多了不少竞争对手呢。” 云昭则一脸无辜：“诶是吗，我倒是不觉得，如果拍卖品是需要钱拍的话，我中意的不介意多花些钱，如果不是，我不觉得一些运气好靠穹过关的人会有什么竞争力呢。” 凛牙咬切齿：“可恶的有钱人！” “你好，远坂跟我说起过。”青年好脾气地听两人隔着自己交流完，然后温和地介绍自己：“我叫卫宫士郎，你不跟你的朋友一起吗？” 云昭回头看了一眼，穹他们已经在提姆那边坐下了。 于是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远坂凛立刻吐槽：“你明显就是未成年吧？” “未成年怎么了？”云昭理直气壮，“未成年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 就在几人闲聊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藏品被送上舞台，有来自失落文明的古老器物，有铭刻着神秘术式的魔术礼装，甚至还有部分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物品。 每一次竞价都会引发新一轮热潮，会场气氛不断升温。 接近尾声时，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本次拍卖会真正意义上的压轴商品！”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一道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伴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起，一只透明水晶展柜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而静静陈列在其中的，是一张纯白色面具。 面具整体光洁如玉，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眼眶位置呈现出深不见底的黑色。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相信在场不少来宾，正是为了它而来。” “没错，这便是近期席卷整个哥谭，引发世界无数势力关注的特殊道具，幻月游戏的入场券，谒者的面具！” 会场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目光死死盯向展柜。 而就在这时，云昭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远坂凛压低的声音。 “喂，士郎，怎么样？” 卫宫士郎不着痕迹地朝身侧看了眼，见云昭的注意放在台上时，才侧身，压低声音回复：“呃，外表是一样的，不过材质需要近距离确认，现在还无法完全判断。”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之际，竞价已经开始，价格一路飙升。 短短几分钟便来到一个惊人的数字，然而就在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骤然撕裂会场，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地。 尖叫声瞬间爆发。 不到十名黑衣人从多个方向冲向舞台，枪口直指中央展柜。 企鹅人的手下率先发难。 而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批早有准备的人也冲了出来。 那是黑面具的手下。 双方显然都盯上了同一个目标。 子弹横飞，桌椅翻倒，整个拍卖会瞬间陷入混乱。 卫宫士郎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挡在了云昭面前。 远坂凛和露维亚也摩拳擦掌地起身，跃跃欲试地想趁乱去抢面具。 卫宫士郎皱起眉留意着周边的动静：“快，趁现在离开这里，从安全通道出去。” 然而身后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动作，卫宫士郎一怔，低头看去。 云昭依旧稳稳坐在原位，微微仰头看着他，露出了笑，她歪头问道：“卫宫哥哥，你身上有面具吧？” “第三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