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豪侠传之龙吟九天》 1. 第 1 章 第一章风云突变 夜色浓重,乌云满天,冷风嗖嗖地直吹,通往长安的大道上行人全无,黑云低沉,天地间寂静一片,只偶尔有夜鸟啼鸣。 忽听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东而传来,片刻间,便见夜色中冲出一骑,飞速疾奔而来,马上乘者头戴黑幞头,一身青色圆领知袍,背上背有一个明黄色的革袋,正拼命的抽动马鞭。那马显已力竭,口中直吐白沫,呼呼直出白气,汗水顺着颈脖直落,任那人抽地的再狠,却再也跑不快了,那人口中不住吆喝,急地不行,但却也没有办法再加快速度。 一人一骑如飞般地奔到长安城下来到明德门。此时大门早已关闭,那人拉住马缰把马停住,高声大叫道:“开门、开门,快开门。”过了片刻,城头上探出一人来,哈欠连连,向城下大叫道:“你嚷什么,找死啊,没看见城门告示,天黑之后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人高声喝道:“我乃从鱼朝恩将军所部而来的,现有紧急军情禀报,快快打开城门放我进去。”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道:“此乃兵部通关令牌,快快开门。” 城上官兵听说是紧急军情,不由的暗皱眉头,他也知数月前朝庭派有大军出征平叛,以往前线战报多在白日传报,现在忽然夜间急报,怕莫不是真的有紧急军情,当下不敢怠慢,急忙下来打开城门,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咯吱吱作响。那人待城门开到可容一人出入时,便即扬鞭纵马穿过,沿朱雀大街径向兵部方向奔去。 此下方当子时,正是人们熟睡之时,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踏破了黑夜中的寂静。只见一队人马急匆匆的奔来,十数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汉子前后簇拥着一乘八人所抬大轿,八名轿夫健步如飞,但轿内之人仍嫌太慢,不住的挑起轿帘催促。 玄武门用是通往宫内的必经之地,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便是在这里发生的。那轿内之人见到了玄武门,这才松了口气,嘘道:“总算是到了。”守门的将官拦住轿子,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玄武门?”轿中之人掀开轿帘,说道:“怎么连我的轿子也不认得了?” 那将官一瞧,认得是兵部左侍郎张万吉,急忙上前行礼,道:“张大人,怎么这么晚了您还进宫啊?瞧您满头大汗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张万吉伸袖擦擦额上的汗道:“可不是吗?这回出大事了,先不说了我先进宫面见圣上要紧,对了,今晚是哪位公公当差?”那将官道:“是御膳司总管刘允公公当差。”张万吉连声道:“还好,还好。”却不知是还好什么了。 那将官命人打开宫门,放张万吉一行人进去。御膳司总管刘允接到传报,匆忙穿起外衣,头发胡乱束整了一下,便匆匆迎了出来,刚出宫门,正迎上张万吉,但见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张大人,这是怎么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快先到屋里先坐一会,喝杯茶润润嗓子。” 张万吉连连摆摆手,道:“多谢刘公公了,但眼下顾不得了,不知皇上今晚在哪位娘娘那里就寝?”刘允笑道:“还能睡在哪,当然在寒月宫玉贵妃那了,怎么,张大人您现在要见皇上?”张万吉道:“是啊!有紧急军情要立即奏禀皇上。” 刘允面露难色,说道:“张大人,不是奴才不给你通报,可现在皇上睡的还正香呢,咱们现在这么去叫,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怒的,弄不好您和奴才的小命都保不住,这奴才就一个人,无亲无故的,死了倒也没什么,张大人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这一大家子的,要是全被牵连进去,那可就不值的了。” 张万吉明白刘允的意思,表面上看来刘允是为他全家人着想,实际上还不是为自己打算,只不过刘允处事圆滑,这一通说下来,是滴水不漏,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舒服,还道是他在为你着想呢! 张万吉为官多年,岂会不知,当下一笑,道:“多谢公公提醒,那依公公之见,该何时去见驾呢,不过这军情十分紧急,要是下官奏报晚了,只怕皇上也会怪罪,落了个贻误军情之罪,到时可就冤枉透了。” 刘允心中暗骂张万吉真是只老狐狸,不动声色地便将责任推回到自己,当下说道:“那好吧,咱们先去看看,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奏禀皇上。” 二人转身朝寒月官走去,但未走多远,就听左侧偏殿后侧有人轻轻咳嗽一声,张万吉与刘允扭身一瞧,但见从偏殿一角慢慢走出一个来,二人凝目一瞧,却见是御史中丞、内侍副总管兼禁军统领李辅国。二人连忙上前行礼,刘允道:“李总管,这么晚了您还怎么还没休息啊?”李辅国嗯了一声,说道:“一时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李辅国是何许人也,他原先名叫李静忠,先前是宫内的一名普通小太监,后来经当时的内侍总管高力士推荐到当时还是太子的李享府中当差,便改名为李辅国,此人不但奸诈狡猾,限险毒辣、而且颇有谋略与心机。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在安禄山叛军即将兵临长安,玄宗李隆基率杨玉环及文武百官逃往四川后,他则一直追随太子李享身边,并力劝李享登基称帝。李享依其所献之计,在灵武称帝后即诏告天下,并遥尊逃往四川的玄宗为太上皇。玄宗因弃守长安,引得众叛亲离,又经马嵬坡兵变,玄宗已彻底失去对朝堂的掌控,无可奈何的颁下退位诏书,并传位于太子李享是为唐肃宗。 李辅国因劝驾有功,被封为太子家令,判元帅府行军司马,后唐军大将郭子仪雪战数场,收复长安,李享回到长安后,更加重用李辅国,官拜御史中丞,领内侍副总管,兼任禁军统领,可谓是大权在握,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辅国上前两步,道:“张大人,什么事啊,这么急急忙忙的,要连夜去晋见皇上?”张万吉与刘允对望一眼,均想:“他好灵通的耳目,这么快就知道了?”李辅国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着实花了不少心血,不仅在宫内遍步耳目,在宫外也有许多暗探,打听各处的消息,报信的信使刚入城门,便已有人暗中向他通报了。 张万吉道:“刚才鱼朝恩将军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情,我看事情紧急,只好连夜入宫而圣了。”李辅国哦了一声,道:“八百里加急,嗯!确实够急的,是什么紧急军情?”张万吉道:“这个……”脸上略有迟疑之急,刘允轻轻咳两声,道:“张大人,李总管也不是外人,说出来也是无妨。” 张万吉可不敢得罪这们皇上身前的大红人,从袖中拿出一个信袋,道:“总管大人请过目。”李辅国也不客气,接过信袋,抽出信笺一看,只看得数行,便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如常,他将信笺装回袋中递回给张万吉,道:“是够紧急的,你们快去见驾吧。”说罢转身急步离去。 刘允待李辅国走的远了,向张万吉悄声道:“张大人,到底是什么急事啊?”张万吉见四下无人,便向他悄声道:“公公,你可先别外传出去。”刘允道:“张大人放心,奴才决不先多说出一个字来。” 张万吉小声道:“前方来报史思明叛军大败鱼朝将军所部,几十万大军不仅伤亡惨重,而且还连丢了十余座城池。”刘允吃了一惊,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哎呀!不好。”张万吉见刘允脸色忽变,连忙问道:“公公,怎么了?”刘允悄声道:“这鱼朝恩乃是李总管在皇上面前极力举荐的,如今鱼朝恩大败,损兵折将,丢城失地,皇上知道后定会降罪鱼朝恩,这样一来朝中有心之力势必趁机上奏牵扯到李总管的。”张万吉凝眉道:“那这又怎么样呢?” 刘允瞅了张万吉一眼,道:“张大人这是糊涂了,你这般急急上报,李总管必定要怪你太过莽撞,不拖上几日再报,也好让李总管有所准备。”张万吉一想,可不是吗,但随即脸色一变,急道:“可眼下军情如火,那……那现在怎么办,我若先将军情暂压几日,再呈报皇上,万一误了前线大事,只怕下官万死也难辞其究。” 刘允点了点头,叹道:“是啊!若是这消息封锁的严密那还好,但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便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呀!”张万吉脸色大变,叫苦不已,连连道:“公公救我,公公救我。” 刘允心中十分得意,但脸上却不露声色,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说道:“这个可就不好办了,我一个小小的御膳司总管能有什么办法呢!”张万吉面露苦色,急的直哚脚,忽然急智顿生,暗道:“瞧这阉货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怕是真有办法,也罢谁让我流年不利,摊上这要命的差事呢。” 当下在袖中摸了摸,他今夜在兵部当值,身上也未带多少财物,只得将一块自己常年佩戴的玉佩摘下,悄悄塞到刘允手中,悄声道:“还请刘公公多多指点,下官感激不尽。” 刘允手指捏了捏玉佩,但觉温润细腻,如若膏脂,他在宫中日久,奇珍异宝见的多了,自是有见地的,一摸便知是一块上好的于阗玉玉佩,这在市价上可值上数百至千金不等,不由的心中大喜,忙道:“张大人,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张万吉心中暗骂不止,嘴上说则说道:“公公见外了,小小心意不足道哉,还请公公不要推辞。”刘允又推辞了一翻,才塞入袖中,笑道:“这样吧张大人,咱家替您想个对策。”张万吉忙道:“公公请讲。”刘允思索片刻,道:“你先不要去打扰皇上,等到临近天亮了再去,这样一来就即不会惊动皇上休息,惹皇上生气,二来可以给李总管一些时间,提前做一下准备,您看如何?” 张万吉大赞好计,连连拱手致谢,二人回到殿内内,刘允命小太监端上茶点来,但张万吉哪里坐的住,不时的起身朝外的张望,只盼天色快快亮起。刘允则斜倚榻则,双目微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等了约摸一个多时辰,才见天色微微发亮,张万吉松了口气道:“公公,现在可以去了吧?”刘允睁眼望了望外面天色,道:“嗯!也差不多了,估计皇上也快醒了,咱家现在就去看看。” 二人出的殿门,一路跨?迈院,来到寒月宫外。一名值守的太监迎了上来,躬身施了一礼,道:“总管大人,您怎么来的这么早啊?”刘允道:“这不张大人有急事启奏皇上吗,对了皇上起来了吗?”那太监道:“还没有呢。”张万吉连忙又问道:“那皇上醒过没有?”那太监摇了摇头道:“也没有,昨个皇上与贵妃娘娘就寝的很晚,这一夜睡的都睡的很沉。” 刘允无奈道:“张大人,依咱家看,您还是再等一会吧!”张万吉无可奈何,只得点点头,刘允朝那太监道:“皇上若是醒过来了,马上来报。”那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张万吉与刘允只能在偏厅干等了。 又等了约小半个时辰,刚才那名太监匆匆从内宫走出,张万吉急忙迎了上前,问道:“皇上醒了吗?”那太监点点头道:“回大人的话,皇上已经醒了。”张万吉拍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道:“烦劳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兵部左侍郎张万吉有要事求见。” 那太监面露难色,道:“皇上刚刚起床现在就去打扰,恐怕皇上会怪罪的。”张万吉道:“军情紧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请公公帮帮忙。”那太监听得是紧急军情,也不敢怠慢,说道:“那好吧,奴才就进去通报一声,至于皇上见不见,奴才也不敢说。” 说罢转身入内,张万吉连声称谢。刘允拱拱手,道:“张大人在此稍待片刻,咱家就不过去,这会接班的徐公公也要来了,咱家要回去交待一下。”张万吉拱手还礼,道:“这一夜多多烦劳公公了,改日必当登门致谢。”刘允哈哈一笑,道:“张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回见了您哪。”说罢转身带着领路的小太监沿来路回去。张万吉望着刘允远去,不由的又心疼起那块送出去的玉佩。 过不大会,那太监回转,高声道:“皇上有旨,传兵部左侍郎张万吉进见。”张万吉恭恭敬敬道:“臣张万吉领旨。”那太监道:“张大人,请跟奴才来吧。”张万吉道了声谢,随后跟那太监进了内宫。 入得内宫后,那太监引张万吉向左经过一条长廊,又经一花园,过月洞门后,来到一处殿院外。那太监领张万吉来到了殿前,便停步不前了,躬身向殿门内道:“启奏皇上,张大人已经来了。”伸手撩开珠帘,张万吉躬身迈入殿内。 但见殿内雕梁画栋,四壁装饰极为考究,左侧是历代来名画国手所留的墨宝真迹,另一侧挂了许多笛子、洞箫、长琴等诸般乐器,件件都是用上等的材料所制,价值不菲。地面上还铺有乡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地毯,桌椅、茶几更是有名贵的檩香木所制,不用点香炉,便可闻到一股淡淡的檩香之气。殿中一道玉雕屏风,也是极尽奢华。 但见殿内一人斜靠在龙榻一侧,国字方脸、相貌清俊,雍容中透着华贵,一手端着茶盏慢慢品茗,一手把玩一柄玉如意,正在大唐天子唐肃宗李享。 张万吉忙上前躬身施礼,道:“微臣张万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肃宗不待他说完,便挥了挥手,道:“爱卿不必多礼。”放下茶盏,望向张万吉,续道:“张爱卿,你这么一大早就来见朕,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张万吉禀道:“吾皇圣明,回禀皇上,前方传来了紧急军情。”肃宗皱了皱眉头,道:“哦!什么紧急军情?”< /p>张万吉正要回答,忽听屏风后面一女子细声细气的道:“皇上,天色还早着呢,有什么事,等上了早朝再议也不迟啊,还是再睡一会吧!”张万吉一听这声音,便知是肃宗最庞爱的妃子玉贵妃的声音,心中不同的暗道:“你将四面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当然是黑乎乎的了,外面可早已经日头高照了。”当然这翻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嘴来那是万万不敢的。 就听肃宗呵呵笑道:“还早呢,真是个小懒猫,你把窗户打开瞧瞧。”玉贵妃娇声道:“我才不开呢,皇上你开嘛!”肃宗笑道:“好了,好了朕算是怕了你。”肃宗端起茶盏子又喝了两口,问道:“张爱卿,到底是什么事啊,给朕说说?” 张万吉心中犹豫不定,不知是直接了当的说,还是婉转些说才好。肃宗瞧他神色凝重,显得犹豫不决,不由得奇怪,说道:“张爱卿,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张万吉道:“这……这……皇上还是先请先过目这个吧!”说罢从袖中取出信袋,双手呈上。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忙上前接过,送到肃宗面前。 肃宗接过信袋,抽出信笺看了片刻,不由脸色大变。张万吉偷眼望去见肃宗脸色不对,心下坠坠不安,唯恐皇上大发雷霆,牵怒于自己。肃宗看罢,双手将信揉作一团丢到地上,猛地站起身,连茶几也给带歪了,放在上面的茶盏,咣当一声响,摔到地上变成几瓣。张万吉以及门内外的众太监宫女,均吓的扑嗵一声,齐齐跪在地。张万吉更是冷汗直流,心中七上八下,暗暗叫苦不迭。 肃宗双手背负,在厅内走了几个来回,怒气冲冲的道:“真是一群笨蛋、饭桶,堂堂几十万大军,竟然连一群乌合之众也打不过,反被人家打的丢盔弃甲,连陷十几座城池,这个鱼朝恩,他是干什么吃的。” 张万吉等人见肃宗大发脾气,谁还敢多言,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屏风一晃,就见一丽人走了出来,但见她云鬓蓬松,罗衫半掩,却正是肃宗最宠爱妃子的玉贵妃,她显是听到肃宗发火,忙出来查看,玉贵妃道:“皇上,什么事啊让您发这么在的火,整个屋子都听得到。” 肃宗见是玉贵妃,火气这才消了一些,但仍怒气冲的说道:“鱼朝恩这个饭桶,先前出征之时,他豪言万丈,说是不出三个月即可荡平贼寇,可现在却是一败涂地,几十万大军啊,居然会败在一群乌合之众的手里,也不知他这个仗是怎么打的,真是一个大饭桶。” 玉贵妃见张万吉等人吓的浑身直打颤,便轻轻笑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打了一次败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俗话不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败才会有胜嘛,皇上您又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您瞧着的吧,保管很快就有打胜仗的消息传来。” 肃宗叹了口气,苦笑道:“爱妃你知道什么,这次可非比寻常啊!”玉贵妃道:“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从古至今,还从来没听说过,打仗一次也没有败过的将军呢,三国时诸葛孔明,那般神机妙算,最后还不是没能打败司马懿吗?” 肃宗伸手拉住玉贵妃的手,让她在龙榻边坐下,道:“爱妃懂的倒是不少,不过跟这可跟眼下的情形可靠不上边啊!”顿了一顿,续道:“鱼朝恩所率的兵马,差不多是本朝所有可调用半数以上的兵马,此次大败,若无法扭转被动之势,叛军势必乘胜追击,那样只怕又会重蹈天宝十四年的覆辙了。” 玉贵妃吓一了跳,花容微变,道:“皇上,真有这么严重吗?”转头望向张万吉,道:“张大人,你说呢?”张万吉抹了抹额头的汗,斟酌道:“这个大概还不至于吧,这其一,叛军虽然胜了一场,但总的军力而言,没我军兵力多,我军元气未伤,再战下去倒未必会败,其二,朝中武将众多,人才济济,尤其是几位老将,更是征战多年,屡创叛军,只要他们出马,重整我军,想必定会有所转机的,其三,我军乃是正义之师,皇上乃真命天子,上有苍天相佑,下有百姓拥戴,君民一心,何愁打不败那屈屈一群乌合之众呢?” 张万吉一翻话直把肃宗听的边边点头,面露微笑,必中大是受用,尤其是最后一点,不动声色的把肃宗捧了一把,即拍了马屁,又让人查觉不出来,真可谓一举两得,高明的紧。 玉贵妃见肃宗脸色缓和了许多,便道:“皇上,他们也跪了老长时间了,该让他们起来了。”肃宗点点向众人道:“你们都起来吧。”张万吉等人齐声道:“谢皇上恩典。”又朝玉贵妃齐道:“谢娘娘美言。”然后才爬起身来,两名太监将掉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重新端上新茶。 肃宗喝了口茶,抬头向旁边一垂手低头的太监道:“传朕旨意,着三省六部文武百官凡五品以上者,即刻皆到含元殿议事,不得有误。”那太监高声应下,躬身退出殿门,转身下去传旨了。 肃宗也站起身道:“来人啊,给皇上更衣。”门外走进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捧来梳洗之物和龙袍。玉贵妃嗔道:“皇上这么早就要上朝啊?”肃宗点点头,叹道:“此事万分紧急耽搁不得,朕得与众卿家商议一下对策。”玉贵妃道:“你答应臣妾的,要多陪臣妾一会的,怎能说话不算话?”说着嘟起了小嘴。肃宗笑道:“好好,爱妃别生气嘛,朕上完朝后,马上就回来陪你,这总行了吧。”玉贵妃扭身赌气道:“不好,不好。”伸手拉住肃宗,说道:“我就不放便走。” 肃宗对玉贵妃最是宠爱不过,平常都是百依百顺,常常弄的肃宗是无可奈何,哭笑不得。这次又让肃宗左右为难了,但瞧了瞧已退在门外等着的张万吉等人,说道:“好玉儿,乖玉儿,朕答应你,一会散了朝,朕就回来陪你好不好,需知国家大事,非同儿戏,你也不想朕让天下百姓都说朕贪色误国,是个昏君吧?”玉贵妃见状,也只好作罢,说道:“那好,你说话算话到时可不许耍赖啊!不然哼……” 肃宗笑道:“爱妃放心好了,朕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失过言。”玉贵妃这才松开手,帮肃宗更衣。肃宗梳洗一翻,刚用过一些点心。这时刘允匆匆而来,躬身道:“奴才叩见皇上。”肃宗道:“众臣到齐了吗?”刘允道:“回皇上,各部大臣均已到齐,对了,只有李辅国李总管昨日因染了风寒病请了假,今日恐无法来朝。”肃宗哦了一声,道:“李辅国得了什么病啊,要紧吗?” 自李辅国力劝他登基称帝,他便视李辅国为肱骨之臣,再加上李辅国又擅使计谋,经常给他出谋划策,是以听得李辅国有恙,不由的心下微慌。刘允道:“这个奴才也是不知,奴才也已经也差人去李总管府上了。”肃宗点了点头,道:“走吧,先去大殿议事吧。” 2. 第 2 章 第二章内忧外患 一行人离开寒月宫朝含元殿走去。进得殿内,只见文武百官均已到齐了,分列在左右两边,张万吉回到文部官员行列,肃宗走上大殿,在正中龙椅上坐下,群臣齐齐跪倒,都道:“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岁。”肃宗挥挥手道:“众卿平身。”群臣同道:“谢皇上。”这才站起身来。 肃宗道:“张万吉,你先将军情与众卿家说说。”张万吉应了一声,当下简要将事情经过给众人说了一遍。众臣听完皆是一惊,左右互问,悄悄议论。肃宗道:“不各知众位爱卿有何看法?” 群臣你瞧我,我瞧你,均无人敢言,都想:“此事非同小可,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不对皇上的心意,那可就糟糕了,说不定皇上一发火,那就要倒大霉了。” 过了一会,肃宗见无人出来说话,不由怒道:“你们都哑巴了,平日里不都是很能说吗,今天怎么了,都不吭声了?”群臣见肃宗发火,这一来,更无人敢头说话了。肃宗叹了一声,扫视群臣一遍,心道:“难道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为朕出个主意?”心中不禁想起半年前出京巡边的大将郭子仪和辞官归隐故里的李光弼来。 半年前,肃宗经不起李辅国等人的极力劝导,下旨调集大军,筹集粮草,准备征讨史思明部叛军,郭子仪、李光弼等人上书力劝肃宗三思而后行,反对现在大兴兵马,认为应从长计议,待时机成熟了再出兵。李光弼更是上书言道,若稍有不慎,轻则损兵折将,丢城失地,重则有亡国之难。 但肃宗好大喜功,让李辅国等人一翻吹捧,顿时昏了头一意孤行,下旨调集了数十万大军和大批的粮草,结果弄的民声哀怨,差点没酿成民变。郭子仪一气之下上书要求离京巡守边疆,李光弼则辞官回乡归隐,肃宗正嫌两人太烦呢,立即下旨准奏。此次前线大败,肃宗这才有些后悔没早听二人之言。 正思忖间,右边武官行列中走出一名将军,躬身施礼,说道:“皇上,依微臣之见,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想出对策,阻止叛军继续进攻,确保东都洛阳之稳固,不然若洛阳一失,则长安危矣,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肃宗寻声一瞧,见是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连连点头道:“陈将军说的不错,俗语说兵败如山倒,眼下形势如此危急,但又有谁能力挽狂澜,稳住局势呢?”陈玄礼正要回答,殿外匆匆走进一名太监,道:“启奏皇上,御史中丞李辅国求见。” 肃宗道:“李卿家不是有病在身吗,怎么又过来了,快传快传。”肃宗本就有些心烦意乱,现在听到李辅国来到,不由的心中一松那太监应了一声,走回殿门口高声道:“皇上有旨,传御史中丞李辅国进见。”群臣均扭头望去都不由一愣,只见李辅国双手反绑在身后,奔进殿来,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罪臣李辅国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肃宗也是十分奇怪,问道:“李爱卿,你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你绑了?”李辅国道:“没有人绑住微臣,是微臣自己绑的。”肃宗奇道:“你这是为何啊?”李辅国道:“微臣有罪,特来向皇上请罪。”肃宗奇道:“好端端的,你哪来的罪啊?来人,快给李爱卿松绑。” 李辅国忙道:“皇上且慢,请听微臣将话说完。”肃宗点点头,道:“爱卿有话尽管说吧。”李辅国叩头谢恩,说道:“皇上,前方的战的事,微臣已经听说了,此次战败,微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次征剿统帅鱼朝恩乃是由微臣向皇上推荐的,微臣认人不清,识人不明,没能办好给皇上办好这件事,实是有失职之罪,又皆因此,以至我军大败,丢城失地,微臣实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微臣。” 李辅国把刚话完,满朝文武皆不由的一愣,均想这不像是李辅国平日的做行啊,要知平时李辅国倚仗从龙之功,又有大权在握,除了一些勋贵老臣之外,其余人等皆不放在眼中,今日之举,恐另又有深意。 肃宗尚未说话,文官行列中便走出一人,道:“皇上,此事须也怪不得李大人。”肃宗一瞧,说话之人乃是中书令杜严。就听杜严说道:“这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战场之上的事,瞬息万变,也很难去预料,鱼朝恩虽是李大人推荐的,但李大人也是一翻好意啊,也是想为皇上分忧啊。” 杜严身后的吏部左侍郎吴荣也上前奏道:“皇上,杜大人所言甚是,李大人对朝庭是一片赤胆忠心,整日里内外操劳,这俗语有云,人非圣贤,塾能无过呢?更何况大军之败与李大人也无任何的关系,李大人也是一心为皇上分优啊。” 其余许多大臣也纷纷上前进言为李辅国开脱。陈玄礼不由的心下暗怒:“这群人本事没有多少,平日不思治国为民,就只会吹拍李辅国的马屁,好顺竿往上爬,升官发财,真是一群小人。” 他刚想上前奏禀,却见右列武官中又走出一个,乃是车骑将军赵远,他上前奏道:“皇上,微臣先前曾接到过一些传报,说军中有人克扣兵士粮饷,使许多兵士吃不饱,穿不暖,此次大军兵败,定与此有关,皇上可以想想我军有六十万,叛军只有十几万,便是一对一的硬拼,也不致于落败,但兵士若是吃不饱,穿不暖,又哪来的力气去和叛军作战呢?” 肃宗大惊,问道:“竟有此等事情?赵爱卿你怎么不早些说?”赵远道:“皇上恕罪,只因微臣没有确实的证据,所以也不敢妄下结论。”肃宗向户部尚书郎程立全,怒道:“程爱卿,这是怎么会事?大军粮饷不是一直由你们户部来管理的吗?” 程立全急忙道:“启奏皇上,大军所用的粮饷,确是由户部征缴统一管理的,自大军出征,均一直以来都是按时运往前方的,所有进出均有帐目可查,哪里来的有克扣粮饷军饷一说。”他转身向赵远,怒道:“程将军,你适才所言,是不是说我户部有意弄虚作假、隐瞒真像,欺骗皇上不成?” 赵远冷声哼道:“程大人,照你说来我刚才那岂不是颠倒黑白,挑拔是非了?”程立全道:“赵将军,是非公断自有皇上决断,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赵远大怒,但一想到皇上还在上面坐着,又不敢现在与程立全翻脸,狠狠瞪了程立全一眼,拂袖回到武官行列。 一直站在旁边未说话的陈玄礼突然道:“皇上,赵将军所言,倒也并不是虚言,据微臣所知,军中克扣粮饷之事确实存在,只是并不是户部所为,是另有其人。” 一边的杜严哼道:“陈将军,若无真凭实据,还是不要信口开河的好。”陈玄礼望了他一眼,道:“杜大人怎知下官是信口开河呢,莫非杜大人与此事也有牵连。”杜严心中一急,怒道:“胡说八道,老夫行的正走的直,怕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转身向肃宗躬身道:“皇上,老臣一直忠心为国,天日可鉴,克扣粮饷之事还皇上明察。”肃宗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两位都不再争了。”陈玄礼与杜严齐应了一声是,各自退回原来的位置。 肃宗叹了口气,道:“今日是让大家一齐来想个应付眼前时局的办法,不是来争谁是谁非的,那些事以后再说。”又向跪在地上的李辅国道:“李爱卿也请起吧,鱼朝恩虽是你推荐的,但你也是一爱国之心,想为朝庭分忧,以期能早日平定叛军,此次鱼朝恩虽然战败,然罪南并也不在你,你也起来吧,朕恕你无罪,来人,快给李爱卿松绑。” 李辅国伏地大声道:“谢皇上恩典。”边说边痛哭流涕起来,两名太监走上前,将他身上绳索解去,李辅国又叩了三个头,然后回到文官行列中。陈玄礼素知李辅国德行,心中愤愤冷哼:“这负荆请罪的把戏演得真是好。”但眼下朝中大半人均为李辅国开脱,他一人也孤掌难鸣,只能先退回武将列中。 肃宗又道:“好了,众位爱卿不要吵了,其他的事先放到一边,先不忙说,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能尽快挽回败局。”赵远上前道:“皇上,依臣之见,应尽快再抽调派兵马前往洛阳驰援,会同鱼朝恩余部,先稳住阵脚,阻挡叛军南下,徐徐再作他图。”肃宗皱了皱眉头,道:“赵爱卿是言之有理。”望向张万吉、程立会二人,道:“张爱卿、程爱卿。” 二人忙应声上前,躬身道:“微臣在,皇上有何吩咐?”肃宗道:“张爱卿,你回兵部后马上发文,将所有可调之兵,尽数调集,再张榜告示天下,凡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皆有为国效力之义务,再速派人到各地州县,征招新兵。” 张万吉张口结舌,道:“皇上,这……这恐怕很难。”肃宗一怔道:“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张万吉道:“回禀皇上,上一次大军东征,兵部已将所有可调之兵大部尽数调集,眼下……眼下,再要兵部派兵,那可就太难了,不瞒皇上说,除了拱卫皇城禁卫军兵马外,兵部可调之兵寥寥,现在差不多是个空壳子了。” 程立全也道:“是啊,皇上,上次大军东征所需粮饷巨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凑齐,眼下国库中也是空空如也,时下民间也是十分困难,许多人都是靠吃野菜,吃树根树皮过活,再若征粮征饷,只怕会……会……” 他本想说只怕会激起民变,但又怕肃宗听后大怒,那自己可就要糟糕了,是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肃宗心中也是略知一些,闻言长叹一声,靠在龙椅上,脸色极是难看。 杜严上前道:“程大人,你这话有点太过头了吧,眼下除了史思明这叛军外,我朝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这几年又是连年丰收,粮食充足,民间怎么会有人吃树皮树根呢?” 程立全斜睨他一眼,拱手道:“敢问中书令大人,您可到下面的州县去过?”杜严被他问的一愣,道:“这个……倒没有,但那又如何?”程立全道;“若中书令大人能到下面走一趟,相信就不会再有刚才那种话了。”杜严自知刚才的话站不住脚,知趣的退了下去。 肃宗叹道:“眼下即无兵可派,又无粮饷供应,这可该如何是好?”陈玄礼又越众而出,道:“皇上,微臣倒有个想法。”肃宗道:“哦,不妨说来听听。”陈玄礼道:“此次战败,与主帅鱼朝恩指挥失误有极大关系,微臣以为应另换主将,重整军马,以利再战。” 吏部左侍郎吴荣连忙上前,道:“陈将军此言差矣,三军之败怎可将所有责任都加到鱼朝恩一个人头上呢?这样做岂不有失公允?”陈玄礼道:“在下可是听前方传言,鱼朝恩不听下属劝谏,一意孤行,求胜心切,孤军冒进,以至于中了叛军的埋伏,这才大败的,倘若再由他领军,只怕连剩下的兵马也会被他断送掉了。” 吴荣登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道:“这……这……那些都是传言,又没什么真凭实据,怎可能够相信?”陈玄礼道:“那吴大人可敢为鱼朝恩担保?”吴荣道:“那陈将军可敢为你刚所说的话负责、”陈玄礼道:“我当然敢了,正所谓空穴不来风,没有的事总不能凭空捏造吧!” 肃宗心中不快,说道:“好了,大家都不要再争了,算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众们卿家回去后多多动动脑子,想想主意,明日早朝再议吧。”说罢起身拂袖离座,往后殿而去。一太监高声道:“退朝。”群臣齐跪下地,道:“臣等恭送皇上。”待肃宗离开大殿后,众大臣才起身依次退出大殿。 肃宗满肚子的不高兴的回到寒月宫,玉贵妃迎了上前去,见肃宗脸色不对,关切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朝上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肃宗叹道:“朕原还指着早朝上众臣能给朕出个主意,想想办法,谁想到他们尽只争论谁是谁非,把朕的头都吵大了,唉!”玉贵妃坐到肃宗怀里,娇声道:“皇上别生气了嘛,让臣妾给您弹上一曲好吗?”肃宗笑道:“好啊,朕就爱听你调的曲子。” 玉贵妃起身从一边取来一张瑶琴,放到一张案几上,轻轻拔弄了几下琴弦,试了试琴音,正要弹奏,门外走进一名太监,躬身道:“启禀皇上,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在殿外求见。”肃宗眉头一皱,道:“他来干什么?”玉贵妃道:“皇上,这陈玄礼是谁啊?”肃宗笑道:“爱妃你怎么忘了,去年秋末朕带你去秦岭狩猎时,那率军护驾的那个将军。” 玉贵妃笑着道:“哦,臣妾记起来了,就是那个花胡子老头是不是,他还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豹子,对吧?”肃宗笑道:“就是他,你倒记的很清楚啊。”玉贵妃道:“臣妾还记的皇上当时还赏赐了他一把短剑,对吧?”肃宗呵呵笑道:“不错,你的记性真好。”顿了一顿,说道:“他现在要见朕,却不知又说什么事,多半又是为朝上的事。”转身向那太监道:“传陈玄礼来吧。”那太监应声而下。玉贵妃叹了口气,说道:“好好的,又让这花胡子老头给搅了。”肃宗笑道:“待他走了,你再弹朕听也不为迟啊。” 正说间,门口太监奏道:“启禀皇上,陈玄礼已到。”陈玄礼走进门,跪地叩头,说道:“臣陈玄礼叩见皇上,叩见贵妃娘娘。”肃宗道:“起来吧。”陈玄礼谢过恩,站起身道:“皇上,臣有事要奏。”肃宗道:“爱卿此番前来,怕又是因为早朝的事吧?”陈玄礼答道:“正是。”肃宗道:“那爱卿想到什么好的退敌之策了吗?” 陈玄礼道:“当下之时军心不稳,急需要能统兵的大将前往洛阳镇守,微臣想到了两个人,如果皇上重新启用他们,微臣想要想扭转败局,当无多大的困难。”肃宗道:“哦,是哪两个人?”陈玄礼道:“是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位将军。” 肃宗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其时刚才在早朝之时他已经想到此二人,但又想到此前二人极力反对出兵,弄的他甚是恼怒,眼下时局紧要,想要召他二人回朝,却又一进拉不下这个脸来。 陈玄礼看到肃宗脸色变幻不定,又道:“皇上,眼上时局危急,军情紧急,而朝中众位大臣又意见不一,再拖下来与国与民都是不利,郭子仪与李光弼两位将军都曾领国征讨过叛军,经验丰富,又极得将士爱戴,由他二人其中任何一人出征,微臣相信定可以扭转眼下不利的局面,还请皇上三思。” 肃宗心中也有认同感,但毕尽是他下旨让郭子仪出巡边疆,又准了李光弼回乡归隐的,现在若下旨再召他二人回朝,这脸面上多少有点挂不住,等于是他向二人认错,当下说道:“难道朝中除了他二人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领军出征了吗?” 陈玄礼见肃宗有不悦之色,心中肃宗心中症结,却不敢再多提,说道:“微臣是从本朝大局着想,还请皇上三思。”肃宗摆摆手道:“好了,朕会好好考虑的,陈爱卿你先下吧。”陈玄礼无奈,只得谢恩退了出去,刚走出宫门,便闻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宫内飘了出来,不禁回头向内望了两眼,心中不由的暗暗感叹。 忽听背后有人道:“陈将军你怎么在这里啊?”陈玄礼回身一看,见是李辅国背手缓缓而来,陈玄礼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李辅国,心想:“不就是靠拍皇上马屁,才爬到这么高的位子,哼!小人得势。”当下淡淡说道:“在下去见皇上,怎么李大人也要去见皇上吗?” 李辅国皮笑肉不笑的道:“也不全是,只是去看看,瞧皇上有没有什么吩咐。”陈玄礼道:“那好陈某就不打扰李大人了,告辞。”说罢,拱了拱手,告辞而去。李辅国望着陈玄礼远去的背影,嘴角不住的冷笑,眼中尽是阴狠毒之色。 陈玄礼出了玄武门,却见监察御史苏天放还在门外没走,便走上前道:“苏大人怎么还没走啊?”苏天放道:“还不是等你老兄吗。”陈玄礼奇道:“等我,有事吗?”苏天放叹了口气道:“现在碰到一件棘手的事情,现在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想请你老兄帮忙参悟一下。”陈玄礼与苏天放乃是世家故交,二人又同朝为官,是以私交甚笃。 陈玄礼见苏天放很是谨慎的样子,笑道:“什么事啊,很重要吗?”苏天放看了看四周,道:“这不是说话之地,咱们另换一个地方吧。”陈玄礼道:“那好,走到我家去,那可是很安静的,不会有人会打扰我们。”苏天放笑道:“好久末打扰贵府了,正好去叨扰叨扰。”两人哈哈一笑,各自上马并骑而行。 陈府位于朱雀大街的南面,靠近安化门,是一座很普通的院宅,房舍都已十分陈旧,有些年头了。陈玄礼与苏天放来到大门,下的马来,陈府的老管家陈忠迎上前来,道:“老爷,您回来了。”又向苏天放道:“哟!是苏大人啊,您可好久没来了,真是贵客啊,请请。”苏天放笑道“我哪是什么贵客啊,顶多算个贫客,你看上贵府来,什么东西也没带。”陈玄礼笑道:“苏兄太客气了,走屋里坐去。” 两人相偕入内,陈忠将马牵到后院。陈玄礼与苏天放进的大门,过了前堂,就听到一阵兵器破空的呼呼之声,但见后堂前的一块空地上,一名十一二岁左右的男孩正在舞剑,忽而斜刺,忽而横削,手眼身法,无一不恰到好处,虽然劲力不足,但招式已经十分的纯熟。苏天放笑道:“这是令郎吧,好久不见,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陈玄礼道:“是啊,小孩子长的就是快。”向那男孩招招手道:“剑飞,快来见过你苏伯伯。”那男孩应了一声,收剑走来,躬身向苏天放道:“小侄剑飞见过苏伯伯。” 这男孩名叫陈剑飞,是陈玄礼的独生子,陈玄礼虽是中年得子,但对他仍是严加教导,从不娇惯。苏天放向陈玄礼道:“陈兄,果然是将门出虎子啊,令郎年纪这般小,剑法就已颇有火候,不像我那个儿了,都十多岁了,整日里东游西逛的,书没念好,武功也是练的不成样子,陈兄令郎只要再过几年,便可入考武状元了,到时定会夺得榜首,成为国家栋梁之才。” 陈玄礼笑道:“还早着呢,苏兄可别太夸他了。”又向陈剑飞道:“今天的剑法练的怎么样了?”陈剑飞道:“爹爹,孩儿已经三十六路回风剑法练完了,已可运用自如了。” 陈玄礼笑道:“运用自如?你要达到这个程度,那还差的远呢,要知道当年你爹我十岁起练,苦练了三年也才略有小成。”陈剑飞问道:“爹爹,那孩儿还要地练多长时间,才能达到运用自如的程度?”陈玄礼道:“还早着呢,你先将根基打好再说吧。”陈剑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向二人施礼后,回到前院中继续练习。 陈玄礼的夫人冯氏从内厅中走出,见到苏天放,笑道:“是苏大人啊,您可是稀客。”苏天放起身行了一礼,笑道:“见过嫂夫人。”陈玄礼道:“夫人,我与苏大人有些事情要谈,你吩咐下去,让谁也别过来打扰。”冯氏应了一声,道:”你们先谈着,我去泡茶。“苏天放道:“有劳嫂夫人了。” 两人进了内厅,来到陈玄礼的书房,分开就坐,冯氏端上茶水后,反关上房门下去了。陈玄礼道:“苏兄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苏天放呷了口茶,说道:“陈兄,还记的上次我与你私下提到的这平叛大军中有人克扣粮饷的事情吗?”陈玄礼道:“当然记得,怎么事情有进展了?”苏天放道:“有进展倒是有些进展,只不过事情有些棘手了,而且没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而且你今日在朝堂上提及此事,我只怕对方已经有所警觉。”陈玄礼道:“苏兄所言甚是,为兄今日也是一时气急失言。”苏天放道:“陈兄不必自责,其实便是你今日不提,他们应也很快就会发觉,对了,你可知此次给鱼朝恩部押运粮饷的官员是谁?”陈玄礼想想道:“好像是渭州刺史崔进吧。”苏天放道:“那陈兄可知崔进与鱼朝恩的关系?”陈玄礼摇摇头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苏天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续道:“这崔进的姐姐乃是鱼朝恩的二房夫人,极受鱼朝恩的庞爱,因此算来,崔进就是鱼朝恩的小舅子。”陈玄礼皱眉道:“莫非这是崔进从中捣的鬼,克扣了大军的粮饷。”天放摇头道:“单凭他崔进自己,相信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陈玄礼道:“那要不然就是有人在他背后撑腰。”忽然一惊,说道:“莫不就是鱼朝恩自己所为?” 苏天放点点头道:“一点也不错,从一开始我就怀疑这是鱼朝恩监守自盗,所以我派人混入军中,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偶然间发现了有一名军中的帐房与鱼朝恩联系极为紧密,经常秘密出营办事,便一路暗中尾随发现了他的落脚之地,待他离开之后,便秘查了一翻,无意之中触动了屋内机关,并在机关密室内发现了大量与各地商贾往来的帐岫,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款项的往来,其中有一部分便涉及军中,就是崔进克扣的军饷和变卖军中粮草所得。”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来,道:“我的手下怕带走帐册惊动了对方,是以只能将一部分内容抄录下来。”伸手入怀,掏出一本册子递于陈玄礼. 陈玄礼接过,翻了几面页越看越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这两人好大的胆了,竟敢将平叛大军的粮饷也敢克扣,自己从中中饱私囊,致前线将士食不果腹,甲不蔽体,以致于几十万大军惨败,苏兄今日早朝之时你为什么不将这本册子拿出来奏于皇上?” 苏天放重重叹了口气,道:“陈兄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单凭此册倒也可以将鱼朝恩崔进两人治罪,但这中间夹有一个人,事情就不太好办了。”陈玄礼道:“夹有一个人,是什么人?”苏天放道:“就是李辅国了。” 陈玄礼哼了一声,道:“又是他,这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苏天放道:“李辅国认的干女儿嫁给了鱼朝恩的二儿子,这一来他们岂不成了干亲家,此次是鱼朝恩能挂帅出征,也是由李辅国极力向皇上推荐的,结果却出了这档子的事,让大军吃了败仗。”陈玄礼哼道:“李辅国好高的计谋,他得知大军失利的消息后,便称病不出,然后再演出一出负荆请罪的把戏,博得皇上的好感,免了他的荐人不当之罪。” 苏天放点点头,道:“李辅国非比常人,他跟随皇上多年,深知皇上脾气,又有从龙之功,极得皇上信任,再加上满朝文武大臣中,又有众多的同党,若无法拿出让皇上完全采信的证据,这帐册便是拿了出去也,恐怕也会无继于事,李辅国定然一口咬定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所以在早朝上我才没将帐册拿出来,现在只能是暗中搜集等到证据充足后,才可奏禀皇上,倘若过早的打草惊蛇,势必会引起李辅国的警觉,提先做好准备,说不定还会反咬你我一口,到时那就麻烦了,李辅国权大势大,就凭你我眼下的力量是不行的,须得小心谨慎行事才行。” 陈玄礼道:”苏兄所言极是,李辅国眼上正得皇势,又党羽众多,硬来是不行的,咱们得从长计议。”两人又叙了一会话,苏天放起身告辞,陈玄礼直送到大门外。 苏天放走远后,陈玄礼回到房内闷闷不乐,冯氏走进门内,瞧他神色有异,问道:“老爷,你好像有心事啊?”陈玄礼叹了口气,道:“眼下天下正处于危难之际,偏生朝中奸臣当道,宵小横行,怎能不叫人担心啊。”冯氏道:“老爷你也别想的太多了,朝中的事,回家以后就不要再多想了,反正朝中还有那么多的大臣,少你一个也不会误事。” 陈玄礼笑了一笑,道:“你们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国分忧乃是我辈中人的本份。”冯氏笑道:“好好,我不说就是,反正我也不懂你们那些什么大道理。”陈玄礼忽又想起一件事来,道:“对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叫陈忠把马备好。”冯氏点点头,下去吩咐了。不大会陈忠来报马已备好。陈玄礼出门上马,向北飞弛而去。 不大会便来到玄武门外,那守门的将官迎上前道:“陈将军,您又要进宫啊?”陈玄礼道:“是啊,还有些事要办。”将马交于那将官,进了宫门,拐向东行,沿一条宫墙直往前走,穿过三重门户,又经一条长廊来到内宫的御花园,进了西侧的一道大门,陈玄礼走到门前,见并无人守护,不由心下微怒。 向里走了一段,就见一名太监斜倚在一根柱子上打盹。陈玄礼上前拍了拍太监的肩膀,那太监一惊,睁眼一瞧,认得陈玄礼,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向他行礼,陈玄礼瞪目问道:“高总管呢?”那太监结结巴巴的道:“在……在……在湖边陪着太上皇钓鱼呢!”陈玄礼道:“烦劳公公通传一声,说下官有事求见。” 那太监连声应是,一路小跑而去,过了一会,一名中年太监匆匆而来,刚才那个太监跟在后面。陈玄礼迎上前道:“高总管。”这高总管就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内侍总管高力士,眼下虽然也还位居总管之职,但早已无了当年的那种风光。高力士笑道:“陈将军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要见太上皇吧?” 陈玄礼点点头,道:“是啊,太上皇现在有空吗?”高力士道:“有啊,太上皇正在湖边钓鱼呢,陈将军请。”陈玄礼道了谢,随他向内院走,绕过了几排房屋,来到一个小湖边。 这说是湖,其实就是有人工挖成的一个大池塘,周长有一百多丈,湖内还用泥地石块堆了一个小岛,上建有一座凉亭,一座九孔曲桥与岸上相连。由于引进渭河之水流过,是以湖水清澈见底,条条游鱼,清楚可见。曲桥边正坐有一人坐在树荫下垂钓。 陈玄礼认得那正是太上皇李隆基,当年在位三十多年的唐玄宗。高力士领陈玄礼来到近前,但见玄宗左的握着一根鱼杆,右手拿着一只白玉手镯,呆呆的看着。 高力士跟随玄宗三十多年,一见那只白玉手镯,便知道玄宗在想些什么,那只白玉手镯原是贵妃杨玉环常戴的一件首钸,自杨玉环死后,这只白玉手镯便一直带在玄宗身边。 高力士向陈玄礼摇手示意,示意他暂时不要过去打扰。陈玄礼点了点头,两人站在不远去,均默不作声。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才见玄宗将白玉手镯收入怀中,高力士上前,轻声道:“太上皇,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已经来了多时了。”玄宗哦了一声,放下鱼杆回过身来,道:“是玄礼啊。”陈玄礼上前躬身行 礼道:“陈玄礼见过太上皇。”玄宗道:“好了,不必多礼了。”陈玄礼离近些一瞧,就见玄宗比上次见到时又苍老了许多,发间又多了许多的白发,心中不禁升起一种悲凉之情,眼角也不由有些湿润。 玄宗倒没有在意到,说道:“走,到屋里坐坐。”玄宗所住的地方叫祟胜宫,是皇城内一处颇偏的宫殿,在郭子仪率唐军打败安?山叛军收复长安之后,肃宗便还都回长安,玄宗也被肃宗派人迎回,之后便一直居于此间,说是让太上皇颐养天年,也可说是被软禁于此,除了一些前朝的宗室旧臣有时来看看他以外,其他人包括肃宗在内,都极少来这里。 进得殿内,高力士扶玄宗在软椅上躺下,然后下去端来茶水,玄宗见陈玄礼还站在一边,说道:“玄礼啊,在这里就不用那么拘礼了,力士去搬张椅子来。”高力士应了一声,从一边了木椅来,放到玄宗的身侧。陈玄礼谢了恩,这才坐下身来。 玄宗道:“玄礼啊,你好久末来了吧?今个就别走了,与朕好好下几盘棋。”陈玄礼道:“臣也是很想来,但这个把月来整日里为大军东征的事情忙碌,实在抽不出身来,还请太上皇恕罪。”玄宗道:“唉!什么罪不罪的,你能来这朕已经很高兴了。”边说边端直茶杯,喝了两口,又道;“对了,大军东征的战况如何?” 陈玄礼道:“臣就是为此事而来。”玄宗道:“是胜了,还是败了。”陈玄礼道:“难道太上皇在宫内没有听到消息吗?”玄宗叹了一声,苦笔道:“在我这里,除了力士能跟朕说上几句话,其他的几个人几乎跟哑巴差不多。” 陈率礼知道肃宗对玄宗,还是极不放心,唯恐玄宗会东山再起,所以祟胜宫的太监、宫女隔三岔五的便全都换了一遍,护卫的禁军更是肃宗心腹之人掌管,宫内暗控密布,监视着玄宗的一举一动。 陈玄礼道:“鱼朝恩所率大军,在与史思明一战中大败,损失惨重,丢了十余座城池。”玄宗只轻轻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感到多吃惊,说道:“那皇上现在有什么对策没有?”陈玄礼道:“皇上很是生气,今日早朝时,让众臣直紧商量个应对的办法来,但争论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玄宗坐起身子,道:“玄礼,那依你之见呢?”陈玄礼道:“依微臣之见,应当将鱼朝恩立即革职查办,另选武将前往指挥大军。”玄宗道:“有合适的人选吗?”陈玄礼道:“微臣曾向皇上提议让郭子仪将军或者李光弼将军领军挂帅,但皇上犹豫不定,还没拿定主意。” 玄宗叹道:“那也难怪,郭子仪、李光弼两人是由皇上下旨贬出京城的,再要他们回来,那就等于皇上自己认错了,这个脸面还是要的,所以才难下决断,叹!”陈玄礼道:“臣也正为此事着急,若此次再用人不当,定还会再吃败仗,那样一来,则朝庭危亦,此次微臣来,是想请太上皇出面,劝皇上快下决心,召回郭李两位将军,怎么说太上皇也是皇上的父亲,皇上应该会听从太上皇的意见。” 玄宗叹了口气,眼中泛出淡淡的哀伤,隔了片刻,才道:“要是这样就好了,可是儿大不由娘,如今的皇上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李享了,朕这个爹,只怕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朕的话他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陈玄礼见玄宗悲观丧气,心中也是沉闷,一时之间也没话了。玄宗道:“力士,你把棋盘拿来,朕要和玄礼下上几盘。”高力士应了一声,将棋盘端来,玄宗与陈玄礼各执黑子白子摆开阵势,玄宗执黑子先落。陈玄礼执白子步步跟上。二人棋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低。 下到大半时,玄宗忽停住手,问道:“玄礼,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陈玄礼屈指算了一算道:“今天是八月初七了。”玄宗叹道:“过的好快啊,一晃眼就快到中秋了。”将棋子丢回罐内,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外,看向天边已隐隐冒出月影,久久凝望天空,许久也没有言语。 与些同时,在宫内另一角的寒月宫中,则是另一副场景,但听宫内丝竹声声,鼓乐齐鸣,肃宗与玉贵妃相偎坐在正中,两边则坐着李辅国、杜严、吴荣等十几名朝中大臣。在厅正中,八名舞女正伴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肃宗玉贵妃与群臣瞧得眉开眼笑,叫好不已。 一曲终了,众舞女上前向肃宗和玉贵妃行礼,肃宗道:“好好跳得好,来人给她们看赏。”旁边一名太监高声应是,自后殿端出一盘金银,交于为首的那名舞女,众舞女齐声谢主龙恩。肃宗哈哈大笑,挥手道:“下去吧。”坐在一边玉贵妃道:“皇上,这舞有什么好看的,您怎么赏她们这么多?”肃宗笑道:“啊,差点忘了,爱妃是跳舞的大行家。”李辅国站起身,道:“皇上,久闻贵妃娘娘舞艺超群,出神入化,当世无双,臣等虽在朝多年,却还从末见过贵妃娘娘的舞艺……” 肃宗正在高兴头上,听李辅国这一说,便道:“那好,今日就让玉妃给大家露一手瞧瞧。”玉贵妃道:“要臣妾跳也行,但臣妾有个条件。”肃宗道:“哦,有什么条件?”玉贵妃道:“刚才皇上赏她们那么多东西,臣妾也要讨一个赏。”肃宗笑道:“你寒月宫中可不缺那金银珠宝啊,你想讨个什么赏?”玉贵妃道:“臣妾还没有想到,等会臣妾想到了,再于皇上说吧。”肃宗道:“好,不过朕也有一小小的条件?”玉贵妃道;“皇上有什么条件啊?”肃宗道:“你这次跳的必须让朕心服口服才行。”玉贵妃嫣然一笑,道:“这有何难。” 玉贵妃从肃宗怀中站起来,脱去身上的外衫,挽上舞纱,走到厅中,两边乐声奏起,玉贵妃随乐而起,轻纱飘起,如云如雾,舞姿优美,似凌波仙子又似月中嫦娥。肃宗与众臣直瞧的目不转睛,目眩神弛。 一曲终了,众臣齐声叫好,都道:“娘娘舞艺果然是天下无双。”玉贵妃回到肃宗身边,娇声道:“皇上,你说臣妾跳得如何?”肃宗尚未回答,李辅国道:“娘娘跳的实在是太好了,微臣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妙的舞艺,今日也是托皇上洪福,才能看到娘娘绝世的舞艺,真是不枉此生啊!” 杜严也道:“不错,李大人所言极是,贵妃娘娘的舞艺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其余众大臣也不甘落后,纷纷起身进言,所讲之言,无非都是夸奖玉贵妃之言了,大同小异没有花样。 玉贵妃听到众臣夸奖,明知大半都是众臣巴结之词,但也听了大为受用,脸如桃花初绽,向肃宗娇声道:“皇上您说呢?”肃宗微微一笑,想了片刻,道:“爱妃,你是要听朕的真话呢,还是要听朕假话呢?” 玉贵妃一愣,随即笑道:“什么真话假话,皇上您说什么呢?”肃宗道:“朕可是认真的问你。”玉贵妃道:“那好吧,臣妾真的要听,假的也要听。”肃宗微微一笑道:“这假的嘛,当然是和他们说的差不多,说你的舞艺举世无双。”玉贵妃哼了一声,追问道:“那真的呢?”肃宗道:“这真的嘛,朕在多年前,曾见过一人的舞艺,爱妃说出来你别生气,你的舞艺虽然已十分的不错,但与她相比较,还是差了一些。”玉贵妃听罢,心中顿时醋意大起,道:“皇上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她会比臣妾跳的好,哼!臣妾不信。” 肃宗道:“说起这个来,你们在座的各位也都该还记的。”杜严问道:“不知皇所说的是何人啊?”肃宗道:“就是前朝皇贵妃杨玉环。”众人听了一愣,不由的相互看了看,肃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见众人皆不言语了,说道:“怎么了,来来喝酒。”众臣忙举起酒杯,齐道:“皇上请。” 玉贵妃哼了一声,从肃宗怀中坐起,道:“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说罢转身向后殿走去。肃宗忙拉住玉贵妃,笑道:“怎么了爱妃,是不是生气了?”玉贵妃没声好气的道:“臣妾哪敢生皇上您的气,臣妾是气自己舞艺不精,在此献丑了。”肃宗笑道:“多心了不是,朕说杨贵妃舞的好,但也没说你舞的差,更何况那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杨贵妃早已经作古,眼下当然依爱妃的舞艺天下第一了。” 肃宗嘴上虽是这样说,其实内心中却不是这样,这只是安慰一下玉贵妃。他清楚的记得十余年前的一天晚上,他进宫向玄宗请安,正巧遇上杨玉环在为玄宗起舞。杨玉环不但有着绝世的容貌,而且舞艺更是无人可比。那一次让肃宗瞧的如痴如醉,至今仍是念念不忘,记忆犹新。为了能够再看到杨玉环的舞姿,他有事没事总往宫里跑,为的就是能有机会一睹杨玉环的风姿。并且他还出重金,买通了宫内一名画师,趁玄宗大宴群臣,杨玉环即兴起舞之时,画了一副“贵妃醉酒图”,为了不至于此事露出去,画成这后,他还派人偷偷将那名画师杀之灭口,到今那副“贵妃醉酒图”还珍藏在御书房的密室内,连玉贵妃也不知道。 玉贵妃作势要走,便是要激一下肃宗,见肃宗这么一说,便也顺水推舟,说道:“那好,刚才皇上说的话,还算不算数。”肃宗笑道:“君无戏言,当然算数了。”玉贵妃道:“那就请皇上赏赐臣妾吧!”肃宗道:“不知爱妃想要什么,只要是朕能办到的,一定答应。”玉贵妃想了一阵,还真不知想要什么好,寒月宫中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可是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倒还真把她给难住了。 吴荣起身道;“娘娘舞艺非凡,何不向皇上要个‘舞艺天下第一’的封号呢?”玉贵妃拍手笑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拉住肃宗的手,道:“臣妾就要这个赏。”肃宗迟疑道:“这……这……”玉贵妃道:“怎么皇上不愿意,您则才不还是说君无戏言,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肃宗道:“爱妃要别的赏赐好不好,这个朕……”玉贵妃撒娇道:“不嘛,臣妾就要这个,别的什么也不要,这可是皇亲自答应的,不许反悔。” 李辅国见肃宗眼神闪烁,一副心不在嫣的样子,显是心中另有所想,他跟在肃宗身边多年,自是对肃宗的心思摸的最准,眼见肃宗左右为难的样子,心念忽然一动,已揣摸到肃宗心中所想的事来。当下站起身,说道:“皇上,这杨贵妃的舞艺是不凡,但俗话说的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娘娘现在的舞艺并不见得比杨贵妃差,至于这个封号吗,微臣以为娘娘还是不要的好,以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玉贵妃不解问道:“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辅国笑道:“娘娘你想啊,这天下会舞都众多,倘若让她们得知娘娘得了这个‘天下第一’封号,定会有人不服气,说不得还会上长安来向娘娘您挑战。”玉贵妃笑道:“她们要是敢来,我就派人把她们全抓起来,看谁还敢来。”李辅国道:“但天下的人太多了,只怕娘娘想抓也抓不完,更何况皇上是勤政爱民的仁君,又怎么会为这一点的小事,而乱抓自己的臣民呢,娘娘你也不想让皇上背负个不好的名声吧?” 李辅国的一翻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其实这乍一听起来,似是为国为民考虑,实则是在大拍肃宗与玉贵妃的马屁,但还让旁人一点也听不出来,真可谓拍马屁高手中的高手。 玉贵妃经李辅国这一说,气也全消了,本来她对这个封号就无多大的兴趣,只是一时心奇,现在还真怕肃宗万一真的封了自己这个封号,那天下的舞者,都来找自己比试,这一来,万一有容貌出众者被肃宗看上,纳为妃子,那自己的地位可就堪忧,可不能为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封号,而丢了自己贵妃的宝座那样可就得尝失了。当下说道:“算了,皇上臣妾也没有打算要这个封号。”肃宗笑道:“但朕的话还是要算数的,这样吧,近日新罗国刚进贡了一批贡品来,朕让你去随便挑几件如何?”玉贵妃道:“多射皇一赏赐。” 一边的吴荣这才松了口气,本来他出这个主意,是想拍玉贵妃的马屁,谁想弄巧成拙,差点惹出祸事来,幸得李辅国从中解围,这才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对李辅国自是十分的感激。 陈玄礼陪玄宗下了几盘棋,见天色已经不早,便道:“太上皇,微臣在宫内不能久留,待日后有空,微臣再陪太上皇下棋吧!”玄宗点点头道:“好吧,玄礼以后你要多尽心尽力,扶佐皇上,治理朝政。”陈玄礼单膝跪地,道:“微臣一定尽皆国辅助皇上,为国为民,鞠躬尽粹,死而后已。”玄宗扶起他,道:“好好,有你这名话,朕就放心了。”扭头向高力士道:“力士,你替朕送送陈将军。”高力士应了一声,道:“是,太上皇。”陈玄礼道:“太上皇,您也要多多保重龙体。”玄宗点头道:“朕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去吧!” 陈玄礼行过礼后,由高力士送到宫门,扭头见高力士愁眉不展,说道:“高总管,太上皇最近过的怎么样,还顺心吗?”高力士叹道:“不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太上皇这几天饭吃的都很少,长此下去这怎么好啊?”陈玄礼道:“那皇上和其他几们位王爷,不常来看太上皇吗?”高力士苦笑道:“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惜的是,叹!不多说了,免的让人听见,传到皇上耳中就不好了。” 3. 第 3 章 第三章天冲道长 陈玄礼出了宫门,骑上马朝家奔去,老远就见管家陈忠在大门口左顾右盼,一见到陈玄礼回来,忙迎上前去。陈玄礼勒住马,跃下马来,陈忠上前牵住马,道:“老爷,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夫人和少爷都很担心您”陈玄礼笑道:“担心,担心什么,我只是有事在宫中耽搁了一阵,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忠又道:“对了,老爷有位道长来找您,已在书房等候您多时了。” 陈玄礼哦了一声,快步入内,来到书房,就见房内站有一名道士,一身灰布道袍,背负一柄长剑,正背对着他,欣赏书房内的字画。陈玄礼迈步而入,那道士闻得声响,转过身来,陈玄礼一瞧那道士,大喜道:“师兄,果然是你来了。”那道士笑道:“多年不见,师弟你还好吧?”陈玄礼叹道:“好什么,来师兄快请坐。”二人分开就坐,一名下人端上茶水。 那道士道号天冲,乃是当年陈玄礼学艺时的同门师兄,在江湖中极有声望。陈玄礼打量了天冲一翻,叹道:“师兄,你年纪只长我三岁,但现在看起来,却显得比我还要年轻,你瞧我头上白发也有了,胡了也白了不少。”天冲道:“为兄也是得益于先师传授的玄门内功心法,对了师父不是也传授过你吗?” 陈玄礼道:“自从我接替先父的官职后.整日整忙于政事,哪还有多少空闲时间再去修练心法,不像师兄你这般逍遥自在,古人说无官一身轻,是说的一点也不错啊?”天冲道:“师弟,不是师兄唠叨,当初师兄就劝你不要踏入官场,你的天姿比为兄要高,若坚持到今,你的武学修为,当在为兄之上。” 陈玄礼道:“师兄,说句老实话,时至今日,我也一直末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为官以来我一直遵循先师的教导,虽不能像你那样行侠仗义,铲奸除恶,但也尽我之所能用,保国为民。”天冲点点头,道:“算了,这些事咱们以后再说吧,”陈玄礼道:“是啊,师兄你看,这么多年了,咱们的脾气还是一点没改都是老样子,一见面,便要顶上几句,哈哈。”天冲也笑道:“就这个样子了,改不了了。” 二人相视大笑,这时陈剑飞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道:“爹爹,娘问你什么时候吃饭?”天冲笑道:“师弟,这是令郎吧?”陈玄:“是呀。”向陈剑飞道:“剑飞,快来见过你天冲师伯。”陈剑飞上前向天冲行过礼,眼珠一转,盯上了天冲身上背的那柄长剑,说道:”师伯,你的武功一定很高吧?” 天冲笑了笑,摸摸陈剑飞的头顶,道:“嗯,可以这么说吧!”陈剑飞道:“你能高得过我爹爹吗?”陈玄礼道:“爹爹现在可不是你师伯的对手了,剑飞,你天冲师伯可是位大高手,爹爹多留他几天,你有空就多向师伯请教请教。”陈剑飞拍手道:“好啊,好啊!”天冲瞧了陈剑飞片刻,道:“果然是棵练武的好苗子,师弟,看到令郎,就好像看到当年小时候的你一样。”陈玄礼道:“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多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够快啊,师兄你可要在这多住几天,咱们师兄弟要好好叙一叙。”天冲道:“好啊,等我办完了事,定于师弟好好一叙。” 陈玄礼向陈剑飞道:“剑儿,快去跟你娘说一声,多炒几个菜,今个我要与你师伯好好喝上几杯。”陈剑飞应了一声,出门而去。天冲笑道:”那今晚咱们是不醉无归。”陈玄礼道;“那就不醉无归。”二人相皆哈哈大笑。来到偏厅。不多时,下人揣上酒菜,二人推杯换盏,直喝干了一大坛美酒,方才尽兴而归,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发亮,陈玄礼就听到院中传到一阵呼呼的剑风之声,出房一瞧,就见陈剑飞正自在院中练剑,天冲则站在一边,左手指须,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就见剑飞所练的是一套“回风剑法”,共有三十六招,以快、准、精、狠著称,当然陈剑飞年纪上,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剑法已是十分的纯熟。 此刻他正练到第三十五式“秋风落叶”,只见了他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挥剑横扫,剑风扫过地面,刮起一阵细尘,跟着右腕一翻,第三十六式“风回路转”使出,身子滴溜溜的边转了七八个圈子,剑扫八方,快捷无比,这招是回风剑最为厉害的一招,可攻可守,二者兼之。当练剑者的剑法和内功修为达到一定的程度后,那出剑时便会快若迅雷,疾似闪电,一般的高手很难抵挡。陈剑飞年纪沿小,连转了几个圈后,顿觉头昏目眩,重心把握不住,招式只使到一半,长剑便脱手飞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陈玄礼一惊,忙上前扶起他,道:“剑儿,怎么样,没什么事吧?”陈剑飞只觉头昏眼花,忙运起陈玄礼以前所授的内功心法,调理内息,过了片刻才定下神来,天冲笑道;“不错,不错,剑飞刚刚十岁便已练到这种程度,可比你我当年要强的多了。“陈剑飞问道:”爹爹,你当年练这招时,也像我这一样吗?“陈玄礼道:”爹爹当年还不如你现在呢,那时爹爹练这招时,还将自己左臂刺伤了呢,你比起爹爹来,要高出许多。” 陈剑飞道:“这招怎么这么难练,我练了好几个月了都还是这个样子,没有多少进展。”天冲道:“才几个月不算长,当年师伯与你爹爹练时,足足花了有三年多的时间,这才钻研透彻这招剑法。” 陈剑飞伸伸舌头,道:“三年,要这么长时间啊?”天冲道:“三年,还不算长呢,剑飞只要你用心练习,等你年纪再长一些,便可将这路剑法运用自如了。”从地上拾起长剑,说道:“练这招剑法,不能心急,一定心平气和,力凝于腕,心无杂念,马步要稳,看好了。”话没落音,右腕挥剑一划,身子转动快如闪电一般,就见一道剑光绕着天冲的身子闪动,快得不能再快了。 陈玄礼大声赞好,道:“师兄,这一剑你可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陈剑飞则是瞧得目眩神弛,张大了嘴巴,细细思索其中的变化奥秘。天冲将剑还给陈剑飞,道:“你现在功力还弱,还达不到这个程度,但只要勤加练习,不用几年就会大有所成了。”陈剑飞接过剑,道:“是,多谢师伯教诲。” 这时管家陈忠走了过来,道:“老爷,您该更衣了,早朝的时间快到了。”陈玄礼点点头,对天冲道:“师兄,我去上早朝,待我回来,咱们再好好一叙。”天冲点头道:“如今叛军又卷土重来朝庭危在旦夕,正是你大展抱负的时候。”陈玄礼奇道:“师兄,你也知道平叛大军失利的消息了?”天冲道:“江湖上的消息传的非常的快,早在月余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陈玄礼吃了一惊,道:“月余前你就已经知道了?这……这不可能吧,朝中才在前天才刚刚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早?”天冲皱眉道:“前天才知道?这不可能吧,大军已败了一月有余了。” 陈玄礼见天冲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更惊,问道;“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会不会弄错了时间?”天冲道:“不会错的,那时我正好在那附近,亲眼见到叛军攻占了郑州城。” 陈玄礼越加的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即然大军已败了一个多月,为何到前天才传回消息。”天冲想了想,道:“多半是鱼朝恩怕战败后朝庭会降罪下来,所以先将军情押下,想打了胜仗再向朝中报讯,这样也可以将功折罪,但谁知又连败了数仗,眼见纸里包不住火了,这才向朝庭报讯的吧。” 陈玄礼怒道:“这个鱼朝恩,出征时曾夸下海口,说慢则半栽,快则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将全部的叛军消灭,哼!隐瞒如此重大的军情不报,分明就是欺君之罪。”天冲沉声道:“欺君之罪倒沿在其次,更为严重的是,史思明所部已乘胜追击,依照时间推算,只怕叛军就要快攻到东都洛阳了,这洛阳要是万一再失守,那长安就失去唯一的屏障,说不得还会重蹈天宝十四年的覆辙。” 陈玄礼背手来回走了几步,道:“不行,我得直紧进宫而见皇上,告知此事,不然要是再拖延几日,只怕叛军已要兵临长安城下了。”天冲点点道:“不错,若皇帝一直蒙在鼓里,再晚上些时日,只怕就要晚矣。”陈玄礼匆匆换了朝服,脸也顾不得洗,奔出大门,跃上马向皇宫疾奔而去。 过得玄武门,就见各部大臣已三三两两陆续而至,他与相熟的众臣打过招呼,快步进入含元殿,众臣进殿后,分站文武两班。又等了一顿饭多的时间,却还未见到肃宗上朝,陈玄礼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是无可奈何。 又等一阵,才听一名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众臣一齐下跪,就见肃宗慢腾腾的从后殿走出,走到龙椅前坐下。众臣齐道:“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肃宗挥手道:“众位爱卿都平身吧。”众臣齐道:“谢皇上。”这才站起身来。肃宗打了两个哈欠,满脸的倦容。昨日夜与一众宠臣喝酒喝到深夜,休息不好,不困那才叫怪事呢,要不是前两日的军情紧急,他才懒得起这么早上去上早朝。 肃宗定了定神,道:“众位爱卿,关于讨伐叛军之事,不知大家有了什么主意没有?”。陈玄礼不待群臣反应,便越众而出,说道:“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肃宗见是陈玄礼,不禁皱起眉头,心下寻思想:“不知这陈玄礼又要说什么。”说道:“陈爱卿又有何事要奏啊?” 陈玄礼道:“皇上,微臣有一事想先问一下兵部左侍郎张万吉大人。”肃宗一怔,不知陈玄礼想要干什么,便道:“好吧,你就问吧。”陈玄礼谢过恩,向张万吉道:“张大人,请问这军情你是何时接到的?”张万吉一愣,不知陈玄礼因何有此一问,便答道:“是前日夜里送到的,我接到后,就连夜赶入宫内向皇上奏禀的。”陈玄礼道:“张大人,你能肯定是前天夜里接到的军情,不会记错了吧?” 张万吉不解其意,微微有些怒道:“当然可以肯定了,此等军情谁敢稍延片刻。”陈玄礼拱手道:“有劳张大人了。”又面向肃宗道:“皇上,请恕微臣直言,微臣昨日家里来了一位远方故友,刚巧是从郑州汴州一带而来,据他所言,郑州汴州等地早在月余前,就已被史思明的叛军攻下了。” 肃宗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吃惊道:“陈爱卿,你……你说什么,郑州汴州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叛军攻下了,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你听错了?”,肃宗虽然对兵法谋略懂不太多,兵事不精,但常年听朝臣上报各地战事,郭子仪等功臣老将也将向他上奏一些兵事方略,是以也略知一些兵事,郑州汴州乃长安以北两大门户,如果同时陷落,则长安危矣。 两边的文武众臣也尽皆大吃了一惊,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张万吉更是面如土色,兵部执掌天下兵事,如若郑、汴两地真的皆失,而他做为兵部主事却未能查觉,皇上若怪罪下来,他便是首责之人,不由的额头冷汗直冒、腿脚酸软,几欲要跌倒在地。 陈玄礼道:“皇上,这是千真万确的,微臣不敢欺瞒皇上,至于兵部为何前日才将军情报上,微臣觉得这中间大有文章。” 肃宗呆了一呆,向张万吉道:“张万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兵部,知情不报,故意隐瞒军情。”张万吉吓的扑嗵一下,跪倒在地,浑身若筛糠一般,颤声道:“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微臣便是有十条命,也不敢将如此重要的军情隐瞒不报,微臣愿以全家性命作担保,军情确是前天夜里才接到的,请皇上明查。” 肃宗坐回椅中,六神无主,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望向陈玄礼道:“陈爱卿,你不会是弄错了吧?”陈玄礼道:“皇上,微臣断不敢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皇上据微臣推测,多半是鱼朝恩打了败仗后,怕皇上降罪,所以不敢上报皇上,想等再打两场胜仗挽回了败势后,再上报皇上,但谁知一连又败了数场,眼见纸里包不住火了,这才向皇上告急,皇上,此事应早做决断,不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肃宗早已是乱了神,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众卿家你们倒快给朕拿个主意。” 李辅国咳了两声,上前道:“皇上,依微臣看陈将军之言,似乎是太危言耸听了,只怕也是道听途说吧。”陈玄礼怒目相向,道:“李大人,你是怀疑未将故意编造军情,欺骗皇上了?”李辅国笑了一笑道:“不敢不敢,朝中谁人不知陈将军家世代在朝为将,一门忠烈,扶佐过数代天子,在下只是尚有些疑问,想请陈将军解释一下。”陈玄礼哼了一声,道:“李大人有话就不妨直说吧,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李辅国思忖片刻,道:“这其一,陈将军已是听朋友之言,并无什么真凭实据来证明郑、汴两府已陷落,这其二,隐瞒军情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抄家杀头的,鱼朝恩再笨也不会不想到这一点的,这其三,朝庭兵马是叛军的数倍,单凭叛军这些兵马,怎么能一下子就攻下这么多的地方呢?” 肃宗本就不怎么相信陈玄礼的话,经李辅国这么一说,心中更是不信,点点头道:“李爱卿言之有理,陈爱卿,你是不是太信谣传了?”陈玄礼又急又气,让李辅国这么一说,就好像他是在故意造谣一样,眼见众臣也大都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自己再说下去只怕也无人会信了。 便在这时,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叫声:“八百里加急军情,八百里加急军情。”众臣齐扭身朝殿外望去,只是从远处有两名太监扶着一人跌跌撞撞狂奔而来,那人头发散乱、身着甲袍,上面的甲片已掉的东一片西一片,满是污渍。 两名太监扶那人入得殿内,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信袋,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叩见皇上,八百里加急军报,请……请皇上御览。”说到这时,声音已经变了样,显是疲已极。 肃宗见状,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前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人道:“前……前方……,只说了两个字,忽然咕咚一声,翻倒在地。刘允见状忙上前查看,只见那个已经昏了过去。转身向肃宗躬身道:“启禀皇上,他已经昏了过去。”肃宗道:“快把那个信袋拿过来。”刘允拾起掉在地上的信袋,上前呈于肃宗,然后又命几名太监将那人抬下殿去,着御医好生诊治。 肃宗知军情必然十分紧急,撕开信袋,取出信来看了片刻,不由得脸色大变,拿信的双手不住颤拦,重重的坐倒下来,信也丢到了地上。众臣见肃宗这副模样,均是一惊,齐道:“皇上,皇上。”肃宗呆呆的并无反应。众臣相互观望,不知信中所讲是何紧急的军情,但谁也不敢多嘴去问。 张万吉大着胆子,上前将信拾起来一看,也是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愕之色。吴荣问道:“张大人,信上到底是怎么说的、”张万吉苦着脸道:“信上奏报我军又连战数场,皆被叛军所败,接接连丢失郑州、汴州、荥阳、原阳等地,并且还说史思明已经起兵杀了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自己登基为皇,称为大燕皇帝,并且还下诏讨代朝庭,眼下已快要兵临洛阳城下了。”众文武臣无不大惊失色,只有陈玄礼心中有数,并不怎么感到怎么惊奇。 一时间,殿内哑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谁还敢多言,殿内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过了许久,肃宗才恨恨道:“这个鱼朝恩,竟敢如此欺瞒于朕,隐瞒如此重要的军情不报,好大胆子,来人啊!”刘允上前道:“皇上有何吩咐?”肃宗道:“马上传朕旨意,立即将鱼朝恩全家收入天牢,另再传旨革去鱼朝恩一切官职,就地查办,着即押解回京。”刘允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刘允转身正欲要去传旨,李辅国踏上一步,急道:“皇上且慢。”肃宗见是李辅国,便道:“爱卿还有何事?”李辅国道:“皇上,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啊!”肃宗一怔,道:“李爱卿何出此言?” 李辅国道:“皇上,鱼朝恩虽然大败了数场,但手中仍握有不少的兵马,偌若皇上此时将他满门收监,这消息一但传到前方,说不定鱼朝恩会一怒之下,率军投靠了史思明的叛军,若是那样,史思明的叛军就会长驱直入,而朝中现在缺兵少粮,根本无法抵挡叛军的大举进攻,不日即会兵临长安城下,那样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肃宗连连点道:“李爱卿所言极是,朕都急得糊涂了,幸得李爱卿及时提醒。”陈玄礼怒目向李辅国,心中不由的暗骂奸贼,但此时又不能去与他明争暗辩,只得向肃宗道:“皇上,眼下形势危急,必须立即做出决断,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别看肃宗表面上挺镇定的,其实心中早就慌了神,没了主张,说道:“众位爱卿,你们有什么好的对策都说出来与朕听听。”众臣不是直皱眉头,便是愁眉苦脸的,要不就是你望我我望你,谁也没想个主意来。 陈玄礼道:“皇上,目前当务之急,应立即派人将欺君罔上的鱼朝恩拿下问罪,再另选大将挂帅统领三军整顿兵马这,是不容缓的事。”肃宗道:“陈爱卿所言虽是有但理,但适才李爱卿之言也不无道理啊,这要是冒然更换主帅,恐怕真会如李爱卿所言。” 陈玄礼想了想,道:“皇上,依微臣之见,如果明着更换主帅来显然是不行的,臣有一计可以一试。”肃宗道:“哦!陈爱卿不知有何计策。”陈玄礼道:“皇上选定统帅之人后,可以下一道密旨,由此人带着,然后再押运一批粮草到前方,鱼朝恩必不加以防备,这样便可趁机于鱼朝恩拿下,然后召集三军将士,宣读密旨,这样就可不必担必大军会有变了。” 肃宗喜道:“好计、好计,陈爱卿好计策,兵不血刀就可解决,实是好计。”顿了一顿,又道:“但朝诸将之中,谁可担当这三军主帅之职呢?”陈玄礼正待要说,李辅国抢先说道:“皇上,武卫大将军宋之龙熟知兵法,文韬武略,行军布阵样样精通,可为三军主帅。” 肃宗点点道:“不错,朕也正有此意。‘宋之龙上前,躬身道:“末将定皆尽所能为朝庭效力,为皇上分忧。”陈玄礼急 忙道:“皇上,此次换将非同小可,须得慎重考虑才行,宋将军虽然熟知兵法,但征战沙场的次数很少,依臣之见应当派遣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为好。”肃宗摆摆手,道:“朕知道你说的是谁,朕已经考虑过了,依宋将军的能力,朕相信他能够打败叛军。”陈玄礼心下大急,道:“皇上……”肃宗打断他的话,道:“朕意已决,陈爱卿就不要再多言了。”陈玄礼见肃宗已发下话来了,自己也不好多说,只得退下。 肃宗道:“宋将军。”宋之龙应声上前,道:“微臣在。”肃宗道:“朕封你为定南大元帅,领洛阳节度使,你即刻回去准备,从御林军中抽调两千兵马,带上朕的密旨明天一早就动身,切记此次非同小可,不可大张声势,以免另生事端。”宋之龙叩头谢恩,道:“微臣明白,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皆尽所能,平定叛军,保我大唐江山稳如盘石。” 肃宗又向户部左侍郎程立全道:“程爱卿,着你们户部明天天亮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凑齐五百车的粮草,交于宋将军带走。”程立全面有难色,上前奏道:“回皇上,上次大军出征,户部已将可用之粮尽数调给大军,眼下户部粮库空空如洗,市面上的粮价又高,户部一时又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来,恐怕一时间难以凑齐那么多的粮草。” 肃宗脸有不悦之色,站起身来,说道:“凑不齐,你也要想办法凑齐,若明白天亮之前你凑不齐五百车粮草,那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朕吧。”说罢一转身,拂袖向后殿而去。群臣齐道:“臣等躬送皇上。” 待肃宗走后,众臣才依次直出殿去,程立全爬起身来,擦擦额上的汗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刚才肃宗已将话说死,他若凑不齐五百车的粮草,那这条命就全完了。 陈玄礼走出大殿,仰望天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觉的心灰意冷,真想现在就辞官不做,去做一保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省得在这里窝心闷气。便转念又想到眼下朝庭危在旦夕,天下百姓深受战乱之苦,自己还有责任为朝庭尽一分力,为民担一些忧,便又打消刚才的念头,心想:“等得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到那时我再辞官回乡,过那平平淡淡的日子,眼下国难当头,我若就走,实有违当年父亲大人对我的教诲,便是偏安一方,心中也难安定,愧对父亲的在天之灵。” 出宫回到家中,老管家陈忠迎上前来,见他神色不佳,问道:“老爷,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啊?”陈玄礼重重叹了口气,道:“忠言逆耳呀!难道上天注要亡我大唐,葬送在吾辈之手?”陈忠奇道:“老爷,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啊?”陈玄礼摆了摆手,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陈忠听的一头雾水,但也没再多问。 陈玄礼又道:“对了老陈,怎么没见到我师兄?”陈忠道:“道长出去好一阵子了,说是要去见什么朋友。”陈玄礼道:“有没有说去什么地方?”陈忠摇摇头,道:“道长走得很急没有说。”陈率礼道:“算了老陈,你忙你的去吧。”陈忠答应一声,忙自己的去了。 陈玄礼信步来花园,就见儿子陈剑飞正在园中练拳,陈剑飞瞧见父亲走来,便停下跑过来,道:“爹爹,今天天冲师伯教了我一套拳法,我练给你看好不好、”陈玄礼笑道:“什么拳法,你学会了吗?”陈剑飞道:“我学会了,师伯还直夸我聪明,说只要勤加练习,再过几年后,就会大有所成了。”陈玄礼道:“可不许你骄傲啊,来来练给爹瞧瞧。” 陈剑飞走到院中,扎稳马步,双手握拳放在左右两肋,深吸了一口气,忽轻喝一声,双拳齐出,招法有度、配合严谨,一招一式连贯而出,颇有力道,只是他年纪尚小,还无法体会拳法中更深一层的义理。陈玄礼认得这是昔年虽师学艺时练过的一套“七星倒月拳”,招数虽只有七招,但义理深奥,拳路玄妙,待练到极致,更是威力惊人。陈玄礼还记得当年其师父在都他们师兄弟三人这套拳法时,曾常叹他三人中无人能体会此拳的精髓所在,无法将此拳发挥到最大的威力。 陈剑飞将七式拳招练完,收住拳势,回身是陈玄礼呆呆出神,奇道:“爹爹,你怎么了,你看我练得好不好?”陈玄礼回过神来,忙道:“好,好,练的不错。” 忽听旁边有人道:“只怕言就由衷吧!”陈玄礼扭头一瞧,见是师兄天冲,却不知他何时到的,自己竞无一点的查觉。天冲笑道:“师弟,久不入江湖,你的警惕性越来越差了。” 陈玄礼笑道:“不是我的警惕性不高,而是师兄武功太高了,这才两三年不见,师兄又是精进了许多。”天冲呵呵一笑,道:“师弟,你若不是在朝为官操心朝政,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凭你的悟性与禀赋,若专心修练的话,修为当早在为兄之上了。”陈玄礼叹了口气,苦笑未言。朝 天冲又向陈剑飞道:“剑飞,你的拳法招式已经熟练了,但力道尚弱,一定要注意内功的修练,只有内力达到一定层次,才能发挥拳法中的威力,不然光有招式那是不行的,光靠花架子是打不倒敌人的。” 边说边抬起右臂,衣不晃,袖不动,平平挥出一掌,拍向旁边的一棵桂花树,就见桂花树纹丝末动,但树上的花朵忽然齐齐飞起,慢慢飘落下来。陈剑飞睁大眼睛,瞧的目瞪口呆,道:“师伯,什么功夫,好厉害啊。”天冲笑道:“这不是什么功夫,只要你好好修习我传给你的内功心法,总有一天,你也会达到我这种程度的。”陈剑飞眨眨眼。问道:“师伯,那要多长时间啊,也会像你这样的年纪吗?” 天冲笑道:“武学之道即使是天赋异禀,亦要勤学苦练,欲速则不达,你还要勤加练习。”陈剑飞伸伸头,道:“那要多长时间啊,”天冲捻须道:“习武不比其他,最重要的是要先打好根基,只要将根基打好,再练其他的武功,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切记莫要贪多,那样反会害了你自己,说不得还会走火入魔。”陈剑飞用力点点头,道:“是师伯,侄儿记住了,爹爹以前也常常这样说过。” 天冲望向陈玄礼道:“师弟,剑儿是不可多得的习武良材,你以后打算让他也走你的路子。”陈玄礼道:“江湖多风险,陈家就剑儿这一根独苗,我有责任将他培养成材,时下天下动荡,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剑儿日后若能成为国之栋梁,为国为民,虽不能成为一代侠客,也一样能够造福天下苍生。” 天冲道:“师弟忧国忧民之心,让为兄敬佩,不错,做个江湖中人,本身能力有限,只可顾及片面之地,而若手中掌握有大权,则可以福泽苍生,师弟你确是比为兄有远见。”一边的陈剑飞听得迷迷糊糊,问道:“爹爹,师伯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天冲摸摸了他的头顶,笑道:“剑飞,等你慢慢长大了,就会明白的。”陈剑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陈玄礼与天冲回到客厅,陈剑飞则在院中继续练拳。两人分开就坐,天冲道:“师弟,我今天出去会见了几位江湖朋友,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得多加小心。”陈玄礼道:“什么事啊师兄?”天冲道:“据我那几位朋友说,最近一段时间,长安城来一批身分不明□□、邪教武林高手,他们暗中一查,发现这批高手是被朝中的大臣李辅国招揽的,至于有何目的则还不得而知,师弟你可要当心一些。” 陈玄礼皱眉道:“李辅国狼子野心,祸国殃民,如今又招揽一批武林高手,看样子是要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实施,哼!这个奸臣,不思造福一方,只会取媚于皇上,争权夺利鱼肉百姓,要是我有确凿的证据,定会重重参他一本。”天冲拂须道:“李辅国此人不是盏剩油的灯,况且他眼在皇帝面前正得宠信,师弟你要多加小心,现在他又招揽这么多武林高手,更是如虎添翼,须大意不得。” 陈玄礼道:“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叹!眼下朝中大臣中多半是李辅国的同党、走狗、心腹,皇上也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长此下去,国之危矣。” 天冲道:“师弟,不如激流勇退,辞官归隐,与为兄回老君山,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陈玄礼道:“我也曾有过这个念头,但现大国难当头,我身为朝庭一员,怎能光顾个人的安危利益,而不顾国家之利,那样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辈了?日后见到先父,也无颜见他老人家。” 天冲默默无言,许久才道:“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为兄也不会勉强你。”顿了一顿,又道:“师弟为兄还有些要事去办,在此不能久留,明天我就走。”陈玄礼道:“师兄,你好久没来了,多住几日再走也不迟啊?”天冲道:“日后有空再来打扰师弟吧,对了师弟,为兄这两年会回老君山三阳观闭关参悟,以后你若有事,可传信到老君山三阳观找我。”陈玄礼点点道:“师兄,以后你也要多保重。”天冲道:“官场凶险比之江湖犹过不及,你也要多加小心,如大势不可违,莫要强求。”陈玄礼哈哈一笑,道:“师兄放心,小弟有自知之明。” 4. 第 4 章 第四章刺客疑云 次日清晨,天冲辞别而去陈玄礼送他出城,二人并骑缓行,闲叙往事,出城数里后,天冲才策马而去。陈玄礼拉马回转走到半途,就见前方官道上锦旗招展蹄声隆隆,铠甲明亮耀目,气势如虹,行人闻声纷纷避让,陈玄礼凝目望云,却是昨日殿上请缨的宋之龙带着大队人马,押着五百辆粮草车,正招摇过市,大道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书生模样的人道:“大军又要出征,不知此次是败是胜了。”旁边一人道:“听说上次鱼朝恩将军率几十万大军出征,到现在还不知道打的怎么样了,那史思明有十几万人马,这次去这么少的人马,那还不是羊入虎口啊?” 那人身边一名老者道:“你们懂得什么,兵法有云:兵马在于精,而不在于多,想当年郭子仪老将军单枪匹马便吓退了回纥数万的兵马,那是何等的威风,你们注意看看他们的兵甲。” 先前那人道:“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差不多吗?”那老者笑道:“看来兄台不是长安人氏吧。”那人点点头道:“是呀,在下也是刚到长安不久。”那老者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兵马,这等甲胄乃是皇宫禁军的配置,远非普通兵卒可比。”那人惊道:“那莫不是皇帝御驾亲征。”刚才那书生模样的人道:“这倒不是,若皇帝御驾亲征,必定会诏告天下,大军至少也要上十万才行,这些顶多几千兵马,远远不及,据闻说是前方平叛大军近日小胜数场,皇上龙颜大悦,特遣专使前往慰军。” 陈玄礼听心里,也觉极不是滋味,心下暗想:“明明是大军新败,却被传成小胜几场,此等掩耳盗铃也又能遮掩几日,待到传来前线大军大败消息,却不知这坊间要乱成什么样子了。” 昨日临散朝之前,肃宗听从李辅国等人的奏议,下旨群臣均不得外传郑、汴州等地丢失之事,以免引起坊间百姓恐惶,有敢违令都均定斩不赦,并即刻派人前往通往洛阳长安的所有关隘,若发现有流民逃兵即刻阻拦不得入关。 只听又有人道:“看这领军的将军甚是年轻,却不知为何不派郭老将军出征呢?”那老者道:“听说郭老将军半年前因反对皇上出兵征伐叛军,而被皇上派去巡边了。”那书生叹道:“郭老将军兵法谋略无法精通,又历经数年大战平定安史数十万的叛军,皇上若是肯听郭老将军的话,也不至于劳民伤财,战事胶着不定。”陈玄礼默默无言,转身牵马缓步而去,心中却极不是滋味。 忽忽又过了十余日,这一天陈玄礼正在书屋内看书,老管家陈忠匆匆跑来,道:“老爷,你快去瞧瞧,大街上可热闹了。”陈玄礼放下书道:“怎么,发生什么事?”陈忠道:“听说前讨逆大元帅鱼朝恩因欺君犯上,隐瞒军情不报,而被皇上下旨解职,由武卫大将军宋之龙接任三军大帅,鱼朝恩已经被押解回京,就快入城了,街上已经挤满了人。”陈玄礼哦了一声,站起身,走了两步,说道:“走,咱们也瞧瞧去。”陈忠道:“老爷,大街上人太多,您还是别去了吧。”陈玄礼道:“无妨,去看看没事的。” 出府朝东沿街走到头,便到了朱雀大街,就见街道两边早已是密密麻麻的围了许多平民百姓,押解的队伍还没过来,人们都伸长了脖子向南张望,不少人还七嘴八舌的谈论宋之龙是如何神机妙算,如何的有勇有谋,如何将鱼朝恩一举拿下的。总之是越说越奇,越说越神,就好像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陈玄礼章过人群,上了旁边一家茶楼,这楼上也是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陈玄礼占了一角,居高临下,将周围看的清清楚楚。过不多时,便听有人叫道:“来了,来了,快看啊!”说手朝南指,众人齐齐朝南望去,就听到一阵阵震天般的锣响,一队兵马慢慢走来,一名将校身跨高头大马,手握一把长柄大刀,在前开道,其后是数百名御林军、刀斧手、弓箭手。军阵中还有一辆囚车,车内关有一个,披头散发,满身都是污渍。 陈玄礼识得囚车中那人正是风光一时,不可一世的鱼朝恩。如今却已是阶下之囚,可谓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宋之龙拿下鱼朝恩后,有许鱼朝恩的同党旧部见势不妙,不少人逃之夭夭,宋之龙派出大军围追堵截,却仍有不少漏网之鱼,与此同时大军败退、丢失郑、汴等州府一事也随之传播出去,这几日长安城内已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弥漫着十分紧张的气氛。 许多百姓拿起烂菜帮,臭鸡蛋之在的东西向鱼朝恩砸去,砸的他满身都是。鱼朝恩在长安时仗势欺人,没少干欺男霸女,强买强卖的勾当,做下不少坏事,此时也这也算是罪有应得。领军的将校起初还派人阻止,但见百姓人数众多,又群情激奋,怕激起民愤,便也就懒得多问,不再拦阻。 忽见人群中跳出一乞丐模样的人来,高声叫骂道:“鱼朝恩,想不到吧,你竟然也会有今天,当年你害死我全家,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我就让你血帐血还。”旁边又跳出两个小贩模样的人,也大叫道:“鱼朝恩,都是你害得我们田产被占,背井离乡,饱受流离之苦,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说着伸手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刀,推开两名囚车边的兵士,冲了上去,挥刀向车内的鱼朝恩刺去。 鱼朝恩吓得大叫一声,身子一缩,那乞丐的刀刃有些短,竟没有刺得到他,两边的军士见状,急忙围奔了过来,大喝道:“干什么的,他乃朝庭钦命要犯,岂容你说杀就杀。”五六枝长枪同时向那乞丐刺去。那乞丐身形一闪,抢到一名军士身边,左拳挥去,“砰”的一拳,打在那军士的胸口,那军士大叫一声,摔在丈许外,那乞丐夺过他手中的长枪,挥枪横扫,格开刺来的数杆长枪,跟着身子回转,双臂一抖,直向囚车内的鱼朝恩刺去。 便在此时,又有数名军士赶来,刀枪齐向那乞丐后背砍去。那乞丐听得背风声甚急,忙提气上纵,跃上囚车笼顶,这一耽搁,前后左右又有数十名军士赶来,将那乞丐团团围住, 另两名小贩也各挥短刀与众军士战在一起,阻挡他们保护鱼朝恩。先前那乞丐身手极为敏捷,在刀光枪影中纵来跳去,别看军士人数众多,一时之间却奈何不得他,反被他得空出招打倒了七八人。一名校官见状跃下马来,抽出佩剑,疾刺而上。那乞丐身了一斜,挥起右手短刀,格开刺来的两柄的长枪,左手举枪在那校官的长剑上狠狠一砸,铛得一大响,那校官哎呀一声大叫,长剑脱手飞出,身向后退,那乞丐跟上一步,右脚飞起,正中那校官胸口,将他踢个大跟头,摔在地上,半天也没爬起来。 站在茶楼上观看的陈玄礼瞧到这里,不由吃了一惊,心想:“此人武功不凡,看其身手在江湖中当也不是无名之辈,又怎会是乞丐呢?当是故意装扮成这样的,难道是受人指使,来刺杀鱼朝恩,所以才故意装扮成这样,好掩盖自己的身份,让别人认不出来?” 这一翻激斗,街上登时大乱,众百姓见有人与官兵打了起来,唯恐祸连到自己,忙四下里奔逃,找地方躲避.街上顿时一片混乱,数百名官兵也被四散的人群冲得东一块,西一块,首尾不能连结。 忽见又从人群中飞出三人来,直扑向囚车,那校官从地上爬起来,叫道:“反了,反了竟敢动皇上的钦点要犯,来人啊,快抓住这些人。”话刚落音,就见一人纵到他身边,那校官尚还没有反应,就被那人抓住后颈的“大椎穴”登时全身酸软,力气全失。 那人哼了一声,提起那校官抡了一圈,四周众军士急忙收刀缩枪,生怕伤到自己人了,这时又有一队军士赶开人群冲了过来。那人见状,手上加力,将那校官举起,运力掷向那一队军士,登时将最前面的十余人砸倒,后面军士收步不及,一下撞到自己人身上,摔作一团,不少人撞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那人朝旁边一名正与三名军士交手的人道:“先别管他们了,办正事要紧。”那人应了一声,掌上加力,呼呼两掌劈出,将其中两人震飞了出去。然后飞身而起,半空一个跟头,落在鱼朝恩的囚车后方,伸手抓住一杆刺来的长枪,运力一抽,那军士登时抓不住,脱手而出,那人又伸足踢去将那军士踢出两丈多远。 囚车内的鱼朝恩预感到事情不妙,拼命摇动车门,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人狞笑道:“现在再叫,已经晚了。”鱼朝恩颤声道:“是、是李……李……”话刚说到这里,那人喝道:“你的话太多了。”一抖长枪,一招“毒龙出洞”直刺而出,快逾闪电,鱼朝恩啊的一声惨叫,被长枪穿心而过,登时便气绝而亡。 那人哼了一声,回身叫道:“快撤。”另三人打退身边的军士,一齐纵身,上了旁边的屋顶,六人三前三后,飞跃过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众军士又叫又嚷,怎奈无人有此轻功,干瞪眼也没办法,几名校官又叫又骂,指挥众军分头绕路追拿。 这一切都让陈玄礼看在眼里,他心念一动,下得茶楼,沿那几人所逃方向追了过去。他常年习武不缀,远非一般校官可比,不多时就见到那几从房顶下跃下来,分散开来,混入街上乱哄哄的人群之中。那几人以为这样一来,官兵即使再多,也难以抓住他们,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已有人盯上了他们。 几人穿过两条大街向东而去,陈玄礼悄悄紧随其后,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来路,受何人指使。拐过一个街角,那几人闪身进一条弄堂,陈玄礼紧跟而,往前走了二士余丈,便觉得有些不对,发现已无了那几人的影子,再往前走了几丈,弄堂已经到头,竟然是一条死胡同。陈玄礼心下不由暗叫糟糕,便在这时,就听背后风起,急忙一个转身,只见从两边的墙头上飞下两人,一人乞丐模样,另一个人一副商贩的打扮,正是刚才刺杀鱼朝恩的其中两人,与此同时,又有两人从他身后跃下,四人将他围在了垓心。 陈玄礼久经沙场,虽身处险境,心中一点也不惊慌,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皇上钦命的要犯?”那商贩模样的人哼了一声,道:“反正他是钦命的要犯,早晚个死,我们杀了他,一来是为百姓除害,二是为自己报仇。” 陈玄礼喝道:“你们都与鱼朝恩有仇?”那商贩模样的人道:“不错,此事与阁下无关,阁下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语气不软不硬,却带着三分的威胁的意思。 陈玄礼哼了一声,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凭你们这般的身手,在江湖中当也不是无名之辈,几位还是报上名来吧。”四人脸色均是一变,那商贩模样的人打量了陈玄礼两眼,道:“看不出阁下还是位同道中人,请问贵姓大名?” 陈玄礼知今日恐难善了了,暗暗运气,缓缓提起内力,道:“几位就不要再绕圈子了,说出指使你们行刺之人,在下可以放你们离去。”那乞丐模样的人哼了一声,冷冷道:“好大的口气,想知道这些也行,那你就露两手给我瞧瞧。”他旁边一人叫道:“老二,还跟他罗嗦什么,干掉他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另一人叫道:“老三说的对,他这是自己寻死路,须怪不得别人。” 边说边挥起手中的单刀,疾砍而来,陈玄礼朝左一闪,避开刀锋,右掌疾出劈向那人右肩。他习武多年,内力修为深厚,又久经沙场,这一掌力道自是非比寻常。那人一惊,急忙收刀跳开三步,叫道:“看不出来,你还不差啊,今日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他见陈玄礼那一掌掌力浑厚是个劲敌,不敢大意,收起小视之心,将单刀插回腰中双手凝掌,呼的一声,右掌疾出拍向陈玄礼,跟着左掌从右臂下穿过,后发先至,一招“双龙戏珠”,攻陈玄礼的前胸下腹方位,掌风阴凌,隐隐有腥臭之味。 陈玄礼吸气收腹,迎着那人的掌势来路,也疾拍出一掌,就听一阵嗤嗤声响,两股掌力在空中相接,二人身形各自一晃,陈玄礼只右臂微微一震,真气也为之一窒,但随即恢复如常,而那人则脸色大变,直退三步,这才堪堪站稳身形。很显然他的内力修为远比不上陈玄礼。 那商贩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一齐上啊。”另两人齐声吆喝,围上前去,各出拳掌向陈玄礼攻去。刚才那人也大吼一声,凝运真气,挥掌攻出。四人顿成四面包抄夹攻之势,陈玄礼大喝一声,宛若半空中打了一个焦雷,他身形略侧避开后侧那人,跟着右足飞起直踢向左边那人,同时掌分二路,各迎向前方两人。他虽是以一对四,却是丝毫的不乱,掌快如风,腿疾如电。那三人自知硬拼不得,急忙各处闪避开来。 便在此时,陈玄礼又闻背后生风,想是那商贩模样的人出手偷袭,当下也不回身,左手反出,展开小擒拿手,迎着那人的掌路来势而去。那人见右掌将将要到,蓦得就见陈玄礼左手抓来,所指正是自己右腕脉门,方位拿捏的恰到好处,自己若不撤招,便会立即被扣住脉门,实是上乘的擒拿功夫。 当下急忙撤掌变招,五指凝爪,反抓而出。陈玄礼右掌力敌那三人,左手应对这一人,虽身处劣势,但临危不乱,将门户守的严密无比,那四人虽各出了全力,仍自僵持不下,难有进展,五人你攻我守,拳来脚往,片刻间已斗了数十招。 陈玄礼一边出招,一边留意四人的武功,心想:“这几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会是什么人指使他们刺杀鱼朝恩呢,莫非真是鱼朝恩的仇家,但皇上已将他立为钦犯,那自然是必死无疑了,此刻杀他岂不是多此一举了吗,难道……难道……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一想到杀人灭口,陈玄礼不禁想起昨日天冲向他提到的,李辅国暗中招揽了一批□□、邪教中的武林高手,想到这里,心中悚然一惊,这一分心,招数中微微露出破绽,那商贩模样的人心中窃喜,右手中宫直进,五指如钩,直抓而来。 陈玄礼正对付攻来那名乞丐,待得发现敌人袭来,已无暇应招,急忙吸气收腹,身向右转,在千钧 一发之际,避了开去,但听嗤得一声轻响,左肋间的衣衫被抓开一条大口了,幸而他避得及时,只被抓破了衣服,并没有伤到皮肉。饶是如此,陈玄礼也是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心中怒气顿生,这可不是他应变神速,只快这一爪下去,非抓个开膛破肚不可。 陈玄礼又惊又怒,掌上又加了三成功力,五人斗得更急,小小弄堂中实无多少回旋余地,陈玄礼以一敌四,实是凶险万分,那四人武功皆都是不弱,长久下去只怕会凶多吉少。 又斗了三十余招,陈玄礼忽一变掌势,握掌成拳,出手快捷无比,身影忽闪忽现,拳招如疾风骤雨一般,所有正是师门绝艺“七星倒月拳”,脚踏七星方位,七式拳招连环而出,晃开另外三人的围攻,疾攻向那乞丐模样的人。 那乞丐模样的人见陈玄礼右拳攻来,其势如电,待要避让已是不及,只得急忙提气出掌硬接下陈玄礼的这一拳。跟着只听到“砰”的一声大响,那乞丐模样的人身向后飞去,背心重重在后面的墙壁上面,将墙壁撞撞出一个大洞来。陈玄礼适才这一拳差不多凝聚了他十成的功力,那是何等的浑厚,那乞丐模样的人爬起身来,张嘴吐了一大口鲜血来,显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另三人大吃了一惊,一人叫道:“老三,你没事吧?”话刚落音,就觉一股劲风又迎面扑到,那商贩模样的人叫道:“小心了老四。”那人见陈玄礼左拳正对自己面门击来,急忙身向后仰,“横断云山”挥掌斜切对方手腕,陈玄礼早算到他会有此一招,不待他右掌切到,便即变招,左臂倏地一缩,右拳却如电而至,啪的一声,正中那人的左肩膀上,痛得那人“啊”得一声大叫,身子踉跄后退,后心也重重撞在墙壁上面,掉了老大一块墙皮,只觉得左肩膀剧痛欲断一般,心中的惊诧不言而喻了。 便在此时,那商贩模样的人与另一人一掌一拳自后分袭而至,陈玄礼疾转回过身,大喝一声,力贯又臂,双拳齐出,砰砰两声大响,三人身形一晃,陈玄礼退了一步,他二人则各退后数步。 陈玄礼喝道:“好功夫,再接我掌掌试试。”正欲出拳,忽听弄堂口处一阵喧哗,有人叫道:“刺客在这里了,别让他们跑了。”跟着便见几名将官带着大批士兵冲了进来.那商贩模样的人见势不妙,叫道:“不可恋战,快撤。” 陈玄礼岂容他们逃走,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纵身上前,发拳向那人击去,那人哼了一声,从腰间撤出一条软鞭,半空打一个旋,疾向陈玄礼头颈绕去,陈玄礼见鞭身上带上细细的短刺,心中微微一惊,不敢硬接,侧身避开,转换脚下方位,欺身而近,左拳右掌,齐攻而至,那人不及回鞭倒过鞭梢,点向陈玄礼双腕脉门变招之快,认穴之准,确是不凡。 陈玄礼赞了一声,斜身闪开右腿横扫,直踢他下盘三路,又快又狠。那人纵跃起身,挥鞭向下猛抽,长鞭夹着一股劲风狠狠袭来,气息令人闻之一窒。陈玄礼手中没有兵刃,没法硬接急忙闪身避开。那长鞭扫中一边的墙壁,登时砖块飞溅,墙壁上出现一道深深的鞭痕。 与此同时,众士兵也已围住另外三人,那三人退在一角挥掌劈拳,与众士兵斗的十分激烈。三人中虽有两人带伤,但对付这些士兵还是绰绰有余,再加上弄堂里十分狭窄,众士兵摆不开阵势,反被那三人杀的节节败退,众士兵挤住一团,进不得也退不得,真多要难受有多难受。 一名将官叫道:“快,快放箭,放箭。”弄堂两边的房屋上已有数十名弓箭手爬了上去,拉弓搭箭,嗖嗖嗖向那三人射去,箭如飞蝗一般。那三人左闪右躲,挥动兵刃格挡飞箭,但飞箭太多,不一会,那两名受过伤的人,便先后各中一箭。 正与陈玄礼激斗的那人见势不妙,知再斗下去,士兵就会越来越多,到时要想脱身就更不那么容易了。左手一扬,几枚暗器激射而出。陈玄礼见那几枚暗器是细小的银针,知针上必有剧毒,忙退后两步,右手挥掌一股掌力发出,震开射来的银针。 那人趁机抽身退,跃到另三人身侧,叫道:“快撤,我来断后。”长鞭挥起,啪啪几声,便抽倒数名士兵,跟着长鞭上甩,又卷下两边屋顶上的几名弓箭手,一提气飞上屋顶,另外三个也飞身而起,上了屋顶,拳打脚踢,掌劈指戳,片刻间便将屋顶上的弓箭手打下大半去。下面的士兵齐声大叫,怎奈无人会轻功,无法上了房去。 陈玄礼吸气正要纵身上房,忽觉头顶上方飞来一大片瓦片,当头砸下来,急忙运掌成风震开飞来的瓦片,而那些士兵可就惨了,不少人被瓦片砸中,“哎哟”、“妈呀”抱头四散躲藏四下砸来瓦片。但得瓦片落尽,陈玄礼飞上屋顶,却已经不见了那四人的踪影,想是已经趁机逃走了。 陈玄礼下了房顶,一名领兵的将官认得陈玄礼,忙上前得礼道:“原来是陈将军啊,您怎么也在这里?”陈玄礼道:“我在街上见这几人刺杀鱼朝恩,就跟了过来,想抓住一两人问问,是受何人指使,没想到这些人这么狡猾,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那将官道:“这几个武功这么高,陈将军以一敌四,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对陈将军可认出这几个人是何来路?”陈玄礼摇摇头,道:“没有,但这几个人绝非泛泛之辈,你们可以多留意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来长安的江湖中人,从中或许能查到一线索。”那将官连声道谢,带其他人架了受伤的兵士离去。 陈玄礼回到家里,陈忠见陈玄礼身上长衫破了老大一块,额上满是汗水,不由吓了一大跳,问道:“老爷,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夫人了知道了又该说您了。” 陈玄礼笑道:“没什么,对了夫人在房里吗?”陈忠道:“不在,夫人到街上买东西去了。”陈玄礼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陈忠,我的事你不可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夫人,免得让她担心。”陈忠点头应是,心中满腹的疑问,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让陈玄礼弄成这个样子。 陈玄礼回到房中,脱下破损的衣服,另换了一件新衣,将旧衣包了,吩咐陈忠拿到后院洗干净后到街上寻个裁缝铺将裂缝缝住。陈剑飞见父亲很谨慎的样子,奇道:“爹爹,你干嘛这么紧张,平时可不见你这个样子的?”陈玄礼笑道:“小孩子家,你懂的什么。”陈剑飞道:“你怎知我不懂呢?”陈玄礼道:“说你不懂,你就是不懂,等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的,好了别问那么多了,快回房读书去吧。”陈剑飞哦了一声,转身去了。 陈玄礼走到院中,慢步而行,心中仍是一直在思索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疑点越多,但又有许多不解之处,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与李辅国定有什么联系。 正想间,陈忠匆匆走了过来,说道:“老爷,监察御史苏天放大人来了。”陈玄礼哦了一声,心想:“莫非是为刚才鱼朝恩被刺之事而来。”说道:“快请。”陈忠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5. 第 5 章 第五章危机重重 不大会就见苏天放急急而来,一见面到陈玄礼的面,便道:“陈兄,这次又出大事了。”陈玄礼道:“又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鱼朝恩被刺之事?”苏天放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消息够灵通的。”陈玄礼道:“说来也巧,我刚从街上回来,半途中听说的。”苏天放道:“不过你只知道一半,另一半就不一定知道了吧。” 陈玄礼一愣,问道:“还有另一半,是什么?”苏天放道:“是前方又出了大事,刚才我经过兵部巧上张万吉急急忙忙的朝宫里去,我一打听,才知原来宋之龙在前方出师不利,又吃了一场败仗,连丢了两座城池,如今已退守东都洛阳,固守求援,而史思明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陈玄礼叹了口气,道:“我早知宋之龙必会败,不过却没有想到他败的如此之快。”苏天放道:“张万吉匆忙间说得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陈玄礼来回走了两步,道:“苏兄,看来形势不妙,你我立即进宫面圣。”苏天放道:“我来找你也正有此意。”陈玄礼命陈忠备马,换上朝服后,出门上马与苏天放向皇宫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军情也已送到肃宗那里。此时肃宗正同玉贵妃在西内宛内欣赏歌舞,肃宗闻得张万吉报传,大吃了一惊,颤声道:“张爱卿,你……你没有弄错吧?”张万吉连连磕头,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皇上,此等军情微臣岂敢弄错,微臣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瞒皇上啊。” 肃宗左手一抖,手中的玉杯摔到地上,啪得一声,摔得粉碎,一屁股坐倒在椅中,面如土色,身子微微发抖,玉贵妃大惊,叫道:“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扭头叫道:“来人,来人啊,快去传太医来。” 一名太监连声应是,转身正要走,肃宗道:“不用去叫太医,朕没事的。”玉贵妃哭道:“看您,还说呢没事,脸色这么差。”伸手握住肃宗的手,道:“手上都冰凉冰凉的,不传太医看看怎么能行?”肃宗道:“不用了,张爱卿你先起来吧。”张万吉谢过恩,颤颤惊惊爬起身,说道:“皇上,眼下当务之急,得赶紧抽调兵马,前往洛阳增援,不然一但叛军攻下洛阳,则长安危矣!说不定,说不定会重蹈天宝十四的覆辙。” 肃宗站起身,急走数步,道:“可眼下兵部已无兵可以调派,而招募新兵又尚需多时,远水解不了近火,这可如何是好?”张万吉总算:“皇上,眼下还没到想像的那种坏得程度,尚还有些回旋的余地,只要指挥得当,还要挽回败局。”肃宗重重叹了口气,向旁边一名太监道:“马上传朕旨意,着三省六部各级官员立即进宫,共商大计。”那太监应声而下,快步下去传旨。肃宗六神无主,呆呆坐在那里。 陈玄礼与苏天放一阵急奔,进朱雀门、承天门,直奔进玄武门,刚走几步,就听旁边有人道:“两位大人这么急,有什么事吗?”二人扭头一看,只见李辅国从一边走来,陈玄礼道:“李大人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想是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何须多此一问?” 李辅国干笑两声,道:“我也是刚刚知知道前方的事,这也正准备去进皇上。”陈玄礼哼了一声,道:“这宋之龙又是李大人推荐的吧,此次又吃了败仗,李大人该不又会是向皇上负荆请罪吧,咦!怎么没见李大人背的柴荆?”李辅国脸上神色微变,但瞬间便恢复如常,道:“陈将军见笑了,叹!想是我老眼昏花了,怎么老看错人呢?” 苏天放道:“好了,有话以后再说,李大人、陈将军咱们还是去先见皇上要紧。”李辅国道:“正是,两位大人先请。”陈玄礼也不客气,抬步向里走去。 李辅国待他二人走后,才缓步跟随在后,肃宗闻的他三人来到,连忙传旨召见。一看到李辅国,便道:“李爱卿,你来的正好,快替朕出出主意。”李辅国叹道:“皇上,微臣实在无能,接连两次看走了眼,以至大军连败,微臣实在有罪。”肃宗道:“好了,李爱卿就不要再自责了,战场上的事谁也难以预料,胜败都是常有的事。”李辅国道:“但这些却都是因臣而起的。”肃宗道:“怎会是因爱卿而起呢?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快替朕先想个对策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 陈玄礼在一边瞧在眼中,心中愤愤不平,若不是因肃宗在此,他真想指责李辅国一翻。他平生行事光明磊落,最看不惯的就像李辅国这种虚伪、奸诈狡猾,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而来,躬身道:“启禀皇人,各部大臣都已到齐,现都在含元殿等候。”肃宗点点,向李辅国陈玄礼苏天放,道:“走吧。”三人齐声应是,跟随在肃宗之后来到含元殿。众臣齐齐下跪,叩头行礼。 肃宗摆摆手,道:“好了,大家都不用多礼,平身吧!”众臣谢过恩后,各站起身。肃宗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张万吉你将细详细情形说与大家听听。”张万吉道:“微臣领旨。”面向众臣道:“适才兵部收到洛阳传来的急报,宋之龙在偃师又败了一仗,折损了不少兵马,丢失了偃师一带,眼下已退回到洛阳,史思明大军已经兵临洛阳城下了。” 众臣面面相觑,形势之严峻自不言而喻,洛阳是中原的门户,也是长安的屏障,一但洛阳失守,叛军可长驱直入,直达长安城下,则长安就芨芨可危了。 肃宗道:“众位爱卿有何看法,尽管直言。”等了一阵,却不见有人说话。李辅国见状,上前道:“皇上,此次我大军失利,据臣所知,及是由于宋将军初到没有多久,鱼朝恩旧部中有许多人不服将令,各自为战所致,依臣所见,因尽快派出一批监军赴洛阳,监督各部将领,以防军心有变。” 张万吉也道:“洛阳城高墙厚,城内粮草充足,大军在城中坚守上个一年半载,当不成问题,依臣之见,应速速招募训练新兵,前往洛阳增援,与城内大军内外夹攻,当可破史思明的叛军。” 李辅国道:“张大人所言是条不错的计策,但军情瞬息万变,很难确定洛阳到底能守多少时间,只怕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张万吉道:“听李大人所言,似乎已想到好的对策了?”李辅国道:“兵部眼下虽然没有兵马可以调用,但皇城中尚还有数万御林军、神策军、龙武军,再加上周边州府还有不少兵马,与叛军相比,并不比其差到哪里去,再加上洛阳城中的大军,两军内外夹攻,当可大破叛军。”张万吉道:“依李大人所言,难道是要皇上御驾亲征?”李辅国点点道:“不错,李某正是此意。”话刚落音,一人朗声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众臣闻声瞧去,见说话都正是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陈玄礼道:“皇上乃万金之体,国之根本,万不可动摇,打仗绝非能同打猎相比,万一皇上有任何的损伤,则国之危矣!”其他不少大臣也纷纷进言,反对肃宗御驾亲征。 肃宗摆摆手止住众人言语,说道:“李爱卿,依你之见,朕若御驾亲征,会有几成的胜算?”李辅国道:“回皇上,若您御驾亲征,这一来会稳定前方将士的军心,使前方将士大受鼓舞军心振奋,二来天下百姓闻到看不起亲征叛军,必会感恩戴德,民心凝聚,集天下之力与叛军作战,嫣会有不胜之理,这其三我皇皇恩浩荡,龙威天下,叛军只乃一群乌合之众,闻我皇御驾亲征,定会闻风丧胆,军心大乱,大大有助于我军,可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李辅国话一说完,便有吴荣,杜严等一众文臣武将附合,都道:“李大人所言极是,请皇上三思。” 肃宗被李辅国的一翻话,说得连连点头,道:“李爱卿之言不无道理。”陈玄礼大声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请皇上三思而后行,万不可因一时之念,而导致无法想象的后果。”肃宗向陈玄礼道:“那陈爱卿你有更好的对策吗?” 陈玄礼道:“微臣还是认为应尽快遣使请郭子仪老将军或李光弼将军速回长安主持大局,当定可挽回败局。”肃宗哼了一声,心中颇是不悦。李辅国道:“陈将军你似乎是太相信他二人了,是不是他二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才这般卖力的为他二人说话?”陈玄礼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怒道:“李辅国,我且问你,你上过战场吗?你指挥过三军作战吗?你可知纸上谈兵的后果吗,眼下军情如火,你却还在这西拉东扯,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何居心?” 陈玄礼一阵连珠炮般的发问,把李辅国问得是瞠目结舌,一时间竟哑口无言答不上来。朝中正直之士见状,都不由得暗中喝了声彩, 吴荣、杜严等李辅国的同党慑于陈玄礼的神威,谁也没敢上前辩驳。李辅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极是难堪。 他本就是一小太监,有幸巴结到肃宗,靠拍马溜须,查颜观色这才一步步从一个小小的太监爬上现在的高位,若论到真实的本事,漫说要行军打仗了,便是写篇文章都难如登天。他生平也最忌讳别人说他这一点,如今被陈玄礼一翻质问,心中嫣能不怒,只苦于心虚词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陈玄礼。 这时张万吉大着胆子,道:“这个嘛,陈将军适才之言,也是为皇上着想,而李大人也是为国分忧,只是办法不同而已。”陈玄礼哼了一声,心想:“两面派,老好人。”肃宗也对御驾亲征起了疑心,寻思:“陈玄礼所言也不无道理,虽然李辅国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御驾亲征可不是小事,这若胜了倒还好,要是万一败了,只怕朕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还是呆在长安里安稳些。”想到这里,肃宗道:“好了,两位爱卿都不要再争了,让朕回去好好想一想再说。” 正在这时,就听殿外有人高声道:“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众臣齐向外望去,就见一太监领着一身着信差模样的人急步奔入进殿,从怀中取出一只信袋,双手呈上,道:“洛阳紧急军情,请皇上御览。” 刘允急步上前接过,将信袋呈于肃宗。肃宗撕开信口,取出信来一看,脸色顿时大变,全身颤抖不已,张万吉道:“皇上,前方军情如何?”肃宗颤声道:“宋之龙领兵出战,中了史思明的埋伏,损兵折将,连宋之龙也阵亡了。” 众臣都皆大吃了一惊,互相观望,心中都没了主意。陈玄礼道:“皇上,不可再犹豫了,您要早下决断啊。”肃宗心中早已乱了方寸,说道:“这事明天再议,待朕好好想想再说,传旨退朝。”一边的刘允高声道:“皇上有旨,退朝。”陈玄礼急道:“皇上,皇上。”肃宗也不理会,起身向后殿走去。 下得朝来,陈玄礼走出宫来,仰头望向天空,但见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清风阵阵,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瞧,见是监察御史苏天放。苏天放道:“陈兄,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烦恼?”陈玄礼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你我都是朝中大臣,如今国家正处危难之际,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唉!”苏天放道:“若不是李辅国从中做梗,劝皇上御驾亲征,皇上或许会听从陈兄的意见,招回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陈玄礼道:“是啊,真是小人得志。” 忽心念一动,想起前些日子,苏天放在调查鱼朝恩克扣军饷之事时,曾得到的那本帐册,上面记载着被克扣军饷的各项开支,其中有不少便涉及到李辅国,再一连想到鱼朝恩在街上被刺杀之事,心中豁然明朗起来,暗忖:“定是李辅国推荐鱼朝恩出任三军元帅后,鱼朝恩感恩戴德,自然会对李辅国有所表示,将克扣的军饷一部分送于李辅国。然而李辅国没有想到的是鱼朝恩败的这样快,又将军情隐瞒不报,欺骗皇上,犯下死罪,李辅国生怕鱼朝恩会将自己抖露出来,是以派遣杀手将鱼朝恩杀之灭口,哼!好毒辣的计谋。” 想到此节,陈玄礼心中已有了计较,转身向苏天放道:“苏兄,你上次向我提到的那本帐册还在吗?”苏天放道:“在,还放在我那里。”陈玄礼道:“走,现在就去你那,借我一用。”苏天放大是不解,正待要问,陈玄礼已拉着他向外奔去。 到得苏府,苏天放取出那本帐册,交于陈玄礼,道:“陈兄,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计策?”陈玄礼笑道:“不错,你就等着瞧,明日我定会让皇上下旨召回郭、李两位将军。” 告辞而出,回到家中,将书房门窗关紧,将帐册取出,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看罢不禁拍案而起,心中大怒,从这帐册上所记来看,被克扣的军饷约有约近半到了李辅国的囊中,难怪前方将士吃不饱,穿不暖,那不打败仗才是怪事呢。 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停下步子,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取出笔墨,翻开帐册,将其中一些紧要的内容抄录下来,一张纸堪堪够用。写罢将墨汁晾干,折叠收好放入怀中,又将帐册收好,放在一处隐秘之处。这才开门出来,吩咐陈忠备好马,骑马径向李辅国的府宅奔去。 6. 第 6 章 第六章破釜沉舟 李辅国的府宅在皇宫左侧,相距并不很远,占地颇大,在长安城中也是屈指可数,此地乃是前朝一名大臣的府邸,安史之乱时被乱军所杀,肃宗还都长安后,为示对李辅国的恩宠,将便此府邸赐于他,李辅国不但将府邸重新修缮一新,还又向左右扩展了许多,规模更胜从前。 陈玄礼来到府门前,下得马来,走上前去,向一名守门的侍卫道:“烦劳请通报一声李大人,就说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有要事求见。”那侍卫看了陈玄礼两眼,见他衣着普通,其貌不扬,心下嘀咕:“就他这样子还是龙武大将军,别是冒牌的吧?”当下说道:“我们大人正中府中会见贵客,只怕没有功夫见陈将军,你还是等等再来吧。” 陈玄礼道:“有空没空,请先通传一声,我在此等一等也无妨。”那侍卫傲慢道:“本人职责所在,不能擅离职守。”陈玄礼大是恼怒,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也如此的傲慢,不将堂堂朝庭命官放在眼里,由此可见李辅国势力已经猖狂到何种程度。 当下跨上一步,一把抓住那侍卫的领口,喝道:“你到底去不去通报?”微一用力,那侍卫双脚已离地而起。另几人见状,连忙各拔出兵刃围了上来,一个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中丞府撒野,弟兄们上啊。”陈玄礼哼了一声,道:“狗眼看人低。”右手一挥,那侍卫向后飞出五六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哇哇痛叫,另外那几名侍卫齐声吆喝,一齐冲上。兵刃齐向陈玄礼身上砍去。 陈玄礼也不闪避,双手长伸,抢过当先两人的单刀,跟着飞起右脚,将另两人直踢飞了出去,摔在几丈外,双刀齐舞,其它那几名侍卫只觉右臂猛得一震,虎口暴裂,手中兵刃齐齐飞向空中,陈玄礼身形一晃,欺身而上,双手连抓连掷,将那几名侍名扔出老远,个个直摔得鼻青脸肿,叫苦连天,半天也爬不起来。 这时大门咯吱响了一声,打开少许,走出一个来,那人约摸五十上下,尖嘴猴腮,一对老鼠眼,颌下留有一络山羊胡,说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又见到众侍卫东倒西歪的躺满了一地,吃了一惊,道:“谁这么大的胆了,敢到中丞府来捣乱,闲命长啊?” 一名侍卫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那人面前,道:“回孙总管,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什么龙武大将军,要见大人,我说大人正在有事,他非要现在就见大人,还出手伤人,打我们打成这样。” 陈玄礼也懒得分辨,重重哼了一声,那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跳开几步,生怕陈玄礼又一发火,那自己就要惨了。那孙总管颇有些见识,打量了陈玄礼一眼,道:“陈将军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我家老爷。”陈玄礼点点头道:“有劳了。” 孙总管转身入内,过了约盏茶功夫,又匆匆走出,满脸堆笑道:“下人有眼无珠,得罪了陈将军,请陈将军多多包涵。”又向众侍卫喝道:“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是朝中赫赫有名的陈大将军,你们竟不认得,还不快来向陈将军赔罪。” 众侍卫只得爬起身向陈玄礼齐声道:“小人等有眼无珠,不识陈将军,请将军大人恕罪。”陈玄礼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孙总管命人打开大门,迎陈玄礼入内,并在前带路。但见一路走来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一无精,陈玄礼心中微微怒起:“这阉人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又有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走了多时,拐了几处庭院也来到李府大厅。李辅国迎上前去,笑道:“下人无知,冲撞了陈将军,还请陈将军恕罪。”陈玄礼道:“李大人太客气了,陈某可担当不起。”二人进得厅内分开就坐,两名丫环端上茶水,只见那茶杯玲珑剔透,非一般的青瓷茶杯所能相比,显是花了大价钱请高手匠人所制。 揭开杯盖,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茶香浓郁,茶叶碧绿清翠,乃是上等的茶叶,但从这茶杯茶叶就可见李府中之富有了,不然便是一般人家,光喝这样的茶叶,要不多久就要给喝穷了。 陈玄礼道:“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陈某冒昧造访乃有事请李大人帮忙。”李辅国哦了一声,说道:“陈将军太抬举李某人了,有话就不妨直言吧。”陈玄礼道:“那陈某就不绕圈子了。”顿了一顿,说道:“眼下朝庭正处于危难之际,陈某向皇上数次推荐了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但皇上一直都是听不进去,陈某知李大人深得皇上信任,所以想请李大人帮忙,向皇上面进言,使皇上早下决心,放弃御驾亲征,尽快起用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以挽危局于将覆、救百姓于水火。” 李辅国面色微姹,端起茶杯揭盖喝了两口,缓缓说道:“陈将军,这让皇上御驾亲征是李某人向皇上提出的,如今你让李某收回原先的话,另推荐郭子仪、李光弼两人,那不是等于让李某出而反而,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这以后李某还不成了别人的笑柄。” 陈玄礼道:“李大人可独自去找皇上说,旁人自不会知,由皇上下旨,谁也不会疑心是李大人向皇上进的言。” 李辅国放下茶杯,哼了两声,道:“很抱歉,恕李某人办不到。”陈玄礼道:“眼下朝庭正处危难之急,陈某希望李大人能大局为重。”李辅国道:“李某人也是为大局着想,才劝皇上御驾亲征,以期能振奋军心挽回败局。”陈玄礼心中微怒,问道:“那李大人有几成的把握确保皇上御驾亲征定然能够取胜?”李辅国哼了一声,道:“陈将军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认为皇上御驾亲征就一定会败不成,你到底居心何在?”陈玄礼沉声道:“在下一心为国,天日可见,我只是尽一个臣子的本份,为国尽忠,为皇上分忧。” 李辅国一甩袖子,面露不悦道:“陈将军不必多言还请回吧,恕李某人无能为力,恕不远送了。”陈玄礼并不起身,轻轻一笑道:“差点忘了,陈某还给李大人带来一份礼物。” 伸手入怀,取出那张纸笺,递于李辅国,说道:“李大人对这个一定会十分感兴趣的。” 李辅国心中起疑,不知陈玄礼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伸手接纸笺,展开看了片刻,脸色不由的一变,他虽城府极深,轻易不会露了声色,但有道是做贼心虚,更何况所涉之财极为庞大,信笺所记之事与事实相差极小,绝不是胡编乱造之词。 李辅国心中阴沉不定,道:“不知陈将军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这里面所记之事也太荒谬、太危言耸听了吧,李某一心为皇上分忧,却遭此谬伤,真是其心可诛?”陈玄礼道:“这个也是陈某偶然之间所得,也不知是真是假,所以特抄了些来给李大人看看。”李辅国盯着陈玄礼,道:“不知陈将军怎么看待此事,认为是真是假?” 陈玄礼拂须道:“是真是假陈某也不好判断,不过事涉李大人,为让李大人之清白,不如将此交由皇上,由皇上圣裁,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李辅国脸色瞬变,他随极得肃宗信任,但平日里飞扬跋扈、作威作福惯了,自是难免得罪不少人,此次先是鱼朝恩兵败接着宋之龙又战死,朝庭已岌岌可危,一但陈玄礼将此事上奏肃宗,如此庞大的数额,肃宗难保不会起疑,加再上其他有心之推波助澜,此事一但传开,他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只怕会陡生意外,一但失去肃宗的信任,那他李辅国危矣。 念及至此,李辅国心也不由的惶恐难安,但表面依旧镇定自若,道:“此等道听途说之言,只怕皇上也不会信吧?” 陈玄礼不答,拿起旁侧的那只茶杯,看了看道:“李大人,你这茶盏世间少见,陈某也只在宫内见过有相仿之物,大概要花不少银子吧?还有这府内陈设,初见之人只怕还以为是在皇宫之中呢!”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李辅国脸色不变,心中却是杀机顿现,勉强笑道:“陈将军言重了,这几只茶盏都是一位朋友送的,陈将军要是喜欢,回头我派人送于陈将军几只用。”陈玄礼不紧不慢,道:“不敢、不敢,陈某用自己家的用惯了,这样好的茶盏这万一打碎了一只,那就要心痛死了。”右手忽然一松,茶盏掉落下地,啪得一声,摔得粉碎。 厅外侍卫闻得厅内声响,急忙跃进数人,分路围住陈玄礼,只待李辅国一声令下,便可将陈玄礼拿下。 李辅国摆摆手,道:“没你们的事,都退下去吧,”众侍卫见李辅国无恙,这才躬身退下。陈玄礼故做惊讶,道:“抱歉抱歉,失手打碎了李大人的杯子,只怕要陈某半个月的俸禄才够赔李大人的。”李辅国冷冷一笑,道:“陈大人不必如此,屈屈一只杯子算什么。”顿了一顿,又道:“陈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陈玄礼道:“适才陈某已向李大人所说之言,便是陈某之意。李辅国眉头凝起,思忖了片刻,他自知此事的真伪,虽说自认为行事极为机密,经手人之又皆为心腹之人,但从陈玄礼所列之事来看,定是知道了许多,虽说他也不怕陈玄礼去上奏皇帝,但事情一但传扬开来,难免会大费周章,说不得还是横生枝节。 念及至此,李辅国道:“陈将军这是在为难李某啊!”陈玄礼笑道:“引此对于其他人可能是难办,但李大人可是皇上的近侍重臣,又辅助过皇上登基即位,李大人若是也办不成,那旁人可就更没法子了。”言罢起身,道:“陈某在府上打扰多时了,就此告辞。” 不待李辅国说话,便起身离座。李辅国忙道:“陈将军慢走,今晚我请几位大人来府上小聚,陈将军不如留下来一齐喝上几杯。”陈玄礼摇了摇头,道:“只怕陈某人没那个福气,李大人,如今天洛阳岌岌可危,朝中人心浮动,天下苍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陈某希望李大人以大局为重,屏弃 个人的恩怨,为天下黎民百姓多作福祉,话已至此多有打扰,告辞了。” 一拱手,转身出了客厅,李辅国随后跟去,直送他出了大门,陈玄礼跃身上马,拍马扬鞭而去。门口的几名侍卫待李辅国回府后,纷纷议论。一侍卫道:“好家伙,这个陈将军好大的架子,我还头一次看到大人送人送到大门外。”另一名侍卫道:“是啊,上次荣王爷来,大人也只是送到中门而已。”旁边一名侍卫道:“刚才咱们是白挨了一场,真是倒霉。” 李辅国回到客厅,越想越气,拿起陈玄礼交给人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双手连撕,将那张纸撕得粉碎,扔到地上,又狠狠踏上几脚,负起双手,在厅内来回走了几圈。 孙总管小心翼翼的上前,道:“老爷,是不是那个陈玄礼惹您生气了,要不要小的派人……”李辅国一摇手,道:“你知道什么,别瞎掺和。” 总管连声应是,不也再多言。李辅国叹口气,恨恨道:“好你个陈玄礼,今日我先放你一马,哼!总有一天让你知道我李辅国的厉害。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吩咐孙总管道:“马上备轿,我要进宫一趟。”孙总管应了一声,下去准备了。 陈玄礼离开中丞府,奔了一阵,才放慢速度缓缓而行,其时在他心中也无多大的把握,单凭一本帐册就能使李辅国就范,但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计策可行。 刚回到家里,就见儿子陈剑飞蹦蹦跳跳的跑来,叫道:“爹爹,今天我和学堂里的人比武,我把他们都打败了,你们几个一齐上也没有打败我。”陈玄礼一瞧,就见陈剑飞身上满是灰土,有好几处都破开的口子。又见陈剑飞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沉下脸来,说道:“剑儿,爹爹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教你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让你拿出去给别人炫耀的。” 陈剑飞听了父亲的一顿教训,满心的欢喜的登时化为乌有,低下头道:“是爹爹,孩儿知道错了。”陈玄礼道:“还记得爹以前常常跟说你的话吗?”陈剑飞道:“孩儿记的。”陈玄礼道:“那好,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陈剑飞道:“爹爹常常教导孩儿谦受益,满招损,为人要以诚待人,以德服人,不可骄傲自满,狂妄自大。”陈玄礼点点头,道:“你记得倒还清楚,但又是怎么做的呢?” 陈剑飞满脸羞愧之色,道:“孩儿知道错了,请爹爹责罚。”陈玄礼摸摸他的头顶,道:“你即已知道错了,那就好这样吧,你回房去将刚才的话抄写十遍。”陈剑飞道:“是,孩儿这就去写。”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时陈忠上前道:“老爷刚才监察御史苏大人来找过您。”陈玄礼道:“苏大人来找我,他人呢?”陈忠道:“苏大人等不到你,就先走了。”陈玄礼道:“那苏大人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没有?”陈忠摇摇头道:“没有,不过看苏大人脸色很沉重,好像有什么很紧要的事情。”陈玄礼微微皱眉,思索苏天放来找自己不知有何事情。 次日早朝,众臣刚行完礼,肃宗道:“近日以来,形势一天比一天严重,前方又接连失利,御史中丞李爱卿又向朕提了些建议,朕思索再三,决定不再御驾亲征,另调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回京。” 此言一出,群臣均是奇怪,议论纷纷,不少人心中暗想:“奇怪了,昨日李辅国还坚持要皇上御驾亲征,怎么只隔了一日,就变了主意。”陈玄礼向李辅微一拱手,意思是多谢了。李辅国也望了陈玄礼两眼,脸上虽无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恨他入骨,暗自密谋如何对付陈玄礼。 下的朝来,苏天放上前拉住陈玄礼来一块僻静处,问道:“陈兄,你是不是拿了那本帐册支要挟了李辅国,让他改变主意,不再劝皇上御驾亲征,而任用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 陈玄礼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不然李辅国怎会改变主意。”苏天放急道:“哎哟,我的大将军,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这样做,可知要担很大的风险,你想想李辅国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那么容易让你来指挥?他一定会想办法来对付你的。”陈玄礼神色坦荡,道:“此事为国为民,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苏天放跺足道:“你现在要挟了李辅国,必会遭他忌恨,李辅国定会视你如眼中钉一样,陈兄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陈玄礼拍拍他的肩膀,道:“古语有云,邪不压正,天理昭昭不可逆转,像李辅国这样的人迟早回遭到上天的惩罚的。”苏天放叹了口气,道:“怕只怕李辅国他会先动手,到时陈兄你可就有性命之虞了。” 陈玄礼大义凛然,说道:“大丈夫死要死得其所,象李辅国这种小人,即便使他能活上千年百年,又有何用,到头来不还是要遗臭万年,受世人所唾弃。一切是非功过自有后评说。”苏天放叹道:“但愿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糟糕才好。” 7. 第 7 章 第七章小人之心 十日后,长安城西金光门前,陈玄礼与苏天放等十余名大臣,正焦急的向西面大道张望,不时的察看时辰。又过了约顿饭功夫,忽听一人叫道:“来了、来了,快看他们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西面官道上尘土飞扬,二十余骑飞骑而来,不大功夫便已来到近前。当先两人,左边一人白须飘飘红光满面,身穿战袍,约摸六十左右岁的样了,乃是一员老将,右边一人,中等年纪面貌清朗,倒像一名饱读诗书的儒士。不用说这二人便是名扬天下的郭子仪、李光弼了。 陈玄礼、苏天放与众官员迎上前去,一行人奔到面前勒马而停,郭子仪与李光弼跳下马来,陈玄礼笑道:“郭兄李兄一别大半年,两位一向可好,真是想煞小弟了。”郭子仪大笑道:“是啊、是啊!老哥哥也是一样。”陈玄礼上前伸手握住,两人的双手,甚是激动。三人先前在朝中时便已意气相投,结为知已,此翻别离重逢,自是十分的欣喜。 苏天放与其他众官员也纷纷上向二人打招呼,互道问候。苏天放道:“我们等两位将军可说是望眼欲穿,这是好了,有两位将军挂帅,叛军一定会望风而逃。郭子仪道:“苏兄太抬举郭某了,此翻出征说实话,心中也是没有多少的底啊!”陈玄礼道:“郭兄太过谦了,想当年你一人独骑,吓退回纥数万的叛军。”郭子仪笑道:“陈兄别给我戴高帽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以前是以前,现在可今非昔比了。” 苏天放道:“好了,别说那么多了,皇上还在宫里等着两位将军呢,今晚小弟做东,为两位将军洗接风尘,有什么话晚上咱们再好好叙。”李光弼笑道:“那不岂又要苏兄破费了,不知嫂夫人是否会怪罪?”众人哈哈大笑,又叙了一翻旧事,才上马入城,郭、李二个离京数月,此翻再回长安,不由均是一阵唏嘘。 肃宗此时正在寒月宫内与玉贵妃欣赏歌舞,饮酒作乐,闻得太监传郭子仪、李光弼已回到长安,正在宫外求见,心下一喜,道:“他们来得好快,不愧是征战多年的老将。”玉贵妃道:“皇上,这两人一个让你派到边疆巡边,一个辞官回乡,你怎么又把他们叫回来了?” 肃宗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眼下局势危急,朝中人心惶惶,大军接连失利,丢城失地,如果再无法阻挡史思明的叛军进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朝中文武众臣中大半都赞同重新启用他二人,朕为大局着想,这才下旨招他二人回京的。” 玉贵妃不已为然,道:“朝中那么多的武将,臣妾就不信没有一个可以带兵出征的?”肃宗摸了一下玉贵妃的脸颊,笑道:“你们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国家大事非比寻常,可不想像的那样简单,你们妇道人家弹弹琴,跳跳舞不差不多。”玉贵妃不服气道:“谁说我们女人只会弹琴跳舞,当年太宗皇帝的妹妹金城公主,不就是位女中豪杰吗?她当年训练了一支娘子军,随太宗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的战功吗?” 肃宗哈哈大笑,道:“你知道的倒真是不少,怎么你是不是也想让朕封你个公主,让你领一支娘子军去平定叛军?”玉贵妃躺到肃宗怀里,腻声道:“臣妾只想一心一意的侍奉皇上,可不想去打什么仗。”肃宗笑道:“你想去,朕还舍不得你去呢。不过爱妃若是去得话,说不定还真能打胜呢。” 玉贵妃奇道:“这怎么可能呢?”肃宗道:“怎么不可能,爱妃若在阵前跳上一曲‘贵妃醉酒’,那些叛军个个还不都看傻了眼,朕趁机领军冲锋,还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玉贵妃佯怒道:“臣妾跟皇上说正事呢,皇上却拿臣妾寻开心.”从他怀中坐起,作势要走。肃宗连忙拉住她的右手,笑道:“朕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你就是要去,朕还舍不得呢,好好好是朕错了,朕向你陪不是,这总行了吧。”玉贵妃哼了一声,道:“不行,皇上得要受罚。” 一边的刘允见状,心中暗暗着急,郭子仪等人还在宫外等着呢,当下上前,轻声道:“皇上,郭将军他们还在宫外等候召见呢,要不奴才让他们先回去休整一日,明日再传召他们?”肃宗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这有正事要办。说道:“他们远道而归,朕若不见一下他们,也不太好,刘允传朕旨意让他们在大明宫候驾,朕马上就到。”刘允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传旨。 玉贵妃撒娇道:“不行皇上,你说过这一天要陪臣妾的,我不许你走。”肃宗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是国家大事,不能担搁片刻,等朕办完后马上就回来陪你,好不好?”玉贵妃虽极受肃宗宠爱,但也明白国家大事的重要性,说道:“那好吧,你可不许借口不来啊。”肃宗笑道:“一定,一定。” 肃宗离开寒月宫,来到大明宫,就见郭子仪、李光弼已等在那里。二人见肃宗来到,齐上前行礼道:“臣等叩见皇上。”肃宗在龙椅上坐上,道:“大家起来吧。”又向郭子仪、李光弼两人道:“两位爱卿远道而来,多有辛苦了。”又见二人满身的灰尘,头发眉毛胡须上也都上灰乎乎的,显是经过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所至。 肃宗心内不由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心想:“他二人跋涉千里,顾不得休息就来见朕,朕还让他们等这么长时间。”想到这里,扭头道:“来人,快给两位将军看坐。”旁边两名太监搬来两只圆凳,郭子仪、李光弼两人谢过恩,各自落座。 肃宗道:“眼下局势想必两位爱卿也已经知道大概,朕也就不多言了,两位爱卿不知可有何破敌之策?”郭子仪道:“皇上,依眼下情况来看,史思明叛军连胜数场后,气势旺盛,若现在与叛军正面对敌,我军恐难会占上风,微臣与李将军会合后在路上商量了一下,谋划了一个计划,依此计划行事当可在当年内扭转目前的劣势。” 肃宗闻言大喜,道:“不知两位爱卿的这个计划是何内容?”李光弼道:“眼下史思明叛军已兵临东都洛阳城上,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先守住洛阳,微臣与郭老将军决定兵分两路,微臣领一路人马前去固守洛阳,凭借洛阳坚城高墙,可逐步消耗叛军的军力,郭老将军则带另一路人马过黄河经山西、河北直插史思明的后方粮草大本营邢州、定州,只要切断叛军的粮草供应,叛军军心必定会大乱,史思明定会先回兵解决后方的威胁,才能继续向洛阳进攻,这一来洛阳之围便可迎刃而解,我军则可以趁机腾出手来招募训练新兵,筹集粮草,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与郭老将军同时出兵,南北夹击定可一举扫平叛军。” 肃宗听罢连声称赞,道:“两位爱卿果然非比常人,叹!当初朕若是听从两位爱卿的建议,也就不会弄成今天这个局面了。”郭子仪道:“皇上勿用自责,您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想早日平定叛军,恢复天下的太平。” 肃宗又忽又皱眉道:“不过有件事还要告诉两位爱卿,时下兵部差不多已经将可调之兵尽数调完,招募新兵若需要些时日,若按两位爱卿的计划,当要用不少的兵马吧?”郭子仪道:“这个皇上不用担心,微臣在巡守边疆时已经招募了一批新兵,经过大半年的训练已经成为一支劲旅,再加上原先驻留的兵马,共有五万余人,微臣来时已命除留下一万兵马外,其余四万兵马已挥军南下,时下当已到了太原左近。” 李光弼接口道:“微臣回乡闲居时,结识了不少江湖中的好汉,并收编了几支由当地百姓自发组织,抵抗叛军的民军,已差不多有八千之众,经微臣数月的严训,也已可上阵作战,眼下他们已向洛阳进发。” 肃宗大为感动,道:“两位卿家虽不在朝中,却还时刻关心着朝政,满朝文武若都像两位爱卿这样,那何愁叛军不灭,朕真是太糊涂了,真是有愧啊!”郭子仪、李光弼连忙起身地道:“皇上千万别这样说,臣等即为大唐子民,食君之禄,但君之忧,这些都是微臣应尽的本份。” 肃宗上前将二人扶坐下来,道:“两位爱卿不必多礼,有两位爱卿亲自出马,朕就放心了。”郭子仪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提议。”肃宗道:“郭爱卿请讲。”郭子仪道:“先前在平定安禄山时,我朝与回纥多有往来,眼下皇上可修书一封,命人带上礼物请回纥出兵相助,当可牵制史思明不少兵马,缓解我军的压力。” 肃宗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爱卿所言极是,朕这就修书,派人去回纥。”李光弼道:“皇上最好能封回纥首领一个官职,这样他们定会尽心为皇上效力。”肃宗道:“对、对,这封个什么官职合适呢?”郭子仪道:“可封他一个职司高,但又不掌权的位子,皇上不妨封他大一些。” 肃宗想一会,道:“这给他一个回纥王的封号吧,两位爱卿以为如何?”郭子仪道:“如此甚好。”当下肃宗叫来刘允,命他立即拟写圣旨,准备礼品。刘允一一应下,退去命人立即照办。 肃宗又道:“两位爱卿远道而来,多有辛苦,朕命备下酒宴,为两位爱卿接风洗尘。”郭子仪道:“多谢皇上恩典,但时下军情紧,微臣想立即回去准备,后日便离京出发。”肃宗点点头,道:“也好,待二位爱卿平定叛军凯旋归来,朕再为你们大摆宴席庆功。”郭子仪、李光弼起身谢过恩,又与肃宗说了一阵话后,这才叩头离去。 出得宫来,陈玄礼、苏天放等人还等在那里,郭子仪拱手道:“让各位等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苏天放笑道:“自己兄弟还客气什么,走吧,都上我那去,我可是特地准备了上等的杜康,专为两位兄长接风。李光弼好酒,喜道:“那小弟今晚可就不客气。”众人相偕大笑,上马往苏府而去。 次日早朝,肃宗颁下圣旨,封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元帅兼临甘陕、河北节度使,李光弼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兼临潼、朔方节度使,领军讨伐史思明所部叛军。又传旨礼部右侍郎黄正德为特使前往回纥通好。 下得朝来,众臣纷纷向郭子仪、李光弼贺喜,不过谁也都知道,这个天下兵马元帅可不是好当的,时下朝中既无兵马,又缺粮饷,要与兵强马壮,士气正旺的叛军相敌,那可谓之险之又险。 郭子仪与李光弼离宫后,稍加准备便各自换了便服,悄悄分带了十余名随从,便离开长安,奔赴前方。肃宗则依二人之计,在宫中大张旗鼓,大摆宴席,为两人接风洗尘,以迷惑城中的叛军密探,使其以为郭子仪李光弼还在城中,以便达到攻其不备,先发制人之效。 陈玄礼与苏天放等人送走郭子仪、李光弼后回到家中。没坐多大会,老管家陈忠匆匆进来,说道:“老爷,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中丞府孙总管的人,说是有事求见老爷。”陈玄礼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想道:“这孙总管定是李辅国派来的,不知他又想耍什么把戏?”说道:“让他进来吧。”陈忠应一声,转身而去。 过了一会,陈忠领一人来到客厅,陈玄礼一瞧,认得正是李辅国家的那个孙总管。孙总管上前向陈玄礼躬身一礼,道:“小人孙猛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拜会陈将军。”陈玄礼道:“孙总管客气了,请坐。”孙猛道了谢,在一边坐下。 陈玄礼道:“不知李大人差孙总管来有何贵干?”孙猛满脸堆笑,说道:“这个我老爷倒没有说,只是差小人送一些东西来。”说罢起身,向厅外叫道:“都抬进来吧。”陈玄礼向外望去,就见十几名大汉抬了七八口樟木大箱进来。 那箱子显是十分沉重,两名大汉抬着都一歪一歪的,一共十口箱子,众汉子将箱子放下后,便躬身退了出去。陈玄礼脸色凝重,问道:“孙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孙总管笑道:“具体的小人也是不知,我家老爷说陈将军一看便会明白.” 陈玄礼走到一口箱子边,抓住箱盖一角,将箱盖打开,眼前顿时一亮,只见箱子内是全是一块块垒好的金条、金砖,难怪如此的沉重。陈玄礼心中吃了一惊,心想:“好大的本钱,哼!还不想封上我的嘴,不让我说出他的事情。” 又走到另一口箱子边,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箱的银锭,再看外几箱,里面不是金银,就是珍珠、玉石、玛瑙,还有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等等。应有尽有,价值不菲连富甲一方的财主只怕难有这么多。孙猛满脸堆笑,道:“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小意思,还请陈将军笑纳。” 陈玄礼自然明白李辅国的用心,心中暗怒:“好你个李辅国,想收买我陈玄礼,哼!你是找错了门,老子才不吃你这一套,想收买我,作梦。” 孙猛见陈玄礼沉默不语,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说道:“这是我家老爷给陈将军的信,还请陈将军过目。”陈玄礼接过信,看也没看,放到一口箱子的盖上,说道:“回去转告你家老爷,就说他的意思我明白了。”一指那十口箱子,道:“这些你都带回去吧。” 孙猛一愣,心想:“莫非你是闲这些东西太少了不成,好大的胃口。”面有难色道:“陈将军,我家老爷吩咐小人这些薄礼务必请陈将军收下,现在要小人再带回去,这……这……” 陈玄礼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我陈某人过惯了清贫日子,这些东西消受不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另外你的意思我也懂,只要他以后不再祸国殃民,那件事,我可以不说出来,你回去就按我的原话去说就行了。”一甩袖子,说道:“恕不送了,孙总管请回吧,如果孙总管闲这些箱子不好带,陈某可以派人将这些送回府上。”说罢转身向后堂而去,孙猛急道:“哎,陈将军、陈将军……”但陈玄礼已经走入内堂了,陈忠迎上前去,挡住去路。孙猛无奈,只得命人将箱子抬了回去。 回到中丞府,李辅国见孙猛将东西全都带了回来,不由的一怔,问道:“怎么,陈玄礼他不收?”孙猛道:“是啊,老爷,那个陈玄礼好大的胆子,竟连老爷的礼物也不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李辅国道:“那他说了什么话没有?”孙猛道:“有啊。”当下将陈玄礼原话说了一遍与李辅国听。 李辅国听罢,一拍桌子,怒道:“好个陈玄礼,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好你既不上台面,那就休怪我李某人心狠手辣了。” 孙猛在一边也扇风点火,道:“是啊,这个陈玄礼真是活腻了,给脸不要脸,老爷你可得好好教训他一下。”李辅国道:“那是自然,孙猛你去把白先生、杨先生他们请到后院的密室去,说我有事相商。”孙猛应声而下,转身去了。 李辅国又来回走了几圈,心中有了计较。当下转身穿过后堂,直向后院走,穿庭过院,来到一处十分幽静的小院,进了其中一间,反关紧门,走到房左边的一张书桌边,伸手握住桌上一只圆笔筒,向左旋转一圈。就听一阵细微的声响,书桌后面的一只大书橱缓缓向一边滑开,后面露出一道门户,李辅国走了进去,那书橱又慢慢滑回到原位。 门户内有一条石阶,拾阶而下,走了约三十余级,下到平地,前,面是一条甬道,甬道两侧点有油灯,将里面照得明晃晃的,向前又走了二十余丈,前面出现两条岔道,李辅国走入左边一条,直走到头后,伸手握住钉右侧石壁上一盏油灯,用力转动油灯把柄。石壁上立即陷入少许,缓缓移开,又出现一道门户,李辅国走了进去,石门又自动关上,里面是一间颇大的石室,已有数人等在那里。 众人见李辅国来到,一齐起身,道:“李大人。”李辅国笑道:“坐坐,大家都别客气。”那几人也不客气,各自回坐原座。坐在最左边的是一名中年模样的人,一身灰衫,头发呈朱红色,也不梳理,头发遮住左边的一块脸颊,此人姓白名傲天,擅于用剑,江湖中人称“浪子剑”,是□□中有名的杀手,江湖中有不少的高手都败在他的剑下。 他旁边一人也是中等年纪,十分精瘦,头上扎有一条黑带,身穿黑衫,背上背有一柄长刀。此人姓杨名青,江湖人称“冷血神刀”乃绿林中的一大高手,只所以称他为“冷血神刀”一是因为他刀法诡异万变,极是厉害,但主要还是因为他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凡是与他作对之人,从不留一活口,而且往往是杀尽对手全家,称之为铲草除根。 他的身侧坐着的是一名书生模样的人,手拿一把折扇,一副文质彬彬样子。一看的话,多数人都以为他会是一名饱读诗书的秀才,其实不然,此人姓张名雕,外号叫“白眼雕”,也是□□中有名的魔头,擅于用爪上功夫,其独创的四十九路“飞龙扇法”亦是不凡,罕逢对手。最后一个人,只个矮胖子,姓范名成,样子倒不显得怎么老,但颌下胡须倒是一大把,且还驼着背,手中握有一根钢杖,分量颇是不轻,擅长外门功夫,练有一身硬功,一般高手的刀剑跟本伤他不得,是以人称“铁背鬼叟”。 这四人皆是李辅国花重金从江湖中骋请而来的,另外一同请的还有数十人,但论武功数他四人最高,是以李辅国特别看重。白傲天道:“大人,您这么急着我们,不知有何要事?”李辅国道:“说起来,也不算会么要事,不过这事若是拖得长了,也有些麻烦,所以请诸位帮忙解决此事。张雕道:“大人有什么吩咐就请尽管直言吧,我等定会尽力而为。” 李辅国笑道:“好,爽快,李某人就欣赏几位这样性格,这事说起来也不大,朝中有个大臣最近得到了我府中的一本帐册,那上面记了一些帐目,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本帐册要是泄露了出去,只怕会对本官影响不好,因此我想尽快的把那本帐册拿回来,所以想请几位走一趟,将那本帐册拿回来。” 范成笑道:“凭李大人在朝中的势力,想要什么东西,谁还敢会不给?”李辅国叹了口气,道:“可此人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而且他是两朝元老,手中又掌握有龙武军,背后又有太上皇给他撑腰,很不买李某的帐。”张雕道:“一个退了位的太上皇,能有多大的分量,李大人何惧于他。” 李辅国道:“话虽如此,但太上皇毕意是皇上的生父,皇上不管怎样也要敬他三分。”一直未说话的杨青道:“大人你是不是要我们将那个人悄悄擒来,追问帐册的下落?” 李辅国道:“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但前些日子,我得到手下来报,说那人有一位师兄近日来到他家呆了几日,据查他这个师兄也是江湖中人,与长安城中的武林中人,十分的熟识,因些若把他抓来,恐怕会打草惊蛇,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者他是朝庭命官,若是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必会惹人怀疑,详加调查。” 白傲天道:“那不知大人所说的此人是谁?”李辅国道:“是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张雕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此人倒是个劲敌,他的师兄便是三阳观观主天冲老道。”白傲天道:“久闻三阳观主剑法极精,倒是不好对付。” 李辅国笑道:“那天冲再厉害,又怎以跟四位相比,这次我想先请各位去陈府打探一下,顺便看能否找到那本帐册。。”四人听罢,脸上均不悦之色,均想:“我堂堂一方霸主,却去干这小偷的勾当,若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李辅国查言观色,见四人有不悦之色,心中猜到四人所想,当下又道:“当然了让四位去那肯定是大材小用了,这杀鸡嫣能有用牛刀,李某会另派人去,四位只是去从中接应一下,以防不测。”四人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才有所缓和,均想:“这还差不多。”李辅国又与四人议了一阵,这才分头而去。 入夜时分,夜色渐浓,天地间黑漆漆的一片,朔风正劲,人们均已早早回家,除了偶尔巡夜打更的之外,街上连个人影也看不到。陈府此时也是一片寂静,各人均已回房安睡。丑牌时分,忽然从西侧墙头冒出几个脑袋,向院里张望了一阵后,飞身跃入院内,其中一人学了三声猫叫,过了片刻,又从东南两面的房顶上,墙头上露出十几条人影,俱是黑衣蒙面,一名高个黑衣人打了一个手势,众人分成数路,潜入陈府各处。不用说,这些都是李辅国派来的人了。 陈玄礼虽已入睡,但少年时习武养成的习惯却未改变,大凡武林中人,睡觉时也不会松懈,可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有任何风吹草动,便立即会惊醒。 陈玄礼睡意正浓之极,忽闻屋顶上瓦片轻轻响了两下,立时惊醒过来。凝耳仔细一听,房顶上有轻轻的走动之声,心中一惊,暗想:“果然让我猜中了,他们来了。” 原来白天陈玄礼退回李辅国送来的礼物后,便知李辅国不会那么容易罢手,很可能会派人来硬夺那本帐册,果然让他给猜中了,只不过陈玄礼没有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 他轻轻起身,见夫人冯氏睡得正香,便也没有叫醒她,穿上衣服,取下挂在床头边的长剑,走到窗前,推开少许向外望去。就见对屋顶有三名蒙面黑衣人,正东张西望,显是在把风望哨。 陈玄礼悄悄走到后窗,将窗子推开半扇,见外面无人,提气一跃而出,双足一在地上一点,便飞身上了屋顶,他内功深厚,轻功卓越,落在瓦面上无一点声响。 他沿屋脊背面,悄悄摸到对面那三个的后面,那三人只顾观察院内的情况,那里想到敌人已从后面摸近。陈玄礼抽出长剑,向中间一人疾刺而出。这一剑无声无息,待那人惊觉,想要躲避之时,已是不及,长剑从背心而入,透胸而出,那人惨叫一声,登时便一命呜呼。 另二人大吃一惊,齐从屋瓦上爬起,抽出兵刃,陈玄礼抽回长剑,向左边那人斩去,这一剑又快又疾,再加上相距又是极近,那人跟本无闪避的机会。白光一闪,长剑从那人胸前划过,鲜血飞溅,那人嘶声惨叫,黑夜之中犹如鬼喋一般,翻身栽倒,滚下屋顶摔落到院中,也是死多生少。 另一人吓得魂飞天外,掉头转身便跑,陈玄礼岂容他走,晃身上前,抢到他前面,左掌一扬,当胸击出,“砰”得一声,正中那个胸口,那人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子向后飞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十余丈远,结结实实的摔在院中,立时毙命。 这一来,立即惊动了其他的黑衣人,当即便有四五人飞奔而来,各亮兵刃拦住陈玄礼。陈玄礼大喝一声,道:“尔等鼠辈,竟敢来此捣乱,还不快束手就擒。”左掌右剑,疾攻而出。 那几人武功也是不弱,几人联手将陈玄礼围在垓心,斗得十分激烈。转眼已斗过十余招,陈玄礼看准一个空档,左掌中宫直进,掌快如风向迎面那名黑衣人击去。那人识得厉害,哪敢硬接,斜身向右疾避,陈玄礼挥剑连刺逼开另几人,倒转回剑柄,正迎上那名黑衣人。 陈玄礼料敌先机,那黑衣人向右一避,正撞上他的剑柄,顿觉右肋一阵剧痛,气息塞滞,真气提不上来,不由得大吃一惊,还未待他有反应,陈玄礼转过身来,左腿横扫,正中那人小腹,直痛得那人闷哼一声,翻身滚倒下去。 陈玄礼踏上一步,想结果那人性命,忽觉背后风起,有两人各挥兵刃,砍了过来,他身子微侧,“风卷云扬”长剑疾抖,快如电闪,那二人只觉眼前一花,几乎看不到对方的长剑影子,心下大吃一惊,不敢冒进,各退两步挥刀紧守门户。 陈玄礼右手长剑对付这两人,左手挥掌边拍,将另两人压制得也无还手之力,虽是以一对四,仍自丝毫不乱,攻守有度颇占 上风。此时陈忠等府内的下人也都也惊醒,纷纷点灯敲锣报警,不多时便有一队巡逻的官兵闻讯赶来,四下里吆喝捉拿黑衣人。 那几人见有官兵赶来,不敢恋战且战且退。陈玄礼长声大喝,右手长剑突然暴长尺许,直刺入一黑衣人胸口,又快又疾,根本不容那人有所反应。另三人见状知再斗下去必会不敌,各自虚晃了一招,抽身便走。 陈玄礼岂容他们如此轻易逃走,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半空中一个转身,从那三个头顶上飞过,落到前面,脚尚未着地,右臂一扬,“狂风万里”长剑夹着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气横扫而去。 那三人大惊失色,不及细想,急忙各举兵刃格去,只听喀喀喀三声,三人手中兵刃同时折断,虎口裂开,满手都是鲜血,心中均是惊骇万分,没有想到陈玄礼功力如此深厚。陈玄礼右剑一出,左腿紧跟而上,“砰砰”两声,两人身上各中一脚,向后跌出三丈开外,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纵身跃上墙头向下跳去。 陈玄礼喝道:“想逃,没那么容易!”左掌一扬,一道掌力凌空发出,正中那人后心。那人闷哼一声,从墙头上栽了下去,即使是不死,也得会身受重伤。 这时又有数名黑衣人奔了过来,陈玄礼心下暗惊,不知对方对到底来了多少人,府中除了他之外,没有几个人再会武功,他虽自保无虞,但家人安全却无法一一保证。便在此是又有两队巡夜的兵马闻声赶来,众黑衣人见官兵越来越多,不敢再留纷纷抽身而退,分头而去,陈玄礼跃上房顶,见有两名黑衣人向东面逃去,当下一提真气,飞身追去。那两人发现陈玄礼追来,奔得更快,三人两前一后,都奔得极快,片刻间便穿过五六条大街。 陈玄礼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左手一扬,两枚铜钱飞出,那两人闻得背后有暗器射到,急忙返身,挥动兵刃封挡,铮铮两声,二人的兵刃上各自被打出一个缺口,陈玄礼趁此之机,已抢到两人身前,长剑挥起一招“风起云落”剑光一闪,径向那两人斩去。其势之快,几乎令人看不清长剑斩向哪里。 那两人自知难挡,急忙纵身后退,斜避到一边。陈玄礼趁势而上,举剑直刺,眼见便要刺到一人胸口,忽斜刺里插来一剑,刺向他右后肩。 陈玄礼闻得风声甚急,心下一惊,回剑封去,两剑相交,铮得一声响,溅出几许火花,陈玄礼只觉手腕猛得一震,向后退了一步,向前一瞧,只见前面站着一名中年汉子,头发呈朱红色,一身灰袍,手中握有一柄长剑,但那长剑颇有些古怪,剑身比一般长剑要略长一些,剑刃却要窄一些,又细又长甚是奇特,此人正是“浪子剑”白傲天。 陈玄礼久不在江湖,于江湖中人知之甚少,但从刚才一剑中他也看出对方绝非泛泛之辈。白傲天向那两人道:“你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那两人如遇大赫,齐向白傲天一躬身,转身飞奔而去。陈玄礼打量了白傲天一眼,道:“凭阁下此等的武功,却甘为他人的走狗,真是可惜,可惜。” 白傲天脸有愠色,道:“那是白某人自己的事,不劳陈将军费心。”陈玄礼道:“是吗,那看来阁下也并非是什么正人君子了。”白傲天哼了一声,道:“久闻陈将军武功不凡,白某早就想见识见识,今日正好向陈将军讨教讨教。” 陈玄礼笑道:“那好得很,陈某也想见识一下你们这些由重金请来的走狗,到底有什么本事。”白傲天怒气上冲,喝道:“少逞口舌之利,看剑。”话未落音,一抖长剑疾刺而来。陈玄礼早有防备,见他出剑,右手一扬长剑挥出。两人长剑一合即分,嗡嗡之声不绝,各感手腕一震,均暗赞对方内力了得。 白傲天叫道:“再接我两剑试试。”刷刷又连刺了数剑,一剑快似一剑,剑法古怪,招数十分阴毒狠辣。陈玄礼凝神聚气,缓缓出剑,虽然出剑比白傲天要慢了些许,但剑法严密,全无破绽,白傲天虽一连攻了十几招,但却不见寸功, 白傲天心下暗惊,自己这路剑法就是以快、狠见长,使出之际使对方疲于奔命应对,露出破绽,自己好趁隙而入。不想陈玄礼看出其中玄机,却不上当,只以慢对快沉稳不躁,令白傲天无从下手,心机白费。 陈玄礼哼道:“少耍这些花样,拿出些真本来吧。”白傲天怒道:“你当白某人是怕了你不成。” 剑势一变,长剑弯曲抖动,犹如一条银蛇狂舞,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看不出到底是刺向哪里。陈玄礼不敢大意,展开师门绝艺三十六路“回风剑法”,一改刚才沉稳的招数,如疾风骤雨一般刺出,剑光闪动,嗤嗤之声不绝,显是内力已经都运集到了剑上。白傲天晓得厉害,不敢硬拼,游身而斗。 二人以快打快,不大功夫已斗到百招以上。陈玄礼暗忖:“此人武功不弱,却不知是何来路,若是师兄在此,定会认出他是何来路。”白傲天心中也想:“这个陈玄礼果然是不简单,不愧是天冲老道的师弟,下次见到天冲老道得要多加小心了。” 二人正斗得激烈间,巡城的官兵已经闻声赶到,领兵的将官认得陈玄礼,急忙命众官兵围上冲向白傲天。白傲天见官兵众多,加上还有一个陈玄礼,再斗下去,只怕会很难脱身。当下虚晃一招,抽身便走,迎面正奔来十几名官兵,他疾挥长剑,瞬间便刺倒三人,跟着飞足又踢倒两人,身子一纵,上了旁边的屋顶,回头向陈玄礼道:“今日先到于此,改日再与你较量。”言罢一转身,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玄礼正欲去追,忽想起家里的情况不知怎么样了,便停步未追,向领兵将官的道了谢,急步回到家里。就见陈忠领着几个下人正打扫院子,一问情况得知府中各人一切安好,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陈忠上前道:“老爷,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陈玄礼心中有数,说道:“这个先不管他,对了被我打倒得那几个人呢?”陈忠道:“都被人带走了,真是奇怪。” 陈玄礼知定是对方怕泄露了身份,所以将同伴的尸体也都带走了。这时夫人冯氏走了过来,见他手中长剑上满是鲜血,不禁吓了一跳,忙问道:“老爷你没事吧。”陈玄礼笑道:”没事,放心好了,这些小毛贼那是我的对手,剑飞怎么样?” 冯氏道:“剑飞没事,我让人看着他,这些毛贼也真是猖狂,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胆子可真够大的。” 陈玄礼知他们定是在找那本帐册,幸好他早有准备,将帐册事先藏了起来,不然定被他们找了去。心道:“老放在我这也不是办法,不如明日就将帐册交于皇上。”但转想又一想:“不行,单凭这一本帐册,恐怕很难将李辅国扳倒,再加上他在朝中党羽众多,有道是三人成虎,皇上未必肯会全信我的话,而一但将此事压下,李辅国就会趁机翻案,到那时可就糟了。”思前想后,决定暂将帐册留下,待日后找齐了证据,再拿出来也不迟。 他不放心怕那些人会卷土重来,便又在院中前后仔细巡视了一遍,这才回房休息,但却已再无睡意。 次日下得早朝,众臣出了含元殿,苏天放走到陈玄礼身边,道:“陈兄,听说昨天晚上府上遭了贼?”陈玄礼点点头,苏天放道:“可知是什么人干的?”陈玄礼见旁边无人,低声道:“我估计多半是李辅国派人干的。”苏天放一惊,道:“难道是为了那本帐册?”陈玄礼道:“多半错不了。” 苏天放脸有忧色,道:“那陈兄眼下可是十分的危险了。”陈玄礼道:“不怕,那本帐册对他十分的重要的,在他没有拿到手里之前,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苏天放道:“我担心他明着不来,暗地里算计你,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兄要多加小心,那本帐册还是有我来拿着吧。” 陈玄礼道:“李辅国已经知道帐册在我的手上,不能再牵连到你,苏兄只会文不会武,放在你那里,还不如放在我这里安全。”苏天放一想也是,便道:“那陈兄可要千万小心,以防李辅耍什么阴谋诡计。” 二人边说边走,出了玄武门,正准备上马离去。就听背后有人道:“陈将军请慢走。”二人回头一看,就见李辅国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陈玄礼哼了一声,道:“李大人叫陈某有知有何贵干?”李辅国笑道:“也没多大的事,听说陈将军府上昨在晚上进了贼子,不知是真是假?”陈玄礼冷声道:“李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啊,连陈某家进了小贼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言语之中满是嘲讽之色。 李辅国并不生气,说道:“那想必陈将军丢了不少东西吧?”陈玄礼道:“丢倒是丢了一些,不过最值钱的还没有丢。”言下之意,自是说你想找到帐册,可没那么容易。 李辅国干笑两声,道:“久闻陈将军两袖清风,这家里虽只丢了一点,但也怕损失不少吧?”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纸袋说道:“这是李某人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陈将军笑纳。”陈玄礼接过纸袋,只觉沉甸甸的,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数目不菲,少说也有好几万两,这笔数目在常人眼中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但若比起被克扣的军饷,却又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了。 陈玄礼看了两眼,将银票装回袋子里,李辅国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陈将军不要推辞啊。”陈玄礼正想将钱袋扔回给他,忽见户部尚书卢文兴走了过来,心念一动,顿生一计,说道:“李大人如此好意,陈某若是推辞,岂不显得不敬了,好吧陈某就收下了。”李辅国心下一喜,笑道:“好好,陈将军爽快,不知陈将军可有兴趣到李某府上喝上一杯?”陈玄礼道:“不了,改天有空再说。” 快步上前叫住卢文兴,道:“卢尚书,目前户部不是很缺银子吗?陈某这里倒有一些,请卢尚书收下。”卢文兴满是狐疑,接过纸袋打开一瞧,不由吓了一跳,道:“陈将军,你哪里这么多的银两?”陈玄礼指指李辅国,道:“是李大人借的,也可算是李大人捐得吧。”卢文兴望了李辅国一眼,心中有些迟疑。 李辅国脸色一变,随即干笑道:“陈将军真是开玩笑,钱是你的,怎能算是李某捐的呢?”陈玄礼道:“既然如此,卢尚书那就算是陈某捐给朝庭的吧。”卢文兴道:“好,我定会向皇上禀明,为陈将军记上一功。”陈玄礼笑道:“卢尚书太言重了,这屈屈小事,又何必惊皇上呢。”卢文兴点点道:“不管怎样,户部帐上都会记上陈将军大名。” 李辅国咳了一声,说道:“李某还有事,先行告辞了。”陈玄礼说道:“不远送了。”李辅国向卢文兴拱了拱手,转过身慢慢离去。卢文兴见李辅国走的远了,回头向陈玄礼道:“陈将军,你这是何用意啊,卢某可素知你家境一般,单靠朝庭的俸禄可攒不了这么多银两?” 陈玄礼笑了笔,道:“卢大人便请放心,刚才在下也是说了,这是借李大人的。”卢文兴叹了口气,他知这里面定有蹊跷,但也未再多言,便拱手告辞先走。 苏天放待卢文兴走远,脸有忧色,说道:“陈兄,你刚才那样对他,李辅国定会怀恨在心,不知又会想出什么诡计来算计你,你可要多当心啊。”陈玄礼道:“苏兄放心,我陈玄礼行得正,走得稳,不怕他耍什么鬼花样,走吧,要办得事情还多着呢。”翻身上马与苏天放并骑离去。 待两人走远,李辅国从一边角落中走出,望着陈玄礼的背影,眼中满是阴狠之色,恨恨道:“好你个陈玄礼,敬酒不吃,吃罚酒,存心是跟我作对,哼好那咱们就瞧瞧是你厉害,还是我李辅国厉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须怪不得我李辅国心狠手辣了。” 8. 第 8 章 第八章栽赃陷害 过得午时,用罢午饭,陈玄礼离府骑马入宫,来到玄宗住的祟胜宫。高力士见陈玄礼来到,忙引他入内去见玄宗。玄宗见是陈玄礼十分高兴,说道:“玄礼,你来得正好,朕也正想让高力士去找你呢。”陈玄礼道:“几日不见太上皇,太上皇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玄宗笑道:“是吗,力士也这是么说的,开始我还不信,现在朕也觉得心情不错。” 吩咐高力士搬来凳子赐坐,陈玄礼谢过恩,在旁边坐下。玄宗道:“玄礼啊,听说郭子仪,李光弼已经出发了?”陈玄礼点点头道:“是的太上皇,前天一早,他们就分路而去了,为了不让叛军探子查觉,所以才没有对外宣称。”玄宗道:“这下好了,有他二人出马,那局势就可以稳定下来了。”陈玄礼道:“太上皇对郭将军李将军很有信心啊!”玄宗笑道:“连安禄山都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史思明呢?” 陈玄礼道:“太上皇所言极是,这下皇上可以安枕无忧了。”玄宗道:“有他二人出马,朕也就放心了。”顿了一顿,又道:“玄礼啊,快八月了吧?”陈玄礼曲指一算,道:“是啊,还差几天就到八月了。” 忽心念一动,想起每年的七八月份,玄宗都要到骊山的华清宫住上个把月,怀念故去的贵妃杨玉环。当下说道:“太上皇念年还打算去华清宫吗?”玄宗点点头道:“是啊,朕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今年还是你陪朕去吧,有空咱们君臣也好下下棋、打打猎、谈谈心。”陈玄礼道:“是,太上皇,但皇上哪里……”玄宗道:“这个好办,回头朕给对皇上去说,你就不用操心了。”陈玄礼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玄礼入宫去见玄宗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李辅国的耳朵里,李辅国这两日正挖空心思想法对付陈玄礼,闻报后心中忽一动,有了主意,背负双手在屋内走了一阵,心念转动,很快一套计划便在脑中形成,嘴角微微冷笑,心想:“陈玄礼,你别以为有了那一本帐册就可使我李某人听人你摆布,哼!我李辅国可不是被吓唬大的,你即不识像,那就别怪我李辅国没给你机会了。” 打定了主意,出屋来到外面,他知这个时间肃宗多半是在御花园,当下绕路来御花园。果然老远就听到一阵嘻嘻哈哈的嬉笑之声,走近一瞧,就见玉贵妃与十几名宫女正陪肃宗玩捉迷藏,只见肃宗又眼蒙着一条丝巾,双手乱抓乱摸,玉贵妃与众宫女四下里跑动,玩得正是热闹。 李辅国向一边一名内侍太监望了一眼,向肃宗一示意。那太监会意,迎着肃宗走去。肃宗正好抓住,哈哈大笑道:“抓住了,抓住了,看你还往哪里跑。”玉贵妃与众宫女见状,均是嘻嘻大笑。肃宗听得众人笑声奇怪,拉下丝巾一看,不由一怔,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玉贵妃笑道:“皇上,这次不算,再来再来。” 肃宗看到一边的李辅国,说道:“李爱卿啊,来了有一会了吧?”李辅国上前行了一礼,笑道:“微臣是刚刚来,打扰皇上的雅兴了。”正说间,玉贵妃走了过来,道:“皇上,你还没抓到呢,不许耍赖快过来重来。”肃宗道:“不来了,你们都太狡猾了,朕是抓不到他们,除非让你来抓朕还差不多。”玉贵妃道:“臣妾可不敢,要是惊动了龙驾,臣妾可吃罪不起。”肃宗道:“,好了,瞧你满头是汗的,先歇一会再说。”扭头向李辅国道:“李爱卿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辅国道:“是有一些小事要打扰皇上。”肃宗点点头,拉了玉贵妃的手,走到一边凉亭坐下,又命人给李辅国赐坐,李辅国谢过恩,在旁边坐下,一边的太监端来水果、点心、茶水。 肃宗喝了两口茶,说道:“李爱卿来必定是不是小事吧?”李辅国道:“皇上真是料事如神,观察入微,微臣的事一点也瞒不过皇上。” 一通马屁果然把肃宗拍得极是舒服,心中大悦,道:“李爱卿有话就不妨直言吧。”李辅国望了旁边的玉贵妃一眼,迟疑道:“玉妃娘娘不知可否行回避一下?”玉贵妃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大事,我也不能听吗?”李辅国道:“娘娘千万可别误会,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肃宗用手指指她的眉心,笑道:“你呀,什么都想听,可别忘了祖宗传下的规矩,后宫之人是不许参与政事的。”玉贵妃撒娇道:“不嘛!我就要听,有什么大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肃宗哄她道:“好了,好了别耍小性子了,你也不想让外人知道说你的闲话吧,快行下去吧,回头朕再陪你。” 玉贵妃自知宫中的规矩,后宫之人不许议政,说道:“可不许太久啊,臣妾等着皇上。”起身盈盈一礼,退了下去。其他宫女、太监也都知趣,一一退了下去。 肃宗道:“好了,李爱卿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吧。”李辅国应了一声,道:“皇上,您认为陈玄礼这个人怎么样?”肃宗微微一愣,不李辅国为何有此一问,放下茶杯,说道:“陈玄礼这个人嘛,嗯为人倒十分刚正,是个直肠子,忠良世家,对朝庭倒是十分的忠心。”李辅国道:“哦!想不到皇上这么了解陈玄礼?”肃宗微微一笑,道:“朕还是太子的时候,陈玄礼就在父皇身边了,常常见到他,父皇也时常在朕面前夸赞他。” 李辅国道:“可俗语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肃宗哦了一声,道:“李爱卿,你好像是另有所指,是在说陈玄礼吧?”李辅国道:”倒不是微臣有意可说陈玄礼的不是,只是……”说到这里,李辅国打住话头,一副欲言欲止的样子。 肃宗望了他一眼有,道:“只是什么,李爱卿有话不妨直言。”李辅国道:“皇上可知陈玄礼三翻四次的向皇上保荐郭子仪、李光弼的原因?”肃宗道:“陈玄礼向朕推荐郭子仪、李光弼两人,也是出自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想为朝庭为朕分忧。”李辅国叹了口气,说道:“陈玄礼若是知道皇上是这样想的,那他该要惭愧死了,万死也不能赎其罪。” 肃宗不大明白李辅国的意思,问道:“李爱卿,难道你是说陈玄礼用必不良,居心不正?”李辅国道:“是不是这样,臣也不敢妄下断言,但皇上您可知这郭子仪、李光弼与陈玄礼之间的关系?”肃宗问道:“是什么关系?”李辅国道:“他们三人可谓之是生死之交,关系极为密切,不然陈玄礼也就不会多次冒死向皇上推荐他二人了,其实说到底,他还是在为自己打算。” 肃宗道:“在为自己打算?难不成陈玄礼想背叛朝庭,自立为王不成?”李辅国道:“那倒不一定会,一来他名不正言不顺,二来满朝文武也不会有人听服他的,他是不会冒这个险的。”肃宗道:“既然如此,那又他是为了什么?” 李辅国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道:“皇上,您可知陈玄礼时常有事没事都到太上皇那里去?”肃宗道:“倒是听说过一些,说他只是去太上皇那,陪太上皇下下棋,叙叙话。”李辅国摇摇头,叹道:“皇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肃宗一惊道:“此话怎讲?”李辅国道:“皇上,倘若您做了几十年的皇位,突然间被人赶了下来,取而代之,您会是何感想?” 肃宗愣了一愣,但还是有些不明白李辅国话中意思,说道:“李爱卿,你就别绕弯子了,是什么意思就明说吧。”李辅国道:“皇上,当年在灵武的时候,您登基为帝,可是没事先经太上皇应允的?,后还都长安后又将太上皇一直围禁,您想啊,这太上皇难道会一点也不在乎吗?” 肃宗心中一惊,说道:“你是说太上皇他想……”李辅国道:“是了,关键也就在这里。”肃宗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大步,道:“是了,朕若是被人逼下皇位,那心中必万不甘心,同时,也定会记住逼朕下台之人,并会想尽一切办法恢复皇位,不错是太上皇,太上皇。” 李辅国心中暗暗窃喜,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心想:“陈玄礼,我看你这会还不死。”肃宗坐回椅中,越想越是心惊,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将茶杯,果盘都震翻了,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远处的众太监宫女听来,均是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两人大着胆子上前,想把掉在地上的碎片捡走。肃宗喝道:“全都滚开,谁到不许过来。”众太监宫女见皇上大发雷霆,一个个吓得跪爬在地,一动也不敢动,那两名太监更是吓得全身如筛糠一般,心想我命休矣。 李辅国见肃宗发怒,心中更是高兴,说道:“皇上息怒,这也只是微臣的猜测,至于真实与否还要再多加查证。”肃宗怒气冲冲道:“错不了的,错不了的,一定是这样的。”李辅国道:“若真是这样,那皇上也不必太过担忧,还好发现的及时,现在着手 应对,还不算晚。”肃宗道:“对了,李爱卿那你为什么也向朕推荐郭子仪、李光弼呢?” 李辅国早料到肃宗会有此一问,心中早已想好了答案,说道:“皇上,郭子仪、李光弼两人确是大将之才,眼下史思明叛军上步逼近,而朝中又无人能够领兵出征,形势十分急迫,微臣也是迫不得已,才向皇上推荐他二人,不过微臣也已经想好了,待大局稳定之后,皇上再将他二人招回长安,封个虚名将他二人挂在那里,到那还不是皇上说的算,他们若敢有什么不轨之图,那还不手到擒来。” 肃宗连连点头,道:“李爱卿言之有理,所虑周全实用国之栋梁。”李辅国道:“皇上过奖了,微臣愧不敢当。” 肃宗又道:“对了,李爱卿依你之见,眼下朕现在应该怎么做呢?”李辅国道:“皇上也要早做准备,要防备郭子仪、李光弼两平定史思明叛军后,搬师回京与陈玄礼等人里应外合,逼皇上退位,拥立太上皇复位,这样一来,他们都成了头号功臣,皇上,恕微臣大胆说一句话,恐怕到那进,皇上与微臣等人,都要全死无葬身之地。玉贵妃也说不定会和当年的杨玉环一样被太上皇……” 肃宗浑身猛得一颤,脸色大变,李辅国的最后一句话,正打中他的要害。肃宗此人忧柔寡断,当年称帝若不是李辅国从中极力劝导,他还不敢称帝呢,登基后也是很少理会朝中的事情,全交给李辅国处理,自己则在后宫整日与玉贵妃吃喝玩乐,要他不做这个皇位他倒不怎么在意,若是让他失去玉贵妃,那可是万万不行的。李辅国对肃宗了如指掌,自是一清二楚,果然这一说出来,肃宗便沉不住气了。 肃宗双手被负,来回走了十几步,他心中最担怕的就是玄宗东山再起,重夺回皇位,眼下虽然他已在位数年,但朝中大臣中大多数都还是玄宗时的旧臣,尤其是郭子仪、李光弼、陈玄礼、高力士等一批忠心耿耿的旧臣,肃宗对他一直不放心,派人暗中防备,上次郭子仪、李光弼因加力劝肃宗不可草率出兵,而被肃宗贬出长安,其原因也多是因此而起。 李辅国见肃宗脸色阴晴不定,他跟随肃宗多年,岂会不知肃宗在想什么,心知自己将情况说的越重,肃宗就会越害怕,也就会越拿不定主意,自然就会越依靠自己,只要将肃宗牢牢抓在手里,那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还是唾手可得,自动送上门来。到时陈玄礼手中的还本帐册也是一点用不管了。 他心中正打着如意算盘间,就听肃宗道:“李爱卿,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来应对呢?”李辅国道:“皇上不用太担心,眼下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应对,目前郭子仪、李光弼两人都领兵在外作战,不宜对他们有所行动,只要多加防备就行了,眼下是可先清除他们在朝内的同党。” 肃宗道:“你指的是陈玄礼、高力士等人?”李辅国道:“正是他们,只要将他们与太上皇分开,断了太上皇的耳目,再另择他地给太上皇居住,这样一来即使郭李两回到长安,也无法有机会拥立太上皇上。” 肃宗道:“但太上皇毕竟是朕的父亲,朕若这么对待他,只怕会招天下人的指责,说朕是个不忠不孝之人,还有陈玄礼等人若是无缘无故被朕治罪,只怕众臣也会不服,说朕不辨是非,草芥人命,残害忠臣。” 李辅国道:“皇上不必担忧,太上皇可以先不动,但陈玄礼等人一定要动,至于如何去办,微臣已经想了一个对策,只要皇上将此事交于微臣去办,微臣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会让皇上为难。”肃宗思忖了片刻,道:“那好吧,此事就交于李爱卿去办。”李辅国起身行礼道:“微臣一定皆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肃宗道:“此事还需要多加小心,严格保密,莫要走露了风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李辅国道:“皇上放心好了,微臣定会守口如瓶。”顿了一顿,又道:“对了皇上,眼下其实就有一个好机会。”肃宗哦了一声,道:“是什么机会?”李辅国道:“刚才微臣听宫太监传报,说陈玄礼又到太上皇那里去了,据说是在商议太上皇去骊山之事。”肃宗道:“每年这个时间太上皇都会去一趟骊山的。”李辅国道:“臣有一计,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肃宗道:“爱卿有何计策?”李辅国走近肃宗,在他耳边轻轻说出。 9. 第 9 章 第九章是是非非 正当这边肃宗与李辅国商如何陷害陈玄礼之时,陈玄礼却是毫不知情,正陪着玄宗在下棋,二人下棋下得全神贯注,都忘了时间,几盘棋下来,天色已有些黑了。玄宗道:“玄礼,朕看今晚你就不要回去了,就在朕这里用饭吧,吃过饭咱们再接着下。” 陈玄礼见玄宗已开了口,自己也不好推辞,说道:“是,太上皇。”二人离开棋桌,玄宗吩咐服侍的太监的多加一套碗筷,陈玄礼忙道:“太上皇,这可万万使不得,微臣怎能与太上皇同桌而坐,这就坏了朝庭的章法,微臣万万不敢。” 玄宗道:“玄礼在这里就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了,不就是吃一顿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快来坐吧。”陈玄礼道:“太上皇,这君臣之礼万不可废,请太上皇见谅。”玄宗见状,也不再强求,命人在一边另摆了一桌。陈玄礼谢过恩后,这才坐下。 用过晚饭,天色已经大黑,高力士走了进来,说道:“太上皇,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赏赏月?”玄宗道:“是吗,朕已经很久没有赏过月了,走玄礼一起瞧瞧去。”高力士扶玄宗起身,来到殿外,陈玄礼跟在后面。来到院中抬头望去,就见一轮明月悬在半空之中,形如圆盘,皎洁如雪。 玄宗望了片刻,心中不禁又想起十多年前,他与杨玉环在西内苑一起赏花观月的情景来。如今明月依旧在,百花依旧开,却只剩他一人在此,孤单形影。想到此节,玄宗不禁泪水满眶,依稀间又望见杨玉环在花丛中轻歌缦舞的倩影来。 高力士在一边见玄宗神情大动,微一思索便已明白玄宗心中所想,心下暗骂自己真是不长脑筋,又让玄宗触情生情,连忙上前道:“太上皇外面风大,您还是先回屋吧。”玄宗道:“无妨,力士你去搬两只凳子来。”高力士应了声是,回到殿中搬了两只圆凳,玄宗赐了一只与陈玄礼坐,陈玄礼谢了恩,在玄宗右下首坐下。玄宗道:“玄礼,这两日可有郭了仪、李光弼两人的消息?”陈玄礼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微臣估计,再过几天也就差不多了,太上皇不必担心。”玄宗道:“朕倒不担心他二人会打败仗,朕只是怕朝中有人会在背后说他二人的坏话,使皇上动摇对他二人的信心,万一又将他二人召回,那朝庭就危险了。” 陈玄礼心念一动,想起李辅国的事情来,暗想:“这个李辅国定对我怀恨在心,不过眼下帐册在我手中,想来暂时他还不敢怎样轻举妄动。”正想间,忽听远处有人高声叫道:“抓刺客呀,快抓刺客。”跟着四下里又有多人高声喊叫。 陈玄礼一惊,急忙起身闪到玄宗身前,就听见祟胜宫周围呐喊声四起,锣声阵阵。高力士上前忙道:“太上皇,这里危险,还是先回殿内吧。“玄宗笑了一笑道:”有刺客,那有什么好怕的,朕倒想看看这刺客是个什么样子。“他自杨玉环死后,又被迫退位,已经将生死看得极淡,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陈玄礼道:“太上皇,你乃万金之躯,不能有损伤,还是先回殿去吧。”正说间,忽见两条黑影从南侧的宫墙上跃下,飞奔而来。陈玄礼心头一惊,上前伸臂拦在玄宗身前。 那两名黑衣只看了众人一眼,也没过来,径直奔到北面的排房屋前,一纵而上。这时又有大批宫中的侍卫从四周蜂拥而来,火把灯笼照得四下里如同白昼一般,有人发现上了屋顶的两名刺客,大叫道:“他们在上面,别让他们跑了。” 十余名侍卫也跃上屋顶四面围那两名刺客。那两人武功颇是了得,展开拳脚,不大功夫,便将跃上房的众侍卫打下一大半去,落到院中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不过宫中侍卫越来越多,那二人打倒几人,又有几人上前补充。 高力士叫道:“太上皇在此,你们还不快过来护驾。”他这一叫,顿时有数十名侍卫奔了过来,围在玄宗四周围。 那两名刺客见宫中侍卫越来越多,再打下去必难脱身,当下双手连掷出一大片暗器,打得众侍卫东躲西藏,那二人趁机翻过宫墙,消失在夜色中,众侍卫大声吆喝,分头追去。一时间宫内宫外,人声嘈杂,叫嚷声不绝,一队队御林军、神策军,分守住宫中各处门户,宫中侍卫则一间一间的搜查刺客。 陈玄礼与高力士扶着玄宗回到殿内,陈玄礼命人将殿中各个房间中正点上灯火,故布疑阵,让刺客不敢擅入,高力士守在玄宗身边,陈玄礼则在外厅守护。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宫中才渐渐平静下来,也不知抓到刺客没有,想来即使没有抓来,刺客也该给吓跑了。陈玄礼松了口气,盘膝坐定,闭目凝神,调运真气,很快便进入无我的境界,方圆数丈之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他的双耳。后半夜静悄悄的倒没在出什么事,陈玄礼自是想不到一场阴谋正悄悄逼近自己。 天刚亮,就见一名太监匆匆奔进来,向高力士禀道:“高总管,皇上来了。”高力士一惊,道:“皇上来了?”那太监道:“是啊,皇上听说昨夜有刺客惊扰了太上皇,所以特来看望太上皇。”高力士原本以为不是真的,现在看来假不了,忙道:“快,赶快去布置,我去禀告太上皇。”那太监连声应是,转身而去。 玄宗听到肃宗要来看他,但是大觉意外,问道:“这……是真的吗?”高力士正要回答,就听宫外有人高声道:“皇上驾到。”玄宗轻轻哦了一声,道:“走,出去看看。” 高力士与陈玄礼扶着玄宗走出殿门,就见肃宗带着一群太监及大批的侍卫急步而来,肃宗见到玄宗,忙上前行礼道:“儿臣叩见父皇。”玄礼咳了两声,道:“哦!是皇上啊,这么大清早来有什么事吗?” 肃宗道:“儿臣昨晚闻有刺客闯入祟胜宫,十分但心父皇安危,所以特来探望父皇。”玄宗嗯了一声,道:“有劳皇上挂念了,朕一切都安好。”肃宗道:“那儿臣就放心了。” 陈玄礼与高力士上前向肃宗行礼问安,肃宗笑道:“陈将军也在这里,那朕就放心了。”陈玄礼道:“昨晚微臣恰在此与太上皇下棋,惊悉宫中进了刺客,所以就留了下来。”肃宗道:“有陈将军在此,谅那两个小小的刺客也伤不到太上皇。” 进得殿内,玄宗与肃宗分开而坐,陈玄礼与高力士站在一边。肃宗道:“不知父皇在此住得可曾习惯?”玄宗淡淡的道:“都住了好多年了,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肃宗道:“这此日子来前线战事吃紧,国事日宜繁重,儿臣也没有抽出时间来看望父皇,还请父皇恕罪。”玄宗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看不看朕那都无妨,皇上还要以国事为重。”肃宗起身道:“谨遵父皇教诲,儿臣时刻都不敢忘。” 玄宗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肃宗又道:“对了,眼下已入八月,不知父皇今年可还去骊山华清宫消暑打猎?”玄宗道:“皇上不说,朕还正要提这件事呢,这几日朕正在想这件事情,不知皇上可有兴趣同往?”肃宗道:“眼下朝中还有很多政事要处理,儿臣恐怕无法同父皇一起去了。” 玄宗哦了一声,说道:“那就算了,皇上还是以国事为重,朕自己去就行了。”肃宗望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陈玄礼,说道:“让父皇一人去,朕实在是不放心,这样吧就由陈将军率人保护父皇去吧,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玄宗点头道:“朕也正有此意。”陈玄礼上前一步,向肃宗道:“皇上请放心,微臣一定尽心皆力,保护太上皇的安全。”肃宗道:“那就好,朕相信陈将军会办好这件事的,不知父皇准备何时动身?” 玄宗道:“朕已经想过了,准备就在今日动身,皇上就是不来,朕正要派人去告诉皇上一声。”肃宗道:“那好,儿臣就送父皇一程。”正说到,一名太监匆匆由殿外跑进,陈玄礼一瞧,认得是御膳司总管刘允,只见刘允上前向玄宗肃宗叩头行礼,道:“奴才刘允叩见太上皇、皇上。”肃宗道:“瞧你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刘允道:“回禀皇上,中书令杜严杜大人、兵部张万吉张大人有要事求见皇上。” 肃宗道:“朕知道了,你让他们先到御书房等一会,朕送完太上皇回头就去见他们。”刘允应了一声,面有难色,道:“杜大说事情紧急,须得皇上立刻定夺。” 肃宗面色一紧,道:“什么事情,有那么急吗?”玄宗道:“既然朝中有要事,那皇上就不要送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先回去处理朝中事情吧。”肃宗道:“那儿臣就不送父皇了,父皇路上多保重。”玄宗点点头道:“朕会注意的,你快去吧。”肃宗起身行过礼出殿而去。 玄宗命高力士准备好一切,陈玄礼让一名小太监出宫向家里通报一声,说自己陪太上皇去骊山,要过些时日才能回府。宫内要办什么事,那自是办得极快。前后不消一个时辰,所用的物品已经全部备齐,装在十几辆大车上面。陈玄礼点了两百名祟胜宫的禁军随行护驾,别还有几十名太监宫女随行侍驾,一切准备妥当,高力士扶玄宗上了轿子,启驾出宫。 一行人刚到玄武门,守门的一名将官上前拦住道:“等一等。”高力士上前喝道:“怎么了,没看见这是太上皇的御轿吗?”那将官道:“末将奉皇上旨意,盘查一切出入宫中的人员,以防昨晚潜入宫的刺客逃跑,都停下来接受检查。” 高力士喝道:“你眼睛有没有毛病,难道辖太上皇的御辇也不认得,也要进行检查?”那将官道:“高总管莫怪,皇上旨意说是任何人都要检查,因此太上皇也不能例外,末将也只是奉旨行事。” 高力士大为恼火,怒道:“太上皇乃皇上之父,连皇上地太上皇也要礼敬三分,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官竟也拦太上皇圣驾,胆子可是不小啊?快快让开,不然太上皇怪罪,第一个就砍了你的脑袋,对太上皇不敬,也就是对皇上不敬,这你担当得起吗?” 那将官退后一步,手按剑柄,说道:“高总管,太上皇砍了末将的脑袋不要紧,但若只放走了刺客,皇上怪罪下来,只怕末将要满门抄斩,说不得还会因此而诛连九族,相比之下,末将也只能依皇上旨意办事。”高力士大怒,道:“反了你了,你即不要性命,那本总管就第一个先砍了你的脑袋。” 那将官哼了一声,说道:“高总管要砍末将的脑袋,只怕还没那个本事吧?”高力士听罢,脸都气得白了,想当年玄宗在位之时,他那是何等的威风,在朝中便是亲王大臣们见到了,也是十分的客气,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官。但今非昔比了,此时的他虽仍是内侍总管,但权势已经大不如前,说话也没几个人听了。那将官也在宫中多年,见高力士发怒,也不禁有些心怯,毕竟高力士还是内侍总管手握实权。真要是得罪了他,只怕自己日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正在这时,就听一边有人道:“高总管,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气成这个样子?”众人闻声扭头望去,只见一人慢慢走来,却正是李辅国。高力士与陈玄礼瞧见是他,心中都不由皱眉头,均想:“他现在来士什么?” 那将官面露喜色,上前行礼道:“末将见过李大人。”李辅国道:“怎么,是不是你惹到高总管了?”那将官道:“末将奉皇上旨意,盘查出宫的一切人员,以防昨晚行刺皇上的那两个刺客借机逃脱了,但高总管却坚持不让末将盘查。”李辅国哦了一声,道:“即是皇上旨意,那自是都要遵守了。”高力士道:“那他也要看看是谁出宫,哼!胆子倒是不少,胆敢拦太上皇的御轿,这又该当何罪?” 李辅国早年便是在高力士手上当差,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打杂太监,后来高力士看他手脚勤快,做事麻利,这才推荐他到李享府中云养马,若非如此,只怕到现他李辅国也还是个下贱无名的小太监,只因机缘巧合,他辅助李享登基为帝,成为从龙之臣,这才一步登天,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了。高力士的话虽十分严厉,却也吓不住他了。 李辅国笑了笑,又望了陈玄礼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走到玄宗的御轿前,叩头行礼,道:“微臣李辅国叩见太上皇。”玄宗在轿中早就听到外面的争执了,心中亦也是微微有气,不管怎么说他也在位过三十余年的大唐皇帝,如今却一个小小的守门官拦住,岂会有不气这理。听得李辅国请安,便道:“不用多礼,起来吧。”李辅国过恩,站起身来,道:“太上皇,昨晚上有刺客行刺皇上,至今仍未抓到一个,皇上很是恼火,已下旨将宫各处门户关闭,所有出入宫内者都要进行搜查,他们也是忠于职守,还望太上皇请勿怪罪。” 玄宗哼了一声,道:“朕要出宫,你也要检查吗?”李辅国道:“这……这个……恐怕也不能例外吧!”陈玄礼踏上一步,喝道:“李大人,你是怀疑我们这些人中间有刺客了?”李辅国微微笑道:“下官可没有这样说,陈将军千万别误会,当然了在刺客没有抓到之前,这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的。” 陈玄礼大怒,喝道:“李辅国,在太上皇面前竟也如此放肆,你可知你这是在说什么?”李辅国冷冷道:“当然知道了,但有道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上将此事交由李某来查办,李某自当是尽心皆力办好此事,不然怎么向皇上交待,陈将军你极力阻止,是不是另有什么隐情?”听其语气显是已怀疑陈玄礼隐藏刺客了。陈玄礼又怒又气,但他拙于言词,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李辅国,直气得脸色铁青,真想一拳打死李辅国。 玄宗自是一切瞧在眼中,轻咳了一声,道:“玄礼不要管他咱们走,谁要是敢拦,就砍下他的脑袋来见朕。”陈玄礼大声应是,朗声道:“太上皇启驾出宫,胆敢拦路都,定斩不饶。”那将官与众侍卫面面相觑,玄宗毕竟是太上皇,当今皇上的生父,真若让他们拦,却是谁也不敢。 高力士催促众侍卫、太监、宫女正欲前行,李辅国退后数步,叫道:“微臣乃是奉旨查办刺客之事,太上皇若不停下,就莫怪微臣无礼了。”话刚落音,立时从左右两边的宫墙后面冲出数队神策军,约有七八百人,将玄宗、陈玄礼等一行人团团围住,个个是刀出鞘,箭扣弦,一副杀气腾腾、蓄势待发的样子。看样子显然李辅国是早有准备。 陈玄礼、高力士均是大惊,高力士叫道:“李辅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犯上,难道不想活了?”李辅国嘿嘿一笑,道:“李某有皇命在身,也是身不由已,不得而为之,还请太上皇见谅了。” 玄宗长叹了一声,不禁想起数十年前,当时正值壮年的他,同葛福顺、李仙岛率领御林军,便是从玄武门这里冲进宫中,杀死韦后和安乐公主,继而又把韦氏家族全部诛灭,两年后他又逼迫姑母太平公主交出大权,自己登基为帝,做了大唐的皇帝,而今数十年过去了,这玄武门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人却已是今非昔比了。恍若相隔两世一般,当年的那副雄心壮志,就已是不复存在了。 两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眼见便要起冲突,高力士在宫中多年,一见这等阵势心中便知,李辅国定是得了肃宗的支持行事,不然他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这要是冲突一起,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对方人多势众,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忙前大声喝道:“反了,反了你们都想造反不成,皇上只是让你们检查出入宫的人,但太上皇是何等之人,他老人家可是皇上的生父,太上皇与皇上是同根相连,你们冒犯太上皇,便是冒犯皇上,这可是欺君的大罪,要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赶快退下,向太上皇情罪,不然太上皇发起火来,让你们个个人头落地,死无葬身之地。” 高力士这一翻话对于李辅国来说,是吓不住他的,但对于那些神策军军士来说,却是不敢不考虑考虑,毕竟大多数军士家中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亲戚朋友也少不了。玄宗不管什么说都是肃宗的生父,且又在位过三十余年,神策军中大半军士都是由玄宗朝过来,在他们眼中玄宗与肃宗的地位仍是一样的,高力士的一翻话并非是危言耸听,倘若真得罪了太上皇,那后果可就堪忧了,说不得真会被满门抄斩。 众军士互相瞧望了一阵,均慢慢收起刀剑,朝后退了数丈,留出一条路来。陈玄礼与高力士见状,这才都松了一口气。李辅国未想到高力士的几名话起了这么大的作用,大出他的意料,原先计划好的计策,此刻全然行不通了。 不过他能从一个小小的养马太监,爬到现在的这般高位,自然也不会全是因为偶然,毕竟有他的能力。李辅国眼珠转了转,心中很快有新的计谋,扭身向一名心腹手下低声讲了几名,那人连连点头,慢慢退了下去。 陈玄礼见高力士一翻话震住了神策军,心下一喜,叫道:“太上皇起驾。”八名太监抬起御辇向前走去,众侍卫、太监、宫女紧跟在后。数百名神策军列在两边,无人敢上前去拦阻。 众人行到近半,忽听左边众侍卫中有人大叫道:“刺客,刺客快抓住他。”跟着跃出数名侍卫,冲入护送玄宗的侍卫当中,按住其中一个,挥拳便打。陈玄礼见形势不对,急奔上前,喝道:“住手、都快住手。”但那几名侍卫仍不停手,拳脚朝那名侍卫身上不住招呼,只打得那人口鼻流血,全无还手之力。 陈玄礼见众人不听,又见那人快要被打死了,心中不由一急,大声喝道:“都给我让开。”双臂一伸,分别抓住两名侍卫的后心,向上一举将那二人摔出几丈开外。再一伸手又抓住另外两从,也摔将开来。 李辅国巴不得陈玄礼发怒,见状心中大喜,大声叫道:“快来人啊,抓刺客不上让他跑了。”众神策军军士一时也弄不清谁是刺客,但均知皇上下严旨捉拿刺客,闻得李辅国大呼小叫,一时也不及细想,纷纷拔出兵刃围了上去。 陈玄礼怒声道:“住手,都住手,你们想造反啊!”李辅国喝道:“陈将军,宫中侍卫脸认出此人便是昨晚入宫行刺皇上的其中一个人。”说着伸手一指那名被打倒在地的侍卫,只见他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巴也被打脱了臼,痛得满头大汗,一名话也说不出来。 高力士上前道:“这不可能吧,这个名叫关亮,乃是在宫中待了十几年的老人了,怎么又会是刺客呢?”陈玄礼更是疑云大起,昨晚他曾亲眼见到过刺客,虽然没有看到那两名长得是什么模样,但两人的武功却是记得清楚,而这名侍卫被那四人围攻,竟全无还手之力,更是不大可能,若依昨晚所见到的那两名刺客之身手,早就将那四人打倒了。四周虽然有数百名神策军,但只要他不出手,要想逃脱亦并非难事。 李辅国闻言,冷冷哼道:“人心隔肚皮,高总管你能担保他不是刺客吗?”高力士一怔,道:“这……这……”李辅国又道:“昨晚刺客行刺皇上没有成功后,便逃了出去,宫中侍卫一路追到祟胜宫便没有刺客的踪影,李某当时就怀疑是宫中的内奸所为,哼!果不其然,让李某猜中了,这只怕与高总管也开脱不了干系吧?”言下之意自是他有主谋之谦了。 高力士又怒又急,大喝道:“李大人,这饭可多吃,话可不能乱讲,无凭无据你莫要血口喷人。”李辅国道:“下官岂敢,不过这刺客确是千真万确的,这此侍卫昨天与刺客交过手,不会认错的。”扭身一摆手,叫道:“来人啊,给我仔细搜一搜,看看还有无刺客的同党。”众军士齐声应是,上前逼开众太监宫女,围住随驾的侍卫,然后将玄宗随行所带的箱笼等物全部打开,一一翻拣,弄得乱七八糟。 陈玄礼怒不可遏,大声喝道:“反了你们,竟敢不把太上皇放在心中。”玄宗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由他们去搜吧。”陈玄礼对玄宗忠心耿耿,眼见玄宗受辱,哪里还能忍得住,大喝一声,疾冲上前双掌翻飞,片刻之间便已将左近的十几名军士打的斜飞了出去。好在他并不想伤人性命,出手力道甚轻,不然那些人早就呜呼哀哉了,命归西天了。 李辅国见陈玄礼发了怒,正中自己的下怀,心中冷笑,大声叫道:“陈玄礼你竟也违抗皇上圣旨吗?”陈玄礼飞脚又踢飞两人,怒道:“李辅国,你如此冒犯太上皇,难道就不怕杀头吗?”李辅国哈哈一笑,说道:“李某是在替皇上办事,又何罪之有,倒是你陈将军,如此的维护刺客,哼!莫非这刺客与你有什么牵连?” 陈玄礼心中一惊,微一思量,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看来这定是李辅国早已设计好的一个陷井,用意便是引他上钩,好陷害于他。果然就听李辅国叫道:“来人啊,将陈玄礼一并拿下,交由皇上亲自发落。”数十名军士齐声吆喝,端起长枪大刀围了上来,刀枪齐施向陈玄礼刺到。 陈玄礼避开后面刺来的三杆长枪,双手长伸,抓住前面刺来的四杆长枪,手臂一震,内力到处,那四名军士只觉双臂如被雷击一般,双手松开长枪,身子不由自主的飞起,摔出两丈开外。 陈玄礼双手各抢过一杆长枪,双枪齐舞,水泼不进,众军士的长枪大刀一碰到他的长枪,立时被震离脱手飞出。众军士纷纷避让不敢与他想敌。李辅国瞧在眼中,心中窃喜,中口大叫道:“陈玄礼,你当真的要反抗到底,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陈玄礼怒火中烧,喝道:“李辅国,你这个乱臣贼子,今日陈某就杀了你,替天行道为朝庭除出害。”一声长啸,声似龙吟,只震得四周各人耳朵嗡嗡作响,双枪挥出,如双龙入海,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双枪远挑近打,虽不伤人性命,但一被打中,也是伤的不轻,片刻之间已冲到李辅国近前。 李辅国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避,大叫道:“快、快拦住他,不要让他过来了。”两边三十余侍卫各执一面盾牌,并成数排形成一道道盾墙,挡上前去。 陈玄礼大喝一声,纵身而起双足踢出,踏在最最前面一排盾牌上面,那几名盾牌手只觉如被大铁椎重重撞了一般,止不住步,连连向后倒退,正撞在后面一排的盾牌手身上,登时摔作一团,个个撞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陈玄礼身形一晃,从众人间隙缝中穿过,直扑向李辅国。李辅国见众盾牌手尽然没有挡住他,心中大吃一惊,未待他有所反应,陈玄礼已经冲到近前,急忙双掌推出,同时提气向后退避。 陈玄礼没想到李辅国竟也会武功,见他双掌掌力不弱,不可小视,当下急转身形,向右避开,跟着左手一扬,左手中的长枪飞出,如流星逐月般,直射向数丈外的李辅国,嗤嗤声大作。 李辅国大惊失色,知道这一枪要是被射中了,那是必死无疑了,急切间疾提一口真气,双脚一顿拔地而起,说那时那时快,只见长枪从他脚底下三寸处飞过,射入他身后三丈外的地面上,直没入土中大半,威力极是惊人,倘若李辅国刚才不是避得及时,即便是不死,也会要受重伤,腿脚不免要残废。可谓是险到了极致,只把李辅国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陈玄礼见一击未中,跟着右臂一震,手中的长枪也甩射出去,但刚才那一耽搁,已有十几名侍卫奔了过来,一名侍卫见长枪射来,忙挥刀去格,铛得一声大响,那侍卫右手虎口暴裂,血流如注,手中的单刀只剩下半截。不过长枪被他这一挡,失去了准头,斜射入李辅国身旁半丈远的宫墙上,没入将近一半,若非那名侍卫从中扰乱,李辅国这下是必死无疑了。 陈玄礼见还未击中李辅国,暗叫可惜,眼见四周围的神策军越来越多,心知久战下去自己极为不利,暗想:“反正已经捅下这个大篓子了,说什么也要铲除这个奸臣。”大踏一步上前,左拳呼得击出,将一军士打飞,跟着右足反撩,将后面两名偷袭的军士扫倒,右手又一长伸,抓住一名军士的胸口,劈手夺下他的单刀,反转刀柄将他打昏过去。 李辅国惊魂刚定,见陈玄礼越战越勇,又快要打到自己身边,不由吓得浑身直哆嗦,他在朝中多年,何时经历过这等场面,也压根没有想到有人会敢对自己如此,饶是他诡计多端,此刻却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得大叫道:“快、快拦住他。” 十几名李辅国的卫士见陈玄礼将近,连忙各挥兵刃围了上去。这些人虽都各负武功,但与陈玄礼相比,那就差得远了,没几个回合但便被陈玄礼打倒了四五人,其他人见状,均心生了怯意。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高声叫道:“皇上驾到,皇上驾到。”众侍卫、神策军听闻,纷纷跳开收起兵刃退到一边。陈玄礼心中亦也一惊,见四周侍卫都停了手,也抛下手中的单刀,回身望去,就见数十名大内侍卫拥着一顶御轿勿勿而来,到得近前,御轿落地,肃宗从轿中走出,见此场面不由吓了一跳,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李辅国见肃宗来到,胆气顿时一壮,上前道:“回禀皇上,微臣在此奉皇上旨意,检查出入宫中之人,刚才在太上皇侍卫之中发现了一名昨晚行刺皇上的刺客,正在捉拿之际,不想陈玄礼却从中阻挠,还动手打伤了众多宫中侍卫。”陈玄礼连忙分辩道:“回皇上,事情不是这样的,请听微臣解释。” 肃宗右手一摆,止住他的话,说道:“朕还没问你话,先退一边去。”陈玄礼无奈,只得行退到一边。肃宗又向李辅国道:“李爱卿,刺客抓住了没有?”李辅国道:“回皇上,刺客已经拿住了一名。”回身道:“来人,把刺客押上来。” 一名侍卫走上前去,躬身道:“启禀李大人,那名刺客已……已经……”李辅国道:“别吞吞吐吐的,快说他怎么了。”那侍卫道:“刚才混战中不知怎的,那个刺客已经气绝而亡了。” 李辅国心中暗喜,这一切都是他派人预先安排好的,目的自是杀人灭口。当下故作惊讶万分的样子,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功夫就没气了,你们是怎么看管的?”那侍卫道:“刚才光顾打斗了,没有注意那个刺客,也不知是谁暗中下了重手,将他给打死了。”李辅国连连跺足,装作十分焦急的模样,走到肃宗面前跪地叩头,道:“臣无能,臣罪该万死,刚才那名活捉的刺客已被人暗中打死了。” 肃宗心中自是也有数,说道:“那就算了,李爱卿你已尽心尽责,不必自责了起来吧。”李辅国道:“谢皇上恩典。”爬起来身,又道:“皇上,刚才陈玄礼一味的维护那名刺客,依微臣看,只怕这其中……”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自喻了。 陈玄礼又气又急,明明是李辅国意图不轨,却偏偏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连忙说道:“启禀皇上,并非是微臣维护那名刺客,而是李辅国他胆大妄为,竟连太上皇的御辇也要搜查,不把太上皇放在眼中,微臣是不得已才出手制止的。还请皇是明察。”肃宗道:“李爱卿是奉了朕了旨意,在宫中搜查刺客的,你如此阻扰,难道对朕有所不满吗?” 陈玄礼跪在地上,道:“皇上,微臣四代在大唐为臣,一心为朝庭为皇上,从不敢有丝毫异心。”肃宗哼了一声,道:“那你竟还敢阻扰李爱卿检查?” 陈玄礼道:“皇上,太上皇毕竟是您的父亲,而李辅国他如此以下犯上,实是罪不可赫,冒犯太上皇,也就等于冒犯皇上,微臣也是为了维护太上皇的尊严,这才出手的,李辅国他欺君犯上,颠倒是非黑白,还望皇上明察。” 高力士也上前奏道:“皇上陈将军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是李辅国先挑起事端的。”李辅国哼了一声,道:“高总管,那名刺客藏在侍卫之中,而这些侍卫又都是你手下,只怕你也与刺客开脱不了干系吧?”高力士又惊又怒,说道:“李辅国,你莫要血口喷人,信口开河,凡事都要讲凭据,你切莫要血口喷人。”李辅国哼道:“我信口开河?刚才是从你管的侍卫中查出的刺客,这总假不了吧,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难道这是我李辅国胡编乱造的不成?” 玄宗咳了两声,出轿说道:“好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皇上,陈玄礼高力士都跟了朕几十年,朕相信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刚才那只是一场误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捉拿刺客之事另行再说吧。” 玄宗毕竟是肃宗的父亲,虽然已不在位,但说话仍极有份量。肃宗还是敬而礼之的,眼见玄宗发话了,他也不好回绝,迟疑道:“啊!这……这个……”眼角斜望了李辅国一眼,示意让他快想个办法。 李辅国岂会不明白肃宗的意思,上前上步,说道:“皇上,此事不能就此了结,需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目前宫尚还有一名刺客没有查出来,太上皇与皇上安危仍无法完全保障,陈玄礼和高力士与此事必有关系,微臣肯请皇上下旨将他二人治罪,严加追查幕后主使,以确保太上皇与皇上的安全。” 肃宗故作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道:“这……这……”扭头向玄宗道:“父皇,您的意思呢?”玄宗望了肃宗一眼,道:“难道皇上不相信朕刚才所言?”肃宗道:“儿臣不敢。” 李辅国上前扑嗵一声,跪在肃宗面前,叫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倘若他们有罪而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岂不让朝中大臣们寒心,国无法治,何以立国啊,请皇上三思啊!” 肃宗道:“这个,李爱卿说得也有道理,眼下你们各说各的理,让朕也难以决断。”李辅国道:“皇上,为了您和太上皇安全,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刺客行刺之人,如果就这样放了他们,那是养虎为患啊!” 肃宗想了片刻,说道:“我看这样吧,就先将陈玄礼高力士等人先行收监,交于刑部审查,倘若他们确与刺客有关,那朕必定严惩不贻,倘若他们与行刺之事无关,朕再颁旨还他们清白,父皇不知您意下如何?” 玄宗叹了口气,他少年时便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又历经九死一生方登大宝,此后又在位数十载,所见所识自是不凡,适才一翻变故,他冷眼旁观,心中已猜知此许,知此事怕是难了。 玄宗望了陈玄礼高力士二人一眼,说道:“好吧,那就先这样吧。”肃宗见玄宗同意,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父皇刚才受惊了,依儿臣看父皇还是先别出宫了,朕差太医为父皇调理一下,在宫内好好静养几日。” 经此一变故,玄宗早已看出这其中必有蹊跷,看样子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中不由得意念全消,心灰意冷,转身坐回轿中,肃宗另派了一队神策军护送玄宗回祟胜宫。 肃宗待玄宗走远了,这才回身,向李辅国道:“李爱卿,此里的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你一定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李辅国躬身道:“皇上请放心好了,微臣一定会将此事处理的妥妥当当,不会让皇上为难的。”肃宗点点头,道:“那就好,朕还有事先行回宫了。”李辅国躬身道:“微臣恭送皇上。”肃宗嗯了一声,坐上御辇回宫去了。 待肃宗走远,李辅国回过身,面向陈玄礼高力士,笑道:“刚才皇上的话,二位想必已经听到了,李某可是奉旨行事,也是身不由已啊,请两位委屈一下随李某去一趟刑部吧。” 陈玄礼踏上一步,大声喝道:“李辅国,不要以为你骗得了皇上,你就可以只手摭天了,哼!只要我陈玄礼活着一天,就容不得你胡作非为,”李辅国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道:“是吗?那李某倒要看看你陈大将军在牢中还怎么样来管闲事?” 陈玄礼怒从心起,沉喝一声,双足贯力,喀喇喇两声响,在他脚下石板上面出现一对脚印,深达数寸,由此便可见陈玄礼内功之深厚。四周的神策军军士齐声惊叹,不少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李辅国见陈玄礼发功,以为又要过来对付自己,吓了一大跳,急忙跳开身子,怒道:“陈玄礼,你……你想造反不成?” 陈玄礼重重哼了一声怒目相向。李辅国定下神来,本想说几句装门面的话,但一瞧见陈玄礼正气凛然、杀气凛凛的样子,又是忌恨,又是害怕,不由自主的又往后退了几步,道:“来……来人,将他们都拿下了,交上刑部审查。” 陈玄礼向李辅国重重呸了一口,骂道:“小人。”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去,四周的众神策军军士被他气势所慑,均不敢靠近他,只远远的跟在他身后面。李辅国定了定神,见众人眼中对陈玄礼都流露出敬佩、畏惧之色,不禁大为恼火,但对陈玄礼又无可奈何,生怕把他又惹怒了,自己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陈玄礼与高力士因涉嫌勾结刺客一事,而被肃宗下旨捉拿关入刑部大牢之事,一在朝中传开,立时如煮开锅了的开水一样,沸腾起来。众臣议论纷纷各有见解。大致可以分为三方,一方以李辅国为首,主张对他二人严加拷问,杀一儆百。另一方是以苏天放为主的大臣,力劝肃宗三思而后行,要彻底调查此事,还他二人的清白。第三方则是一此没有主见的两面派大臣,两边都不相帮,只在一边静观其变瞧热闹。 数日来,李辅国一方与苏天放一方在含元殿上争执不休,各执一词,忽不相让,吵得是不可开交,连肃宗也无可奈何。本来他是偏袒李辅国一方,但朝中半数以上官员皆不同意,加之这本来就是子虚乌有之事,肃宗心中发虚,因此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偏向李辅国一派,如此争来争去又过了数日,仍是没有决断。 陈玄礼虽身陷刑部大牢,但也没吃什么苦头,除了住得条件差了一此,行动受到限制外,倒也一切安好,牢中的狱头狱卒对他也是十分的客气,连日来还不断有朝中大臣前来看望他。 忽忽又过了数日,屈指算来他已在牢中住了大半个月了。这日傍晚,陈玄礼正牢中自己摆子下棋,狱头提了个食盒走了进来,说道:“陈将军,该吃晚饭了。”边说边将食盒打开,端出几样小菜摆在旁边的小桌子上面,未了还拿出一壶酒来。 陈玄礼丢下棋子,走过来笑道:“天天这么麻烦你,陈某真是有些过意不去。”那狱头笑道:“陈将军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将碗筷摆上,又道:“对了,刚和听外面说,从洛阳传回了捷报。”陈玄礼闻言,心中不由一喜,连忙问道:“是吗,捷报上是怎么说的?” 那狱头道:“据捷报上说,李光弼将军在洛阳城外打了个大胜仗,将史思明杀得是人仰马翻,折损了上万兵马,吓得退军三十里,不敢再攻洛阳,皇上已经颁旨为李将军记功,犒赏三军。” 陈玄礼长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来,他虽身陷牢房,但心中无时不刻不在关注前方战事,挂念国家之安危,这下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那狱头又道:“对了,郭老将军那里也传来好消息,听说郭老将军一路长驱直入,连破数城,歼敌近万,直攻向史思明的粮草大营,逼得史思明从洛阳抽调不少兵力回防他的后方。” 陈玄礼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叹道:“倘若皇上早些启用他们,又可至于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好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那狱头道:“外面的人也都是这么说的,陈将军您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来,朝中为了您的事,可是吵翻了天,叹!像您这样的忠臣大将,都要含冤受屈,这哪还有天理啊!这皇上也真是的,忠奸不分,善恶不辩,如何令天人信服?” 陈玄礼道:“不要说皇上的不是,天下这么大,事情这么多,皇上一个哪能顾得过来,都是那些乱臣贼子在作怪,你放心好了,终有一天,你们这些人会自食其果,自取灭亡。” 那狱头连连点道:“不错,不错,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时候未到,啊呀!我这光顾说话了,打扰陈将军用饭了,请陈将军莫怪。”陈玄礼笑道:“无妨无妨。”那狱头收起食盒,走出牢内,反手锁上门下去了。 陈玄礼心情舒畅,连连饮了数杯,不禁诗兴大发,放声吟道:“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忽头牢门外不完处有人拍手笑道:“好一句‘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好、好。”陈玄礼扭头一瞧,只见从长廊尽头走来一人,此人中等年纪,表衫宽、袖簪笔垂绅一身清逸,手中还拎有一只大酒坛。陈玄礼仔细一瞧,不由一喜,识得来者正是翰林大学士,工部左侍郎,被誉为当朝第一才子的杜甫杜子美。 杜甫笑道:“怎么陈兄不识得小弟了?”陈玄礼笑道:“怎么会呢,对了子美兄,你不是出门远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杜甫推开牢门走了进来,将酒坛放到小桌子上,盘膝坐在陈玄礼对面,说道:“当去则去,当回则回,小弟回来只三日矣。”陈玄礼笑道:“子美兄还是没有改掉老习惯,说话还这么风趣。”杜甫道:“陈兄也没有改变多少,风采依旧。” 陈玄礼笑道:“子美兄莫要挖苦我了,你看这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风采可言?”杜甫叹了口气,道:“让陈兄受苦了,这个李辅国,杜某日后定要写上他一首诗,让他遗臭万年。”陈玄礼道:“像他这种人不劳子美兄动笔,也一样会遗臭万年,要子美兄动笔,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杜甫道:“不错正是,要写像他这种人,还怕弄脏了我的手呢!”二人齐是哈哈大笑。陈玄礼又道:“对了,我现在可是朝庭重犯,子美兄又是怎么进来的?”杜甫笑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正门我是进不来的,不过这偏门吗,可是方便的很啊!”陈 玄礼哈哈大笑,道:“你呀,也学起世俗间的那一套了。”杜甫道:“不说这个了,来来,小弟知道陈兄最好美酒,所以特地弄一坛来,请陈兄品尝。” 刚才来送饭的狱头从后面匆匆而来,打开陈玄礼的牢门,杜甫道:“有劳老哥了。”那狱头连连摆手,道:“杜大人言重了,只举手之劳而已,你二位大人慢叙,有些只支会小的一声就行了。”杜甫点了点头,拱手致谢。那狱头又那了张短凳来,而后拱手退去。 杜甫打开酒坛口的酒封,倒出两碗酒来,顿时一阵酒香飘出,扑鼻而入,满室皆香不饮已醉。陈玄礼赞了一声,接过酒碗一口饮下,连连赞道:“好酒、好酒,子美兄却不知是从哪寻来的如此美酒?”杜甫道:“陈兄不妨猜猜看。”陈玄礼又喝了一碗,细细品味了一阵,说道:“洒香浓郁,入口绵净回味无穷,嗯!当是城酒街口的那家百年老店杏花楼的佳酿,品这酒力,当至少也有五六十年的火侯了。”杜甫笑道:“陈兄好见识,不错这正是杏花楼的佳酿,不多不少刚刚六十年,我可是在他那酒窖里翻了好一阵子这才找到这两坛。” 陈玄礼道:“那子美兄岂不花了少小的价钱?”杜甫笑了笑,道:“不多不多,我只是给那店掌柜的墙上题了首诗而已,那店掌柜就送了我这两大坛,这是一坛还有一坛在我家中,等过几日陈兄出狱了,小弟再与陈兄好好痛饮一翻。” 陈玄礼哈哈笑道:“世人谁不知子美兄一字千金,这次那店掌柜可乐歪了嘴巴,别说是两坛,便是二十坛他也愿意。”杜甫道:“二十坛只怕是拿不出来了,我翻遍了酒窖,只找到了这两坛酒,好了不多说了,来来来陈兄咱们喝酒。” 二人边喝边叙,不觉间一坛美酒已喝进肚大半,二人都有了几分的醉意。杜甫喝完一碗,将酒碗放下,叹道:“陈兄,眼下是奸臣当道,忠言逆耳,你可否有激流勇退之念?”陈玄礼想了片刻,说道:“这个,我倒是也想过,但时下天下正处危难之际,烽火四起天下动荡,百姓流离失所,陈某实不愿苟安一方,坐视不问。”杜甫道:“陈兄有此博爱之心,实令小弟敬佩,可依你目前之处境,又何以为国分忧,安邦定国呢?” 陈玄礼沉默片刻,说道:“事在人为,我陈玄礼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对得起天地良心,无愧于陈家的列祖列宗也就是了。”杜甫站起身道:“其实不瞒陈兄,小弟是早有退念,叹!与其在朝中处处受制,不得施展抱负,倒还不如离开朝庭,退隐山林,填词作赋,乐得逍遥自在。” 陈玄礼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道:“子美兄话虽说的不错,但若朝中人人皆有此念,那还有何人辅佐皇上,再者史思明叛军尚未平定,若朝中一乱,必定会危及前方,到时国之危矣,天下的黎民百姓还不要遭大殃,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暴尸荒野,子美这些你可是自己都经历过的。” 杜甫叹了口气,道:“陈兄说得不错。”不由的又想起天宝十四年时,安禄山率叛军攻破长安,不仅将皇室的霍国长公主等百余人尽数杀戮,其手下更是将长安城及附近地方洗动劫一空,使长安在方圆数十里内十室九空,满目凄凉,直到十余年后才逐渐恢复元气。当时他还没来得用离开,被安禄山叛军所抓,吃了不少的苦头,幸得陈玄礼的师兄天冲道长相救,这才逃离长安。 陈玄礼又道:“为官只要为国为民,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良心,还管那么些功名利禄,恩怨情仇干什么,倘若隐居山林,做一个不问世事的俗人,那当初你我又何必要投身官场呢?” 杜甫呆了一呆,起身向陈玄礼一揖,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枉我杜子美读过那多么圣贤书,却也参不透这些。”陈玄礼连忙扶起他,道:“子美兄太过谦了,论学识学问,我可比你差的太远,刚才我那也只是由感而发罢了。” 二人重坐回座,举碗对饮,不大会酒坛已经见底了。杜甫起身,拍拍衣襟,说道:“时间不早了,小弟也要告辞了,待陈兄平反昭雪,你我再痛饮一翻,作促膝之谈。”陈玄礼笑道:“好、好,那就一言为定。”二人哈哈一笑,杜甫拱了拱手,走出牢门而去。待杜甫走后,陈玄礼端起桌上的酒碗,将碗内的一饮而尽,忽觉那醇香怡人的美酒全变了味,一点味道也没有了。心中一愣,不由回想起前尘往事,又想起刚才杜甫之言,不禁感到心头一片茫然。 忽忽又过了数日,一切如旧,陈玄礼在寂莫中打发着时间。又过几日,这日午后陈玄礼正躺上床上闭目养神,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睁目一瞧,只见有数人走了过来,仔细一看,当前一个却正是李辅国。陈玄礼哼了一声,翻过身去,也不加理会,李辅国走到牢门口,笑嘻嘻道:“陈将军,别来无恙啊,这里一切可好?”陈玄礼没声好气道:“多谢李大从关心,陈某在这里吃的饱,睡的香舒服得很。” 李辅国又道:“只怕陈将军这样悠闲的日子住不久了。”陈玄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当下站起身,喝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又何妨似你此等小人,纵使能长命百岁,又有何用,死后还是要永受世人唾骂,遗臭万年生又有何用?” 李辅国脸色大变,心中极为恼火,但怕自己一发火,惹到陈玄礼,那就不免有性命之忧,心中暗骂了几句,干咳了两声,说道:“陈将军先别生气,李某这次来是给陈将军带来好消息的。”陈玄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罗罗嗦嗦的。” 李辅国从袖内取出一个卷轴,高声道:“皇上有旨,陈玄礼接旨。”陈玄礼见有圣旨到,不敢怠慢,起身跪地道:“微臣陈玄礼接旨。” 李辅国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擅离职守,护主不力,辱骂朝庭命官,依大唐律本就应地处斩以儆效由,但姑念其陈家四代在朝为官,忠君为国,朕特旨赫免死罪,削去一切官职,贬为庶民,即日起三日内离京,不得朝庭召还,永世不得返回长安,钦此。” 陈玄礼一怔,心中暗自琢磨圣旨中的内容,从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悲凉之气,又是伤心失望,又是心灰意冷。李辅国在一边见陈玄礼发愣,心中大是得意,说道:“陈玄礼还不快接旨谢恩?”陈玄礼长叹了一口气,道:“臣陈玄礼领旨,谢皇上恩典。”接过圣旨,看了一眼,圣旨上所书果然与李辅国所言一点不错。 李辅国干笑道:“这还要多亏了众位大臣为陈将军求情,不过皇上对你也可算是仁志义尽了,以后陈将军要好自为之了。”陈玄礼冷冷道:“如此说来,陈某还要感谢李大人了?”李辅国道:“不敢、不敢,来人啊!送陈将军回府。” 陈玄礼出了刑部大牢,来到外面,阳光刺得他双目一阵阵的发黑,只觉头昏目眩,过了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一狱座牵过一匹马,道:“陈将军请上马。”陈玄礼苦笑一声,说道:“什么陈将军,自今已后我也就是个平头小百姓了。”纵身上马,挥鞭奔去。不一刻便已来到家门前,就见大门两边各站有一队兵马,看模样已将陈府围住了。一领兵将领上前拱手行礼,说道:“陈将军,未将等也是奉旨办事,有得罪将军之处,请将军多多包涵。”陈玄礼道:“将军太客气,如今陈某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门去。 老管家陈忠正在打扫院子,见到陈玄礼回来了,顿时大喜,急忙放下扫帚,奔上前去道:“老爷、老爷,您可回来了。”神情激动,眼泪不由自流的流了下来。陈玄礼点点头,道:“家里都还好吗?”陈忠擦擦眼泪,道:“好、好,都很好。”一边说,一边向堂内奔去,叫道:“夫人、少爷,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冯氏闻言急忙从内堂迎了出来,一见陈玄礼便哭道:“老爷你可回来了,这些日了你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陈玄礼故做轻松,笑道:“怎么一见面就哭哭啼啼,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冯氏道:“还好好的呢,你在牢中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吧?瞧你这身上,都成什么样子了?”转身向陈忠道:“老陈,快去让厨房烧一锅开水,准备几样酒菜给老爷洗尘压惊。”陈忠连声应是,快步而去。 陈剑飞闻得父亲回来了,飞步从后院跑来,扑到陈玄礼怀中,哭道:“爹爹这些日子你上哪去了,怎么也不给剑飞说一声?”陈玄礼笑笑道:“怎么是不是想爹爹了?”陈剑飞点点,道:“是啊,你老是不回来,我练武功都一点劲也没有了。”冯氏道:“剑儿,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爹是出远门去了,你还不信,这不你爹不是回来了吗?”陈剑飞扭头问道:“那为什么爹不说一声就走了?”冯氏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陈玄礼道:“爹是有要事去办,不能随便对外人说,所以过没有告诉你们。”陈剑飞问道:“什么事啊,去了这么久?”陈玄礼道:“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好了别多问了,等你长大了就会都明白的。”冯氏道:“剑儿,你爹刚回来够累得了,你就别缠你爹问这问那了,回去写你的功课去吧。”陈玄礼道:“是啊,待会爹要检查一下你这些日子来的功课,可是不及格,爹可要打你的板子了。”陈剑飞道:“爹你放心好了,孩儿保证个你满意,不会吃你的木板子。” 待陈剑飞离去后,冯氏叹了口气,说道:“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将你下大牢呢?”陈玄礼道:“这个一时半会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我是受奸人所陷害,叹!”冯氏道:“是什么人啊,难道皇上就那么不明事非吗?” 陈玄礼道:“这怪不得皇上,皇上能放我一条生路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他那里知道,这正是肃宗亲自授意李辅国陷害与他,若不是因为满朝文武大臣中许多人极力反对,加之郭子仪与李光弼也分别从前方传来奏折为陈玄礼求情,那这次陈玄礼可就没那么容易被放出来。 冯氏道:“能保住这条性命比什么都好。”陈玄礼道:“性命虽然保住了,但皇上也下旨革去了我一切的职司,贬为庶民,三日内离京返乡,不得朝庭召唤,永远不许回到长安。” 冯氏擦了擦眼泪,道:“怪不得一大早便来一大群官兵,把咱家前后都给围上了,不过也好,无官一身轻,这些年我老是为你提心吊胆,这下可好了,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了,咱们回老家去,种上几块田地,一家人快快乐乐,可比在这强多了。” 陈玄礼笑了一笑道:“夫人说不错,这些年来我光顾着朝中之事,很少顾及家里,以后我要好好补偿你们母子俩。”冯氏笑道:“一家人还说这些话干什么,只要咱们全家在一起,那比什么都好。”陈忠端茶上前,说道:“老爷,先喝杯茶吧。” 陈玄礼接过茶杯,喝了两口,想起一事,说道:“老陈啊,你把大家都叫到大厅来,我有话要对大家说。”陈忠应了一声,转身而去。过了一会陈府中的丫环、下人都来到大厅,陈玄礼待众人到齐,说道:“此次我遭逢大难,皇上已经下旨革去我官职,让我三日内返乡,此次返乡路途遥远,大家若还跟着我们,只怕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扭头向陈忠道:“老陈,你去把帐房里的钱全部都拿出来,分给大家,给大家作个盘缠路费,你们大家就各奔前程吧。” 话刚落音,众丫环、下人齐齐跪下,都道:“老爷,我们都不走,你和夫人走到哪里,我们也就跟到哪里。”陈忠道:“老爷,我们都跟了你和夫人好些年了,你和夫人待我们就如一家人一样,就里就是我们的家,无论你和夫人走到里,我们都不会离开你们。” 马夫老郑也道:“是啊,老爷夫人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苦日子是过惯的,这些年来你和夫人待我们亲如一家,在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能舍你们而去,那岂不是连畜牲也不如了?” 陈玄礼连忙道:“起来,都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陈忠道:“老爷夫人就不答应留下我们,我们就不起来。”其他人也纷纷道:“是啊,老爷你夫人你们就留下我们吧。”冯氏道:“这……这……”扭头忘了陈玄礼一眼,道:“老爷我看这……”陈玄礼忍不住热泪盈眶,说道:“好、好你们对陈某如此有情,陈某岂能无义,以后大家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快快请起。” 众人听陈玄礼这么一说,均是十分欢喜,齐站起身来,都道:“谢老爷夫人厚恩。”冯氏道:“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回房去好好收拾一下,将衣服等细软之物带上,其他笨重的东西就不要带了,老陈老郑你们去街上的骡马行雇几辆大车来,咱们明日就走。”陈忠老郑应了一声,出门而去。其他人则分头回房收拾行装。陈玄礼在前后院来回走了两遍,他在此住了几十年,此刻要离开他,心中甚是有些不舍。 陈剑飞见府中的人都忙碌着收拾东西,心中奇怪,跑到前院见父亲站在那里,不前问道:“爹爹,他们这是干什么啊,咱们要搬家吗?”陈玄礼摸摸他的头顶,道:“是啊,咱们要搬家了,要到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陈剑飞不解道:“为什么啊!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搬家呢?” 陈玄礼道:“这个……剑飞,你年纪还小,不懂得那么多,就别多问了,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了,好了快回去收拾一下你的房间,把有用都带上,没有用的就不要带了。”陈剑飞道:“每次说到这些,你都说我长大了就会懂,爹爹那我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啊?”陈玄礼道:“要不了几年了,叹!”仰头望着天上悠悠的白云,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次日清晨,陈忠所雇的大车来到,众人将行礼装细软装上大车,然后将各处房间关紧锁好,住了多年的地方此时就要离去,众人都是依依不舍。刚出了大门,那统兵的将领就带人上前,用铁链将大门锁住,贴上封条。陈玄礼望着住了几十年的故居,竟然落到这个地步,不禁心中一酸,心潮起伏涌动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 陈剑飞问道:“爹爹,我们什么时候还回来啊?”陈玄礼道:“也许会很快,也许侍永远也回不来了。”回身向众人道:“大家都上车吧。”抱了陈剑飞与冯氏上了第一辆大车。其他各人分乘另外几辆大车。车夫挥动马鞭,吆喝一声,车队向城外行去。 一行人向东出了延兴门,行了数里,忽听后面有人远远叫道:“陈兄,陈兄。”陈玄礼心头一震,忙命马夫停车,掀开车帘跃下车,朝后一望,就见大道尽头奔来十余骑,当前两人正是苏天放与杜甫,其他也都是朝中同僚。 陈玄礼连忙迎了上,众人驰到近前纷纷下马,陈玄礼道:“苏兄,子美兄你们怎么都来了?”苏天放道:“陈兄此次一别,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与陈兄相会,我们怎能不来送送呢。”杜甫叹道:“适才早朝我等又力劝皇上收回成命,可惜皇上他……叹!”陈玄礼拱手道:“多谢众位兄台的好意,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即是如此,那也不必强求,有缘我们大家还会见面的。”苏天道:“话虽如此,但……哼!这一切还不都是李辅国在暗中捣鬼。” 陈玄礼道:“对了,不知道太上皇怎么样了?”苏天放道:“那就更不要再提了,自从你和高力士入狱以后,李辅国就把祟胜宫中的所有人全都换了一遍,说是为了太上皇安全着想,哼!只有鬼才会相信。”旁边一名官员道:“连高力士已因刺客之事,而被逐离宫中发配边关,叹!可怜高总管服侍太上皇几十年,到头来临走时连要见太上皇一面,竟也不被准许,这个李辅国真是太可恶了,眼下你和高总管一走,他的气焰更嚣张了。” 陈玄礼将苏天放拉到一边,悄声道:“眼下能参倒李辅国的只有那本帐册了,苏兄你看现在能否做最后一搏?”苏天放道:“不错,但我担心,经此事以后皇上对李辅国更加信任了,现在这个时候去参李辅国一本,单凭一本帐册只怕不足让皇上为信,需得收集更多的证据才行。” 陈玄礼道:“苏兄言之有理,李辅国贪赃枉法,胡做非为,总不能不露出一马脚,必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只要用心就一定会找得到。”伸手入怀,取出那本帐册交给苏天放道:“李辅国曾派人到我府上偷窃,试图找到这本帐册,后又接二连三的向我贿以重金,想拿回这本帐册,看来这本帐对他十分的重要,眼下我已离京,这本帐册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了,还是由苏兄保管,以待时机成熟之进再用。” 苏天放点点头,接过帐册放入怀中,道:“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待他日参倒李辅国,届时我再同各们大人共同联名向皇上保荐陈兄官复原职。”陈玄礼道:“只要能够铲除李辅国这个奸臣,我这个官做不做也无关紧要。” 杜甫从马鞍边解下一只大酒葫芦,递给陈玄礼,说道:“陈兄这是特地给你路上喝的。”陈玄礼接过拔开酒塞一闻,酒香浓郁,与那日在牢中与他带来的酒味一样。杜甫道:“本来这坛酒是要与陈兄出狱洗尘压惊时再喝,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这坛酒就留与陈兄路上慢慢品尝吧,也算是小弟为陈兄送行。”陈玄礼心中感激,道:“多谢子美兄了,他日若有缘再会,我定与子美兄一醉方休。” 杜甫道:“好,咱们一言为定。”二人各伸一掌,击掌为誓。苏天放上前道:“好酒让子美兄送过了,我们就不送了。”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子,说道:“这是我和众位同僚凑的一点盘缠,陈兄莫要嫌少,还望收下。”陈玄礼连忙摆手,道:“不、不这钱我不能要,诸位也都是靠朝庭奉禄吃饭,日子也紧紧巴巴,这怎么能要这钱呢?” 苏天放将布袋硬塞到他的手中,道:“好了,陈兄这钱你一定要收下,也算是大家伙的一点心意,朝中谁不知你为官清廉,这一路而行少不得要多有花费,光靠你自己那一点积蓄,只怕走到半路就不够用了,快收下吧。” 陈玄礼坚持不收,但苏天放杜甫等人坚持让他收下,争执良久陈玄礼见盛情难却,也只得收下。向众人深深一揖,道:“各位对陈某的恩情,陈某将铭记在心。” 苏天放急忙扶起他,说道:“陈兄这样讲就太见外了,咱们大家肝胆相照何必在乎这些?屈屈小事何住挂齿。”陈玄礼拱手向众人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他日与诸君再相逢之时,定为各位痛醉一场。”众人也都道:“陈兄一路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陈玄礼与众人互道完珍重,转身跃上大车,接过车夫手中的马鞭,猛得抽数鞭,那马吃痛,撒开四蹄便奔,一气便奔出出十余里,这才渐慢了下来。陈玄礼回头望去,已不见苏天放、杜甫等人的身影,陈玄礼停车驻足,遥望长安,心中惆怅无比。 10. 第 10 章 第十章雨夜惊变 一路行了数天,倒也都平安无事。这日刚在一小镇打过尖,便见天空中布满了厚厚的乌云,雷声不时划过长空,闪电若隐若现,不多时便下起雨来。起初还是毛毛细雨,后来越下越大,直如瓢泼一般,道路变得泥泞无比。陈玄礼见雨大难行,便让陈忠在小镇上寻了家客栈投宿,打算等雨停了再行。 这雨一下便是一夜,到第二日清晨才小了一些,又过了个把时辰雨才停住。众人继续赶路,此时大道上早已变的泥泞不堪,大车行的极慢,稍不留神在车便陷进泥巴糊中。整整一天,才行了不到三十里。天刚刚擦黑,大雨又下了起来,幸好遇到了一处集镇,不然可还真是麻烦了。这处集镇也不多大,街上只有两家客栈,陈玄礼寻了一家较大一些的,要了六七间客房。那客栈本就十余间客,他们这一住下,顿时将客栈差不多住满了。 陈玄礼安排完众人住下,见刚过酉时,时间尚早,便来客栈前厅拣了张桌子坐下,叫了几样小菜和一壶高梁酒,自斟自饮。杜甫送他的那坛美酒早已喝得精光了,这小店的酒自是不能与那相比了。大厅上冷冷清清的,就他一个人,只可听到柜台后面客栈掌柜在算帐时拔动算盘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和外面越下越大的风雨声。 陈剑飞在车上坐了一天,早就闷得发慌,这一到客栈便在前院后院四处玩耍。走到前厅时见父亲一人坐在那里饮酒,便蹑手蹑却的走到陈玄礼背后,伸出双手,捂住陈玄礼的眼睛,捏着嗓子笑道:“猜猜我是谁?” 依陈玄礼的功力,人在两三丈外便可查觉得到,但这几日路途劳累,加之心情郁闷,竟未查察到有人走到自己的身后,不由吓了一跳,闻得是儿子陈剑飞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扭身摸了摸了他的头顶说道:“剑飞,这么晚还不去睡,跑来这里干什么?”陈剑飞松开双手,直到陈玄礼对面,笑道:“爹爹好聪明,一猜就中了。” 陈玄礼笑道:“你这点不把戏还用猜吗,一听便知是你了,坐一天的车不累吗?还不快回房睡觉去,明日还要赶路呢。”陈剑飞摇摇头,道:“不累,孩儿一点也不累。” 歪头瞧了瞧陈玄礼手中的酒杯,问道:“爹爹,你杯子里喝的是什么啊?”陈玄礼道:“你想知道吗?”陈剑飞用力点点头,陈玄礼倒了一杯,放到他的面前,笑道:“那好,你自己尝尝不就明白了。” 陈剑飞本就十分好奇,闻言也不客气,拿起酒杯一口便全喝下肚去,但随即便“哇”的一声,又全吐了出来,只觉心中如被火烧了一般,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陈玄礼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这味道不错吧?”陈剑飞苦着脸,道:“爹爹你骗人,这是什么东西啊!又辣又苦要多难喝有多难喝。“ 陈玄礼笑道:”就个叫做酒,是用粮食做的,可是个好东西,你年纪还小,那是不能喝的。”叫过伙计端为一碗清水,陈剑飞连漱了三次口,这才觉得好受一些。陈玄礼道:“剑儿,你要记住,有些看上去好的东西,但不一定就是好东西,单从外表只看不出来的,一定要小心在意,不可粗心大意。” 陈剑飞不解其意,眨眨眼睛问道:“爹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陈玄礼道:“比如说白鹤吧,单从外表看来它是十分的美丽温顺,但其冠顶之中却蕴含有天下第一奇毒鹤顶红,有些人外表看其来和和气气,十足的好人像,但其内心深处却充满了阴险狠毒的诡计,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这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剑飞你日后若行走江湖时,千万可注意这一点,不可轻信人言。” 陈玄礼本已有了几分醉意,些刻说起话来便收不住口了,陈剑飞在一边听得似懂非懂,不解其意,陈玄礼所说的话十句中只怕他能听懂两句就不错了。 陈玄礼这一说便是小半个时辰,陈剑飞越听越困,爬在桌上连连直打瞌睡。那客栈掌柜见状,便倒了一杯热茶端上前去,说道:“客官,你酒喝的也不少了,就不要再喝了,先喝杯热茶提提神吧。” 陈玄礼道了谢,扭头见陈剑飞爬在桌上直打瞌睡,便推了推他,道:“剑儿别在这睡着了,快回房去睡吧。”陈剑飞哦了一声,道:“爹爹,你也早些休息吧!”陈玄礼点点头,道:“爹再坐一会就回房,你先回去吧。”陈剑飞应了一声,起身离桌向后院走去。 陈玄礼端起茶杯刚喝了两口,忽听后院有人“啊”得一声惊叫,听声音正是儿子陈剑飞的声音,不由心头一惊,叫道:“剑飞,剑飞。”但却无人应声。 陈玄礼丢下酒杯,奔到后院就见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什么异样,除了哗哗的雨声,却再无什么声响。 陈玄礼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又仔细观察,发现南侧围墙边掉有一只鞋子,连忙走过去捡起来一看,认得正是儿子陈剑飞所穿的其中一只,心中不由大吃一惊,知道事情不妙,连忙奔回自己房一看,夫人冯氏也不在房中,这下他心中更是惊诧,又奔到陈忠老郑等人房中一看,均也不在房中,连赶车的几名车夫也不在房中,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一下可把陈玄再也沉不住气了,知事情必定不妙,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站在院中大声叫道:“何方鼠辈,有胆子就明着来,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岂不让江湖中人笑话。” 忽听屋顶南角处有人冷笑了一声,一条人影跃起,向南快捷无比的奔去。陈玄礼大喝一声,纵身上房追了上去。那黑影身形极快,看来武功不弱,陈玄礼心念全家安危,也顾不得许多,提气奋起直追。 就见那黑影奔出小镇数里,折而向西奔上了一道山坡,钻进一片密林中,陈玄礼紧跟而入,但见林中树木茂密,加之又是在深夜之中,那黑影一入林内便没了踪影。 陈玄礼怒不可遏,喝道:“出来、出来,一群鼠辈,有胆子就出来和我一斗,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都给老子滚出来。”他声音中运入真力,远远传出在山林间回荡,到处都是他激愤的声音。 向林内摸了三四里许,就见前面出现几点火光,顿时精神一震,忙纵身跃了过去。待奔到近处一看,不由又惊又怒,就见几棵大树间搭有一座草棚,棚内正中坐有一人,那人一身锦衣鹰目钩鼻,正是他的死对头李辅国,旁边还站有数名劲装之人,棚外四周还站有数十名黑衣大汉,不用说都是李辅国的手下了。 陈玄礼怒道:“李辅国,又是你?”李辅国嘿嘿笑道:“陈将军别来无恙吧,咱们又见面了。”陈玄礼踏上一步,喝道:“李辅国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诡计。” 李辅国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你又能奈我何?”陈玄礼道:“如此说来,我的家人都是被你抓的了?快把他们交出来。” 李辅国冷笑了一声,拍了两下手,只见从木棚后面被押出十余人来,有陈玄礼的夫人冯氏、管家陈忠马夫老郑等人,各人均被绳索绑着,身后站有一人,持刀压在脖子上面,而儿子陈剑飞则被一人夹在胳膊中间,众人哭哭啼啼乱作一团。 陈玄礼怒道:“李辅国你要找的是陈某,与他们无关,把他们都放了。”李辅国奸笑道:“陈将军你想和他们团聚也行,不过得要先交出一样东西来。”陈玄礼道:“什么东西?”李辅国:“陈将军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吧!” 陈玄礼道:“你说的是那本帐册?”李辅国道:“正是,只要你交出那本帐册来,并说出这本帐册的来历,李某马上放的你的家人,另送十万两白银给陈将军作盘缠,让陈将军回乡好好安享晚年。”陈玄礼呸了他一口,骂道:“李辅国你这个奸贼,贪赃枉法,吞占军饷,搜括已脂民膏,想要帐册,别痴心妄想。” 李辅国并不生气,冷笑一声,说道:“是吗?”头一扭向左边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几名黑衣大汉将赶车的几名车夫推出来,手起刀落,那几名车夫惨叫一声,顿时血溅五步,身首异处。鲜血顺着雨水,流的满地都是,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在林间回荡。 陈玄礼心头一颤,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喝道:“李辅国,一个做事一人当,有本事你竟管冲着我来我了,你这样乱杀无辜,将来必遭天遣。” 李辅国哈哈大笑,道:“天遣,我李某要是怕遭天遣也就不会来这里了。”右手一挥,又有几名陈府的下人被推了出来,刀光一闪,顿时也遭了毒手。 陈玄礼怒目尽赤,怒不可遏,大喝道:“李辅国,你……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陈玄礼越是恼怒,李辅就越是高兴,道:“怎么样,可以考虑考虑了吧,再不拿出来,要不多久就会轮到你的妻子和儿子了,还是快点拿出来,一家团圆岂不更好?” 陈玄礼心中岂会不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交出那本帐册以及它的来历,那恐怕一家人死的会更快,李辅国没有了顾忌,定会将他杀之灭口,更何况那本帐册现在还不在他的手中,而若告诉李辅国帐册在苏天放手中,则势必会给苏天放引来杀身之祸,让他出卖朋友保命,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李辅国见陈玄礼还是没有应声,哼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好那今日李某就大开杀戒了。”又一挥手,顿时又有几名丫鬟身首异处,陈府人中只剩下冯氏、陈剑飞、陈忠和老郑四人了。陈玄礼紧握双拳,直欲上前与李辅国拼命,怎奈家人都在他的手中,投鼠忌器,心中虽是急如火燎,却也是无计可施。 冯氏叫道:“老爷,不要管我们了,你快走吧。”陈忠也道:“是啊老爷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快走以后再给我们报仇。”李辅国放声大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你敢动一步,我就杀一个人,看你能走几步。” 冯氏怒声骂道:“奸贼,你不要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朗朗乾坤、天日昭昭,邪不压正,李辅国你恶贯满盈,总有一天你会遭天遣的。”李辅国被冯氏骂的脸上灰头土脸,不由恶向胆边生,从旁抢过一柄长刀格在冯氏脖间,喝道:“臭婆娘,你不要命了?再骂一句,我先把你舌头割了。” 手上微一用刀,刀刃划破冯氏的脖颈,鲜血直流。冯氏虽出身书香名门,性格却是外柔内刚,她冷冷一笑,喝道:“李辅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哼,你个没卵的阉人,只会这些下作肮脏手段。”又向陈玄礼大声道:“老爷,此贼言而无信,不相为谋,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李辅国阴恻恻的道:“陈夫人,少逞口舌之利,还是劝劝尊夫交出帐册来,不然李某人的刀可不会怜香惜玉。”又望向陈玄礼,冷笑道:“陈将军,你可要想好了,你也知李某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回答李某人的问题,如若不然。” 李辅国抬了抬手中的钢刀,刀刃又向上高了两分,道:“那就要看看李某人的手段了,我这一刀一刀的划下去,就不知尊夫人能挨得了几刀。” 陈玄礼额头青筋暴起,须发皆张,赤目如火,颤声道:“奸贼,尔敢。”冯氏望了儿子陈剑飞一眼,又扭头看向陈玄礼,知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不由的心如刀绞,她与陈玄礼年少夫妻,伉俪情深,又历经安史战乱,一路相随,如今情形之下,深知终是无力回天。她缓声道:“老爷,此生与你有缘,莹儿已知足矣,但愿来生还能与你相会,剑飞就交给你了。”言罢把头一拧,反手抓过架在脖颈上的刀刃朝颈中一送,登时鲜血直溅,自刎而亡。 陈玄礼大吼道:“夫人,夫人。”冯氏身子慢慢滑落倒地,已经气绝而亡,无法再回答他了。 陈剑飞就在一旁,蓦得见到母亲惨死,顿时吓的大哭起来,边哭边叫:“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李辅国没有想到冯氏如此刚烈,宁死不屈,不由得也是一愣。 陈玄礼仰天长啸,肝肠寸断,心痛无比,他与冯氏恩爱数十年,情深义重,如今冯氏为不了连累他,甘心为他为死,他嫣能不伤心欲绝。陈忠与老郑也放声大哭,悲愤异常。 李辅国愣了一阵,忽又放声大笑起来,道:“陈玄礼这可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肯拿出帐册来,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了。”陈玄礼大声骂道:“李辅国,今日我就让你血债血还。为我妻报仇。”李辅国得意笑道:“是吗?你想报仇,那你就过来试一试。”左手一挥,他身后数人齐步走上前来,正是“浪子剑”白傲天、“冷血神刀”杨青、“白眼雕”张雕和“铁背神叟”范成。陈玄礼都不识得这四人,只有与白傲天交过一次手,眼见四人同站一起,想来身手都差不到哪里去。 蓦得陈忠大喝一声,运劲绷断身上的绳索把头猛得一低,右腿反扫,将身后那人扫倒,跟着左拳挥出,重重击在身后那人的胸口,只听喀喇一声,那人惨叫一声,向后飞出丈许,胸间肋骨齐折。陈忠夺过那个手中单刀,一声虎吼,朝夹着了陈剑飞的那人扑去。 这事起突然,各人都全无防备,那人尚没有反应,陈忠已经扑到近前,单刀一挥,斜斩而下,那人及忙挥刀格挡,陈忠看准空档,右脚一抬,直踹而出,正中那人小腹,痛得那人哎哟一声大叫,蹲下身子,左臂一松,将陈剑飞丢到上,陈忠飞步上前抱住陈剑飞,挥刀向陈玄礼身边冲去。 陈玄礼见爱子脱险,心中大定,大喝一声,拔出长剑,直向李辅国刺去,剑尖急颤,嗤嗤有声。但观四周情形,李辅国手下有百人之多,但靠他一个之力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抓住李辅国那一定就好办了。 李辅国吃了一惊,急忙退后,杨青与范成闪身上前,拦在李辅国的身前,杨青对范成道:“你对付那个老家伙,这个就交给我好了。”范成应了一声,挥起钢杖向陈忠扑去,杨青自背后拔出碧光刀迎上前去,反转刀身,削向陈玄礼的左肋。 陈玄礼见他单刀即薄且长,显是一柄利刃,心中不敢小视,避开其锋,手腕一抖,剑身颤动,顿时幻化出无数只剑影来,他修习玄门内功数十年,武功修为非一般高手可比,加之心痛夫人伤逝,盛怒在心,出手之间更已不再容情,尽皆是刚猛狠辣的招数,一剑快似一剑,令人目不遐接。 杨青人称“冷血神刀”刀法的造诣自是不凡,但与陈玄礼斗过数十招后,竟然一点也没有占到上风,反而处处受制,不由的大吃一惊,他纵横江湖多年,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忙收起刚才的大意之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而施。一时间与陈玄礼斗个旗鼓相当,二个剑来刀去,刀气剑气不断相碰,杀得的难分难解。 另一边陈忠与范成也斗得不可开交,陈忠跟随陈玄礼二十余年,得他不少真传,一身修为也是不弱,在客栈时若非李辅国的手下用了迷香迷倒,也没那么容易失手被捉。 范成的鬼头钢杖份量极重,有好几十斤,出招之时呼呼生风,力道沉重,陈忠手的单刀无法与其硬拼,加之还要保护陈剑飞,只得展开小巧功夫,避其长,攻其短。范成虽在兵刃上占有便宜,但钢杖沉重,便失去了应有的灵活,远不及陈忠变招速度快,因此二人一时也斗的难分高下,要想打败对方,短时间内是难以办到的。 陈玄礼心念爱妻惨死,心中恨极怒极,内力源源涌出,招数连绵不绝,犹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剑剑制命,招招夺魂,已将自身武学发挥到了极致。杨青武功虽与他差不到那里去,但陈玄礼剑气如虹,逼人心魄,但虽皆尽全力,仍是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反而招招受制,实是他出道以来生平所遇第一人,当下也不敢冒然犯险,只疾舞长刀,紧紧守住门户,没多久二人便已斗到二百余招。 陈玄礼见李辅国身边尚还有两人没有出手,心知久战下去必败无疑,但一时之间又无其他计策可施,不禁心急如焚。忽听陈忠“啊”得痛叫一声,忙扭头一瞧,只见陈忠踉跄后退数步,左腿处血流如注。 原来范成久战之下,不见寸功,大觉丢脸,心中顿生毒计,暗中摸出一把柳叶镖,趁陈忠不备之际,以“满天花雨”的手法猛得打出,陈忠与他离的即近,加之四周风雨又在,还要兼顾陈剑飞的安全,虽尽力格挡避让,但仍被打中一□□柳叶镖涂有剧毒,见血即入,陈忠顿感左腿一麻,知觉全失,不由大吃一惊。 范成见陈忠中镖,心中大喜,飞身而起,大喝一声鬼头杖一挥“横扫千军”,疾扫而至,存心想一招致对方与死地。陈忠左腿中毒,行动不便,硬挡又不行,眼见便要遭毒手。陈玄礼瞧得真切,沉喝一声,撇开对手,双足一弹,身如鹰隼一般,直飞数丈,长剑一伸,直刺向范成的头顶。 范成只觉头顶劲风飕至,顿知不妙,急忙丢开陈忠,变招举杖上迎,“当”的一声大响,陈玄礼长剑砍到范成的钢杖上面,溅出几点火花。 陈玄礼脚未着地,身子向右一倾长剑反转,“落地无声”斩向范成的双腿,这一剑又快又狠,出剑之时全无声息,乃是三十六路回风剑法中的精髓绝招,专攻敌方下盘三路,一招之中有九种变化,极是厉害。 范成识得厉害,不加细想,鬼头杖朝地上一撑,借力跃起两丈许,勉强从陈玄礼密不透风的剑光中脱出。陈玄礼一招得手,岂容对方轻易逃脱,飞步上前,剑身一翻举剑上扬“秋风落叶”,径削范成双足。 范成身在半空,闪避不及,只得吸气收腿,身子缩成一团,他本就又矮又胖,这么一缩起,活像只大肉球一般,虽是如此他也没完全躲开陈玄礼的这一剑,只听范成闷哼一声,从半空中摔落下来掉到地上,满身都是泥水,右腿处已被划了条三寸长的剑口,血流不止。他方才施诡计伤了陈忠,现在中了陈玄礼一剑,可谓是一报还一报。 陈玄礼踏上一步,正要再出一剑,要结果了范成,忽觉背后生风,一柄长刀从右侧斩来,又快又疾,不用说自是杨青赶了过来。陈玄礼返身挥剑格开他这一刀,长剑连刺,又出数招。 李辅国见久战不下,眉头一皱,扭头向张雕白傲天道:“二位也一起上吧,一定要杀了这个陈玄礼。”白傲天道:“大人放心好了,陈玄礼这次是必死无疑。”抽出长剑,轻轻一抖,身子倏地射出,直刺向陈玄礼后心,张雕则取出一只单钩扑向陈忠。 陈玄礼本来单对杨青就无多少胜算,此刻又加上一个白傲天,顿时只感压力倍增,不过他天生就是在不怕地不怕,越是在困境之中,体内所蕴含的潜力就越能发挥出来。 起初数招尚自难以占据主动,数招过后,体内潜力渐渐发挥,内力渐涨、长剑如电,奇招妙势,层出不穷,杨青虽与白傲天联手却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这一边陈忠对张雕则不情况不妙,陈忠中了范成一镖,虽已封住腿上的经脉,止住毒性蔓延,但内力已经大打折扣,不到十招已经连中张雕两钩,虽然伤势不重,但血流不止,长久下去却是必败无疑。 陈忠一边应敌,一边思索脱身之策,暗想:“丢了我这条性命不要紧,但说什么也要保护少公子的安危。” 忽听身后有人“啊”一声惨叫,扭头一瞧,却见马夫老郑也倒在血泊之中。老郑也会一些功夫,适才趁乱之际夺了一把单刀,想冲出重围,但四周李辅国的手下太多,他虽力杀两人,但自己也身中数刀,终于支持不住,中刀而亡。 陈忠心中一震,叫道:“老郑、老郑你怎么样了?”他这一分神,张雕的单钩趁虚而入,唰的一下又在他左臂上划了一条大口子。陈忠左臂本来一直搂着陈剑飞的,这一中招,顿觉痛入骨髓,左臂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张雕左臂长伸,一把抓住陈剑飞的衣领,提了过来。陈剑飞哇哇在哭,双手双脚乱打踢,但却哪里能够挨得着他。 陈忠见陈剑飞被抓了过去,心中大惊,纵身而起双手握刀,不要命般的扑向张雕。有道是一人拼命,万夫莫挡。张雕虽然武功高过陈忠甚多,但见陈忠拼命扑来,只怕会两败惧伤,急忙转身避开,左手一扬,将陈剑飞扔出丈许外,一名黑衣大汉抢上前去,将陈剑飞按住抓起。 陈忠又急又惊,一心只想夺回陈剑飞,出招间已乱了章法,张雕避开数招,看准陈忠一个破绽,闪身上前,右手挥钩斜削,直向陈忠左肩划去,力道凌厉,快如电闪。 陈忠连忙举刀去格,只听当得一声大响,陈忠只觉虎口猛得一震,单刀脱手而出,飞了出去。张雕晃身上前,左手凝掌直击而出,陈忠此刻身子正对着对方,张雕左掌又快又疾,避让已是不及,胸口正中这一掌,陈忠张嘴喷出一道血箭,连退数步倒在地上,白傲天功力远胜于他,此一掌更是凝结了八成功力,非同小可。 陈忠胸骨齐折,经脉尽断,勉强叫道:“老爷,你……你……多保重,老奴先……先走一步了。”话刚落音,便即气绝而亡了。 陈玄礼心似刀割,叫道:“老陈、老陈。”陈忠跟随他二十余年,亲如一家,此刻见他中掌,嫣能不吃惊伤心。李辅国十分得意,哈哈大笑道:“陈玄礼你还执迷不悟,难道非要全家死完了才会明白,哈哈……” 一边的陈剑飞见家里的人一个个都倒下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过得好一阵子,才又哭出来叫道:“娘、娘你怎么了,老陈叔你们都怎么了,爹你在哪里?” 李辅国扭头望了陈剑飞一眼,道:“啊,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儿子,陈玄礼我数三下,你若再不束手就擒,我就命人一刀一刀的去割你儿子,一直到你肯投降为止。” 陈玄礼家人尽数遇害,儿子又落入对方之手,一时间热血上涌,怒气勃发不可抑制,大吼一声,急刺数剑逼开杨青和白傲天,一个“鹞子翻身”飞跃起身,长剑一伸,直向李辅国刺去。这一剑是含而发,功力已发挥到极致。 李辅国大吃一惊,急忙向后倒退,旁边数名黑衣大汉闪身上前,挡在李辅国的身前。陈玄礼一剑刺到,正中一人胸口,长剑自后背而出,那人一声惨叫,登时气绝死得不能再死了。陈玄礼飞足踢开那人,左手握拳连击,砰砰又有两人胸口中拳,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数丈,摔在地上,一声未哼便已经上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便在此时,杨青与白傲天分别赶到,一刀一剑分向他背心刺去。陈玄礼闻得劲风,自知非同小可,顾不得去追李辅国,急忙返身挥剑接招。跟着张雕也挥钩也奔了过来,这一来陈玄礼顿时面临三大高手的夹功,若论单打独斗,陈玄礼还能占少许上风,但此刻面对三 大高手的围攻,那却是全无还手之力,险之又险。 只斗得三十余招,陈玄礼便觉周身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让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四人各展平生之绝学,全力而施,四件兵刃皆快如闪电,兵刃上所发出的内劲在四周激荡,逼得周围十余丈内的黑衣大汉跟本站不住脚,纷纷向后倒退,连落下的雨水,尚不及落到各人身上,便已被劲风给吹走了。 四人出招越来越快,只可瞧见四团人影相互交错,忽闪忽现,要分清各人是谁,却是已经不能。李辅国见此情景,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幸好我将他四人全都带来,若不然只怕还对付不了他一个人呢。”眼见陈玄礼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这力,不禁十分得意,嘿嘿奸笑。 被抓在一边的陈剑飞见父亲越来越不利,不由又急又怕,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身体拼命的挣扎,怎奈年小力弱,任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是动不了分毫。抓他那人喝道:“臭小子,再乱动小心我拧断你的手脚。”抬手“啪啪”打了陈剑飞两个耳光。 陈剑飞本就满腔的怒火,那人两巴掌一打,更激起他的斗志,反过头来张嘴在那人右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那人全然没有防备,也没有想到陈剑飞会来这一招,只痛的“哎哟”一声大叫,手臂松开,扔下陈剑飞,捂着右臂大叫,陈剑飞爬起身来,照准那人的小腹又是狠狠的一拳,别看他年纪小,但自幼便随陈玄礼习练武功,手脚劲力远比一般人要大,加之这一拳又正打在人体最弱的腹部,那人啊得一声大叫,向后倒退两步,竟然痛昏死了过去。 陈剑飞还不解气,奔上前去,又朝那人面门连踢数脚,直踢的那人眼也破了,鼻子也歪了,连门牙也被踢掉了三颗,脸上满是鲜血,不过那人已经昏死了过去,也感觉不到痛了。 李辅国见陈剑飞逃脱了,急忙叫道:“快抓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几名黑衣大汉齐声应是,奔上前去抓陈剑飞。 陈剑飞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奔入一边的树丛之中,树丛又矮又低,陈剑飞躲入里面刚刚好,而那些黑衣大汊则是人高马大,钻不进去,只得一边拔树枝一边寻找陈剑飞,但那片树丛甚大,要想一下子抓到他却不没那么容易。 李辅国大骂众人饭桶,喝道:“多上几个人,一定要抓住那小子。”又有十余名黑衣大汉上前分头搜寻。陈剑飞仗着身小灵便,在树丛中东躲西藏,与众人玩起了捉迷藏。 陈玄礼见儿子脱险,心中又喜又忧,生怕他又被抓住了,当下一声沉喝,犹若半空中打了个霹雳一般,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左手握拳直击向张雕,右手长剑斜劈白傲天,双足连环踢向杨青的下盘,一招三式连环而出,如雷似电,快得让人无法分清到底是先出的那一式,先攻向那一人。 杨青、白傲天、张雕俱是一惊,不敢硬接急忙纵身跃后闪避,陈玄礼跃出战圈,直飞向前扑向李辅国。一人挥刀拦上前去,陈玄礼怒啸一声,长剑直直斩落,那人尚未有所反应,长剑已经当头斩下,登时将他劈为两截,鲜血溅了陈玄礼一身。 陈玄礼脚下不停,一脚踹开那人尸体,提气起身,两个起落便将白傲天等三人甩到了后面,围在四周的众黑衣大汉见状,急忙抢上前来拦截。陈玄礼心念全家惨死,出手毫不容情,此刻更是势若疯魔,右手长剑飞舞横砍直劈,威势直不可挡,左手忽拳忽掌变化万端,体内真气源源涌出,充沛无比。 四周的黑衣大汉虽多,但无一人能是他敌手,往往只挡得一招半式便即中招毙命。陈玄礼盛怒之下根本不辨对手的面目,见人便杀,不大会四周围的地上便已倒下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肚烂,更有几人被斩成数截,血流满地,死相是惨不忍睹。 李辅国没想到陈玄礼在重围之下,竟然还能冲出来,又在片刻之间连杀自己十余名手下,不由心中大骇,叫道:“快、快拦住他,谁要杀了他赏金千两。”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黑衣大汉闻得李辅国许下如此厚重的赏金,都不由的心动,他们这些人大都是因为金钱,这才为李辅国卖命,如今赏金有千两之多,嫣能不会心动。当下便有十来人挺刀挥剑,攻上前去。 陈玄礼喝道:“来得好,陈某就让他们去阎王爷那里去讨赏金去。”力贯右臂,剑光一闪,直刺最前一人胸口,左拳跟着击出,将那人脑袋打进身体半截,本来他这一剑足已使那人毙命,再加上这一拳,那人便是有十条命也给打没了。 旁边两人见到同伴的这副死相,均是心中大骇手脚发软,不敢再上前去向他进攻。但陈玄礼可不管这些,长剑抽出剑身一扬,迅捷无比的又斩出,那二人尚未有反应,陈玄礼的长剑已斩将过来,横腰扫过,二人顿时被拦腰斩为两截,肚破肠流,死得奇惨无比。 陈玄礼早已杀红了眼,于这些根本视而不见,满脑中只有杀念,闪身避开后面攻来的两剑,右手反刺,只听“呵呵”两声惨呼,两名偷袭都分别胸口中剑,鲜血溅得老高,倒栽出数步远,哪里还会有命在。 陈玄礼连杀五人后,出手更狠,逢人便杀。杨青白傲天张雕三人提气紧追,想拦下陈玄礼,但陈玄礼身形如鬼魅一般,横冲直撞,忽东忽西,根本追他不上,只片刻间又有七八人被杀,地上的泥水已是腥红一片。 此次李辅国带来的人皆是经过挑选的好手,可说人人手上都沾有不少人命,杀人的场面见得的多了,对他们来讲根本不算回事,但像此等杀人的场面却还是平生头一次所见,敌人只有一个,而已方除有四大高手外,还有百余名好手,但却一点却奈何不得陈玄礼,反被他连杀了二十余人,地上溅满了鲜血,尸骸遍地,人头乱滚,满耳只闻人临死前的惨叫,倒似进了第十八层地狱一样。各人均感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在场人中绝大半都起了逃意,只是惧于李辅国的严令,又不敢逃走。 白傲天三人见追不下陈玄礼便一打唿哨,分头从旁边包抄,范成已包扎好了腿上的伤口,调匀了内息,挥起鬼头杖也攻了过来,要报刚才一剑之仇。 陈玄礼虽是不要命般的狠杀狠打,但心神却是丝毫的不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才使自己没受损伤。见白傲天四人分头围来,知一但再被他四人围住,想要脱身那就难了。当下挥拳又打翻一人,抢过他的钢刀,刀剑齐舞,径向李辅国冲去,三名求财心切的黑衣大汉上前拦阻,不到三招,便一人中刀,一人中剑,另一个被他右足踢中,摔出老远,生死不知。 李辅国见陈玄礼冲近,心中大骇,扭头见众人都有些发呆,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快上啊。”陈玄礼喝道:“李辅国你纳命来吧。”长剑如虹,直刺而去。但剑刚到半途,斜刺里伸来一柄长剑,向他手腕削去,却正是白傲天赶来相救。 陈玄礼无奈,只得撤招避让,跟着杨青也追到。陈玄礼见势不妙,只怕再一耽搁另两人又追过来,自己可就无法脱身了。扭身转向一旁树林内奔去,那树林内树木茂密,杨青四人要想围攻陈玄礼却是不能了。陈玄礼刚进林内,忽听左边有人叫道:“爹爹、爹爹。”陈玄礼心头一震,忙回头望去,只见从树丛中钻出一人来,正是儿子陈剑飞。 原来陈剑飞躲入树丛中后,李辅国的手下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有抓到他,他悄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声不吭,适才陈玄礼大显神威,将一干李辅国的手下杀得抱头鼠窜,他都瞧在眼中,本想出声叫陈玄礼,又怕打扰他杀敌,所以一直没有出声。但他毕竟年幼,四周围皆是死人尸骸,人头、断肢满地都是,血淋淋,又是在黑夜之中,莫说是个小孩子,便是个大人也不免胆颤心惊,眼见父亲奔了过来,忍不住叫了出来。 陈玄礼刚才光顾着拼杀了,全然忘了陈剑飞,还以为他也遭了李辅斩毒手了,此刻见儿子安然无恙,不禁又惊又喜,急步上前伸臂抱住他。陈剑飞扑入父亲怀中“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陈玄礼安慰道:“剑儿别怕,有爹在此谁也伤不了你。”一言未毕,就觉背后劲风飕至,陈玄礼也不回身,左手拾起地上的钢刀,反向后掷,“噗哧”一声,正中那人胸口,从前而入从后背而出,将那人牢牢的钉在地上。 便在此时,杨青与白傲天一左一右从两面包抄而来,刀剑齐攻。陈玄礼抱起陈剑飞斜开两步,避过杨青的一刀,右长剑疾伸,刺向白傲天右肩,想迫他撤招自保。但谁知白傲天这一剑乃是虚招,见陈玄礼长剑刺到,立时变招,长剑一抖呈弧形斜划而上,他的长剑又细又软,变幻快极,实令人防不胜防。 陈玄礼心下一惊,不及细想急忙举上撩,两剑相交,“喀”得一声响,陈玄礼只觉手臂猛得一震,手中长剑登时断为两截。原来这一剑白傲天几乎贯注了全身的内力,而陈玄礼久战之下内力损失极大,加之手中长剑又是一般的钢剑,因此不敌白傲天,被震断长剑。白傲天趁势又上,长剑直指向陈玄礼胸口。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右臂运劲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甩出。白傲天见断剑射来,急忙闪身避开,断剑擦边而过,射入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直没至柄,威力极是惊人。白傲天吓出一头冷汗,适才若是自己闪避不及被射中的话,那是必死无疑了。 杨青瞅得机会,挥刀直进削来,陈玄礼手中已经没有了兵刃,无法格挡,只抱起陈剑飞斜身闪让,白傲天缓过神来,见陈玄礼正好背对着自己,心中窃喜,举起长剑向他后心倏然刺出,这一剑又快又疾,加之距离又近,待到陈玄礼查察时,长剑已经刺到,急切间身体一挺,疾步向前跨出,后心要害虽然是避开了,但左肩仍中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流了陈剑飞一身,陈剑飞见父亲负伤,吓得大哭出来。 陈玄礼踉踉跄跄退了几步,还未站稳,杨青的碧风刀已横削而来,陈玄礼左手抱了陈剑飞,行动固然不便,右手也已无了兵刃局面更是不利,而杨青又是一流的高手,只避得前两刀,第三刀却是不能避开,左肋处被他碧风刀划中,裂开一道大口了,血流不止。张雕的单钩也趁虚而入,又在他左臂上划了一口子。陈玄礼只觉左臂剧痛无比,好似要断了一般,手臂一松,陈剑飞便掉了下来。陈玄礼一惊,急忙弯身去抱他。 一边的范成见有便宜可占,怪叫一声,举起鬼头杖猛砸而下。陈玄礼只觉左臂、右肋、右肩三处伤口如火炙一般疼痛,全身劲力失去大半,手足无力,心想此次看来是在劫难逃了,不禁仰天长啸,紧搂住陈剑飞闭目待死。 眼见范成钢杖就要砸到他父子身上,突然之间,半空中呼得一声飞来一物,势道奇急,范成见状急忙变招,举起钢杖迎向那件东西,“啪”得一声响,那件东西裂成数地,却众人这才瞧清那东西却是一块石头。范成只觉一股奇强无比的劲力由钢杖传来,急忙运力想抗,但仍被那股劲力推得连退数步,才拿桩站住。胸口气血翻腾不止,脸色不由大变,跟着便见从右边一棵大树上跃下一人。 只见那人长须灰发,一身杏黄道袍,左手拿一拂尘,身背一柄长剑。陈玄礼一见之下,不禁大喜,道:“师兄是你,你怎么来了?”这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陈玄礼的同门师兄天冲道长。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不共戴天 天冲扶起陈玄礼见他受伤极重,连忙从怀中掏出两颗伤药给他服下,道:“我接到长安武林同道的传书,知你落难下狱,便觉事有蹊跷,就带人赶了过来,叹!没有到紧追慢赶,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陈玄礼脸色惨然,说道:“师兄不必自责,这一切都是定数。” 白傲天、杨青、张雕均久闻天冲大名,见他来到不由心头俱是一惊,白傲天更是惴惴不安,数年前他曾被天冲战过一次,当日若不是天冲手下留情,放了他一马,此刻他早已不能活着站在这里了。几年来他一直闭门苦练剑法,意图报此一仇,自觉武功大成后,便即重入江湖,恰巧正遇李辅国招揽武林高手为他效力,便投身入李府,一来是为李辅国重金所诱,二来找个靠山将来好对付天冲一些。此刻再见天冲,心中却实也没底,不知自己苦练数年后,是否还他的对手。 天冲给陈玄礼扎住伤口,回头向白傲天,喝道:“白傲天,当年贫道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弃恶从善重新做人,没想到你竟又助纣为虐,做起李辅国这个奸臣的走狗来,哼!老道这次绝不会放过你。” 白傲天自恃有杨青张雕等人相助,胜算极大,胆气不由也大了起来。说道:“天冲,风水轮流转,上次是上次,这次你想再赢我,可没那么容易了。” 话刚落音,忽听林中响起几声唿哨,跟着便见有十数条身影从空中跃下,落在天冲陈玄礼周围,各人皆是道士打扮,陈玄礼一瞧,识得是天祥、天方、天虚、天昆等人,都是他少年时一起习艺时的同门师兄弟。 众道见陈玄礼一家惨死,无不义愤填璎,怒气勃发。天方道:“这帮奸贼绝对不能放过他们。”天冲道:“正是,天祥、天罡你们留下照顾玄礼,其他人跟我上。” 拔出背后长剑,一指白傲天,喝道:“白傲天,你今日就受死吧。”话音未落,剑身一颤,长剑迅如闪电直刺而出,剑尖嗤嗤作响,显是贯注了极强的内力,端是非同小可。 白傲天吃过天冲的苦头,心中哪敢有丝毫大意,忙挥起长剑展开平生绝学“沧浪剑法”。两人已数年未交过手了,彼此武功都有增长,此一翻恶斗自是十分的激烈了。 与此同时天方、天虚、天正、天历等人也各自拔出兵刃冲上前去,天方找上杨青,天虚找上张雕,天正找上范成,各寻对手斗了起来,其他人则与李辅国的一干手下斗作一团,天方等人与天冲陈玄礼都是同门师兄弟,武功自是相差不到哪里去,与杨青等人都是旗鼓相当。而与李辅国的手下则是大占上风,虽各人都是以一对几,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反将对方杀得节节败退,不大会的功夫,便已有七八人尸横在地了。 陈玄礼见天冲等人大占上风,心中大定,低头见陈剑飞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说道:“剑飞别怕,有你们师叔师伯在这,一切都会没事的,”陈剑飞问道:“那娘呢?娘她有没有事?”陈玄礼闻言心中猛得一痛,泪水满眶,哽咽道:“剑儿,你娘她……她已经死了。” 陈剑飞又哭又叫,道:“不、不,我要娘我要娘,爹你骗人的。”陈玄礼不知怎么该跟他说,心中悲愤难耐,见李辅国在众护卫的簇拥下向树林外退去,仰天长啸一声,喝道:“李辅国你这个奸贼,你哪里走?”放开陈剑飞,从地上拾起一把钢刀,纵身而起,直向李辅国扑去。 天冲怕陈玄礼有失,连忙丢下白傲天,随后跟去,叫道:“师弟,不可硬拼。”白傲天本已与天冲斗过一百余招,全处下风,正感难以招架之际,陡见天冲撤剑而去,心下一喜,哪还敢多留,急忙转身展开轻功,疾奔而逃。 陈玄礼冲到近前,钢刀狂舞,势如疯虎,挡者无不毙命,不过李辅国身边护卫众多,要想靠近他却是没那么容易。李辅国见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只怕全难以脱身,只得传令各人撤退,众道分路掩杀,又打倒十余人。不过李辅国却已趁机已经溜掉了。夜黑雨大,林木又密,要想再找到他们却是没那么容易的了。 天冲、天方等人又分头搜索了一阵,见已无李辅国等人的踪影,便分头返回树林。撕杀半夜的树林此时又渐渐安静下来,但浓重的血腥之气却久久未散,树林间、草丛中满是尸骸,地上上积水更是血红一片,令人见之心寒胆颤。 天冲环顾四周,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今晚杀孽太重,有违我辈中人修道本义,真是罪过。”天璇道:“师兄,这此人全都是李辅国的走狗,平日里作威作福,为非作歹,今日杀了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天方道:“陈师弟一家惨死其手,相比之下我们这又算得了什么。” 天冲听他说到陈玄礼,心中一惊,忙扭目四望,就见陈玄礼正跪在夫人冯氏、陈忠、老郑等人的尸身面前,呆呆发怔,陈剑飞则在一边又哭又闹,吵着要母亲。 天冲走到陈玄礼身边,说道:“师弟,弟妹他们人也已经走了,你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便吧。”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天方等人也都洒下几行泪水,为陈玄礼伤心难过。 陈玄礼将众人尸体一一搬过来,并排放在一起,跪地磕了三个头,道:“夫人,都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就不会遭此横祸,我陈玄礼对不起你们。” 天方恨恨道:“李辅国这个奸贼,我们绝不会放过他,师弟你放心这个大仇我们一定帮你报。”陈玄礼回身道:“此次还要多谢众位师兄援手。”天冲道:“都是自家兄弟,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顿了一顿,又道:“事已至此,还是早些把弟妹他们入土为安吧。” 陈玄礼点点头,拉过陈剑飞,道:“剑飞,给你娘再磕个头。”陈剑飞应了一声,边哭边向母亲磕了三个头。陈玄礼道:“剑飞你要记住,害死咱们听是李辅国这个大奸贼,你日后要勤加练习武艺,长大以后杀了李辅国与全家报仇,与国家除害。” 陈剑飞用力点点头,道:“爹爹你放心,剑儿以后一定练好武艺,将李辅国碎尸万段,为娘报仇。”陈玄礼道:“好、这就好,剑儿以后爹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陈剑飞问道:“爹,你不跟孩儿在一起吗?”陈玄礼没有回答,只紧紧搂住陈剑飞,心痛如绞。 过了片刻,陈玄礼松开儿子,拉他走到天冲身边,说道:“师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天冲道:“师弟,有什么事你就竟管说吧,只要是为兄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陈玄礼低头望了儿子一眼,说道:“师兄,剑飞我想交托给你,将他培养成才,日后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做一个为国为民的有用之人。” 天冲微微一怔,说道:“师弟,难道你想回长安找李辅国报仇?”陈玄礼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转身走到夫人冯氏的身边蹲下身子,抚摸着冯氏苍白如纸的脸庞,道:“阿莹,还记得当初咱们成亲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话吗?你放心我说话一定算数,你不在了丢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等一会,我这就下来陪你。”天冲听他话音悲怆,顿感不对,忙劝道:“师弟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人生不能复……啊!师弟、师弟。” 陡见陈玄礼身形微微一晃,慢慢倒在冯氏身上,天冲大吃一惊,连忙抢上前去,扶起他一看,就见陈玄礼胸口处插入一把断剑,已然直没入柄。 天冲骇然失色,叫道:“师弟,你……你这又是何苦呢?”天方等人见事情陡变,均也是大惊,急忙奔了过来,天方与天祥各伸一掌,抵住陈玄礼的后心,输入真气,想止住伤势,但陈玄礼心念已绝,断剑直中心腹要害,那是输入多少真气也没有用的,只可暂时缓上一缓。 陈玄礼颤声道:“师兄,我曾答应过阿莹,要与她同生共死、白头偕老,如今阿莹已经不在了,我一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师兄剑飞以后就多拜托你了,小弟在天之灵也会感激不尽的。” 天冲心如刀割,他与陈玄礼数十年感情,亲胜兄弟,此刻嫣能不伤心。说道:“师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剑照顾好的,将他培养成人,为你和弟妹报仇。”陈玄礼脸上露上一丝笑容,道:“那就多……多谢师……师……” 话未说完,头向右一偏,气绝而逝。天冲心中悲愤已极,忍不住仰天长啸。陈剑飞刚才还见父亲好好的,忽然之间又倒下了,惊道:“爹、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左手碰到陈玄礼胸口的剑柄,低头一瞧,只见父亲胸口满是鲜血,不禁吓得魂飞天外,扑到陈玄礼身上大哭,道:“爹爹,你醒醒啊!你怎么不要儿子了?”天冲擦擦脸上的泪水,抱住陈剑飞道:“剑飞,你爹他已经去了,不要再叫了。” 陈剑飞哪里听得进去,大哭不止,抱住陈玄礼的身体不松手,哭了一阵后忽身子向后一仰,昏晕了过去。天冲一惊,连忙摸他脉搏,见他心脉正常,只是由于伤心过度才昏晕过去,休息一阵便会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天璇道:“师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天冲思索片刻,道:“眼下先将陈师弟一家安葬了,其它的事以后再说。”扭头向天方道:“你带人去镇上买些棺木来。”天冲点点头,又指指满地的尸骸,道:“师兄,这些人怎么办?” 天冲叹了口气,道:“人死万事休,这些人虽然都是罪大恶极之辈,但也不能让他们暴尸山野,任由野兽啃食,还是将他们都埋了吧。”天虚道:“师兄说的不错,我这就带人去办。” 当下天方带数人去不远的小镇买棺木,天虚带人在左近挖了两了个大坑,将地上的尸骸都扫入大坑中,然后堆上土掩埋起来。一切弄毕,天色已经渐渐发亮,天方与众人已将棺木买来。 天虚道:“师兄,李辅国眼下虽然跑了,但他必定不会死心,定会派人四处打探的,师弟全家若都葬在这里,必人被发现,说不定李辅国会派人掘坟抛尸报复。”天冲道:“师弟言这有理,还是将他们带回到三阳观安葬为好。”天方道:“但此地离三阳观路途遥远,行之不便,加之目标明显,李辅国定会派人在半途拦截。”天冲眉头一皱,点了点头。 天祥道:“师兄先前来时,我见十里外西面的那片林中有处山洞,不如将陈师弟全家葬在山洞中,然后将洞口震塌,他们想要再挖开可就难了。”天冲点点头道:“好吧,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当下众人将陈玄礼等人的尸体放入棺木,盖上棺盖,用铁钉封死。向西行了十余里路,来到天祥所指的那座山洞,天冲进去瞧了一下,洞深约十余丈外小内大,十分合适。 众人将棺木抬入洞内,依次放好,天冲鞠了三个躬,道:“师弟,你就放心吧,为兄一定会将剑儿扶育成才,传授他我毕生武艺,待他长大成人,为你和弟妹报仇血恨,你在天之灵就安息吧。” 天方等人也依次上前鞠躬。陈剑飞也已经醒来,又哭又闹,要父亲母亲。天冲抱起他,道:“剑飞,男子有泪不轻弹,你可记住,日后做一个像你爹一样顶天立地的好汉。” 陈剑飞只顾哇哇大哭,天冲说的话他哪里能听得进去。天冲长叹了口气,回头又向洞内望了一眼,说道:“走吧。”众道走到洞外,天方、天虚、天祥等十余人一齐运力出掌,拍向洞壁,众人皆是一等的高手,十余人的掌力相加,那是何等的浑厚、威猛。只听喀喇喇几声巨响,烟尘迷漫,石屑飞扬,洞口处石壁被全部震塌,大片大片的石块落了下来,瞬间便将洞口封住。要想再将洞挖开,那可是没好容易了。 天冲等人又驻足良久,这才离开林子向东行去。此时大雨已停,旭日初升,阳光透过树叶间缝隙射入树林中,一切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但谁又能想到呢,刚刚不久前,这里还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呢? 天冲等人带了陈剑飞回到镇上,众人恶战一场,均感十分劳累,当下便在镇口的一家饭店休息,用些饭食。陈剑飞被惊吓了半夜,哭着哭着便在天冲怀中睡着了。 众人用过饭后,又到镇上骡马行买了马匹,天冲道:“李辅国这奸贼若是知道陈家还有后人,定然不会善罢干休,剑儿是陈家唯的血脉了,万不能有失,咱们若一起走,人太多容易被李辅的爪牙发现,我看还是分路而行,转移李辅国的注意力。” 天方道:“师兄所言极是。”天冲道:“天方、天虚、天祥、天罡你们跟我一路,天璇、天正你们分别带人走另两条路。”众人齐声应是,天冲又道:“大家一路多加小心,咱们在荆紫关会合,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分头而行吧。”众人计议已定,跃身上马,出了镇子分头而去。 天冲与天方等人带着陈剑飞出镇向东疾奔而行,路上不敢耽搁,策马疾奔,晓行夜宿马不停蹄,一口气连奔了数日。这一日这是傍晚到的富水镇。这富水镇位于陕西与河南两地边界之处,镇子颇大,人口众多,往来行商不断,十分的热闹。 众人进得镇来寻了家客栈投宿,要了三间上房,安排妥当后,众人来到前厅用饭。天方道:“师兄咱们奔了好几天,离那已有千余里,想来李辅国也追不上咱们了。”天虚道:“只要咱们一回到老君山,他李辅国就有十万八万兵马,也休想伤咱们分毫。”天冲道:“虽是如此我们也大意不得,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天祥道:“这个李辅国真是十恶不赦,师兄我倒有个想法。”天冲道:“说来听听。”天祥道:“咱们不如向武林广发武林贴,邀请天下群雄齐聚长安,一齐杀入李辅国那奸贼府中,李辅国府中高的虽多,难道能挡住天下的群雄?”天罡道:“对啊!凭师兄在武林中名望,只要振臂一挥,天下群雄会积极响应。” 天冲摇摇头,说道:“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大容易了,李辅国可不是盏剩油的灯,再又说了他是朝庭的命官,极得当今皇上信任,手中又掌握有兵权,在江湖之中也是耳目众多,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马上传到他的耳朵里,咱们这般大张声势的行动,他岂会不知,到 时他若调动大军来,咱们江湖中人论单打独斗还行,但要于军队交锋,却是万万不行的,再又说了,大家谁没有个亲戚朋友,这万一惹到了朝庭,派兵围剿,单凭各人一已之力,是无法同朝庭大军相抵抗的。” 天虚道:“难道就这样让了陈师弟全家枉死吗?”天冲怒目摇头,道:“这个仇一定要报的,但要铲除李辅国单凭一已之力是不行的,咱们须得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将剑儿平安送回三阳观,至于怎么样对付李辅国须得好好计划才行。” 众人边吃边谈,天冲见陈剑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盯着桌上的饭菜直发愣。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几天来陈剑飞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不过这也难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换作是任何人,也无法能够承受下来,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心灵更加脆弱,如何能承受的起。 天冲拿了一只馒头,递给陈剑飞,道:“剑飞,人不吃饭可不行,你想为你爹娘报仇没个好身体可不行,快把这馒吃了。”陈剑儿摇摇头,道:“师伯,我不饿。”天冲道:“瞎话,你这几天吃的都很少,怎么会不饿呢,不要骗师伯了。”陈剑飞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天冲又劝了两次,他依旧是一声不吭。 天冲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知道多说也是无用,便不再多言。众人用过饭,各自回房歇息。次日早晨结过钱帐,众人上马又行。出得镇子一路向南,又奔了约两个时辰,转过一道山口,便见前面耸立着一道险关,这便是扼守中原东大门的荆紫关,由此即可东进豫皖,也可南下两湖,历来便是兵有必争之地,朝庭在此驻有重兵。 众人慢慢行到关前,远远就见关门两侧站有数百名官兵,正中盘查过往的行人。待走近一些,天方忽一指关门左侧,说道:“师兄,你看那里。”天冲顺他所指望去。只见城墙上贴有两张人脸画像,一张画的是一名长须老者,另一张是则画的是一个十余岁男孩的相貌。 天冲凝目仔细一瞧,不由一惊,那画像上二人正是自己与陈剑飞。天祥低声道:“看来李辅国已经抢先一步派人有所准备了。”天虚道:“想是李辅国利用他的职权,派人通知各地官府通缉师兄与剑儿,哼!这一招可真够狠的。”天方扭头向两边望了望,道:“两边都是祟山峻岭,只有此路可行,师兄这可怎么办?” 天冲想了片刻,说道:“此路有人盘查,若改走其它道路也是一样,不管那么多了,咱们硬闯过关。”天方道:“我与天虚先行,在那边接应你们。”天冲点点头,当下天方与天虚拍马先行,来来城门前。 负责盘查行人的一名校尉见有两名道士来到,边忙带人围了过来,喝道:“下来,下来。”天方天虚翻身下马,说道:“官爷有什么事吗?”那校尉指指墙上的画像道:“没看见吗,正在缉拿朝庭要犯呢?”边说边展开手上画圈,对着二人仔细端详了一翻,也对不上号,只得悻悻让二人通过。天冲见二人过关了,一夹马肚与天祥天罡向前奔去。 那校尉见又有几名道士过来,带人又围上前去。叫道:“快下来检查。”天冲并不理会,忽一抖马缰,双腿一夹马肚,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向前窜去。与此同时那校尉也看到了天冲的相貌,又惊又喜,道:“就是他,快、快抓住他,他是钦.....”但话刚说一半,天冲已经策马冲了进去。 旁边的官兵听到叫唤连忙奔了过来。天冲左手挥动拂尘,卷住两名官兵,轻轻一抖,便将两人摔出三丈多远,杀猪般的痛叫起来。关口另一边的官兵听到这边叫嚷,顿时便有数十人奔到大路当中,并成数排,组成一道人墙。 天冲大喝一声,右手拔出长剑,唰唰连刺,将逼近的几名官兵尽数刺倒。天祥与天罡也并马冲来,三人三如旋风一般冲过关口,那数十名官兵的人墙尚未完全组成,三人已经冲到了近前,登时将人墙冲散,离的稍近一些的官兵躲避不及,被奔马撞上,跌出丈许外,摔得是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已经过关的天方、天虚两人也掉转马头,杀将回来,将欲拦截众人的官兵打得抱头鼠窜,让开一条道路,五人合并到一处,并骑向前冲放去。那守关的将官听闻下属报告,有朝庭钦犯闯关而过,连忙下得关城,点了五百名骑兵,自后紧追而来。 天冲天方等人奔了一阵,蓦听后面传来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均是一惊,扭头一看,就见后方数里处尘土飞扬,黄土漫天,一大队骑兵疾驰追来。天方惊道:“不好,他们追来了。”天冲道:“不可硬敌,设法寻机脱身。” 众人快马加鞭,疾奔如飞,但官兵也是紧追不舍,而且官兵所骑俱是训练精良的战马,远比一般马匹要快。不到十里,便已追到众人身后数十丈处。 又奔数里唐兵越追越近,羽箭如雨点一般射来,所幸离的较远,不在弓箭射程之内,但也是跟得甚近了,若照此下来,不出三里,就会被唐兵追上。 天方叫道:“师兄,你带剑飞先走,我和天虚他们先阻挡一阵。天冲见追兵越来越近,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说道:”那好吧,你们多小心了,不可恋战,我在前面等你们。” 天方道:“师兄放心。”猛得一拉马缰,原地掉转马头,催马向唐兵冲去,天虚等人也各自掉转马头冲向唐兵。将近之际,四人齐身从马上飞起,四匹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放唐兵阵中。 那四匹马都有数百斤之重,急速奔跑之下,冲撞力更是惊人,追在最前面的唐兵见状大惊,连忙拉转马头避让,但那么多兵马拥在一起,又哪里能避得开,登时便撞在了一起,最前面的数十名唐兵连人带马摔倒一大片。这前面的的摔倒,后面跟进的唐兵收缰不用,又冲了上来,顿时也撞到了一起,数十人个个撞得鼻青脸肿,口歪目斜,最惨得是追在前的唐兵,不但被撞倒在地,而且后面的唐兵收步不及还踩了上来,各人无不是头破血流,哭爹喊娘的痛叫,乱成一团。 天方等人跃下马来,迅即抽出长剑,纵身跃入唐军阵中,掌剑齐施,各人都是一流的身手,那些唐兵哪里是其对手,片刻间便已有十几名唐兵被打翻在地。 领兵将领见势不妙,连忙传令布阵。论单打独斗,唐兵中无一人是其对手,但若数百名军士布成阵势,天方等人则就难以应对了。 天方扭头回望,就见天冲带着陈剑飞已经奔远了,心中大定,长剑闪动,又刺倒身边两名唐兵,向天虚、天祥、天罡道:“不可恋战,快走。” 左手入怀,摸了一把铁莲子,甩手往四周唐兵的面门打出,那些唐兵身上虽穿有盔甲,但脸上早却没有,又不会躲避暗器,登时便七八人脸上被暗器打中,痛得哇哇大叫,纷纷后退。 天虚等人也如法炮制,各自摸出暗器打出,然后各人抢过一匹马,挥鞭疾奔而走。那统兵将领见已方这么多兵马,竟然没有挡得住他们四人个人,不由气得七窍生烟,整好队形之后,立即传令紧追。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险象环生 但天方等人已先行一阵,想要追上却是没那么容易了。天方等人疾奔数里,与天冲会回一处,天冲道:“怎么样,都没事吧?”天祥笑道:“那帮蠢才,想要拦住我们还没那个本事。”话刚落音,就听后面又传来轰隆隆的马蹄之声,众人回头望去,就见唐兵又追了过来。天罡骂道:“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师兄咱们再去教训他们一顿。”天方道:“刚才他们是出其不意,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这回恐怕没那简单,能避则避,不与其正面冲突为好。”天冲道:“天方说的不错,咱们快走。” 又奔数里,拐过一道山坡,就见前面路边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天冲见马匹已经累得直喘白气,嘶鸣不已,显是马力渐尽,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再看天方等人情况也是一样。说道:“这样跑不是办法,这马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咱们先到树林中躲一阵再说。” 众人均是点头,拉转马头下得大路进得树林内。不久大队唐兵赶到,四下分开将树林围住。那统兵将领大声喝道:“犹那逆贼,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了,快快出林投降吧,本将还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可就要格杀勿论了。” 叫了半天,林内也无人应声,不由心中火起,将五百名军士,分为十队成扇形,往林内搜去。天冲等人瞧得清楚,心中均是一惊,林子虽不小,但像唐兵这般地毯式的搜查,迟早会被找到的。 天方道:“师兄,我看还我们出去,先将他们引开,你带剑飞寻机脱身吧。”天冲道:“不行,官兵已经上了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了,再说他们人数众多,你们这般硬冲会很危险的,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咱们再想其它办法。” 一直未吭声的陈剑飞忽道:“师伯,孙子兵法中有云,擒贼先擒王,只要先将那统兵的将领抓住,他们投鼠忌器,加上又失去指挥,定会乱了阵脚,这样便可借机脱身了。” 天冲喜道:“剑飞所言极是,咱们就依此计行事。”天祥道:“剑飞小小年纪便已有此见解,长大之后必是大将之才。” 正说间就见一队唐兵已经搜近过来,离众人藏身的地方只有三十来丈远。天罡道:“要抓那领兵的官,得先将这些人解决掉才行。”天虚道:“他们人多,混战中只怕会伤到剑飞。” 天冲点点头道:“这倒是个问题。”扭目四望,见旁边有一棵十几丈高的大杨树,树冠上枝叶稠密,心念一动,道:“有了,咱们先将剑飞藏到大树上面,待控制局势以后,再来接剑飞。” 天方等人均点头称是,天冲抱起陈剑飞来到树下,一提真气,身子拔地而起,飞起数丈,待力将竭之际,左足在树身上一点,又借力飞起数丈,这是三阳观一流的轻功武学,在江湖中也是极负盛名。只两个借力,便已飞起树冠,天冲将陈剑飞放在一根粗实的树枝上,让他抱紧树枝,道:“剑飞,你先在这呆一会,待师伯打退那些官兵,就回来接你。”陈剑飞用力点点,道:“师伯,你要多加小心啊!”天冲笑了笑,道:“放心吧,师伯不会有事的,很快就回来接你。” 下得树来,就见那队唐兵已只离七八丈远了,天冲道:“大家多加小心,莫要分开了,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右手从背上拔了长剑,左手中则扣了数枚暗器,严阵以待。 那队唐兵尚不知危险就在眼前,当先二十余人各执长枪,在草丛、树林间乱打乱刺,口中不住吆喝、叫嚷,其他人跟在后面,或持刀,或拉弓全神戒备。天冲天方等人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待众唐兵只离两三丈远时,齐发了一声喊,跃出草丛,挺剑刺去,剑光闪动,刹那间便已刺倒数人。 唐兵顿时大乱,纷纷退步躲避,后面的弓箭手闻声,急忙奔上前来,对准天冲等人。众人早有防备,见到弓箭手奔来,左手齐扬,打出一片暗器。 天冲天方等人暗器既小且快,那些弓箭手长弓只拉得大半,箭还未有射出,暗器便打了过来,只听“啊呀”、“哎哟”一阵痛叫,登时便有八九人中招,被打中手、脸、眼等地方,各人是何等的功力,那此唐兵只会普通的拳脚,哪里能受得了,顿时痛得哇哇大叫,翻身倒地,满地间直打滚,倒也幸得各人是正道中人,器暗上只涂有此一般的麻药,若是换作绿林、□□中人涂有剧毒的暗器,只怕他们连哼都哼不出一声,便即毒发身亡了。 众人出剑如电,根本不容那些唐兵有反应的机会,不过各人也都手下留情,没有使用致命的招数,只打得那些唐兵一时爬不起身来便可,只盏茶的功夫,五十名唐兵便被打得七零八落,除六七人腿脚跑得快,没有被打着外,其他人都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叫苦连天。 天冲刚松了口气,忽闻背后飕飕数声,急忙反手回剑,迎着来势挥去,格飞射来的三支羽箭,回身一瞧,只见东、北、西三面涌来大批唐兵。 原来天冲等人在这边一打起来,那统兵将领便得到传报,连忙调集各路人马围了过来。天冲叫道:“大家多加小心了。”那统兵将领,一扬长剑,大声叫道:“你们听着,再不束手就擒,我就将你们个个射成刺猬一样。” 天冲正愁找不到他呢,闻言大喜,向天方、天罡一招手,遥向那将领一指,天方、天罡二人会意,展开轻功,凌空飞身而起,似两头苍鹰般扑了过去。那将领吃了一惊,叫道:“放箭。” 数十名弓箭手拉弓搭箭,对准天方、天罡两人射去,箭如飞蝗一般射到。天方、天罡长剑疾舞密不透风,护住周身要位,羽箭一碰上前,便纷纷被长剑扫落。 那将领叫道:“再射再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挡得了几时。”话刚落音,就听一边兵士惊呼道:“将军小心了。”那将领心中一惊,就觉头顶上方凉风飕至,抬头一瞧,就见一个凌空扑来,势如鹰隼,急忙后退躲避,右手挥剑向上斩去。 凌空扑来之人正是天冲,原来他趁天方、天罡引开众弓箭手之际,闪身而出,展开轻功身法,向前冲去,唐军兵将纷纷阻拦,但天冲所用用是武林中第一流的武学,身形如闪,东一幌、西一斜,便如游鱼一般,从众唐兵间不足一尺的缝隙间硬生生的挤了过去,众唐兵刀矛攒刺,不但没有伤到他,反而因为各自靠的太近,伤到了不少自己人。 天冲见他长剑削到,也不躲避,右手长剑一伸,直迎而上,咯的一声,两剑相交,那将领的长剑登时便被被削去一小截,虎口暴裂鲜血直流,向后连连退了两丈许,心中的惊异自是无法形容了。 两边的唐兵见状,急忙奔了过来,十余支长枪赞刺而来。天冲长剑疾舞格开刺到的长枪,双足连踢,施展“夺命连环腿”将靠近身边的唐兵踢飞出去,摔在两丈开外。 那将领丢了断剑,将右手伤口包扎好,另取了一把单刀握在左手,见天冲正背对着自己,大喝一声向天冲后背要害砍去。 天冲正对付前面的唐兵,闻得背后有人偷袭,也不回身,左手拔出插在颈中的拂尘,反手挥出。那将领钢刀刚砍到一半,就见对方拂尘已当头扫到,心下大惊,连忙变招,反转刀刃去削拂尘,但那拂尘丝是用极细极韧的生丝加上金线银线一起制成的,软绵绵的全不受力,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砍上去,也未心能将它砍断,更不要说是一般的刀剑了。 那将领不懂其中奥秘,骂道:“好个道士,竟然会使妖法。”他不懂其中奥密,还当天冲使的是妖法,自己的单刀才会斩不断他的拂尘。天冲笑道:“是吗?那老道就使个妖法给你瞧瞧。”双足一顿,身子拔地而起,双足倏伸倏踢,只听“哎唷”、“啊呀”一阵痛叫,又有四名唐兵分别中腿,摔飞了出去。 那将领见天冲如此厉害,心生怯意,叫道:“放箭,快放箭。”天冲喝道:“现在放箭,已经晚了。”凌空翻了两个跟斗,如苍鹰一般,向那将领头顶扑落,其势又快又疾。 那将领颇有些功夫,临危不乱,左手擎起钢刀,疾向身在半空的天冲砍去。天冲瞧得真切,左手一扬拂尘,内力催动,拂尘丝缠住那将领的刀身,向右一拉,那将领只觉一股大力自刀上涌到,钢刀几欲脱手而出,心中大惊,连忙运力紧抓刀柄,用力往回夺。 这时天冲正从空中落下,左足一伸,在那将领钢刀刀身上一点,只听喀喇一声,那将领只觉从刀身上传来股千斤之力,再也难以支持,钢刀从中折断为两截。 天冲喝道:“躺下吧!”右手长剑倏伸,直指那将领的胸口,那将领心下大骇,丢下断刀,掉头便逃。天冲追上前去,右腿横扫而出。那将领只顾光逃命,哪里还有防备。双腿顿时中招,只觉双腿一阵剧痛,喀喇一声,两支小腿胫骨同时折断,痛叫一声便即摔倒。天冲将拂尘插回颈中,左手长伸,抓住那将领后颈,提将起来,凝气朗声道:“都给我停手。” 声音远远传出,整个林子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唐兵见统兵的将领被抓,俱是一惊,急忙都停下手中的兵刃,慢慢退到一边。天方、天虚、天罡、天祥四人也趁机会回靠近到天冲身边。 天冲向那将领道:“你要死还是要活?”那将领颈后的“大椎穴”被抓住,全身酸软无力,只吓的脸色惨白,颤声道:“道爷饶命,要……要……要活。” 天冲道:“好,你马上传令下去,让他们全部退出去,退到树林外十里处。”那将领性命掌握在天冲手中,双腿又已折断,不敢不听,只得高声道:“你们……你们都听清楚了,全部都退到树林外面十里的地方去。” 唐军军士相互望了一阵,见主将性命掌握在敌人手中,若要强攻,主将性命势必难以保住,只得慢慢退了出去了,不大功夫,林中的唐军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天冲向那将领,道:“很好,你放心好了,你守信诺,我们也是说话算话,等我们到了安全地方,就放你回去。” 将那将领交于天方看管,快步来陈剑飞藏身的那棵大树,纵身上树,说道:“剑飞,你在上面呆急了吧?”忽见刚才放陈剑飞的那根树枝上空空荡荡的,陈剑飞竟然不在上面,天冲大吃了一惊,这一下可是非同小可,刚才他明明将陈剑飞放到这里的,怎么才一会功夫就不见了呢?不由又急又慌。连忙四处张望,但却也没有见到陈剑飞的踪影。 天方见天冲上去了好一阵也没有下来,不禁问道:“师兄,怎么了?”天冲跃下大树,沉声道:“剑飞不见了。”天方等人均是大吃一惊,天方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只离开一会啊?” 天罡道:“会不会是剑飞被官兵抓住了?”天冲道:“这个不大可能,剑飞藏的这么隐秘,离地又那么高,那此官兵怎么会发现他呢,再说了就算他们发现了剑飞,也没办法抓上这么高的树?”天祥道:“我年多半是剑飞从树上不小心掉了下来,被官兵抓住了。” 天冲点点道:“这个倒是大有可能,天方、天虚你们两人向西,天祥、天罡你们向东仔细搜索,务必要找到剑飞的下落,一但发现什么线索,用暗记进联络。”四人齐声应是,分头而去。 天冲提了那将领,由原路出了树林向南行了五六里,就见前面有一大队唐兵拦在路中,唐军兵将见到天冲两人,一齐围了上来。天冲一提那将领,道:“让他们都退到一边去,不然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大概也知道。”那将领命悬他手,哪敢不听,连忙叫道:“你们都别过来,快都退回去。” 唐军众兵将见状,只得都退到大路两边,让开道路。天冲提了那将领,从人簇中缓缓走这去,走到约三十余丈处,又向那将领道:“烦劳你让你的手下牵两匹马过来。”那将领哪敢不从,忙高声命人牵来两匹战马。 天冲将那将领放到地上,骑上一匹,另一匹牵在马后,以备轮换乘骑之用。向那将领一拱手,道:“今日多有得罪了,情非得已请将军莫怪。”言罢一扬马鞭,策马向前奔去。那将领待天冲奔得远了,这才爬起身来,破口大骂,回头见众兵将还站在里,叫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不追?”众兵将齐声应是,纷纷上马自后追去。 天冲扬鞭疾了数里,回头遥望,见身后数里处,尘地飞扬,显是有大批兵马追来,他心中早料到官兵必人不会善罢干休,也不以为意,拍马向前又奔,又奔得里许,忽得路两边一阵呐喊,又冲出二三百名唐军兵将,数十名弓箭手拉弓搭箭,羽箭如雨点一般射来。天冲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官兵在此还有埋伏,急忙挥动马鞭护住全身,跃身离鞍而起,羽箭纷纷从脚下射过,大半射到他乘骑的那匹马身上面,顿时被射成了一匹刺猥马。 天冲身在半空,连连两个旋身,落在三丈开外。脚刚着地,便有七八件兵刃一齐砍削而到,天冲左手马鞭疾舞,“啪啪”数声,顿有数人中鞭摔将出去,跟着右手抽出背上长剑,轻轻一抖,长剑如游龙经天,剑光闪动,刹那间便有三人中剑,天冲恼官兵不讲信用,出手已不再留情,这三剑都中刺在对方的要害之上,即使是不死,也得要重伤。 四周围的众官兵见天冲如此神勇,眨眼间便打倒十余人,都不禁心生了怯意,不敢过分靠的太近,生怕一留神,做了天冲的剑下之鬼。天冲见对方人多,他寻找陈剑飞心切,也无心恋战,左鞭右剑,疾冲向前,众官兵无人可挡,纷纷后避,天冲抢过一匹马,飞身而上连舞数鞭,那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不大会便将唐军兵将甩得远远的,再也追不上了。 天冲一口气便奔了三十余里,后面的追兵早已给甩和无影无踪了,天冲这才松了口气,便一想到陈剑飞眼下还全无消息,心头不由又沉重起来。师弟陈玄礼全家遇害,只剩下陈剑飞这一根独苗,他曾答应过陈玄礼要照顾好陈剑飞,可如今只隔几日,便将陈剑飞弄丢了,这让他如何能够安心,如何告慰陈玄礼的在天之灵。一想到这此,天冲心中就不禁十分的难受。 又行数里,到了一座小镇,天冲下马入镇,在镇上打听一阵,也没有打听到什么陈剑飞的消息。眼见日头渐高,肚中已是肌肠辘辘,便到一家饭馆中打尖,要了些饭菜充饿。 吃到一半,天冲忽然想到,陈剑飞藏身的那棵大树有十余丈高,陈剑飞若是从树上摔掉下来,那地上必会有掉落的痕迹,可当时他们四处查找,大树周围却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再又说了,大树离地那么高,莫说陈剑飞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便是个大人也会被摔死的。就算官兵将陈剑飞的尸首带去了,那地上也应有血迹才对。 天冲思前想后,只觉疑点越来越,多若依刚才推断来看,陈剑飞不可能会从树上摔下来,而被官兵发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要是一切都排除掉的话,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武林高手飞上大树,将陈剑飞抓了去,这样才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而且可以肯定那武林高手不会是已方中人,十有八九是李辅国的手下所为。一想到这些,天冲心中悚然一惊,只觉手脚都有此冰凉。 想到这里,天冲再也坐不住了,心下暗忖:“他们抓了剑飞后,定会将剑飞交到李辅国那里,好立功领赏,如此一来,剑飞是危在旦夕了,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剑飞救出来。不然让我如何而对师弟的在天之灵。” 当下了让店小二包了一包干粮带上,取出银两结了饭帐,出门上马,调转马头向西奔去,并在沿途留下三阳观的暗记,让天方等人看到后,知道他的行踪,好随后赶来支援。 这次天冲没走荆紫关,他料李辅国的手下得手后,生怕他会自后追查,定会拣不被人注意的道路而行。因此天冲也改道往北,沿途每经一地,都仔细打听,但说也奇怪一直没有陈剑飞的消息。 这一日到得陕东重镇潼关,潼关是扼守东入中原的咽喉要冲,地势险要,位置极其重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又逢史思明叛乱,潼关是叛西进长安的必经之地,因此更加显得重要,朝庭在此驻有重兵,以防叛军西进长安。对进往的百姓行商盘查的也是十分严格,稍有嫌疑便被抓起来拷打盘问,防止叛奸细混入固然是一方面,多大半还是守城官兵为了敲诈勒索过行的行商百姓,赚取外快。 天冲远远便见城墙上贴有自己与陈剑飞的画像,想要过关只怕少不得麻烦,而要绕行的话则要绕一大圈,费用好几日时间。天冲救陈剑飞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下得马来,慢慢走到城门近处,展开轻功,如飞一般,双脚几不着地,从城门处一闪而过,守门的众官兵,只觉一道灰影从眼前闪过,眨眼间便没了影子,都大吃了一惊,纷纷拔刀挺枪喝问,但天冲身形快极,待那些官兵发觉到,他早已奔得远了。 整个潼关分有外城、内城、瓮城三座城池,六道关门,天冲身形如闪电一般,只片刻间便已过了六道关门,只是在过最后一道关门时被一名唐军副将拦住了一下,但那副将那里是他的对手,只接得两招,便被天冲抓住胸口,提下马来,摔得老远。天冲翻身上了他的马,直奔而去。只苦那名副将,被摔得鼻青脸肿,头晕脑胀,好半天才爬起身来,而此时天冲早已经奔出数里之外了。 天冲又疾奔数日,这日午后赶到长安郊外,他怕自己道士装扮太过显眼有,很容易被李辅国的爪牙发现了,便在郊外的一农户家中买了一套旧衣服,扮成一个老农样子,混入城中。 来到城西的陈府旧宅,但见府门紧锁,门上贴有官府的封条,天冲绕到一边,跃墙而入,就见院内杂草丛生,满地的灰尘,显是久无人打扫所致,回想两个多月前来此的情形,与现在相较犹如相隔两世一般,不由心中大是伤感,暗暗道:“师弟,你放心吧,剑飞我一定把他找回来,将他培养成人,为你和弟妹报仇血恨。已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待了良久,天冲才离开而去,又在城中各处悄悄打听陈剑飞的下落,但也是一无所获。当下又来到李辅国的中丞府附近,但见中丞府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一队队兵士来回巡逻,防守十分严密,一般人跟本靠近不得。 待到天黑后,天冲换了套夜行衣,来到中丞府,虽说府外守卫森严,倒也难不住像天冲这样的大高手,没费多大功夫便摸进了府内,但见府内灯火通明,明桩暗哨比比皆是,一点也不比外面松。天冲轻功高绝,府中侍卫虽多,却也无人发现他。 天冲找了大半夜,也没找到什么头绪,又见中丞府占地极大,要是一间一间的去找,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找完,心下寻思:“照此找下去只也无什么结果,若是他们将剑飞关到密室中,那要找到可就更难了。” 忽心念一动,想道:“是了,我是日夜兼程往长安赶,只怕是已赶到那些人前头了,那些人还没有回来,又如何能找到剑飞呢?他们抓了剑飞后定会带回到李辅国这里领赏,我就在李府周围守株待兔,不信遇不到他们。” 打定主意,天冲也不再找了,离开中丞府,寻了处客栈落脚。次日清晨,他又扮成个游方郎中,在中丞府附近监视进出中丞府之人的一举一动,以期能从中发现陈剑飞的线索。 待到第三日傍晚,就见从东大街驶来一辆马车,车厢捂得严严实实的,那车夫身穿一身黑布短衫,头戴一顶斗笠,笠沿压得低低的,样貌瞧不大清楚。 那车夫不住的挥功马鞭催马,天冲起初倒没怎么在意,但一瞧到那车夫挥鞭的手法,心中顿时便留上了心。那车夫样子与寻常车夫并无二异,但一挥马鞭便就露了底了,会武之人与不会武功的人有很大曲别,在寻常人眼中或许看不出来有什么两样,但在武学高手眼中,则一眼便可以看得出来,除非是这个人的武学修为练到了颠峰,达到了返璞归真之境界,才不会被人看出来,但放眼天下武林,能达到此种境界者,寥寥无几,少之又少。 那车夫挥动马鞭之际,一放一收,极有分寸,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手臂摆动之时,隐隐显露出武功招式的棱角,这一切不是一个普通车夫所能具有的,由此可断定,此人只名身负武功的好手。依天冲的眼力,自是轻而易举的看了出来。心中顿时大是起疑,又见这马车是朝中丞府后院方向驶去,当下不加思索,悄悄跟了过去,紧随其后。 那车夫丝毫没有发觉后面有人跟踪,将车赶到中丞府的后院门前,守门兵士见有人靠近,迅速围了上来,领头校尉拔刀喝道:“什么人。” 那车夫停住车,跃下马车,不屑的望了那校尉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哼道:”瞎叫唤什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校尉接过令牌一看,识得是府中级别甚高的通行令牌,忙满脸堆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大人海涵。”将令牌递回后,向四周兵士挥了 挥手,带众人退了回去。 那车夫将令牌收回怀中,又向四周望了一阵,向车厢内道:“好了,到地方了,可以下来了。”车厢门打开,从里面走下一个四十模样的汉子,一脸横肉,满腮的胡子,身背一柄九环鬼头刀,一看便知是练得是外家硬功。 那汉子道:“总算到了,这些天这把我给憋死了。”那车夫嘿嘿笑道:“这次咱哥俩立下头等大功,李大人一定会重重有赏,也不枉咱们一路上受的这份罪了。” 那汉子哈哈在笑道:“说得不错,等交了差,拿了赏金,咱们哥俩找处地方好好乐上一乐。”那车夫道:“那小子怎么样了,可别给闷死了,那咱们俩的赏金可就全泡汤了。”那汉子道:“放心好了,那小子没事好着呢!”那车夫道:“咱们哥俩在府中呆了两年了,这下总是该露脸的时候了。”那汉子道:“这还用说,这回我倒要瞧瞧还有敢谁瞧不起咱哥俩,哼!” 忽听背后有个声音冷冷道:“是吗,只怕未必吧?”二人正在高兴头上,闻言均是一惊,急忙回过身来,就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游方郎中模样的人,那车夫喝道:“你胆子不小啊,敢扫本大爷的……”话还没有说完,看见那郎中的样貌,不由大吃一惊,心神俱惊,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不用说这郎中便是天冲了,他听到二人所言,心中大喜,看样子,马车中多半关的是陈剑飞了,当下从隐身处跃出,那两人都是李辅国的手下,那日在板岩镇外的树林中都见过天冲的样子,知他是当世第一流的高手,此刻在这见到他,嫣能不惊异万分。天冲哼了一声,也不多言,迎面一掌劈向二人。 这一掌蓄满了真力,势如迅雷,端是非同小可。二人下大骇,二人离他相距不过半丈,待要躲避已是不及,只得各自出掌相挡,天冲是何等的功力,那二人右掌刚刚伸出,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汹涌而至,呼吸为之一窒,跟着就觉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三丈多远,背心重重撞在后面的砖墙之上,喀喇一声大响,墙塌了半边下去。那车夫与那汉子,身上筋骨齐断,口中狂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天冲转身跃入车厢内,就见车厢内有一口描金大箱,用铜锁锁着,天冲扭断铜锁,将箱盖打开一看,就见箱内躺有一个男孩,手脚都被绑住,口中塞有布团,闭目不醒,却正是他要找的陈剑飞。天冲心下又喜又惊,喜得是终于找到了陈剑飞,惊的是陈剑飞会不会有事。急忙将陈剑飞抱了出来,扯断绳子,掏出他口中的布团,急呼道:“剑飞,剑飞。” 但叫了数遍,均不见陈剑飞回答,心下更惊,连忙伸指反革搭在他的右手脉门,只觉陈剑飞脉象平稳有劲,并无什么异样,看样子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身体并无大碍。天冲这才放下心来,长长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忽听车厢外有人喝道:“什么人?好大胆子,竟敢在中丞府外伤人?”原来刚才天冲出掌震飞那两人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刚才退走的巡逻兵士,纷纷奔过来查看。 天冲向外一看,只见外而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层官兵,有十余人正向马车走来。当下伸手拿起车厢边的马鞭,猛抽数鞭,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向前便奔。众官兵陡来马车冲来,急忙向一边躲避,但仍有四人躲避不及,被马车撞到,登时撞的头破血流,杀猪般的大叫大嚷起来。 马车冲出包围圈,飞速向南大街驰去,众官兵齐声呐喊。牵过马来,自后追去。天冲见官兵骑马追来,知马车是跑不过他们的,当下左臂抱了陈剑飞,右掌向上一扬,砰得的一声,将车厢顶盖打穿了一个大洞,提气一跃而起,半空中两个折身,飘落到街边的屋顶之上,展开轻功,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南大街,那些追兵自是也给甩得无影无踪了。 跃过十余排房屋后,天冲见后面无人追来,便跃下屋顶,绕走小路,回到投宿的那家客栈,他怕有人见到陈剑飞会起疑,便从客栈后门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陈剑飞放到床上,右手抵住全的后心,默运真气给他推宫活血。 过了片刻,陈剑飞轻轻呻吟一声,苏醒过来,他睁目瞧见天冲站在身边,不由扑上前去,抱住天冲放声大哭。 天冲笑道:“好了剑飞,现在安全了,不要怕了。”陈剑飞抽抽噎噎的哭道:“师伯,我还以后再以见不到你了呢?”天冲道:“怎么会呢,师伯现在不是就站在你面前吗?”陈剑飞道:“对了,师伯你是怎么找到这侄儿的?”天冲道:“这个说来话长,先不说这个了,剑飞那日你在树上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剑飞擦擦眼泪,将那日的事情说于天冲听。 原来那日天冲将他放到大树上后不久,便从树下爬上来一个人,他见不是天冲等人顿知不妙,想逃但在高树之上,却又无处可跑,被那人抓住后,便被捆了手脚,点了穴道,带出了树林后就向西行,到了一处大的集镇后,买了一口在大箱子,将他装在里面,除了偶而放他出来透透气外,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箱子里面,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天冲听陈剑飞把经过讲完后,心中这才明白了大概,想来那二人只李辅国派来跟踪他的,在他和天方等人与官兵在林内激斗的时候,趁机将躲在树上陈剑飞抓住带走了,天冲发现陈剑飞失踪后,一路快马加鞭往长安来,而那两人带了陈剑飞,唯恐被天冲等人追来,一路乔装打扮,所坐的又是马车,因此虽走的是近路,但却比天冲还晚了几天才到长安,却不巧被守在此地的天冲逮个正着,那二人原想这次能立下大功,升官发财,却未曾想到,功还没有立成,小命便已给丢了。 天冲道:“剑飞,都怪师伯不好,太粗心大意了,让你受了这么的苦,真是有愧于你爹所托。”陈剑飞忙道:“师伯,你千万别这么说,侄儿这不是好好的吗?也没有什么损伤。” 天冲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些日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师伯一定要好好补偿你一下。”刚说到这,就听外面一阵喧哗,跟着听一大嗓门叫道:“哪个是掌柜的,快给老子滚出来。” 天冲眉头一皱,出门到外面一瞧,只见客栈中来了大批官兵,一名校尉正向客栈掌柜问道:“你们客栈里最近几天有没有住进一个外地来的道士?” 那掌柜道:“回将军,小店这几日没有住过什么道士,和尚倒前天住过两个,今个一早就已经结帐走了。”那将官骂道:“妈的,老子问你是是道士,你给老子说什么和尚,找死啊你。” 用力一推,将那掌柜摔出老远,右手一挥,向手下官兵道:“把这里全围起来,一间一间的搜,宁可错抓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众官兵齐声是,分头在客栈内搜索,一时间客栈内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天冲知道这些人定是李辅国派人找自己与陈剑飞,这此官兵他虽不惧,但只怕一打起来,李辅国手的武林高手闻风而至,自己与陈剑飞就不好脱身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天冲回到房中,抱了陈剑飞,趁众官兵在前面搜查之际,从后院小门离去。 来到大街上,就见一队队官兵往来弛去,盘查过往行人,甚是严密。天冲带了陈剑飞避开大街,走小巷绕道来到通化门,想出城躲避一下,但来到通化门一瞧,只见城门关口处已经层层布满了千余名官兵,对过往的行人一一盘查,比对画像,凡有相像之人,一律都抓起来。想硬冲出去只怕会难免有所损伤。只得又带陈剑飞离开,准备待天黑了再想办法出去。 天冲在长安也有不少武林同道上的朋友,想找处容身之地并不困难,但他怕因为自己牵连到他们,也就未去找他们帮忙。好在长安城大,唐军兵马虽多,但要想在城中搜出一两个人来,却是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要找之人还是一流的武林高手,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天冲带着陈剑飞在小巷偏道中与官兵中玩着捉迷藏,有几次差不多是与官兵擦肩而过,也没有被发现。绕城转了大半圈,路过城南的大慈恩寺时,天冲瞧见寺后有一座十三层高的佛塔时,心中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带了陈剑飞绕到大慈恩寺后面,寻了处僻静处翻墙而入,摸到佛塔旁边,见四下无人,便抱起陈剑飞跃身而起,进得佛塔内,拾级而上,来到佛塔的顶层。 就见顶层面西一方,摆有一尊镀金如来佛像,前面放有一张贡桌,上摆有经书、木鱼等物,两边还各点有一盏长明灯。佛像、贡桌、地面等地方皆十分的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可见寺中的和尚常常上来打扫。 天冲上前向佛像行了一礼,道:“贫道天冲与世侄受奸人追查,暂借此地一避,不望佛祖莫怪。”陈剑飞道:“师伯,你和它说话,它能听到吗?”天冲道:“也可说能听能,也可说听不到。”取了两只蒲团,递给陈剑飞一个,两人分开坐下休息。 陈剑飞四人又观望了一翻,说道:“师伯,我看那些人都拿有我们的画像,他们是不是在抓我们?”天冲点点头,道:“是啊,现在他们在整个长安城中找我们,要抓住我们。”陈剑飞眨眨眼睛,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呢?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 天冲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并朱是你没做坏事,他们就不抓我们了,有些事情非常复杂,你现在这年龄还不能够明白,等你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了。”陈剑飞低下头,轻声道:“我真希望自己快些长大。”天冲问道:“为什么?”陈剑飞道:“因为我长大了就可以练好武功,可以为我爹娘还有老忠叔他们报仇了。” 天冲苦笑了一下,心下不由有些担心,陈剑飞从小心中就背负这么重的仇恨,这会对他以后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便他一心只想着报仇了,只怕会走入偏路。 正想间,陈剑飞又道:“师伯我们在这里还要待多久啊?”天冲道:“等到天黑了,我就带你出城,咱们回三阳观去。”陈剑飞道:“三阳观,那不是我爹学艺的地方吗?”天冲道:“是啊!那地方离这里很远,不用担心有人会再抓我们了。” 说到这,忽心念一动,暗想:“即然来长安了,我何不入宫一趟去见那皇帝一面,将李辅国的罪行告诉他,也好让他知道师弟的事,倘若他是个有德明君倒也罢了,如果只是个贪图享乐的昏君我就一剑杀了他,也省得他昏墉无能,误国误民。”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是非曲直 心中打定主意,当下取出身上携带的笔纸,铺在贡桌上,略一思索,将陈玄礼一家遇害经过,详详细细的写了下来,足足写了三大张纸,词义感人至深,令人读之不禁落泪。 陈剑飞见天冲奋笔疾书不止,问道:“师伯,你在写什么呢?”天冲道:“我在写状子,今晚上进宫去,向皇上去告御状,剑飞我不在时,你要多加小心,呆在这里那都不要去。”陈剑飞道:“师伯,我跟你一齐去。” 天冲摇摇头,道:“宫中高手众多,极是危险,你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安全。”陈剑飞道:“可是……可是,师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师伯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天冲见陈剑飞言词恳切,满脸都是关切之色,心中暗想:“这里虽然隐秘,但也难保不会有人上来,万一剑飞被发现了,那就危险了,他跟在我身边反倒要安全些,宫中虽然高手众多,但只要小心在意,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便道:“好吧,师伯带你去但你切记,不可随意乱跑啊!”陈剑飞道:“师伯你放心好了,剑飞记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中处处都亮起了明灯,照得整个长安如同一个不夜城一般。待到戌牌时分,天冲带了陈剑飞下了佛塔,拣小路绕道来到皇城,此时皇城各门都已经关闭,城上城下,一队队御林军、神策军来回巡逻。天冲将陈剑飞背在背上,绕墙来到西北面,寻了一处较低的宫墙,施展轻功,一跃而入。 皇城里极大,光是房屋就有好几千间,还有大大小小的花园、亭台楼阁,又有众多巡逻的禁军侍卫,加之又是在黑夜之中,要想找到肃宗的所在的地方,那就更难了。 天冲背着陈剑飞在宫内转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摸到什么头绪。天冲正彷徨无计之时,陈剑飞道:“师伯,我看不如抓个宫内的人,说不定能问到皇上的所在。”天冲一后脑门,笑道:“对呀!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给忘了。” 穿过一座花园,就闻前方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天冲闪身躲到一根木柱后而,凝耳一听,来者是两人,脚步沉重,显是不会武功。当下伸头望去,就见两名太监打扮的人提着一盏宫灯,匆匆走了过来。 天冲待他们走近,闪身而出,右手骈指点出,那两名太监蓦见有人跳出来,均吓了一大跳,正待出声喝问,便觉胸口一麻,全身力道顿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却是被天冲点了胸间三处大穴,连哑穴也给封住了。 天冲将两人拖到一边暗处,将一人哑穴解开,手指捏住他的咽喉,低声喝道:“别出声,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那太监早就给吓的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出声,连连点头,意思是想活。天冲道:“那好,我回你,皇上现在在哪里,你若敢有半字虚言,哼!这就是榜样。”左手拾了一块鹅卵石,运力一捏,顿时便将块坚硬的鹅卵石捏得粉碎。 那太监瞠目结舌,以鹅卵石之硬,尚且被天冲捏得粉碎,倘若是他在自己的脑袋上捏上一下,那必是筋骨齐断。又想:“皇上身边高手如云,他一个去刺杀皇上,那还不是自寻死路,不管那么多了,先保住命再说吧”颤声说道:“皇上在……在……在永和宫正在大宴群臣呢。” 天冲又问道:“这永和宫在哪个方向,怎么个走法,你给我说清楚些。”那太监无奈,只得道:“由此朝东,到头后再北,经过一条长廊到头,向南过一道月洞门,向前走可到一座大花园,永和宫就在花园的东北方向,穿过花园就可以看见了。” 天冲道:“好,你要是不老实,敢耍什么花样,我回头来必要你的小命。”那太监忙道:“不敢,不敢小人句句都是实话,绝不半名虚言,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天冲懒得听他唠叨,伸指闭了他的穴道,把他点昏了过去,将他与另一人丢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以防被人发现了,然后按那太监所指,向北而行。那太监果然没敢说假话,天冲顺他所指找到那座大花园,就见花园东北方高有一座宫殿,此时虽已是在深夜时分,但老远就见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天冲摸到近处一看,就见宫门是两边站有数十名大内侍卫,四周还有不少御林军在巡查。天冲见正面无法是入,便与陈剑飞绕到后院,只见后院大开着,一队队宫女、太监来往穿梭,有的是向里面端进刚出锅的美味佳肴,有的则是向外端出吃过的剩菜残饭。 天冲眉头暗皱,心想:“天下大乱尚未平定,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下天黎民百姓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身为一国之君,不为天下苍生着想,反而大肆铺张浪费,寻欢作乐,怕是只有让史思明再一次打进长安,才会觉醒过来,然到那时想要后悔也已经来不用了。” 又见两边虽然也有不少侍卫、御林军巡查,但远不如前面好般严格。天冲摸到东面围墙墙边,低声向陈剑飞道:“剑飞,你抓紧我的衣服。”陈剑飞点点头,双手紧抓住天冲的衣襟。天冲侧耳听得院内无人动的声间,一提真气,身子腾空而起,如同一片树叶一般,轻飘飘落在墙头之上,然后沿墙头走到那座传出丝竹之的大殿上方,伏下身子,将屋顶上的瓦片掀去两块,凑眼向内一瞧。 就见大殿内正中堂上摆有一张大案,后放有一张雕龙金椅,一四十多岁,身穿黄袍的中年人搂着一美艳女子坐在上面,不用说便是肃宗与玉贵妃了。 下方左右两边摆有数十张案几,各部文武大臣按级分别坐,天冲依次瞧去,只见左首第一张案几后面所坐之人,正是奸贼李辅国。不由的心中怒火顿起,倘若这不是在禁宫之中,他非跳上下结果了他,为师弟陈玄礼报仇。 当下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又向内瞧望,但见殿内正中处,十余舞女正随着乐曲在翩翩起舞,各人俱是衣着艳丽,袒胸露背,起舞之际还不时搔首弄姿,引得一边的众臣中大半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舞女,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哪有一点大臣的样子。只有少数正直的大臣视而不见。 天冲于朝中大臣所识不多,往下瞧去,只见杜甫与苏天放也在其中,两人俱是眉头紧皱,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天冲心道:“不知他二人现在可知道陈师弟全家遇害之事。” 又瞧了肃宗一眼,见他嬉笑颜开,与身边的玉贵妃不时的打情骂俏,心中忍不住怒气又生,心想:“倘若长此下去,朝政废弛,再加上奸臣横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哼!要此皇帝有何用处?”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杀念顿起,但转念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纹丝未动。 肃宗此刻全然不知头顶上潜有一人,天冲若是破屋而入,刺杀肃宗是易如反掌,肃宗尚不知自己的性命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这也是天冲一念之间的事情,若是肃宗知道的话,该当多念几遍阿弥陀佛,庆幸万分了。 夜色渐深,肃宗已喝的有些头重脚轻,只觉舌头都大了,说话也不清楚了,摇摇晃晃站起来,说道:“众……众位……卿家,不知大家今晚尽兴了没有?”众臣齐道:“多谢皇上,臣等都已十分尽兴。”肃宗哈哈大笑道:“好,好,尽兴就好,来来朕再与众们卿家同饮一杯。” 举杯正欲要饮,坐在一边的玉贵妃拉住他的右臂,道:“皇上,您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了,不能再喝了。”肃宗道:“今日众爱卿都在此,你不让朕再喝酒,岂不是要朕的难堪吗?” 玉贵妃娇声道:“酒可以以后再喝嘛!皇上,你怎么忘了,你可是答应过的要到臣妾那里去的,要是你喝个烂醉如泥的,那可怎么去啊?” 肃宗拍拍脑门,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差点都给忘记了,但朕这一杯已经举起来了,总不能还放下吧,只此一杯,总行了吧!”玉贵妃道:“皇上说话可要算话啊!”肃宗哈哈一笑,向众臣道:“大家齐饮此杯,今日就到此为止。”众臣齐声应是,一齐举杯饮下。 肃宗扔下金杯,站起身来,道:“传朕旨意,摆驾寒月宫。”玉贵妃扶着他的身子走下御座,殿外的太监高声道:“皇上有旨,摆驾寒月宫。”众臣一齐下跪道:“臣等恭送皇上回宫。” 肃宗与玉贵妃出大殿乘上御轿离开永和宫,在大队御前侍卫的护卫下,向寒月宫而去。天冲抱着陈剑飞下的屋顶,悄悄跟随其后。 御驾向东穿过三重门户,又走了里许,来到玉贵妃的寝宫寒月宫。宫内的太监、宫女、侍卫早已闻讯跪在门外接驾。天冲带着陈剑飞绕过正门,从侧偏墙跃入。宫内的太监、宫女、侍卫大都到外接驾,留在宫内的很少,天冲走了一阵,也没有碰到一个人。进得一扇月洞门,忽听背后传来两人的脚步声,一闪身,躲到路边一棵花树后面。就见两名宫女匆匆而来。 就听左边那名宫女道:“皇上和娘娘已经来了,不知小红她们将娘娘的房间布置好了没有?”右边那宫女道:“差不多了吧,天一擦黑娘娘就交待下来了,现在都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小红她们早该布置好了。”左边那宫女道:“咱们再去看一遍,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要不然咱们的性命可就难保了。”右边那宫女点点道:“姐姐说的是,咱们快去看看。” 两人快步疾行,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就在旁边。天冲忽心念一动,当下与陈剑飞跟大那两名宫女身后,就见两人走进院内的一间大殿内,天冲带陈剑飞绕到后面,从窗隙中望去,那两名宫女进了右面的内房,将房内的的布置摆设又重新摆弄了一翻,便是见到一丁点的灰尘,也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时远处有人高声叫道:“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两名宫女闻声,急忙退出房间,由原路而去。 天冲伸手交后窗拉开少许,跃身而入进得内房。就见内房中的布置无一件不是名贵之物,取上其中任何一件,换成银两,便可使一普通农户全家几年之内衣食无忧。 天冲也懒得多瞧,四下里望了一眼,见西面靠墙处有一个用上等红木所制而的衣橱,顿时心里有了主意,拉开橱门,将陈剑飞抱入,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刚刚把橱门关上,就听殿门咯吱一声响,数人走了进来,就听一娇媚的声音道:“你们都退下去吧,皇上有我照顾就行了。”有数人齐声应是,退了出去。跟着房门啪的一声推开,天冲透过衣橱的门缝瞧去,只见玉贵妃扶着肃宗东倒西歪的走了进来。 玉贵妃娇声道:“皇上,你还说你能喝呢?瞧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好了。”肃宗打着酒嗝,笑道:“谁说朕走不好路了,朕现在就走给你瞧瞧。”玉贵妃轻笑一声,道:“好了皇上,你就别逞能了,刚才进门要不是臣妾扶着你,你肯定会摔个大跟头。” 扶他走到床边坐下,道:“皇上你先坐会,臣妾给你倒杯茶醒醒酒。”肃宗伸手揽住她的腰,笑道:“不用了,朕不是跟你说过吗,朕没有醉。”玉贵妃道:“怎么会呢?皇上今上可是喝了不少啊!”肃宗哈哈一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朕是人醉心不醉,来,先让朕香你两下。”边说边搂着玉贵妃就亲。 躲在衣橱中的天冲透过门缝,瞧到肃宗与玉贵妃打情骂俏,心中又惊又怒,他是修道之人,早已看破红尘俗事,此刻见到这翻情景,不由大为尴尬,当下左掌凝力,轻轻一拂,一阵劲风吹过,床前梳妆台边的那排红烛顿时灭了五枝,只余一支还亮着,但屋内的光线已经暗了大半。 肃宗亲了玉贵妃一口,正想再多亲两口,忽然见灯架上红烛倏的灭了大半,不由吓了一跳,说道:“怪事,好端端的哪来的风。”玉贵妃道:“风,哪来的风,窗户都关得严严的,怎么会有风呢?”扭着四望了一下,忽惊叫一声,道:“有……有……鬼。”肃宗见玉贵妃满脸惊惧之色,不由吓了一大跳,忙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爱妃?” 玉贵妃颤声道:“你……你后面,鬼……鬼呀!”惊呼一声,扑到肃宗怀中,不敢再抬头。肃宗定了定神,回身望去,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身后两丈多处站有一人,黑暗中也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只觉他双目如炬,直视自己,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本来七八的酒意也给吓醒了。不用说此人正是三阳观主天冲了。 天冲道:“娘娘莫怕,在下并非是鬼。”玉贵妃牙齿不住的打颤,道:“你……你是什么人?”又向肃宗低声道:“皇上,这个人会不会是刺……刺客?”肃宗也正担心这一点,闻得玉贵妃一问,心中更惊。天冲道:“皇上不用担心,在下并非是刺客。” 肃宗闻言心稍定,大着胆了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竟敢夜……夜闯内宫,好……好……。”他本想说“好大的胆子”但转念又一想,对方既然敢来,那胆子一定不小,自己这句话问也是白问,弄不好惹对方起了杀机,那可就惨了,因此没也敢再多说。 天冲道:“在下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至于要做什么,皇上可以放心,在下绝无半点恶意,在下此次入宫,是要向皇上状告一人。”肃宗听的天冲是要向自己告状,胆子又大了一些,道:“你即要告状,当去官俯衙门告状,可由他们转呈到朕这里来。” 天冲道:“倘若是那样去告,只怕状纸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到得皇上手中,所以在下只有出此下策了。” 肃宗不明白他所说是何意思,便道:“好吧,那你就说吧,你有何冤屈,所告又乃是何人?”天冲道:“我这里有一份状纸,请皇上过目。”伸手入怀,取出写好的那份状纸,轻轻抖开,潜运内力,向前一送,那张状纸似长了翅膀一般,从他手中飞出,直落入肃宗的手中。 肃宗吃了一惊,天冲离他有三丈左右的距离,要说扔一个重物扔过来倒不成问题,但前一张薄薄的纸送过来,却是极难做到,他自是不知这是武学中上乘的内功,心想:“此人难道会使妖法不成,嗯!多半错不了,要不然宫中那么多的侍卫怎么都没有发现他,看来这次朕若不答应他,必会对朕不利,不管他怎么说,朕先答应他便是,先保住性命再说。” 肃宗拿起状纸一瞧,吃了一惊,道:“你要关告御史中丞李辅国?”天冲道:“不错,正是李辅国这个大奸贼。”肃宗道:“那你告他何罪?”天冲道:“我要告他欺君误国,陷害忠良,滥杀无辜。”肃宗听得瞠目结舌,过了半晌,才道:“不会吧,李辅国一向为朕分忧,忠君爱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罪名呢?” 天冲道:“皇上请先将状纸看完,就会都明白了。”肃宗拿起状纸从头到尾瞧了一遍,越瞧越惊,说道:“你状纸上列举了 李辅国十大罪状,虽然说的都很在理,但正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可有什么的证据,不然光凭你纸上所写,朕就随意定他的罪的话,只怕满朝的文武也都会不服的?” 天冲道:“不错,若这样做确是让皇上很为难。”肃宗道:“你若是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朕一定会治李辅国的罪。”天冲眉头微皱,心想:“这皇帝老我推推脱脱,八成是不相信自己所言,”便道:“一下拿出全部的证据,在下一时还拿不出来,不过眼下在下倒一份血证,皇上你可还记得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肃宗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惴惴不安起来,说道:“哦!是陈玄礼,朕当然记得他,他已经离京返乡了。” 天冲道:“那皇上可知道陈玄礼将军离京返乡后发生了什么事?”肃宗吱吱唔唔道:“这……这个朕……”一边的玉贵妃道:“皇上,你怎么忘记了,前两日兵部来报,说陈玄礼一家在返乡途中路遇强盗,一家人都被害了。” 肃宗忙道:“哦!对对,有这事,你看朕这记性,一点也记不住了。”天冲哼了一声,道:“那简直是胡说八道,这兵部多半也是道听胡途说。” 肃宗见天冲发火,吓了一跳,唯恐天冲恼怒起来,对自己不利,说道:“这个……应该不会有错吧,要不明日朕再下旨上当地官府,好好仔细的再去查一翻,一但查出凶手是何人,朕一定严惩不殆。” 他心中民经隐隐感觉到天冲必与陈玄礼有什么关系,而正是由他与李辅国合谋陷害的陈玄礼,做贼心虚,肃宗心中已经阵阵的发慌,只怕这次自己会凶多吉少。 天冲道:“皇上不用派人去查了,杀害陈玄礼一家的杀手不是别人,就是我所要告的李辅国。”肃宗一呆,道:“这……这个,不大可能吧?”天冲扭身道:“剑飞,你出来吧。”陈剑飞应了一声,打开橱门跳出衣橱,走到天冲身边。肃宗见衣橱内还有一个,待见到陈剑飞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这才定下心来。 天冲道:“皇上,你看这孩子像谁?”肃宗打量了陈剑飞一眼,心中直犯嘀咕,玉贵妃道:“皇上,他好像有些像那个陈玄礼啊?”肃宗点点道:“对,是有些像他。” 冲道:“皇上说的不错,这个孩子就是陈玄礼将军儿子,陈家的唯一血脉,当日若非在下及时赶到,只怕连这孩子也要遭到李辅国的毒手,他就是最好的铁证。”陈剑飞听天冲提及全家,忍不住又泪流满面,哭道:“就是那个李辅国害死我娘、我爹还有忠叔郑叔他们的,他是个大奸贼、大坏蛋。” 肃宗还有些将信将疑,天冲肃容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理应为天的黎已百姓着想,眼下史思明反叛作乱,外患不断,而朝中又奸臣当道,长此已往,国将不国,天下的黎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皇上若再不清理朝纲,铲除奸党,则国之危矣!”肃宗只觉脸上一阵阵发烫,说道:“好,朕就接下这个状子,等朕将全部事情都查清楚,若是全部属实朕一定全将李辅国正法,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天冲拱手道:“如此就多谢皇上了,打扰皇上休息,实是万不得已,还请皇上见谅。”肃宗忙道:“哪里,哪里,先生客气了。”天冲道:“希望皇上能以天下苍生为重,别再受李辅国这样的奸臣蒙骗了,在下告辞了。”肃宗巴不得天冲快走,说道:“先生之言,朕一定铭记在心。”天冲抱了陈剑飞,推开窗子,纵身而出,跃上屋顶,展开轻功,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肃宗见天冲没了踪影,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玉贵妃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他,急道:“皇上你怎么啦?”肃宗没有回答,只觉手脚冰凉,前胸后背都汗湿了一大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的力气,暗自庆幸自己福大命大。 天冲抱着陈剑飞离开寒月宫,沿原路往宫外奔去,走到一半,便闻锣声大作,灯火四起,许多人齐声吆喝道:“抓刺客,抓刺客啊!” 大批侍卫纷纷向寒月宫方向奔去。天冲眉头一皱,当下脚下加力,又连跃过十几排房子,忽听左侧有人喝道:“刺客在这里,快拦住他。”天冲扭头一瞧,就见三名宫中的侍卫各执兵刃分三面围了过来,天冲怕被他三人缠上,难以脱身,便也不加理会,一提真气,身子倏地射出,片刻间便三人抛后面。 那三名侍卫又叫又骂,但拼尽了全身之力,却还是追不上天冲,反而越追越远。三人均知自己与对方功力相差太远,只得连连打唿哨示警,通知其他人拦截。 天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也有数名侍卫拦了上来,但都被他三拳两脚打下房去,脚下则是丝毫不停,不大会已奔到宫墙边,左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跃上宫墙,扭头回望,就见百余名侍卫遥遥追来,但想抓住他,却已是不可能的了。 天冲抱了陈剑飞跃下宫墙,闪身进了街对面的小巷,待到宫中的侍卫追了出来,天冲与陈剑飞早就已经没了踪影,而此时的皇宫则似跟炸开了锅一样,御前侍卫、御林军、神策军、龙武军全部都出动了,在宫内宫外展开大搜查,捉拿刺客。他们却还不知天冲与陈剑飞此时已经离开了长安。 天冲带陈剑飞疾奔如飞,一口气便奔过十几条大街,回身遥望皇宫方向,就见一队队官兵开出奔向城中各处,很显然是在搜查他与陈剑飞。天冲知自己非同小可,朝庭必会在城中进行大搜查,看来必须要尽快离开长安才行。 打定主意,天冲带着陈剑飞绕走小巷往西来到开远门,就见城门已经关闭,城上数队官兵回来的巡逻,防备并不很紧,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宫内进了刺客一事。天冲趁机从暗处摸上城墙,一提真气,凌空飞过,向城下落去。那城墙离地有十余丈高,若是常人跳下去,那是必死无疑的,但在天冲眼中却是如履平地一般。身子落下离地约三丈许时,右足运力在城墙壁上一踩,借力向上一跃,抵消从上往下跳时的冲力,身子在半空中轻轻打个折,便稳稳的落在地上。 城头上的官兵发现有人跳了下去。急忙奔了过来,连声吆喝,叫道:“什么人,什么人?”往下瞧去,却是空无一个,不由都吃了一惊,疑心自己是不是见了鬼了。便在此时一队神策军疾弛而到。但此时天冲早带着陈剑飞奔出数里之外了。 此后几日,长安城中闹的是鸡犬不宁,整日里大队人马奔来跑去,逐家挨户的搜查天冲与陈剑飞,只要有嫌疑者,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全抓起来,弄得百姓怨声哉道,但他们却连天冲与陈剑飞的影子也没有见到。而此时天冲和陈剑飞正住在城北三十余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面,他们又哪里能找得到。 过了十余日,天冲乔装入城打探消息,城中搜查已不如先前那般严格了,一打听李辅国的消息,得知他仍在中丞府好好的住着,肃宗并没有治他的罪,反而还升了他一级官职,天冲心中大是恼火,打定主意晚上再去找肃宗讨个说法,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待到深夜,天冲来皇宫周围,就见宫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极是严密,宫内更是灯火通明,大批侍卫来回巡逻,连房屋上也有不少暗哨。天冲自恃进宫把握不大,只得又返回城外的小山村,待得天亮,天冲带了陈剑飞,辞了那家的主人,二人一骑,策马向东,往老君山方向而去。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十年磨剑 一路行来,倒也平安无事,行到潼关时,又与天方、天虚等人相遇,众人各叙别后情况,原来天方等人在荆紫关与天冲陈剑飞失散后,便在附近寻找,找到了天冲留下暗记,便一路追来,但到了长安后,便没了消息,天方等人在城内找了好几日,也没有消息,估计天冲已经离开长安,加之官府又在城中大肆搜查,便离开了长安,他们虽比天冲早走了几日,但沿途四下打听天冲和陈剑飞的消息,耽误了不少时间,却正巧与天冲和陈剑飞相遇。 天冲也向众人讲了别后发生的事情,天方怒道:“这皇帝老儿说话不算话,真是岂有此理,我看他是与李辅国穿得一条裤子,师兄咱们这就回长安去,凭我们众人联手,天下还没有去不得的地方。”天虚、天祥等人纷纷点头称是。 天冲忙道:“此事万万不可,自我上次入宫去见那皇帝后,宫中的防卫加强了不少,增加了许多高手,咱们即便是进去了,也不大可能全身而退,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倘若咱们真刺死了皇帝,恐怕会惹来无尽的麻烦,而且会影响天下的稳定,说不得皇室中的诸子为争帝位,而自相残杀,到头来,受苦受难的还是天下的百姓,所以于分于私,我们都不能去冒这个险。” 一翻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天玄道:“师兄,那依你之见,现在该怎么办呢?”天冲摸摸陈剑飞的头顶,道:“咱们先回三阳观,将剑飞培养成人,等他长大后,再由他来继承父志,铲除李辅国这个奸贼。”众人均点头称是没有异议。 在潼关歇了一夜后,次日众人继续赶路。不一日已入河南境内,过得朱阳关,又行两日,便已到得老君山下了。 这老君山方圆有数十里,它的地貌十分奇特,远远望去好像一老者模样,又故老相传,当年太上老君曾驾临此山,并在山中炼制仙丹,因此久而久之,此山便被称为老君山了。山中有一谷,名叫神仙谷,相传就是太上老君炼制仙丹的地方,三阳观便就坐落在神仙谷的后山腰中。 到三阳观要经过两道险关,一是一线天,另一个是仙人渡。这一线天是一进入神仙谷的必经之路,是一段狭窄的峡谷,长约有六七里,最宽处也只不过有两丈许,最窄处只有四尺,仅可容两人并排而行,两边皆是高约百丈的峭壁,光滑如境,任你再好的轻功,也无法攀登上去,上边只要有几个人用石头弓弩把守,任你有千军万马也休想攻不上来,抬头向上望去,天空似只有一条线那般宽,所以才被称之为一线天。 过得一线天,上行七八里,便到了另一险关仙人渡,这一关更是险要,它是在一处悬崖边,悬崖对岸便是三阳观所在的那座的山峰,其间想隔约有五十丈,崖下便是万丈深渊,要想通这条山涧,只有经过中间的一座吊桥,这吊桥是由十根钢链组成,每一根钢链都有小孩胳膊般粗细,六根钢链在下,另四根分别在两边作为护拦,那九根钢链上铺有一层木板,走在上面摇摇晃晃的,要是头一次走的人,必会吓得胆颤心惊,再加上山崖间又经常会起大雾,远远望去人似在云中行走一般,是以被取名为仙人渡,其险其势比一线天更为甚,纵使是千军万马来攻,也是束手无策。 天冲等人沿路上山,行了两个多时辰,便到得一线天,过了一线天,又上行七八里,到的仙人渡,天冲、天方等人走得惯了,早习以为常,陈剑飞却是吓得够呛,紧闭双目,不敢往下去瞧,直到过了仙人渡桥,这才感睁开眼睛,回头又望了一眼,心头又是一阵猛跳,感到后怕。 过了仙人渡往上,转过一道山梁,便可看见一座宏伟的道观,这便是名震江湖的三阳观。先一步回观的天罡、天玄、天相众道已得山下守门弟子传报,早就迎出观来,见到天冲、天方等人来到,都迎上前来。 天玄道:“师兄,你们总算都回来了,这些日子大伙都担心呢,现在可好了。”天冲道:“有劳知各位师兄弟挂念了。”让陈剑飞过来向各位师叔伯行礼,众人皆感念陈玄礼的忠义,都不禁暗自神伤,对陈剑飞也自是格外的关切。 天冲又扭头向天玄道:“师弟,回来一路上大家都可有什么损伤?”天玄道:“麻烦倒是遇到一些,但大家都没事,师兄请放心。”天冲道:“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当下众人回到观内,来到上清殿,分开就坐,道童端上茶水,天冲喝了两口茶,放下茶杯,向众人讲了别后发生的事情。 天罡、天相、天玄、在正等人听罢,均是气愤不已,天正道:“人以诚信为本,他乃一国之君,居然也是言而无信,哼!这样的皇帝要他作甚?”天方道:“我们本想去刺杀掉那个昏君,但这样做只怕会危及天下的稳定,导致天下大乱,所以才没有动手,至于李辅国,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有一天,会让他血债血还。” 天冲道:“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咱们要尽心尽力,将剑飞培养成人,让他继承父志,为国为民,铲除奸邪,替天得道。”众人均道:“师兄所言甚是。” 天玄道:“各位师兄远途拔涉,多有劳累,还是先去休息吧!”天冲点点头,命人给陈剑飞准备了一间厢房,带他下去休息。天方、天祥等人也起身出殿,各自回房休息。 天冲回到自已的住处,洗了两把脸,换了身衣衫,然后来到陈剑飞的房间,就见陈剑飞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捧着脸,呆呆的出神。 天冲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道:“剑飞,你在想什么呢?”陈剑飞听得有人说话,扭身见是天冲,低下头去,道:“我……我没在想什么。”天冲道:“剑飞,别骗师伯了,你嘴上虽说没有什么,但你的脸上却写的清清楚楚,啊!你是不是又在想你爹娘了?”陈剑飞点点头。 天冲摸摸他的头顶,叹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么残酷的现实,真是太难为你了,”陈剑飞抬起头,道:“师伯,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为我爹娘报仇?”天冲道:“剑飞,欲速则不达,要杀李辅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须得从长计议,你现在别在老想着报仇了,要先把武功练好,不然你就是去找李辅国报仇,也只会羊入虎口、徒劳无功。” 陈剑飞很是失望,道:“那我是不是要练很长时间的武功?”天冲道:“这个也不一定,主要看个人的天份,你天姿过人,聪明好学,师伯相信,那一天不会太长的,你就安心在这里学艺,师伯会将生平所学,倾囊相授于你。” 陈剑飞用力点点头,道:“侄儿定皆尽所能,不会让众位师叔伯们失望。”天冲拂须笑道:“好,好你有这份恒心,师伯就放心了。”携了他的手,道:“走,师伯带你到四周转转,先熟悉一下三阳观。” 当下带了陈剑飞在观内走了一遍,介绍了各处情况,然后又带他来到观后的山坡,居高临下向四周观望。三阳观依山建,始建于北魏孝明帝正光二年,距今已有数百多年历史了,初时只有简单的几间道舍,以后逐步又增加扩大,才形成现在的规模。 山坡后面是一片千余亩的空地,由于出入三阳观的两道险关太险,经过一次要花费大半日的时间,是以观中便在后山坡的空地上开辟了十余块田地,除种有粮食外,还种有各种菜蔬、瓜果,还在一处山泉边建了处鱼池,养有鸡鸭。观内道众只三四百人,所产收成足够观内道众食用,即使是山下被封死,山上观内也可保衣食无忧。 天冲带着陈剑飞,沿一条山路向北,走得三里许,便闻到一阵哗哗的流水声,转过一道山梁,前面是一处断崖,高约三十来丈,崖角处有数眼泉眼,不断有泉水冒出,分数路流入下面的一个小潭中,小潭下方处开有两条沟渠,一条流向山间田地,供田地灌溉之用,一条流向观内,为做生活用水。 二人走到水潭边,就见潭水清澈见底,数十条小鱼游来游,甚是有趣,孩童天性就是好动,陈剑飞自也不例外,见到小潭中的游鱼,心中不禁直痒痒,真想下去抓两条来玩。天冲带他在周围走了一阵,边走边向他介绍周围地形。直到日暮时分,才回到观内。 入夜,陈剑飞独自躺在床上,辗转良久也难以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父母惨死的情形,想起李辅国那阴险狡诈的面孔,家中的巨变,使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知玩乐,无忧无虑的孩子了。临近天亮,陈剑飞才合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 寅牌时分,观内响起悠长的钟声,不一刻,观内各代弟子,已齐集观前的空场上,开始每天的晨练。陈剑飞也给惊醒了,见窗外已经大亮了,连忙爬起身,换上天冲为他准备的衣衫,出房寻声来到观前,就见场中数百名各代弟子,或单人独练,或两人对打,或数人并练阵势。既有练拳脚功夫的,也有练刀剑等兵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各人皆是练得十分认真。 三阳观中天字辈的有三十余人,新字辈的有近二百人,其他全是进字辈。陈剑飞瞧了片刻,忽听背后有人道:“剑飞。”陈剑飞扭头一瞧,见天冲缓步走了过来,上前得了一礼,道:“师伯,你来了。”天冲拂须道:“剑飞,昨晚你还睡得好吧?”陈剑飞道:“还好,就是感觉有些冷。”天冲道:“慢慢会习惯的,山上不比平地,温度相对要低一些,以后睡觉之前,你先练一遍内功心法,这样就会不觉得冷了,待再过两年,就不会有冷的感觉了。”陈剑飞挠了挠头,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剑飞记下了。”天冲道:“那你先温习一下先前所学的,也可多看看这些师兄们练习。”陈剑飞点点头,寻了一处空地,先默运了几遍内功心法,而后凝掌挥掌,将父亲所传的几套掌法拳法练习起来。 过了约半个时辰,负责监督的天方道:“好了,今日晨练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用过早饭后,都到瑞和殿去,今日由你们天玄师伯讲解《道德经》。” 众弟子齐声应是,收了兵刃分别各回其处。天冲向陈剑飞道:“剑飞,你也回去洗洗脸,用过饭后,到广德殿去,师伯有话对你说。” 陈剑飞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就见盆架中脸盆内已经打满了水,一边的桌上也摆了一碗小米粥、两只馒头和两样小菜。不上心中一暖,不用说这定是天冲命人准备好的。 用罢饭,陈剑飞来到广德殿,天冲已经在那里了,除天冲外天方、天罡、天相、天虚等人也都在。天冲向陈剑飞招招手,道:“剑飞,你过来。”陈剑飞依言上前,道:“师伯。” 天冲道:“剑飞,你父亲是我派俗家弟子,因此你也算是三阳观半个弟子,不过依本派规矩,只有是本派的嫡传弟子,才可得本派之真传武学,因此师伯决定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陈剑飞一心想早日学艺成才,好为父母报仇,哪有不愿之理,连声点头说道:“剑飞愿意。” 上前两步,向天站行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天冲微微一笑,上前扶起他,道:“好、好,剑飞你既为三阳观的弟子,定要牢记观中的门规,当下将三阳观的十大门规逐一说与他听,然后又领他向三清神像跪拜,又来到后殿向三阳观历代祖师上香。一切完毕,天方、天罡等人纷纷向天冲道贺,恭喜他又收了一个好徒弟。 天虚笑道:“师兄,剑飞聪明过人,悟性极高,是上上可造之材,有师兄亲自调教他,不出数年,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本来师弟我还打算收剑飞为徒呢。”天罡道:“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以后就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咱们不服老是不行了。” 天冲又向陈剑飞道:“剑飞,从现在开始你就三阳观正式的弟子了。为师共有四名弟子,你排行第五,也是为师唯一俗家弟子。” 当下命人叫来自己四大弟子,这四名弟子皆是天冲的亲传弟子,分别叫赵新丰、刘新雄、罗新民、纪新平。每人都已三十出头,论武功在观中是新字辈弟子中的佼佼者,都已出道江湖多年,创下不小的名头。各人均已收有弟子,年纪最小的也要比陈剑飞大上好几岁。 陈剑飞一一向四人行礼,罗新民四人也向他还了一礼,天冲道:“新丰、新平,剑飞父母皆被奸臣所害,身负血海深仇,你们以后要多多关心他。” 赵新丰四人齐道:“是,师父徒儿等定牢记在心,助陈师弟早日成才。”天冲道:“好,你们都下去吧!”四人齐声应是,退出大殿而去。天冲扭头望了陈剑飞一眼,心中暗暗祈祷:“但愿上天能保偌剑飞,平安顺利绝艺丰成,好早日铲除李辅国这个大奸贼,为国除害,为全家报仇。” 有道是山上无岁月,眨眼间便已过去数月,天气渐冷,已逐渐进入深秋。数月来陈剑飞一直勤练不缀,每日晨除了吃饭、睡觉外,不是练习拳脚兵刃,便是修习内功心法。他本身就已经随父亲习艺多年,已有相当的基础,再加上这几个月来天冲的一丝不苟的严加指导,武功大进,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也不为过。 时光如流水一般,忽忽间便已过去了十二年,陈剑飞已由一名不足十岁孩童长成一名气宇轩昂、英俊不凡的少年了。 这十二年间,郭子仪、李光弼已率大军平定了史思明的叛军,史思明兵败被杀,其部也四分五裂,被唐军逐个消灭。唐肃宗李享也于上元二年驾崩归天,太子李豫即位,是为代宗,改元宝应元年,至今已改号有三,分别为广德、永泰、大历。这一年正是大历五年。至于唐玄宗李隆基,也在宝应元年,在宫中郁郁而终。 由于叛军已平,天下四方得享数年太平,民生刚刚有些恢复,但朝中却是一片黑暗,奸臣李辅国不但没有失势,反而步步高升,官爵早已不是当年的御史中丞了,如今已是官拜中书令,居正一品,兼神策军统领,为文武百官之首,手握重兵,放眼朝中除几位皇亲贵胄之外,已无人可及。 战功赫赫的老将军郭子仪,虽官封汾阳王,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但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衔,与李辅国相比,那也是无法比较的。就是连代宗也对他是忌让三分,不敢妄加得罪,因为李辅国不但手中掌握有大权,而且朝中心腹众多,宫内宫外,各路御林军和各部衙门中都有他的心腹眼线,代宗与朝中各部官员大臣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以说现在李辅国要是想当皇帝,那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只不过李辅国老谋深算,没有十成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十二年中,天冲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而授,天方、天虚等人也各自将自己的绝艺的加以传授,陈剑飞天姿过人,悟性奇高,又勤学苦练,武功进步神速,功力日渐深厚,他虽年纪比赵新丰、罗新民要小,但论及武学修为,却已经超过四人,在同一辈份中的师兄之中,也无几人能胜得过他,所欠缺的只是临战历练。 陈剑飞日渐长大,许多以前不懂的事情,也渐渐的明白了,自然他是不会忘记自己所负的血海深仇,不会忘记李辅国在十二年前杀害自己一家的情景。平时中只要练功稍有闲隙,心中便盘算着有着一日自己艺成下山后,怎样去找李辅国报仇血恨。 这一日,陈剑飞独自在后山的小潭边练剑。十余年的苦练,他的剑法已有不俗的造诣,所差的只是得走江湖的阅历和与敌对阵时的经验。此时他所练的是三阳观的绝技之一,名叫“纯阳一气剑”。 顾名思义,此路剑法纯以真气催动剑法,不以剑法的繁复多变取胜,出剑之际集中全身真力,一气贯通,连绵而出,虽只有一十二招,但每一招都有极大的威力,一经使出,便会飞沙走石、遮云盖日。若练成后,便是一流的江湖高手也难以挡得住全部十二剑,另外此剑虽是走了是纯阳一路,便正所谓物极必反,阳至则阴,阴至则阳,因此这一十二路剑法实则是以阴阳两气相辅相成的,不过要完全达到这种境界,好是没那么容易的,个人的武学修为是一方面,但与个人的天赋悟性也有很大的关系,三阳观中虽然会此剑法的有不少人,但也只有天冲、天方、天玄、天虚四人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而在新字辈这一辈弟子当中,也只有陈剑飞、刘新雄、罗新民等七八人才领悟到,至于进字辈弟子当中则是更少,相比之下,陈剑飞虽年纪不大,但其天赋过人,内功根基扎实,所领悟的剑意远比别几人要多,这“纯阳一气剑”已练有四五成的火候,可别小 可这四五成火候,江湖上一般的高手便已是难以抵挡了。由些可见“纯阳一气剑”的威力非同一般了。 但见陈剑飞手中长剑闪耀,剑若游龙,将剑法精要发.挥的淋漓尽致,原本平静的水面,不时被他长剑发出的剑气,激得水花四溅,潭中的游鱼四下里乱跑乱窜。 待到使到最后一招“横断云岭”,长剑斜斜划出,一阵凌厉无比的剑气掠过水面,蓬蓬数声,水面上腾起飞三道一丈多高的水柱,过了一阵,潭面才平静下来。 陈剑飞收起长剑,在岸边盘膝坐下,望着水潭中还回荡着余波的水面,脑中忽然又浮现出十二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来,想起父母家人惨死的情景来,那血淋淋的情景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跟着又想起李辅国那副狰狞奸诈的面孔来。 想到此间,他心中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全身真气飞速游走,充沛之至,陈剑飞只觉自己身体快要爆炸一样,再也无法控制,眼前一晃,水面上浮现出李辅国的样子来,他不由大喝一声,拔出长剑直刺入水面。 但听嘭嘭几声巨响,水面裂开,一排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两丈许。这一剑是含怒而发,威力自是可想而知了。陈剑飞怒道:“李辅国,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挥剑连连劈出。 忽听身后有人道:“剑飞,你怎么了,你想杀谁啊?”陈剑飞扭身回头,见是师父天冲,忙收剑上前向他行礼,道:“师父,我……我……”天冲看了他两眼,说道:“怎么啦?剑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陈剑飞道:“弟子不敢隐瞒师父,刚才弟子又想起了十二年前的事情,想起仇人李辅国,如今弟子已经二十有一,却还只能呆在山上,无法去为父母家人报仇,所以忍不住……”天冲点点道:“剑飞,你的心情为师能够理解,叹!十二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一转眼就过了这么长。” 陈剑飞双膝跪地,道:“师父,弟子求你一件事情,希望师父能够答应。”天冲拂须道:“剑飞,你是不是想让为师允许你下山,去找李辅国报仇血恨?”陈剑飞道:“正是,希望师父你能够恩准。” 天冲沉思不语,过了一会,说道:“剑飞,不是为师不许你下山去找李辅国报仇,依你现在的武功虽然已有了不小的成就,但还达不到可以与李辅国相敌的地步,李辅国老奸巨滑,诡计多端,手中又握有大权,收罗有不少武林中的高手做爪牙,其中有不少是当世的一等高手,就算为师亲自下山刺杀李辅国也无多大的把握,你就更没有多大的机会能杀得了李辅国,你若去硬闯,哪还不是送羊入虎口,万一你处什么三长两短,让为师如何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剑飞,听师父一句话,等你武功再更进一步,到时师父亲自陪你去找李辅国,为你父母报仇血恨。” 陈剑飞急道:“可……可那弟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天冲道:“不要心急,须知学武一道非一朝一夕能有成就的,等到你功成之时,为师自然会告诉你。” 陈剑飞想起父母惨死,心中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道:“师父,那弟子还要练上几年,才能够下山,只怕到那个时候,李辅国说不定会寿终正寝了?” 天冲沉吟片刻,道:“剑飞,最多两年,为师助你将所学武功全部熔会贯通,内外功使用俱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便可以下山了。”陈剑飞垂泪道:“师父,弟了心境难平,实难已静下心来再去练功。”天冲叹了口,他自是知道这些年来陈剑飞刻苦练功,只为有朝一日能手刃李辅国,说道:“为师也已料到你会有这样的心情。”伸手入怀,取出两张纸递给陈剑飞,道:“剑飞,这是为师特地给你找的,你好好看看,对你或许有些帮助。” 陈剑飞接过一瞧,就见纸笺开头写有一行小字“静心往生经”,天冲道:“你先在这看看,好好思索一下经中的意思,为师先走一步。”陈剑飞道:“是,师父弟子知道。”天冲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观去了。 陈剑飞待天冲走后,在潭边坐下,拿起那篇“静心往生经”从生到尾看了两遍,但将经文要义记个差不多了,经文大意便是让人如何静心平气,修身养性。 陈剑飞将经文在心中反反复复念了十余遍,原本十分冲动的心情,果然平静了许多,只觉体内真气缓缓运行,渐渐汇于一处,又慢慢散于全身诸脉,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觉如脱胎换骨一般,全身飘飘顺畅之极,是以前从末有过的一种感觉。 陈剑飞又念了两遍,忽心念一动,就觉经文中某些含义竟与其所学的内功心法有些近似,他仔细在心中加以对照,果然发现其中有不少地方与所习的内功心法相吻合,不由得大是不解,明明是一遍静心的经文,怎么会于内功心法扯上联系。 想了片刻,陈剑飞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间全都明白了,这“静心往生经”就是一遍内功心法,想来是三阳观的绝艺之一,天冲假借经文之名,将它传于自己,目的自是不言而喻,不由得心下感动,想道:“师父怕我冒冒失失的下山找李辅国报仇,不但仇没有报了,反而还遭了什么不测,是以将观内最上乘的内功心法传授于我,让我安心在山上在多待两年,待得武功大成之后,再下山去找李辅国报仇血恨,师父对我真是太好了,我陈剑飞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师父对我的恩情。” 陈剑飞又将经文看了一遍,牢牢记住后,小心折起放入怀中,顺原路慢慢回到观内。天色渐暮,观内众弟子用过晚饭后,三三两两的或在院中闲谈,或摆棋对奕,或切磋武艺 陈剑飞本来晚饭后喜欢爬到后山上去看日落,但今日却没了那份心情,一个人躲在房中,躺在床上,双目盯着房顶,呆呆的出神。他虽然也明白自己目前的武功,尚还不够与李辅国为敌,但心中一股无形的意念却在时时刻刻的催促鞭策着他,要他为父母和全家人报仇,这些日子来,每当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十二年前的情形来,他往往是在恶梦中惊醒过来。 在床上躺了良久,他也没有静下心来,“静心往生经”虽是最上乘的内功心法,但也只是让他一时静下心,可没过多久,报仇的欲念又占了上风。不觉间,已是亥牌时分,陈剑飞仍无一点的睡意,便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但见今晚的月色极佳,月圆如镜,悬挂在半空中,夜风徐徐,夹裹着阵阵不知名的花香而来。陈剑飞只觉心中烦闷异常,全无心情欣赏月色。 陈剑飞在窗边站了良久,忽然一个念头冒了上来,心中暗想:“李辅国作恶多端,怕是要不了几年,老天爷也会收拾他了,若是那样,自己无法替父母家人亲自报仇血恨,那苦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岂不全都白费了,自己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何意义?与其如此,不如背水一战,与李辅国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是陪上这条性命,也要为父母报仇血恨。” 想到这里,陈剑飞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心中默默道:“师父,请原谅弟子不孝,不听你的话,他日若弟子能有幸保命回来,再来向师父您请罪了。” 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一支毛笔,沾了些墨汁,微一思索,提笔而书,不大会便已写满了张纸。陈剑飞叹了口气,放下笔,待墨迹晾干,折好收起。然后打开衣厨拿了几件衣服包上,取了挂在床头的长剑,出门离开院子,轻步来天冲所住的院子,蹑手蹑脚的走到天冲的房门前,针头写好的信与日间天冲给他的“静心往生经”一起放到天冲的门口,用石块轻轻压住,然后慢慢退到院门外,曲膝跪地,向天冲的房间叩了三个头,心道:“师父,请恕弟子不屑,没有跟您说一声,就不辞而别,待得弟子杀得李辅国,为父母和全家报了仇,再回山向师父请罪,若是弟子不幸死在李辅国手中,那是弟子学艺不精,您就当从来也没有我这个徒弟吧,师父,你多保重。” 起身慢慢退出院子,想起这十余年来天冲对自己的谆谆教导,无微不至的关怀,不禁热泪盈眶,真想哭出声来,但又怕会惊醒天冲,只得强忍着泪水,背上包袱转身离开院,避开巡夜的弟子,从后门出了三阳观,过了仙人渡、一线天,下山而去。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初涉江湖 时正值深夜,虽有明月照路,但山路上依旧上黑乎乎的一片,不过这对陈剑飞来说却算不了什么,出了一线天后,陈剑飞提气疾奔,身形快极,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奔出四十余里,这才在路边稍事休息,然后提气又奔,很快便下了老君山,陈剑飞怕天冲发现自己留下的书信后会来追自己,便改道往西,准备绕道而行,以防被天冲追上了。待得天亮时分,他已经离三阳观有五六十里之遥了,天冲要追上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行了七八里,天色已经大亮,陈剑飞奔了一夜,早已感到十分劳累,肚中也是饿得咕咕直叫,他身上没有带干粮,路两边也没有可以食用的野果,只得加快脚步希望能快找到一户人家,好买些东西充饥。 又行得二里许,远远望见前面有一座小镇,不由心中大喜,忙急步奔去。进得小镇,寻了家饭馆,要了一大碗面条外加三个馒头,狼吞虎咽般的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忽听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店外嘎然而止,陈剑飞心中一惊,心想:“糟了,莫非是师父追了上来?”忙扭头向外望去,只见一名紫衣少女和一名老者走了进来,陈剑飞见不是师父,心中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低头又大口大口的吃面咬馍。 吃得正香,忽听左边有人嗤得一声轻笑,一清脆的声音道:“师父,你瞧那人这般的吃样,就好像上辈子是饿死鬼脱生的一样。”语若玉珠落盘,令人闻之心动。陈剑飞心中有些微怒,扭头一瞧,就见说话之人正是刚进来不久的那名紫衣少女。 那紫衣少女见到陈剑飞扭头来瞧,也不感到不好意思,反而盯着陈剑飞直看。陈剑飞打量了那紫衣少女一眼,就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张鹅蛋脸,清雅秀丽,令人难言,尤其一对大大的眼睛,灵动之极,颈间戴有一串明珠,晶晶闪亮,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动人的气韵,令任何人见到,都不免怦然心动。 陈剑飞自小便在三阳观习武,十二年间几乎没有下过山,而观中又无女弟子,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的美丽的少女,心头不禁怦怦大跳,先前的怒气也全消了,见到那少女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心头发怵,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去多看她。 那紫衣少女身边的老者咳了一声,说道:“别胡闹了,人家吃饭关你什么事了?”那紫衣少女嘻嘻一笑,道:“他那个样子吃饭,让我看了直倒胃口,还怎么吃得下去饭啊?”那老者道:“那你背转过身子不就行了。”那紫衣少女道:“我只看一眼,就忘不了了,背过身子去也吃不下了。” 那老者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咱们就再找一家吧!”那紫衣少女咯咯笑道:“这方圆直十几里就这一个小镇,镇上也就这一家饭馆,咱们又上哪里去吃呢?” 那老者有些无可奈何,说道:“那你说怎么办吧?”那紫衣少女眼珠一转,招手叫过一名伙计,说道:“小二,把桌上这些菜倒了,按原样重新做一桌来。”那伙计见桌上的饭菜一点也没有动,就要全部扔掉,不由大为可惜,说道:“姑娘,您这饭菜还一点没有动,要是全倒掉了,岂不太可惜了?” 那紫衣少女一拍桌子,哼道:“怎么,你怕本宫……”那老者忽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那紫衣少女停了一停,又接着说道:“你是怕本小姐没有钱付帐吗?”那小二连忙道:“不、不,小姐不要误会,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紫衣少女哼了一声,掏出一个银锭,扔到桌子上面,道:“这些够不够你的酒菜钱?”那小二一瞧,见是锭十两的银子,足够五六桌的酒菜钱,连忙道:“够够,用不了,用不了。”那紫衣少女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那小二连声应是,忙又叫来两人将桌上的酒菜全都收了下去,不大会另又给重上满满一桌来。店内其他的食客见那紫衣少女出手如此大方,均是暗暗惊奇。需知这一锭银子在当时来算,足够普通一户人家数月的生活开销之用。 陈剑飞瞧在眼里,不由暗暗皱眉,心想这紫衣少女多半是官宦之家或是富甲一方的富豪家之女,出手才这般的大方,挥金如土。斜眼又望了那老者一眼,见他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好似全没有看见一般,心道:“即为人师,又不严加管教自己的弟子,任其为之,想来他这个师父也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这一想,不禁又想起自己的师父天冲,此刻天冲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留书,定会焦急万分,十分的生气。想到这些,陈剑飞心中顿感到一阵阵的愧疚,心想:“师父他老人家若是因为我而气坏了身子,那我真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已经没有用了。陈剑飞匆匆将碗内的饭吃完,叫来店小二,道:“小二哥,算帐吧。”那店小二,点了点他吃的饭食,道:“一共是五文银子。”陈剑飞点点头,伸手入怀去掏钱袋,这一掏不当紧,不禁心中暗暗叫若。原来陈剑飞走的匆忙,衣服、兵刃都带了,唯独将钱袋给忘了带了,现在身上是分文全无,无钱付帐。 那小二见陈剑飞面有难色,右手在怀中迟迟掏不出来,问道:“公子,你怎么了?”陈剑飞苦着脸道:“真是抱歉,我出来的太急,把钱袋给忘了带了。”说这两句话,可谓是难堪之极,这才体会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处境。 旁边那紫衣少女咯咯大笑道:“羞啊,羞啊,吃饭不给钱,想吃白饭啊?”陈剑飞脸上一红,忙道:“在下实是走的匆忙,忘了带上钱袋了。”那紫衣少女哼了一声,拿起一根筷子敲敲桌面,说道:“那你吃饭怎么不说自己带银子了,却偏偏在吃过饭后才说呢?” 陈剑飞只觉脸上发烫,更觉十分的尴尬,心中微微有此发恼,瞧那紫女少女天真浪漫、活泼可爱的样子,没想到说起话来。却处处的不饶人,即尖酸又刻薄,她这话分明是在说自己是不给银子,想白吃一顿。 陈剑飞也懒得多理会那紫衣少女,在身上又摸了摸,身上除了一柄长剑和几件换洗衣服外,无一值钱的东西了,长剑是万不能不要的,余下的只有几件衣服了,倒还都有七八成新,估计折价抵饭钱是够用了,便向那店小二道:“小二,我这还有几件衣服,都还有七八成新,你看够不够你的钱饭?” 那小二见陈剑飞带有长剑,估计多半是江湖中人,本来担心若自己追得紧了,惹恼了陈剑飞,一剑砍将过来,自己只怕是小命难保,这样的事情他可是遇到地好几回,眼下见陈剑飞提议以衣物折价抵饭钱,正是求之不得,连忙道:“行、行,足够了,小的将公子的衣服放好,他日公子再来赎回即可。” 陈剑飞道:“那就多谢了。”那伙什拿起陈剑飞的衣服正要走,旁边桌上的那老者叫住他,道:“小二,等一等。”那店小二扭身道:“老爷子,您有何吩咐?”那老者道:“出门在外,谁都会有不便的时候,这位公子的饭钱算在我的帐上,你将衣服还给这位公子。” 那伙计闻言大喜,道:“是、是。”走回到陈剑飞桌边,将衣服还于他。陈剑飞站走身,向那老者道:“多谢老伯……” 那老者不待陈剑飞将话话说完,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曲曲小事,何足挂齿,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那紫衣少女笑道:“师父你即不好意思受,那就让弟子替你受了。”扭头向陈剑飞道:“你谢本小姐,就同谢我师父一样,快谢吧。” 陈剑飞心中暗暗有气,心想:“刚才你那般的挖苦我,现在又要我谢人,真是笑话。”那紫衣少女见陈剑飞脸有悻悻之色,说道:“怎么,可是本姑娘出钱替你付的饭钱,难道你不应该谢本姑娘吗?”陈剑飞无奈,只得拱手道:“多谢姑娘了。” 那紫衣少女嗯了一声,毫不客气,坦然受之,仿佛是理所应当一般,神情大是得意。陈剑飞虽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发作,说道:“在下还有事可赶路,先得告辞了。”那老者道:“公子请自便。”陈剑飞背起包袱,拿了长剑出门而去。 陈剑飞离开饭馆,就见店门右侧的马厩边拴有两匹骏马,左边一匹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无一根的杂毛,四只蹄子黑如墨玉,神骏丰凡,一望便知是匹十分名贵罕见的大宛宝马。右边那一匹是匹藏青色的马,与之左边那匹相比则要差了许多,但也是远比一般的马要神骏。陈剑飞不大识马,但好次还是大致能分得出来的,想来这两匹马便是那紫衣少女和她师父的了。 出了小镇,沿大道向前疾行,走了三十余里,前面出现一个三岔路口,分别向北、西、南。陈剑飞要去长安,便折路向北,迈开大步而行。日头渐渐升高,温度也越来越高,陈剑飞走得直是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湿个差不多了。眼见快至正午了,便在路边寻了处阴凉地方休息。 赶了一上午的路,早晨吃的那些饭,早就已经消化尽了,肚子又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家农户也没有,别说是身无分文了,便是腰缠万贯也是没有用。陈剑飞饥饿难奈,四下里张望,就见东面一片树林边有条小河流过,心下一喜:“没有东西吃,先喝几口水解解渴再说,说不定河里还有鱼,我可以抓两条来烤烤吃。” 当下起身,快步走到那条小河边,就见河水清澈见底,果然有十余条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陈剑飞蹲下身,双手捧水洗了几把脸,然后又美美的喝了一顿水,虽然不怎么管饿,但总比什么没有要强得多。喝足了水,陈剑飞拾了一根树枝,对准水中的游鱼,心中默默念道:“鱼儿,鱼儿你莫要怪我,实在是我无计可施,保命要紧,不得已才要吃你们,还请莫怪。” 陈剑飞在三阳观虽是俗家弟子,不忌荤腥,但三阳观中也无多少荤腥可食,十二年来,只有天冲带他下过几次山,在山下的小镇上吃过几次而已。心中默念完毕,陈剑飞拿起树枝,向水中边刺,不大会便扎中了三条鱼,心下大喜,这下中午饭可有着落了。但一摸身上,却又叫苦不迭,他身上没有带火石煤纸,生不着火,总不能生吃吧。 正垂头丧气之际,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甜之气从树林内飘来,忙向树林内瞧去,就见林内一棵大松树边长着两棵果树,上面结了不少红红绿绿的果实,心下大喜,连忙跃过小河,奔到树下,伸手摘了两个,张口咬了一大口,只觉酸甜可口,味道不错。陈剑飞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肚中渐饱,心想:“多摘些带着,当可管几天不用为吃饭发愁。” 解下背上的包袱,平铺在地,刚摘了十几枚,忽听身后方有人叫道:“好啊!早上吃了人家的白食,现在又偷人家的果子,真是不要脸啊!” 声音清脆,悦耳动听,甚是有些耳熟,陈剑飞回身一瞧,就见说话之人正是早晨在小镇饭馆中所遇到的那名紫衣少女,不知何时,她到了自己身后的那条小河边。不过那老者却没与她在一起。 陈剑飞道:“请问姑娘,这些果树是有人种的吗?”那紫衣少女道:“当然了,不然这些果树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陈剑飞道:“从天上掉下来是不大可能,但难道不会是野生的吗?”那紫衣少女道:“你凭什么说这是野生的?”陈剑飞反问道:“那姑娘又凭什么说这不是野生的呢?” 那紫衣少女一时语塞,过了片刻,说道:“本姑娘说不是野生的就不是野生的。”陈剑飞听她强词夺理,心中有些气恼,说道:“那姑娘可知这些果树的主人是谁?”那紫衣少女哼了一声,道:“正是本姑娘。”陈剑飞不由大奇,问道:“姑娘难道就住在这附近吗?”那紫衣少女呸了他一口,说道:“谁住这里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当我是孤魂野鬼啊?” 陈剑飞道:“即是如此,那姑娘嫣能说这些果树是姑娘家的呢?”那紫衣少女哼了一声,眼珠转了转,说道:“本姑娘虽不住在这里,但也不能说这些果树不是本姑娘的,我且问你这些果树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陈剑飞登时语塞,他还真不知这是什么果树,不由的心中有气,知这紫衣少女是故意找碴,胡搅蛮缠,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说道:“好吧,姑娘说是就是吧,在下早上已承了姑娘一份情,中午就再多承一份吧。” 那紫衣少女道:“承情就免了,嗯,你吃了七八个,又摘了这么多,就算你便宜些吧,一个算二两银子,这些加起来,去掉零头你就给三十两果子钱吧。”陈剑飞吃了一惊,道:“什么,三十两这么多,你……你要得也太贵了吧,三十两要是买果子,可以买上几大车呢?” 那紫衣少女白了他一眼,哼道:“你当我这是什么果子,几文钱一斤的吗?告诉你吧,本姑娘这可是天下第一等的果子,当今皇上也未必能够吃得到,算你三十两是便宜你了,快掏钱吧。” 陈剑飞见她越扯越远,装腔作势,一本正经的样子,便道:“在下身无分文,姑娘也是知道的,你要在下如何拿得出这么多的银两来?”那紫衣少女想了片刻,嘻嘻笑道:“说的也是,这样吧,你写张卖身契,作价三十两银子,算卖给本姑娘家为奴好了,等你什么时候还清了银子,再放你离开。” 陈剑飞见她越说越离谱,心中暗暗着恼,但妨于她是个姑娘家,又不便好发作,心想:“也不知她是谁家的小姐,这般的不养道理,没也给她说一大套道理来,谁要是娶了她,那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算了,不与她一般见识,还是赶路要紧,免得她又想也什么新花样来。” 正想间,就见大道上一骑飞弛而来,正是与那紫衣少女同行的那名老者。那老者奔到近处,勒马停住,道:“楚楚,怎么跑得那么快,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那紫衣少女向他扮了个鬼脸,笑道:“师父,不是我跑的太快了,是您跑的马太慢了。 ”那老者道:“你那匹雪龙以天下少有,师父的马又怎么能追得上?”那紫衣少女嘻嘻一笑,道:“回头回到家里,我跟爹爹再要一匹这样的马,送给师父您骑不就行了。” 那老者没有说话,扭头望了陈剑飞一眼,道:“你不是又刁难人家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随便招惹事非,怎么全当成耳边风了?” 那紫衣少女嘻嘻一笑道:“没有啊,徒我没有刁难他,不信你问问他。”那老者哼了一声,道:“不要以为我不在场,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你刚才说的什么话,当师父没听见吗?”那紫衣少女笑道:“是,是徒儿知错了。”那老者道:“好了,在这歇一歇,等会还要赶路呢!” 陈剑飞见她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哪有一点认错的样子,也懒得多待,收起地上的包袱,绕道上了大路,迈开大步向前疾行。 走了十余里,便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瞧,转眼之间两马已追了上来,正是那紫衣少女和那老者,便避到路边。忽觉脑后生风,一根马鞭直向后颈抽来,心下一惊,连忙缩身急避,右手反掠,迎着劲风来势抓去,这一抓又快又准,用的乃是三阳观中上乘的擒拿手。 不用说,出手之人便是那紫衣少女了,她见陈剑飞身手极为敏捷,咦了一声,右腕抖动,马鞭抖成两个圆圈,向陈剑飞头顶上套去,手法极是奇特。陈剑飞除在观中与师兄弟们比武过以外,还从未与外人动过手,见那紫衣少女武功不凡,更是不敢大意,闪身向后退避,立掌横在胸前,护住全身要害。 那老者眉头一皱,说道:“楚楚,快停手,我教你功夫,可不是要你欺负人的。”那紫衣少女收起马鞭,笑道:“师父,我也不是真的要打的,只是考验一下他的功夫而已。”那老者道:“好了,别胡闹了,咱们还要赶路呢?”言罢一拍马臀,向前疾奔而去。 那紫衣少女瞧了陈剑飞一眼,说道:“喂,你欠本姑娘的三十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啊?”陈剑飞道:“姑娘何必强人所难呢,你明白在下身无分文,如何去还,再说了……哼!”言下之意自是说那紫衣少女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了。那紫衣少女忽嫣然一笑,道:“好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还当真了?别说是三十两,便是三千两、三万两本小姐也不在乎。” 陈剑飞见那紫衣少女语气突然转和气了,心下不由暗自嘀咕:“常听师兄们说,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一点也没有错,刚才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这会却又大方起来,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紫衣少女见陈剑飞默不作声,眼神闪烁不定,显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便拍拍自己的坐骑,道:“你看看本姑娘的这匹马能值多少银子?”陈剑飞只她那匹马是匹难得一见的宝马,价值自是不菲,说道:“姑娘这匹马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龙驹,想来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那紫衣少女道:“何止是大价钱,这种马普天之下也难找出几匹来,便是花几万两银子也买不来的。” 陈剑飞道:“想来姑娘是出身豪门世家了,才能有此宝马。”那紫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好了不对你多说了。”伸手拍了拍马颈,道:“走了小白,师父都走远了。”那白马极通人性,一声长嘶,撒开四蹄便奔,但见白影一闪,一人一马已冲出数丈,片刻间已奔出老远, 陈剑飞心中大是羡慕,暗想自己若是有这么一匹宝马就好了,那赶到长安也只要七八日的功夫,而眼下自己身无分文,长安又远在数千里之外,真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正想间,就听前面响起马蹄之声,抬头望去,就见刚刚离去的那名紫衣少女又策马奔了回来,弛到离陈剑飞两丈多处,勒马而止。陈剑飞一愣,不知她又要干什么。 那紫衣少女右手一抬,掷过来一物,说道:“喂!接着了。”陈剑飞不知她又帮弄什么玄虚,伸手接住一看,却见是一只红色的小锦袋。袋上绣有一只十分精美的凤凰,袋内鼓鼓的,沉甸甸的,却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不禁心中好奇,打开一看,只见袋内竟装有十来只金灿灿的金元宝,陈剑飞瞧得不由的一呆。 那紫衣少女笑道:“你身无分文,又怎么能够行走江湖,这些就当是本姑娘借你的。”说罢拉转马头,向前奔去。陈剑飞连忙追下几步,道:“姑娘,那在下日后到哪里去还你钱呢?”那紫衣少女道:“以后再说吧!”跟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陈剑飞正待还要说,却见那紫衣少女早已奔出里许外了,白马疾奔如飞,片刻之间,便没了踪影。 陈剑飞捧着锦袋,又是奇怪,又是迷糊,弄不清那紫衣少女这到底是何用意,只觉她一会十分惹人生厌,一会又让人感十分可爱,心想:“我与她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她却也手这般的大方,难道就不怕我不还给她吗?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又行了二十余里,就见路边村庄渐多,大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朝前又行了四五里,远远望去就见前面出现一座县城。走以近处一瞧,只见城头上刻有“旧县”两个大字。陈剑飞松了口气,快步入城,寻了家饭馆,他一日间只吃了早晨一顿饭,中午吃的那几个果子,早已消化完了,肚中早已是空空无物。当下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六七个包子。不大会小二将牛肉面和包了端上来,陈剑飞一通狼吞虎咽,不大会功夫便将桌上的面条包子一扫而光。旁边几桌客食客中瞧的直噔眼睛,均想:“这人多半是三四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陈剑飞用罢饭,取出一只金元宝付帐,那伙什见陈剑飞用这么大额金子,心想:“这么有钱,却只吃这样的饭菜,真是抠门。”将金子拿到柜上去找,但找了半天,也没能将金子换开,只得又去跟街上的银庄去换,这才将金元宝换开。 陈剑飞见找回一大堆零钱,也懒得去一个一个去数,将大额的装入锦袋中,其它的碎银子揣入在怀中。那店小二见状,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陈剑飞不数银子,自己可趁机拿上一些,反正陈剑飞不数,自不会被发觉,眼见着陈剑飞离座而去,心中后悔不迭。 出了饭馆,陈剑飞在街上买了些路上必需的物品,心下又寻思这到长安路途遥远,光靠步行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反正现在有了银子,不如买匹好快马作脚力。 打定了主意,陈剑飞向一行人打听哪里有马匹卖,那行人道:“你要买马啊,好找,沿这条街直走到头,向左边一拐,就可以看到一家骡马行。”陈剑飞道了谢,沿那行人所指走去,不在会便到那家骡马行。这行市颇大,除了有马匹外,还有骡子、毛驴、黄牛、山羊等家畜。 陈剑飞走到卖马的地段,四下瞧了瞧,看看是否有合适的马匹。这时旁边走来一人,搭腔道:“这位公子,可是想买马?”陈剑飞扭头一瞧,就见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长脸短须,眯着一对老鼠眼,一副十分精明的样子。当下点点道:“正是。”那人嘿嘿一笑,道:“那公子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咱这旧县可出好马的地方,可不是我吹,连长安城里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来旧县选购,瞧公子斯斯文文的样子,想必是位饱读诗书的才子,是买马准备上京赶考吧?”但转目又瞧见陈剑飞身上背的长剑,连忙打住话头,知道自己说过头了。 陈剑飞肚中暗暗好笑,真亏得那人会说话,说道:“嗯,也差不多吧,大叔可是做这骡马生意的?”那人笑道:“正是,正是公子算是找对人了,小的姓田单字一个光,因排行第六,所以这里的人都叫我田六,不知公子怎么称呼?”陈剑飞怕告诉他自己的真名,让师父打听到,便道:“我姓罗,单字民。”他把二师兄罗新民的名字中间一个字去掉拿来用了。 田六道:“原来是罗公子,不知公子想买匹什么样的马呢?”陈剑飞道:“在下对马是个外行,烦劳你给介绍介绍。”田六道满口答应,道:“公子放心,小的保证给公子挑一匹称心如意的马。”心中却暗暗高兴:“这小子是个门外汉,正好借机大赚一笔。”当下带着陈剑飞来到后而一排马厩边,指着厩内拴着的十几匹马,说道:“这些马都是刚刚从外面运过来的,公子看看可有中意的?” 陈剑飞逐一瞧去,就见马色有红有黑,也有杂色的,虽每一匹都骠肥体壮的,但若是与那紫衣少女所骑的白马相比,那简直就如凤凰比草鸡,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得十万八千里。便是与那老者的马相比,也是远远不如。陈剑飞瞧了一圈,没有一匹自己能看中的。 田六在一边一直都在留意陈剑飞的神情,见他都不很满意,怕跑了生意,忙道:“公子请跟我来,那边还有。”领了陈剑飞又来到靠右边的一座马厩,里面拴着七八匹马,陈剑飞瞧了一圈,也同前面马厩的马差不了多少,心想:“这么小的县城能买到什么好马,先买一匹凑和着骑,待到了大一些的地方再买匹好些的。”打定主意,正准备随便拣一匹买,忽听旁边一间草房内传来一阵马嘶,声音响亮,似有浑身的劲,但却使不出来一样。 陈剑飞一听,不由留上了意,向田六道:“那房里还有马吗?怎么不拉出来卖?”田六道:“有倒是有一匹,只不过……”陈剑飞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问道:“是不是好马你不舍得卖,放起来自己骑?”田六忙道:“不、不是公子不要误会。好吧,小的带公子去看看。” 当下领陈剑飞来到那间草房,打开房门,只见屋内拴着一匹黑马,那马除了鼻部和四腿中间关节部位有些是白色的外,其它通体漆黑,不过毛发下看上去干干的,大概好久没有梳理过了。虽然无先前那些马那样骠肥体壮,但四肢健长,骨节粗壮,大是不同。田六见陈剑飞盯着那匹黑马直看,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原来这匹黑马是月余前他从外地贩运过来的,原本想它毛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但谁知运回来没两天,这匹黑马便野性大发,又踢又咬,弄伤了领近的好几匹马,着实让他心疼了好一阵子,这才知上了马贩子的当,这马是山里无主的野马,原本凭他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来,但当时只徒它便宜,心想能卖个高价钱,赚上他一笔,因此也没有多在意,不料却是阴沟里翻了船,运回来一个多月了,看家倒是不少,却没一个人敢买,任谁骑上它,要不了几下便给摔了下来。光是些日子的草料就够当时买它的价钱了,不要了吧,又心疼当初花的钱,舍不得扔掉,可说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后悔莫及。 现在见陈剑飞相中了,又怕呆会他一试骑,又多半会给摔下来,这一来,只怕陈剑飞连其它的马也不会买了。 陈剑飞越瞧越是喜欢,道:“田老板,能不能把它牵出来,让我骑一骑。”田六满口答应,心中却是叫苦不迭,看来这桩生意多半又要泡汤了。上前小心翼翼的解开马缰,牵出草房,回头向陈剑飞道:“公子,你骑的时候可要小心些,这匹马的脾气可不大好。” 陈剑飞点点头,接过马缰,摸了摸马颈间的鬃毛,那黑马倒是挺老实的,一动不动。陈剑飞轻轻一跃,跨坐到马背上。那黑马一惊,朝前猛得一窜,田六叫道:“公子,多加小心了。”陈剑飞道:“放心吧!”话刚落音,那黑马忽向前猛跑了几步,突然停住四蹄,脖子一低,想把陈剑飞给甩出去。陈剑飞一惊,急忙双腿运劲夹住马肚,双手抱紧马脖子,这才没给甩出去。 一边田六看见只吓的惊叫出声,心想这下陈剑飞多半给甩出去了。待见到陈剑飞竟然安名无恙,不由大感意外,行内许多驯马的好手都拿那黑马没办法,都不敢骑它,不想陈剑飞却能骑稳在上面没掉下来。那黑马见没将陈剑飞甩下来,便又跑了起来。 骡马行旁边有一块空地,专门是用来给买马的人试马脚力的地方,那黑马绕场跑起,越跑越快,跑了两圈后,猛得又停住,故计重施,想把陈剑飞给甩下来。但陈剑飞早有准备,双腿紧紧夹住马肚,两手抓住马鬃不放,任它怎么甩就是甩不掉。 那黑马见这招不灵了,便又蹦又跳,后蹄弹得老高,想把陈剑飞从背上给颠下来。它这一蹦一跳都有大半丈之高,要是寻常的驯马人必会给颠下来。但陈剑飞身负武功,紧贴在马背上,运起千斤坠,那黑马折腾了顿饭功夫,也没能将陈剑飞给颠下来,四周做买卖的人见状,都围了过来,见陈剑飞骑了这么久都没被甩下来,均是大声喝彩,鼓掌不止。 那黑马更加恼怒,突然一转头,张口就朝陈剑飞手臂咬去。陈剑飞喝道:“好畜生,花样倒是不少。”右手伸出,按在黑马头上,运劲向下一压,那黑马吃痛,头便转不过来了,陈剑飞抓住马颈上的鬃毛,扳直马头,拍马往前奔。 那黑马嫣肯认输,不停的蹦跳,使出了浑身招数,但陈剑飞却始终稳如泰山,任它怎么折腾,也没法把他甩下来。一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直累得那黑马呼哧呼哧直喘白气,汗水顺着鬃毛直流,本来很干涩的皮毛,被汗水一浸,竟变得十分光滑油亮。黑马也知遇到了对手,变得十分老实,陈剑飞让它往东跑,便往东跑,让它往西跑,便往西跑。 陈剑飞这才松了口气,忽听旁边有人道:“快给它拴上笼套,以后它就会只听一个人的话了。”陈剑飞扭头瞧去,就见说话之人是名五十上下的道人,那人一身灰色道袍,不过上面脏兮兮的,还打有三四个补丁,腰里还别着一柄拂尘,头发也乱蓬蓬,大概很久没有洗了。说他是道士,却又无一点出家人的样子,说他不是道士,却又穿着道袍,拿着拂尘。 那人见陈剑飞瞧向自己,又道:“别光瞧我了,贫道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话语腔调油滑的,倒是十分令人好笑。陈剑飞笑了一笑,向一边的田六道:“烦劳田老板拿一副笼套来。”田六见陈剑飞竟然驯了那匹难缠的黑马,倒是大出意外,闻言忙让手下的伙计去拿,同时心中也打起了小九九。 陈剑飞接过伙计递来笼套,给黑马套上,这才翻身下马。田六迎 上前去,满脸堆笑,道:“公子真是身手不凡,小的可真是看走了眼,我们行里这么多人都没将它驯服,公了却三两下就将它驯服,看来这马与公子还真有缘份。” 陈剑飞拍拍马颈,黑马扭过头来,伸舌去舔陈剑飞的左手,样子十分亲热。陈剑飞也是满心喜欢上了这匹马,向田六道:“这就要这匹了,田老板你开个价钱吧。” 田六心中早有计较,暗想:“这小子看样子是喜欢上这匹马了,正好要个高价,把以前的损失给补回来,”当下说道:“不瞒公子说,这马可是小的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原本想等调教好后运到长安去卖,不过公子既然已经看上它了,那小的就忍痛割爱了,这样吧,您就给个保本价五十两吧,谁让它与公子有缘份呢!” 陈剑飞微微一惊,心想:“哇!这么贵啊!”按当时市价,这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花销。 田六见陈剑飞有些犹豫,连忙又道:“公子您可不知,像此等好马,不但要用精细粮来喂,而且很难侍候,小的把它运来养了这么多天,可是花了不少心血,这五十两银子也只勉强够个本罢了。” 陈剑飞初涉江湖,哪知人心的狡诈,丝毫不疑,摸了摸怀内,午间那紫衣给他的那只锦袋内还有八九只金元宝,按市价折成银子有近千两。便是用去五十两,还会剩下不少,说道:“好吧五十两就五十两吧。” 田六闻言心下顿时大喜,那黑马他购进时只花了三两半银子,要五十两可谓是狮子大开口,心中原想陈剑飞猛还价钱,万没想到陈剑飞一口应下,也没有还价,这不是天下掉馅饼吗,他怎能不喜呢? 陈剑飞正要掏钱付帐,忽听一边那道士模样的人叹了口气,说道:“明明连五两都不值的马,却卖到五十两,这心可真够黑的,可偏偏还有傻瓜要买,真是有钱没头花了。”陈剑飞闻言一愣,听那道士之言,分明是在说自己嘛! 田六听到则心中一慌,连忙道:“喂喂,你这道士胡乱讲什么,你懂不懂行情?别在那里胡说八道。”那道士哈哈一笑,说道:“是啊,是啊,有人在那胡说八道,反正你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道士何干,还是喝我的酒自在。” 边说边从身后拿出一个酒葫芦,拔去塞子,一仰脖子,咕咚咚喝了两口,摇头晃脑道:“好酒啊,好酒啊!老道要有那五十两,一年的酒钱也就不用愁了。”跟着哼起一出周瑜打黄盖的戏来,唱得虽不怎么好听,但戏文大致还听得清楚。 陈剑飞虽没看过戏,但《三国志》还是看过的,知道那道士话中的意思。田六见陈剑飞已经起了疑心,连忙走到那道士身边,从袖子里掏了几钱碎银子,塞到那道士手里,道:“好了,好了,不懂就别乱说,快去喝你的酒吧!” 那道士瞧了一眼手中的银了,嘻嘻一笑,道:“贫道云游四方,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施主即然这么大方,不妨再多给些吧!”田六怕他再多嘴,坏了自己的生意,心想:“多给他几个钱算了,反正能从那小子手里赚回来。” 伸手从腰间掏了半两银子给那道士,说道:“这下总够了吧!”那道士摇摇头,道:“太少太少,这些还不够我几天的酒钱呢!” 田六心中虽是又气又恼,但当着陈剑飞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住怒气,道:“你……你到底想要多少?”那道士笑了一笑,左的伸出四个指头。田六心中一惊,道:“我想要四两?”那道士摇摇头,道:“不是四两,是四十两。”田六瞪大眼睛,吃惊道:“什么,四十两,你还不如去抢?” 那道士笑道:“你那马买来不到十两银子,现在卖五十两银子,去掉四十两,你还有好几两可赚。这笔生意很划得来的。”田六见老底被那道士说穿,不由的恼羞成怒,喝道:“好哇!你这臭道士,竟敢消遣本大爷来了。”那道士双手一摊,笑道:“那有啊!我老道那敢惹您大老板呢?” 陈剑飞在一边听完,心中顿时明白,那道士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上当,心道:“这个老板心可够黑的,几两银子买进的马,一转手就卖我几十两真够狠的。”想以这里,不觉心中有气。向田六道:“田老板,你这马太贵了,在下不要了。” 田六见好端端的一桩生意全给那道士弄泡汤了,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抓住那道士衣领,怒道:“臭道士,你活的不耐烦了?”那道士哎哟一声,道:“怎么想打人啊?我老人家一把年纪,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打。”那道士年纪与田六也差不到哪里去,却一口一个老人家,摆明了是在占田六的便宜。 田六喝道:“臭道士,不让你尝尝本大爷的厉害,你当马王爷是两只眼啊!”伸手握拳,便朝那道士身上打去。陈剑飞见那道士身体瘦弱,而田六身高体胖,只怕经不了他几拳打,更何况事情还是因自己而起,连忙上前正想出手了阻止。 忽见田六的拳头不知怎的竟绕了个弯,反打回去,正打在自己的左脸颊上。他这一拳用劲可是不小,只打得他左颊高高肿起,眼冒金星,连牙齿也被打掉了两颗,痛得他直哇哇大叫。 那道士嘻嘻笑道:“哟!田老板实在是太客气了,舍不得打贫道,也不能打自己啊!哈哈。”田六又惊又异,这一拳明明是向对方打去的,怎么会反过来打到自己脸上呢? 一边的陈剑飞却瞧得清清楚楚,原来田六出拳将近那道士胸口时,那道士右手轻抬,在田六臂弯处一拂,田六的拳头便立时改了方向,打到自己脸上,这一拂极快,若非陈剑飞眼光锐利,内力了得,却也是看不出来的,不由暗暗称赞,心想:“好高明的借力手法,我虽也会这种手法,但要达到他那种地步,却是还要练上好几年,看这道士貌不惊人,却有如此高的身手,看来定是位游戏江湖的前辈高人了。” 田六吐出口中的断牙,暗叫邪门,那道士叫道:“呀!大家快来看啊,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了。”围观之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田六心中怒极,对准那道士又是一拳打去,这次陈剑飞瞧的更真切了。只见那道士左手微抬,以极快的速度在田六的手腕处一点,田六只觉右臂似被什么猛推了一下一般,拳头顿时转了方向,本来是向对方脸上打的,却不怎的竟向自己身上打来,心下大惊,想收回拳头,但整条右臂却已不受自己控制,砰的一声,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胸口,只痛的他他大叫一声,蹲下身去,捂着胸口直叫。围观的众人也都是大惑不解,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道士道:“赚钱切莫太贪心,这太贪心的总要吃苦头的。”田六指道那道士,叫道:“你……你有种,你等着……”边说边踉踉跄跄跑开了去,那道士哼了一声,道:“我等在这里便是,你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吧,我老道奉陪到底。” 陈剑飞上前拱手,道:“前辈神技真是让晚辈大开眼界,不知前辈高姓大名?”那道士望了陈剑飞一眼,道:“什么前辈后辈的,我老道可担当不起。”陈剑飞道:“还要多谢前辈提醒,不然晚辈这次可花了不少冤枉钱。”那道士笑了一笑,道:“小子,你是头一次闯江湖吧,以后遇事多长个心眼,须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以就轻易相信人,肯定会吃亏的,若不多加小心,只怕你丢了小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剑飞脸上一红,躬身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定谨记在心。”那道士笑道:“什么教诲不教诲的,文绉绉的,我老道可听不习惯。”正说间,那田六带着五六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将那道士围在当中。 那道士斜睨了各人一眼,笑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劳烦各位都来了。”田六恶狠狠的道:“上,把这臭道士的嘴巴给老子撕下来,看你以后还怎么胡说八道。”几名大汉齐声应是,伸手便去抓那道士。那道士笑道:“我道士可不比你们,还想留着这嘴巴喝酒吃肉呢!”身子倏地一缩,向前一闪,从两名大汉身子间钻了出去。 田六见状,连忙叫道:“快、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把他打个满地找牙。”那道士一扭身,便闪身到田六身后,田六吓了一跳,急忙转身,但那道士如影随形,无论田六转朝哪里,他都在跟在他身后。 那几名大汉见状,急忙奔了过来,十余只拳头一齐打了过来,那道士哈哈一笑,双手倏伸倏缩,快如闪电,连在一边的陈剑飞的也没有看清他是到底是怎么出的手,各人的拳头本来都是打向他的,此刻却都向一边的田六身上招呼过去,顿时田六头脸、前胸、后背、小腹等部位都中了拳头。 打其他的地方倒也罢了,但这头脸挨的拳头着是不轻,两眼青了一对,鼻子也给打歪到一边。两边脸颊肿得如同馒头一样高,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里面有两三颗大牙,整个脸几乎都不成形了。 田六本要将那道士打个满地找牙,却没想到自己给打了个满地找牙。一边看热闹的人无不大是惊奇,不知田六是怎么挨的拳头。那几名打手见打错了人,俱是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扶起田六。 田六劈手给了每人一巴掌,骂道:”混蛋,你们都瞎了眼睛,往哪里打啊?“一人道:“老板对不起,我们……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田六叫道:“还愣着干什么,给……给我他妈的快……快打。” 那几人齐声应是,又向那道士打去。那道士左蹦右跳,大笑不停,那几个虽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却连对方一个衣角也没有摸到,一个个累的气喘嘘嘘,气得哇哇大叫。 一大汉叫道:“大家围紧些,看他还朝哪里躲。”几人齐声吆喝,围成一圈,差不多是身贴身了,十余只拳头一齐打来。那道士哈哈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就听那几人“哎哟”“啊呀”痛叫不止,各人打出去的拳头,全都招呼到自己人身上了。“喂老四你怎么不长眼睛,往哪打啊?”“啊!对不起老大,我不是……”话还没说完,不知是谁的拳头“砰”的一声,打在他右脸上面,痛得他大叫一声,下面的话自是讲不出来了。 一个叫道:“不好,这道士会使妖法,大家小……”一言未毕,屁股上不知给谁踢上一脚,呼的一下跌出丈许外,摔了个狗吃屎。那道士笑道:“对,对老道使的正是妖法,看好了啊!” 就见那道士双手一抄,倏然一伸,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朝里一拉,顿时那两人迎面撞到了一起,别看他拉得轻轻松松,力道可是不轻,那二人登时给撞了个鼻青脸肿,直痛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半天也爬不起身来。 另外四人见状,急忙扑了过来。那道士如法炮制,又伸手抓住两人,一碰一撞,两人顿时满地打起滚来。另两人见形势不妙,对方只有一个,却将自已四个兄弟打爬在地,自己上去也是白搭,心中顿生惧意,不敢再上前去。 那道士招招手,道:“来啊,怎么不来了?”那两人更不敢上前了,对望了一眼,转身便跑。那道士哼了一声,身子一闪,眨眼间便赶到两人前面,右腿横扫,两人躲避不及,扑嗵倒地,那道士跨步上前,一屁股坐到两人身上,那两人只觉背上如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丝毫也动弹不得,直痛得叫苦不迭,想骂又不敢骂出来,只怕惹了对方,自己小命不保。 那道士跷起二郎腿,一副悠然自的样子,向那田六道:“怎么样,田大老板,要不要再去多找几个人来,老道我随时奉陪。” 田六知道这次是遇到高人了,再多找几十个人也是无济与事,急忙走到那道士身前,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长,还请仙长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放过小人这一次吧。”那道士哼了一声,道:“碰到强头就求饶,碰到软头就吃定,田大老板你这算盘打的可是精明啊?” 田六连连告饶,说道:“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小人这只是混口饭吃,仙长您大人有大胆,就饶了小人这一回吧。”那道士从地上那两人身上坐起来,拍拍屁股,道:“好吧!看你还算有诚意,今日老道就放你一马。” 伸手指了指那匹黑马,说道:“这匹马要送与刚才那位公子,算作是对你这次的惩罚吧!”田六满口答应,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别说是一匹马,便是要十匹,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唯恐那道士又施展什么妖法,将自己一顿好整,多吃上几顿苦头。 陈剑飞连忙摇头道:“不行,无功不受禄,这马我不能白要。”那道士点点道:“很好,做事有始有终,这样吧我做个中间人,这匹马十两银子卖给你。”向田六望了一眼,道:“田老板意下如何?”田六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声道:“行、行就依仙长所言。” 陈剑飞取了十两银子递给田六,田六愁眉苦脸的伸手接过,心想这笔买卖可亏大了,谁叫自己没长眼睛,惹上这个瘟神,只好自认倒霉了。虽然都加起来十两银子只刚刚够了本钱,但总比血本无归的好。陈剑飞牵过黑马,又配了一副鞍座,这黑马可老实多了,不时的还向陈剑飞身上蹭磨,显得十分的亲热。 四周围观的人见无热闹可看了,便慢慢的散去了。那道士拿起酒葫芦喝了两口酒,向陈剑飞道:”小子,骑的时候可要悠着点,这马的野性还没有完全消除掉。” 陈剑飞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那道士道:“好了,没戏可看了,我老道也该走了。”陈剑飞忙道:“前辈请慢走,晚辈还没有感谢刚才前辈相助呢!”那道士笑道:“我老道可不习惯这一套,还是喝酒可紧。”夹着酒葫芦扭身而去,陈剑飞忙追上前去,道:“前辈请留步。”但那道士身形极快,挤入人群晃了几晃便不见了踪影。只听远远一个声间传来:“小子,有缘千里再相会,以后有机会再见吧!”陈剑飞循声望去,却已见不到那道士的踪影。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萍水相逢 陈剑飞又望了一阵,心想:“这道士不知是那一门派的高人,日后有机会见到,再向他道谢吧。”牵了黑马出了县城,翻身上马,还没等他拍马,那黑马就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前奔去。 陈剑飞但觉耳边风声嗖嗖,大道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向后倒退,心下又惊又喜,想不到这匹黑马貌不其扬,不怎么起眼,虽与那紫衣少女的白马尚有差距,但却也是匹难得的良驹,那田六真是笨到了家,若他现在看到这黑马跑的如此之快,非气得吐血不可。那黑马在草房里被关了一个多月,早已憋住了劲,这一得解放,那更是使出了全身的劲,只顿饭功夫便已奔出十余里。 又奔了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暮,此时已离旧县有七八十里之遥了,陈剑飞光顾着策马疾奔了,却忘记了宿头,见已渐入黄昏,而大路前后却都没有人家,看来晚上只有在野地里露宿了。 陈剑飞又拍马向前行了六七里,希望能找户人家借宿,但一路行来,连个人影也没看到。不过倒是见到邻边的山坡边有一座土地庙,看上去虽是破破烂烂的,但挡个风遮个雨还是不成问题的。当下拍马走过去,来到庙前下马入内,就见庙内空空荡荡的,殿台上的土地公公神像不是缺胳膊便是掉了腿,残缺不全,有的还只剩下一个底座了。地面上满是灰尘,四角落中结满了蛛网,看样子已经好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陈剑飞在树林中折了些树枝回来,将庙内一角打扫干净,然后生了堆了火,自小到大他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在外,虽然是笨手笨脚的,但总算是弄得似模似样。好在他早有准备,在县城时就买了些火折水囊,又买了许多烧饼、馒头作干粮,够路上好几不至于挨饿。 夜色渐重,陈剑飞朝火堆内又加了些干柴,正待躺下去睡,忽听庙门外的黑马低声长嘶了几声,声音似乎十分的急躁,不由心下起疑,起来走到庙外,就见那黑马原地不停的打转,见到陈剑飞走了出来,伸嘴咬住他的衣襟,向南面示意。陈剑飞心下奇怪,转身向南望去,但见南面黑乎乎的,没什么异样动静。 陈剑飞正不解间,忽闻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大道方向遥遥传来,陈剑飞凝耳一听,约摸有十余骑正疾速向这边奔来,听声音当还在数里之外。 原来这黑马生在山野,听觉嗅觉远比一般圈养的马要灵敏的多,陈剑飞尚无半点知觉,它已经查觉到动静了,出声向陈剑飞示警。 陈剑飞心下微微一惊,回到庙内熄灭火堆,躲在门后向外瞧。过了盏茶功夫,就见十余骑疾弛而来,奔到土地庙边勒马而停,一沙哑的声音道;“赶了这么远的路,我看就在这庙里歇一歇,天亮了再赶路吧。”一深沉的声音道:“也好,大家伙都累得够呛,就在这歇歇吧。” 十余人下得马来,向土地庙走了过来。走到门前时,一人瞧见旁边拴着黑马,咦了一声,道:“这里有一匹马,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那人旁边一人上前,打量了一下黑马,啧啧赞道:“不错,好马,真是匹好马。”先前那人道:“你小子眼光越来越差了,这匹马瘦了巴几的有什么好的?”那人摇摇头道:“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说到玩女人小弟是自愧不如,但说到相马,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比不上我,这匹马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龙筋虎骨,世间少有,在马经中称之为‘乌龙马’,乃是由西域的大宛宝驹与中原的青马混种所生下的,这马要是由我来调教,保证不出三个月,就可将它调教成一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宝马。” 先前那人笑道:“你再会看又有什么用,这马又不是你的。你相也是白相。”旁边一人道:“待会你与这马的主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买过来。”先前那人笑道:“若照他所说,只怕他是倾家荡产也不够买这一匹马的。”那人不以为意,道:“可惜可惜,一匹好马却给弄成这个样子。” 走上前去,想摸一摸黑马,不想黑马忽一抬前蹄,踢了出去,那人猝不及防,登时给踢中了右腿,只痛得嘴牙裂嘴。先前那人大笑道:“怎么样,你还想买它,这下倒好,它先给你来了个见面礼。” 旁边几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灰衣老者回过头来,道:“你你都剩些力气吧,歇一歇还要赶路呢!”他这一说,其他人都齐声应是,无人再说话。看样子这灰衣老者是这些人的首领。 陈剑飞心道:“一般平民百姓是不敢连夜赶路的,想来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却是知是哪一门派的,先不理会他们,看看情形再说。”悄悄走回殿中,将长剑藏在贡桌下面,用破布盖住,然后躺下身子,装作睡热的样子。 就听殿门咯吱一声大响,有人低骂了一句:“他妈的,真是倒霉,落了老子一头的灰。”想是开门时太用力了,震落了屋粱上的灰尘。陈剑飞假装刚刚醒过的样子,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望向那群人。那灰衣老者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道:“很抱歉,打扰公子休息了,我等也是途经此地,在此歇歇脚。”陈剑飞道:“老伯不客气,大家都是过路人,各位请自便。” 那灰老都点点头,转身向后面的人道:“去几个人拾些干柴来生火,你们几个将地上打扫一下。”各人齐声应是,分头而去。 陈剑飞暗暗打量了一下那些人,就见那灰衣老者五十上下,身形干瘦,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但脑门间的太阳穴却是高高的向外鼓起,不禁想起师父天冲曾经向他说过,江湖中有些门派修练的内功,当达到一定的火候时,太阳穴就会慢慢鼓起,越是练到高深地步,太阳穴就会鼓得越高,看这老者的模样,想来定是名内家高手,武功不凡。 再看与他一起那好些人,也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虽然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各人的服装打扮都是一模一样,而且除了各自携带的兵刃外,各人腰中还都插有一根碧绿色的竹棒,每根竹棒都有五尺来长,大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每根竹棒都有一段段的竹节,竹节数有多有少。 陈剑飞心下思索,忽心念一动,想起天冲在空闲的时候,向自己讲过不少武林的典故,其中提到过在江南一带有一个青竹帮,其帮内弟子数万,势力庞大,乃江湖四大帮会之一,帮中便是以青竹棒的节数代表在帮会中的地位,节数越多,他的身份地位也就越高,细细一数那灰衣老者竹棒上的节数,共有九个竹节,看来他的身份不低,当是在长老一级。再瞧其他人的竹棒,有三人是八个竹节,五人是七个竹节,另外八个人都是六个竹节。 陈剑飞闭上眼睛假装入睡,心下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竖起耳朵密切注意旁边的动静,以防这些人居心不良。过了顿饭功夫,就听一人小声道:“喂!老张你不是想那匹黑马吗?趁这小子睡得正熟,快把那匹马牵走吧。”陈剑飞眼睛眯起一条缝瞧去,见那叫老张的人是个高瘦汉子。 就那老张不屑道:“你当我老张是什么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我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我可是做不出来。”刚才那人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差忘了,咱们的张大侠是位正人君子。” 他左边一人笑道:“不对吧,我记的那天路过南阳,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觉,偷偷摸摸的溜出去干什么去了?哼!你去了翠红院当我们不知道吗?”先前那人道:“不对、不对怎可说是偷偷摸摸的去呢?应是正大光明的去才对嘛!”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显都是在挖苦他。那姓张的汉子满脸胀得通红,大是恼怒,正要发作,那灰衣老者重重咳了一声,道:“都别乱说了,眼下形式这么严峻,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说笑。”众人听那老者发话了,便都不敢再笑了。一人问道:“沈长老,咱们这次去洛阳,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办啊?”那灰衣老者道:“此乃帮中大事,到地方见到帮主,你们自然就都会知道了。”众人闻言均哦了一声,显是都十分的惊奇。 那姓张的汉子道:“呀!这次连帮主都亲自出马,咱们可又有机会一睹帮主风采了。”旁边一人道:“老张,你入帮以来见过帮主几次?”那姓张的汉子道:“说来惭愧,我入帮这几年来,只在每年一次的全帮大会中见到过两次,不过还离得较远,没看多清楚。” 刚才那人道:“那是,咱们帮主是何等的人物,可是咱们想见就见得到的。”他对面一人道:“帮主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练,帮中的事物都交由少帮主和十大长老处理,这次帮主亲自出马,看来这事情是小不了。” 那灰衣老者道:“好吧,再给你们透露一点,此次除了我之外,尚还有六位长老赶到洛阳,此外十八护法也去了一半,各处分舵也抽掉了不少的好手。” 众人脸上均是一喜,那姓张的汉子道:“这可太好了,这下就算有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不怕他。”那灰衣老者道:“不可大意,一切还是都要小心在意,好了,别多说了,抓紧时间休息,待会还要赶路。”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那些人熄了火堆,推门而出,陈剑飞偷偷起身瞧,就见各人上了马,向北又奔去。蹄声响起,不大会便已去得远了。 陈剑飞心下寻思:“这些青竹帮的人不知到洛阳去要干什么,看他们赶路这般紧的样子,想来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也懒得多理会,见尚不到三更天,便躺下又睡了两个时辰。直到天亮时分才醒过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出得庙来,牵马在周围寻了条小溪,洗了几把脸。那黑马也不用人喂,自己在溪边找了鲜嫩的青草吃了起来。 日头渐高,陈剑飞吃了两个干烧饼,喝了几口溪水,离开小溪继续上路,那黑马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疾奔如飞,道路虽有些坑坑洼洼,但陈剑飞在马鞍上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颠,平稳如在平地一样。将近中午,陈剑飞在路边一小店打尖,打听了去长安的路径,用罢饭后,策马又向前奔去。 一路晓行夜宿,不一日便到了关中腹地潼关。史思明叛军早在数年前就已被全部剿灭,天下暂无战事,潼关也就没在守那么严了,不再逐个盘查过往行商、行人。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潼关一带逐步恢复了先前的繁荣,紧挨着潼关的潼县也随之发展起来,每天都有大批的行商来来往往,先前因战乱而迁走的百姓也渐渐搬了回来,慢慢的又回到先前的繁华。 陈剑飞到潼县时已是午牌时分,但见街上依然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街道两边酒肆茶楼林立,商铺一家挨着一家。陈剑飞下得马来,寻思先找家饭馆填饱肚子,然后再出潼关。他是初来此地,也不知哪有饭馆,便信步而行。说也不巧,找了几家酒楼饭馆不是客满了,便是没有空位了。 转过一个街角,就见前面街两边有十余座造形精致的小楼,远远还未到,就听见那些楼内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其间夹杂着男女嘻笑怒骂的声音。陈剑飞可不知这些都是青楼妓院,还当仍是酒楼饭馆之类的地方,心想:“这么多地方,我就不信都会客满了,一家家的去问,总能找到空位。” 快步上前来到左边第一家,刚到门口,就见一中年女子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哟!好俊的公子爷啊,快,里面请。”陈剑飞问道:“里面可还有空位吗?”那女子笑道:“有、有当然有了。” 陈剑飞心想这下可没有跑空,将马拴在一边,随那女子入内,刚刚进门,就听那女子叫道:“小红、小翠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招乎客人。” 两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应了一声,迎上前来,一左一右的拉住陈剑飞,一阵阵浓浓的脂粉气飘来,陈剑悄吓了一跳,急忙甩手挣脱,道:“男女授受不亲,请两位姑娘自重一些。” 左边那女子格格笑道:“公子真是说笑了,您来我们这就是找乐子的,要是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可都喝西北风去。” 陈剑飞心飞一愣,忙道:“我是来这里吃饭的,你们……你们这不是酒楼吗?”右边那女子笑道:“什么酒楼,我们这是青楼,公子就别装得一本正经了,来咱们到那边去坐。”不由分说,拉起他便向里走。 陈剑飞虽没去过青楼,但青楼是什么地方却还是知道的,闻听这是青楼,心下暗叫糟糕,自己原来是摸错了地方。急忙甩脱那女子的手,说道:“对不起,在下走错了地方。”转身出门骑了马,飞也似的跑了。那两名女子急叫道:“公子,公子你别走吗!”追出门时,却早已不见了陈剑飞的影子。 陈剑飞奔过两条大街,见后面无人追来,这才长松了口气,心想下次可不能再冒冒失失的了。向前又过了一条大街,就见路边有一座二层木楼,一阵阵酒菜香气自楼内传来,令人闻之馋涎欲滴。陈剑飞这次不敢冒失了,走到门前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就见大厅内摆了七八张桌子,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了,几名伙什来回忙碌,给各桌上酒添菜,倒的确是家酒楼。 一名伙什见陈剑飞向里张望,迎上前去招呼道:“这位公子是要住店啊,还是要用饭啊?”陈剑飞道:“用饭,里面还有空位吗?”那伙计连声应道:“有、有楼下正好还有一个空桌,公子来的可真是时候,请、请。” 陈剑飞将马拴在一边,然后随那伙计上了二楼。楼上有也有八九张桌子,差不多也都坐满了,只有靠南边墙边还有一张空桌。 那伙计引陈剑飞来到桌前,从肩上拿下抹布,飞快的将桌面抹了一遍,道:“公子请坐,不知公子想吃些什么?”陈剑飞道:“我初到此地,你们店内有什么可用的?”那伙计笑道:“本店可是正宗的百家老字号了,煎炒烹炸样样都精,所做的菜那是远近闻名,公子算是找地方了,特别有一道菜,那是咱中原一绝,在别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陈剑飞听了一由好奇,问道:“是吗?说来听听。”那伙计道:“这道菜名叫‘鲤鱼跳龙门’,那是本店镇店之宝,其它的先不说,但这主料鱼就不是一般的鱼可用,必须要用产在当地的一种黄河鲤,刮鳞洗净后,先用本店祖传的秘方加以腌制,然后……” 那伙计想必是说的太习惯了,这一说起来,便如数家珍一般,嘟嘟啦啦便是一大串,陈剑飞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那还有闲心听他说这些,便打断他的话道:“那好吧,就来一道这‘鲤鱼跳龙门’尝一尝。”那伙计连声答应,道:“小的保证公子吃了这一次后,下次还会来吃。”陈剑飞怕他又会罗嗦个没完,便又随意点了几道菜,道:“就来这几样吧,你再我拿几个馒头来就行了。” 那伙计连声应是,又道:“公子,您不来壶酒配着?”陈剑飞道:“我不会饮酒,就来壶清茶吧!”那伙计道:“好咧!公子请稍候,饭菜马上就到。”转身向楼下而去,走到楼梯口处,迎面上来一人,他急忙停住脚步步,这才没与那人相撞。 那人问道:“伙计,楼上可有空位了?”那伙计道:“真是抱歉公子,刚才还有一张桌子,但您来晚了一步,已被那位公子先坐了。”伸手一指陈剑飞。那人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巧,看来还得要再找一家。”言语之中十分的失望,显是也找了好几处地方。陈剑飞瞧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星眉剑目,英气勃勃,身穿一身白色儒衫,十足的书生气,手拿一把折扇,神态洒脱,倒似一名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不禁对他大有好感,起身说道:“这位兄台若不嫌挤,不妨与在下同用一桌如何?” 那人喜道:“如此也好,那就打扰兄台了。”陈剑飞道:“兄台太客气了,请坐。”那人向他拱了拱手,在他对面坐下。 那伙计上前道:“不知这位公子想吃些什么?”那人笑道:“来你这当然少不了这里的一绝了,这‘鲤鱼跳龙门’是少不的,再来一盘酸辣醋鸭,一盘红烧牛肉就行了,对了,再来一瓶桃花秘酿。”陈剑飞看他点菜十分熟练,显是在这不止吃了一次了。那伙计连声应下,急急下去准备。 那人打开折扇,轻扇了两下,向陈剑飞道:“不知兄台从哪里来,要到何地去啊?”陈剑飞道:“小弟从河南来,准备到长安一趟办些事情,不知兄台意欲何往?”那人道:“真是不巧,我要到洛阳去,咱们一个往西,一个往东。”陈剑飞道:“那就太不巧了,不然能与兄台一路,也好有个伴说话。” 那人哈哈一笑,道:“若是有缘,咱们还会再见面的,不知兄台贵姓大名?”陈剑飞觉得与那人十分的投缘,便将姓名据实以告,说道:“小弟姓陈,名剑飞,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说道:“在下姓邹,名御风。”陈剑飞赞道:“邹兄果然是人如其名,玉树临风,果然是一点不错。”邹御风哈哈笑道:“陈兄误会了,我这个御可不是宝玉的玉,用玉树临风来说那是太折煞我了,陈兄你才是玉树临风才对。”陈剑飞笑道:“邹兄取笑了,小弟哪里敢当。” 两人正说话间,伙计已将酒菜端了上来,陈剑飞瞧那道‘鲤钱跳龙门’果然做的似模似样,就见那鲤鱼昂头甩尾,作势欲跃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用冬瓜雕刻而成的龙门,两相合在一起倒颇有些意思。 陈剑飞道:“看样子倒是不错,就不知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了?”邹御风道:“是什么味道,尝尝不就知道了。”陈剑飞笑道:“邹兄说的不错,请。”邹御风也不客气,伸箸夹菜。 陈剑飞也伸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慢慢嚼咽。这鱼肉味道果然十分鲜美,鱼肉肥而不腻,嫩而不滑,果是不凡。不由连声称赞,道:“好,好手艺。” 邹御风笑道:“有菜无酒,那多没味道。”提起酒壶便要给陈剑飞倒酒。陈剑飞忙阻止,说道:“不不怕邹兄笑话,小弟不会饮酒。” 邹御风颇是惊奇,笑道:“大丈夫岂能不会饮酒,陈兄这是说笑了,来来。”不由分说,便将陈剑飞面前的酒杯倒满。说道:“这是有名的桃花秘酿,当年诗仙李白醉酒诗百篇便是喝的这种酒。” 陈剑飞见盛情难却,便道:“即是如此,小弟就少饮一些。”邹御风笑道:“也好,等陈兄弟慢慢适应了,就不会觉得这酒难喝了。”陈剑飞端起酒杯慢慢尝了一口,只觉酒味甘冽爽口,入口时虽有些苦辣,但细细一回味,却是醇美无比。陈剑飞只在小时候过年时喝过两次酒,但是什么味道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在三阳观时从来没喝过的,只听别人说过一些,直到此时才对酒有了一些了解。 邹御风喝了两杯,说道:“这酒在酿造时加入了桃花的花瓣,所以饮时会觉得酒内有股桃花的香气,不过这还不算是最上乘的酒,只能算是中上等吧。” 陈剑飞道:“邹兄对酒如此了解,想来是位品酒行家吧?”邹御风笑了笑,道:“行家倒也算不上,只不过喝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略懂一些。”陈剑飞道:“邹兄过谦了。”邹御风微微一笑,举杯又饮。陈剑飞是头一次喝酒,不敢多饮,喝了几杯后,便不喝了,邹御风也不为意,自斟自饮,一壶酒大半倒都是他喝的。 吃到一半之时,忽听楼下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跟着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大叫道:“他妈的,少罗嗦了,快我们少爷腾出两张桌子来,再罗里罗嗦,惹恼了我家少爷,小心拆了你这家鸟店。” 只听楼梯蹬蹬响,就觉楼板微微震动,数人从楼下走了上来。楼上众食客齐扭头望去,就见当先一人四十上下年纪,膀大腰圆,一身横肉,满脸的胡须,身背一口九环鬼头大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走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公子哥模样的人,看年纪与邹御风也差不到那里去,一身宝蓝色长衫,相貌堂堂,颇有些傲气,最惹人眼的就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柄长剑,剑鞘是用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飞龙的眼珠用红宝石镶嵌的,连剑鞘都如些名贵,可想而知鞘中之剑自非凡品了。那公子身后还跟有三人,都是一身劲装,腰挂兵刃,看样子也非弱手。 酒楼掌柜从后面匆匆赶来,连连打拱说道:“客官,您看真的是客满了,实在没有办法,真是对不起,要不您先稍等一会,看可有位子让出?” 那大汉一把抓住那掌柜的领口,喝道:“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我家少爷等,哼!活得不耐烦了,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什么人?” 那掌柜一见那公子打扮,便知是绝非寻常之辈,说道:“小人不知,小人不知。”那大汉哼了一声,正要再说,那公子道:“好了,阿四别跟他罗嗦了,让他赶紧腾出两张桌了来,咱们吃了饭还要赶路呢!?那阿四点头哈腰道:“是,是少爷。”转过身向那掌柜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我家少爷的话吗?” 那掌柜面有难色道:“他们也是客人,现在还没有用完饭,就赶人走,这……这怎么能行?”阿四道:“好吧,你不动手,老子替你打发。” 扭身走到旁边一张桌子边,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叫道:“喂,你们吃够了没有?”他这一拍,只震得桌子碟子、汤碗、酒杯、筷子等物都跳了起来,桌边的食客都吃了一惊,一人道:“吃……吃过了。”阿四道:“吃过了还不快滚,待这里等着下蛋啊?” 那几名食客见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还敢多说,余下的饭菜也不吃了,急忙起 身避开。阿四又走到另一张桌子边,重重哼了一声,道:“你们还不快让开。”那桌人中一人道:“你这个人怎么这般不讲理,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便是要用,也得等我们吃完了饭再用吧?” 阿四裂开大嘴嘿嘿笑道:“好,老子就让你用完再走。”左手一把抓起那人的胸口,提将起来,右手抄起一碗菜汤,哗得一下,全倒在那人头上,说道:“老子招呼你好好的吃。” 那菜汤甚热,直烫得那人哇哇大叫,阿四左手一甩,将那人掷出一丈多远,与那人同桌的几人见状,那还敢多留,连忙起身离开架着同伴下楼而去。 与之邻近的几桌客人也不敢再坐,不等饭吃没吃完,纷纷结帐离去,唯恐一不小心惹到这个瘟神,那可就有苦头吃了,只有离得远一些的食客没有走。但各人也都加快吃饭的速度。陈剑飞见状大为气愤,刚想站起身来打抱不平,邹御风伸手按住他的右肩,低声道:“先别忙动,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打架。”陈剑飞一想正是,又坐了下来。 阿四将众人赶尽后,向那掌柜道:“这下不就有空位了吗,还不快把这收拾干净了,把你店里所有拿手的好酒好菜统统端上来。”那掌柜见状,心中叫苦不迭,但也不也多说,连声应是,让几名伙计连紧打扫收拾,又吩咐厨房加紧准备,免得又惹到这些瘟神,说不得真会将自己这酒楼给砸了。 大不会地上桌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阿四走到那公子身边,道:“少爷请入坐。”那公子嗯了一声,显是十分满意,缓步走到一张桌边坐下,阿四站在一边,另三人坐在另一桌。很快各样美味佳肴便如流水价般的端了上来。 邹御风喝了两杯酒,打开折扇轻摇了两下,郎声吟道:“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中曰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身。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陈剑飞自小便熟读诗词,记得这是一首父亲生前好友大诗人杜甫所作的一首《登岳阳楼》,拍手赞道:“好诗,好诗,诗作的好,邹兄吟得更好。”邹御风摆摆手道:“让陈兄见笑了,说来惭愧,杜工部的这诗首诗意喻深刻,在下虽吟诵多时,但到现在还是未能完全体会诗中的所达到的那各境界。” 只听那阿四喝道:“他妈的,什么鸟诗,要念给老子滚出去念,别在这打扰了我家少爷。”邹御风哈哈一笑,向陈剑飞道:“陈兄,这不知是谁放的臭屁,怎么这么的臭,咱们须得换个地方才行,免得打扰了你我的雅性。” 陈剑飞会意,大笑道:“是啊,臭屁倒尚在其次,最不可闻的就是有一条疯狗在那汪汪直叫。” 阿四脸色一变,邹御风与陈剑飞所言明摆着便是指他了,心下大怒,跨步走到两人桌边,喝道:“刚才是谁说的,给大爷我站出来。”邹御风故作惊奇,向陈剑飞道:“陈兄,你可见过疯狗会说人话过?”陈剑飞摇了摇头,道:“没有见过,邹兄可是见过?”邹御风笑道:“以前我也没有见过,不过现在正好看见了一条。”陈剑飞哦了一声,假装奇道:“是吗?在哪里看见的,也让小弟开开眼界?” 邹御风哈哈一笑,道:“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边说边斜眼瞧了瞧那人阿四,意思自然再明显也不过了,所指除了他再无旁人了。 陈剑飞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道:“看见了,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二人相视,均是哈哈大笑。 阿四见邹御风、陈剑飞你一言,我一语的尽是挖苦讽刺嘲笑他的话,不由勃然大怒,哪里还忍得住,伸手便去抓邹御风的后领,破口大破,道:“臭小子,敢惹你大爷,活得不耐烦了。” 他这一抓又快又狠,颇是了得,陈剑飞忙道:“邹兄小心了。”邹御风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疯狗咬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左手端起酒杯,身子略略一斜,看似轻描淡写,但那阿四的一抓却已经落了空。 阿四一惊,满以为这下定可抓住对方,谁曾想却失了手,只当是刚才没有对准,错了方向,便深吸了口气,反手又抓了过去,比之先前那招更快,喝道:“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 陈剑飞起初还有些担心邹御风会有危险,但刚才见到他闪避阿四那一抓身形奇快,自己只怕也做不到这么快,这才大大放心,看来邹御风是深藏不露,身负绝学。 果然阿四这一招还是抓了个空,阿四心头一惊,道:“好小子,原来也是个练家子,难怪这么猖狂?”邹御风道:”这猖狂二字,用在在下身上就不大合适了,用在你身上嘛,却是再合适也不过了。“陈剑飞接口道:“是啊!口出狂言,大言不惭。” 那阿四本就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二人的奚落,直气得七窍生烟,自恃已方人多势众,哪里把陈剑飞、邹御风放在眼里,大喝一声,双手握拳击出,使上了九成的力气。 邹御风合起折扇,十分随意的向前轻轻一伸,陈剑飞瞧得奇准,他扇端所处方位正是指向那阿四右腕的“神门”、“太陵”两处穴道,那阿四若不及收招,右腕必会自己撞上去,这样不待他两拳打出去,便被会点了穴道,其手法可谓极为高明。 那阿四倒也有些真功夫,不过比起陈剑飞来就差得远了,直到将将接近之时,才发现情况不妙,看出对方早已是守株待兔,设好了陷井等在那里,急忙缩臂收腕,将拳头硬生生的收了回来,这才免遭被点穴之厄。他恼怒已极,这边一收拳,右腿便一个“扫膛腿”踢出,直向邹御风胸口要害踢去。 邹御风不慌不忙,将折扇下垂,放在右肋下方,扇端所指,正是阿四右腿“太溪”、“三阴交”、“阳关”三处要穴,阿四无耐,只得赶紧变招,邹御风端坐不动,右手只不时的变动扇子方位,神态悠闲,似是调猫驯狗一般,不时的还举杯与陈剑飞饮上几杯。 陈剑飞道:“邹兄,光喝酒不吃菜怎么,这菜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邹御风笑道:“不错,不错,差点忘了这些美味佳肴。”说着伸筷夹了几样菜放到嘴里,边吃边赞。 那阿四使了吃奶的力气,却仍是连对方一个衣角也没有摸到,反倒处处被对方所制,又见他二人又是吃菜,又是喝酒,引得他肚子也跟着咕咕直叫起来,饥饿难耐,只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青筋暴起,张口大骂起来。 邹御风皱皱眉头,道:“这疯狗又叫了,真是扫兴。”伸筷夹了一个鱼头,右手挥扇反掠,一阵劲风刮出,那阿四只觉呼吸忽然一窒,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呼吸,蓦觉口中一堵,被塞进了一物,不由大吃一惊,急忙退开数步,伸手去抠。 待他抠出来一瞧,却见是一个鱼头,正是刚邹御风刚才所夹的那只,却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法,竟将鱼头塞到自己嘴里去了。陈剑飞见他好副狼狈之像,忍不住大笑出来。 那阿四又气又怒,恨不能将邹御风生吞活剥了一般。大吼一声,不要命般的冲上前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式。邹御风哼了一声,折扇疾出,闪电般的在阿四的双腿上拂过,阿四只觉双腿一麻,顿时站不住脚了,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似在向邹御风、陈剑飞磕头一样,却是已被点了穴道。 邹御风笑道:“哎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还没过年的,就在此磕头,不必如此多礼?”伸脚轻轻一踢,将阿四踹到一边。 一直端坐在那里未动的那名公子,忽冷笑了一声,说道:“果然是真人不露像啊!倒要请教阁下的万儿。”边说边伸手捏下一片桌角,揉成三个小木球,曲指弹出,打在阿四腰腿上三处穴道上,解了他腿上所中的穴道出指之快,认穴之准,身手着是不凡。 那阿四爬起身子,双目尽赤,今个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说什么也要报这个仇,右手拔出背上的九环鬼头大刀,双手紧握,迎面向邹御风头顶劈去。 那大刀又厚又沉,加之他又使上了全力,力道自是不可小视。陈剑飞怕邹御风有个什么闪失,急忙一扬右臂,手中的两支筷子激射而出,一打中他右腕脉门处的“阳谷穴”上,一打中右肩上的“肩贞穴”上。这两大穴道都是贯通右臂经脉的要穴,一但被打中,手臂便会劲力尽失。 阿四大刀只砍到一半,便已拿捏不住了,掉落下来,刀身正砸在他的左脚上,直砸得他哎唷一声大叫,痛得嘴牙咧嘴,捂脚大叫。那大刀份量着是不轻,这一下可砸得他够呛。张口骂道:“他妈……”刚刚骂出两个字,便觉后领一紧,跟着双脚离地而起,却被人提了起来,出手之人正是邹御风。别看那阿四有二百来斤,但在他手中却似无物一般。那公子身后三人齐齐上前,喝道:“快放下他。”邹御风哼道:“就他这点功夫,少在这里么丢人现眼了。”振臂一扬,便将那阿四甩将起来,从一边窗口扔了下去。 就听那阿四哇哇大叫,但并未听到落地的声音,跟着从窗口呼得又飞入两人,一个是刚刚被扔出去的阿四,另一人则一名五旬老者。那公子一见到那老者,起身道:“二叔,你可来了?”那老者放下手中的阿四,道:“怎么搞的,我才走开一会,就弄成这个样子?”陈剑飞瞧那老者目光炯炯,虽然又矮又瘦,浑身上下却有着一股凌人之势,看来绝非泛泛之辈。 只听楼梯蹬蹬作响,又上来七八人,与先前阿四那几人打扮相同,想是同路中人。各人上来后,齐向那公子施礼,道:“小的等参见少主。”那阿四见已方来了援手,忙抢着说道:“回二爷,这两个小子口出狂言……”那老者望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道:“我还没问你话呢?”那阿四急忙住口,不敢再多言。 那老者又道:“阿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公子道:“二叔,是因为……因为……”吞吞吐吐欲言欲止。那老者扭头向邹御风和陈剑飞望去,说道:“刚才不知是哪一位出的手,不知为何打伤我的手下?” 陈剑飞道:“谁先了的手并不重要,你先问问他我们为什么出的手?”那老者望了望阿四,道:“阿四,照实说来,若敢有半问虚言,小心你的脑袋。”阿四连声应是,道:“是,是回二爷的话,都是小的不好,这事与少爷无关。”当下极不情愿的将刚才的事讲了一遍,自然尽力把责任往邹陈二人身上推了。 那老者听完,重重哼了一声,道:“还记的我怎么说的吗,这才多久,就全在了耳边风,你们长没有长耳朵?”阿四与其它三人均低头一声不吭。那老者转身向邹御风、陈剑飞一拱手,道:“老朽手下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公子见谅。”陈剑飞见人说话客气,也还了一礼,道:“老前辈客气了。”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酒楼斗法 邹御风忽道:“这位前辈莫不是金剑帮二当家的,江湖人称‘慈悲手’的骆宏弛骆老爷子吧?”那老者心下微微惊异,想不到对方眼力这般好,一眼便认出他来了,说道:“不敢,正是老朽。”言下之意自是承认自己就是了。 邹御风拱手道:“久闻骆老前辈大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又向那公子望了一眼,说道:“那这位公子,想必就是司马帮主的爱子,司马龙少侠了吧?”那公子哼了一声,道:“你倒有些眼力,正是本公子。” 不错,这老者正是金剑帮的二当家骆宏弛,那青年公子也就是金剑帮少帮主司马龙。这金剑帮是渭西一带的一个大帮会,人数也有近万,实力不俗,独霸一方,也是江湖中四大帮派之一。 骆宏弛虽人称‘慈悲手’但手上的功夫可是不凡,其成名绝技“五行神掌”乃武林一绝,江湖中显有敌手,只不过他为人十分仗义,恩怨分明,从不滥杀无辜,所以才得到这个‘慈悲手’的名号。 骆宏弛打量了一下邹御风与陈剑飞,却是一点也不认得,心道:“阿四有二百来斤重,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将扔下楼去,身手当是不弱,在江湖中当也不是等闲之辈,但却是面生的很,看这两人的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却不知是何门派的弟子?” 当下说道:“对了,还没有请教两位公子高姓大名?”司马龙在一边叫道:“二叔,何必跟他们如此客气,瞧他们那个样子,能有什么来头,哼!狗屁不如的东西。” 的确,邹御风与陈剑飞打扮都很普通,不像司马龙那样,身上长衫是用上等丝绸所制,腰带也是用金丝编织而成,两端还各镶有一颗宝石,双手上各带有两枚戒指,上面所嵌的宝石各不相同,每一样都价值不菲,一望便知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哥。 邹御风冷冷一笑,说道:“是啊,我等之人岂能与富甲一方的金剑帮相比,我们是一个狗屁都不值,司马少帮主却值一个狗屁,真是失敬了。”陈剑飞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不错,正是,正是,邹兄一点也没有说错。” 司马龙闻言大怒,目露杀机。骆宏弛暗皱眉头,心想:“大哥就这一个儿子,自小骄生惯养,百依百顺,养成了现在这般暴燥的脾气,凡事都不肯吃亏,现在在此吃了亏,如何肯会善罢甘休?”果然还没等他想完,司马龙便叫了起来,骂道:“臭小子,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敢与我金剑帮作对,来人啊,把这两人给我拿下,本少爷重重有赏。” 众金剑帮弟子齐应了声是,各自拔出兵刃围上前去,那阿四刚才在邹御风手下吃了大苦头,这次不敢与他为敌,与另几人向陈剑飞攻去。 陈剑飞一低肩头,避开砍来的两把大刀,右腿倏伸,正中一人的小腹,那人痛叫一声,低下身子,陈剑飞左手抓住那人脉门拉近身边,从左边攻上来的三人长剑本已刺到陈剑飞身侧了,忽见陈剑飞抓了自己的人作盾牌,心下一惊,投鼠忌器,急忙撤剑换招。陈剑飞右手反抄,拿起桌上几只菜盘,甩手掷出,那几人急忙挥舞兵刃格挡。陈剑飞趁这空档,两手疾伸,抓住最近两人的胸襟,内力透穴而,那两人只觉全身一麻,顿时便动弹不得,陈剑飞振臂一扬,将二人扔了出去,正砸在冲过来的三人身上。五人登时便摔作一团,个个撞得鼻青脸肿。 而邹御风更是轻松,他左手在桌上一拍,桌上筷筒内的十几支筷子齐齐震飞起,邹御风右手挥扇一扇,一股凌厉的劲风托起那十几支筷子,激射而出,竹筷虽轻,但被内力一激,却不亚于一只只利箭,那几人躲避不用,尽数打在各人身上。登时全都给打爬下了。所幸邹御风不想伤人性命,用力不大,竹筷只刺破了各人的皮肤,而没深入,不然这些弟子大半恐怕要受重伤。 司马龙这么多手下竟然不堪一击,又惊又怒,喝道:“好狂妄的东西,让本少爷会会你。”伸手握住剑柄,唰的一声拔出长剑,但见一道银弧划过半空,司马龙手中多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那剑剑身极薄,通体呈淡青色,显然不是凡品。 邹御风啧啧赞道:“好剑,果然是把好剑,只可惜跟错了人,糟蹋了这把好剑。”司马龙闻听此言,更是怒不可遏,杀机顿起,一抖长剑,道:“少逞口舌之利,受死去吧!”白光一闪,长剑迅捷无比的刺向邹御风的胸口,招数狠辣,极为凌厉。 邹御风闪身急避,向右斜开一步。司马龙见一击不中,长剑一扬,反手横削而去,比之刚才那一招有过之而无不用,一心想致对方于死地。 骆宏弛素知这上侄子的为人,见他痛下杀手,生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忙道:“阿龙,不可鲁莽。” 但司马龙急红了眼,哪里肯听得进,出手仍然是招招致命,邹御风手中没有兵刃,无法格挡,只不住闪身避让。 司马龙父亲是金剑帮帮主,在武林中也极有地位,任谁见了他也都十分的客气,轻易都不敢去招惹金剑帮,也正因此,司马龙行走江湖以来,江湖中人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大凡都让他三分,久而久之便使司马龙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毛病,自认为天下除了他爹和二叔三叔外但数他武功最高了。是以自诩自己出手要不了十招便会打败对方,却未曾想已连出了六七剑,却边对方一点衣角也没有碰到,不由的更是恼怒,出手更加上了三分力。 一边的陈剑飞见状,知司马龙的长剑不容易对付,伸手抄起旁边的一张长凳,向司马龙掷了过来。司马龙闻得风声甚急,忙举剑上翻,迎声削去,嗤得一声轻响,长凳从中断为两截。邹御风瞧得机会,挥扇倏点向他腋下“极泉穴”,这一招又快又疾,司马龙吃了一惊,急忙回剑去封,邹御风身快如电,不待他长剑刺到,便已转身绕到他的侧面。 司马龙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自己没奈何到对方,反而 差点中了他的道,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直气得牙根都痒痒。挥剑疾刺,一招“青龙出海”直取邹御风的小腹要害。司马龙恼羞成怒,也顾不得父亲的嘱咐,使出金剑帮的镇帮绝技“金龙十七剑”来。 这“金龙十七剑”在江湖中可是一等一的功夫,据说传自隋末“风尘三侠”之一的虬髯客张三郎,剑法玄奥,博大精深,近二百年来历经数代人之手,不断加以完善,眼下虽只有一十七招,但每一招都威力不凡,当年曾被誉为武林第一剑法。 邹御风知道厉害,身向后纵三尺,绕到一张饭桌后面。司马龙跨步上前,挥剑猛劈,那饭桌只是普通的木桌,哪里能经得住他的宝剑,嗤嗤两声,便裂成几块,跟着足尖一点,身向前伸,一招“斩天断地”直取邹御风腰间。招数凌厉已极,若是一般身的人,是万难抵挡的。 邹御风疾提真气,双脚拔地而起,左手一伸,抓住顶上的房粱,翻粱而过,落到司马龙的后面。司马龙突然不见对方的身影,不由一惊,跟着又觉脑后一股劲风袭到,不及细想,急忙向前奔了一步,回身挥剑反撩。邹御风缩回折扇,斜步避开。 二人你来我往,片刻间便已拆了二十余招,谁也没占到上风。一边的骆宏弛见到司马龙这般打法,本想出言阻止,便转念一想:“也好,阿龙平时目空一切,不将天下群雄放在眼中,早晚是要吃大亏的,现在让他清醒清醒也好,也可趁机看看此人是什么武功路数,师属何门何派。”想到这里,也没再出言阻,只是暗中加以戒备,以防不测。 “金龙十七剑”刚柔并济,端凝稳重。不但要求使剑者身俱深厚的内力,而且还要有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之气魄,不为一时得势而自喜,不以一时失利而气馁,心平气静,不急不躁,才可将剑法威力发挥到最大境界。 而司马龙虽练习剑法已有十余年了,但他天生骄傲自满,目空一切,其本性也就注定了他无法悟得此剑法的真谛,招数虽是练得纯熟无比,但与此剑真正的威力相比,却相差甚远,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尚可占到上风,但若与一流的高手对阵,那是必吃亏无疑。 骆宏弛瞧了一阵,心中暗暗摇头,知司马龙要想取胜,那是不大可能的。正谓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邹御风虽在兵刃方面要吃一些亏,但却也丝毫不落下风,折扇忽开忽合,戳、挥、点、刺、插,勾,招数变幻莫测,在司马龙疾如骤雨般的剑势之倏进倏出,挥洒自如。 司马龙虽然几乎竭尽了全力,便始终没占到什么便宜,二人斗得近百招,但兵刃却没有碰到一次。陈剑飞一边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二人比斗,凝神细瞧二人所用的招数,心想:“平时师父就常常给我讲解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路数,以达到知已知彼,百战不殆,眼下正好趁机看看这名闻天下的‘金龙十七剑’,邹兄的扇法也是不凡,不知是何门派的武功。” 又看了二十余招,就见邹御风手听折扇似乎渐渐显的沉重起来,挥动之时比之先前略微有些呆滞。陈剑飞瞧得心中一惊,心叫不好,左手中暗暗扣了三枚铜板,准备邹御风有不测之时立即出手相救。但又瞧了一会,却见邹御风并未有落败的迹相,反而见司马龙递剑之时略显的有些吃力,笔直刺出的剑身,挨近到邹御风的折扇时,却斜开了少许。 陈剑飞又瞧了一会,顿时明白了,邹御风是将体内真气逐渐凝集到折扇上面。大凡武林中人都知道“举重若轻”的道理,也就是说一件十分沉重的兵刃使却之际,便如手中无物一样,要达到这种程度,若无深厚的内力,一般人是很难办到的。 而邹御风则恰恰相反,是“举轻若重”,换句话说,就是将一件很轻的兵刃,使出之际,便如是一件几十斤的重兵刃一样。相比之下,“举轻若重”要比“举重若轻”更难。陈剑飞自诩依自己现在的功功要达到这种地步,还是要差上一些,心下不禁暗暗钦佩邹御风的武功不凡。 转眼间,二人已斗到二百招左右,司马龙额头上已冒出不少汗水,剑法发挥也大不如先前,他见斗了这么久,也奈何不了对方,心中越发的焦急怒恼,长剑虽越使越快,但威力却已是大打折扣。 一边的金剑帮弟子却没这个眼力,只瞧到少帮主长剑越使越快,一副大占上风的样子,纷纷喝彩叫好,阿谀奉承,媚词如潮,有的说:“少帮主神功盖世,英雄无敌,我敢打赌要不了十招,少帮主就会要了那小子的命。”有的道:“跳粱小丑,也敢与少帮主动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若是在平时司马龙大占上风之时,听到这些话自是大为受用,而此时邹御风折扇上发出的内力越来越强,自己的长剑递到他身前二三尺处时,便已感到十分的吃力,刺不进去,心知对方武功犹在自己之上,心下已暗叫苦不迭,偏偏在这时众弟子又大拍马屁,在他听来却是格外的刺耳,仿佛都是在挖苦嘲笑他,直气的大叫道:“都给我闭上鸟嘴,少说一句话你们会死啊?” 那些弟子听到少帮主发火,知道拍错了马屁,拍到马脚上了,连忙都住了嘴巴。忽听嗤得一声轻响,却是邹御风趁司马龙说话分心之机,挥扇倏进,直点司马龙前胸,这一招出其不意,司马龙正忙着说话了,完全没有防备,待到发觉之时,邹御风的折扇已递到了胸前。 总算他久经战阵,经验颇丰,急吸了一口所,收胸缩腹,身向后仰,这才堪堪避开了过去,不过右肋边的衣服却被邹御风的折扇划了条尺许长的口子。他那绸衬是用上等面料所制,这一破了个口子,看上去大是不雅。邹御风轻轻跃开丈许,拱手道:“少帮主多有承让了。” 他这本是客气之话,但在司马龙听来,却是比打他一个耳光还要难受,脸色气的煞白,心中是又恼又恨,喝道:“少罗嗦,再接本少爷两剑。” 双手握剑,剑刃平放斜向上指,招式很是奇怪。骆宏弛瞧见,心下一惊,知道他要用“金龙十七剑”中的最后三招绝命剑,这三招绝命剑可说是金龙十七剑中最厉害的剑招,威力奇大,但往往在致对方于死地的同时,自身也会受到伤害,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所以若不是遇到不共戴天的仇人,或是生死命悬一线的时候,是不会使用此招的。 司马龙急红了眼,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意欲与邹御风拼个两败俱伤。骆宏弛自不会袖手旁观,纵身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臂,喝道:“阿龙,你疯了,快停手。” 司马龙哪里听得进去,大叫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骆宏弛道:“怎么,难道你忘了我爹怎么说过的吗,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司马龙道:“二叔,你就眼看着侄儿被人欺,一点不问吗?”骆宏弛道:“阿龙,你太要强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的教训可要记住了。” 司马龙见骆宏弛没有出手的意思,眼珠一转,道:“二叔,小侄败了事小,但若传到江湖上面去,人人都说堂堂一个金剑帮,连一个无名小卒都对付不了,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咱们金剑帮的颜面何存?” 他这一说,骆宏弛眉头微微一皱,心想:“阿龙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对方将自己摸的一清二楚,而自己看了半天,也没有摸清对方到底是何来路,若传扬了出去,对本帮确是大大有损,看来不出手是不行了,至少也要摸清对方的来路才行,回去后也好对大哥有个交待。” 想到这里,骆宏弛转身向邹御风道:“适才见公子与小侄过招,看公子武功不凡,在江湖中也很少见,不知公子师从何人,从属何派?”邹御风道:“晚辈这点微末小技,哪里能放上桌面,让前辈见笑了,无名小卒,不提也罢。” 骆宏弛道:“公子过谦了,依公子的身手怎可说是无名小卒呢?”司马龙插口道:“二叔,跟他罗嗦什么,打的他在地上爬不起来,看他敢不说出来。”骆宏弛摆了摆手,道:“不要多嘴,我自有分寸。” 司马龙虽然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但对骆宏弛还是礼敬有加的,闻言便住了口,不再多说。骆宏弛又道:“公子执意不肯透露师承,这倒让骆某为难了,小侄这次败在你手下,但却竟然连败在何人之手也不知道,日后在下见兄长,也不好交待,没办法骆某只好亲自向公子讨教几招了。” 邹御风眉头一皱,说道:“骆老爷子太客气了,讨教二字哪敢当,江湖中谁人不知骆老爷子‘五行神掌’天下一绝,难逢对手,在下嫣能是骆老爷子的对手。” 司马龙哼了一声,说道:“识相点的就快些向我二叔磕头认错,不然,哼!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邹御风心中微微着恼,冷冷道:“怎么,少帮主还想与在下切磋切磋吗,在下可以随时奉陪?” 邹御风这一说,正揭中司马龙的伤疤,适才他已败了一场,在众帮众子弟面前丢尽了颜面,若是再战,那只是自取其辱。陈剑飞也上前一步,说道:“败军之将,何言再战?” 司马龙本就十分的恼火,闻听陈剑飞之言,更是气得够呛,双目恶狠狠的直盯向陈剑飞。陈剑飞也不甘示弱,怒目而视,以眼还眼。 骆宏弛见邹御风避重就轻,心下不快,说道:“公子难道瞧不起老夫,怕我这把老骨头不经打吗?”邹御风忙道:““骆老爷子误会了,在下并非此意。”骆宏弛道:“那好,你即不想与我动手,那就留下你的姓名师承,他日我侄儿再有所成,再向你讨教几招。” 邹御风见骆宏弛步步紧逼,心下微怒,暗想:“我敬你是武林前辈,你却持老不尊,哼!便是拼了师父的责骂,我也要与他斗上一斗。” 当下说道:“那好吧!既然骆老爷子有意要指点晚辈,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还请骆老爷多多手下留情。骆宏弛道:“如此甚好。”扭头向众弟子道:“你们都往后退。”众弟子见二当家的亲自动手,心知是非同小可,急忙退到一边,楼上留出一大块空地来。 此时楼上的食客早已跑得干干净净,楼下的食客闻听楼上有人打架纷纷挤在楼梯口边,向上仰望瞧热闹,最焦急的自是要数酒楼的掌柜了,这楼上一打起来,那东西还不全给砸坏了,他哪能不心疼,但又不敢上去劝架,唯恐惹恼了那些人,自己小命不保,只好不停的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 邹御风拱手道:“骆老爷子就请多多指教了。”骆宏弛道:“公子请吧,不可客气。”邹御风收起折扇,插在腰间,右手凝掌,轻展少许,平平推出一掌,不疾也不慢。骆宏弛一怔,心想:“这是什么掌法,平淡无奇,破绽百出,怎从来也没有见过?”转念又想:“高手过招,不能有半点闪失,一然一招之差,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他这掌法定是有什么厉害的后势,我且看看再说。”当下微一侧身,避开这一掌。 邹御风轻轻一笑,臂向里弯,变掌为拳,击向骆宏弛的前胸。这一拳大反常理,因为依当时他所处的那个位置,若是出拳直击对方胸口,那其前庭门户便会大开,对方只要稍有反击,他便会中招。骆宏弛越是奇怪,越是不敢掉以轻心,怕万一自己贪功冒进,中了对方圈套,那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邹御风拳到中途,突然一转,又变拳为掌,斜切而下,招数仍是十分的平淡无奇,无什么精妙之处。这一来,陈剑飞、司马龙等人也均是瞧得很是奇怪,不知邹御风用的是什么功夫。骆宏弛见到他的第三招,心下更奇,微一思索,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邹御风这三招都是无用的虚招,他料定骆宏弛自恃是武林前辈,与晚辈动手必会先让上几招,一来是显得自己大度,二来是趁机从对方的招数中,看出是什么路数,属于何门何派。邹御风便将计就计,胡乱出了三招,好让骆宏弛摸不到自己的底。 骆宏弛想通这点,心中不禁有此恼怒,暗想:“分明是不想显露自己真正的武功,不把老夫放在心里,哼!老夫就不信摸不到你的家底,看你能挡得住老夫几掌?”朗声说道:“三招已过,莫怪老夫不客气了。” 气凝丹田,力贯右臂,一招“五丁开山”直击而出,乃是“五行神掌”的起手第一招。不过这么虽然只是起手招式,但威力也是十分的惊人,掌风中隐隐有风雷之声,端是小觑不得。 邹御风久闻此掌的厉害,其师也多有提醒指点,知自己功力与对方相比,尚有差距,硬拼不得,当下身形一晃斜避了过去,掌风从他身侧刮过,呼吸不禁为之一窒。 骆宏弛一招不中,第二招“气吞山河”接连又到。气势比之刚才一掌更盛,陈剑飞等人虽站在三丈外,亦也能感觉到阵阵的掌风。 邹御风纵身跃开,绕到骆宏弛身后,挥掌拍向他的后心。骆宏弛急忙转身,左掌挡在胸前,护住诸大要穴,右掌横击直扫,招数虽不怎么精妙,但力道浑厚无比,邹御风右掌若是与他硬碰,必会受伤无疑。陈剑飞忍不住啊了一声,为邹御风捏了一把的汗。邹御风身形急转,左足在地上一撑,闪身飞开,只听“喀喇”一声大响,他身后的一张饭桌被掌力击中,登时中间被击穿了一个大洞,四分五裂,变成一堆碎木片,上面的碗碟筷勺乒乒乓乓落了一地,全都摔得稀巴烂。 邹御风喝了一声彩,凌空出掌,直击向骆宏弛右肩。骆宏弛斜步抽身,左掌反转回击,邹御风不待掌力击到,已游身而退,同时右臂长伸,迅捷无比的又向其左肋拍出一掌。 骆宏弛心头一惊,邹御风变招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当下不及细想,左臂回格,迎上一掌。但闻砰的一声大响,两掌相迎,二人各感身形一震,邹御风向后退了一步,骆宏弛虽没有后退,但也觉胸口微微一窒,心中不由一凛:“看此人年纪也不很大,想不到内功修为已这般深厚,我倒真是低估他了。” 念用至此,不同得好胜心起,大喝了一声,叫道:“好小子,功夫不错,再接老夫两掌试试。”话未落音,掌随身起,双掌一前一后,连环而出,便如滚滚大河,涛涛东去,势不可挡。正是“五行神掌”中的精髓所在。骆宏弛在此掌上浸淫了三十余年功力,掌法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威力自也是可想而知了。 邹御风自知自己功力与对方相比,相差有不少距离,硬拼不得,身快如风,脚下不断变幻方位,避开骆宏弛那浑厚无比的掌力。只偶尔得空反击一两招,总体而言,还是骆宏弛占据上风,不过要想打败邹御风,短时间内却是不可能的。 二人越斗越快,转眼间便已斗到百招左右,摆在四周的桌椅板凳,俱被骆宏弛那凌厉的掌力震得粉碎,变成一堆堆的木片木屑,强劲的掌风将离得较近一些的金剑帮弟子吹得直往向退,掌风拂面而过,便似利刃刮面一样,又冷又痛。 陈剑飞在一边瞧得目不转睛,一会替邹御风担心,一会又为骆宏弛叫好,心情跌荡起伏,喜忧参半。喜得是自己刚入江湖,便见到一场难得的高手比试,可以大大增加自己的阅历、经验,忧的是怕邹御风不是骆宏弛的对方,久战下去必会不支,一不小心有个闪失,那是他不愿看到的。所以才是又喜又忧,心盼二人能握手言和,不要再斗了。 正当他全神贯注的看着二人恶斗之时,忽沉背后凉风飕至,体内真气立时流转,心下大惊,知有人从背后偷袭,当下也不及细想,身子一矮,双足用力向前一蹬,斜身向前射出。背后偷袭的那一剑好快,尽管陈剑飞躲得够快的了,但右肩部的衣衫还是被划了一条长口子,不由的惊出一头冷汗,所幸只划破了衣服,没有伤及到皮肉,有惊无险。 陈剑飞身子斜射出后,右手持剑在地上一点,借力跃起一个旋身,落到两丈开外,回身一瞧,只见偷袭之人乃是刚才败于邹御风之手的司马龙。 原来司马龙一招之差,败与邹御风之手后,心中怒气难平,他本想趁邹御风与骆宏弛拼头之际,在暗中突施辣手,偷袭邹御风,好报刚才一箭之仇。但又想起二叔骆宏弛最恼自己在与对手过招之时,有人从中插手,生怕自己便是得手了,骆宏弛也不会放过自己。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斜眼瞧见陈剑飞正聚精会神的观看比武,想起刚才陈剑飞在一边帮腔,与邹御风一唱一和,挖苦、嘲笑自己,心中恨火顿起,偷偷拔出长剑,向陈剑飞后心刺去,纯心想要致陈剑飞于死地。好在陈剑飞内力深厚,反应灵敏,这才躲过一难。 陈剑飞摸了摸右肩的衣衫,仍自心有余悸,刚才若是自己反应稍慢一点,那这条右臂便就没了,一想这,心中又怒又气,大声喝道:“背后暗算人,真是卑鄙无耻下流。” 司马龙脸上一热,他本想这一招便是要不了陈剑飞的命,也会把他刺成重伤,这样便可不费什么功夫杀了他,报刚才一箭之仇。没想到陈剑飞身手如此了得,竟让他给避了过去,他输理在先,自然是无话可说,感到脸红了。 邹御风虽与骆宏弛斗得正激,但一直都在留陈剑飞这边,见他被司马龙偷袭,心下一惊,急道:“陈兄,你没事吧?”陈剑飞道:“邹兄放心,小弟没有事。” 转身向司马龙喝道:“亏你还是名门子弟,竟也用这各卑鄙的手段?”司马龙哼了一声,道:“本少爷只想试试你的反应能力怎么样,这才出手试你。”陈剑飞怒道:“无耻小人,还强词夺理。” 司马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喝道:“那你能把本少爷怎么样啊?”陈剑飞也不答话,喝了一声“看剑”,抽出随身长剑,手臂一振,剑尖急颤,分心便刺,疾如风、迅如雷,正是最上乘的玄门剑法。 司马龙没有想到陈剑飞竟敢向自己挑战,心下一愣神间,陈剑飞的长剑已刺到胸前,好在他反应也快,急忙挥剑横挡封架。陈剑飞知他长剑是柄宝剑,自己长剑只是把普通的长剑,与他的长剑硬碰必会被其削断,当下剑势一转,变刺为斩,斜斜直向司马龙的腰间,他拔剑出招又变招,一气呵成,中间全无一点的空隙,剑法已有相当的造诣。 司马龙急忙闪身避开,定了定心神,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能有多大的道行,待我好好的收拾他。”一提真气,催动长剑,依仗长剑之刘,横削竖劈,直砍斜削,一连出了十七八剑,所用剑法虽不是“金龙十七剑”,但也是江湖上一流的剑法,加之又有宝剑之利,因此一时间大占上风。 那些金剑帮的弟子见到少帮主大占上风,均是大呼小叫,大拍马屁,所用之词肉麻不堪入耳,司马龙洋洋得意,对这些话在是受用,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催动长剑,一剑接着一剑,尽是厉害的杀着。陈剑飞虽处劣势,但心如止水,静心凝气,不急不躁。只一心接招迎敌,因此虽处劣势,但却也无败相。 司马龙眼见对手只有招架之功,心下更是得意,早将其父平时在练功时对他的教导,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其剑法姿式虽然优美流畅,但剑法威力却是大打折扣,司马龙正在高兴头上,哪里还注意到这些。 二人出剑均是极快,不大会已互换过几十招。陈剑飞对司马龙的剑法路数大致摸清,心中有了底数,因此司马龙虽数次猛下杀手,但均被陈剑飞轻易避开,直气得司马龙又加了三分的力,但却仍奈可不了对方。 另一边骆宏弛与邹御风已斗到近二百招,仍是胜负难分,骆宏弛心中又惊又异,本来他想几十招内便可摸到对方的来路,但眼下斗到将近二百招,却仍摸不清对方是哪一派的武功,他嫣能不惊,不由得激起好胜之心,又斗得几招,忽掌法一变,双掌纵横挥舞,着着进逼,两股掌力一左一右从两边压将上来。 邹御风只觉两股巨力向自己挤来,无论他是向左还是向右,都被对方掌力给逼了回来,而又硬挡又不得,急忙纵身后退,但那酒楼面积本也大不到哪里去,退得两次便已靠近墙壁了,再要往后退,便已没有路了。骆宏弛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双掌交错,一招“五行归一”猛地向前推出,一股推山倒海般的掌力向邹御风压去。这是他生平甚为得意的一招,也是五行神掌中的精髓。 邹御风一声清啸,身子陡然拔地而起,左掌向上一扬,喀喇一声,屋顶上被震开一个大洞,身子倏地从中而出。此时,骆宏弛的掌力呼地从他脚下方飞过,砰得一声巨响,邹御风适才所站位置的那面墙壁被劈出一个大洞,烟尘迷漫,砖屑土块乱飞,一边的众弟子纷纷躲避,唯恐被其伤到。 陈剑飞与司马龙也被骆宏弛掌力余波波及,急忙各自退了两步,运气定神。陈剑飞见到骆宏弛此掌的如此的威力,心下大惊,叫道:“邹兄,邹兄。”司马龙叫道:“那小子已被我二叔打得找不到人影了,你再叫也没有用了。” 陈剑飞又惊又怒,气贯丹田,内力凝集,一声沉喝,内力自丹田源源涌出,自右襞贯入手中长剑,振臂一挥,一股强劲无比的剑气自剑上发出,如雷似电般的刺出,司马龙正得意间,万没料到陈剑飞会突然出剑,急忙举起长剑,迎势封挡, 只听铮得一声长响,司马龙只觉右腕猛得一震,剧痛欲断,体内气血沸腾不止,跟着又觉身子微向一沉,脚下咯吱轻响,低头一瞧,却见脚面陷下楼板中两寸许,不由得大吃一惊。陈剑飞这一剑是含而发,威力自非同小可,若非司马龙手中是把宝剑,挡住了他大半的剑气,不然司马龙就是不死,也得会受重伤。 便在此时,只听头顶上方的屋面砰得一声大响,破了一个大洞,泥尘纷纷下落,一个从洞中一跃而下。陈剑飞一瞧,却见正是邹御风,又惊又喜,道:“邹兄,原来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邹御风笑道:“算命的以前给我算过命,说我命硬的很,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一边说,一边挥掌向司马龙拍去。 司马龙适才硬接了陈剑飞一剑,正调理体内的杂乱的真气,见对方掌力浑厚,不敢硬拼,急步斜身避开。邹御风也不去追,伸手一拉陈剑飞的左手,道:“快走。” 陈剑飞会意,二人一起纵身,从旁这的窗户中跃出,落到楼下。邹御风回身向楼上一拱手,朗声道:“今日骆老爷子多有承让,他日有空再向骆老爷子请教,告辞了。” 骆宏弛奔到楼窗边,向下望去,只见二人已飞身奔得远了。司马龙向一边的众弟子叫道:“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还是快去追?”众弟子齐声应是,正要下楼去追,骆宏弛一摆手,止住众人,道:“不用追了,你们追也追不上他们。” 司马龙道:“二叔,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了?”骆宏弛道:“他二人武功不弱,在江湖中当非无名之辈,日后定会再有机会碰到他们的。”又叹了口气,心想:“想不到骆宏弛行走江湖数十年,现在竟然连两人的武功派别也认不来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英雄出少年。”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痛打恶霸 陈剑飞与邹御风跃下了酒楼后,并肩向北奔去,不大会便出了潼县县城。二人怕骆宏弛自后追来,便一路不停,一口气奔了大半个时辰,离潼县约有三十余里,二人见身后无人追来,这才停步在路边坐下休息。 邹御风望了陈剑飞一眼,忽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想不到陈兄年纪这般的轻,便已有如此的修为,真是难得难得。”陈剑飞见他奔了这么远,仍气不红、气不喘,一如平常,说道:“邹兄的武功才真叫小弟佩服,比起邹兄来,小弟可就差远了。”邹御风摇摇头,道:“不瞒陈兄,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的武功,尚还达不到陈兄这个层次,陈兄日后成就不可估量,定会在我之上。”陈剑飞忙道:“邹兄过谦了。” 邹御风又道:“刚才见陈兄用的剑法,精妙奇幻,当属三阳观一派吧?”陈剑飞颇感惊奇,道:“邹兄好眼力,小弟是三阳观的俗家弟子。”邹御风道:“那不各尊师是哪一位道长?”陈剑飞道:“家师道号天冲。”邹御风哦了一声,吃惊道:“原来是三阳观主天冲道长,难怪陈兄年纪这般的轻,武功便已有如此的造诣,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陈剑飞道:“邹兄也认识我师父吗?”邹御风摇摇头,道:“久闻天冲道长剑法精绝,天下少有,只是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他日有机会还要请陈兄为我引见尊师。”陈剑飞道:“这个容易,他日邹若空到老君山去,小弟定代为引见家师。”邹御风道:“如此就多谢陈兄了。”陈剑飞忙道:“邹兄客气了。” 邹御风又向来路瞧了瞧,道:“此翻咱们得罪了金剑帮,只怕金剑帮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只怕会去找陈兄的麻烦。”陈剑飞点点头,道:“有理走遍天下,总之是他们先动的手,也不怕他们找上门来。”邹御风笑道:“那倒也是,不过江湖险恶,事事难料很多事情不是用道理就可以讲的清楚的,陈兄以后要多加小心。”陈剑飞道:“多谢邹兄提醒,小弟会多加小心的。” 邹御风道:“刚才让那些人一捣乱,这顿酒也没有喝好,陈兄想来也没有吃好吧,这样吧,由我作东,咱们二人寻个清静地方,好好再喝上几杯,不知陈兄意下如何?”陈剑飞喜道:“好啊!小弟也正有此意呢。”二人相视一笑,相偕又向前行。 没走多过,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二人回身一瞧,只见一匹黑马不快不慢的从后面小跑而来,却是陈剑飞在旧县时买的那匹马。陈剑飞记得马拴在了酒楼的门口,适才与金剑帮的人打斗之时,走得匆忙,忘了把马牵走,没想到黑马颇具灵性,竟自己找了过来。不由又惊又喜,上前牵住马缰,那黑马低嘶了两声,脖颈挨着陈剑飞的手臂直蹭,显得十分亲热。 邹御风打量了黑马一翻,赞道:“好马,好马陈兄真有眼力,竟能挑到如此的好马,真是让人羡慕。”陈剑飞笑道:“说起这黑马还有段故事呢!”当下将买马的经过向邹御风说了一遍。邹御风听罢哈哈笑道:“天意,看来这是天意,这匹宝马注定是归陈兄的。”顿了一顿,又道:“那位道长想必也是位武学高人,却不知是哪一派的高手?”陈剑飞道:“说来惭愧,小弟也是不知,只能日后遇到再向他道谢了。” 二人边走边谈,那黑马也不用陈剑飞牵着,自己跟在二人身后。翻过两道山坡,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就见前面山脚边有一座小镇。两人进得镇来,寻了家饭馆,此时刚过申牌时分,饭馆内还没有客人,二人进得大堂,拣了张桌子坐下,邹御风叫来店小二,扔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面,说道:“有好菜只管端上来,酒先来一坛,再拿两只大碗来。”那小二吃了一惊,问道:“客官,您……您是要一坛酒,还是要一壶酒啊?” 邹御风道:“一壶酒还不够我润嗓子的呢,当然是一坛酒了。”那小二伸了伸舌头,心想:“构的妈呀!一坛酒有二十斤,你们俩人能喝得了吗?”但见到邹御风出手如此大方,也懒得多问,收了银锭,道:“好咧!两位客官请稍待,酒菜马上就上来。”急步走到后院厨房,吩咐厨子赶紧炒菜。 不大会,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便端了上来,那小二搬了满满一坛酒上来,又取了两只大碗来,摆好碗筷,道:“两位客官请慢用,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小人。” 邹御风伸手提起酒坛,拍去上面的泥封,给自己和陈剑飞的大碗内倒满酒。顿时一阵浓郁的酒的酒香飘出,令人闻之欲醉。别看这饭馆不大,但所用之酒全是自己酿制的,比之市面上卖的酒要好的多了。 邹御风深吸了一口气,道:“嗯!不错酒味纯正,已有好几个年头了,来陈兄,你我先干一碗。”陈剑飞笑道:“好,邹兄请。”陈剑飞本不会饮酒,但被邹御风盛情所感染,也不管那么多了,端起酒碗,与邹御风一碰碗,二人各自仰脖,对饮而尽。 陈剑飞一碗酒入肚,顿时只觉肚中如被火烧一般,一股酒劲直冲入脑,呛得眼泪直流。邹御风看他那个样子,笑道:“看来陈兄不会饮酒啊?”陈剑飞道:“不瞒邹兄,小弟还生平第一次一下喝这么多的酒。”邹御风道:“这就难怪了,大凡头一次喝酒都会遇到这种情况,以后多喝几次就会适应了。” 陈剑飞道:“今日能有幸结识邹兄,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小弟敬邹兄一碗。”邹御风拍桌道:“好,爽快,邹某平生就喜欢爽快之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陈剑飞也是一口喝尽了碗内的酒。这一碗酒下肚,胸如火烧的那种感觉倒没多少了,不过头脑间倒微微有些发昏,一股烦恶之意涌上心头,直想把刚才喝下去的酒全吐出来。但转念一想:“才只喝了两碗酒,就要醉倒,那岂不让邹兄笑话。”当下默运心法,凝集真气,将那股酒意压了下去,不大会便觉酒意消减了大半,精神为之一振。 再看邹御风却是面不改色,好似喝的是白开水一般。伸手拎过酒坛,将自己与邹御风的碗内倒满酒。邹御风瞧了瞧陈剑飞的神情,说道:“陈兄,你酒量即不佳,就少喝一些。” 陈剑飞笑道:“酒逢知已千杯少,小弟怎能扫了邹兄的兴头?”邹御风赞道:“陈兄豪气干云,令邹某佩服,好,我敬陈兄一碗。” 陈剑飞端起酒碗,道:“恭敬不如从命,邹兄请。”二人三碗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一边谈古论今,一边举碗对饮。本来依陈剑飞的酒量,早就醉烂如泥了,不过每当酒意上涌之时,他便运起真气,将酒气压下消解,虽已喝了十几碗酒了,仍自能坚持得住.,不露一点的声色。 天色渐暮,店内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众人瞧到他二人这般的喝法,均是十分吃惊,纷纷小声议论。陈剑飞与邹御风推杯换盏,没多长时间,一坛酒便已经见了底,邹御风一拍桌子,叫道:“小二,再上一坛酒来。” 那店小二见两人喝干了一坛酒,吓了一跳,道:“两位客官,你们……你们还要一坛?”邹御风道:“你没看见酒没有了吗?还不快去搬来。”那小二不敢多言,生怕自己再多言,惹到了两人,那自己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急忙奔到后院的酒窖中又搬来一坛酒。 邹御风又喝了两碗酒,拍桌高声吟道:“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得各尽觞。”陈剑飞接过诗句,吟道:“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邹御风道:“好诗,李太白之才,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陈剑飞道:“想不到邹兄不但武功超群,文采也这般出众,真可是文武双全。”邹御风摆摆手,道:“陈兄过奖了,我这点文采自娱自乐还差不多,拿不得上台面的。” 此时二人都已有了几分的酒意,待第二坛酒喝完,天色已全黑了下来,除他二人外,店中已经没了客人。邹御风道:“今日真是痛快,能有幸结识陈兄,真乃是三生有幸,哈哈!”陈剑飞道:“小弟也是一样,能有缘结识邹兄,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二人相视一眼,均哈哈大笑,那饭馆掌柜与伙计均自心下里暗嘀咕,不知他二人因何这般的大笑。邹御风道:“难得你我如此有缘,今夜咱们就抵足而眠,好好叙一叙如何?”陈剑飞笑道:“好啊!小弟也正有此意。” 当下邹御风叫过掌柜,吩咐准备一间上房。店掌柜正担心二人喝醉了会闹事,见两人要房间休息,求之不得,忙让一小二领二人到后院的客房休息。邹御风与陈剑飞相互搀扶,来到后院的客房,鞋袜也不脱,相对而卧,几乎是无话不谈,均觉十分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没过多久,二人便鼾声大作。 次日清晨,日上三竿时分二人才醒了过来。用过早饭后相偕出了小镇,行了二里许,前面出现一道岔路口,一条往西,一条往东。邹御风停住脚步,叹道:“可惜你我不是同路而,不然一路上还可畅谈一翻。”言语中颇有惆怅之意。陈剑飞也道:“是啊!此次一别,不知你我二人何时再能相见?” 邹御风忽道:“陈兄,你我一见如故,十分投缘,如蒙不嫌,你我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兄弟如何?”陈剑飞大喜道:“邹兄之意,小弟正求之不得,生平能有邹兄这一知已,足矣!”邹御风哈哈大笑,道:“好,好。” 当下二人便在路边撮土成堆,插草为香,各自叙了年岁,陈剑飞二十一岁,邹御风二十八岁,长他七岁,自然为兄长了。二人并排跪在地上,齐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二人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日有福同享,有难同挡,若违此言愿受天谴。”言罢齐向天拜了八拜,携手一起站起身,一个口称“大哥”,一个口称“二弟”,均不胜之喜。 邹御风道:“可惜此地无酒,不然为兄定要与二弟再痛饮一番不可。”陈剑飞道:“来日方长,大哥不必在意,他日你我再相逢,小弟定与大哥好好再喝一场。” 邹御风点点头,伸手拍拍人的肩膀,道:“二弟一路多保重,此往西向大都是金剑帮的地盘,一定要多加小心。”陈剑飞道:“大哥之言小弟定谨记在主,大哥一路也多多保重。” 邹御风点点,又道:“你去长安办完事后,若是有空到洛阳,可到城西榆树巷刘府找我,到时候咱们再作长谈。”陈剑飞闻言心中不由一颤,暗想:“此次我到长安刺杀李辅国,是生是死还很难预料,到时还不知是否有命与大哥相见。”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十分难过,暗自伤神。邹御风见他脸色有异,还只道陈剑飞珍重情义,舍不得他走,也不以为意,说道:“咱们暂作小别,二弟不必挂怀。” 陈剑飞点点头,道:“大哥一路多保重,小弟就不远送了。”邹御风哈哈一笑,道:“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上路了,二弟一路顺风,咱们后会有期。”双手抱拳与陈剑飞别过后,迈开大步,朝东而去,片刻间便已去得远了。陈剑飞站了一阵,直到看不见邹御风的背影,这才翻身上马,往西疾奔而去。陈剑飞怕再走潼关会遇到金剑帮的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绕道走小路,翻山过了潼关后,才拐上大路,继续西行。 一路飞奔,不几日便已临近长安。这日午牌时分到得灞桥镇,此地离长安也不过六七十里地的,再有小半日时间就可赶到。陈剑飞一想到就要快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李辅国,体内热血就不由的沸腾起来。他连日奔波,已是人困马乏,又累又饿,进得镇内四下张望,打算先找家饭馆填饱肚子再说。 走过一个街口,一阵清风吹来,陈剑飞只觉右大腿处有些凉嗖嗖的,心下奇怪,伸后一摸,却摸到了自己的右腿,心下一惊,忙扭身一瞧,不禁哑然失笑。原来他连日来光顾赶路,随身带的几件衣服也不知什么时候给颠掉了,没有衣服可换,而每天又大半在马鞍上坐着,时间一久,裤子缝合处的线便给磨断了,裂开一条大半尺长的裂缝,风一吹进去,自然是觉得凉嗖嗖的了。 陈剑飞大觉丢脸,连忙拉拉上衣,尽力遮住裂开的地方,扭头见街上行人没有人注意他,这才稍稍放心。 向前走了一阵,见街边又一家布衣店,心下一喜,连忙走了进去。但见店内摆满了绫罗绸缎,针织刺绣,两边墙上挂了不少各种式样的成衣。数名妇人正在那挑选购买。 店伙什见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上前去,点头哈腰的道:“公子,您是要成衣,还是要布料,我们这时品种齐全,各式各样都有。” 陈剑飞还没说一句话,那伙什便已嘟嘟啦啦说了一大串,陈剑飞打断他的话,道:“我想买几件成衣,你看可有与我这身材相配的?”那伙计忙道:“有,有各种身材的都有,公子请跟小的来。”心中暗想:“我早说要成衣不就完了,也省的我白费了那么多的口舌。”当然这些话当面他是不敢说的,不然若是气走了顾客,那就砸了他的饭碗了。 当下领陈剑飞来到摆放成衣的地方,道:“公子请随意看看,可否有您相中的?”陈剑飞瞧了几件,都觉样式太过华丽,纯粹是给那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们所做的。又挑了几件,就闻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跟着又闻一阵淡淡的幽香飘来。心中不由一动,忍不住回头望去。 就见从门外走进来一名少女,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着淡绛纱衫,眉目弯弯,肤白胜雪,长发如云,清秀脱俗,让人一见便觉有一种难言的动人之处。虽然打扮很是朴素,不施任何粉黛,但天生丽质,明艳照人,任谁见到都不免会怦然心动。陈剑飞也不由的也多看了她两眼。 那少女左手中还提有一个布包,走到柜台前,向一伙计轻声问道:“请问这位大哥,张掌柜可在吗?”正在算帐的那名伙计抬头一瞧,笑道:“原来是巧儿姑娘啊?是来交货吗?”那少女点点头,道:“前几日张掌柜给我的活,我已经做完了。”那伙计道:“那好,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叫掌柜来。”那少女道了声谢。 过了一会,一名胖胖的中年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向那少女道:”巧儿姑娘的手就巧,这么快就绣好了。”那少女微微一笑,打开带来的布包,取出一卷布轴,慢慢展开,铺在柜台上面。陈剑飞忍不住探头瞧了一眼,不由喝了声彩,只见那是一副南极仙翁驾鹤图,绣工精细,图中人物花鸟,栩栩如生,精美绝伦,实是难得的刺绣上品。 那少女闻听陈剑飞的喝彩声,回头望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那张掌柜连声称赞,啧啧称奇,说道:“巧儿姑娘真是好手艺,我看天下能有这种手艺的人也找不出来几个人。” 那少女脸上微微一红,道:“张掌柜太过奖了,巧儿愧不敢当。”张掌柜道:“原来我还担心孙员外过六十大寿时,这副图还绣不好呢,现在可以大放下心了。” 正在这时,就听门外有人叫道:“张掌柜在吗?”那张掌柜一听,脸色微变,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大门去,说道:“哎哟!原来是李大少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张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说话间已陪一名三十余岁,公子哥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鼻大眼小,一脸的臃态,身上衣着鲜亮考究,显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身强体壮的大汉,想是他的随从保镖。一名伙计忙搬来一张大椅,恭恭敬敬的道:“李大少爷请坐。”那人鼻子里嗯了一声,大刺刺的坐了下来,说道:“我这次来是给我那几房姨娘每人做几身衣裳,张老板你这可有什么上好的料子啊?” 那张掌柜忙道:“有,有李少爷请放心,小店前几日刚从苏州进了一批料子,丝织上乘,保李少爷满意。”边说边让伙计赶紧去取布料来。好李大不打开手中的扇子,扇了几下,扭头瞧见铺在柜台上的那副刺绣,不由咦了一声,又望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那名少女,一对小眼顿时直了,盯着那少女脸上不放。 那少女查觉到他的眼神,微微侧转过身。这时两名伙计自后堂取了两段布料来,张掌柜道:“李少爷,我看这两匹料子怎么样?要是不中意,小的再给您另换几种。” 那李大少推开挡在面前的张掌柜,站起身走到那少女身边,嘿嘿笑道:“小娘子,这副刺绣是你绣出来的?”那少女嗯了一声,向后又退了一步。 李大少伸手摸了摸,赞道:“好,好绣得漂亮,这么精细的绣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嘴里称赞着刺绣,双眼却直钩钩的盯着那名少女,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陈剑飞在一边瞧的不由暗眉头,心想:“哪有这样看人家姑娘的,一点礼貌也没有。” 张掌柜上前陪笑道:“李少爷,这副刺绣是孙员外过六十大寿预订的,这们巧儿姑娘手艺可真是巧,只四五天就绣出来了。”李大少道:“是吗?原来姑娘名叫巧儿啊!好名字,好名字。”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好少女,一对小眼滴溜溜乱转,这眼眶要是再大一此,说不得一对眼珠便飞了出去。 那少女被那李大少瞧得满脸红晕,向那张掌柜道:“张掌柜,货已交过了,我也该回去了。”不待张掌柜答话,便匆匆向门外走去。那李大少一闪身,拦在门口,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姑娘别忙着走啊!”那少女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吗?” 李大少嘿嘿笑道:“不干什么,姑娘手艺这般的好,在下只想让姑娘为在下也绣一副刺绣。”那少女道:“你想买刺绣可将所要的式样告诉张掌柜,等我绣好后你再来拿,小女子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请公子让开。” 李大少嘿嘿笑道:“那样太费周折了,小生想请姑娘到寒舍一趟,我那里什么样的工具料子都有,至于工钱方面,姑娘尽管开口无妨。”那少女道:“我家里还有其他的活要做,请恕小女子不能答应。” 走到左侧,想从李大少身边绕过去,李大少身子一扭,便又拦住了路,那少女急忙转向右侧,李大少又扭身到右边,笑道:“姑娘那些活好办,值多少银子,我十倍的赔给你。” 那少女微有些怒,道:“你我素不相识,请公子自重一些,小女子还有事要做,请公子让开路。”李大少哈哈一笑,道:“在这灞桥镇方圆三十里,还没有说不认识本少爷的,小姑娘你大概是从外乡来的吧?”那少女道:“是与不是与你又有何干?” 李大少听得那少女并不是本地人,心下更喜,说道:“小可李得正,不知姑娘贵姓,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那少女一言不发,神情甚是紧张。过了片刻,说道:“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李阎王’了。” 这李大少正是灞桥的第一大户,他依仗其父在朝中为官,财大势大,在灞桥一带作威作福,胡作非为,尤其是好色,要是看到哪家的姑娘、媳妇漂亮,便明夺暗抢,想方设法也要弄到手,家中虽已有了五房姨太太,仍自整日里带着几个打手寻花问柳,东游西逛,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人人避之,暗地里人称“李阎王”,当然人们只敢在背地里叫,当着面叫可是不敢,那少女心无城府,一生气,便顺嘴说了出来。 一边的张掌柜等人也喑叫不好,直为那少女担心。不想李大少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挺高兴,说道:“不错,‘李阎王’就是本公子,小姑娘你这么漂亮,天天刺刺绣绣的太辛苦了,不如跟了本少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花不完的金银珠宝,穿不完的绫罗绸缎,” 那少女羞得满脸通红,过了片刻,说道:“小女子素来清贫惯了,过不惯这些,李公子是找错人了。”李大少身边一名大汉叫道:“小姑娘,我家少爷这是看得起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李大少一摆手,道:“那么大声干什么,吓着人家姑娘了。”那人忙低头退下。李大少转身向那少女,笑道:“本公子是真主实意的,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那少女淡淡说道:“人各有志,李少爷请不要强人所难。” 李大少哈哈大笑道:“小姑娘,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是本少爷看上眼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还是乖乖的跟本少爷回去享福吧!”边说边伸臂去抱向那少女。 那少女大惊失色,急忙向后倒退,李大少干笑道:“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李某人要得到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那少女已被他挤入到店内的角落内,无处再可退,李大少□□一声,扑了过去。 他满以为定会抓个软香入怀,哪知待他抱住时,却觉得大不对劲,急忙推开细一瞧,却见抱着的不是那少女,而是跟他一起的一个打手。再看那少女已却到了一边,身边站着一名年青书生模样的人,不由的又惊又异。 那年青书生不用说便是陈剑飞了,原来他见那李大少欲对那少女无礼,心下大怒,闪身上前,伸指点了随那李大少来的一个打手的穴道,伸手拉过那名少女,将那名打手塞到李大少的怀里。张掌柜与众伙计均自感好笑,但也不敢笑也声来,只在肚子里大笑不止。 李大少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也猜到多半是陈剑飞捣得鬼,破口大骂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野小子,竟敢管本少爷的事,活的不耐烦了。” 陈剑飞哼了一声,冷冷道:“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人家姑娘,你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王法吗?”李大少哈哈大笑,道:“王法?王法算什么玩意,你可知本少爷是什么人,告诉你小子,在灞桥我李少爷就是王法。” 陈剑飞强忍心中怒气,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识相点的就快些从这滚出去,要不然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大少不怒反笑,说道:“臭小子,在本少爷面前竟敢如此猖狂,我看你是闲命长啊,你可知我爹是什么人?”陈剑飞道:“我不管你爹是什么人,总之不平之事有人管,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李大少大为恼火,叫道:“哼!臭小子我爹可是朝中的一品大员,当朝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李辅国李太尉可是我的干爷爷……”陈剑飞闻言脸色一变,倏地飘身上前,右手一扬,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那李大少的脸上。 他不提李辅国陈剑飞便已十分的恼怒了,他这一提李辅国,陈剑飞心头怒火顿起,慢说他只是个仗势欺人 的恶霸,便当皇帝老子,他也会不客气,这一巴掌加上了三成力,别看只用了三分力,那李大少也自受不了,顿时左脸颊上印出五个红指印,高高肿起,像只发面的馒头一样,只觉眼冒金星,头脑发黑,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一面墙壁之上,重重摔到地上,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水,里面还有几颗断牙,差点没痛死过去。跟他一起另三名打手忙奔上去扶住他。 陈剑飞喝道:“休提李辅国那个奸贼,此等奸臣人人得而诛之,你却认贼作父,真是无耻之极。”适才若不是他不想多伤人命,只需再多加一成力,李大少便是必死无疑了。 那李大少被陈剑飞一巴掌打是七荤八素的,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哇哇大叫,口齿不清的叫道:“他……他妈的,敢……也打本少爷,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不快给我宰……宰了这小子。” 那三名打手齐声应是,捋起袖子,气势凶凶的奔了过来。那少女惊呼一声,转身便退,却忘了陈剑飞就站在她一边,她这一转身一奔,正好撞入陈剑飞的怀里,顿时羞的满脸通红。陈剑飞脸上亦也一红,忙轻轻推开那少女,道:“姑娘莫怕,待我去教训教训这些狂妄之徒。” 那少女一双美目瞧了陈剑飞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退到一边,便在此时一名的手挥拳打来,那少女惊道:“公子小心。”陈剑飞微微一笑,也不回头,听风辩位,左手反向后抓,他也手极快,那打手的拳头尚还没有挨到他的身,便觉手腕一紧,已被陈剑飞抓住,心下一惊,急忙使力向后想抽回拳头,陈剑飞缩臂回拉,喝道:“给我躺下吧!” 那打手虽身材魁武,块头不少,却也经不住陈剑飞这一拉之力,呼的一下,两脚离地,身子飞起从陈剑飞头顶上方飞过,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对面的墙壁之上,只痛得那人眦牙裂嘴,全身骨胳好似全断了一般,爬不起来身,着是伤得不轻。 跟着陈剑飞又一个扫堂腿,将另一人扫倒,另一人见陈剑飞正背对着自己,大叫一声,挥拳直击过去。陈剑飞也不避让,运气于背,那打手一拳打在陈剑飞背上,顿觉如打在一块钢板上一样,喀喇一声,他用力太大,竟连自己的手腕也给打折断了,直痛得哇哇大叫,抱手乱跳。 陈剑飞反手抓住那人领口,向上一举,喝道:“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今日先你们一马,以后再敢欺压百姓,便没有今天这么走运了。”甩手一扔,将那打手扔出了大门,直摔得他鼻青脸肿,头昏脑胀。抬脚一挑,又将另三人给踢了出去,四人摔作一团,相互压在一起。 此时门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众人看到平日跟在李大少屁股后面的众打手这副模样,均是拍手叫好。那李大少万没有想到陈剑如此的厉害,三拳两脚便将自己的四名手下打的人仰马翻,爬不起来,只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往日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全跑到九霄云外了,急忙爬起身,向外夺逃。 不料那门口的门槛太高,李大少惊慌失措之际,哪里还会注意到这些,登时被蹲绊个大跟头,摔了个狗吃屎。外面围观的百姓一阵哄笑,人人拍手称快。 陈剑飞上前抓住李大少的背心,提将起来,喝道:“倘若你日后再不知悔改,欺压百姓,为非作歹,这便是你的榜样。”伸手从墙上掏下一块砖头,运力一捏,那块砖头顿时变成一堆碎末。 李大少见陈剑飞有此待本事,只吓得魂魄齐飞,连声道:“不敢,不敢,以后再也不敢了。”只怕自己不小心惹到陈剑飞,他在自己脑袋上这么用力一捏,那自己哪还有命在? 陈剑飞哼了一声,道:“记住刚才你主的话。”振臂一挥,那李大少从人群头顶上飞了过,拍的一声,摔到街面上。那四个打手忙滚爬的奔了过去,抬起李大少,跌跌撞撞的逃之夭夭。 那张掌柜连连叫苦,说道:“哎呀!公子,你这下可惹下大祸了,这方圆几十里的人谁不知道李大少的厉害,你这般打了李大少,他岂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快走吧,免得惹来杀身之祸。”陈剑飞笑道:“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倘若那李大少还不知悔改,我取他性命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张掌柜连连摇头,不以为然,脸上大有忧色。那少女上前盈盈一礼,道:“还要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陈剑飞忙道:“曲曲小事不足挂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中人的本份,姑娘勿用多礼,快请起来。”张掌柜道:“好了,我看你们还是快些走吧,不然一会李大少带人来,好可就麻烦了,你们要是再一打上起来,小店可就要遭殃了。” 陈剑飞心中虽微微有气,但转念一想,却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还要常年在这里做生意养家糊口,不得不多想想。 张掌柜又向那少女道:“巧儿姑娘,我看你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李大少可不是轻易会罢休的人,他想得到的东西,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你走得越远越好。” 那少女神色一呆,道:“可……可我一个又能到哪里去呢?”张掌柜道:“你在外地没有亲戚朋友吗?”那少女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先回家躲几天,也许那李大少会很快忘记这件事的。”张掌柜道:“但愿如此吧!” 正说间,只听前方人声嘈杂,行人纷纷避到街道两边,一大队人疾向这边奔来。张掌柜一见,惊道:“不好,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转身奔回店内,叫道:“阿大,阿华,快快把门关上,插上门拴。”陈剑飞哼了一声,向那少女道:“姑娘莫怕,这些草包很容易对付的。”那少女道:“公子,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人多又有官府为其撑腰,你还是快走吧,不要因为小女子,而连累到公子。” 此时那队人马已经奔到近处,领头一人高叫道:“快快,就是这小子,可别让他给跑了。”陈剑飞扭头一瞧,那人正是刚才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四名打手中的一人。想是见到已方大队人马来了,胆气又壮了起来。心下不由大怒。就见冲在当前的三四人齐声吆喝,各挥棍棒打来。 陈剑飞不避不让,双手长伸,抓住最前两人的木棍,内力吐出,那二人只觉手臂猛得一震,如被雷击一般,身向后仰,栽到两丈之外。 陈剑飞双棍齐舞,那些李家的打手走狗都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吓唬吓唬老百姓还差不多,哪里能是陈剑飞的对手,只听得“哎哟”、“啊呀”一阵痛呼,片刻间便已有七八人被打倒在地,不是断胳臂便是折了腿。余人见陈剑飞如此神勇,哪还敢上前,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上前去。 便在此时,又有一队官兵奔了过来,为首一名校尉叫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灞桥捣乱,打伤李大少爷?”李家打手中一人指着陈剑飞,道:“就是他打伤我家少爷的。”那军官叫道:“臭小子,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一打手道:“军爷,这小子有两下子,不大好对付啊,你看我们这些弟兄都是被他打伤的。”那军官瞧了一眼被打倒在地的众打手,心下一惊,喝道:“弓箭手准备。”众官中有二十余人取下身上背的弓箭,搭箭拉弓,对准陈剑飞与那名少女。 单若自己一人,陈剑飞自是不怕这些官兵,但那少女弱不经风,若乱箭射来,只怕会伤用到她,陈剑飞心念电转,双臂一扬,将抢来的那两条木棍甩了出去。木棍份量虽不怎么重,但被陈剑飞贯入内力,那就非同小可了。众官兵见状,急忙纷纷躲避,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顿时乱作一团。 陈剑飞趁机拉住那少女的手,向镇外奔去,那黑马极通灵性,不用陈剑飞去牵,便自行跟在他后面。众官兵与李家的打手纷纷叫嚷着,自后面追来,但陈剑飞奔得极快,盏茶功夫便已将一干追兵甩得远远的了。 又奔了两里许,陈剑飞才停住步了,向后望去,见不到有追兵,这地松了口气,向那少女道:“姑娘放心好了,他们追不上来了。” 那少女脸颊晕红,轻轻挣脱开他的手,道:“多谢公子,小女子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陈剑飞笑道:“说起来还都是我惹的祸,姑娘不必言谢了。”说到这,忽觉腿部凉嗖嗖的,伸手一摸,适才一翻打斗,那条裂开的缝又裂开了不少。差不多屁股快要露出来了。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倘若是他一个人倒也无妨,但眼下与一姑娘在一起,若是被她看到,那这个丑可就出大了。 那少女见他脸色有异,问道:“公子,你怎么了?”陈剑飞吱吱唔唔的道:“没……没什么,姑娘还是快些回家吧。”那少女道:“不对,公子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顺他右手处望去,见他裤子裂了条大缝,忍不住扑嗤一笑,陈剑飞大是尴尬,甚感难为情。那少女道:“我家离此不远,公子若不嫌弃,请到小女子家,让我给你把裤子补一补?” 陈剑飞道:“这……这不大好吧?”那少女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不然你条裤子要不多入就会全裂开了。”陈剑飞心想不错,若是裤是全裂开了,那可就更丢脸了,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公子请跟我来。”当下在前带路,领陈剑飞上了一条小路,沿小路行了三四里,转过两道山坡,就见前面一条小河边有几间草房,草房前后还种有不少花草,清风吹来,花香阵阵让人心醉。那少女道:“这就是我家了。”陈剑飞道:“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真是个好地方。”那少女盈盈一笑,也没说话,走到草房前推门而入。 陈剑飞进得屋内,就见屋内摆设很简单,只摆有一张竹桌和几把竹椅,但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那少女取来针线,道:“公子,你到里屋去,把裤子递出来就行了。” 陈剑飞道了谢,掀开门帘,走到里边一间屋子,将裤子脱下隔着门帘将裤子递出去,那少女接过,拿起针线坐在一边缝补。 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那少女站起来身,道:“好了,都缝好了,可以穿了。”将裤子递到屋内,陈剑飞连声道谢,急急穿上。心中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走出里屋,道:“时辰也不早了,在下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姑娘了。” 那少女点点头,送他出门,道:“不知公子欲往何处?”陈剑飞道:“我要到长安去。”那少女道:“公子是去访亲问友吗?”陈剑飞怔了片刻,道:“不……我,我是去报仇。” 说也奇怪,陈剑飞在老君山三观阳时,对同门的师兄弟也极少提及报仇的事,但面对这少女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自禁的便向她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十分的奇怪。 那少女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轻声道:“那公了一路要多保重,小女子就不远送了。”陈剑飞道:“姑娘不必客气,请。”翻身上马,一抖马缰,黑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片刻间便已奔得远了,不久便上得大路,陈剑飞勒马而停,回头遥望后方,心中不由的生起一各异样的感觉,但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长安偶遇 一路飞奔,只个把时辰,长安城便已遥遥在望,陈剑飞纵马来到延兴门外,望着城头上方的“长安”两个大字,心中思潮澎湃,不禁回想起十二年前,他与其父陈玄礼离开此门时,他曾问父亲什么时候还能回到长安,当时父亲陈玄礼默默无言,现在回想起来,仍自累累在目,记忆犹新。 站了好一阵,陈剑飞才收起思绪策马入城。长安是大唐的国都,其繁华自非一般州城可比,别的不说,单说这城中的道路,无论是大街还是小巷,皆是用平坦整洁的青石板铺彻而成,但此一项,所花费的人力财力就不是一笔小数目,非一般县府所能承担的,长安这么大,要全铺过来完,工程之大,可是非同小可。 陈剑飞小时候虽常常在城中玩耍,但时过境迁,眼下的长安城自非十二年前可比了,他走在大街上,又是感到熟悉又是感到陌生,心中的感觉错宗复杂,难以描述。沿街向西,街道两边的房舍大都是两三层的小楼,灰墙黄瓦,造型各异。 向前走过两个街口,就见前面拐角处有一座三层的木楼,正门上方悬有一匾,上写有“太白居”三个大字,字迹苍浑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陈剑飞心念一动,记得自已八岁那年父亲陈玄礼的一位好友要远行,在此楼摆宴话别,当时他随其父一起来的,虽事隔多年,但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眼前木楼依旧,但人却已相隔两界。 陈剑飞在楼前驻足片刻,心中感慨万千,身不由已的走进楼内。此正日暮时分,一楼大厅摆放的十余张桌子,大都已坐上了客人,一伙计迎上前,招呼道:“公子,你是用饭啊?还是住店啊?”陈剑飞已觉有些饿,便道:“我先用些饭,二楼可有位子了?”那伙计道:“有,有公子请跟小的来。” 那伙计领陈剑飞上得二楼,刚走到二楼楼口,就听楼梯咚咚直响,有两人连滚带爬的从三楼跑了下来,都是四十左右商贾模样的人,看样子都十分的狼狈,不知是遇到什么事。那伙计道:“王老爷、蒋老爷,您二位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不玩了?” 那稍胖一些的中年人道:“哎呀!别提了要不是我和老王身上输得干净了,还下不来呢,今天真是倒霉,碰上这个煞星。”旁边另一人道:“也真他妈的邪门,这小妮子从那学来的本事,把把都是她赢,老子赌了这几十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这中间肯定有鬼。” 先前那人忙道:“嘘!你小声点,要是让楼上那人听到了,你我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边说边回头向上望,一副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 那人连忙捂住嘴巴,二人慌慌张张的跑下楼去了。陈剑飞瞧得大为奇怪,叫过那伙计道:“伙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伙计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几天我们楼下来位赌术高手,接连几天在楼上的赌场做庄,专拣那些有钱的富豪土财去赌大小通吃,说也邪门,去跟她赌的人,不输完钱不许走,十个人中有九个输的精光。” 陈剑飞笑道:“哪有不输完钱,不让人走的道理,这个人也太霸道了吧?”那伙计道:“公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坐庄之人可是大有来头,她发给谁的请贴,谁要是敢不来,衙门里的公差就请自上门去抓,前两日朝中来几个大官喝酒,见到她还跪下行礼呢,想来她定是皇亲国戚家的人,这一来谁还敢去惹她啊!” 陈剑飞不由的十分好奇,道:“这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先去忙,我待会再下来。”那伙计道:“公子请自便。” 陈剑飞上得三楼,就见楼上站有不少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向里看。那大桌子是用三张饭桌拼对而成,左边一张桌子上写了一个斗大的“大”字,右边的桌子上面写了一个斗大的“小”字,中间一张桌子上放有一个骰筒,内有三枚骰子,坐庄家位子的是名十七八岁左右身着红衣的少女,另三面分坐有七人,各人面前都摆有不少金锭银锭银票,看来下的赌注都不少。 陈剑飞瞧了那红衣少女一眼,只觉她十分的面熟,再细一看,识得这红衣少女正是他初下山时遇到的那名紫衣少女,再看她身边还坐有一灰衣老者,正是她的那位师父,不由的又惊又奇。 那少女也正好抬起头,正与陈剑飞目光相接,神色一怔,随即喜道:“咦!是你啊?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陈剑飞道:“还要多谢姑娘借的盘缠,要不然在下还只怕无法来到长安。”又向那老者拱手施礼,道:“晚辈见过前辈。”那老者微微点头示意。那少女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我这正好缺人,你来帮我打个下手。” 说着不由陈剑飞分说,伸手拉他。陈剑飞就觉一只又柔又软的手拉住自己的左手,心中一荡,只觉脸上有些发热,忙甩脱开那少女的手,又怕她再拉自己,只得走了过去。就见那少女身数尺外还站有六七人,各人衣饰不同,但人人神情庄重严肃,不言不笑,看其外形都身具武功,想是保护这少女的护卫。 那少女面前已有了一堆的金银珠宝和银票,另七人均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是都输了不少。那少女拿起骰筒,用力摇了十余下,拍的一声,放到桌面上,说道:“买大买小,快快下注。”坐南的那人道:“一连开了八次大,我就不信还会开第九次大,二百两买小。”从面前的银两中拿了两上大元宝,放到写有小字一边的桌上。另六人犹豫了一阵也分别下注,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七人中有五人买小两人买大。 那少女道:“好,都下好了吧,开。”围观的众人一齐向桌上瞧去,只见三枚骰子分别是四、五、六,共十五点为大。围观的人齐声惊叹,均是十分惊奇,一连开了九次大,这在赌场中还是很少见到。买小的那五人脸上顿如土色,额上汗水直冒。 那少女十分得意,一推陈剑飞的胳臂,说道:“吃小赔大,快收银子啊?”陈剑飞拿了银子赔了两门赢家,将其他的银子收扰到那少女的面前。那少女将骰筒又摇了几下,放到桌子上,格格笑道:“怎么样,你们这次还下小吗?” 北面一人道:“真是个邪门,五百两这次我买大。”另六人也是一门的心思,全都买的是大,每人至少都是二百两,加在一起桌面上银两已有两千余两。那少女笑道:“好,好你们可都要看清楚了。” 伸手慢慢拿开骰筒,几十双眼睛齐齐盯了过去,只见三枚骰子都是一点,不用说便是小了。众人齐声惊叫,都觉不可思议,北面下了五百两那人呼的站起身来,叫道:“不对,你……你捣鬼。”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女身后各人齐踏上一步,重重哼了一声。那人见这阵式,吓得赶紧坐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那少女微一摆手,那几人又都退了回去,说道:“你说我捣鬼,那你可有什么证据啊?如果你有证据的话,我就十倍的赔给你赌金。” 那人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我,我只是乱猜的。”那少女哼了一声,道:“无凭无据,再乱说话小心本小姐割了你的舌头。”那人诺诺应是,不敢再多言。 站在一边的陈剑飞心中却有些犯疑,原来当众人都下完注,准备开盘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气流从身边经过,射入那骰筒之中,骰筒便会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似是骰子在翻动,不过那气流极细,声音微乎其微,若非是内功深厚的高手,普通人便是站在旁边,瞪大眼睛瞧,支着耳朵听,也是发觉不到的.。 陈剑飞虽一时也不太明白,但心中隐隐觉得与骰子的点有关,伸手将桌上的银子全收了过来。跟着又连开了数把,每次都是那少女大胜,只把那七人输得叫苦连天,有两人已经输干了老本,灰溜溜的退了出去。余下五人也各是一头的热汗,神情十分的紧张,面前的银子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要不几个回会,他们五人也会输个干干净净。 陈剑飞着意留心,果然这几次与上三次相同,每次众人下完注开盘之前,都会有一股相同的气流射入骰筒内,观其来源,正是从那少女的师父,坐在一边的那名老者发出的。 陈剑飞微一思索,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少女每次摇完骰筒,众人下完注后,那老者就会以无形指气拨动骰筒内的骰子,若是对方下的大多,那点数就会变小,反之,若是对方下的小多,那点数就会变大。总之无论对方怎么下注,庄家都是稳赢不输的。 至于那老者如何会知骰筒内的点数,想来他必是赌术高手了,他师徒二人配合严密,旁边虽站着这么多的人,但谁也没有发现,也不可能有人会发现。无怪乎那少女每次都是无往不胜。 又赌过两把,五人中又有两人输得干净,离桌而去。那少女面前的金银已堆得跟一座小山似的,围观众人瞧得无不瞪大眼睛,羡慕万分。那少女瞧了瞧了剩下那三人面前的赌金,笑道:“看来你们也没有多少银子了,今日时辰已不早了,这次就一把论胜负,明日你们再带银子来赌吧,。” 三人闻言均是面如土色,坐在西边那人道:“大小姐,我们每人都已经输了好几千两了,要是再这样赌几天,那我们非得要倾家荡产不可了,请大小姐就放我们一马吧。”那少女道:“你们个个都有万贯家产,输这几个钱算得了什么?”东边那人道:“我们再有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我们的家产都是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大小姐总得让我们留口饭吃吧?” 那少女哼了一声,适才还笑靥如花,一转眼间便已是冷若冰霜,说道:“你们还叫屈啊?”向西首那人道:“刘长松,你那家锦云庄一年能卖走不少布匹吧?”那人道:“这个……这个货量太大了,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那少女道:“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知道,你每上一丈布卖出去,都会少上个一尺半尺的,这些年来你一共短了多少布匹,赚了多少昧心银子,大概心中有个数吧?” 那刘长松脸色大变,红一阵,白一阵极是难堪,正被说中了要害,心下暗惊:“我的这些事情,她怎么会知道的?”那少女又向南首那人道:“还有你沈良,名字起得倒挺不错,可惜就是不干好事,你做的米粮生意,往外卖好像够称的时候很少吧,这称头上扣下的粮食这些年下来,大概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吧?” 那沈良变也是哑口无言,似哑巴了一样,额上汗水啪啪直往下掉。那少女又向最后那人道:“至于你本小姐就不用多说了吧,你那药材以次充好,可知害死了几条人命?”那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从座位上跌了下来,全身抖个不停。 围观众人均啧啧称奇,看那少女衣着华贵,气质高雅,想不到竟然知道这么多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事情。那少女道:“你们回去后各自拿出两万两银子来分给城中的穷苦百姓人家,谁要是敢少一分银子,哼!莫怪本小姐不客气。”那三人连声应是,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那少女又道:“以后你们要是再干这些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事来,小心本小姐砸碎你们的脑袋。” 三人扑嗵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齐道:“是,是小人以后再以不敢了。”那少女一挥手,道:“你们都滚吧,记得刚才本小姐说过的话,顺便告诉你们的同行,以后谁要是闲钱多,本小姐十分乐意与他们赌上几把。”那三人连声应是,转身挤过人群,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去。 陈剑飞本以为那少女作弊是为了赢各人的银子,现在才明白是为了惩罚这些专门坑人奸商贪贩。心中不由的大为敬佩,对她的看法也大为改变。那少女叫过酒楼的东家,道:“你们留下五十两银子,算是今天本小姐在此的花销,其他的银子你派人都分给城中的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记住谁要是敢私动一文银子,本小姐就砍了他一双爪子。”那东家躬身应是,叫来两名伙计,取来一块布将桌上的银子包起拿去。 她这一举动,让陈剑飞更是敬佩。那少女回过身来,望向陈剑飞,说道:“对子,差点忘了,你借我的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啊?”陈剑飞一愣,道:“这个,姑娘请再宽限些时日,眼下我出门在外,等我日后回家后再……”那少女轻轻一笑,打断他的话,道:“我是逗你玩呢!别以为本小姐是小气鬼?” 陈剑飞道:“姑娘刚才仗义疏财,惩治奸商,单凭这一点,就让在下钦佩不已。”那少女格格笑道:“好了,你别给我戴高帽了,本小姐家里的银子多的花不完,要那么多也没有用,再拿这些回去,我还嫌碍手碍脚的呢!”陈剑飞见那少女一脸精灵古怪,天真浪漫的神气,似笑非笑,真是人有些琢磨不透,不知她到底说的是真还是假。 那少女又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喂!认识你这么长,还不知道你什么名字呢?”陈剑飞道:“在下姓陈,草字剑飞。”那少女笑道:“名字不错,人如其名,不过瞧你的打扮可就不配了,怎么是不是我借你的银子都让你花完了,所以连买衣服的银子也没有了?”陈剑飞忙道:“不,不是,在下一向随意惯了,也没在意这些。” 那少女笑道:“好了,没有就是没有,干嘛还打那么多的借口,口是心非。”扭身向那老者道:“师父,我们走吧!?那老者点点头,又望了陈剑飞两眼,与那少女一齐在众护卫的簇拥下,下楼而去。只听马蹄声声,陈剑飞走到窗口一瞧,那少女与众人骑马向北疾奔而去。 围观的众人见无戏可看了,纷纷下楼离去,陈剑飞下得楼来,正欲出门,那酒楼东家匆匆走过来,道:“公子请留步。”陈剑飞停步问道:“有什么事吗?”那东家取出十只金锭,说道:“这是刚才那位大小姐留下的,要小的转给公子。” 陈剑飞一愣,随即想起刚才的事来,想来那少女以为自己的银子已经花完了,所以给他留下的。心中不由的又是感激,又是疑惑,将那十只金锭又还给那东家,道:“不用了,在下还有些银子,用不到这些,请老先生将这些银子与那刚才的那些银子一齐分给贫苦的百姓们。”那东家一怔,还头一次见白送金子不要的人,当下点点头将金锭收回。 陈剑飞出了“太白居”,沿街东行,不久便见到一家客栈,陈剑飞进得客栈,要了一间客房,店伴领他来到后院的一间客房,打开房门,请陈剑飞入内。陈剑飞支走店伴,将房门关紧。长安在天子脚下,而李辅国又权倾朝野,连代宗都要忌他三分,陈剑飞在三阳观时,就常听师父说起李辅国的事,知他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在长安城中更是布有众多的暗探,他若不多加小心,万一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只怕没等见到李辅国,便会身遭不测,前功尽弃,说不得还会有性命之忧。 陈剑飞将房内各个角落都查了一遍,见无什么异样,这才放了一些心。忽听房门轻轻响了两下,有人说道:“公子,公子。”陈剑飞听得是刚才那店伴的声音,上前将门打开,就见那店伴捧了一个布包站在外面,道:“有什么事吗?”那店伴道:“刚才有位自称是公子朋友的人,送来这个布包,让小的转交给公子。”陈剑飞一愣,自己刚到长安不到两个时辰,哪来的什么朋友,心下大是起疑,问道:“那送东西来的人呢?” 那店伴道:“他放下东西就走了。”陈剑飞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便道了谢,接过布包,待那店伴离去,将布包打开一看,不由的一怔,只见布包内是两套衣衫,拿起一看,只见衣衫质地优良,做工精细,显是价值不菲。陈剑飞大是奇怪,思前想后,也想不出自己在长安有什么朋友。又见衣服下面还有一个纸袋,拿起打开一瞧,不由的一惊,只见里面是一叠银两,数了数看,共有一万两整。 他正大惑不解间,房门又响了几下,打开一看,又是刚才那名店伴,只见他手中端有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身后还跟有两人,每人手中各提有一个食盒。陈剑飞奇道:“你们这又是做什么?”那店伴道:“公子,您的朋友给您在醉仙楼订了一桌酒菜,他们是给您送酒菜来的。” 进屋将铜盆放到盆架上,用抹布将桌子擦拭干净,那两人将食盒打开,摆上碗筷酒杯,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上桌子,每道菜都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显是刚刚出锅不久。那两人摆好酒菜,道:“公子请慢用,小的就不打扰了。” 陈剑飞叫住他二人,问道:“且慢,让你们送酒菜的那个人是什么长相,有多大年纪?”一伙计道:“这个我们就不知道的,是掌柜的叫我们送酒菜的。” 陈剑飞见问不出什么头绪,便让他二人离去,心下越发的纳闷起疑,搜肠刮肚想了一遍,依然是没什么头绪。桌上菜肴的香气阵阵传来,引得肚子咕咕直叫,心下寻思:“先不管这些,此人又送衣服,又送酒菜,看来没什么恶意,”想到这里,也不客气,洗过了手拿起筷子一顿饱餐,菜让他吃了不少,酒没敢多喝,怕喝多了酒误了大事。 过了大半个时辰,那店伴进来将桌上的剩菜和筷碗收拾下去,另端茶来一壶清茶。陈剑飞也懒得去多问,心想即已到得长安,该计划计划怎么刺杀李辅国。想到此处,精神为之一振,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气调理内息。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将近丑牌时分,陈剑飞气归丹田,凝耳向外静听,四周围一片寂静,客栈中的人都已睡下,只偶而可闻巡夜打更之人的更声。陈剑飞取出长剑,负在背上,轻轻打开房门,见四下无人,闪身而出,悄悄来后客栈的后门,提气一纵身跃过墙头落到外面。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几无行人,只不时有一队队巡夜的官兵经过,陈剑飞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迹,只拣小巷偏路走,不多时便来到全家先前居住的那间宅院,但见宅院大门已经是锈迹斑斑,原先贴的两张封条也只剩下一点点了,门头上方的匾额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依稀还可看到一个“陈”字。大门两边的墙壁上的粉灰也脱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头。不少地方还长出了一片片的野草。 陈剑飞见此情景,忍不住落下泪来,这是他自小就生活的地方,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他嫣能不心酸落泪。进得院内,只院内地上厚厚上的一层灰土,野草遍地,蛛网横生。自陈玄礼一家人离开长安后,陈府便一直被封闭着,十余年来被风雨侵蚀,又无人修葺,早已是破败不堪了。 陈剑飞呆呆的站在那里,满脸泪水,越想心中越觉得悲凉,为父母报仇血恨的意念也就越盛。陈剑飞在府中四处看了一圈,挨个查看每个房间,只见各个房间的门窗腐朽,里面的摆设依旧,只是落满了灰尘。最后来到自己的房间,陈剑飞随父母离家时已经十分懂事,眼下虽已离此有十二年了,但当时的情景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推门而入,就见屋内的陈设,与当年一般无二,门左侧放有一张小床,那是他小的时候睡的,后来个子长大的了,便改睡内屋的大床。他还记的父亲陈玄礼打算将小床送人,但他舍不得把小床送走,就一直放在外面。 追忆到这些,陈剑飞心中越发的感到难过,退出房间,仰天长叹一声,心中默默的道:“爹、娘孩儿回家来了,孩儿这次是来杀李辅国这个大奸臣,好为你二老和忠叔、郑叔他们报仇血仇,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孩儿都要杀了他,以告慰你二老的在天之灵。”想到这里,陈剑飞双膝跪下,向父母生前住过的房间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擦去眼泪,飞身出了院子而去。 回到客栈时,寅时已经过半,离天亮还有些时候,陈剑飞上床小睡了一阵,蓄养精神,准备天亮了去城中打探李辅国的消息。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天色渐渐发亮,不久两名客栈的店伴便端来清水毛巾给陈剑飞梳洗,然后又端来七八样点心、糕点,侍候的殷勤周到。 出得客栈,陈剑飞向一行人打听太尉府的所在,那行人指点了路径,李辅国权倾朝野,他的府邸在长安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剑飞寻路找去,没费多长时间便找到了。太尉府占地极大,比之十二年前的中丞府又大了数倍,远远望去,房屋重重叠叠,一间挨着一间,亭台楼阁,花园假山,比比皆是,长安城中除了代宗的皇宫外,便就要数李辅国的太尉府了。 陈剑飞沿府外慢慢转了一圈,心下暗自发愁,太尉府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从目前情况看来,太尉府内外都防卫的十分严密,一般人靠近到府外的墙头,便会有官兵拦住盘问,更不用说府内定是高手如云了,看来要在府中刺杀李辅国是不大可能的了,说不得还没有找到李辅国,便会被人发现了。 心下寻思:“兵法有云,避实就虚,攻其不备,要想杀李辅国这个大奸臣,光靠匹夫之勇是不行的,得寻其弱点下手,方有一定的胜算,百密也难免会有一疏,我就不信找不到。” 又转了大半圈,忽见太尉府府门大开,约两百名官兵列队走出,各人或持枪或挎刀,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陈剑飞心中一震,连忙避到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凝目留意观察。 那队官兵走出后,列队在府门两边,没过多久,只听一阵震天般的锣响,从内又走了一队人马。当先是两名壮汉抬着一面锅面大小的铜锣,旁边还跟有一人,手持一根鼓槌,每走三步便敲两下铜锣,声音远远传出,离行老远都能听到。其后是一十八名旗牌手,当前八人各举有一桌面大小的红漆木牌,上面写着“肃静”、“回避”等字样。后面十人各举一面大旗,上面描龙绘凤,图样各异,彩旗迎风招展,甚是威风。 旗牌手后面是一大队左手持盾,右手拿刀的亲兵,亲兵队过后是一顶八人抬的黄昵大轿,轿子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另外轿子两边还跟有十余名身着便衣的汉子,看其样子都是身负武功,想来都是李辅国招揽的武林高手,不用说,这定是李辅国的座轿了。陈剑飞心中咚咚直跳,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呼吸不由得加快,真想现在就冲上前去,杀了李辅国,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一定要忍耐住,不可因一时的冲动,而坏了大事。 人马会齐后,锣手在前面鸣锣开道,数百名亲兵护卫拥着李辅国的大轿,浩浩荡荡的向皇宫方向出发。路上行人老远就闻到锣声,纷纷远远的避开,原本十分热闹的大街,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见不到,两边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收走的摊铺还摆在那里。由此可见城中百姓对李辅国惧怕到什么程度。 陈剑飞暗随其后,一路留心所经过的地方,心中暗自盘算:“到太尉府中刺杀李辅国显然是不可能的了,等他进了宫那就更不可能,眼下只有在半路上下手,才有一定的机会。”一路走来,用心牢记各处的地形、路况。寻找最合适动手的地方。 行了约半个时辰,大队人马已到得朱雀门,守卫朱雀门的将领老远就听到锣声,早早便将宫门打开,列队相迎。本来依大唐律令,文武官员到朱雀门后便必须下马下轿,步得入宫,只有封王的大臣才有资格乘马坐轿入宫,但李辅国权势显赫,这规矩对他来说只是名空话。大队人马长驱而入,直至玄武门前才下轿。 陈剑飞跟到宫外,无法入内,只得悻悻回到客栈。此后几日,陈剑飞又数次跟踪李辅国上朝、下朝,将沿途地形摸得清清楚楚,选定了几处比较有利于刺杀李辅国的地方,经过仔细对比对、考虑,最后选定了在李辅国上下朝必经过的一条石桥上动手。那石桥长二十余丈,桥宽不到三丈,一次容不下许人通过,动起手后,护卫亲兵便无法仗着人多围攻陈剑飞,而且河两岸巷道众多,行刺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很容易摆脱追兵脱身,必要时还可以跳入水中水遁而走。 打定主意后,陈剑飞心中大定,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请他始终不解,那就是这几日来每日的一日三餐,均由客栈中的伙计送来,顿顿都十分的丰盛,而且还有不少奇珍果品,各式各样的点心和上等的茶水。这些是他在三阳观时,想也没有想到过的,这几日来可谓是大饱口福,陈剑飞已决意与李辅国拼个鱼死网破,一切都看的轻了,也不管他是谁送来的,反正是来者不拒。 不觉间已到长安七日了,陈剑飞在街上转了一圈,在一家兵器店买了一张铁胎硬弓,三十支狼牙利箭和几十把飞刀飞镖。然后又寻了家药店,谎称是药老鼠,买了一包砒霜和一瓶五花蛇毒。回到客栈,陈剑飞取了一只大碗,把两种毒药混合在一起,把长剑、飞刀、飞镖等兵器都在里面浸了一阵,喂上毒。虽然师父天冲曾告诉过他,与人过招切莫用卑鄙下流的手段,但此次是为父母和家人报仇血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待一切弄毕,陈剑飞不由的又想起师父天冲与新结义的义兄邹御风来,心想:“此次行刺,纵能成功,也只怕是凶多吉少,师父他老人家这十余年对我的养育之恩,再也无法去报答了,而与义兄的结义之情,也无法再叙,大哥一定会怪我不守信用,叹!”想到此节,陈剑飞心中不禁十分的难过,想了良久,起身找来笔墨纸砚,给师父天冲和义兄邹御风各写了一封信。 写好信后,将信分别封入信袋中,提笔在信袋上写了二人的地址。出房来到前厅的柜台,就见客栈掌柜正劈劈叭叭的打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想是正在算帐。陈剑飞敲了敲柜面,那掌柜抬头见是陈剑飞,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道:“啊呀!是陈公子啊!不知陈公子有什么吩咐?” 陈剑飞取了十两银子与两封信一齐递给他,说道:“这两封信先放在你这里,如果十天内没有人来取的话,你就按信上的地址派人将信送走。”那掌柜满口答应,道:“陈公子请放心,小人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陈剑飞回到房内,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大战在即,他要养足精神以备明日之战。没过多久,忽听房门笃笃响了几下,有人说道:“陈公子在房里吗?”陈剑飞听得声音有些熟悉,上前打开房门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少年公子,头戴方巾,身穿儒衫,左手轻摇一柄纸扇,一副书生的模样。再瞧他的样貌,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灵动之极,蕴满了笑意。 陈剑飞瞧得不由一呆,只觉那公子而像极熟,似曾在哪里见过。那公子笑道:“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你借我的银子想赖帐啊?”陈剑飞闻言一怔,随即便认出那公子,便是两度相逢过的那名刁钻古怪的少女,笑道:“原来是姑娘你啊!你这一打扮,倒让在下认不出来了,还请姑娘莫怪。”那少女扑嗤一笑,道:“你还不算太笨。”声音一变,娇柔无比,不似刚才粗声粗气的声音了,想是她先前故意装出来的。 那少女道:“怎么,你就让本小姐干站在这里说话吗?”陈剑飞忙道:“对不起,姑娘屋里请。”那少女走进屋内,看见桌上的的布包,说道:“怎么,这两套衣服你没有穿,不合你的身材吗?”陈剑飞一怔,随即醒悟,道:“这衣服是姑娘派人送来的?”那少女点点头,陈剑飞道:“那每日里从‘醉仙楼’送来的酒菜,也是姑娘安排的了?” 那少女道:“当然是本小姐了,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陈剑飞见他稚气末脱,说话却显得老成持重,一副教训人的口气,不由的心中暗暗好笑,说道:“真是要多谢姑娘了,这几日来在在下一直猜测是哪一位朋友做的,想不到竟是姑娘。”说道躬身一揖。那少女笑道:“好了,这点小事还谢什么。” 走到床边,看见陈剑飞挂在床边的长剑,伸手取下,轻轻拔出,瞧了几眼,说道:“这是你的剑吗?”陈剑飞点点头,那少女道:“这剑也太平常了,我那最差的一把剑,也要比你这把剑好上几倍,这把剑干脆丢了吧,几时有空我给你带一把好剑来。”陈剑飞摇了摇头,道:“此剑是家师亲手所赠,纵使用干将、鱼肠之类的宝剑来换,在下也绝不会把它扔了的。” 那少女美目流转,望了他一眼,笑道:“你名字剑飞,这爱剑算是一字,那另一‘飞’字又是什么意思呢?”陈剑飞道:“这个,我也不大明白,家父以前是在朝为官的,大概他希望我也能做官,仕途平顺,飞煌腾达之意吧?” 那少女笑道:“你想做官,那还不容易,本小姐倒可以帮帮忙!”陈剑飞叹了口气,道:“官场黑暗,污吏横行,便是做了官又有何用,终不免与其同流合污。”顿了一顿,又道:“对了,在下数次蒙姑娘相助,还未请问姑娘尊姓芳名?” 那少女并没回答,只是盯着陈剑飞直看。陈剑飞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忽然想到:“哎哟!我真是太冒失了,我与她萍水相逢,人家又是女儿家,姓名怎能随便告诉外人。”想到这里,忙又道:“对不起,在下太失礼,请姑娘见谅。” 那少女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陈剑飞她笑得不知所措,像个傻瓜一样愣在那里。那少女笑罢,说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又没怪你什么,你干嘛向我道歉啊?”陈剑飞一时答不上来,只好闭口不言,弄得十分尴尬。那少女又道:“告诉你也无妨,本小姐姓李,名楚楚,不过大家都叫我银城……”说到这里,忽想起了什么,打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剑飞倒没在意,说道:“原来是李姑娘啊!”那少女皱眉道:“李姑娘太不好听,你就叫我楚楚吧?”陈剑飞一笑,道:“楚楚动人,姑娘果然是人如其名,相得益鄣。”楚楚莞尔一笑,道:“多谢你了,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呢!” 陈剑飞心下奇怪,暗想:“怎么会呢!她这般美丽动人,怎么会无人称赞呢?”随即转念想到:“是了,多半是因为她出身豪门世家,身份高贵,普通人连直视都不敢看,自然敢无人来称赞她了,” 当下又道:“楚楚姑娘那日在‘太白居’惩诫那些奸商,真是大快人心,看来楚楚姑娘这是出身豪门之家吧?”楚楚道:“你猜的不错。”陈剑飞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要向楚楚姑娘请教?”楚楚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用不着绕弯子。”陈剑飞道:“楚楚姑娘出自豪门,却从何得知那些奸商的那么多事情的?”楚楚微微一笑,道:“这个嘛,也没什么稀奇的,俗话说的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不管是什么事,要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不露出一点的破绽,那是不可能的。” 陈剑飞见她并不详言,便也不多问。楚楚又看见他放在一边的那张铁胎硬弓,顺手拿起,拉了一起弓弦,道:“这张弓挺硬的,你能拉得动吗?”陈剑飞道:“勉强还可以吧!”其时依他的功力,别说是一张弓,便是两三张并在一起,他也能拉得动,只是他遵循师父天冲“谦受益,满招损”的教诲,不妄自夸大。 楚楚撇了撇嘴,道:“才这么点力气啊?”双臂一用力,那张硬弓登时被她拉得满了,手指一松,弓弦弹回,发出“嗡嗡”的响声。她忽面露喜色,道:“对了,怎么差点忘了这个。” 放下硬弓,向陈剑飞道:“你现在可有其他的事要做?”陈剑飞不知她要做什么,道:“眼下没有。”楚楚一拍手,道:“那正好,走吧!”陈剑飞奇道:“上哪里去?”楚楚道:“你别多问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陈剑飞欠她几份人情,不好拒绝,便与她出了房间,来到客栈大厅。就见大厅内坐有十几名劲装汉子,众人见到楚楚走来,齐齐起身向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为首一人上前道:“大小姐,临出门时老爷和夫人吩咐过小的们,请大小姐早些回去。” 楚楚摆摆手,说道:“我自有分寸。”叫过那人走到一边,低声轻轻说了几句。陈剑飞虽没有凝神去听,但也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城西”、“备马”之类的话。那人连声应是,躬身退下,出了客栈的大门疾奔而去。 陈剑飞忍不住问道:“楚楚姑娘,你这到底要做什么啊?”楚楚笑道:“放心好了,不是让你去干杀人放火的事。”陈剑飞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自己也不好多问,便闭口不再多言。 客栈的伙计牵来陈剑飞黑马,楚楚瞧了两眼,赞道:“好马,好马,你的眼力还真不错。”陈剑飞道:“再好也比不上楚楚姑娘的那匹宝马啊!”楚楚莞尔一笑,道:“说的也是。” 众人拥了楚楚与陈剑飞出得客栈,径直往西城走去,到的西城开远门前,就见刚才离去那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除了他之外,尚还有二十余人和数十匹骏马,各人都身着劲装,腰挎钢刀,肩背弓箭。众人见到楚楚,一齐躬身施礼,楚楚挥挥手,道:“罢了。”走到自己那匹白马前,伸手摸了摸马颈,道:“小白,这些天把你闷坏了吧,今天就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那白马极通人性,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不住的低声轻嘶。楚楚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肚,白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奔,陈剑飞拍马紧随其后,众护卫也上马自后跟去。 陈剑飞的黑马与楚楚的白马都是难得的宝驹,疾奔起来如飞一般,众护卫虽然骑的都也是百里挑一骏马,却也是追不上,不大会众护卫便与二人拉开了不短的距离。为首那人急呼道:“大小姐,大小姐。您慢一些。” 楚楚非但没有慢,反而是快马加鞭,陈剑飞怕她有什么闪失,连忙催马追赶。起初二十余里,黑马尚自能跟得上,但一过三十里,黑马便渐渐落后了。 楚楚回头望了一眼,笑道:“看来你的马还是不行啊?”说着勒马而停,向四周围望了一阵,道:“嗯!这地方还不错。”陈剑飞四下里瞧了一下,但见周围山高林密,并无什么风景,不知她到这地方来要做什么。 过不多时,众护卫才赶着气喘嘘嘘的马匹,飞奔赶了上来。为首那人苦着脸,道:“大小姐,以后您慢一些,小的们可跟不上您那匹宝马,这万一您要是有什么闪失,那我们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待啊?” 楚楚道:“行了,谁让你们的马太慢了,下次换匹快的来。”众护卫显是都十分的惧怕她,她这一说,众人谁也不也多言了。楚楚又道:“把弓拿来。”两人上前将两张硬弓和两个盛箭的箭袋捧上前去,楚楚伸手拿过一副,递给陈剑飞,道:“你试试这张弓合不合手?” 陈剑飞接过一拉弓弦,只觉弓弦韧性极佳,弓劲极强,确是一张好弓,说道:“嗯,不错是张好弓。”忽然明白过来,问道:“楚楚姑娘,你是不是要在此打猎啊?” 楚楚笑道:“聪明,你猜得不错,要不是在你房里看到那张弓,我还想不起来呢!”左手一挥,向众护卫道:“你们去赶些猎物来。”从护卫齐声应是,除留有七八人外,其余众人分成数路,策马奔入林中,大声吆喝,挥舞马鞭,驱赶林中的鸟兽。 很快便有不少野兔、山鸡、獐子等动物从林中惊出,四下里逃散。楚楚一拍马臀,纵马上前,搭弓上箭,对准一只奔逃的野獾射去。那野獾甚是机敏,一头窜入一丛矮树林中,楚楚射出的那支箭射到树枝上面,楚楚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又抽出两箭,连珠射出。但均因树丛茂密,挡住了羽箭,没能射中那只野獾。 楚楚大是气恼,一拍白马,直追上前,陈剑飞“哎”了一声,本想叫住她,但她去得太快,眨眼间便已奔出数十丈,急忙拍马追去。楚楚奔到树林边,一扬马鞭,向内抽去。哗啦一阵大响,树叶纷纷掉落,枝条也折断了许多。躲在下面的那头野獾见势不妙,夺路便逃。楚楚娇叱一声,长鞭甩出,卷住那野獾的后腿,运力一拉,便将其甩到半空中,重重的摔在地上,还没等那野獾翻过来身,楚楚已纵马上前,登时将那野獾踩个肚破肠烂。 楚楚恨恨道:“死东西,看你还往哪里躲?”陈剑飞瞧得不由暗皱眉头,心想:“你箭法不精,也怪不得旁人,拿一只野獾来出气,也用不到这么残忍。” 楚楚扭头望了他一眼,见他沉默不语,笑道:“你怎么不射?看样子你有什么心事啊?” 陈剑飞忙道:“没,没什么,我的箭法一般,射了也是出丑。”楚楚道:“好长时间没有出来打猎了,我的箭法也生疏了。”陈剑飞道:“想是你太贪玩了,平常疏于练习。”楚楚笑了一笑,道:“也差不多吧,我家里的师父倒是不少,不过我从小就不大专心,东学一招,西学一式的,没有一门练好的。” 陈剑飞道:“习武之道,在于一个专字,你贪多嚼不烂,反倒不如拣一门来精研,定会有所成就的。”正说间,又有几只野兔从树林中跑出。楚楚叫道:“快,快放箭啊!”陈剑飞只顾听她说话了,没在意周围的情景,听得她叫放箭,搭箭便射。 他出身将门,这射箭自小便随父亲陈玄礼练习,到三阳观后虽主要以修习内功掌剑为主,但射箭也没放下,时常的练习,虽称不上是箭法如神,却也是百发百中。 陈剑飞虽没瞧清那只兔子的位置,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听那兔子跑动的声音,便已听出所奔跑的方位。一箭射去,正中那兔子心脏。楚楚叫道:“好箭法,你还说不会射箭,只怕比我那个射箭师父还要高呢!” 奔入林中的那些护卫来回奔弛呼喝,山林间的动物纷纷惊奔而出,四下逃窜。楚楚又连发了十余箭,射中了三只野兔,两只山鸡和一只香獐,可谓是收获颇丰。陈剑飞虽只射了三箭,但箭俱中。扭头见她马上已经挂满了猎物,说道:“楚楚姑娘,你已经打了不少猎物了,也该回去了。”楚楚道:“急什么,这些东西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大家伙,去年我跟我爹去骊山打猎,还打到一只老虎,今天只打到这些,真是扫兴。” 陈剑飞心下暗道:“女孩子家应当安分守已此才好,整日里打打杀杀的总不大好吧!”只听左边传来几声“绵绵”的叫声,草丛分开,一头母山羊领着三只小山羊被赶了出来。楚楚喜道:“打不到老虎,打只山羊也不错。”拉弓搭箭,瞄准母山羊便射。陈剑飞叫道:“别……别射。”但楚楚已经松开了弓弦,羽箭射了出去。陈剑飞双脚一蹬,身子从马鞍上飞起,伸手抓向那支羽箭。那箭虽是极快,但陈剑飞更快,一把抓住箭杆,一个翻身,双脚落在地上。 楚楚拍马上前,叫道:“喂!你这是干什么,可吓死我了。”陈剑飞望了那只母山羊一眼,道:“楚楚姑娘,我向你求个情,放过这几只山羊吧!”原来在楚楚射箭的一瞬间,陈剑飞看到了那只母山羊充满绝望的眼神,心头猛得一震,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李辅国带人杀害全家人时的情景,尤其是父亲陈玄礼在看到全家惨遭遇害时的那副悲怆、绝望的眼神使他永远也难以忘怀,待他看到好只母山羊的眼神时,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出手拦下羽箭,救了那只母山羊一命。 楚楚奇道:“为什么,你想活捉它们?”陈剑飞道:“不是,我让放了它们。”楚楚道:“那不行,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个大些的家伙,怎能放了它?”陈剑飞道:“你若射死了它,那三只小山羊离开母亲,让它们以后如何生存?”楚楚道:“那还不简单,连它们一块射死,这不就一家团圆了。” 陈剑飞飞微有些怒,说道:“楚楚姑娘,你出身豪门世家,想来自小就熟读了圣人之言,须知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已经打了这么子猎物了,就不要再打了,若依你刚才所言,世人皆是这般去想,恐怕天下的动物再多十倍,也不够世人所杀。” 楚楚大是不悦,说道:“你是说我滥杀无辜了,它们是牲畜,又不是人,多打死两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陈剑飞摇摇头,道:“人也好,动物也好,都是天地间的灵物,佛家弟子便在平时喝水时,还要念上一遍‘饮水咒’然后才喝下呢!”楚楚听得更是有些气恼,说道:“本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还没有人也拦我,这只山羊我是射定了。” 伸手抽出一支箭,拾在弓弦上,嗖得一声射出。陈剑飞右掌一扬,拍出一道掌力,将直射而去的羽箭拦腰震为两截。楚楚气呼呼的望向陈剑飞,道:“你当真要与我作对?”陈剑飞道:“楚楚姑娘数次于在下有恩,在下没齿难忘,但若姑娘有所差遣,在下一定全力而为,只希望姑娘能放过它们。” 楚楚哼了一声,道:“我爹本事大的很,天下没有他办不了的事,谁稀罕要你报答。”陈剑飞道:“不管怎么样,陈某欠姑娘一份恩情,这个恩情在下一定要报答。”楚楚拿起硬弓用力一折,硬弓顿时断为两截,丢到地上,说道:“不射就有射,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小姐没功夫听你那长篇大论,看你唠唠叨叨个没完,不如剃了头发出家做和尚好了,省得眼不见,心不烦。”一拍白马,扬鞭疾奔而去。随从的众护卫见状,忙调转马头,随后紧跟,片刻之间一行人便已奔得远了。 20. 第 20 章 第二十章九死一生 陈剑飞叹了口气,上马慢慢回到城中,此时天色已暮,将近晚饭时间。陈剑飞想到明日便要与李辅国一决生死,心中忍不住热血沸腾,吃饱喝足之后,便回房盘膝坐在床上,静心运气,很快便进入无我的境界。 不觉间已过了两个多时辰,夜色暗浓,万籁俱静,陈剑飞收功下得床,走到庭院中仰望天边的明月,不禁心潮澎湃,再难以平静下来。 次日早晨,陈剑飞早早起身,将暗器藏在身上,长剑与弓箭用一块麻布包住,以掩人耳目。一切准备妥当,陈剑飞来到前厅,结算这几日的房饭钱。那掌柜见是陈剑飞,忙道:“陈公子,您不用给了,您的朋友已经替您付过了。” 陈剑飞心知必是楚楚派人所为,心下对她越发的捉摸不透了,不过眼下决战在即,他也无瑕去多想,去马棚牵了黑马,出了客栈,循路来李辅国上下朝心经过的那座石桥。 这一片的地形他已经看过了数次,在靠近石桥的右岸边有一棵大榕树,树高有十余丈,枝叶茂密,藏几个人在上面也不易被发觉,居高临下,位置极桂。 陈剑飞下得马,摸了摸黑马的脖颈,道:“马儿,你我的缘份今日就到此为止,以后你另寻一个好主人,要不然你就回到深山老林中,去过那无忧无虑的生活吧!” 摸了良久,不忍松手,他乘此马日久,千里奔行,更是朝夕不离,此刻分离心中实是不舍。当下松开黑马的缰笼,拍了拍马背,道:“快去吧!”那黑马低嘶了两声,却没有走开。陈剑飞走到旁边一个茶铺里,拣了个空座坐下,要了壶清茶和几只包子,边吃边等。 过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远远便闻到一阵锣声,茶铺内的人纷纷起身结帐离去。陈剑飞摸了些碎银子丢在桌子上,起身走到大榕树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这边,一提真气,身子飞起跃上榕树。他将包着长剑弓箭的布包打开,长剑负在背上,弓箭拉起,搭上三支羽箭,对准石桥方向,耳闻锣声越来越近,陈剑飞的心不自禁的怦怦加快。 但听锣声渐近,一队队旗牌手、长枪手、刀斧手缓缓而来,李辅国所乘的那顶黄绸大轿在众亲兵的护卫之下慢慢上了石桥。陈剑飞全神贯注,紧盯着那顶大轿,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弓弦已经拉满。待那大轿到的石桥中间,轿两边的窗口处已隐隐可见到人影,暗暗想道;“李辅国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陈剑飞双目如炬,瞄准轿内的那个微微晃动的人影,右手三指一松,三支羽箭如流星般的射出,噗噗噗三声,三支羽箭没入轿中。轿子周围的众亲兵、侍卫齐声大叫,刀剑出鞘,围在大轿四周,一人高声叫道:“有刺客,快保护大人。” 陈剑飞又扣上三支箭,嗖嗖射出,大轿周围已围满了亲兵、侍卫,众人见又有箭射到,纷纷挥舞兵刃格挡,那三支箭被打落两支,另一支射入一名亲兵的右肩,痛得他大叫一声,跌下桥去,落入水中。 此时已有人发现了陈剑飞藏身的地方,高声叫道:“剌客在那树上,快抓住他。”数十名亲兵、侍卫闻声奔将过来,围住大榕树。 陈剑飞大喝一声,从树枝上腾空而起,半空中又是三箭射出,正中三名亲兵胸口,登时便倒地毙命。众亲兵、侍卫见陈剑飞箭法如此厉害,均是大惊,急忙树起盾牌,冲上前来。 陈剑飞又连发数箭,均箭箭命中,但四周围的亲兵已经树起盾牌,羽箭已经伤不到他们了。陈剑飞抛去弓箭,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一提真气,纵身而起,众亲兵见状,纷纷举起长枪长矛向上攒刺。陈剑飞看得奇准,伸足在一亲兵头盔上一点,借力又腾空而起,长剑倏刺,眨眼间便刺倒四名亲兵,都是刺中咽喉要害,各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陈剑飞脚刚沾地,便有大队亲兵、侍卫蜂拥而至,不过那石桥桥面宽不足三丈,亲兵、侍卫虽有数百人,便能靠近到陈剑飞身边的只十几人而已,若前面的人不倒下,后面的就别想冲到前面。就算能冲到前面,这么多人挤到一起,不但施展不开拳脚,只怕还会伤到自己的人。 陈剑飞右手挥剑疾舞,左手入怀掏出几枚飞镖,乘隙射出,挡在前面的几人躲避不用,登时中镖,翻身栽倒在地,陈剑飞双足连环,将那几人都踢飞起来,扑嗵扑嗵几声,都掉落到了下面的河中了。跟着身形一闪,左手倏伸,又抓住一名侍卫的胸口,内力吐出,那人登时只觉全身酸麻,已然不能动弹,陈剑飞左臂运力一挥,将那人向前掷出,正砸在前面一排人身人,顿时被砸倒四五人。 陈剑飞趁机纵身冲到大轿近前,十几名盾牌手齐声呐喊,立时聚拢过来,组成一道盾墙,拦在大轿前面。陈剑飞大喝一声,左手凝起,呼的一掌击出,正中中间一人的盾牌,那人顿感一股极强的劲力自盾上传来,双臂酸软无力,眼冒金星,胸中似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一般,持盾的左手虎口暴裂,右手的钢刀也拿捏不住,一齐呛啷啷落地,身子向后倒去。 陈剑飞不待他有反应,跟上一步,长剑一伸,直入那人胸口,鲜血溅得老高,却哪里还能有命在。 这样一来,盾墙便出现了一个缺口,陈剑飞冲入其中,长剑疾挥,片刻间又有三人中剑。陈剑飞又两个飞身,便已冲到轿边,挺剑正欲向轿内刺去,忽觉脑后劲风飕至,心下一惊,急忙斜步右移,只见青光荡漾,一柄长剑从脑边疾刺而过,又快又狠,幸而陈剑飞反应极快,才没给刺中。 背后使剑那人见一击未中,右臂一抖,长剑闪烁,又连连刺出数剑。陈剑飞见对方剑法精妙狠辣,端是一等的剑法,想来使剑之人也是一等的高手。心中不敢大意,连避数剑后,得一空隙,返身挥剑疾刺。 那人咦了一声,显然也很是惊奇,也不闪避,迎着陈剑飞的剑势削去,铮的一声在响,两剑相交,陈剑飞只感手臂一阵发麻,长剑几乎有些拿捏不住,心中大惊,急忙运力握住,抬头望去。 就见那人五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青白长衫,再看样貌,只觉十分的眼熟。心念一动,蓦然间忽想起他是当年李辅国收买的几名武林高手之一的“浪子剑”白傲天,当时他虽然年幼,但李辅国、白傲天、杨青等人的样貌却深深印入脑海之中,他随天冲回三阳观习艺时,天冲讲解天下各派武学时,特别着重讲了白傲天、杨青、范成、张雕等人的武学路数,是以陈剑飞对他几人记得极为清楚。 当下怒喝一声,道:“你是白傲天?”白傲天当年虽见过年幼的陈剑飞,但距今也已有十余年了,陈剑飞已经长大成人的,样貌也早变了样子,若非是极亲近之人,旁人是很难认出他来。白傲天听得陈剑飞叫自己的名字,奇道:“你认得老夫?”陈剑飞怒道:“你这个老匹夫,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纳命来吧!”长剑疾舞,狠狠刺出。 白傲天哼了一声,道:“想要老夫的命,得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他嘴上说话,手中长剑却是丝毫不停,一剑快似一剑,招招皆是阴狠毒辣,致人死命的杀招。陈剑飞心知白傲天的武功绝非泛泛,只比师父天冲稍低一筹,与他硬拼自是不行,便不闯过他这一关,要杀李辅国却也是不能。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展开师门绝艺“回风落叶剑”迎战白傲天。 二人出招都是极快,片刻间已半过三十招,四周的众亲兵、侍卫见是白傲天出手,均往后退步,在桥中让出一片空块来。白傲天只觉对方武功路数甚为熟悉,又斗数招,心头悚然一惊:“这是天冲老道的‘回风落叶剑’,这小子竟然会用,难道天冲就在左近?” 他自十二年前又败与天冲一场后,十余年来潜心研习剑法,在“沧浪剑法”中又增加了不少毒辣精妙的变化,自身内力修为亦也增加不少,自认与天冲想差无几,不过现在一想到天冲就在左近,心中仍是暗惊小已,颇为忌惮,出剑不由慢了少许,扭目四下里观察,唯恐天冲自暗处出其不意的出剑来袭。 陈剑飞查觉到剑法微有凝滞,心下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时机难逢,自是不能放过,但手入怀,摸出几把飞刀,甩手激射而出。 白傲天正留心四周有没有天冲,忽觉一阵劲风扑面至,急忙挥动长剑,舞成一团剑光,几柄飞刀射到上面,均被强劲的剑风震飞了出去,几名离得较近的亲兵、侍卫躲避不及,被四溅的的飞刀射中,有两人直接命中要害,另几人虽没射中要害,但飞刀上都喂上了剧毒,便是一时不死,也已经丢了大半条命。 陈剑飞趁白傲天格挡飞刀之际,纵步上了石桥的护栏,足尖在石栏上一点,借力飞起,长剑一伸,直刺向李辅所乘的大轿。 大轿边尚站有四名侍卫,四人中一人使长枪,一人使一柄刀环大刀,另两人一人使狼牙棒,一个使双钩剑,四人见陈剑飞直刺而来,急忙各挺兵刃迎上,使大环刀那人与使狼牙棒那人封住陈剑飞长剑的去势,让他无法靠近到大轿边,另两人挥却长枪和双钩剑直取陈剑飞胸腹要害。 陈剑飞见四人防守严密,硬冲不得,只得疾变招数,想先打倒一人,破坏四人的配合,但那四人身手皆是不弱,陈剑飞连出数剑,均无法破得了四人的联手。而此时白傲天也腾出手来,他见天冲到此时还没有出现,知他必是没有来,否则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同门的弟子遇险。向陈剑飞怒喝一声,骂道:“臭小子,这是你自寻死路。”一招“浪行天下”剑尖嗤嗤作响,直指向陈剑飞的后心,快逾闪电一般。 陈剑飞心知不妙,急忙抽身避让,左足撑地向一边斜开数尺,白傲天不待招式到老,以是一招“随波逐浪”,紧随而至,直削向陈剑飞腰间。这是他“沧浪剑法”中的精髓绝招,端是非同小可。 陈剑飞心下大惊,而此时右手长剑偏偏又被那四人缠住,抽不出来格挡。危急之际,陈剑飞也不及细想,气沉丹田,双足牢牢粘在地上,身向后仰,使了一个“铁板桥”。 这一招使得可是及时,白傲天的长剑从他面颊上方仅有几寸高的地方掠过,剑风刮得他面颊似被刀割般疼痛,陈剑飞双足一蹬,身子平行向后飞出,一个旋身落到两丈外处。虽是没受什么伤,但也把他吓出一头的冷汗,适才若非他反应机敏,避得及时,那他不死也得要受重伤,可谓是险之又险。 白傲天见他竞能避开自己苦练多年的这一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心想:“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看样子八成是天冲老道的徒弟了。”不待陈剑飞站稳,长剑便又如影随形般的刺了上去,那桥面本就不宽,陈剑飞刚才一退,背心已经靠到了桥栏上,再往后退便已经没有路了。而两边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持枪握刀的亲兵,同样也无退路。 陈剑飞急中生智,两足一顿,翻身跃过桥栏,向下方河中落去,就在跃下的一瞬间,他自腰间摸出一把飞刀,运力于臂,猛得刺向桥身,那石桥身俱是用十分坚硬的巨石垒砌而成,不过这一刀凝集了陈剑飞全身之力,那也非同小可。拍的一声,刀身大半刺入桥内。这一来,陈剑飞身子便悬在半空之中了。 陈剑飞深吸了口气,左臂向前猛得向前一摇,松开刀柄,身子向前甩出,穿过桥洞,从桥左边飞到桥右边,左臂长伸,抓住桥面石板,借边一拉,身子嗖得飞起,又跃上桥面,飘落到白傲天的身后。他这一手,一气呵成惊险无比,桥两边的人都瞧得真切,人人均忍不住齐喝了声彩。陈剑飞这一下可说是将自身的轻功的发挥到了极致,这其间若是有一点的差池,便会掉到下面的河里去。 白傲天万没想到陈剑飞竟能从桥洞下面穿过,绕到他的身后,大在出乎他的预料。闻得背后风声飕至,急忙闪身避开,陈剑飞也不去追,转身向大轿冲去,七八名亲兵各挥长枪,迎面攒刺而来。陈剑飞大喝一声,纵身飞起,从那几名亲兵头顶上跃了过去,右手挥反刺,登时有三人背心中剑,一命鸣呼。 不过他脚刚落地,便又有十余名侍卫拥了上来,刀剑齐施。陈剑飞挥剑疾舞,格开砍削而来的兵刃,左掌得空猛得击而出,砰的一声,正中一名侍卫的胸口,那侍卫呼的一下飞起身了,口喷鲜血,惨叫着栽下桥去。 白傲天刚才吃了一个暗亏,心中大是恼火,叫道:“臭小子,今日放你不得。”本来他打算活捉住陈剑飞,好拷问天冲的下落,此时久战不下,却奈何不得一个初出道的后辈,大觉丢脸,自是恼羞成怒了。长剑一扬,直刺上前。 陈剑飞闻得剑风声,忙回身应招,二人长剑互交又缠斗在一起,陈剑飞毕竟年轻,论功力、经验、阅历与白傲天都有一定的差距,此刻白傲天全力而施,陈剑飞顿感压力倍增,再加上四周还有数名武功不弱的李府侍卫,形势更是不妙。 白傲天大是得意,嘿嘿笑道:“臭小子,还是乘乘束手就擒吧,免得多受皮肉之苦。”陈剑飞怒道:“要我投降,那简直是痴心妄想,今天我即然来了,就没有打算要回去。”一边说话,一边挺剑猛进,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白傲天哼了一声,道:“臭小子,是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唰得一剑“狂风吹浪”斜斜刺出,直指向陈剑飞的小腹要害。这一剑无声无息,快若电闪,辣毒异常。 陈剑飞心下大惊,急忙吸气收腹,左掌运力,呼的一掌击向白傲天的右肩,要迫得他撤招自保。白傲天似乎早有预料,左臂一伸,也拍出一掌。 陈剑飞知若与他硬拼这一招,自己必会吃亏,只得抽身疾退,白傲天哼道:“想跑,没那么容易。”纵步跟上前,长剑向他腰间划去。石桥上本就不宽,再加上又围了不少亲兵、侍卫,实已无多少回旋的余地。虽已竭尽全力,也没完全躲得过去,左肋处衣衫被划了条大口子,所幸只划破了衣衫,没有伤到皮肉,但也把陈剑飞惊出一身的冷汗。 白傲天见陈剑飞竟能躲得开自己这一招,也颇感意外,心下不禁暗自称赞陈剑怕武功,当下飞步上前,左掌推出,一道凌厉威猛的掌力直击而出。陈剑飞身子扭转,左掌斜引,砰的一声大响,白傲天的那道掌力被他斜引到一边的桥栏上,顿时将石栏震断了一截,石屑飞溅,散落下河去。 陈剑飞惊魂刚定,忽听背后飕飕数声,有暗器向自己射到,他听风辩位,向右一侧身,只见几支羽箭从身边射过。回身望去,不同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不知何时,石桥两边已经围满了官兵,密密麻麻不下有数千人,将四下里围得水泄不能,只因石桥地方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人,才没办法冲上来,若是在平地上,几千人一齐冲过来,任你武功再高,也难挡这千军万马的冲锋。 白傲天一掌打空,心下更怒,当着数千人的面,他一堂堂的的江湖一等高手,居然拿不住一个无名后辈,这个脸可丢得大了,直气得白傲天眼根都痒痒,扑上前去,气势如虹,剑剑都狠辣至极,瞬息之间,陈剑飞只觉全身被笼罩在一道光幕之中,无论他怎么变招,都无法摆脱白傲天这道剑网。 白傲天喝道:“臭小子,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剑法。”长剑疾抖,一连刺出九剑,这九剑一式连环,出剑之时一气呵成,绝不容对方有还有喘息的机会。 陈剑飞皆尽全力,一把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但仍未能完全挡得住白傲天的这九剑连环,只见左肩和右小腿处猛得一痛,各中了一剑,陈剑飞踉跄后退几步,只觉两处伤口火辣辣的,如被火炙一般。所幸两处剑伤都不很深,没有伤到筋骨,不过血已流了不少,长久下去,也是十分的危险。连忙伸指点了伤口旁边的几处穴道,止住血继续向外流,想起刚才处境之险,不由得出了一头的冷汗。 就听那黄昵大轿内有人咳嗽了一声,说道:“白先生的这手“九鬼追魂剑”果然厉害,想必是先生新近创研的得意之作吧?” 白傲天心下一惊,暗想:“这套剑法我创研成后根本没有对外用过,他又如何得知的?”原来这套“九鬼追魂剑”是白傲天最近七八年创研出来的一套剑法,全剑一共只有九招,不过每招都有九式变化,临敌之时,八十一式变化可以随意组合,九式连环而出,极是厉害。他创研此剑的目的原是准备对付天冲之用的,因此对外极其隐秘,连他几个亲信的弟子也不知道,却不知李辅国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陈剑飞居然能活着接下他这九剑,这实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以为此剑一出,陈剑飞必死无疑,却没有想到陈剑飞只是挨了两剑,却没有毙命。原本他对此剑的期望极大,认为足以和天冲一较高下,现在看来,他太有高估自己了。不过倒也幸而他也发现的早,不然若真是遇到了天冲,只怕到时候受伤的不是天冲,而是他白傲天了。 轿内的李辅国又道:“如果我记的没有错,白先生此剑应该还有另外八种剑式变化吧?可否再让李某开一下眼界?”白傲天忙道:“大人言重了,白某就再显丑一次,请大人多多指教。” 陈剑飞虽看不到轿内的人是什么模样,但听其声音却与十二年前李辅国的声音一般无二,只是又多些许阴冷的话意,一想到父母的惨亡,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喝道:“李辅国,你这个大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大吼一声,不顾一切的扑向轿子,其势快如闪电。白傲天吃了一惊,生怕李辅国又个什么闪失,急忙飘身而上,长剑直伸,欲逼陈剑飞回身防守。 但陈剑飞早存拼命之心,根本就不理睬白傲天的这一剑,他一扑凝集了全身所有之力,白傲天出剑虽快,但还是稍慢了一些,没有刺到陈剑飞。轿子两边的众侍卫见陈剑飞不要命般的冲了过来,急忙上前拦截。陈剑飞长啸一声,长剑横削,“星落乾坤”一股刚猛无比的劲力随剑而出。 拦在最前的两名侍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气直扑来,不由心神俱骇,手中刀剑离陈剑飞的长剑尚差三尺,便喀喇一声,从中断为两截,两人均觉胸中如被大铁椎重重撞了一般,呼的一下,双脚离地,身子如落了线的风筝,飘出老远,惨叫着从空中落了下去,扑嗵扑嗵两声,水面溅起两道老高的水柱。 这一剑正是“纯阳一气剑”中的绝招,陈剑飞盛怒之下,激发了全身的潜力,那二人虽身手俱都不弱,却也抵挡不住陈剑飞这雷霆一击。陈剑飞招数未用到老,跟着又是一招“气贯长虹”,后面的三人只觉呼吸为这一窒,又看到前面两人的下场,俱是大惊失色,哪敢还去硬敌,急忙闪身躲避。 陈剑飞见李辅国的大轿前已无人阻拦,正是难逢的好时机,心下大喜,猛吸了一口气,力贯右臂,只闻剑尖嗤嗤直响,长剑迅捷无比从轿帘刺进入内,心想李辅国这次必死无疑了,自己终于可以为全家报仇血恨了。但长剑只刺入轿内不到一尺,便觉已刺不进去,但却又不像是刺入人体的感觉,似是被什么东西夹住一般。心下不禁一惊,急忙运力向外抽剑。 但长剑似乎是被生铁铸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陈剑飞正自惊疑间,蓦觉从剑上传来一股寒气,直冲而来,强劲无比。陈剑飞不及细想,急运内力相抗,但那股寒气太强,根本无法抗御,只听喀的一声轻响,长剑从中断为两截。 陈剑飞大吃一惊,但尚未待他有反应,只听得嗤嗤声响,轿帘忽然裂成数十块碎片,又有两股阴冷无比的寒气扑面而来,与适才剑上传来的寒气一模一样。 陈剑飞心下大骇,双足一点,身子疾向后退,左掌凝力疾推,想抵消这股寒气,但这股寒气太强,而陈剑飞久战之下,真力损耗颇巨,仓促之间又无法凝集全力,砰的一声响,陈剑飞只觉全身猛得一震,胸口一阵剧痛,似掉入一个冰穹窿中一样,全身血气凝结,快要被冻住似的,喉口一甜,张嘴吐出一道血箭。 便在此时,白傲天的长剑又自后刺到,陈剑飞重伤之下,气力几乎尽失,只勉强能转过身,这一剑正中右胸,顿时血流如注,受伤甚深,不过好在他自小便打下极为基实的内功根底,长剑刺入时,被他内力斜引,偏开少许,没有刺中要害部位,是以受伤虽重,却并无多大的性命之忧,不过他内外伤俱重,几已无抬手之力,踉踉跄跄的退到桥栏边。 两边的众亲兵、侍卫见状齐声吆喝,冲上前来,欲将陈剑飞乱剑分尸。忽听轿内的李辅国的道:“慢着,你们都退下去。”众亲兵、侍卫闻言齐应了声是,退到一边,将陈剑飞团团围住。只见从轿内走出一名锦衣官员,陈剑飞一瞧那人样貌,怒气顿起,那人不是另人,却正是李辅国。 当年陈剑飞虽年纪不大,但那天夜里的事情已深深印在脑海之中,李辅国、白傲天、杨青等人的样貌记得极清,虽说也事隔有十二年了,各人的样貌均有一些的变化,但陈剑飞仍能一眼就认出他来。陈剑飞双眼尽赤,咬牙切齿,若不是苦于自己重 伤在身,无法动弹,他必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前去,将李辅国碎尸万段,以报全家之仇。 李辅国微微咳了两声,打量了陈剑飞几眼,轻轻“咦”声,道:“小子,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本太尉?是不是有什么人指使你?”陈剑飞破口大骂:“李辅国,你这个无耻奸贼,祸国殃民,天下之人尽可而诛之。” 李辅国脸色一变,哼道:“小子,少逞口舌之利,只要你说出是何人指使来行刺本官的,本官念在你年少无知,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陈剑飞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淤血,骂道:“李辅国,你丧尽天良,干尽了坏事,就算我今日不杀你,也会有人来杀你的,你想知道是你指使我杀你,李辅国你听清了,本公子姓陈名剑飞,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就是我爹,今日我便是来向你讨还十二年前的那笔血债的。” 李辅国眉毛一扬,哦了一声,颇为惊讶,说道:“这就难怪了,我看你怎么有些面熟,原来你就是当年逃脱的那个小娃娃,哼!当年你逃得一命,今日却没有那么好的运了吧?” 陈剑飞怒喝道:“奸贼,我即然来了,就没有打算要再活着回去。”李辅国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得很,不愧是将门之后,来人啊!把这小子抓回去,我要慢慢的挎问他。” 陈剑飞喝道:“奸贼,今日我落在你手上,是我学艺不精,少婆婆妈妈的,要杀要剐爽快点,少耍那些花样。”李辅国微微点头,道:“是条好汉子,陈家的人就是骨头硬,不识抬举,如果当年你爹别那么固执,肯与我合作,你们家也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只怕也差不多封王拜相了。” 陈剑飞呸了他一口,骂道:“无耻之徒,我陈家世代忠良,只忠于朝庭,忠于皇上,想让我们臣服于你,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李辅国负手踱了两步,说道:“若你本本分分的寻一个地方隐居起来,我也不会派人再追杀你,但你却偏偏不自量力,前来自投罗网,那就怪不得我李某人心恨手辣了。” 陈剑飞哈哈大笑道:“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李辅国发过善心,若真是那样,太阳只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言语中满是嘲讽之意。 李辅国脸色微变,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自古以来,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谁要是阻碍我,那只有一条死路。”眼中布满了杀机,表情也变得阴狠起来。 陈剑飞不屑一顾,哼道:“来此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就是要死,也可与你同归与尽。”这个“尽”字余音未落,陈剑飞猛得伸出双臂,扑向李辅国。适才他一边与李辅国说话,一边暗暗凝集体内所有的真力,做最后一搏。 李辅国万没想么陈剑飞还有力气冲过来,吃了一惊,不及多想,左掌斜出,身向后飘,陈剑飞抓了个空,收不住身,疾向前冲出,李辅国那一掌正打在他右腋下方处,陈剑飞只觉眼前一黑,身子飞过桥栏,扑嗵一声,掉入到水中。 李辅国大是恼火,叫道:“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桥两岸的弓箭手闻令,纷纷拉弓放箭,顿时羽箭如飞蝗一般射向河面,只要河内有人一露头,便会立时中箭 。李辅国扭身向白傲天道:“白先生,你马上带人去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白傲天点头应是,说道:“大人放心,这小子跑不掉的。”飞身下了石桥,指挥官兵围捕陈剑飞。 陈剑飞本就受伤不轻,又加上这一掌,受伤更重,脑中本已是昏昏沉沉的,不过一掉入河中,被河水一浸,顿时清醒过来,忽见大片的羽箭射了过来,急忙吸了一口气,潜入到水中,奋尽全力向前划水,羽箭一入水中,劲力便被水的浮力抵消大半,有些箭虽碰到了陈剑飞的身子,但对他也构不到伤害了。 顺水而下,很快便离开了那片地方,游了约盏茶功夫,陈剑飞只觉胸口越来越闷,刚才吸入的那一口气已经用尽,再不换气,便会被闷死在水底。陈剑飞忙疾蹬双腿,身子向上浮起,冲出水面,刚喘了两口气,就听有人大声叫道:“刺客在那里,快抓住他。”陈剑飞循声望,就见一队官兵蜂拥向这边而来。 他疾划了几下水,游到岸边爬到岸上,见旁边有条小巷,忙奔了进去。但刚奔几步,全身乏力,胸口、左肩和小腿处的伤口如被火烧一般的疼痛,胸口气闷异常,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踉跄又奔了几步,靠在一边的墙上大口的喘气。 就听巷口处有人高叫道:“快、快,刺客跑进去了,你们从那一边包抄,别让他给跑了。”但听脚步声纷杂,已到巷口近处。陈剑飞强运一口真气,扶墙朝前又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保住这条命,这样才有机会再次去杀李辅国。” 正是凭着这个信念,陈剑飞才坚持住没有倒下去,沿巷道一直向前,转了几个弯,到的巷口尽头,只见前面是一条大街。街上的行人见到陈剑飞浑身是血,都是吓了一跳,纷纷让到路边议论纷纷。 陈剑飞正想辩别一下方向,便听左侧有人叫道:“他在那里,快抓住他。”一队官兵边叫边奔了过来。陈剑飞强忍伤痛,向前疾奔,众官兵大声呼喝叫嚷,自后紧追而来。路边的行人摊贩纷纷躲避让开,大道两边的店铺关门的关门,收摊的收摊,惟恐遭了鱼池之殃。 陈剑飞只奔了二十余丈便被那队官兵追上,领头的军官见到陈剑飞这个样子,心下大喜:“这次能抓住这个刺客,功劳肯定是小不了,太尉大人定会重重有赏的。”口中发令道:“快,把他快围起来,抓住活口,太尉大人重重有赏。” 不过适才众官兵在桥边都看见陈剑飞与白傲天的恶斗,眼下虽见陈剑飞浑身是血,却也不敢过分靠近,生怕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小命给送掉了。 那军官见众官兵不敢上前,叫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咱们这多么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要是放跑了他,你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众官兵闻言,只得硬起头皮冲上前去。陈剑飞虽气力几乎耗尽,但武功招式却一招没忘,见两人伸手猛抓而来,身子略偏,避开过去,左手倏地一伸,扣住一人的右手腕,左腿一撩,那官兵本是扑向陈剑飞的,但被他这一绊,登时转了方向,与旁边那名官兵撞在了一起,两人齐声痛叫,顿时撞得鼻青脸肿,摔爬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这一手是上乘的四两拔千斤之法,他本身没有使一分的力气,全是借取对方的力道反打回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要做到恰到好处,却也没那么容易。众官兵见陈剑飞重伤之下仍能轻易的打倒已方两人,均是一惊,相互对望不也动步上前。 那军官骂了一声,挥起手中的单刀直砍向陈剑飞右肩,刀势又快又疾,力道颇是不轻。陈剑飞手中没有兵刃,封挡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他重伤在身,手中即使有兵刃,只怕也没有力气去使动了。只得急忙闪身躲避,当的一声,钢刀砍在他身后人墙壁之上,陷入少许。陈剑飞身子微蹲,左肩向前猛得一顶,拳头伸出,正中那军官的胸中,那军官武功低微,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力道虽不怎么大,却是痛得他哇哇大叫,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陈剑飞这一拳打出,也是累得心慌气短,眼见四周围围了近百名官兵,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想要冲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仰天长叹一声,摸出腰间的一把飞刀,正想自己了断。 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跟着便听一人“啊”的惨叫一声,四周围的官兵纷纷呼喝叫嚷。陈剑飞扭头望去,就见一条黑影如飞般的冲入官兵之中,再仔细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那黑影却正是自己乘骑的那匹黑马。 就见黑马冲入官兵群中四蹄乱踢,横冲直撞,众官兵乱作一团,纷纷躲避,拥挤在一起,刀枪都无法施展,不少官兵被黑马蹄子踢中,痛得哭爹喊娘的。陈剑飞惊喜之余,却不知黑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原来陈剑飞把黑马放了之后,黑马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桥的旁边,黑马极通人性,它见陈剑飞落水后,便寻着陈剑飞的气味,找了过来,不想却救了陈剑飞一命。那黑马将众官兵撞得七零八落,又一低头,将一名欲偷袭陈剑飞官兵撞得飞起身来,摔出两丈多远,死活也不知了。跟着后蹄反踢,踢在另一名想抓它的官兵脸上,登时鲜血四溅,也不知是踢中鼻子还是脸了。 其他官兵见黑马如此神勇,纷纷避让,谁也不敢上前。黑马奔到陈剑飞身边,低嘶一声,蹲下身子,示意陈剑飞快骑上它。陈剑飞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马鞍上面,双后紧紧搂住马颈。黑马纵跃起身,向外直冲而出,有几名胆大的官兵挥刀上前欲想阻拦,黑马长嘶一声,前蹄一抬,腾空飞起,从那几个头顶上方飞了过去,四蹄翻飞,有如离弦之箭,沿大街向东奔,黑马奔速是何等之快,那些官兵哪里能追得上,片刻之间,便将众官兵甩得老远。 不大功夫,一干追兵便已给甩得无影无踪了。陈剑飞见状,这才松了口气,拍拍马颈,道:“马儿,马儿这次可真多亏你了,若没有你,我陈剑飞现在定已经命归黄泉了。”黑马低嘶了两声,疾奔如飞,一路上虽遇到了两队官军骑兵追赶,但都被甩得远远的,哪里能追得上它。没多久便奔到了东城的春明门。 陈剑飞心中一喜,只要出了长安,李辅国的想要抓他,那就没那么容易了。守门的官兵已经得到有人行刺李辅国的消息,正自关闭城门,忽见一骑如飞般的奔来,当下便有数名官兵挺枪上前阻拦,一人叫道:“站住,太尉大人有令,即时起任何人……”尚未待他把话说完,陈剑飞已拍马飞纵而至,砰的一声,那官兵被黑马重重一撞,身子倒栽而出,胸腹间的肋骨被撞断大半,痛得连哼都未哼一声,但即昏死了过去。 另一名官兵举刀欲砍黑马的马腿,黑马反蹄一弹,正中那官兵的脑门,登时脑袋开花,鲜血和脑浆一起流了出来,却哪里还有命在。众官兵见黑马如此凶悍,谁还敢上前送死,黑马轻松跃过城门前的两道栅栏,奔出城门,临出城门时还将一名拦路的官兵直掼了出去,撞到城门上面,头破血流,不死也差不多了。 黑马驮了陈剑飞冲出城门,如飞一般的沿大道疾奔。陈剑飞刚松了口气,只觉手脚冰冷,头脑间昏昏沉沉的,只行出数里,便爬在马背上,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21.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心有灵犀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陈剑飞才慢慢恢复知觉,渐渐清醒过来。第一个感觉便是全身酸痛无比,浑身上下的骨头似散了架一样,没有了一点的力气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睛睁开。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个花布帐顶,跟着又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盖有一床被子,被子上还有一股淡淡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味。 陈剑飞心下奇怪,暗想:“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在哪呢?”用力凝思片刻,只记的自己骑着黑马冲出春明门后,没有奔出多远,便昏了过去,至于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想了一阵,也没想了什么头绪来,只觉口中奇渴,想坐起来找点水喝,但他一动身子,便觉胸口一阵钻心般的剧痛,接着右胸、左肩和小腿处的伤口也都痛了起来,忍不住轻轻痛呼了一声。 忽听房外有一女子的声音道:“公子,你醒了吗?”跟着门帘一掀,从外面走进来一名青衣少女,明眸皓齿,婷婷玉立,陈剑飞瞧得一呆,不由的连疼痛也给忘了,只觉那少女面容十分的眼熟,似曾在哪里见过。那少女浅浅一笑,嘴角边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剑飞吃力道:“姑娘是……是……”那少女笑道:“你怎么忘了,那天在灞桥镇上,我去布店交货,遇上了那个李大少,还多亏了陈公子救了我。”陈剑飞经她一提,顿时记了起来,道:“哦!原来是你啊,你看我这记性。”那少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陈剑飞问道:”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啊?” 那少女道:“这里是我家。”陈剑飞道:“你家?”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请问姑娘,我是怎么来到你这里的?是你把我救回来的?”那少女道:“也说不上是我救你的,前天我去长安想买一些刺绣用的料子,走到半路的时候,就看见你昏倒在一条小路边,浑身都是血,就把你带回来了。” 陈剑飞十分感激,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真不知说什么才好。”那少女笑道:“不要谢我了,若是那是你在灞桥镇上救了我一命,只怕我已遭了那李大少的毒手,说起来应是小女子感谢陈公子才是。” 陈剑飞正要说话,但微一用力但觉胸口如针扎般的疼痛,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静心运气,调理内息,过了片刻,才觉好受一些。那少女又道:“对了,你那么好的武功,怎么会伤成这个人样子,敌人很厉害吗?” 陈剑飞点点头,道:“是啊!以前在山上随师父学艺时,总是认为江湖中武功能高过师父的也没有几人,但今日一战,我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叹!今日能保住这条性命已经很走运了,啊!还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那少女笑道:“看看你又来了,这救命之恩、谢谢的话以后可别再说了。”陈剑飞向她笑了一笑,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姑娘的。”那少女道:“好人有好报,你做了好事,上天自然会保偌你的。”陈剑飞怔了片刻,凝目瞧了那少女一阵。那少女被陈剑飞瞧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绯红,轻轻扭转过身。 陈剑飞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情,说道:“但有的时候上天也是很不公平,有些人为国为民,却偏偏死于非命,有些人祸国殃民,却偏偏升官发财,为所欲为。”想起全家的惨死,心中一酸,情绪激荡,牵动了内伤,张口吐出一口淤血。 那少女吓了一跳,大惊失色,急道:“公子,公子,你……你怎么了?”忙从衣袖内取出一条手巾,擦拭陈剑飞嘴角边的血渍。陈剑飞喘了口气,道:“我……我没事的,姑娘不……不用担心。”那少女急道:“看你还说没事,你都吐血了,这……这可怎么办啊?”民中焦急万分,泪水直在眼中打转。 陈剑飞吸了口气,双臂用力,想坐起身来,但一动双臂,便觉全身剧痛无比,只坐起少许,便又躺了回去。那少女急忙按住他,道:“别动,你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一乱动弹,伤口就会破裂,好的就慢了。” 陈剑飞叹了口气,只好顺从的点点头。那少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陈剑飞就觉一股淡淡的香气直冲入鼻孔之中,与刚醒之时闻到的那股香气一模一样,心念不由一动,跟着又觉那少女的小手柔若无骨,软软的,暖暖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少女嗯了一声,道:“好多了,刚把带回来的时候,不久你就发了高烧,真把我给吓坏了,幸好我在山上遇到一位采药的老郎中,他给我开了一个方子,这才把你的烧退下去,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啊,你已经在床在昏睡近三天了。” 陈剑飞吃了一惊,道:“三天了,这么久啊?”又见那少女双目微微有些发红,显是熬夜所致,不禁心中大动,说道:“姑娘,真是太辛苦你了,我……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那少女笑道:“公子就别客气了,这不算什么。” 陈剑飞想起一事,道:“对了,认识姑娘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贵芳名?”那少女道:“乡下人哪来那么多的贵姓,家里人自小就叫我巧儿,街坊邻居们也是这样叫我,公子你就叫我巧儿就行了。” 陈剑飞念了两遍,说道:“巧儿,嗯!好美的名字。”巧儿嫣然一笑,低头道:“公子过奖了。”陈剑飞见她嫣然一笑,犹如春花初绽,虽然身上的衣着只是很普通的打扮,但也却掩饰不住天生的丽质,处处透着动人的气息,陈剑飞正当盛年,血气方刚,嫣有不心动之理。 巧儿从一边取来一只枕头,垫在他的背下,让他半仰起身,说道:“陈公子你睡了这以久,该饿了吧,我去给你端些饭来。”陈剑飞起初并未查觉到,但经她这一说,顿觉肚中空空无物,饿得直发慌,说道:“那就有劳巧儿姑娘了。” 巧儿起身出门而去,过不大会,便端了一碗鸡汤进来,陈剑飞用力吸了两下,道:“好香啊!”巧儿微微一笑,道:“山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抓了只山鸡。”将碗放到一边,取了只汤匙,勺了一些,轻轻吹了几口气,等鸡汤凉了一些,将汤匙递到陈剑飞嘴边,道:“陈公子你先尝尝,看对不对你的胃口。”陈剑飞脸上微红,忙道:“不用劳烦巧儿姑娘,我自己来就行了。”巧儿笑道:“那好啊,你先试试手脚能不能动?” 陈剑飞只觉全身乏力,几乎没有一点的力气了,手臂连举一下的力气也使不出来,更不可说去拿汤匙了。巧儿道:“不行吧,还是让我来吧。”陈剑飞大感难为情,心想:“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让她这般喂我,这万一让外人知道,岂不会有损她的清誉。” 但他心中又不忍拂她的好意,只好张嘴把鸡汤喝了。这鸡汤鲜美无比,想是熬了不少时辰。不大会,一碗鸡汤便全进了他的肚子。巧儿道:“你先等一会,我再给你盛一碗来。”陈剑飞忙道:“巧儿姑娘不用麻烦了,我……我已经吃饱了。”巧儿笑了一笑,道:“陈公子,你就别客气了,一碗鸡汤怎么能够你喝呢?”转身走出房,不大会又端了一碗鸡汤进来。 陈剑飞又喝了两大碗,才觉胸口舒坦了许多,巧儿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把碗洗一洗。”陈剑飞点点头,闭上眼睛,默运内功心法,慢慢凝聚体内纷乱的真气,吐纳运气,运功疗伤。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功行十二周天后,真气缓慢回入丹田气海之中,陈剑飞睁开眼睛一看,只觉屋内光线昏暗了许多,向窗处一瞧,却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床边的一张小桌上点有一盏油灯,巧儿坐在旁边,正拿着一件衣衫在缝补,看那衣衫样式,正是自己原先穿的那件。陈剑飞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双手撑床,想坐起身来,但身子一动,便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巧儿闻声起身,放下手中的衣衫,走到床边,问道:“怎么了,身上还在痛吗?”语气中满是关切之意。 陈剑飞道:“不碍事的,只是躺的久了,想起来坐坐。”巧儿道:“现在还不行,等再过几天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你才能起来,这样吧,我帮你垫高一些,这样躺着会舒服一些。”走到旁边一个衣橱旁,打开橱门从里面抱出一床棉被来,走回床边,将放下棉被,将陈剑飞轻轻扶起,把棉被放到他的身上,道:“这样好些了吧?”陈剑飞点点道:“谢谢你了。” 巧儿笑道:“瞧你又来了,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提谢字了吗?”陈剑飞也是一笑,巧儿越是谦虚,他心中越发的对她感激。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巧儿姑娘,怎么没见到你的家人啊,他们是不是都出去了?”巧儿一愣,神色一变,显得有些黯然,眼圈微微发红。 陈剑飞见状,顿时慌了神,忙道:“怎么……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对不起啊!” 巧儿轻轻摇头,说道:“与你无关,只是我自己伤心罢了。”陈剑飞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怎么,难道他们……”他本想说‘难道他们都过世了’,但转念一想,却又怕自己说错了话,也就没说出口来。 过了片刻,巧道:“你想的不错,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家中只剩下我一个了。”陈剑飞轻轻啊了一声,道:“对不起,都是我太冒失了,惹得姑娘又想起伤心事来。”巧儿叹了口气,说道:“这没有什么,都过去好多年了。” 转身坐回到小桌边,拿起针线继续缝补他那件衣衫。她即不说话,陈剑飞也不敢多言,屋内静悄悄的。 忽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微的声响,跟着又是一声,陈剑飞扭头望去,就见几滴晶莹的泪珠从巧儿脸颊边滑过,滚落到她手中衣衫上。 陈剑飞本想安慰她几句,但又怕自己一打扰她,他反会更伤心了,是以话到嘴边,又咽回到肚子里去。心想:“巧儿全家难道遭遇到什么灾难,啊!莫非她也同我一样,全家是被奸人所害?她一柔弱女子,手无束鸡之力,无法为家人报仇血恨,是以一提到这些,就会伤心落泪。” 陈剑飞心头虽然疑团重重,却也不敢向巧儿多问。坐了顿饭功夫,便觉有些困了,加之他重伤在身,精神不济,头脑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便又慢慢的睡着了。 待得他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阳光从窗中透射入内,照到床上,满室皆亮堂堂的。陈剑飞只觉全身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门帘一掀,巧儿端了盆水走了进来,见陈剑飞醒了过来,道:“公子你醒了?”陈剑飞道:“你别老公子公子的叫我,我听这挺别扭的。我比你大几岁,你还是叫我陈大哥吧!” 巧儿笑道:“好啊!不过你以后也别再叫我姑娘姑娘的了,直接就叫我巧儿吧!”陈剑飞道:“好,那咱们一言为定。”巧儿轻轻一笑,将水盆放到木桌上。陈剑飞道:“我睡了很长时间了吧,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巧儿道:“也不很长,你身上有伤,原也应多多休息才是。”边说边把水盆内的毛巾拧了半干,走到床边,说道:“来,擦擦脸吧。” 陈剑飞忙道:“不,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心中暗想:“一个大男人,让一位姑娘家给自己擦脸,这成何体统。”陈剑飞虽是武林中人,与世俗礼法看得很轻,便男女之间的礼法却还是记得清楚。巧儿望了他一眼,将毛巾递给他,但陈剑飞左肩右胸伤口甚重,好不容易才拿住毛巾,但还没擦上一下,毛巾便拿不住,掉了下来。 巧儿扑嗤一笑,说道:“好了,你就别逞强了,你现在是病人,是病人就应该好好的躺下休息,由别人来照顾你,还是让我来帮你吧。”陈剑飞无奈,只得由着巧儿为自己擦洗脸颊。巧儿给陈剑飞擦完了脸,将水盆端出,过不大会,又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中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两碟素菜,说道:“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了,只怕要委屈陈大哥了。” 陈剑飞笑道:“这些已经够好了,我在山上学艺的时候,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小米粥呢!”巧儿将托盘放到木桌上,望着陈剑飞瞧了片刻,道:“瞧陈大哥气宇轩昂,谈吐不俗,起必是出身豪门世家吧?”陈剑飞苦笑摇头,道:“什么豪门世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眼下的我和你一样,也是全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瞒巧儿你说,我这次去长安,就是去找那仇家,为我全家报仇血恨的。” 巧儿哦了一声,道:“那……那你报了仇了吗?”陈剑飞摇摇 头,道:“没有,我技不如人,反被那人的手下打成这个样子。”巧儿没有再多问,只微微有此发怔,想是也在想自己的身世。过了一会,她才道:“粥快凉了,你快吃吧!”端起碗夹了些菜,走到床边坐下,喂陈剑飞吃下。 用过完饭,巧儿嘱咐陈剑飞好好休息,不要乱动,然后背了一只小竹篓出门而去。陈剑飞不知她要去做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挂念,不觉间过了一个多时辰,陈剑飞见巧儿还没有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只是苦与身上重伤没好,起不得身,无法门去找她。越等心中越是着急,生怕她会出什么事情,要是那样,那自己可是万死,也不能赎其罪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陈剑飞忍不住问道:“巧儿,是你回来了吗?”外面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道:“是我,陈大哥你还好吗?”正是巧儿的声音,陈剑飞这才松了口气,道:“我很好。” 门帘掀开,巧儿走了进来,陈剑飞见她额间满是汗水,双脚鞋上也沾满他泥土,衣衫下摆有数处破口,破痕尚新,显是刚划破不久。右手腕处还包有一条手绢,上面隐隐染有血色。心下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巧儿,你……你这是怎么啦?”巧儿笑了一笑,道:“没什么,上山采药时不小心被划破的。” 陈剑飞道:“你……你是上山给我采药去了?”巧儿道:“是啊!怎么了陈大哥?”边说边解下背上的竹篓,拿出几味草药,道:“这几味药对你的伤有很好的疗效,我费了好大的劲才采到的。”陈剑飞心中感动,道:“巧儿,真是太谢谢你了,累你手上受伤,我……我真是过意不去。” 巧儿将右手背到身后,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擦破了一层皮,过两天就会好的,你先别动,我给你换换药。”从旁边拿来一个小药罐,将那几味草药放入,又取了一个小圆棒慢慢轻捣,不大会草药便被捣得烂了,一股浓浓的药气弥漫在屋内。 巧儿将药捣好,起身走到陈剑飞身边,将他肩头、胸口、小腿上包伤口的布条解开,用毛巾将原先的药末轻轻擦去,再将药罐内的新药涂抹在上面,然后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重新扎好。 陈剑飞伤的虽重,但他体质强壮,加之又有深厚的内功根底,而巧儿用的草药又极是灵验,再加上她上无微不至的细心照料,到了第八日时,陈剑飞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已经可下床慢慢行走了。 陈剑飞在床上躺上躺了七八日,早已是闷得发慌,一能动弹,但不想再躺在床上了,巧儿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再勉强他,扶他来到屋外。陈剑飞深吸了口气,放眼望去,就见四周围群山环抱,树木葱绿,溪水潺潺,风景如画一般。 陈剑飞记得曾来过巧家一次,但看这里,却不是原来的那个地方了,不由问道:“巧儿,这是什么地主,我记得上次,你不是住在这里的?” 巧儿道:“那日你教训了李大少以后,我怕他会寻机报复,就搬了家,这地方是邻村一位大爷原先盖的打猎时用的房子,现在无用,我就先搬来住了。”陈剑飞歉意道:“真是对不住,都是我给你惹得麻烦,害得你有家不能回。”巧儿一笑,道:“这没什么,反正我一人也无所谓,到哪里都可随遇而安,陈大哥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陈剑飞道:“好啊,山青水秀,景色怡人,可称得上是一个世外桃源,就是地方太偏僻了,巧儿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巧儿道:“怎么不怕,刚搬过的第二天晚上,我就听到外面有狼叫,吓的我一夜都没敢合眼,不过住了几天也就习惯了,现在有你在这,我就更不怕了。” 陈剑飞苦笑道:“我再在重伤在身,要是狼来了,只怕也帮不了你,不过没关系,我个头大,那狼可是吃了我,差不多也就饱了,就不会再吃你了。”巧儿轻轻一笑,道:“陈大哥,你可真会逗人开心。” 陈剑飞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真的巧儿,我是说的真心话。”巧儿脸上一下子飞起了红晕,松开陈剑飞的胳膊,走开两步,低头不语。陈剑飞话一出口,便觉后悔,但想收回来却快已是不可能的了,心中大骂自己真是不长脑子,说话也不加考虑一下,就说了出去,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这也难怪,像处在他这个年龄的年青人,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巧儿不仅娴淑貌美,而且心地善良,温柔休贴,再加上又对陈剑飞有救命之恩,这些日子来巧儿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除了感激她这外,内心深处早已深深印下巧儿的身影,挥之不去,抹之不掉,情难自已了,只是陈剑飞还没有完人意识到这一点,朦朦胧胧间只觉自己很是喜欢巧攻,一刻不见到她,心中就空荡荡的,她一出门,自己就觉得提心吊胆的,只怕她会出什么事,而她一回来,他便又觉心中欢喜无比,如释重负。日久生情,这一陷进去,想要再出来,那可就难了。 陈剑飞怕她会生气,忙道:“巧儿……你,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有意的。”他一时心慌意乱,口中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巧儿嫣然一笑,道:“这没什么,陈大哥不用放在心上。” 陈剑飞见她并不生气,心中一块在石这才落下来。巧儿道:“对了,陈大哥,你快去瞧瞧你的马吧,这几天它老是围着屋子打转,我真担心它脾气上来,把屋子顶个大洞出来。” 陈剑飞这些日子一直躺在床上,只能听到黑马的嘶叫声,几日没见到,还真是十分的想它。巧儿扶他来到屋后,就见黑马正啃着地上的青草,望见陈剑飞走来,立即长嘶一声,奔到陈剑飞的身边,伸颈不住的噌磨陈剑飞的手臂,十分的亲热。 陈剑飞抚摸着马颈,道:“马儿啊马儿,这次要不是你,我陈剑飞可就命丧长安了。”巧儿道:“你这匹马可真好,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躺在地上,它就在你的身边守着。”陈 剑飞道:“这次若不是它驮着我冲出长安,只怕现在我早就命归黄泉了,你也就见不到我了。” 黑马似乎能听通陈剑飞的话,不住的低嘶,伸出舌头直舔陈剑飞的手心。巧儿道:“像一匹这样的良驹,陈大哥一定花了不小的价钱吧?”陈剑飞道:“也没花多少银子,完全是个意外。” 当下将买马的经过说了一遍与她听。巧儿听罢笑道:“这样看来,这匹马似乎注定是陈大哥的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份吧!”陈剑飞点点头,说道:“就好像我和你一样,能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遇,这便是一种缘份。” 巧儿心头一颤,没有说话。陈剑飞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遥望四周,说道:“这里真是不错,远离世俗,没有纷争,没有恩仇,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 巧儿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可是世间谁又能真正的摆脱世俗的纷扰,功名利禄,恩怨情仇呢?”陈剑飞忍不住问道:“巧儿,你莫非也有什么血海深仇?”巧儿眉头一扬,但随即又垂了下来,淡淡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就是想报仇,也不知道仇人在哪里,更何况我一个女儿家,只会些针线女红,即使遇到了,又拿什么去报仇呢?”说到这里,神色十分黯然。 陈剑飞道:“你可以学武啊!等你练好武功,就可以找仇人报仇了。”巧儿道:“你说的是不错,但我无门无路,却又上哪里去学?”陈剑飞心念一动,说道:“我师父用是当世第一等的高手,如果我肯求他老人家的话,说不定他会收你为徒的,待到你学艺有成,就可以师报仇了。” 巧儿摇摇头道:“那就太迟了,学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若等我练好武艺,哪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陈剑飞心想不错,自己从小习武,又经天冲教导十余年,结果还是未能杀了李辅国,反倒差点把性命给丢了。忽灵机一动。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巧儿你把你仇人的名字告诉我,若日后我遇到了他,就抓他回来,交于你来处置。” 巧儿低声道:“多谢陈大哥的好意,巧儿心领了。”顿了一顿,又道:“先不说这个了,对了,你的仇人很厉害吗?你这么好的武功也被伤成这个样子。”陈剑飞道:“说起这个人,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巧儿哦了一声,道:“是什么人啊?”陈剑飞道:“是当朝的太尉李辅国。”巧儿吃了一惊,道:“李辅国,难道就是那个权倾天下,官居太尉的李辅国吗?” 陈剑飞恨恨道:“除了他,天下哪还会有其它的人。”巧儿道:“那就难怪你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听说太尉府中高手如云,他又掌握有兵权,单凭你一人之力想要杀他,那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是啊!单是一个白傲天,我就不是他的对手了,更何况还有其他的高手,此次能逃得性命,也算是我的运气。” 巧儿道:“对了,那你又是怎么与李辅国结下仇恨的呢?”陈剑飞沉吟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时间,我再将详情经过都告诉你。” 巧儿点点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陈剑飞叹了口气,道:“能有什么打算,这次刺杀李辅国失败,日后他必严加防卫,再要杀他,只怕要靠近他都很难,现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巧儿安慰他道:“陈大哥,你别灰心,常言道有志者、事竞成,前有古人越王勾践十年卧薪尝胆,终成大器,灭了吴国,洗雪当年战败之耻,我想信你也一定能报得了仇的。” 陈剑飞胸口一热,伸手握住巧儿的双手,心中感激,难以言语,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松。巧儿大是害羞,虽四周空空并无一人,却仍是羞得满脸通红,颤声道:“别,别这样,你把我的手捏得好痛啊!” 陈剑飞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她的手,忙不迭的道歉,后悔刚才自己太冒失了。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观察巧儿的表情,只盼她别着恼才好。 巧儿虽然又羞又急,但内心中却只感觉甜丝丝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一时也说不清楚。陈剑飞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巧儿,我到这里有几天了?”巧儿屈指一算,道:“加上今天,应该是第八天了。”陈剑飞道:“这么快,这可糟了。” 巧儿见他眉头微皱,面有难色,问道:“怎么了,陈大哥,有什么事吗?”陈剑飞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在去刺杀李辅国之前,曾分别给我师父和义兄各写了一封信,放到客栈掌柜那里,说若是十天内无人来取,让请他派人将这两封信按上面的地址分别送出,现在我已经脱险,若不取回那两封信,让他们送到我师父和义兄那里,他们一定会十分着急,说不得会赶到长安来找李辅国,这万一他们要是有什么损伤,那可就糟了,” 巧儿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去一趟把信取回来,不就行了。”陈剑飞道:“此地离长安那么远,你一个人去,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巧儿望了他一眼,说道:“但你重伤未愈,又怎么能走远路,再说现在长安城内定是到处都在缉拿你,你如何能去得,还是让我去吧。” 陈剑飞连连摇头道:“不行,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能吃得消呢!”巧儿笑道:“我怎么忘了,你那匹黑马可是匹千里良驹啊!”陈剑飞一怔,道:“对啊,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但转念一想,道:“不行,还是不行。”巧儿问道:“又怎么啦?”陈剑飞道:“黑马奔得极快,你骑在上面只怕会被摔下来,这样太危险了,我怎么能放心呢!”巧儿听他说到最后句“我怎么能放心呢?”时,脸颊不由得又是一红,目光中却闪动着喜悦的光芒。 陈剑飞自觉自己失言,忙道:“啊!我……我是说你骑马太危险了。”巧儿道:“不要紧的,我会小心的,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陈剑飞本不答应,但巧儿坚持要去,陈剑飞无奈,也就只好顺着她了。 用过午饭,陈剑飞牵过黑马,扶巧儿骑上,又教了她一些骑马的技巧,末了又拍拍马颈道:“马儿,路上千万可别乱耍脾气,跑平稳些,要是你把巧儿颠掉了,我绝不轻饶你,要是顺顺利利的的回来,我就重重有赏。” 巧儿听罢,忍不咯咯笑,道:“你跟它说这么多,它能听得懂吗?人家常说对牛弹琴,我看你这是对马……啊!” 说到这里,自觉有些失言,忙住了口,没在说下去。陈剑飞不以为意,说道:“它能听的懂,不信你问问它试试看。”巧儿一时好奇,摸摸黑马的头顶,问道:“马儿你能听懂吗?”那黑马低嘶了两声,像是在答应一般。巧儿又惊又喜道:“陈大哥,你这样的宝马,天下可真是少见啊?”陈剑飞道:“不是,比它还好的马还有呢!” 心中不禁又想起那个脾气古怪,任性顽皮,让无法捉摸的少女楚楚来,十几日没有见过她了,倒还真有些惦记她。 巧儿道:“陈大哥,我不在时,你可别到处乱走,一定要多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陈剑飞点点头,道:“路上多加小心。”巧儿一笑,道:“你就放心吧!”轻拍马肚,黑马长嘶一声,缓慢向前奔去,逐渐加速,很快便跑出陈剑飞视线之外了。 陈剑飞回屋躺了片刻,便觉心绪不宁,心中十分担心巧儿路上会出什么意外了,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待了半个时辰,他再也躺不住了,起身离屋,慢慢走到左近的一个小山坡上,极目向西面远眺,心中希望快些见巧儿回来,只觉时间过得太慢,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又等了约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偏西,却仍不见巧儿的身影。陈剑飞双脚都有些麻了,心中坠坠不安。又等了一顿饭多的功夫,才见一骑从山坳间拐出,陈剑飞凝目一瞧,看见正是巧儿,心下不山大喜,急忙下山坡,迎上前去。巧儿拍马来到近前,陈剑飞扶她下来,道:“巧儿,你可回来了。”一言未毕,就见巧儿脸色有些苍白,神情紧张,心头一沉,连忙问道:“巧儿,巧儿,你……你怎么了?” 巧儿惊魂未定,听到陈剑飞的呼唤,才醒过神来,拍拍胸口,道:“真是吓死我了。”陈剑飞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啦?”巧儿道:“也没什么,只是回来的时候,在大路上遇到了李大少一伙人,还好黑马跑的快,才没让他们追上。” 陈剑飞连骂自己,道:“该死,该死,巧儿真是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巧儿微微一笑,道:“陈大哥,你别怪自己了,这才不是你的错,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从怀中取出两封信,递给他道:“还好去得及时,不然再晚一些,客栈掌柜就派人把信送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两封信?”陈剑飞接过一瞧,道:“不错,就是这两封,真不各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巧儿轻轻一笑,道:“陈大哥,你太客气了,这点小事你就不用说在心上了。”仰头望了望天空,道:“时间也不早了,山里面黑的早,咱们先回屋吧!” 扶陈剑飞回屋躺下,陈剑飞道:“巧儿,你一路劳累,就不要再做饭了。”巧儿道:“我不做饭,你吃什么,再说了我也要吃饭啊!”向他一笑,转身出房而去。 22.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侠骨柔情 过不多时,一阵饭菜香气,便从外面飘了进来。没过多久,巧儿便在饭桌上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小菜和一碗清汤,另有一小锅米饭。陈剑飞一瞧,只见三道小菜,一道是青菜香菇,一道荷叶豆腐,一道是豆苗肉丝,汤则是鸡蛋番茄汤,阵阵香气扑来,令人馋涎欲滴。 巧儿盛了一碗米饭递给陈剑飞,道:“陈大哥,快趁热吃吧!”陈剑飞道了谢,接过米饭碗,连连扒了几大口,称赞道:“巧儿,你的手艺真是了得,不光刺绣好,这饭菜做的更好,什么东西到了你的手里,都变得不一样了。” 巧儿抿嘴笑道:“是吗,怎么我从来也没有觉的呢?”陈剑飞道:“你看,一根平常的丝线到了你的手中,便可以绣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景物来,一些普普通通的青菜,到了你的和中,就能便变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来,你这个巧儿之名是一点也没有取错,人如其名。” 巧儿神情忽微微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陈剑飞瞧的清楚,心下格噔一下,心想:“坏了,我定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忙道:“怎么,我……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巧儿轻轻“啊”了一声,摇摇头道:“没,没有啊!陈大哥你太多心了,我……我只是……”话说到一半,转过话头,说道:“快吃吧,不然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伸筷给他夹了两筷子菜。 陈剑飞不敢再多言,捧碗低头吃的飞快。巧儿微笑道:“别吃太急了,小心噎着了,喝点汤吧!”取了一只空碗,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的面前。望了他一眼,忽抿嘴轻笑出声来。 陈剑飞见她双眸中满是笑意,直视自己的脸颊,不由一愣,道:“怎么啦?”巧儿忍住笑道:“你摸摸脸上看。” 陈剑飞伸手一摸,不由的自己也笑了出来,原来他吃得太急,离饭碗又近,嘴角和下颌处都沾了不少米粒。陈剑飞连忙伸袖去擦,但他袖子上也沾了一些洒落在桌上的米粒,他这一擦,虽将嘴角下颌地方的米粒擦去了,但额头和鼻梁处却又沾上了一些。巧儿越发笑的厉害了,起身到外面取了条毛巾来,道:“你还是别擦了,我来替你擦吧!不然你越擦可就越多了。” 拿起毛巾将陈剑飞脸上沾的米粒逐一擦去,陈剑飞只觉一股幽香直冲入鼻孔之中,脑中不由的一阵迷糊,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真想握住巧儿的柔荑亲一口。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像他这个年龄,正是血气方刚,情窦初开之时,年轻人慕色而少艾,一但遇上似巧儿这般秀丽聪慧、温柔体贴的女孩子,自然而然都会有些想入非非,想多多接触对方,亲近对方,这也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瞬间他便觉醒过来,不由的大是懊恼自己,心想:“陈剑飞啊陈剑飞,你大仇尚未得报,却尽去想那些儿女私情之事,真是太不应该了,人家巧儿姑娘冰清玉洁,你却这样去想人家,真是太不要脸了,你真是个大混蛋。”他越想越觉的羞愧,伸手“啪啪”打了自己两个大耳光,这才觉心内好受一些。 巧儿一惊,问道:“陈大哥,我干嘛要打自己?”陈剑飞自是不也讲出来原因,含含糊糊的道:“我……我……啊!有蚊子咬我的脸,我正打蚊子呢?” 巧儿扭头四下看了看,奇道:“这里哪有蚊子啊,我怎么一个也没有看到?”陈剑飞道:“大概,大概你太善良了,所以蚊子也不想咬你。”巧儿抿嘴一笑,道:“陈大哥,你可真会哄人开心,蚊子又怎么会认识人呢?” 陈剑飞正想别编借口,忽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虽内力未复,但耳力仍十分灵敏。巧儿见他脸色有异,问道:“怎么啦陈大哥?” 陈剑飞道:“有人向这边来了,他们都骑着马,你听。”巧儿仔细一听,惊道:“这么晚了,会有谁到这里来呢?”陈剑飞道:“不知道,我出去瞧瞧。”巧儿道:“你行动不便,我扶你去吧。” 陈剑飞点点头,两人出房来到外面,走以屋前的山坡边向声音来处望去。就见有二三十个黑影骑着马,不紧不慢的向这边奔来,到的山坡脚下,翻身下马。今晚全无月色,四周也没什么光亮,黑漆漆的只能瞧到人影,到于什么装扮,则看不清楚。 就听一个高嗓门叫道:“他妈的,这王巴蛋真是害人不浅,这地方这么大,要搜个遍,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完?”另一个公鸭般声音的人道:“是啊,头儿咱们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一人粗声粗气的道:“你们穷叫个鬼,这可李太尉亲自交办的案子,方圆百里之内都要搜上一遍,这谁可是抓到那个刺客,那可是赏银万两,谁要是不想要银子,趁早滚回家抱孩子去。” 陈剑飞与巧儿对望了一眼,陈剑飞低声道:“是官兵,来抓我的。”巧儿悄声道:“不可能会有人知道你住在这里的,我想他们也只是乱闯找过来的。” 只听又有一人道:“头儿你看,山坡上有人家,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歇一歇了吧?”那头儿道:“好吧,歇一个时辰再走。”众官兵齐声叫好,沿路上坡而来。 巧儿道:“不好,他们上来了,难怪我一路上遇到不少小队的官兵,原来都是搜查你的。”陈剑飞沉思道:“我现在的功力还没有恢复,打不过他们,这可如何是好?”巧儿道:“趁天黑他们没有发现,那我们快走。”陈剑飞道:“现在四周围都十分安静,而在黑夜中山路又好走,我们一走就会被他们发现的,我在这里拖住他们,你先快走。” 巧儿道:“那怎么能行,你重伤在身,留在这里岂不是送死,还是你快走吧,我来应付他们,他们找的不是我,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陈剑飞急道:“不行,不行,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对你不利的,万万不行,他们抓的是我,与旁人无干,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又岂能再为我冒此奇险。” 巧儿焦急万分,说道:“你身岁血海深仇,又怎么能轻言生死,若是你死了,谁来为你和你的家人报仇?”陈剑飞顿时无言以对,只道:“反正,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起,要死就死在一起好了。” 巧儿脸上顿时一红,轻啐了他一口,道:“动不动就说死说话的,我……我才不要跟你死在一块呢!”陈剑飞正注意那队官兵,倒没留意巧儿说的话。 就见那队官兵已经慢慢上了山坡。巧儿叹了口气,道:“好吧!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拉了陈剑飞快步回到屋内,道:“快,你快躺到床上去。”陈剑飞不解道:“躺到床上干什么?”巧儿道:“你先别多问,记住你只要紧闭双眼,一句话不说就行了。”陈剑飞虽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想来是想到了应敌之策,也不多问,依言脱去鞋子外衣躺到床上。 巧儿有被褥把他盖紧,随后又拿来一根布条,将他的头部缠个大半,只露出眼、嘴、鼻、口等处,遮住原来的面貌,又将桌上的油灯挑暗了一些。刚刚弄妥,就听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人叫道:“屋内有人吗?”巧儿应了一声,向陈剑飞示意多加小心,然后走到外间,把门打开。 陈剑飞眼眯成一条缝,向外瞧去,就见房门一看,一群官兵闯了进来。巧儿故作惊讶,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一名校尉模样的人道:“小娘子莫怕,我们都是官差。”他旁边一人接口,道:“我们可是长安的神策军,奉命搜寻刺客的。”陈剑飞心中暗暗皱眉,心想:“神策军乃是皇室的五支御营亲兵之一,一向由皇上或是皇室大臣掌管,这个李辅国权势也太大了,居然能调动御营兵马。” 巧儿故作惊奇道:“刺客,我这里哪有什么刺客,你们是找错了地方了。”那军官道:“那小娘子这几日可曾见到过这个样貌的人?”边说边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纸来,想来上面画有他的画像。巧儿瞧了一眼,道:“没有,小女子从来也没见过这个人。” 旁边一尖嘴猴腮的兵士,见屋内上睡有人,说道:“屋内是什么人,怎么不出来?”另一人道:“进去瞧瞧。”巧儿忙拦住道:“别,别进去。”先前那人斜眼瞧了巧儿一眼,见她有些惊慌的样子,心中起疑,嘿嘿笑道:“不让进去,屋内一定有古怪,老子偏要进去瞧瞧。” 掀开门帘便闯了进去,那军官与另几人也跟了进去。巧儿心下大急,连忙也走了进去。陈剑飞暗暗凝集真力,若是万一对方真的认出了自己,那就与他们拼了,说什么也要保护巧儿的周全。众官兵瞧到陈剑飞这个样子,心下都是起疑,那军官问道:“他是什么人?” 巧儿一愣,只感真不好回答,若说她与陈剑飞是兄妹或是朋友,但在这荒山野岭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些人未必会信。更何况房中只有一张床,巧儿这几日都是在外间打地铺,若是这样说,便会间时露出马脚来。巧儿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他……他是我相公。” 话一出口,便觉脸颊直发烫,一颗心怦怦直跳。陈剑飞心头亦也是猛的一跳,只觉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喜。那军官将信将疑,又问道:“他的脸怎么了,包得这么严?”巧儿早想到他们会有些一问,说道:“他脸上这几天起了许多小水泡,大夫说是得了水痘,必须用布包紧了,防止传染给别人。”那军官与另几名兵士均吓了一跳,连忙退出房去,生怕传染给了自己。 巧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向陈剑飞望了一眼,陈剑飞半张开眼,向她微微一笑,巧儿想起刚才说的话,顿时红晕满颊,羞不可言。急急转身走到外间。 那军官道:“小娘子,我们赶了大半天的路了,你这可有什么吃的拿些来给我们充充饥。”巧儿道:“吃的倒是有一些,便你们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吃的。”那军官道:“这不可紧,我们带的还有些干粮。”巧儿道:“那好吧!各们军爷请稍候,小女子这就去准备。” 巧儿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后,拿到厨房。陈剑飞透过门帘的缝隙向外瞧去,就见众官兵东倒西歪的坐在外间四周,一人说道:“狗日的,放着那么多的人不派,偏偏派咱们神策军去?”另一人道:“他李太尉被人行刺,派衙门里的人去抓不就行了吗?却要皇上派神策军去,分时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那军官嘘了一声,道:“你当心点,这话要是传到李太尉耳中,小心你人头不保。”先前那人道:“头儿你怕什么,这里荒山野岭的,他李太尉难道长了顺风耳不成?” 那校尉道:“话虽是如此,但说话也要多小心一些,这里都是咱们自己弟兄,那是不用担心,但到了外面可不许乱说。”那人笑道:“头儿你放心好了,这没别的本事,就是嘴紧。” 那军官道:“少吹牛皮了,你那点花花肠子还不好哄,三两猫尿一灌,什么话都能套出来。”众官兵哈哈大笑,一人道:“还不止呢,这要是他家那个母老虎发威的话,老徐还不得乘乘的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先前那人道:“行了,老大别说老二,你还不是对你那个狐狸精百依百顺,连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刚才走在路上还念叨着,是不是想你那个骚货了?” 那人道:“你还不是一样。”扭头向那军官道:“头儿,咱们这还要搜几天啊?”那军官道:“鬼才知道,反正还得好几天,你小子别是熬不住了吧?”旁边一人笑道:“老刘,你刚才瞧见没有那个小娘子,长的细皮嫩肉水灵灵的,可比你那个骚货强多了,你是不是动心了?” 那老刘道:“他妈的,你小子就不动心啊?一进门我就看见你小子眼老往那小娘子身上瞄,你那花花肠子谁不知道,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刚才那人嘿嘿一笑,道:“过奖过奖,小弟可比不上刘兄,有这个心可没那个胆。”那老刘道:“你怕个球,这方圆二十里内也没人烟,那小娘了丈夫又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看样了也没几天活头了,这正是大好时机,还不快上,哈哈……” 旁边几也跟着起哄大笑起来,那老徐道:“上就上,神策军里的人怕过谁?”那老刘道:“好,待会吃过饭我们先走,你小子就慢慢享受吧,小心别又碰个母老赀,把你给吃了。” 陈剑飞躺在床上,将外面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耳中,不上气的胸口似要炸开一般,若不是自己重伤未愈,功力未复,他早就按捺不住了,教训这些不知羞耻的家伙。心想:“等再过几日我功力恢复,若再遇到这帮混蛋,看我不把他们的舌头都割下来,看他们以后还敢乱胡说八道。”外间的那些官兵仍是满口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陈剑飞只气的用被子把头蒙住。 过了小半个时辰,巧儿从厨房端了一桶米饭和两盆菜来,说道:“饭已经好了,各位军爷请慢用吧!”那军官道:“有劳小娘子了。”那些官兵闻到香喷喷的饭香,早已是馋得直流口水,一拥而上,每人盛了一碗,夹了些菜在碗里,蹲到一边,稀哩哗啦的便扒了起来。 巧儿眉头微皱,回到里间,走到床前见陈剑飞蒙着头,伸手拉开被子,轻声道:“怎么啦,干嘛蒙着头?”陈剑飞自不会说是什么原因,胡诌了一借口,道:“没,没什么,他们吵得要命,蒙着头清静一些。”巧儿道:“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时候才走,他们要是在这住上几天,那可就糟了。” 想起先前一时情急,说陈剑飞是自己相公的那翻话,脸上不由的又是一阵晕红,大觉害羞。陈剑飞离她甚近,瞧见她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时而羞涩,时而欢喜,时而又有些淡淡的忧伤。忍不住问道:“巧儿,你不舒服吗?” 巧儿一惊,连忙摇头,道:“不,不,我很好啊!只是有些担心。”陈剑飞道:“你担主什么?”巧儿道:“这些官兵要是不走,时间一长,说不定会发现我们……我们不是……那要就有麻烦了。” 陈剑飞自是明白她说的意思,说道:“是啊,巧儿我看你还是趁他们没有防备之机,快些走吧。”巧儿摇摇头,道:“不行,我一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到时候你可怎么办,你就我丢下你一个人走,我做不到,就是能做到,我也不会走的。” 他两人正在房内窃窃私语,忽听外间有人小声嘀咕道:“头儿,我怎么觉得这两人不像是两口子。”陈剑飞与巧儿闻言一惊,想互望了一眼,凝耳细听那些人说些什么。 就听那校尉道:“怎么不像了?”先前那人道:“这个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像。”旁边一人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人家亲热,心里眼馋的慌了吧?” 刚才那人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少胡说八道,吃你的吧。”另一人道:“依我看啊,这两人多半是一块私奔出来的,不然怎么住得这偏僻,那小娘子一说话就脸红。” 旁边一人道:“我瞧也差不多,你瞧那小娘子生的这么俊俏,多半是城里的富家小姐,爱上那个穷书生,而家里人不同意,所以便一块私奔出来。”那校尉道:“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吃完饭歇一晚上,明天还要继续搜查呢。”陈剑飞暗暗叫苦,心想这下可好,还真让他给猜中了。扭目望向巧儿,见她秀眉微皱,心念电转,思索应对之策。 窗外凉风习习,风声中偶乐传来几声马嘶之声。陈剑飞听到马嘶,忽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低声道:“巧儿,我有个计谋,说不定能把他们引走。”巧儿喜道:“是吗,有什么法子?”陈剑飞道:“你到外面去,把我的那匹黑马放开,牵到他们的马群中,然后你再找根尖刺,在他们其中一匹马上刺几下,那马一吃痛,就会蹦跳起来,我的那匹黑马一被惹上,便会大发脾气,到时将马群赶的七零八落,那些官兵肯定会去找马,这一来我们就趁机离开,等他们回来,我们早就走远了。” 巧儿听罢,抿嘴笑道:“好计策,你躺着别动,我这就去办。”起来在一边找到一把剪刀,走了出去。众官兵只顾吃饭,谁也没有在意她出去干什么。过了一会,就听外面有一匹马长声嘶叫,跟着其它的马也都叫了起来。陈剑飞心下一喜,知道巧儿已经得手了。 果然众官兵听到马叫,纷纷放下饭碗,向外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校尉拍腿叫道:“不好,别是有人要偷马快出去看看。”众官兵闻言都抽出兵刃,奔了出去。 就见外面马群似炸了窝了一样,一匹黑马在马群中左冲右突,对周围的马匹又踢又咬,四下乱撞,不大会便有四匹马被黑马或是咬伤或是踢伤,余下其它的马纷纷挣断缰绳,四下里逃窜。 那军官叫道:“啊呀不好,哪里来的野马,快,快拦住它,把其他的马都追回来。”众官兵急忙分头去追受惊奔逃的马,有两人上前想抓住黑马。黑马一个急转身,后踢一弹,正中一人胸口,将那人弹出一丈多远。摔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叫,显是伤的不轻。旁边几人见状,一齐围了上来,想抓住黑马。 但那黑马神骏非凡,又岂是那么容易抓住的,众人不但没有抓住它,反被黑马连踢带弹,又伤了三人。那军官见马匹已经跑了大半,气急败坏,叫道:“一起上,先杀了这畜生再说。” 黑马甚是机警,见势不妙,将另外几匹马踢得东倒西歪后,一掉身便飞奔而去,那些官兵只追得片刻,便已经不见了黑马的踪迹,却哪里还能追得上它,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那校尉挥手止信从人,道:“他妈的,真是倒霉,先不管它了,大家伙分头去找,把马都找回来,这没了马,明天还搜个屁。”一行人急急奔下山坡,去寻找四散奔逃的马去了。 陈剑飞在窗边将外面的情景瞧得一清二楚,见众官兵纷纷远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忽想起巧儿,连忙来到外面,叫道:“巧儿,巧儿。” 叫了数声,巧儿才从屋后走出,问道:“那些人都走了吗?”陈剑飞道:“都走了,巧儿你没事吧?”巧儿拍拍胸口,道:“没事,刚才我还担心他们不会上当,现在可好了。”两人回屋内,巧儿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 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用布包起,然后又从衣橱内捧出一套衣衫,递给陈剑飞,道:“陈大哥,你那套衣服都破了,我给你另做了一套,本想等你完全好后再送给你,现在你还是先穿上吧!” 陈剑飞接过衣衫,心下感激,道:“巧儿,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巧儿微微一笑,道:“抽空做的,你穿上试试看,瞧合不合身?”陈剑飞抖开长衫穿上,只觉无论大小、胖瘦,无不十分合身,显是量身给他定做的。陈剑飞连声称谢,就觉一股暖流淌在心间。巧儿帮他扣好扣子,笑道:“挺合适的,还好没有做错。” 忽听外面响起马蹄声,二人一惊,均想:“那些人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向外一瞧,只见一匹黑马飞快的奔了过来,正是陈剑飞的那匹黑马。陈剑飞出门牵住黑马,拍拍马颈,道:“马儿,你今日又立了一功,若没有你那今日我们可就糟了。”扭身向巧儿道:“我们走吧!” 巧儿点点头,回身望了草屋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陈剑飞见她有些闷闷不乐,问道:“巧儿,你怎么啦?”巧儿摇头道:“没什么,咱们走吧!”顿了一顿,又道:“陈大哥,你说我们去哪里呢?”陈剑飞想了片刻,道:“还是往东走吧,先离开这里在说。”巧儿低头道:“你说去哪,就去哪吧!反正……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二人牵马下的山坡寻路向东,此时戌时刚过,夜色正深,四周围一片漆黑,山间的路道本就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崎曲不平,路上不时还有石块、乱树枝,再加上又是在黑夜之中,就更难走了。二人边走边摸索,也不敢点起火把照路,怕露出火光,被那群官兵看到,追了过来。 走了个把时辰,估计走了十余里的路,已离原先的住处远了,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但见四处一片寂静,只可闻呼呼的山风。二人均走的累了,尤其是陈剑飞重伤未愈,十余里路在平时根本算不了什么,但现在可就不同了,只感胸口发闷,三处伤口一阵阵的发痛,气息不畅,巧儿亦也是香汗淋漓,双腿酸麻,说道:“陈大哥,先歇一歇再走吧?”陈剑飞点点头,二人停步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坐在上面歇息。 巧儿瞧了瞧四周,很是紧张,道:“陈大哥,天这么黑,会不会有……有鬼啊?”陈剑飞一笑,正要说话。忽听左侧上方“呱”的一声大叫,跟着扑愣愣一阵响动,一条黑影从一棵大树上飞起,向南而去。巧儿惊叫一声,扑进陈剑飞的怀中,伏在陈剑飞的胸口,颤声道:“鬼……有鬼啊!” 她原本出了一身的热汗,被这一吓,全都变成了冷汗。陈剑飞安慰她道:“别怕,别怕那不是鬼,只是一只夜鸟而已,就是有鬼也不用怕,还有我在这呢。”巧儿抬起头,道:“真的,你不骗我吧?”陈剑飞道:“真的没有,我不骗你。” 巧儿这才放下心来,忽发觉自己还在陈剑飞的怀中,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急忙从陈剑飞怀中站起,退开两步。 陈剑飞刚才只想着安慰她了,并没在意,此刻也才发觉,顿也觉十分的尴尬,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吱唔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在四周黑漆漆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这才少了许多难为情。 过了片刻,陈剑飞道:“咱们走吧?”巧儿点点头,两人站起身,正要前行,蓦听西面远处传来“嗥”的一声长叫,声音凄厉,远远传来,令人闻之不寒而颤,毛骨悚然。 巧儿惊呼一声,道:“是……是狼叫。”陈剑飞虽然吃惊,但毕竟胆子较大些,说道:“不要紧,听声音就应该在数里之外。”正说间,就听南面也传来一阵“嗥嗥”的狼叫,巧儿浑身一颤,道:“陈大哥,我……我怕。”陈剑飞握住她的右手,只觉她的手心冰凉,道:“别怕,有我在呢,这些狼伤不了你的,它们要是敢来,我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巧儿摇摇头,道:“你不知道的,山里的狼都是成群结队的出来捕食,对付一两只还好办,要是十只八只一起上,那就不好应付了。”陈剑飞道:“这样吧,咱们先找个山洞呆一晚上,等到天亮了再走。”巧儿点点头,双手紧紧拉住陈剑飞的左臂。 二人向前又走了二三里,就见路边树丛间有个山洞,陈剑飞一喜,道:“巧儿你看前面有个山洞。”巧儿见洞里面黑乎乎的,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景,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什么东西吧?”陈剑飞道:“你先站在这,我进去瞧瞧。”巧儿道:“我跟你一起去。” 陈剑飞知她一人害怕,便在一边折了根粗实的树枝,左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迎风一吹,点着火折子,慢慢走进洞内。山洞并不很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些碎石块外,其它也没什么东西。 陈剑飞拣了块干净地方,扶巧儿坐下,说道:“你先坐一会,我去折些干柴干枝来生个火堆,这样就不怕那些豺狼虎豹了。”巧儿道:“不行,那些官兵说不定就在周围,你一生火,便会被他们发现的。”陈剑飞拍拍后脑勺,笑道:“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这给忘了,那我去砍些树枝把洞头堵住。” 出了洞口,就见黑马正不停的左右打转,鼻子不住的抽吸,便将黑马也牵到洞内,然后在旁边的树林中折了许多粗壮的树枝,堆在洞口处,他还不放心,又搬了十几块大石口堆在洞口,待一切弄毕,已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巧儿道:“陈大哥你别搬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不宜太劳累了。”陈剑飞笑道:“放心吧,这点活还累不倒我。” 又拔了些柔软的干草铺在洞内,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陈剑飞道:“巧儿你先睡会吧,等一觉醒来,天差不多也该亮了。”巧儿低声道:“我……我睡不着,陈大哥你陪我说会话吧?”陈剑飞道:“好啊!你想说什么呢?”巧儿想了片刻,道:“陈大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陈剑飞一怔,笑道:“你还真难住我了,嗯!让我想想,那就讲个小和尚的故事吧,这从前有座山,山里面有座庙,庙里面有……”他还没有说完,巧儿接口道:“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面前有个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 山……”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出声,讲不下去了 。陈剑飞搔搔头,不好意思道:“原来你知道这个故事啊!” 巧儿笑道:“这个故事我五岁时就听过了,不行,你再重换一个。”陈剑飞大是为难,说道:“我只会讲这些,从小到大我也没听过多少故事。” 巧儿收住笑容,说道:“陈大哥,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吗?”陈剑飞喜道:“好啊!巧儿的故事一定很精彩,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巧儿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眼望向洞外的夜空,慢慢说道:“从前在一座山的山脚下住有一户人家,这一家共有四口人,爹爹妈妈和一对姐妹。姐姐已经十八岁了,妹妹比姐姐小十岁,姐妹两人十分相亲相爱,她们每天一起上山放羊,一起砍柴,干完活后又在一起放风争、捉蝴蝶,过得可快乐了。” 陈剑飞听到这里,心中大为羡慕,不禁想起自己家破人亡,亲人皆死于非命,十二年来,他无时不刻的不在想着能为全家报仇,那些童年的乐趣,对他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了。 巧儿停了片刻,又缓缓说道:“那姐姐待妹妹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让给妹妹,有一回,姐姐和妹妹上山放羊,妹妹看见一座山坡顶上长有几株鲜艳美丽的野花,便吵着要那花,但那山坡很是陡峭,要想上去很是困难,但姐姐疼爱妹妹,不加思索便爬上去给妹妹摘花,但姐姐只爬到一半便上不去了,又连续爬了好见次,还是没有爬上去,还将手臂划破了好几处,妹妹很不懂事,哭闹着非要花,姐姐鼓足力气,终于让她爬上了山坡,采下了野花。妹妹十分高兴,在下面又蹦又跳,但姐姐在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了,从山坡上摔了下来,把头也碰破了,血流了好多,但花却完好无损,妹妹吓坏了,大哭了起来,姐姐虽然伤的很重,但仍强忍住伤痛,装作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将花交到妹妹的手中。” 陈剑飞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姐姐待她妹妹真好。”等了片刻,却不见巧儿继续往下说了,心下奇怪,扭头一瞧,就见巧儿神情呆滞,双目中晶晶闪亮,蕴满了泪水。不由一惊,忙道:“巧儿,你怎么了?”巧儿“啊”了一声,醒过神来,道:“没……没什么!” 顿了一顿,又道:“那妹妹接过花后,丢到一边,扑到姐姐的怀里,哭着说她以后再也不要什么花了,姐姐安慰妹妹说她没事,只不过是擦破了点皮,过两天就好了,但是回家以后,姐姐便病倒了,一病便是半个月……” 说到这里,巧儿忽然伏到陈剑飞的肩头上,哭了出来。陈剑飞心下一惊,手脚慌乱,不知所措,道:“巧儿,巧儿你别哭啊,你这是怎么了?”巧儿也不说话,只是爬在他的肩头轻轻的哭泣,陈剑飞心下慌乱,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一动不动,由她伏在自己肩头哭泣。 陈剑飞想起刚才她说过的故事,心念忽一动:“莫非巧儿说的故事与她的身世有关?所以说出来不免触景生情,才会伤心流泪,陈剑飞你真是没用,平时也不多看看书,多记几个故事。” 当下也不敢多问,又等了顿饭时间,巧儿哭声渐歇,又过了一会,陈剑飞忍不住扭身一看,巧儿却慢慢从他肩头滑到他怀中,陈剑飞心头猛得一跳,低头一瞧,却见巧儿双目微闭,眼角和脸颊边犹自挂有几滴晶晶泪珠,却是已经睡着了。 陈剑飞不敢稍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她。回想起巧儿刚才讲的故事,不由的思潮涌动,心中难以平静,低头瞧向伏在他怀中的巧儿,心中不禁爱念大起,心想:“他日若能杀了李辅国,为全家报了仇后,若能娶到像巧儿这般聪慧、娴淑的妻子,与她一起隐居山野,共度一生,却也不枉此生了。” 但随即转念又想到:“陈剑飞啊陈剑飞,你大仇未报,心里就去想这些儿女私情,你真是混蛋,待将巧儿安顿好以后,你就赶紧老君山,再苦练绝技,以图早日为全家报仇。” 他刚才忙了一阵,已是十分劳累,坐了片刻,就觉眼皮沉重,睡意不涌,没过多大会也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剑飞就觉脸上暖洋洋的,睁开眼睛一瞧,一道阳光透过洞口树枝间的缝隙射入洞内,陈剑飞刚起身伸个懒腰,只觉怀内沉沉的,低头一看,巧儿仍伏在自己怀中,双眉低垂,吐气如兰,一阵阵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似花非,似麝非麝,忽心念一动,想起那日与那名叫楚楚的姑娘一起打猎时,二人并驾而行之时,他也曾闻到从楚楚身上传来的这种淡淡的香气,与巧儿身上散发的几乎一模一样,心下不由大是奇怪。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那种幽香乃是每名少女所独有的一种体香,只不过陈剑飞初经尘事,还不懂这些而已。 忽觉巧儿娇躯轻轻一抖,梦呓道:“姐姐,姐姐不可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忽尖叫一声,双目睛睁,惊醒了过来。陈剑飞见她神情忧郁,额间出了一层细汗,连忙道:“巧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恶梦了?” 巧儿眼波流转,点了点头,忽发现自己还伏在陈剑飞怀中,不禁又羞又急,连忙从陈剑飞怀中站起来,向外面瞧了一眼,道:“外面……天亮了。”陈剑飞道:“啊!是天亮了。”巧儿轻声道:“咱们也该走了!” 陈剑飞连声应是,将洞口树枝石头扒开,牵出黑马,走到洞外,就见外面阳光明媚,清风徐徐,鸟语花香。巧儿走到一棵大树边,低头不语,似乎有什么心事。 陈剑飞站在一边,心中暗自揣摸巧儿心中在想些什么。过了盏茶功夫,巧儿才走回到陈剑飞身边,道:“陈大哥,我们走吧!”陈剑飞点点头,他心中虽有许多疑问,但也不敢多问,牵了黑马沿山和与她并肩而行。巧儿走得很慢,一句也没有说,她即不说,陈剑飞自也不便多问。 两人默默走了十余里,巧儿停步道:“陈大哥,你该饿了吧,咱们吃些干粮再走。”陈剑飞点点头,二人在路边坐下休息,巧儿打开包袱,忽哎哟了一声,陈剑飞忙问:“怎么啦?”巧儿道:“咱们天晚上走得太急,忘记带干粮了。”陈剑飞道:“不要紧,我还不太饿。” 巧儿望了他一眼,道:“别骗人了,从昨天到现在这么久了,你哪能会不饿呢?你先在这坐一会,我去四周看看能否摘些山果来充饥。”陈剑飞道:“你也够累的了,还是我去吧!”正欲起身,巧儿急忙按住他,道:“你身上有伤不宜劳顿,再说山上有许多东西你不一定认得能不能吃,还是我去吧!” 陈剑飞见她坚持要去,也只好不再去争,道:“那你要多加小心啊!”巧儿点点头,起身向旁边一片林内走去。陈剑飞内伤本就未愈,又走了这么远,只觉气息有些不畅,便盘膝坐定,缓缓运气调理内息。 约摸过了顿饭功夫,忽听林内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正是巧儿,陈剑飞心下一惊,飞身而起,寻声疾奔而去。 奔得半里许,就见巧儿迎面奔来,见到陈剑飞过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陈剑飞,浑身颤抖不止。陈剑飞忙问道:“巧儿发生什么事啦?快告诉陈大哥。”巧儿脸色苍白,颤声道:“死人,那面有死人。”陈剑飞道:“有死人,在哪里?”巧儿反指身后,道:“就……就在那边,有……有好多。” 陈剑飞安慰她道:“别怕,别怕,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先在这,我去看看。”巧儿惊叫道:“不,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陈剑飞拉住她的手,朝林内走去,走了约六七十丈,就见在一片山坡后面的草丛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巧儿紧紧贴在陈剑飞身上,扭头不敢去看。陈剑飞道:“你站在这别动,我下去瞧瞧。”巧儿颤声道:“你……你小心些。” 陈剑飞点点,慢慢走到山坡下面,仔细一瞧,不禁吃了一惊,原来那十几具尸体都是昨天晚下闯到巧儿家的那些官兵,说道:“巧儿,他们是昨天的那队官兵,怎么一夜之间全都死在这里了?”巧儿回头瞧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莫不是被狼咬死的?” 陈剑飞摇摇头道:“这不可能,这些官兵都有些武艺,还带有兵刃,人数又不少,没那么容易被狼群咬死。”走近其中一具尸体边,蹲下身仔细察看,却没见到尸体上有一处伤口,心下大是奇怪,又翻看了另外几具,也没发现身上有一处伤口,也不像是被内家高手用掌力震死的,不由大是不解。 陈剑飞在四周查了一陈,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巧儿问道:“怎么样了陈大哥?”陈剑飞道:“真是奇怪,他们死的很是蹊跷,身上即无内伤,也没有外伤,不知是何原因致死的。”巧儿道:“咱们快走吧,我总觉得这里很不安全。”陈剑飞道:“好,我这就上来。” 转身正欲要走,忽发现一具尸体的眉心处微微一闪,顿时留上了心,蹲下身仔细一看,只见那具尸体的眉心处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大概也就跟针眼差不多,黑点上露出少许细如发丝的针头,若非是因为太阳照射反射了少许的光,那是极难发现的。陈剑飞伸指夹住丝头,轻轻一拉,拔出一根三四寸左右长的细针,比之姑娘家绣花用的绣花针还要细上一些。 很显然针上喂有剧毒,不然也不会一针便会致人死命,陈剑飞将针托在手上,心下暗自惊骇,这针之轻,如若无物,要想将它发射出去,没有深厚的内力是根本无法办到的,由此可见此人的内功修为端是非同小可,当是一流高手所为。陈剑飞撕了一布块,将细针包起,放入怀中,打算待日后回到三阳观,再向师父天冲询问此针的出处。 上得坡来,巧儿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陈剑飞道:“他们都是被人用极毒的暗器所杀,下手之人的功夫只怕与我差不多,可能还要在我之上。”巧儿道:“那会是谁下的手呢?”陈剑飞道:“现在还不知道,只有日后见到我师父,再向他老人家请教,或许会知道是出自何门何派之手。” 两人边说边走出树林,巧儿忽然哎哟痛叫了一声,蹲下身去,陈剑飞忙扶她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下,关切问道:“怎么了?”巧儿面有痛色,道:“我的左脚好痛啊!” 陈剑飞蹲身拿起她的左脚一看,只见左脚腕处红肿起少许,显是扭伤了脚,看样子着是扭的不轻。巧儿道:“肯定是刚才跑的太快,把脚给扭了。”陈剑飞道:“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去摘山果,害得你把脚给扭了。” 巧儿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只怪我太不小心。”陈剑飞轻轻给她揉了一会,道:“这样好些了吗?”巧儿嗯了一声面颊微微泛红,缩回左脚,道:“不用揉了,我没事的。”左脚着地,想站起身来,但左脚一用力,便觉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传来,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陈剑飞道:“你别乱动了,得要找个大夫给你瞧瞧才行。”扭目四望,但四周围都是丘陵荒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人烟,要想找一个大夫,那可是难了。 巧儿道:“不要紧的,等会找些草药来敷上就行了。”陈剑飞:“这可马虎不得,来,我扶你上马。”牵过黑马,扶巧儿上得马背。巧儿微一迟疑,道:“我骑马那你怎么办啊?”陈剑飞道:“我不要紧,地走就行了,等到了集市再买一匹马骑就行了。”巧儿道:“你身上有伤,不能过于劳累,再说要碰到集镇,还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那怎么能行?” 陈剑飞道:“这……这个……”心想:“除了地走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要是两人共骑一匹马,那可是不行。”巧儿低声道:“不如……不如你也骑上来吧。”陈剑飞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那个……”巧儿道:“可你要是一直走下去,会累坏的,万一加重身上的伤势,那就麻烦了。”陈剑飞道:“没关系,不要紧的,我的伤已好了大半,走这一点路不碍事的。” 巧儿见他执意不肯,道:“那好,你扶我下来。”陈剑飞不解道:“你下来做什么?”巧儿望了他一眼,道:“你要地走,那我就陪你一块走。”陈剑飞一怔,真不知该如何才好,只好道:“那好吧,依你便是。”巧儿微微一笑,脸现害羞之色,毕竟男女二人共乘一骑,总会招人说些闲话。 23.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并骑东行 陈剑飞跨上马背,身体尽量往后坐,避免碰到巧儿的身体。一抖马缰,黑马长嘶一声,撒蹄便奔,虽然驮有两人,却仍是奔得极快。很快便奔出二十余里,仍是没有看见一座村镇。又奔得数里,下得山路,上了一条大道,黑马到了平地这后奔得更快,十余里路一晃而过,转过一个山角,便见前面有上座集镇,前行不远,但见到路边立有一块石牌,上刻有“刘家塘”三个大字,想来便是这座集镇的名字了。 陈剑飞不敢再骑,怕被人看到他与巧儿共骑一马会有所误解。翻身下马拉而行。进得镇来,陈剑飞道:“巧儿,你脚上伤的不轻,我看还是先找处客栈住下,等你脚伤好了,我们再走吧?”巧儿点点头.道:“陈大哥你就拿主意吧!” 沿街没走多远,便见到一家客栈,陈剑飞巧儿下马入内,要了两间客房,将巧儿安顿好后,上街寻了家医馆,请了一名大夫回来给巧儿看伤。 那大夫给巧儿搭了搭脉,说道:“这位姑娘脉相平稳,没有什么异样。”又看了看巧儿脚上的伤,道:“不碍事的,只是脚扭伤了,我给你开些活血化淤的药,开用跌打药酒抹几天就会好的。”拿过药箱,打开取了一瓶药酒,递给陈剑飞,又取出笔纸,开了一张药方。陈剑飞连声道谢,取了银两付过诊金,送那大夫出门后,又叫来一名店小二,给了他二两银子吩咐他按方子去抓药,那店小二见买了药后,还能剩下不下银子,大是开心,连声应是,接过药方银子,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生怕跑得慢了,陈剑飞会去叫别人。 陈剑飞回到房中,就见巧儿半依在床上呆呆的出神,说道:“巧儿,巧儿。”巧儿一惊,醒过神来,见是陈剑飞,道:“陈大哥是你啊!”陈剑飞搬过一第凳子坐在床边,道:“巧儿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好解决?”巧儿怔了怔,垂首低声道:“陈大哥,你别问这个问题好吗?” 陈剑飞见她神色黯然,满面愁云,心中不禁又怜又惜,道:“巧儿事情老闷在心中以身体不好的,不如说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巧儿摇摇头,道:“陈大哥,你别生气我……我……现在有许多事情有,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以后我再慢慢的说给你听,好吗?”陈剑飞笑道:“傻丫头,陈大哥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陈大哥是洗耳恭听。” 巧儿低声道:“陈大哥,你太言重了。”陈剑飞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先帮你擦些药酒活活血,伤也好的快一些。”取过那瓶药酒,拔去瓶塞,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冲瓶而出。 巧儿忙道:“陈大哥,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吧!”陈剑飞道:“你自己不太方便,还是让我来吧。”不由纷说,将药酒倒了少许在掌心,按在巧儿脚上扭伤的地方,轻轻的擦揉。 巧儿羞红了脸,心中怦怦直跳,想要缩回左脚,却又不知怎的下不了这个决心。神情忸怩,羞言万状。陈剑飞只顾低头给她擦揉伤处,倒没有在意她脸上的表情。 擦完药酒,巧儿赶紧将鞋袜穿上,轻轻道:“谢谢你,陈大哥。”陈剑飞笑道:“谢什么,这点小事算什么,要说到谢,我还不知要谢你多少次了。” 巧儿低声道:“那都已经过去了,还提那干什么?”陈剑飞摇摇头道:“姑娘对在下的恩情,在下铭记于心,他日姑娘若有所差遣,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巧儿身子微微一颤,双眸凝视了陈剑飞片刻。陈剑飞见她神色颇为忧郁,还当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忙又道:“真的,我是说真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发个重誓来。” 巧儿连忙拉住他的手,轻声道:“信,我相信你陈大哥,不过我怕……我怕有一天,你……你会……”陈剑飞见她欲言欲止,说道:“巧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巧儿摇摇头,道:“有些事情是很难说清楚了,”顿了一顿,又道:“陈大哥,你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几样小菜来。” 陈剑飞忙道:“你脚上有伤,不能乱走动,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我去叫小二准备些饭菜来。”巧儿不忍拂他好意,顺从的点点头。陈剑飞起身出房,叫来小二让他准备些饭菜送到房中。 很快店小二便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房中,陈剑飞扶巧儿下床在桌边坐下,将一双筷子递给她。巧儿笑道:“我还没有到断手断脚的地步,让我自己来吧。”伸筷夹了些菜给陈剑飞。陈剑飞早就饿了,捧碗吃的飞快,巧儿则细嚼慢咽,不时的给他夹菜。 陈剑飞吃到一半,忽叹了一口气。巧儿有些奇怪,道:“怎么了陈大哥,你叹什么气啊!”陈剑飞指指桌上的饭菜,道:“他们做的这些饭菜比起你做的来,那可是差得远了。” 巧儿笑道:“怎么会呢,这些菜做的也很有滋味啊?”陈剑飞道:“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菜,哎!只可惜……”他本想说‘只可惜我以后是没这个福气了’,但转念一想,这句话说的太直,分明是说自己很喜欢她,生怕她听了会生气,连忙改口道:“只可惜你现在脚上有伤,暂时不能做了。” 巧儿听他夸赞自己,心中十分喜欢,笑道:“等过两天我的脚好了,一定给你做一顿丰盛的饭菜,让你一次吃个够。”陈剑飞道:“一次哪能吃够呢,只怕一辈子我也不一定能吃够!”话一出口,顿觉不妥,但要再将话收回去,却已是不能了,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巧儿听到,顿时红晕生颊,低下头去。陈剑飞自知失言,连忙道:“啊……啊!对不起,我,我是说你做的菜太好吃了,那个……”心中慌急,嘴巴也越发的笨拙,不知怎样解释才好。 巧儿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陈大哥,你太过奖了,如果你喜欢,那以后……以后小妹有空就做些小菜与了大哥品尝,怎么样?” 陈剑飞正大为尴尬,听她这么一说,连忙道:“好,好啊!那我以后可就有口福了。”二人相视一笑,虽然没有明言,但彼此的心意却已然明了。 二人身上都有伤,自也不法再行,便在客栈内住了五六日,巧儿脚上的伤本就不重,休息了三天,便已经好了差不多了,陈剑飞身上的外伤本已经好了大半,几日下来也已全部结痴愈合了,只是内伤颇是不轻,不过经过几日的休养,功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已不足为惧。 这日傍晚,巧儿亲自下厨,精心做了几道小菜,虽无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样样都烹制的鲜嫩可口,别具一格,陈剑飞大为称赞,筷几不离口。 巧儿坐在一边,微笑注视着陈剑飞,不时的给他夹菜。陈剑飞见她很少动筷,只望着自己,心想多半是自己吃的太快,模样太难看了,忙放下筷子。 巧儿见他不吃了,问道:“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陈剑飞摇摇头,道:“不,不是,是太合胃口了。”巧儿道:“那你就多吃一些,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做几样来。”陈剑飞道:“不,不用了,巧儿你也吃啊!不然我吃完了,你怎么办啊?”巧儿轻轻一笑,道:“我也吃不多少,陈大哥你快吃吧,要不然都凉了,那就不好吃了。” 这一顿饭,巧儿倒没有吃多少,大半都是陈剑飞吃的,每样菜都是一扫而光,巧儿将碗碟都收下去了,陈剑飞尤自还细细的回味,不住称赞,说道:“巧儿,你从哪里学到的手艺,恐怕连皇宫内的御厨,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你。”巧儿眨眨眼,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宫内吗?” 陈剑飞道:“去倒是去过一次,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巧儿道:“是吗?说给我听听好吗?”陈剑飞道:“那是我七岁那年中秋节,先皇在宫内大摆宴席,召众臣与家人入宫一起赏月饮酒,我跟我爹一起进宫的,不过那时候我光顾着在御花园里玩耍了,至于吃的是什么都给忘了,反正我觉得没你做的好。”巧儿笑道:“哪能呢,宫内的御厨天下少有,我做的这些,怎能与他们相比呢!” 虽然她明知这是陈剑飞逗自己开心的,但心中仍是十分的欢喜。陈剑飞见她目光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心中暗想:“只要能逗的你开心、快乐,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怕我没有这个福气。” 自来便有古训,情之累人,一至于斯。古往今来,世间不知有多少人陷在一个“情”字之中,而不能自拔,而些时的陈剑飞也陷进了这个“情”字,而且是越陷越深,已有些不能自拔了。 巧儿又道:“那如此说来,你爹当是朝中的大臣了?”陈剑飞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才好呢,至少现我们全家会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起,而如今……”说到这里,不禁又想起全家人的惨死,忍不住黯然伤神,欲落下泪来。 巧儿见他忽满面悲愤之色,神情凄苦,心下歉然,道:“对不起,陈大哥都是我不好,不该提及你的伤心事。”陈剑飞擦了擦眼泪,勉强一笑,道:“没关系,反正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了,让你知道也无妨,我爹原先在朝中任左龙武大将军,因看不惯李辅国这个奸贼专权朝政,祸国殃民,因而得罪了李辅国,被他派人栽赃谄害,而被皇上罢免了我爹的官职,在举家回乡途中,被李辅国收买了大批武林高手追杀,全家人中中有我和我爹保得性命,我爹也因全家惨死,悲愤伤心过度,自尽而亡、含恨九泉。”说到这里,又不禁的心潮澎湃,泪流满面。 巧儿听他说到这段往事,也不由的为他伤心难过,柔声道:“陈大哥,你也别想太多了,总之有志者事竞成,我相信你一定能达成心愿,为全家报仇的。”陈剑飞苦笑道:“但原如你所说吧。”顿了一顿,又道:“巧儿,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巧儿见他吞吞吐吐的,便道:“陈大哥,你想说什么啊?” 陈剑飞迟疑了片刻,道:“那我说出来,你可千万别生气。”巧儿一笑,道:“我怎么会生气呢?”陈剑飞道:“如果有一天,我……我刺杀不成,命丧九泉,你……你还会记行曾经有过我这一个朋友吗?” 巧儿身躯一震,抬头望向陈剑飞的脸庞,陈剑飞的意思虽说的含含糊糊的,但其中含义却是再明显不过了,巧儿冰雪聪明,岂有听不出来之理。 陈剑飞见她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没底,道:“对不起,我……我说的话太唐突了。”巧儿脸上一红,道:“不,不陈大哥你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曾经有过一位爱护过我,关心过的我的陈大哥,万一你有什么不测,我……”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几如蚊蚁一般。 陈剑飞心念大动,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巧儿的双手,想要说些感激的话,但觉喉口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巧儿脸上更红,越发的显得娇美动人。 二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巧儿道:“陈大哥,咱们到外面走走好吗?”陈剑飞点点头,二人出了客栈,沿街慢慢走到镇外,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此时正当黄昏时分,夕阳斜下,余晖落落,映得山间一片金黄,绚丽无比。 巧儿轻轻赞道:“好美啊!陈大哥我还是头一次觉得夕阳是这么美。”陈剑飞道:“我也一样,以前在山上练武时,每天从早练到晚,还从来没有留意到这些。” 两人面向夕阳,并肩站在一起,虽然谁也没有言语,但彼此的心却靠得更近了。直到最后一缕夕阳落下,二人才慢慢下了山坡,走到镇口处,巧儿停住脚步,道:“陈大哥,如今你的伤也好了大半了,下一步不知有何打算?” 她这一问,陈剑倒真觉以回答。在他内心深处,自是希望能与巧儿在一起,朝夕相处,永不分离,但自己还身负血海深仇,而要钉李辅国变何容易,不时何时才能为全家报仇。 一想到这些,陈剑飞心中就觉沉甸甸的,如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心想:“眼下首要之事,就是要把武功练好,以期能他日能杀了李辅国,为爹和娘报仇,但到了那时,只怕巧儿已另有所属,叹!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巧儿见他久久不语,便道:“陈大哥,你是不是打算回到师门,继续习练绝艺,好早日功成,再去找李辅国报仇?” 陈剑飞点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了,巧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巧儿叹了口气,道:“我在这个世上已无一人亲人了,也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流浪,随遇而安了。”陈剑飞急道:“那怎么能行,你一个姑娘家,只身在江湖上,那太危险了?”巧儿望了他一眼,道:“不要紧的,这些年来我一个人过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我有些手艺,不会受冻挨饿的。” 陈剑飞沉吟片刻,道:“要不,要不你和我一起回老君山,我求师父收你为徒,这样不就行了。”巧儿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学武,一想到那些打呀,杀呀的我就害怕,你放心吧陈大哥,我会照顾好自已的。” 陈剑飞听她拒绝,心中茫然所失,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二人默默默前行,谁也没有说话,回到客栈后便各自房休息了。 入夜,陈剑飞躺在床上,辗转翻侧,一夜难眠,脑中尽是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不时的念起和巧儿在一起时的情景。自小到大,他这还是头一次感觉长夜是如此的难熬,好似度日如年一般。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微发亮,陈剑飞再也躺不住了,起身穿上衣衫,打开房门走出,想透透气。 便在此时,住在对面客房的巧儿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两人相见,均是一愣,巧儿先问道:“陈大哥你起得好早啊?”陈剑飞笑了笑,道:“你不也是一样起得这样早吗!” 忽见巧儿盯着自已的眼睛直看,不由奇怪,心想:“我的眼睛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再一瞧,就巧儿的双目微微红肿,想是昨夜睡的不好之故。他这一瞧,心中顿时明白了,想来自己的眼睛和她也差不多,二人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多言。 最后还是巧儿先道:“嗯!陈大哥你昨晚上睡得不太好吧?”陈剑飞吱唔了两声,说道:“大概是吧,夜里……夜里蚊子真是个多,咬得我睡不着。”巧儿轻轻一笑,道:“时辰还早,你还是先回去再睡一会吧!”陈剑飞道:“好,好啊!”转身回到房中,但他哪里还能再睡得着,便在床上打坐运气,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陈剑飞收气回位,刚下得床,房门轻轻响了两下,传来巧儿的声音:“陈大哥,你醒了吗?”陈剑飞忙道:“是巧儿啊,我已经醒了。” 房门推开,巧儿端了一盆清水进来,说道:“陈大哥,先洗把脸提提神吧!”拿起毛巾在水盆中浸满了水,拧了半干递给他。陈剑飞道了谢,接过毛巾擦了两把脸,扭目见巧儿直望着自己瞧,便道:“怎么了巧儿,你怎么老瞧着我?” 巧儿道:“没……没什么,陈大哥你先坐会,我去把早饭端来。”陈剑飞忙道:“不用麻烦了,咱们一起到前厅去吃吧。”巧儿点点头,二人来到前厅,用过早饭,巧儿叫过小二,又要了些馒头烧饼包起来,以备路上食用。陈剑飞将帐钱结了,牵了黑马与巧儿离开客栈,又到镇上的骡马行买了匹马,二人各乘一骑,出镇向东而行。 此时正值夏末,天气依然十分的炎热,陈剑飞怕巧儿受不得酷热之苦,便是拣清晨天气凉爽时赶路,便到日头升起便下马歇息,反正二人也无什么紧要之事,一日只行得百里左右,一路行来说说笑笑,谈古论今,以解途中寂寞。 不一日过得潼关,一路东行而来,沿途遇到的武林中人逐渐多了起来,有的是单人匹马,有的是三五成群,也有成帮成派的。巧儿不懂武林中的事情,倒毫不在意,陈剑飞却是暗中留意,心下暗想:“这么多的武林中人都向东行,不知是要到哪里去,莫不是武林中又要开武林大会,却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去没去?” 一想到师父天冲,陈剑飞不由的心头一热,屈指算来,他私自离山已两月有余,也不知道师 父怎么样了,自己私自离山,想来天冲定是很生气,因此虽然离老君山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即想快些见到天冲,也怕见天冲。 这日过得阳店,渐近午时,天气十分炎热,空中无一丝的风,让人简直有些喘不过气来。陈剑飞抹抹头上的汗水,举目前望,就见前方二三里处有片林子,林了左侧有一家茶棚。陈剑飞早已渴得嗓子直冒烟了,见状大喜,说道:“巧儿,前面有个茶棚,咱们快过去,好好歇一歇。”巧儿喜道:“那太好了。” 二人催马疾奔,片刻间便已到了那座茶棚,一伙计迎上前来,接过二人的马缰,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陈剑飞与巧儿走进茶棚,寻了个空位坐下。茶棚内摆有十来张桌子,已有六七张坐了人,其中倒有大半都是身带兵刃的武林中人。 陈剑飞叫过伙计,要了一大壶凉茶来,倒了一大碗,端起来一口气便全下了肚。巧儿给他又倒了一大碗,笑道:“慢些喝,小心别呛着了。”陈剑飞大觉不好意思,连忙点了点头。放慢速度,一口一口的喝。 那茶水黄澄澄的,入口微甜,又有些酸,味道清淡爽口。陈剑飞喝过三碗后,便觉身上的热气消散了许多。 一名伙计上前给二人添茶,陈剑飞问道:“伙计,你这是什么茶,味道可真是不错。”那伙计道:“公子好见识,一品便知茶的好坏,嘿嘿,不是小的自夸,这茶除了咱这一家店之外,天下也难找出第二家来,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茶棚虽然简陋,但在此已有近百年的时间,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代了。” 巧儿道:“是吗,这还真看不出来呢!”又道:“对了,你刚才说天下只此你这一家有这样的茶,我倒是不信。”那伙计道:“这姑娘你有所不知了,我们这里用的茶叶,是此地的一种野生茶叶,这茶树只在此地生长,在别的地方你是找不到的,另外茶水中还加入了许多味中药材,至于是什么,这是祖传的秘方,人小的就不能说了。” 巧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这茶里面放的有枸杞、银杏、薄荷嗯还有野菊花、金银花,对了还有人参片。”那伙计吃了一惊,道:“姑娘,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巧儿轻轻一笑,道:“也没什么,我家里以前也会熬这种茶,所以一喝就知道是用什么熬制的。” 正在此时,就听大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扭头望去,就见一队官兵骑马奔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飞起一丈多向。共约摸有三四十人的样了。陈剑飞与巧儿均是一惊,巧儿悄声道:“陈大哥,他们是不是……”陈剑飞低道:“不用担心,此地离长安已有数百里了,他们不会搜到这里来的。” 那队官兵奔得极快,不大会便奔到茶棚前,一军官叫道:“张大哥,弟兄们都累得够呛,咱们在这歇一歇,喝两碗茶再走吧?”他旁边一名军官道:“也好,这么热的天,不喝点水可是不行。”扭身向众官兵道:“大伙都下马吧,喝几碗茶再走。”众官兵闻言顿时欢声雷动,纷纷下马涌入茶棚。 陈剑飞见那些官兵身上满是灰尘,显是奔了不近的路。茶棚内的几名伙计连忙上前招呼,唯恐慢待了这些人,那他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余下的几张桌子根本不够众官兵坐的,仍有近半的人没有位子坐,一士兵骂道:“他妈的,这是什么鸟店,连个位子也没有。”一伙计陪笑道:“各位军爷请见谅,本店店小利薄,就这么大的地方。” 没坐的官兵扭头瞄向棚内其他几桌的客人,有两桌是普通的行商,见此情形忙叫过伙计,算了茶帐后急急离去,只怕惹恼了这些瘟神,而另三桌的武林中人却无动于衷,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众官兵见那些人身上都带有兵刃,心知定不好惹,便也没敢上前。有几人看到陈剑飞与巧儿斯斯文文的样子,心想这两人应该好对付,一官兵上前大声道:“喂,我说两位,你们两人就占了这么大的一张桌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陈剑飞心下微怒,说道:“怎么这位军爷想搭个座,那就请吧。”那官兵见陈剑飞一动不动,哼了一声,道:“我们这么多弟兄,你们两个在这占着位,我们怎么能坐的下?” 巧儿拉了拉陈剑飞的衣角,低声道:“陈大哥,别理他们了,我们还是走吧!”陈剑飞摇了摇手,他自刺杀李辅国失败,先是被官兵追杀,后又被缉拿,现下这群官兵又仗势欺人,这口气他无论如何是吞不下的,眼下功力已复原大半,岂能不好好的出一口气。 那官后见陈飞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有些恼火,喝道:“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伸手便去抓了陈剑飞的肩头,想把他拉起来。陈剑飞身子微侧,左手倏伸,扣住那官后的手腕,微一用力,那官兵顿觉左手腕似被一只钢匝套住一般,只痛的他杀猪般的叫了起来,陈剑飞左臂微抖,将那官甩出茶棚,摔出两丈多远,一个狗吃屎爬在地上。 旁边几名官兵见状,纷纷拔出钢刀,围了上来。忽听旁边一桌有人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大家快来看癞皮狗吃屎啊!”陈剑飞扭头一瞧,说话之人是坐在右侧的那一桌人中一名三十余岁样子的大汉,只见身体胖胖的,半露着膀子,身背一口鬼头大刀,看其样子,份量着是不轻。 先前领头的那名军官闻得吵闹声,急忙走了过来。那军官从军前也是个老江湖,一瞧那三桌人的打扮,便知定是江湖中颇有势力帮派中人,自己的手下虽然人数占多,但能打的却没有几个,一但动起手来,已方肯定要吃亏。 又见陈剑飞只一抬手便将自己的手下甩出两丈多远,就凭这份功力自己未必能是其对手。不由的打量了陈剑飞一眼,忽脑中一闪,记起一件事来,又细瞧了陈剑飞一眼,心下不禁一喜:“这真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福气,让我碰到这小子,且先不理他,待我想个万全之策再说。” 心下打定主意,说道:“好了,都别吵了,没地方坐的都到外面去。”众官兵见那军官发了话,只得各自将兵刃收起。刚才说话的那汉了用力抽了抽鼻子,说道:“好臭好臭,兄弟们你们可闻到什么东西在放屁?”他旁边一名瘦汉子道:“不知道,不过放的屁这么臭,那一定是狗屁了。”那大汉叫道:“不错,正是狗屁,格老子真是霉气,一出门便碰到一群疯狗。” 那军官闻言大怒,心想:“你这般说,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当老子真怕了你们不成。”但转念又一想:“眼下有要事要办,先不理会这些人,待日后老子兵权在握,再好好收拾你们这些狂徒。”想到这里,他暗哼了一声,带众官兵离开茶棚,到外面一片树荫下坐下。 陈剑飞本以为那群官兵会忍不住要动手,却没想到他们没有动怒,倒是大出他的意料。想来那些官兵误以为自己与那群武林中是一路的,所以才没敢动手。 当下向那汉子一抱拳,道:“多谢兄台刚才相助。”那汉子道:“兄台客气了,老子平时最恨就是这些王巴蛋,哼!狗仗人势的东西。”他旁边那名瘦汉子瞧了陈剑飞两眼,忽咦了一声,低声身边的一名老者说了几句,那老者眉毛一扬,扫视了陈剑飞两眼,又垂了下去,道:“赶紧喝茶吧,完了还要赶路呢!” 巧儿悄悄向陈剑飞道:“陈大哥,我看那些人眼中对你好像不怀好意,你要小心一些。”陈剑飞低声道:“这就奇怪了,我又不认识他们,也谈不上有什么恩怨,这却又是为何呢?”巧儿道:“你不是常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吗?大概就是这样了。” 过了顿饭功夫,那队官兵纷纷上马向东奔去,过了不久那三桌人也结了茶帐,出棚上马而去。那茶棚的掌柜与众伙计见那队官兵走的远了,这才都长松了一口气,刚才给陈剑飞倒茶的那伙计一边给他上茶,一边说道:“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就完了。”那掌柜道:“现在的官兵真是无法无天了,叹!原以为平灭了叛军后,会有好的世道过,谁知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陈剑飞道:“是啊,朝中奸臣当道,天下又怎么能过太平的日子呢?” 24.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迭遇杀机 二人又喝了两碗茶,付了茶资后,出棚上马继续往东又行。又行了三十余里,前面出现一片密林,道路从中而过,陈剑飞先前来长安时走过此地,知道过了这片林子,前方二十余里处有座大镇,眼见时辰尚早,天黑之前赶到当不成问题。 二人进得林内,顿觉凉爽了许多,行得三四里,刚上得一道山坡,巧儿所骑的黑马忽长嘶一声,停住不动了,不住的摇头摆尾,一副急躁不安的样子。巧儿道奇道:“陈大哥,你看它怎么啦,怎么不走了?”陈剑飞笑道:“莫不是它走的累了,也想歇……”一言未毕,就听背后嗖嗖数声,几支羽箭从一边的树丛中射来。 陈剑飞心下一惊,右手凝掌疾挥,那几支羽箭虽射得甚急,但被陈剑飞的掌风一激,顿时便偏了方向,射到一边的大树上了。跟着又闻嗖嗖数声,又十几支羽箭自左右又齐射而来。 陈剑飞不及细想,跃身飞起,抱住巧儿离开马鞍,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几支羽箭从他二人身边飞过,射到地上。陈剑飞扶着巧儿站起身,喝道:“何方鼠辈,竟敢暗箭伤人,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就听左侧草丛中有人阴恻恻的笑道:“好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么多箭也没能射中你,哼!我奉劝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不然我就给你来个乱箭穿心。” 陈剑飞凝耳细听,就闻四周的草丛树丛中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显是里面都埋伏有人,心下不由大惊,暗骂自己太过大意,竟没有查觉到有人埋伏在路边。 陈剑飞心念电转,思索脱身之策,本来依他的功力,自己一人脱身,倒也不是很难,但现在有巧儿在他身边,要想带着她毫发无伤的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树丛中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喝道:“小子你听着,快快束手就擒吧,不然你就连那小娘子一同去见阎王爷吧。”巧儿道:“陈大哥你不要管我了,快走吧!”陈剑飞伸臂护住她,道:“不行,这个时我怎么有扔你一个人,叹!说来还都是我连累了你,你就我一个走,我心中如何能安。”巧儿道:“说不上连累不连累,这都是我愿意的。”说到这脸颊上不由一红。 树丛中那人嘿嘿笑道:“好恩爱的一对啊,小子你是不想你这么美丽的娘子跟你一起死,就乖乖的束手就擒,或许太尉大人会放你一条生路。”陈剑飞闻言心头一震,喝道:“你们是李辅国派来的人?” 树丛中那人哈哈大笑,分开树叶走了出来。陈剑飞与巧儿一看,那人正是先前在茶棚时所见到的那名军官,他身后还跟有十几名手持弓箭的兵士,跟着四周围树丛草中也走出二十余人,几十张硬弓对着二人,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陈剑飞咬牙切齿的怒道:“原来是你们,哼!早知如此在茶棚里我就不该放过你们。”那军官笑道:“可惜你现在说已经晚了,乖乖的跟我去见太尉大人吧。”陈剑飞哼了一声,道:“那你现在有把握扔抓住我吗?” 那军官道:“你即有胆子去刺杀太尉大人,想来功力也差不到哪里去,凭单打独斗我们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不得不想些下策,你武功虽高,却也不一定能全射得完我这三十张硬弓的齐射吧,不妨先告诉你,这些箭上都涂有剧毒,只要你中上一支,便他立即见血封喉,要不了一顿饭的功夫,不会毒发身亡,再又说了,就算你躲过了,那你身边的这位小娘子只怕躲不过去吧?” 陈剑飞心下急转,知道那军官所言不虚,自己虽有把握能躲的过骈,但巧儿不会武功,万一中上一箭,岂不是等开自己害了她,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军官见他犹豫不定,倒还真担心他会冲出去,这一来自己的如意算盘可就全泡汤了,功名利禄,升官发财就全完了,左手一挥,叫道:“大家准备。”众官兵举起硬弓瞄准陈剑飞与巧儿,只待一声令下,便众箭齐发。 巧儿急道:“陈大哥,你就别管我了,巧儿死不足惜,你身负血海深仇,岂能就此枉死?”陈剑飞道:“要死就死在一起,反正我是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巧儿叹了口气,道:“陈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一个山野女子怎么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呢?”陈剑飞低声道:“在我心中,并无什么贫富贵贱之分。” 巧儿心头一颤,不由倚在他的身上,轻声道:“那好吧,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好了。”陈剑飞闻言精神一震,道:“巧儿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 扭头向那军官道:“好吧,我听他们就是,但你们必须答应不许伤害这位姑娘。”那军官一心只想抓住陈剑飞,好回去领赏,对于巧儿抓与不抓,那都是无关紧要,忙连声答应下来。 巧儿急道:“陈大哥,你……你怎么能这里,刚才你还说过的,要死就死在一起。”陈剑飞低声道:“放心好了,我自有主张不会有事的,待会我一向前冲,你就爬下身子。”巧儿点了点头,心中仍是有些担心。 两名士兵拿了牛筋绳走上前来,陈剑飞伸出双手让他们去绑,那二人起初怕陈剑飞会反抗,现在见他并不还手,心中大定,上前正欲要绑陈剑飞,忽见陈剑飞双手一翻,疾伸而出,抓住二人胸口,内力吐出,透穴而入,顿时便封住了两人胸口三处大穴,那二人只觉全身一麻,便一点也动不了了。 陈剑飞叫道:“巧儿,快爬下去。”巧儿闻言急忙伏在地上,陈剑飞提起那人,弹身一纵,冲向那名军官。那军官万没想到陈剑飞会有这么一招,急忙叫道:“放箭,快放箭。”四周的众官兵见状,也顾不得同伴的死活了,纷纷松弦放箭。 陈剑飞将那两人一提在身前,一背在身后,这一来前后射来羽箭,全都让这两人接了去,那二人“啊啊”几声惨叫,每人身上都中有十几箭,哪里还有命在,陈剑飞有他二人做盾牌,自是分毫未伤。 那军官见没有射到陈剑飞,顿时慌了神,叫道:“快,快放箭箭死他。”但还没待他将话说完,陈剑飞已经冲到近前,双臂一抡,将那两人当流星锤一般的使出,左右乱砸而出。 那些官兵虽都会些功夫,但又怎能与陈剑飞相比,弓箭还没拉起来,陈剑飞手中的两件活人兵刃已经砸了过来,只听得“哎唷”、“呵呵”、“啊呀”几声惨呼,已有七八人被砸中,那两人人少说也有一百来斤,再被陈飞一运上力,份量更是不低,众官兵一被砸到,不是头破血流,但是臂折腿断。 剩下几下见陈剑飞如此厉害,吓得拔腿便逃,陈剑飞追上前去,左挥右砸,片刻间便将那几个也砸翻在地,他正打的兴起之际,忽听巧儿呼道:“陈大哥,小心后面。”跟着就听嗖嗖声响,一排羽箭射了过来。陈剑飞回身将那早已死透了的两人向前一举,噗噗一阵响,那排羽箭全射到二人的身上。有他二人做箭靶子,陈剑飞自是丝毫没有伤到。 陈剑飞大喝一声,运起内力,双臂一震,将那两人直甩而出,将那一排弓箭手砸得抱头鼠窜,有几个跑得慢一些的官兵,躲避不及,登时摔作一团。 忽听巧儿一声惊叫,连忙望去,就见几名官兵拔出单刀,恶狠狠扑了过去,当下提气纵身,两个起落便奔到巧儿身边,手起掌落,砰砰两声响,便将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官兵打得激飞起身,鲜血狂喷而出,摔出三丈多远,只怕是死多活少了。 陈剑飞扶起巧儿,急切问道:“巧儿,你没事吧!”巧儿虽然脸色苍白,但十分的镇静,说道:“我没事的,陈大哥你不用担心,啊!小心后面。” 陈剑飞闻得前后风起,有人偷袭,拉着巧儿向左一闪,顺势挥拳而出,那官兵单刀只砍到一半,便见对方右拳打到,还没待他有所反应,右肩窝上便中了一拳,喀喇一声,那官兵惨叫一声,跌出丈许外,整条右臂骨胳尽数被陈剑飞浑厚的拳力所震断,就算是不死,那也是要残废了。 跟着陈剑飞又飞足将另一人踢倒,纵身跃入众官兵中,呼呼两掌齐出,片刻间便又打倒十余人。这一来,那三十余名官兵中已有大半被打翻在地,余下的六七人见陈剑飞如此厉害,吓得掉头四散奔逃,那军官叫道:“站住,站住,都给我站信,你们……你们这些混蛋。”陈剑飞正要找他,闻声便纵身跃来,右掌虚晃一招,直击而来。 那军官就觉一股大力涌将过来,心下大骇,哪里敢去硬接,急忙抽身退后,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刀。陈剑飞不待他长刀挥来,抢步上前,两掌齐发,那军官识得厉害,急忙向左避让,喀喇一声大响,他身后的一棵碗口粗的在大树被陈剑飞的掌力拦腰震断,轰隆一声,上半截的树冠倒在地上,气势极为惊人。 那军官也颇有些功夫,拿桩稳住身子后,一挥长刀,分心便向陈剑砍到,刀法犀利,却也不可小视。陈剑飞的长剑在刺杀李辅国时折断了,一路来时也没碰到像样的兵器店,所以一直没有佩带兵刃,当下侧身一闪,疾步纵近,左手倏伸直向那军官的右腕抓去。那军官反应也快,右臂疾缩,挥刀竖切,斩向陈剑飞的左手,想要逼迫陈剑飞撤招。 陈剑飞哼了一声,去势不变,只是等到近处之时,忽一屈指,反腕对准那军官的长刀无锋之面上一弹,只闻铮得的一声,那军官只觉手臂猛得一震,剑身嗡嗡直响,几乎拿捏不住长剑。急忙运力握住长刀,但随之又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待要避让已是不及,只得运力出掌硬封上前。 但听嗤嗤声响,二人两掌相接,陈剑飞是纹丝没动,而那军官则连退了五六步才站稳身子。 陈剑飞喝道:“再来接我一掌试试。”飘身上前,又是一掌。那军官刚才与他对了一掌,内腑已经受伤,心知自己绝非是陈剑飞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当下虚晃一刀,转身便逃。 陈剑飞岂容他逃脱了,纵身追上,掌随身起,正中那军官背心要害。那军官闷哼一声,喷出一道血箭,摔倒在地,沿山坡咕碌碌的滚了下去,也不知有没有命在了。 巧儿上前,笑道:“陈大哥,你真是好功夫,一个人打倒他们这么多的人。”陈剑飞抹抹额上的汗,嘘了一口气,说道:“刚才也是真的好险,倘若他们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阵乱射,那我们可就糟糕了。” 巧儿笑道:“这大概就叫作吉人自有天相吧!”陈剑飞笑了一笑,想起先前与她说过一起同生共死的那翻话,心中不禁大动。巧儿见他盯着自己直看,脸上不由一红,道:“陈大哥,你,你老瞧着我干什么?” 陈剑飞一惊,忙掩饰道:“没,没什么,我……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巧儿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走吧!”陈剑飞点点头,二人上马过的山坡,拍马疾奔出这片林子。又前行了二十余里,来到一处大镇甸,此时已是日暮时分,二人进得镇内寻了一家客栈投宿。二人赶了大半天的路,都已感到劳累,吃过晚饭后,便各自回房就寝。 陈剑飞先前一场恶战耗力不少,当下盘膝坐在床上,缓缓运气吐纳,调理内息。过了良久,就觉体内真气流沛,精神大振,收气回位后,见已是一更天了,便脱了外衣,正欲躺下休息。忽听见屋顶东北角处瓦片轻轻响了两下。 陈剑飞微微一惊,凝耳细听,跟着又听西北角处也有微微的响动,显是有人在房顶上走动,再仔细一听,两边的声音正是向自己这边而来的,暗想:“莫不是白天的那些官兵贼心不死,又想来施诡计来暗算自己,哼!他们要是还敢来,我就让他们都有来无回。” 当下轻轻下得床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向外一瞧,心下不由一惊,就见对面的客房顶上也伏有数人,黑暗之中瞧不清那些人是什么打扮,只可隐隐看到那些人手中所拿兵刃反射的淡淡月光,虽还弄不清这些人的身份,但有一点要以肯定,来都绝非是先前遇到的那些官兵。 忽又见从院中的暗处闪出数条人影,猫着腰向自己这间房间摸来,看起脚步身法,各人功夫皆是不弱。陈剑飞正想推窗冲出,但转念又一想:“这些人身手不弱,单我自己想要脱身倒不很难,但巧儿不会武功,一但打了起来,定会受到伤害的,且先看看这些想要干什么再说。”打定主意,陈剑飞回到床上,假装睡熟了的样子。凝耳倾听窗外的声音。 只听那几人轻步来窗台下方,陈剑飞眯眼望去,只见有一人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伸进一支小竹管来,一缕淡淡的黄烟从管内吹出来,慢慢飘散在屋内。陈剑飞心念一动,知道这是江湖中一种惯用的迷烟,人只要吸入这种迷烟后,便会沉睡不醒,任对方为所欲为,是一种下三滥的手法,向来为正道中人所不耻。 陈剑飞心下暗怒,当下将计就计,屏住呼吸,假作已被迷倒的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倒要看看这帮人想要耍什么花样。 过了约摸顿饭功夫,就听窗梁上响了两下,陈剑飞知这是下药之下在试探屋内之人被迷倒了没有,便也不加理会。过了一会,就听屋外一人道:“好了,这小子睡得跟死猪一样,咱们这次不费吹灭之力便抓到这小子,可是大功一件。”另一人道:“走吧,进去把那小子捆起来。”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进来数人,取出绳索将陈剑飞手脚捆住,陈剑飞略略一运力,知那绳索是普通的绳子,不用多大力便可以绷断,便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捆住。一人道:“对了,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小妞怎么办?”另一人道:“不用管她了,少帮主要的是这个人,要她也没什么用,走吧。” 陈剑飞心下思忖:“少帮主,不知他们是哪个帮会的人,好像我没得罪什么帮会中人,他们抓我作什么?”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啊!是了,他们定是金剑帮的弟子,上次我和大哥在潼关将司马龙教训了一翻,他定是怀恨在心,所以派人四下打探,想抓我回去报仇。” 两人抬着陈剑飞出房了房间,外面几名接应的人迎了过来,一人道:“怎么样,你的迷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先前那人嘿嘿笑道:“放心好了,这这迷魂香可不是吃素的,任你是绝顶的高手,只要吸了进去,也保管他睡上三天三夜不会醒过来。”另一人笑道:“行了你小子,当心别有沟里翻了船,牛皮给吹破了?”那人道:“放心,放心好了。” 陈剑飞肚里暗暗好笑,心想:“这次我就让你阴沟里翻一趟船,待会我再收拾你们这些家伙。”众人抬了陈剑飞绕到客栈后院,出门离开客栈,径向北去,余人分散在四周护卫。 出镇奔了七八里,拐上一道山坡,没多久便来到半山坡间的一座山神庙前,陈剑飞微微睁眼望去,就见山神庙内透有灯光,想来是这些人的歇脚之处。将近庙门,从暗处跃出数人,一人问道:“怎么样,得手了吗?”那下药之人笑道:“有我老牛出马,没有迷不倒的人。”那人道:“好,快抬进来。” 庙门打开,一行人抬着陈剑飞进得庙内。将他捆到庙内的一根木柱上面,陈剑飞眯着眼一瞧,就见庙内共有十余人,再仔细一看各人样貌,心下微微一惊,原来这些人都是日间在茶棚中所见到的那批武林中人,想不到他们竟都是金剑帮的人。 那黑衫老者走到陈剑飞身边看了看,说道:“就是这小子,牛二你小子这次可立了头功了,到时候将这小子一交上去,那少帮主还不重重有赏。”那牛二笑道:“这才不是冯坛主领导有方,功劳都是大家的,我怎可一人独占。” 其他众人皆嘿嘿大笑了起来。那黑衫老者又道:“对了,这放迷烟之事,大家万万不可说出去了,帮主平生是最恨用下三滥手段的,要是万一让帮主他知道我们是用迷烟抓住这小子的,那咱们大家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众人齐声应是,都道:“坛主请放心好了。” 陈剑飞暗想:“听他们样说,他们的帮主倒还是个正人君子了,几时有机会倒要见识见识他。”就听一人说道:“坛主要不要先把这小子泼醒,问问这小子的来路?” 那黑衣老者道:“这小子武功不弱,那日在潼关连少帮主这么高的武功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咱们可不能大意了。”旁边一人道:“坛主,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这么一身好武功,看来不是江湖中的名门大派弟子,便是哪位前辈高人调教出来的高足,他师父同门若是知道了,只怕不会与咱们干休?” 另一人哼道:“蔡金,你小子胆子也太小了吧,咱们堂堂的金剑帮,数万的弟兄,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子不成,再说了,就凭咱们帮主和另两位当家的功夫,江湖中能有几人胜得过?”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都道不错。那蔡金见众人都这般说,便也敢再多言了。 那黑衣老者道:“好了,都别说了,老蔡你去弄些清水来,先打这小子泼醒,问问他的门派来路。”蔡金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出殿。 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我看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众人闻言一惊,齐齐回身望去,就见陈剑飞面露微笑,背负双手站在不远处,原先捆在他身上的绳索断成了十几截,丢在一边。 原来陈剑飞趁他们争论说话之间,悄悄运功绷断了身上的绳索。那些金剑帮的人都以为陈剑飞昏迷不醒,谁也没有在意他,此刻见到陈剑飞突然站在众人面前,均是大吃了一惊。各人急忙抽出兵刃,团团围住陈剑飞。 那牛二叫道:“你……你怎么没有事?”陈剑飞哼了一声,道:“这凭你那下三滥的卑鄙手段还差的远了。”那黑衣老者道:“阁下好功夫,装的竟这么像,连老夫也没有看出来。”陈剑飞笑了笑道:“过奖,过奖,想来是前辈看不起在下,这马失前蹄,阴沟里翻船也是有的。”那黑衣老者脸色一沉,哼道:“小子,你少猖狂得意,你当老夫是怕了你不成,来来,接老夫两招试试。” 陈剑飞道:“前辈肯赐教,那是最好不过,还没请问前辈高姓大名。”那黑衣老者道:“好说,老夫姓冯名佑,金剑帮风陵分坛坛主是也。”陈剑飞拱手道:“原来是冯坛主,还请手下留情啊。” 冯佑哼了一声,伸手人身后取出一柄宽背大刀,这大刀与寻常的单刀大有不动,首先是刀刃呈锯齿状,共有一十五个齿牙,每个都打磨的十分锋利,刀头呈锥形,也是十分的锋利,份量远比一般的单刀为重,是一件独门兵刃。 一边的帮众见冯佑取出锯齿刀来,忙纷纷后退,在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来。陈剑飞心下暗惊 ,他最擅长用长剑,但眼下手中没有兵刃,而对方用的却是件不多见的独门兵刃,大占优势看来需得多加小心。冯佑喝道:“小子,准备接招吧。”陈剑飞道:“好,那晚辈就领教一下前辈的高招。” 这个“招”字余音未落,身形忽一晃,斜向左移,闪电般的从一名金剑帮弟子手中夺过一把长剑,跟着右足一点,又飘身回到原位,这一来一去,迅捷无比,四周的众人齐声惊呼,都往后又退了两丈。 冯佑脸色大变,怒道:“小子,你竟不把老夫放在眼里?”陈剑飞这一招虽不是对他的,但出招之快,让他没有一点反应,等于他已经输了一招。 陈剑飞道:“前辈不可误会,在下只是想借一下长剑用用,不然让在下空手接前辈的高招,那可是不一定能接得了。”冯佑听这话大为受用,哼了一声,道:“废话少说,小子亮出你的真章来吧!老夫倒要瞧瞧你有什么本事。” 陈剑飞有兵刃在手,信心大增,说道:“好,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右腕轻抖,长剑挽了个剑花,斜斜刺出。招数虽不怎么精炒,但剑尖轻颤,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 冯佑“咦”了一声,颇为惊奇,想不到陈剑飞年纪不大,内力修为已有这般的火候,先前听帮中弟子传言,司马龙与陈剑飞斗了一场,没占到什么便宜,他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对方。 当下不及细想,锯齿刀竖起,横拦胸前,斩向陈剑飞的长剑。陈剑飞赞了声好,微侧剑身,剑刃贴着刀身直刺而下,削向冯佑的握刀的五指。这一剑又快又疾,对手反应只要稍慢一些,那五根手指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冯佑毕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反应自不会慢,见到陈剑飞突出奇招,急忙提气倒退数步,锯齿刀连挥,封住门户,不让对方趁势追击。陈剑飞长剑攻不进去,便绕身向右,剑走偏锋,冯佑锯齿刀不如陈剑飞的长剑灵便,知若是近身而斗,自己多半会吃亏,急忙斜身让开两步,挥刀横削。 这一刀力道极猛,地面的灰尘也被刀风带起,陈剑飞不敢大意,退步避开,冯佑一刀落空,第二刀紧随而至,陈剑飞知手中长剑不如他锯齿刀厚实,硬拼必是自己吃亏。当下展开师门的“回风剑法”与冯佑游身而斗。 冯佑除了刀是奇门兵刃之外,刀法亦也是武林中一绝,在金剑帮中也是一流的高手,不然也不可能掌管潼关如些重要的关口分坛了。 冯佑一招得势,一连又劈出十余刀,一刀比一刀凌厉,满以为陈剑飞定会招架住,但却见陈剑飞气定神闲,丝毫不乱,攻退有度,颇有武学大家风范。二人越斗越快,片刻间已斗过五十招,冯佑的锯齿刀舞成一团黑气,似一张黑网一般,直往陈剑飞身上罩去。而陈剑飞剑若游龙,在冯佑的刀网中穿梭自如,二人是旗鼓相当,想要分出胜负来,只怕一时半刻是分不出来的。 冯佑越斗越惊,心想:“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却不知是何门派的弟子,我堂堂金剑帮坛主,却奈何不得一后生小辈,这要是传了出去颜面何存,不行,无论如何也能输了这一场。” 他这一想,不由微有些分神,陈剑飞见刀法微有些凝滞,看准一个时机,长剑一伸“风卷尘扬”剑身急颤,瞬那间闪烁出数十道剑影来,齐向冯佑前胸刺到。 冯佑吃了一惊,急忙举刀封架,同时身往后退。只听“叮叮叮”一阵细响,点点火花飞溅。却是陈剑飞的长剑刺到冯佑的刀背上时激起的声响和火花。 冯佑连退了三步,才拿桩站稳身子,叫道:“小子,你是三阳观的人?”陈剑飞一笑,道:“前辈好眼力。”冯佑哼道:“别以为你是三阳观的人,老夫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看刀。”嘴上说话,手上却是丝毫不停,锯齿刀砍、削、劈、斩尽皆是狠辣凌厉的招数。 原来当年冯佑行走江湖的时候,曾败在三阳观的一名高手手下,而且就是败在刚才陈剑飞所使的那一招“风卷尘扬”之下,现在他又差点败在这招之下,心中嫣能不怒。陈剑飞倒不知道这些原委,见对方刀势比之先前更为凌厉,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静气接招。不过冯佑刀势太猛,长剑跟本无法近得了他的身,只得退步躲避,寻机而攻。 但冯佑紧随而进,强劲的刀风压的陈剑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得连连倒退。这殿内的地方本就不大,没退多入,陈剑飞的背部便已经靠上墙壁了。冯佑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叫道:“小子,给我躺下吧。”左右唰唰吹出两刀,封住陈剑飞两侧,跟着刀口斜上,向陈剑飞腰间斩去。 陈剑飞避无可避,只得运起内力,举剑迎着刀势硬封而去。但听“当”的一声大响,刀剑相交,二人身形各自猛得一震,冯佑向后退了三大步,陈剑飞背心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只震得墙上灰土大片大片往下掉,房顶上方摇晃不定,尘土扑扑而下,落了众人一头。 二人均觉气息一窒,胸口处猛得一震,都是大吃一惊。冯佑则更是惊讶万分,适才他已运足了八成多的功力,满以为陈剑飞定然接不下来,却没有想到对方不得接了下来,还将自已震退了三大步。不过相比之下,陈剑飞还是处于下风,他虽没有退步,便背心撞在墙壁上,只觉背脊剧痛欲断,真气不畅,一时间有些提不上来。 冯佑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挥刀又猛砍过来,陈剑飞适才接刀已运尽了全身之力,眼下功力尚未恢复,急忙向左一闪,避了开去。冯佑这一刀砍在适才他身后的那面墙壁之上,轰的一声巨响,砖石飞扬,尘土四溅。墙壁上裂开了一个桌面大小的洞口,冷风从外面嗖嗖而入。 冯佑右刀未中,左手提掌又猛向陈剑飞拍去,陈剑飞提气纵身,伸手抓住头顶上方的横梁,一个“乳燕投林”,从冯佑上方飞过。他脚刚落地,便有数名金剑帮的弟子冲了上来,刀剑齐刺,想趁陈剑飞正处下风之际,大占便宜。 陈剑飞长剑疾挥,格开从左右两边进袭的几柄刀剑,瞅准前方一人,飞足踢去,正中那人下颚处,痛得那人“啊”的一声大叫,跌出丈许远处,满口都是鲜血。 跟着右臂一震“清风入林”,长剑从右边一人刀势中透入,噗哧一声,长剑直刺那人右肩,顿时时血流如注。那人踉跄后退,急忙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口中则不住咒骂陈剑飞。 他却不知,陈剑飞刚才手下留了几分的力,他不想与金剑帮结仇太深,是以未出全力,手下留情,不然那人的右臂就不单单是受伤那么简单了,只要陈剑飞再加上两成力,那人的右臂便必断无疑。 陈剑飞打伤两人,随即又有两人补充上来。陈剑飞心想:“不可恋战,以免迟则生变,若那个冯佑再缠上来,再加上这么多的弟子,处战之下我肯定会要吃亏的,还是先离开这里说。” 挥剑连刺,片刻间便又刺伤两人,跟着反足又踢倒一人,冲出金剑用弟子的包围,朝庙门奔去。冯佑见这么多人居然没有拦住陈剑飞,心下大是恼火,纵身跃近,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刀影乍现,拦住陈剑飞的去路。 陈剑飞吃了一惊,急忙停步,挺剑直刺。冯佑挥刀虚划一圈,由下至上斜削向陈剑飞的胸口。陈剑飞避过刀锋,右手轻抖长剑,斜走偏路,直刺冯佑的右腕,想逼迫他撤招自保。但冯佑变招极快,不待他长剑刺到,突横刀疾转,向里一绞。陈剑飞收剑不及,喀喇一声,长剑被绞断成两截。 陈剑飞吃了一惊,急忙纵身后退,忽觉背后微风倏起,有两件兵刃破空而来,力道着是不弱。陈剑飞身子一矮,闪避开来,扔去手中的断剑,倏地转身,两掌凝力拍出,那二人收势不及,只觉一道气墙迎面撞来,心下大骇,转身便退,砰砰两声大响,二人被凌厉的掌风激起,重重的撞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屋顶又是一阵猛烈的颤动,大片大片的瓦片的落了下来,屋子也摇摇欲坠,似要倒了一般。 冯佑见已方又有数人被伤,心下更怒,大吼一声,冲上前去,踞齿刀舞成一团,再加上旁边还有两名不弱的弟子挥刀助阵,三人兵刃组成一道刀网,几将陈剑飞笼罩在内。 陈剑飞手中已无兵刃,只得展开双掌,施展师门绝学“飘云掌”与他三人游身而斗。但三人攻势极猛,陈剑飞的退路全被封住,一不留神,左腿裤管被刀冯佑刀锋扫中,划开一条大口子,幸而他反应极快,左腿只被划破了一层浅皮,倒无什么大碍,不过所处形势也更加的危急了,再加上一边众弟子大声呐喊叫骂,不时的还偷袭几招,陈剑飞处处被动,处境十分危险。 便在此时,忽听庙外有人呵呵大笑,说道:“可笑啊,可笑啊,堂堂的金剑帮先是用下三滥的手段去暗算人,再又用车轮大战以多欺少,真是丢人啊,若是司马老儿知道了这事,那不气个半死才怪,哈哈。” 冯佑听到这两句话,登时大为尴尬,本天在白天盯上陈剑飞时,他想光明正大的去抓陈剑飞,但牛二在一边不住的吹嘘自己的迷魂香是如何如何的厉害,而且不用伤亡一人但可达到目的,冯佑经不住牛二的劝说,便让他带人一试,却没想到陈剑飞机警过人,事先发觉到了,让他们上了一个大当。 25.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戏调群雄 冯佑向来自负武功了得,本想拿下陈剑飞不会花多大力气,但现在与他斗了二百余招,依然没能拿下陈剑飞,眼下众弟子群起围攻,确是有违江湖道义,若传了出来,必会遭江湖中人的耻笑,就连帮主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忽听“嗖”的一声,从庙门外飞进一物,拍的一下,正砸在冯佑的刀背上,冯佑只觉大刀猛得一震,握刀的右臂阵阵发麻,心下不由一惊,低头瞧去,只见刚才砸在刀背上的那件暗器,却是一块鸡骨。心下不由的更惊,暗想:“能以一块骨头作暗器,发挥出如此的威力,可见此人武功绝非泛泛之辈。”一念未毕,就听又传来“嗖嗖”数声,从庙外飞进几根骨头,这次却是砸向一边的金剑帮弟子。 但听“哎唷”、“啊呀”一阵痛声,四名弟子被鸡骨砸中,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各人右腕处的“神门穴”中招。那四人齐声痛叫,呛啷啷一阵响,各人手中的兵刃全掉到地上,其认穴之准,实是让人惊诧。 冯佑更是心惊,因为适才若是那人鸡骨不是打在各人的手腕处穴道上,而是打在各人要害之穴,那他四人定是必死无疑的了。当下也顾不得去攻陈剑飞了,挥刀护住全身,纵身跃到庙外,想看是何方高人出的手,便却见四周围一片寂静,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冯佑喝道:“刚才是何方高人出的手,还请现身一见?”忽听庙门左侧的一棵大树上方有人笑道:“喂,不要找了我在这里呢!”冯佑抬头一瞧,就见那大树上方六七丈处的一根伸出的树枝上坐有一人,那树枝倒不怎么粗实,但那人坐在上面神态极是悠闲,树枝随风不住摇动,那人也跟着一摇一摇的,看似好像要掉下来一般,任谁见了都不禁有些担心。 冯佑横刀在胸,严加戒备,说道:“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插手本帮之事?”树上那人笑道:“高人,嗯!我坐的是比你们高一些,叫我高人也理所应当。”冯佑听他答非所问,明摆着拿自己开心,心下不禁大是恼怒,但适才见那人显露的身手,着是不凡,也不便立即翻脸,强忍住怒气,道:“若阁下只是路经此地,那你我河水不范井水,还请少管我金剑帮的事情。” 那人哈哈大笑,连连摇头,说道:“错了,错了我在你们头顶上面,怎么阁下呢,应该叫我高人或是高高人才对。”冯佑见对方摆明了消遣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喝道:“在下一再容让,你别你为我们金剑帮是吃素的。” 他身边的众弟子也纷纷“王八蛋、贼斯鸟”、“龟儿子、直娘贼”有大声叫骂。这些人大都是粗鲁莽撞之辈,这一骂起来便是脏话连篇,一骂便是一大串。 众人正骂得起劲,忽觉从头顶上落下一片水来,树下的冯佑闻到一股骚臭之味,心知有异,急忙跃开数丈。那些金剑帮的弟子脑袋却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一人叫道:“哎呀,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来了?”另一人叫道:“不对,这雨怎么这么臭,这里面定有什么古怪。” 树上那人哈哈大笑,说道:“什么下雨啊,那是本大爷赏给你们的童子尿,哈哈……”众人闻言,纷纷跑开到一边,一边擦抹,一边破口大骂。 站在不远处的陈剑飞见状,也忍不住暗暗好笑。冯佑三翻四次被对方戏弄,气得脸都变绿了。那人边笑边道:“不知好歹,等着看我再送你们一些好东西。”众人不知那人又要扔什么东西下来,急忙四下散开,躲得远远的。 树上那人笑道:“这回你们倒挺聪明的。”一弟子叫骂道:“你有本事就下来,躲在上面装神弄鬼的算什么东西。”旁边数人随声附合,齐声叫骂。 忽听到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传来,跟着“啪”的一声,刚才叫骂正起劲的那名弟子“哎哟”一声痛叫,捂住嘴巴,翻身栽倒在地,满口都是鲜血,吐出几颗断牙来。紧接着又是几声,从树上打来几枚暗器,全都射入那几名正叫骂的弟子口中,各人俱被打断了几颗门牙,痛得哇哇大叫。 其他弟子见状,均吓的捂紧嘴巴,不敢再骂。冯佑与陈剑飞都是瞧得真切,那几件暗器都是两三寸长的一段树枝。能将这么小的树枝隔如此远的距离射过来,二人俱自诩无此的功力。由此可见树上之人功力之高,实在二人之上。 树上那人又笑了两声,说道:“你们这些狗嘴里谁还想吐出象牙来,那就尽管的来骂好了,本大爷保你们满意。”金剑帮众弟子你望我,我望你谁还敢乱骂。那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总算:“坐了这么久,也该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向下一跳,如一块石头一般,直落而下。 陈剑飞吃了一惊,忍不住轻啊一声,那人嘿嘿一笑,待到离地面约两丈多处时,忽身子一扭,连转两圈,跟着一个空心跟斗,身如飘叶,双脚稳稳落在地上。其轻功之高,当世之中也找不出几人来。 不过让陈剑飞更为惊奇的是此人所用的轻功身法与本派的“飞天舞”轻功极为相似。三阳观的“飞天舞”轻功乃天下轻功之冠,顾名思义,在练到极致之时,可以只凭一口真气,不需要借助外力,便可在空中连续不断的飞舞,当然真想要像鸟儿那样的飞舞那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凌空借力,飞上十余丈高的地方,同样也可以从一二十丈高的地方跃下,毫不费力平稳落地。所以才被世人称之为“飞天舞”。 不过这门轻功入门容易,但要练到最高境界,却是难之又难,不但要求习练者有极为深厚的内功修为,还要有过人的胆识和恒心,另外还要看各人的天赋如何,倘若练功之人的悟性不高,那即使有再深厚的内力,也达不到此功的最高境界。自三阳观的开派祖师创研出这门轻功以来,二百余年来,也只有寥寥两三人达到可以随心所欲应用的境界。 陈剑飞少时在家里时,便已开始随其父陈玄礼练习此功,后拜天冲为师后,更是勤奋修习,当然对此功记的极深。众人一瞧,只见那人中等年纪,身上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神情笑眯眯的憨态可鞠,左手中还拿手一块鸡腿,口中还不时的叭嗒叭嗒的嚼个不停。冯佑心念电转,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知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陈剑飞见到那人却是一喜,识得那人就是在旧县时,教训那卖马贩子的那名道士,上前拱手行礼道:“前辈原来是你啊?”那道士望了陈剑飞一眼,笑道:“小子,我说过咱们还会再见的,这不又见面了。” 陈剑飞笑道:“前辈料事如神,预见在先,令晚辈佩服。”那道士道:“佩服,佩服个屁,年纪轻轻就学人家拍马屁了,你师父也不知是怎么教你的?” 陈剑飞脸上一红,心感羞愧,躬身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自当谨记在心。”那道士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孺子可教也。” 冯佑在一边见二人竟然认识,心中暗叫糟糕:“单这个小子便已经十分难对付,再加上这一个怪里怪气,武功深不可测的道士,看来今天晚上是讨不到好去了。” 那道士与陈剑飞说完话,又向冯佑道:“冯老头,好久不见,你的这套阴阳落魂刀又长进了不少啊!”冯佑一怔,心想:“此上竟识的我的来路,我却怎么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一拱手,道:“恕在下眼拙,敢问阁下是……”那道士嘻嘻一笑,道:“你是贵人多忘事,自然记不得老道我了。”一边说一边又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津津有味的大嚼起来。 冯佑强忍怒气,又道:“在下不管你是何门派,此事是本帮与那小子之间的事情,所以请在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那道士笑道:“谁说这要插手了,只不过看你们打的热闹,所以也想来凑凑热闹,你们怎么不打了,快打呀,好让我老道一饱眼福。” 冯佑见对方这般奚落自己,鼻子差点都气歪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喝道:“在下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了,阁下若再不知好歹,莫要怪在下不客气了,”那道士哈哈一笑,道:“不客气又怎么样,想打架啊?好的很啊,我老道好久没与人动手了,今个正好可以活动活动一下筋骨。”冯佑被那道士一陈奚落,便是再好的涵养也忍耐不住,大吼一声,挥刀向前砍去,势道刚猛,着是不弱。 冯佑出刀虽快,但那道士身形更快,只见他不待冯佑锯齿刀砍到,身子一晃,抢步到冯佑右侧,拳随身起,呼的一拳打出,姿态不仅潇洒大方,而且拳劲更是刚中带柔,柔中有刚,实已达到了拳术中的完美境界。 陈剑飞在一边看到,大声赞了一声好,喝彩不已。冯佑自是识的厉害,心下又是惊叹,又是羡慕,急忙闪身避开,反手挥刀横削,不让对方近到自己身边。 岂知那道士比他反应更快,不待招数用到老,便已游身闪开,斜步又绕到冯佑的左侧,挥拳猛击。冯佑大惊不已,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之快。只得趋身疾避。那道士哈哈一笑,似乎预料到了冯佑会有此一招,纵身抢步上前,左手伸指倏点,正指向冯佑退避之位,这一指无声无息,端是厉害。 冯佑万没想到那道士有此一手,心下大惊,总算他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危急之刻,心中不乱,腰板一挺,斜转翻身,提气向后疾仰,这才堪堪避开那道士的那一指,不然不用那道士动手,他只要再往前挨一点,便自己碰上对方的手指了。 那道士哈哈大笑,道:“漂亮,漂亮,这一招应该叫什么好呢?对了,就叫‘王八翻身’好了,来、来再来一个。” 左指连点,每一指都迅捷无比。冯佑虽气得七窍生烟,但心知自己武功与对方有不少的差距,却也不敢上前去拼命,喝道:“少呈之口舌之利,有本事真刀真枪的与我一较高下?” 那道士笑道:“好啊,你即有此意,我老道嫣能不奉陪到底。”冯佑哼了一声,默运内力,全神贯注准备应敌。那道士伸手摸了摸身上了,道:“哎呀不好,老道的兵刃怕是忘记带了,怪事让我放到哪里去了。” 扭身向围在四向的金剑帮弟子道:“喂,你们谁拾到老道的兵刃了,快快给老道拿出来。”众弟子相互观望,均想:“什么兵刃啊?”陈剑飞心中暗暗好笑,那道士分明是拿这些人寻开心的,冯佑虽然也瞧得出来,但又怕这是对方诱敌之计,说道:“你要用什么兵刃直说好了,我让人借你一柄便是。” 那道士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那可是祖传的神兵利器,一般的刀剑可是比不了。”转身两圈,最后在地上拾了一根树枝,道:“算了,先拿这根顶顶,凑合着用吧。” 冯佑越瞧越气,那道士只用一根树枝当作兵刃,分明是看不起自己,任他修养再好,也会忍不住发火。当下沉声道:“那就得罪了。”锯齿刀一抡,夹着一股劲风扑面疾劈而至。 那道士身子稍斜,避开这一刀,叫道:“哎哟,砍的这么狠,你想要我的老命啊!”嘴上说话,手上却丝毫不停,树枝一挑,避开刀锋,斜刺里直入,点向冯佑的右肘下方的“曲泽穴”,去势即快且准,精准无比。 冯佑虽早有防备,却也没想到他来势如此之快,急忙沉臂落肘,挥刀反撩,封住那道士树枝的去势,那道士若不撤招,树枝碰下他的锯齿刀,势必会被削断。 那道士哎哟一声,叫道:“好厉害的手段啊。”向左跳开一步避让,冯佑一招得势,第二招紧随而至,刀影闪闪,连绵不断的那道士攻去。那道士哇哇大叫,道:“乖乖不得了,好厉害好厉害。”一边叫嚷,一边蹦跳着左闪右避。模样姿式古里古怪的,看不出是什么路数,但冯佑那如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却是丝毫没有伤到他一点,连他一个衣角也没有碰到。 冯佑见适才自己全力而施的几招均没奈何到对方,心下更惊,当下奋起全力,施展平生所学又猛攻而至。他刀出的虽快,但那道士身形更快,二人以快打快,转瞬之间便已斗到四十余招,那道士哈哈笑道:“冯老头,你的小鬼刀法也没多大长进啊,比起以前也高不到哪里去啊!” 冯佑听他有一句,没一名的嘲讽自己,虽明知对方是有意激恼自己,让自己露出破绽来,却也忍不住怒火中烧。喝道:“是吗,那你就接我两招刀法试试。” 那道士笑道:“好啊,那老道就不客气了。”右臂一抖,树枝挥出,避过他的锯齿刀,直扫向冯佑的面门。冯佑心下一惊,急忙头向后仰,锯齿刀疾翻向上,斩向那道士的树枝。 那道士却并不撤招,树枝直直迎上,待与锯齿刀将要接近之时,忽手腕一翻,树枝搭在锯齿刀刀背之上,冯佑只觉从对方的树枝上传来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压得锯齿刀直往下沉,心下不由大惊,急运内力猛抖右臂,想甩开那道士的树枝。 但道士的树枝似黏在锯齿刀上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那道士哈哈一笑,道:“撒手吧!”震臂一扬,冯佑只觉右臂猛得一震,锯齿刀拿捏不住脱手而出,飞上半空,与那道士的树枝一起落到数丈之外。 二人兵刃同时脱手,可算是打了个平手,不过冯佑用的是独门兵刃,而那道士用的则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相较之下高下立判,还是冯佑输了一招。 那道士甩出树枝后,跟着便纵身上前,右手五指如钩,疾抓而来,冯佑见对方招法凌厉,不敢硬接,斜身疾退,左手挥拳横击而出,这一招即攻也守,力道着是不弱。那道士称赞了一声,斜身避开,左手顺势而上,依旧直抓向冯佑的胸口。 冯佑见对方爪法精奇玄奥,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有开膛破肚之险,哪里有丝毫大意之心,一个滚身拾起掉在地上的锯齿刀,疾舞不止,护住前胸两肋等要害之处,等待对方露出破绽之时再行反击。那道士仍自嘻嘻哈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了,左打一拳,右抓一手,身形飘浮不定,毫无一点章法可寻。 不过陈剑飞则是越瞧越奇,越看越觉那道士的身法与本门相近,心想:“奇怪,他的身法怎么与本门的这么相近,与师父同辈的师叔伯我都认识,好像从未听师父提过有其他门派的武功与本门相近。” 两人又斗了顿饭功夫,冯佑已全然处于守势,他本想从那道士的招数中看出他的门派,但瞧了许久,依然是一无所获,那道士所用的招数有些古怪之极,有的则十分平淡无奇,更有一些简直如泼皮无赖蛮打一样,着是让人难以分辨。 尽管如此,冯佑也不敢大意妄进,只紧门户,等待时机。不过他的锯齿刀分量着不是轻,虽然他内力不弱,但使得的久了,却也是有些气喘嘘嘘,鼻尖汗珠直落,只觉手臂有些发麻,内力也有些不济。 冯佑心中暗暗叫苦,若照此斗下去,那道士便是不动手,自己也给累垮了。但高手之间过招,有不得半点差池,否则被对手趁虚而入,不死也得要重伤,而且他也看得出来,那老道士还未出全力,只是和他游斗,若是真出全力,只怕自己早已落败。 那道士笑道:“冯老儿,我看你怎么直冒汗,要不要歇一歇再打啊?”冯佑听那道士挖苦自己,直气得牙根都痒痒,怒喝一声,双手握刀,锯齿刀旋了一个大圈,变守为攻,朝那道士头顶猛得劈落,力道迅猛之极。 那道士弹身跃开丈许,叫道:“好家伙,把看家本事也拿出来了,你这‘夺魂反门刀’大概好久没有用了吧?”冯佑心头一凛:“此门刀法我平时极少使用过,连帮中许多人也不知道,他竟然连我这一门刀法也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的。” 对方将他的底摸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却边对方的一点眉目也没有摸到,他嫣能不惊异万分。 当下喝道:“废话少说,接招吧。”寒光乍现,七道刀影分路斩向那道士,霸气十足,快如疾风,势若迅雷。陈剑飞瞧到心下一惊,暗想:“原来适才他与我斗时没有尽出全力,陈剑飞啊陈剑飞,你也太大意了,可将天下英雄小瞧了。”又想:“这一刀如此刚猛,想要化解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只见那道士大叫一声,道:“我的妈呀,好厉害。”忽向前一爬,低身伏地,形如“狗吃屎”一般,姿式虽十分的难看,但却十分的管用,冯佑的七道刀影从他上方斩过,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那道士一伏下地,随即双手撑地,两腿一伸,运力撑地一推,身子紧贴地面,直冲而来,双手长伸,抓向冯佑的双足足踝。冯佑大吃一惊,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会有如此的怪招, 当下不及细想,急忙提气纵身而起,想飞开一些避让。哪知他刚飞起来身,那道士双手忽在地上一拍,脚上头下,身子倒飞而起,双脚倒勾,“啪啪”两声,冯佑左右两胸分别各中了一脚,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落下,跟着又觉颌下猛得一痛,暗道:“我命休已。”栽落下地,直摔得头昏脑胀,背骨剧痛欲裂。 冯佑只当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但过了片刻,才发现自己除了胸口一阵剧痛之外,其他倒无什么大碍。跟着又觉颌下微微发痛,伸的一摸,只觉本来颌下丛密的胡须竟然掉了一半,正自己惊骇间,就听道士哈哈笑道:“要找胡子吗,在我这里呢!”冯佑抬头一瞧,可不是吗,只见那道士手中拿着一把胡须,正得意洋洋的摆弄着,却正是自己的胡须。 冯佑脸如死灰,心知适才是那道士手下留情,倘若他不是扯下自己的胡须,而是在自己胸口腹部咽喉等要害之处打上一拳,或是刺上一刀,那自己嫣还能有命在?不等身子落地,但已上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当下一拱手说道:“阁下武功高绝,实是冯某生平所未见,冯某自知不敌,佩服之至,甘拜下风。”那道士嘻嘻笑道:“佩服顶个屁用,不如拜我为师如何,我教上几招给你,包你打遍天下无敌手。”说话时语所诙谐,油腔滑调,殊无半点武林高手的架式。 冯佑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阁下已经胜了,为何还要这般损人,哼,冯某虽技不如人,也要与你再一较高下。”那道士收起笑容,举起大拇指,道:“好,有骨气,就凭这一点,老道就佩服你。”转身向陈剑飞招招手,道:“小子,你跟我走吧。”言罢一弹身,飘出丈许远,陈剑飞应了一声,飞身自后追去。两人一前一后,去的极快,片刻间便已没了踪影。 冯佑自知留下陈剑飞已是不可能的,也没加阻拦,待二人走后,也带了一众弟子悻悻离去。 那道士一路向西疾奔,道袍双袖贯风,宛如两只吹满气的大口袋一样。脚下则是越走越快。陈剑飞提气疾追,初时倒还能追得上,待奔出十余里后,那道士越行越快,双足几不着地,似御风而行一般。陈剑飞虽拼尽全力,却也只能追到那道士身后七八丈处,再向前便追不上了。 又奔了一阵,陈剑飞忽然明白了那道士是要较考一下自己的武功,当下打足十二分的精神,提气疾追,奔得更快了。不过他快那道士也跟着快了起来,始终与陈剑飞保持着七八丈的距离。 就这样连奔了一个多时辰,二人已奔出五十余里,陈剑飞只觉内力渐渐不济,全身大汗淋漓,脚腿都感有些发麻发痛,但那道士不停,他也不好停下来,强提一口真气,仍自穷追不舍。 又奔了盏茶功夫,那道士忽停住步子,转回身来。陈剑飞见他停步,也停下步来。那道士打量了陈剑飞一翻,道:“好小子,真不简单,年纪轻轻便已有了这翻的修为,老道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没达到这个程度,前途无可限量啊!” 陈剑飞道:“前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那道士摇摇头,道:“现在我能强过你,但要不了几年就很难说了。”陈剑飞道:“前辈过谦了,晚辈与前辈还差得远呢。”那道士点点头,道:“好,好胜而不骄,败而不馁,谦虚有礼,我那天冲师兄真是好福气,调养出你这么个好徒儿来。” 陈剑飞大奇,问道:“前辈你说什么,你与我师父也是同门?”那道士哈哈一笑,道:“怎么,没听你师父提起过是不是?”陈剑飞心念电转,蓦得心头一闪,想起师父天冲曾经提到过,当年与他一同拜师学艺的共有三人,除他与其父陈玄礼外,还有一小师弟,道号天和,不过因天和触犯门规,多年以前就离开了三阳观,至今音讯全无,时间一久,此事也渐渐也被人淡忘了,天冲也只在闲谈时跟陈剑飞提过几次。 想到这里,陈剑飞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天和师叔。”那道士笑道:“总算你还有点记忆性,不过我的道号不叫天和了。”陈剑飞一愣,道:“不会错的,师父以前说起你的时候我记的很清楚。”那道士笑道:“我以前是叫天和,不过后来改了道号叫天才。” 陈剑飞忍不住笑道:“师叔,你的道号真有些……有些……”天才道:“有些可笑是吧?”陈剑飞点点头,又觉奇怪,又觉新鲜。天才瞧了陈剑飞一眼,道:“想笑就笑吧,我才不在乎这些,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改用这用这个道号吧?”陈剑飞道:“是啊,好好的干嘛要改呢?”天才叹道:“说来那就话长了,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吧。” 他即不说,陈剑飞自也 不好多问,说道:“师叔,你下山那么多年,怎么也不回观去看看,师父他时常提起你。”天才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个……这个……怎么说呢,我是没脸回观去,叹!不提那些事了。”顿了一顿,又道:“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瞧你年纪不大,我下山的时候,你只怕才只有几岁,我师兄的几个弟子我都见过,可从来没有见过你啊!”陈剑飞道:“师侄姓陈名剑飞,是师父的小弟子,我到三阳观时,师叔已经下山了,当然没有见过我了。” 天才眉头一皱,道:“等等,你叫陈剑飞?”陈剑飞道:“是啊,怎么了师叔?”天才道:“我记得我二师兄陈玄礼的儿子也叫陈剑飞,莫非你就是……”陈剑飞听他又提及到父亲,忍不住心中难过,道:“陈玄礼正是师侄的父亲。”天才嘿了一声,说道:“我说呢,怎么头一回见你时,就觉得那么面熟,原来如此啊,对了,你爹最近怎么样?” 陈剑飞不禁垂泪道:“家父已在十二年前就过世了。”天才吃了一惊,道:“什么?你爹……他过世了?这……这怎么可能,你爹当年的武功还犹胜于我,怎么会过世的那么早?” 陈剑飞悲泣道:“我爹是死于奸人之手。”天才急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陈剑飞擦去眼泪,将十二年前发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个大概。 天才听罢,跳将起身,破口大骂道:“操他妈的李辅国,竟敢公报私仇,害我二师兄全家,有我天才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过人你,唉,我那时候正在滇南一带游历远离中原,却没听闻到你家的变故。”连连顿足,又骂了一翻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泪落衣襟,叹道:“想当年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祖,一共收了三个徒弟,大弟子是你师父天冲,二弟子是你爹,我是你师祖的关门小弟子。” 陈剑飞听他提及往事,便也没打扰,静听他说。天才又续道:“我们三师兄弟中,只有大师兄在入门拜师时便做了道士,我和你爹都是俗家弟子,我们三人之中,大师兄沉稳老练,二师兄侠肝义胆,我入门最晚,年纪最小,两位师兄不仅手把手的指点我武功,而且对我关怀倍至,我那时的年纪比你现在还要小一些,整日里贪玩,受不了观里的那些清规戒律,时不时的惹出一些祸事来,惹得师父十分生气,每次两位师兄都替我担当了不少,后来又过了几年,二师兄父亲病重,便离观下山回了长安,以后就继承了其父的爵位,入朝为官。” 说到这里,天才停下话,抬头仰望夜空,重重叹了一口气,往事又累累在目,陈剑飞怕打扰了他的思绪,便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倾听。 天才又道:“也就是在二师兄下山后没几个月,有一日师父找到我,要我入道做道士,我当时也没多想其他的,只觉做道士也挺有意思,但同意入道,做起了道士,又过了两年多,忽有一日,师父染上了重病,调理了月余才略见好转,又过了两日,师父单独把我叫了去,对我说待他死后,将由我接掌三阳观观主一位,我当时一想,当个观主也不错,能指挥好几百号人,以后想做什么就没人管我了,便师父随后又跟我讲了一大套的道门礼法,听的我一个头变两个大了。” 陈剑飞忍不住心想:“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啊,我刚入门时也听师父讲了一大套,但做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啊!”当下也不多言,凝神听天才接着说道:“我越听越不对劲,要真按那样来做,那还不把我给闷死了,做了两年多的道士,那些清规戒律都快烦死我了,不过我也知道师父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是不可能会更改的,从师父那里出来以后,我便想好了退路。” 陈剑飞听到这里,不由问道:“师叔,有件事情我不大明白?”天才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观内那么多弟子,你师祖为何偏偏选中我接任三阳观的掌门?” 陈剑飞点点道:“是啊,师叔。”天才道:“这个嘛,主要是你师祖说我天赋过人,是个习武的材料,观内的弟子虽然众多,但他们的个人修为有限,达到一定程度后,便不能往上再升,而我则可以将三阳观武功发扬光大,所以才将掌门之位传于我。” 顿了一顿,又道:“我打定主意后,便留了一封书信,说我要去江湖上闯荡几年,然后再回来向师父请安,然后趁夜便溜下了山,买了匹马,狂奔了好几天,远离老君山。” 陈剑飞心下暗想:“我也是这般下山的,唉!一走数月,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还生不生我的气?” 问道:“师叔,那后来呢?”天才道:“我在江湖中游荡了几个月,便去了你爹那里,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刚满一岁,胖乎乎的可爱极了,在爹那住了几日后,我怕师父会派人追来,便又告辞了,又在江湖上闯荡了一阵子,心中有些想念师父和大师兄,便打算回三阳观去瞧瞧,在将近老君山的时候,我在一饭馆打尖,听到几名武林中人谈论三阳观之事,才知……才知道……” 陈剑飞见天才脸色沉重,双目中满是后悔之色,心想三阳观中定是出了什么变故,问道:“师叔,观内莫非出了什么事情?”天才点点道:“不错,他们谈论的是三阳观观主数月前病逝之事,我大吃了一惊,急忙向那几人询问详细情景,细算日期,师父病逝之日是在我不辞而别后的第三天,唉!想来定是因我不告而别,师父一气之下,病情加重,这才会逝世的那么快,都是因为我,我真是该死啊!” 陈剑飞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师祖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天才摇摇头道:“不,是我气死师父的,后来我急急赶回了老君山,偷偷溜进了观内拜祭师父,离开时偶尔的到两名弟子谈话,得知师父临死前还叫着我的名字,要他们一定要把我找回来。我自觉再无面目现见各位同门,离开观后从此便改了道号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陈剑飞听天才说到这里,忍不住“啊”了一声,跳了起来,脸色大变,心想:“我这次也是偷偷下山的,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想到这里,他不敢往下再去想,连连跺脚,心下惊慌不定。天才见他这个样子,奇道:“怎么了?” 陈剑飞急道:“师叔……我……我这次下山是为了找李辅国为全家报仇,但怕师父不会同意,所以也是偷偷下的山。”天才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这个你倒不有用担心,你师父要一点事也没有,前些日子,我还见到他呢。”陈剑飞喜道:“真的吗师叔,你是在哪里见到我师父的?” 天才道:“是在故县的长水镇,我当时没敢露面,只见到他与几名同门在一间饭馆里吃饭。用过饭后,便又向东去了,嗯!八成也是要去洛阳。”陈剑飞听到师父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过了片刻,天才又道:“对了,你这次去长安,可杀了李辅国那个龟儿子?”陈剑飞摇摇头,道:“弟子学艺不精,没能杀得了李辅国,反而差点命丧在长安城里。” 天才沉思半晌,道:“李辅国位高权重,当朝之中陈了皇帝,便数他的权势最大,近年来更是网罗了众多武林高手为其效命,便是我去了,也没有把握能杀得了他,你此次能保住性命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陈剑飞道:“不管李辅国怎样有权有势,我绝不会放过他的,不杀他李辅国,我誓不为人。” 天才赞道:“好,有骨气,不失当年你爹的英雄气概,对了剑飞,你又是怎么同金剑帮的人结下梁子?”陈剑飞道:“此事说来话长。” 当下将在过潼关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天才听罢,皱了皱眉道:“司马老儿一世英雄,可惜教出这个败家仔来,金剑帮要是交由他这个脓包儿子来管,要不了几年不散了架,那才叫怪事,打的好,不教训教训他,他还当天下都是他金剑帮的了。” 陈剑飞道:“我本想此事过去就算了,没想到司马龙竟派人来暗算我。”天才道:“怕他个鸟,我们三阳观也不是好欺负的。”停了一停,又道:“你那个叫邹御风的义兄倒是个人物,连骆宏弛这样的老江湖也没瞧出他的底子,可真是够不简单的。” 陈剑飞道:“是啊,我想义兄的师父也定是位江湖高人。”天才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下一步有何打算啊?”陈剑飞道:‘师侄打算到三阳观去,再苦练几年,然后再去找李辅国报仇血恨。” 天才摇摇手,道:“再苦练几年,那也太长了,李辅国那个王巴蛋年纪也不小了,还能有几年好活头,只怕你练功有成后,他也该寿终正寝了,到时候你就是练成了天下的第一功夫,又有个屁用?”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一点,但依眼下我的功夫,是根本不可能杀得了李辅国的。”天才道:“不用担心,师叔帮你想想办法,有的时候光靠武功也不一定能够办成什么何的事情,兵法中不是有云:出奇致胜,脑子有时比用拳脚还要厉害,嗯!不过要是没有一些防身的功夫那也是不行的,让我想想。”天才背手原地走了几圈,思忖了片刻,道:“走,剑儿你跟我来。”迈步向南疾奔而去。 陈剑飞不知天才要带自己去干什么,但想来定是有什么要事,但又想到巧儿一个人还在客栈里,也不知有没有危险,心中正犹豫不定之时,远远传来天才的声音:“剑儿,你还磨噌什么呢?还不快来。”陈剑飞就应了一声,也不无瑕多想,飞身向天才追去。二人一前一后,如流星一般,朝南疾奔而去。 奔了约摸二十余里,天色渐渐发亮,转过一道山梁,就见山脚边有座大庙,天才正朝那大庙方向奔去。陈剑飞心中虽然奇怪,但也不便多问,只紧随其后。很快便来到大庙近处,天才从旁边围墙一跃而入,陈剑飞也随后而入,二人来到庙中的大殿,但见庙内空无一人,到处都是蛛网灰尘。 天才四下瞧了瞧,自言自语道:“奇怪,这秃子跑到那里去了?”又见到神案前支有一口地锅,锅沿被烟熏得漆黑,下面的木柴尚还有些火头,锅盖上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有人在这里,刚刚离去不久。天才抽了抽鼻子,道:“哇,好香啊,是什么肉啊,怎么从没闻到这般的香味。” 陈剑飞也闻了闻,就觉那锅内传出阵阵浓浓的香气,但到底是什么就说不上来了,想来是什么野味飞禽之类的东西。天才走到锅边正想揭开看看,忽一皱眉,向陈剑飞一打手势,道:“有人来了,先躲到佛像后面去。”一闪身躲到神案上方左侧一尊泥像后面,陈剑悄也忙躲到右侧的一尊泥像后面。 26.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虎鹤双行 二人刚藏好身形,就见从殿门外跃进来四条人影,那四人身形好快,陈剑飞不由吃了一惊,忙屏息静气,向外观看,只见那四人是四名光头和尚,各人均是宽脸大耳,一身土黄色的僧袍,手中各拿着一根方便月牙铲,看样子像是少林寺的僧人。 一名高个僧人扫视了一下殿内,说道:“看样子,他刚走开不久,还没有回来。”旁边一僧道:“幸好有一股香味引导,不然还真不好找到这里。” 最左边的那名矮僧瞧见地上的那口砂锅,闻了闻走上前将砂锅盖掀开,就闻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再一瞧锅内,连忙又合上锅盖,单手合什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罪过罪过。” 旁边那僧问道:“怎么了师弟?锅里面是什么”那僧道:“锅内乃是一锅肉,唉!真是罪过。”另三僧闻言,也齐单手合什,诵念佛号。陈剑飞扭头见天才凝眉不动,便也一动不动。 先前那一僧道:“三位师弟,咱们先在此守候,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另三僧齐齐点点头,四人盘膝坐在地上,半闭双目,打禅入定。 过了约摸顿饭功夫,为首那僧人双目一睁,道:“来了。”其他三僧皆是一点头,四人腾空而起,分别飞上殿内横梁四角。陈剑飞凝耳细听,就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那脚步来的好快,片刻间便已进了殿内。 陈剑飞偷偷一瞧,只见那和尚也是个光头和尚,身上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僧袍,至少补有一二十个补丁。就见他嘴里哼着小曲,左手提着一只竹篮,里面放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菜,摘洗的十分干净,那和尚走到砂锅边,揭开盖子,深深吸了口气,馋涎欲滴,也顾不得烫了,伸手到锅内捞了一块肉放到嘴里,闭着眼睛大嚼了一阵,嘴里不住的称赞:“嗯!不错,不错。”然后将竹篮内的野菜放到锅内,从一边找了两根筷子搅了一阵,盖上盖子,又在锅下加了几根干柴。 陈剑飞心想:“原来是个不守清规的酒肉和尚,想来那四个和尚是来抓他回去的。”正想间,就听“阿弥陀佛”一声佛号高扬,那和尚脸色一变,抬头望去。四名黄衣僧从屋梁四角同时跃下,将那和尚围在核心。 那和尚见到四僧,神情一愣,随即嘻嘻笑道:“哟,四位师侄来的正是时候,正巧这香肉刚刚炖好,来来先来一块尝尝。”四僧高诵了一声佛号,神色庄重,丝毫不为所动。那和尚又道:“怎么,怕犯戒是不是,放心好了,这地方离少林寺远着呢,方丈主持是不会知道的。” 那四僧一动不动,过了片刻,最左边一僧道:“师叔,我等是奉方丈大师之命,前来请你回寺的。”那和尚嬉皮笑脸,道:“广安,我们就当没找到我,回去对方丈说没有我的消息不就行了。” 广安道:“阿弥陀佛,佛家最忌一个妄字,师叔你就别多说了,还是随我们回去面见方丈吧。”那和尚搔搔头皮,道:“这个嘛,要不这样,你们回去对方丈说,我最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办,等过些时候我就回去见他。” 四僧相互对望了一眼,均不说话,广安身边另一僧广宁道:“师叔,你就不要再耍花样了,我等此次出来之时,方丈大师已下了法旨,要我等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请师叔回寺。” 那和尚笑道:“恐怕不是请,而是要抓吧?”另一僧广慈道:“随便师叔自怎么说好了,反正这次你一定要跟我们回去。”那和尚道:“要你们达摩院四大金刚来请我回去,方丈师兄真是够给我面子的,嘿嘿!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陈剑飞听那四僧是达摩院的四大金刚,心头一凛,记的师父天冲曾经提过少林寺达摩院是寺中僧人精研修练少林上乘武学的地方,但要进入达摩院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少林寺千余武僧中,能进入者百人不过二三人而已,除达摩院首座之外,便数其座下的四大金刚武功最高,如今四大金刚齐出来抓这个貌不其扬的僧人,可见那和尚是非同一般。 广安单手合什,道:“师叔你不要多说了,今日无论如何我等也要带师叔回寺,不然方丈大师就会拿我等治罪。”那和尚笑道:“这个,这个哎!你们瞧,那不是方丈师兄吗?” 四僧不知有诈,齐向殿外望去,那和尚趁机一缩身,飞身朝左侧一扇窗子窜去。站在最近处的广玄迅即发觉,喝道:“师叔慢走。”挥起月牙铲疾扫向那和尚后背,去势极为凌厉,铲还未到,劲风已先扑而至。那和尚哎哟一声大叫,也不回身,反手拍出一掌,身子仍是不停,向前窜出。 广慈广宁也发现上当,齐喝一声,一左一右,从两边疾扑而上,双铲成夹击之势,分袭向那和尚两肋要害。那和尚知道厉害,急忙止步,右足在地上一点,身子倒纵丈许,便在此时广安也从后面追到,四僧又将那和尚围在垓心。 广安道:“师叔,你若还是不肯随我们回寺,那我等也就只好依方丈大师的法旨行事了,请师叔莫怪师侄等无礼了。” 那和尚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回去就回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四僧面露喜色,广玄道:“师叔,此话当真?”那和尚哼了一声,道:“我五戒何时说话不算话了。”陈剑飞心下奇怪:“听闻少林方丈五叶大师七旬有余,此人却只四五十的模样,辈份却如此的高,看来此人的武功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广宁道:“师叔肯跟我们回去那是最好不过了。”伸手入怀,取出一副链铐来,说道:“为免一路上有不必要的麻烦,请师叔戴上此链。”五戒瞪大眼睛,道:“什么,这也是我方丈师兄吩咐的?”广玄道:“不,这是戒律院五德师伯吩咐的。” 五戒哼了两声,道:“我说呢,能想得出用锁龙链来的也没旁人,这个秃驴也真是记仇,当年不就是偷了他的那串佛珠换了酒喝吗。”他骂别人是秃驴,却也忘了自己也是和尚。 广宁道:“师叔请委屈几日,等回到寺后,我等会立即给师叔解开此链。”五戒双手一伸,道:“罢了,罢了,你们锁便是了。”陈剑飞瞧那锁链甚细,只有小拇指那般粗,心想便是自己运力也能把它给挣断了,用他来锁五戒,那还不是等于白锁了。 陈剑飞可不知道,这锁链可不是一般钢铁打制的,乃是用一种极稀少的缅铁打制而成,此铁韧性极强,你越是用力去挣,它就变得越长,但任你再大的力气,也没法将它挣断,除非是用干将、莫邪、鱼肠等这些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才差不多能削断它。 广宁见五戒伸出了手,便也没有多想,走上前去,便要给五戒戴上链铐。忽见五戒双手一翻,双臂疾伸,左手抓向广宁胸口的“膻中穴”,右手抓向他左肩上的“肩贞穴”。 这两招快逾闪电,广宁与他距不过尺许,且根本没有加以防备,就觉胸口一麻,全身劲力全失,五戒拉过广宁,右手伸指如风,又连点了他身上七八处大穴。 广玄广慈广安三人齐声惊呼,飞身而上,广玄广慈挥掌击向五戒两侧,广安则伸手抓向五戒的面门。三僧皆是少林寺中一流的高手,三人合力岂是非同小可,只一招间,便将五戒左右后三面封死。五戒久在少林,自是知道这几个师侄的厉害,想要硬拼,那是行不通的,当下抓起广宁一抡,道:“别过来,不然你们可要后悔莫及了。”三僧抽鼠忌器,急忙收掌撤招,生怕误伤到了广宁。 广玄道:“师叔,刚才你还答应随我们回寺面见方丈大师,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了?”五戒笑道:“我是答应要跟你们回去,但可没答应是什么时候回去,十年也行,二十年也行啊。”四僧一听,均知是上了五戒的当了。广安叫道:“师叔,快放下广宁,不然你的罪孽可就更大了。”五戒笑道:“反正都有了,也不在乎多大一些。”广玄道:“阿弥陀佛,师叔只要你放了广宁师弟,我们四人可以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五戒道:“得了,让我回少林寺,整天对着那些佛经木鱼,一天三顿全是青菜豆腐,你们还不如现在就一刀杀了痛快。快让开吧。” 一言甫毕,右手一抬,呼的一掌拍出,分袭拦在门前的广安广玄两人。广安广玄二人一惊,均知若是凭单打独斗,四人谁也不是这位师叔的对手,只有四人合力才有胜算,但眼下广宁又被五戒抓住,却又硬拼不得。 正想间,五戒的掌力已如潮水一般涌来,二人不及细想,将月牙铲交到左手,微蹲马步,右掌拍出迎上。两股掌力相交,嗤嗤声大作,陈剑飞虽躲在泥像后面,却也觉呼吸微微一窒,泥像前后摇摆晃动,陈剑飞怕泥像摇倒了,连忙伸掌抵住。止住泥像晃动。 只见五戒身形微微一晃,而广玄广安则各退了两步,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便在此时,广慈从左侧飞身而上,伸指疾点五戒左肩“肩贞”、“中庭”、“肩井”三大要穴,意欲逼五戒撤手放开广宁。 五戒知这个师侄最擅长用“大力金刚指”,单以指力而论,在寺中也无几人能胜得过他,当下身形急转,拉过广宁挡在前面。广慈见状怕万一伤到师弟,连忙变招避开。 五戒笑道:“几年不见,几位师侄的功力都长进了小啊,来来来,咱们再对几掌试试。”运功于臂,一招劈空掌向二人直击过去。广玄广安二僧各自深吸了口气,真气流转,对望了一眼,又各自击出一掌,三掌相接,五戒陡觉广玄广安二人掌上生出一股黏力,粘住自己的右掌,心下一惊:“这两个小子要与我比拼内力。”还未待他想完,跟着又觉左臂猛得一震,却见广安广玄二人丢开了左手中的月牙铲,分别抓住广宁的左右手腕,内力透过广宁的身体,直冲五戒扣住广宁的左手五指。 五戒暗叫不好,他大半内力都集中在右臂之上,左边没留多少内力,只觉左手五指一阵发麻,不由自主的脱开了广宁的手腕,便在此时,又觉背后一阵微风扑来,广慈伸指点向他背心“神道穴”。 五戒两位受敌,处境十分不利,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右掌忽然收力,侧身急转,将广玄广安掌力斜引过来,广玄广安正全力而为,没想他会有此一招,收力不住,身子向前冲去,五戒左掌轻拂,将广慈的指力也引了过来,尔后身子拔地而起向左飞出。 广玄广安广慈心下叫糟,但收力已然不及,砰的一声,三股力道撞到一起,三僧身形各自一震,胸口血气翻腾不止。五戒笑道:“各位师侄,老衲少陪了。”纵身而起,向殿门外跃去。 但他刚到门口,忽觉一服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涌将过来。五戒觉便知这是少林寺的绝学“般若掌”,心下大惊,心知能有此掌力修为者,必是寺中五字辈的哪一位高僧来了,当下也不敢硬接,足尖一点,左掌向前轻推,借着那股掌力向后跃出数丈。 就见门口黄影一闪,一名白眉老僧已站在门口。陈剑飞一瞧,就见那老僧白眉白须,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手拿一根黄澄澄的禅仗。五戒一见到那老僧,脸色一变,干笑道:“五德师兄,你怎么也来了?”广慈广玄等人也向那老僧行礼,道:“弟子参见五德师伯。”陈剑飞心道:“五德大师,那不是戒律院的首座吗?” 不错,这老僧是少林寺戒律院首座五德大师。戒律院是掌管少林寺僧众日常行为的职司,寺中弟子可是犯了戒律,都要到戒律院去认罪受罚,身为戒律院首座的五德大师,其武功自然远非一般了,在寺中与方丈五叶以及达摩院和其他几院的首座武功均在伯仲之间。 五德嗯了一声,望了五戒一眼,说道:“师弟,你连翻违犯寺规,方丈师兄已颁下法旨要你误必要抓你回寺,你这般违命,难道非要本座请出十八罗汉,将你乱棍击毙吗?” 陈剑飞瞧得五德宝想庄严,语气严厉,脸上却无纹丝的表情,不由的心生敬意,心想:“只怕这回五戒大师要糟糕了。”扭头望向师叔天才,只见他全神注视着殿内的情景,一动也不动。 五戒嘻嘻笑道:“师兄,师兄你别生气嘛,回去,我一定回去,不过现在你也知道,方丈师兄他正在生我的气,我现在回去,不正是撞在他气头上,这个……这个……”五德问道:“那师弟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五戒道:“这上嘛,最起码也要等到方丈师兄的气消了我才能回去吧。”五德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回去。”五戒笑而不答,心中暗暗盘算该怎样脱身。 五德忽提高声音,沉声道:“五戒,你自己说说你犯了多少寺中的戒律,方丈师兄一直念在同门之情,念在师父圆寂前的嘱托,才对你一再的容让,希望你能知错就改,回头是岸。”五戒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啊,可是改来改去,也还是这个样子,大概我天生就不是当和尚的这块的料子,我早就给五叶师兄说过,让他干脆把我逐出少林,那不就一了百了吗?” 五德重重哼了一声,道:“你要想脱离少林寺也行,这规矩想来你也是知道,只要你当场废了在少林寺所学的武功,本座就可以放你离开。”五戒苦着脸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爱武成痴,要是不让我练武,那还不如杀了我痛快。”五德道:“那师弟还是随我回寺去面见方丈大师吧。” 五戒眼观四周形势,知单一个五德就很难应付了,再加上四大金刚,那自己跟本难当其敌。 五德沉声道:“师弟,你就别打主意想溜了,这次老衲亲自而来,不抓你回去是不会罢休的。”五戒道:“师兄,我不是不想回去,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等……”五德面色一沉,打断他的话,道:“师弟,看来你还是不想随我回去了?”五戒嘻嘻笑道:“就算是吧,还请师兄多多原谅。” 五德双手合什,高诵了一声佛号,说道:“师弟,即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莫怪师兄我对你不客气了。”向后退了两步,喝道:“四大金刚,布金刚伏魔阵。” 广玄广宁广慈广安四人齐声应是,身形一晃,围在五戒四周。五德又道:“奉方丈法旨,拿下五戒回寺受罚。”四僧齐念了一声佛号,绕着五戒转动起来,四人身形变动极快,不住变幻方位。 五戒自知“金刚伏魔阵”的厉害,再加上还有一个五德,自己胜算极少,只可智取,而硬拼不得。四僧游走了功夫,广慈首先拍出一掌,直向五戒胸口击到,掌力浑厚,不可小视。 五戒斜身转步,向右避开,广安瞅准一个空档,跟着纵步上前,也击出一掌。广宁广玄则各挥月牙铲从左右两侧夹击而至。 五戒哇哇大叫,道:“乖乖不得了,你们是纯心要我的老命啊!?一边叫,一边手忙脚乱的招架,别看他招式怪里怪气的,却极是管用,身子踉跄退步,闪开广玄广宁两边的夹击,右手握拳横击,接下广安的一拳。 陈剑飞在泥像后瞧得真切,心下暗暗喝彩,五戒化解四僧的手法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于一式之中发挥了诸般功夫的精妙之处。连站在一边的的五德也微微点头,心想:“五戒果然是个练武的奇才,无怪当年师父那么看重他,若非是他天性玩劣,不好好勤修佛法,屡犯寺规,这少林主持之位迟早会是他的。” 四僧一击不中,立即变招又攻。五戒口中大呼小叫,身形可是丝毫的不慢,“金钢伏魔阵”是少林寺中一门极高深的阵法,寻常四名普通高手只要能将阵法练熟,便足可以应对四五倍于已的对手。初时一阵,五戒尚可应对自如,但未过顿饭功夫,四僧阵法越使越熟,相互间配也更加紧密,五戒就觉似被裹在一张密不透风的鱼网中一样,越收越紧。 五戒是少林寺中的高手,自然知道这“金钢伏魔阵”的厉害,不过他也熟知这门阵,这才能从容应对,也正是如此,广安广玄等四僧才不敢轻易冒险,只怕一个不慎被五戒抓到阵法的破绽,那就麻烦了。是以五人斗了好一阵子,五戒固然冲不出阵去,而四僧也奈何不得五戒,五人形成对峙形势。 五德在一边看,一边严加防备,他知五戒悟性极高,又计谋百出,先前他曾派出数匹僧众围抓他,都被他用计脱身逃脱,这次没办法,只好向五叶方丈请了法旨,派出四大金刚出马。 五人出手都是极快,不大会间便已斗到百招以上,四僧渐渐融为一体,心念想通,只听广安高吟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普渡众生。”另三僧也齐吟了一声佛号,忽向后齐退了三步。 陈剑飞瞧得有些奇怪,心想:“他们这是干什么啊?”五戒心头一震,知道这是发动“金刚伏魔阵”的暗语,一念未毕,就见四僧挥动月牙铲,分从前后左右一齐攻至。 五戒叫道:“喂喂,五德师兄这不公平啊,他们都有兵刃,而我是空着两手,这不明摆着吃亏吗?”嘴中说话,手脚可是一点都不慢,他知这一招后面有极厉害的九式连环杀招,若稍之不慎便会中招,急提一口真气,纵身飞起,四柄月牙铲堪堪从他脚下铲过,只差不到三寸便要铲到脚跟,可谓是凶险之极。 五戒大赞了声好,凌空转身一掌,劈向位于南面的广玄,他熟知此阵,当然也知道此阵的弱点所在,四人中广玄所处位置是四人结合最为薄弱的地方,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能将广玄先打倒,那要破另外三人就容易多了。 广安广慈早料到五戒有此一招,只是没有想到五戒出手会如此之快,急忙飞身而起挥铲铲向他的后背,五戒听到身后破空声甚急,心知不妙,掌到中途,立时变招,回身呼呼两掌,逼开二僧的双铲。 广玄广宁滚身而上,五戒双脚还没有从空中落下地来,二僧的双铲已封住他足下数尺之处。五戒怪叫一声,眼见他双脚便要落下,却忽倏地又向上硬生生的提起半丈多高。跟着双足飞起,分踢广玄广宁两人面门。二僧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五戒竟会能避开这几乎不可能避开的一招,他双脚来的好快,二僧尚未变过招来,他双脚已经踢到了,二僧无法,只得倒身后退避让。 这几招快似闪电,只一瞬间的功夫,但各人却都发挥出了各的生平绝学,相比之下,还是五戒略高一筹,陈剑飞在泥像后面直瞧得目眩神驰,惊叹不已,若非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了,早就大叫喝彩出声了。 五戒虽稍占上风,但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过来,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广宁广安四僧如此这般相互掩护,转流进击,时间一久,自己功力必会大会损耗,更何况还有五德在一边掠阵,没有出手呢!长此下去,自己将必败无疑。 四僧吃了一次亏后,都学了乖,不敢再贪功冒进,只紧循阵法,配合默契,依次分路而攻,这一招果然奏效,四人习练此阵已久,心意想通,不用口上去说,便心知其他人会出什么招式,四人这一合力,便宛如一个八手八脚的武林高手,无论五戒怎么变,四人始终步调一致,攻守有序。 这一来,五戒顿感压力倍增,四僧配合的几乎天衣无缝,他虽熟知阵法,但四僧围得如同一只铁桶一般,却也一时没法破开四僧合围,只能自保其身,而无还手之力,倒也因为是他,若是换作其他与他相仿的高手,只怕早已支撑不住了。 又斗了一阵,五戒已数次险像环生,忽听他大骂道:“死道士,看了那么怎么还不出来,难道你眼看着我完蛋啊?”陈剑飞一怔,心想:“莫非他是在叫天才师叔?” 果然就听天才哈哈一笑,从泥像后面跳了出来,陈剑飞见天才跳了出去,便也跟着从泥像后面跳了出来。五德眉头一皱,心下微惊,凭自己的功力,竟然没有发现泥像后面还藏有两人,可见对方身手也弱不到哪里去。又听五戒的口气,似与这二人相识,他心中嫣能不惊,不由打量了两人一阵,见陈剑飞年纪轻轻,倒没多在意,对天才倒是十分的留意,不过他也摸不清天才到底是何来路。 天才笑道:“和尚,我老道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识这‘金刚伏魔阵’精彩,真是精彩。”五戒破口大骂,道:“精彩个屁,还不快来帮忙,我可快要撑不住了。”天才嘻嘻笑道:“不会吧,你以前不是常夸自己功夫比我高吗,怎么还要我去帮忙,你一个人不就搞惦了!你的看家本事怎么还不使出来,难道还等着下蛋啊?” 五戒喘了口气,连发了七八拳,将四僧逼开一些,说道:“什么看家本事,你……”说刚说到一半,真气略松,广安广宁又挥掌分袭而至。只得闭口凝神接战。 天才叫道:“和尚,咱们谈笔买卖如何?”五戒道:“你想谈什么买卖?”天才道:“待会我替你解了围,你就把你那套看家本事拿出来供我参考参考。”五戒一怔,随即骂道:“呸,你想的倒美,想趁火打劫啊,弄了半天,原来你在打这个鬼主意,啊!多半他们也是你给引过来的?” 天才哈哈一笑,没有回答。陈剑飞怕五戒有所误会,便道:“大师你误会了,他们不是我师叔引来的,是他们闻到你锅内的肉香味找来的。”五戒光顾着应对四禽僧的进攻,也没注意到陈剑飞,听到他说话,这才扭头望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是谁,叫那臭道士师叔?”陈剑飞点点头道:“是啊,他是我师叔。” 天才也不理会五戒,走到那砂锅前,揭开盖子,抽了抽鼻子,道:“好香啊,一定是上等的东西。”也不用筷子,伸手便抓了一大块放到嘴里,大嚼特嚼起来,边吃边还不住的夸赞。站在一边的五德大皱眉头,高诵了一声佛号,转过身去。 五戒虽被四僧围攻的手忙脚乱,但口中犹自大叫道:“死道士,你见死不就也就罢了,竟也还吃我的狗肉,我跟你是没完。”天才嘻嘻笑道:“跟我没完,那好啊,只怕你要先在少林寺待个二三十年才能回来找我吧,哈哈。” 五戒哼了两声,道:“怎么,你当我和尚有那么容易被抓回去,死道士你瞧仔细了。”天才盖上锅盖站起身,笑道;“好,好,那我可得仔细瞧瞧你还能耍什么花样。”五戒也未言语,忽双掌掌势一变,瞬间连连拍出十数掌,交织成一片掌影,四僧见漫在的掌影分路袭来,齐是一惊,连忙挥铲应招。天才连连拍手,说道:“和尚,你这‘千叶手’是越来越精了。” 五德亦也十分惊讶,“千叶手”故名思义,便是出手时能变化出千手之意,当然千只手掌之中能有实者,也只两掌而已,但要想从那么多掌影中分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千叶手”最大的威力也就在于此,高手之间过招,失这毫厘,便差之千里,只有一不留神中上一招,那便有性命之忧了。 “千叶手”与“般若掌”、“大力金刚指”、“达摩掌”都属少林寺中一等的功夫,少林僧众若是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力修为,是没法修练此功的。五德便是擅用“千叶手”,在寺中单以此功而论,修为能在他之上者只一二人而已,而刚才他看五戒使出时,姿态潇洒大方,掌势虚实不定,刚柔并济,实已近达到“千叶手”的最高境界,比之自己也毫不逊色,不禁大觉汗颜,心想:“师父在世时说曾说过,五戒是学武的奇才,日后成就必会在我等之上,果然说的没错,他现在尚不满五十,修为便已达到如此的境界,而我比他年长几近二十,却还尚有所不及。” 正想间,忽听五戒一声清啸,有若鹤鸣,跟着又沉吼一声,声似虎啸,两声想交,慑人心魄,令人闻之不寒而颤。天才向陈剑飞道:“剑飞,你可瞧仔细了。”陈剑飞听到天才提醒,心想必有什么特别之处,便睁大眼睛仔细望向五戒。就见五戒招数一变,左脚单足点立,右脚轻抬,身向前弓,右手五指展开形似虎爪,左手却五指并拢,微向下屈,形如鹤嘴,全身的姿式十分的古怪,直有点像大街上玩杂耍的一般。 五德也十分奇怪,心道:“这是什么功夫,我在寺中好像从没有见过这种功夫,看他右手的招式,像是本门的‘虎爪功’的招式,而左手的招式却像是‘鹤钳手’中的招式。” 广宁广玄等僧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功夫,广安心想:“他单足而立,下盘必会不如稳两足立地稳当,我且攻他下盘试试。”当下一挥月牙铲“狂风扫地”,向五戒左足扫去。 五戒嘿嘿一笑,待月牙铲扫到近前,左足在地上一点,跃起丈许,跟着右足一弹,直伸踢向广安的面门眉心要穴,与此同时右手猛抓而下。这两招快逾闪电,且招式怪异之极。 幸而广安身手不凡,危急间疾提真气,身子向后飘退。五戒从半空中落下,仍旧是原来的样子。这来四僧均不敢再在大意了,围着五戒不停的转圈,变幻方位。五戒则依旧是招式如故,且身形微微摇摆,似是重心不稳的样子。 陈剑飞不由的有些担心,向道天才道:“师叔,我看你还是帮帮五戒大师吧?”五戒嘿的一笑,道:“你这小子心肠不错,比你那个师叔 强多了。”天才道:“别打扰他了,他一时半刻是死不了的,你就仔细的看着吧!”五戒向他哼了一声,朝四僧道:“你们还磨菇什么,要上就快上,不上就赶紧回寺去。” 四僧对望了一眼,广安道:“师叔,那我等就得罪了。”四僧戛然止步,分别将月牙铲抛到一边,右掌齐齐上扬,向下猛拍而出。所用乃是“大力金钢掌”中的一招“泰山压顶”,四股浑厚的掌力从四面八方压将过来,掌势凌厉之极。 五戒叫道:“来的好。”足尖一点,轻跃起身,僧袍一挥,有如大鹏展翅,跟着身体如陀螺一般急速旋转起来,四僧虽招式如一,但毕竟不能真正融为一体,五戒身体急转朝上,恰恰从四僧掌力之间的空隙中穿出,旋转时双袖带起的劲风正抵消了四僧掌力的余劲,跟着一个空心跟斗,跃出了四僧的包围圈,落到两丈开外。 广安广慈等四僧均大吃一惊,尤没想到五戒能从他四人如此严密的阵中逃出去,需知这只要有一点的差池,便会腹背受敌,前后夹击,便是不被当场震死,也得会筋骨断折,经脉受损,身受重伤。五戒这一招要谓之险之又险。 四僧反应也快,见五戒跳出了圈子,四个身形一变,广慈广玄挥掌正面击去,广宁广安分从两边包抄,意欲将五戒重围起来。五戒见二人双掌袭来,一声清啸,身子弹起,右手凝爪快如电闪,直抓向广慈的左臂,左手如钳遥点广玄右臂处“曲池”、“天井”两穴。两手所用招数完全不同,相互间配合精妙无比,乃是当世罕见的上乘武学。 广慈广玄见势不妙,立即翻掌变招,一使“龙爪手”,一使“大擒拿手”分拿五戒的双臂。他二人变招快,五戒变化则更是快,不待二僧双手抓到,便已抢招在先,左手点向广玄右掌掌缘的“后豁穴”,右手抓向广慈右手背面的“合谷穴”。广慈广安无法破解,只得退步避让,五戒一招得势,后招便连绵而出,顷刻之间,便已连出了十余招。 广慈广玄二人奋尽全力,这才勉强接下,二人心中的惊异自然是无法描述的了,五戒所用的功夫,实是二人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虽说招说有些像本门的“虎爪功”和“鹤钳手”,但却远比这两门功夫要高深精妙的多了, 广宁广安见广慈广玄两人迭遇险境,连忙飞身而上,各展绝学,但五戒身形奇快,二人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这一来场上形势大变,先前是四僧将五戒围得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而现在五戒身快如风,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变幻莫测,四僧始终无法形成合力,形成各自为战的局面。 五戒东一爪,西一指,奇招怪式层出不穷,看似杂乱无章,却总令四僧难以应对,大落下风。五德看出情况不妙,连连呼喝,指点四僧,怎奈四僧身不由已,只要稍结成阵,便会立即被五戒冲破。 不大会间,五人便已斗过百招,蓦的就听“嗤”的一声,广安踉啮后退了两步,右臂上的袖子被撕去大半,只剩下小半截还连中僧袍上,却是一不留神,被五戒的右手抓中撕了下来。 天才大声喝彩,道:“和尚,这招使的真是漂亮。”陈剑飞则是瞧的如痴如醉,至于谁胜谁负,他倒没有在意。广玄等三僧风广安中招,均是一惊,广慈叫道:“师兄,你怎么样了?”广安道:“我没事,啊!小心了师弟。”广慈就觉眼前一晃,五戒已扑到近前,左手中、食两指伸出,直取向自己的双目。 广慈心下大惊,硬生生的撤回右掌护在面前,同时左手横斩而到,要迫得五戒变招。五戒哈哈一笑,左臂缩回,右脚倏的踢出,仍是直向广慈的面门。广玄怕广慈有个什么闪失,急忙纵身上前挥掌相救。五戒叫道:“来的好,正合我意。”左手连划两圈,斜带过广玄的掌力,顺势引向从右侧攻来的广宁广安。只听的嗤嗤声响,两股力道相互激荡,发出的劲气直吹的地面灰尘四起,离得稍近一些的两扇殿窗也被劲风吹起,飞落到外面地上。 广玄连连向后退了三大步,只觉双臂酸麻,胸口气血翻滚腾不止,气闷异常。他以一掌对广宁广安两道掌力,自是远远不及,幸而广安广宁反应极快,一发现不对,赶紧收回了一部分内力,要不然广玄非受内伤不可。 广玄站定步了,刚要理顺体内的真气,蓦觉眼前一闪,五戒右手直抓而来,急忙忙奋力格挡,哪知五戒这是一式虚招,他趁广玄全力封他右手之极,左手悄无声息的从右臂下方穿过,陡然长伸,正抓住广玄胸口的“膻中穴”,广玄要穴被抓,登时全身酸麻,半点也动弹不得。五戒指快如风,瞬息间便又封了他身上其他数处大穴。 广宁广安大吃一惊,齐叫一声,双双抢上猛攻,欲要救回广玄,广慈也从他身后攻至。五戒笑道:“来的好。”放开广玄,左手如钳,右手凝爪,迎上前去。二僧见他招式古怪凌厉,不敢硬挡,分别变招以对。 哪知二人招数刚变,五戒突左手变钳为爪,右手变爪为钳,将两招招式互换使出。广宁广安齐声惊叹,万没想到五戒会有此一着,二人的招式都是就对五戒原先招式的,五戒这突然一变,二僧应敌的招数便全落了空。 五戒纵声长笑,双手迅捷无比攻出,广宁广安尚没反应过来,便各觉胸口一麻,已然被五戒封住数处要穴。五戒转过身来,双掌凝力齐出向广慈拍去。广慈自恃难敌,急忙收招斜身避开,双掌连划,化解五戒掌势余劲。 五戒也未去追,朝天才笑道:“道士,不用你我也照样能解决,要学我的这门功夫,门都没有。”天才不答,面向陈剑飞道:“剑飞,你可看得清楚了?”陈剑飞适才一直在目不围睛的盯着场内看,闻得天才问他,说道:“都看清楚了师叔。” 天才又道:“那你可记的几招?”陈剑飞道:‘这个师侄倒没有数,大概记了六七成吧。”五戒哦了一声,道:“别是胡说吹说大话吧?”陈剑飞道:“晚辈不敢。” 五戒转身向五德,道:“师兄,我看你们这次又是空跑了一趟,怎么样这下你样还想带我回去吗?”五德诵了一声佛号,说道:“师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经方丈大师同意,又去修习别门的武学,这可是犯了寺中的大戒,这样的后果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叹!这次便是方丈师兄想保你,也是保不住你了。” 五戒还没说话,天才便大笑道;“孤落寡闻,孤落寡闻,想是你大和尚在少林寺呆的久了,脑袋也给呆的笨了。”五德一怔,道:“道长何出此言?” 天才道:“我来问你,你当真是一点也没有见过这门功夫吗?”五德思索片刻,心想:“单以刚才所用招法来看,倒有些像本门的‘虎爪功’和‘鹤钳手’,但招数演变却与原功一点也不相同。”当下说道:“老衲不识。”天才哈哈大笑了几声,又道:“那大和尚你要练过‘虎爪功’与‘鹤钳手’这两门功夫?”五德点点头,道:“这个老衲倒是练过的。” 在少林寺的众多绝技之中,像“易筋经”、“般若掌”、“拈花指”、“大力金刚掌”等皆属一等的功夫,其次便数“伏虎拳”、“达摩掌”、“虎爪功”、“鹤钳手”等功夫,再往下便是“韦陀掌”、“罗汉拳”、“黑虎拳”、“少林长拳”等等。少林弟子拜师入门后,便是从最基本的入门功夫练起,然后循序渐进,由易到难,由浅入深,然后依各人的姿质天赋,分别再修习不同的武学。 五德入门五十余载,自然也是学过“虎爪功”与“鹤钳手”,只不过在修习了“般若掌”、“千叶手”等上乘的功夫后,便对这些二等的武功研习很少了。天才笑道:“大和尚当真是眼拙了,连自己本门的两门功夫也看不出来?却说是旁门别类的武功,哈哈!真是可笑。” 五德连连摇头,道:“不会,不会,这不可能,五戒所使的武功与这两门功夫想比,不说别的,单以威力而言,便远在这两门武功之上。”天才道:“那当然了,告诉你吧,五戒这套武功便是从‘虎爪功’和‘鹤钳手’这两门武功中演变而来,他将两门武学融为一体,喂!臭和尚,你这门功夫叫什么来着?” 五戒听得天才夸赞,心下大是得意,说道:“告诉你过多少次了,这叫‘虎鹤双行’。”天才道:“对,对叫‘虎鹤双行’,老和尚,这名字蛮好听的吧?” 五德脸色微微一变,缓缓说道:“师弟,你果然天姿聪慧过人,师父当年一点也没说错你。”五戒嘻嘻笑道:“师兄过奖了,做师弟的愧不敢当,师兄这回你还是要白跑一趟了吧!”天才插口道:“回去有什么不好,从此以后少林寺又多了一项‘虎鹤双行“的绝学。” 五德哼了一声,森然道:“师弟,你触犯少林寺规,此次无论如何,老衲也要带你回寺,本座身为戒律院首座,如若不能抓你回去认罪,那这首座之位,嫣还能再坐下去,今日就让本座领教领教你的这套‘虎鹤双行’绝学。” 五戒叹了口气,道:“师兄,你何必又苦苦想逼呢?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我这个人不就行了,你我不说,他们几个再不说,又有谁会知道,”五德高诵了一声佛号,说道:“出家人不打逛语,此乃少林寺十大戒律之一,老衲又岂能知戒犯戒,师弟你不必多言,今日老衲若是败在你手中,那就任你离去,要不然,你就得随老衲回寺去。” 五戒道:“师兄……”五德打断他的话,道:“废话少说,你就接招吧。”余音未落,双掌一合,一招“气吞山河”猛然向前推出,正是“大力金刚掌”的招数,掌劲刚猛,汹涌而至。 五德大寺中修练数十载,其功夫修为自是可想而知的。五戒不与他同门想搏,弄个两败俱伤,飘身向退后三丈,避开掌锋,说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让我因去天天对着墙壁打坐参禅,吃斋念经,那比杀了我的头还要难受。” 五德喝道:“你身为少林弟子,就理应遵守寺中的戒律,你即能破得了‘金刚伏魔阵’,想来对付老衲也是不在话下吧?”口中说话,的上却丝毫未停,掌风呼呼,片刻间便已连出了十余掌,皆是“大力金刚掌”中的精妙招数,任你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也不能等闲视之。五戒心存让意,不原与五德硬拼,是以处处相让,只守不攻,自然也是大落下风了。 天才叫道:“喂!臭和尚,你只守不攻,明摆不是吃亏吗,怎么,你真想跟他回少林寺去啊?”又向五德道:“大和尚,你也真够狠心的,对自己的同门也下这么重的手,只怕佛祖见了,也会怪你杀气太重,六亲不认。” 五德哼了一声,道:“本座是依律办事,如若就让他这般去了,那日后寺中僧众犯错,老衲将何以服众?”天才被他一问,倒真无话可说,便闭口不要多言,凝神观看二人相斗。 五戒见五德是志在必得,心知若再容让,不出百招,自己必会落败,当下也凝力出掌接招,所用也是与五德相同的“大力金刚掌”。五德道:“好,你终于肯出手了。”僧袍挥动,隔袖连发两拳。五戒绕身避开,反手挥掌还击。二人你来我往,两条人影倏分倏合,砰砰之声不绝。他二人武功都在伯仲之间,要想分出胜负来,一时半会是难以分出来的。 陈剑飞瞧的目不转睛,心下赞叹不已,心想:“我不知何时才能练到此种境界?”天才则手捻胡须,面有忧色。五戒虽已发招还击,但仍是未出全力,守多攻少,长此下去,凭五德的功力,五戒不输那才叫怪事。 五德也看出五戒未出全力,有意想让,但他却并不领会五戒是翻好意,心想:“好啊,你自恃聪明过人,自创了一套什么‘虎鹤双行’,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哼,我倒要看看你这‘虎鹤双行’有多厉害。” 心下着恼,出招更是凌厉无比,五戒尽量闪避,不与他硬接。又斗了盏茶功夫,五德猛喝了一声,右掌闪电般的飕飕飕连拍三掌。三道掌力连环而至,几如一掌。 五戒吃了一惊,急忙提气飞身避过,就听砰砰砰三声,五戒适才所站之处身后的那面墙壁上出现了三个面盆大小的大洞。天才赞了一声,道:“好厉害,好厉害的一招‘三阳开泰’。”这本是称赞五德的话,但五德见自己如此厉害的一招也没伤到五戒分毫,这话听到耳中,便觉分外的刺耳,还当是天才故意嘲笑他白费力气,不禁在为着恼,左掌回转,呼的一掌向天才击去。 27. 第 27 章 每二十七章大擒龙手 天才“啊呀”叫了一声,跳开两丈,叫道:“大和尚,老道要没得罪你,你怎么打起老道来了?”五德脸色铁青,心中更怒,一言不发,双掌翻飞,快如闪电又向天才攻到。天才连连倒退避让,叫道:“大和尚,你再这般无礼,莫怪老道我不客气了?”五德沉声道:“不客气又怎么样,今日老衲就领教领教道长的高招。” 天才见五德蛮不讲理,心下也气,叫道:“好啊,老道也正想向大和尚讨教几招。”言罢一跃身,抢步上前,左手平伸,右手上扬,道:“先尝尝我这招‘偷梁换柱’。”五德见他招式也无什么出奇之处,也未放在心上,右手握拳凝力向天才击.出。 天才叫了声好,双手交叉,陡然向前一探,左手倏然抓住了五德刚击出一半的右拳,手腕运力,向下猛拗。五德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天才出手如此之快,变化如此之奇,自己右拳刚出一半,便被对方给抓住了。跟着又觉手腕一痛,心知不妙,急运内力往回抽,同时左掌运力急劈向天才的右肩,意欲逼天才撤掌自保。天才叫道:“来的好,再瞧我一招‘围魏救赵’。” 右肩一矮,右掌斜翻向上,横斩向五德的左臂肘处。这来五德不得不撤招自保,如若不然,右掌即使能击中天才的右肩,但自己的左臂也势必会中掌,天才真力都贯注于掌缘,这一斩殊不逊于钢刀之利,那样的话,自己一条左臂可就全废了,权衡利弊,五德也只能撤招自保了。 五德心下大惊:“他这用的是什么功夫,怎这般奇怪,以前好像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右臂不住的运力回抽,左掌变招又击,双腿也霎间连环踢出八腿,乃是少林绝技之一“如影随形腿”,一腿踢出,第二腿便如影子一般紧随而至,八腿连环而出,势如旋风一般。 天才叫了声厉害,松开五德的右拳拳头,斜身飘出丈许,待得五德八腿踢尽,便又猱身而上,五德这一次不敢再有大意,马步沉稳,出掌应敌。 五戒见五德与天才斗了起来,正是求之不得,退站在一边观战。五德与天才越斗越快,几乎都快看不到两人出的什么招式了。陈剑飞凝神观看,瞧了一阵,就见天才的武功十分奇特,双手变他万端,时而变拳,时而变掌,时而又变成爪法,心想:“师波的这套武功好奇怪啊,好像不是三阳观的武学,只怕连师父也不会,难道这是师叔自己自创的?” 五戒在旁边不住的喝彩,说道:“老道,你的这套三十六路‘大擒龙手’也不简单啊,我这‘虎鹤双行’也未必能胜的了你,大家算是打个平手吧!”天才边打边道:“好说,好说,改日有机会,咱们俩再切磋切磋。”又向五德道:“大和尚,你再接我几招试试。”五德不动声色,说道:“正想请教。”双掌一变,凝指成爪,使出少林绝学“龙爪手”。 天才哈哈一笑,招式一变,双掌横上直下,势若狂飚一般,直让人看的眼花缭乱,分不清哪里是虚,那里是实。五戒连声喝彩,叫道:“好一招‘瞒天过海’,啊!这招‘声东击西’使的也是不错。”天才朝五戒叫道:“和尚,闭上你的鸟嘴,你把我的招式都叫穿了,那我还能赢个屁。” 陈剑飞心想:“师叔此套武功的招数名称与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名称相同,说不定招数变化与兵法本身含义有所联系。”想到这里,他仔细一瞧,果然发现天才的‘大擒龙手’的每一招的变化都与其相同名称的谋略有相合之处,比如刚才那一招的“瞒天过海”便是九虚一实,表面上来看,是右掌构成的威胁最大,而实际上左拳却藏而不露,如果对方判断稍有差池,一不留神,便会中招受伤。 二人以快打快,不大会间,便已斗到二百余招,犹自难分胜负。天才心道:“五德果然不愧是少林寺戒律院的首座,竟能接得下我这么多招的大擒龙手。” 五德则在想:“此人到底是何门派的,我在般若堂曾研读过天下各门的武学,怎么从来也没有到过这种武功,此人武功之高,不在我之下,在江湖中当不会笈笈无名,我却怎么一占印像也没有?” 又半得三十余招,天才叫道:“再接我一招‘移花接木’试试。”左臂横格,反肘撞向五德胸口,右掌轻伸,斜击向五德的左肋,两式配合巧妙,攻守兼之,着是厉害。五德心中也暗赞了一声,身向□□,运掌推出。 天才笑道:“大和尚,这次你可上当了。”五德一怔,心想:“我上什么当了?”还未待他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陡见天才右手收掌变招,伸出二指,倏然点出,五德见他二指正对自己右掌掌缘“后豁穴”和“前谷穴”两穴,急忙忙缩臂避让,同时左掌上扬,以防天才趁机进袭。陈剑飞看到这里,再一看天才的招式,心下暗惊:“不好,五德大师要糟。” 果然天才本来以肘撞向五德胸口的,此刻全然一变,左臂伸直,举到五德左掌上方,向下一压。五德只觉一股强劲的气流的压到,左掌不由自主的向沉去,却恰恰正打在缩避回去的右臂上面。好在他修为了得,内力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一觉不妙,便立即收力,但要想收得一点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觉右臂一阵剧痛,似欲要断裂开一般,心中的惊异,自是无法形容的了。 五德又气又急,蓦得怒吼一声,天才、五戒、陈剑飞及广宁广安等四僧都觉耳朵猛得一震,嗡嗡作响,房顶上方的屋脊也摇晃不定,大块大块的瓦片从屋顶上方落下来,天才向后退了三步,吐了口气,道:“好厉害的狮子吼。” 这狮子吼是少林寺中一门极高深的内功,无招无式,以一口真气在瞬间吼出,震人心魄,若内功修为不深者,闻之后轻则头昏眼花,耳鸣脑震,重则经脉受损,血气逆行。在与敌剧斗之中突然使出,往往会出奇效,对方只要反应稍慢便会失去先机,处境危矣! 五戒脸色微变,知五德这是动了真怒,果然就见五德一声吼完,纵身上前,双掌一合,上下交错,一招“九天寻日”平平直推,力道急之又急。天才眉头一皱,似乎早有预料,身子向右斜开少许,前身微倾,在掌斜斜拍了一掌,右掌跟着从左掌下方穿过,“暗渡陈仓”猛然拍出。故名思义,这一招是虚实结合,左掌为虚,引开对方的掌力,右掌为实,趁对方不加防备之机,乘虚而入。 五德与天才交过二百余招后,也大略摸到一些天才的路数,当下左掌横过,拦在天才右掌前方,两股掌力相激,发出破空般的声响,嗤嗤之声大作,五德退后一步,喀喇一声,两脚踏入地面的石砖之内,陷入三寸有余。而天才却一飘退了数丈。表面看来,似乎是五德的功力要略胜一筹,但其实则不然,五德是拼力硬撑住,这才只退了一步,但却无法完全抵消二人对掌后的余劲,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不止,好像一锅刚烧开的开水一般。 而天才虽飘身退了数丈,但也正借机化消了掌势余劲,自身无一点不适,脚刚着地,不待五德喘口气,迅疾又纵身扑上,双掌飞舞而至。五德大吃一惊,急忙挥掌应招,但他真力未复,招数虽然都十分精妙,但威力却是大打直扣。而天才则气势如虹,一招得势,后招便连绵而至,迅如疾风骤雨。五德先机已失,处处受制,只勉强拆了几招,天才右臂忽陡然一探,绕这他的双掌,正抓住五德胸口“膻中穴”,五德只觉体内真气一泄,全身酸麻,不由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广慈广安等人大吃一惊,五德在寺中是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便是与方丈五叶大师相比,也至少能半到七八百招之上,才能分出胜负来,却没想到与天才斗到不到三百招便落败被擒。 四人齐声喝道:“休伤我师伯。”纵身上前,四掌齐扬,直奔向天才。天才哈哈一笑,提起五德挡在身前,四僧一见,怕伤到五德,急忙撤招退后。天才笑道:“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到你们师伯的。”说着松开五德,伸指解他胸口的穴道。 五德脸如死灰,心灰意冷,百感交集,站在那里,怔怔的发愣,四僧见他这副样了,均面面相觑,隔了片刻,广玄问道:“师伯,您……您没事吧?” 五德长叹了一声,向天才道:“道长武功精绝,老衲不是你的对手。”天才连忙摆手,道:“大师客气了,其实老道是占了个出其不意的便宜,下次再见到在大师,胜负就很难说了。”五德道:“还未请教道长尊号大名?” 天才笑道:“山野之人,哪来那么多尊号,老道道号天才。”五德心想:“天才,江湖中怎么没听闻过这一号的人物,难道是他随意乱编的不成?”当下也不追问,说道:“原来是天才道长,”五戒道:“师兄,我早就说过你这次是白来一趟了吧,你还不信,这下你该无话可说了吧?” 五德诵了声佛号,道:“五戒,此次本座无法拿你回寺,那是本座无能,回寺后自会向方丈师兄请罪,不过本座也要奉劝师弟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别也痴迷于红尘俗世,早日回寺修行,以期能早日修成正果,普渡众生。” 天才道:“大师此言,老道倒有些不同的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五德道:“道才但讲无妨。”天才道:“其实要想修成正果,普渡众生,并非只有天天在寺中打座参禅才能修成,殊不闻佛由心生,只要心中有佛,一心向善,铲奸除恶,扶匡正义,无论在那里也都能修成正果。” 五德道:“那依道长之意,天下的僧众都不需要再守什么清规戒律了,只要做到心中有佛就行了。”天才笑道:“我想大师是屈解老道的意思了,正所谓人各有志,各人有各自修行的方法,大师紧守清规固然是好,但死守戒律也是不可取的,我来问你大师,倘若现在你看见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正在打劫一名百姓的财物,那大师用佛法点化他他,还是出手制服他们,将他们绳之以法?” 五德想了片刻,道:“若他听从劝告倒也罢了,若是他们执迷不悟,那老衲就会替天行道,出手捉拿他们。” 天才双手一摊,道:“那不就结了,佛渡有缘人,对于好人可用佛法点化他们,至于那些奸恶之辈,留在世上也是祸害,反不如一刀杀了干净,五戒眼下所坐,便是在人间弘扬佛法,惩恶扬善,虽形式不同,但与佛家本意却无二致,又何必在意他非要遵守什么清规戒律呢?” 一席话说的五德连连点头,道:“道长见解独特,令老衲耳目一新,好吧,反正今日老衲也带不走他了。”又向五戒道:“师弟,你好自为之吧,为兄回去禀明方丈师兄,一切再由他处断吧!”五戒双手合什,道:“多谢师兄。”五德又诵了一声佛号,带了广玄广安等人转身出了大殿而去。 五戒待众僧走后,这才抹抹头上的汗,道:“好险,好险,老道若不是你替我接一阵,我非败在五德的手中不可。”天才道:“废话少说,咱们是亲兄弟,明算帐,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谢我呢?”五戒道:“你的三十六路‘大擒龙手’也不比我的‘虎鹤双行’差,再学我这又有什么用,不如多花些心思研究研究你的‘大擒龙手’吧。”天才笑道:“怎么,你以为是我要学你那‘大擒龙手’吗?” 五戒一怔,扭头瞧了瞧站在一边的陈剑飞,忽醒悟道:“啊!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要我教这小子学?”天才笑道:“然也。” 陈剑飞闻言忙道:“不行师叔,我已经拜过师门了,又岂可再学其他门派的武功?”天才瞪了他一眼,道:“真是个榆木疙瘩,你脑袋就不会开开窍,你学了这以后,不让你师父发现,那不就成了。”陈剑飞道:“可……可是万一让师父他发现了,师父他一定会很生气的,就算要学,至少也要得到师父他老人家的同意后才行啊!” 武林中门派众多,各门各派的门规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不经师门同意,绝不允许去这其他门派的武功,否则便会被视为大逆不道,轻则被废除武功,重则就会被视为本门的叛徒,任何人都要以杀无赫。 天才大皱眉头,道:“你小子倒还真够老实的,我来问你,你还想不想早些为你爹娘和全家报仇了?”陈剑飞心头一震,恨专科道:“师侄恨不能现在就去杀了李辅国为全家报仇。” 天才道:“眼下有大好机会在前,你不好好把握,死守那些什么门规戒律,等到你练好武功再报仇,只怕胡子也要变白了,到那时……。”说到这里,天才不再多说,其下的意思自是不用说,陈剑飞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果然陈剑飞一听天才说到这,心里便再也沉不住气了,心想:“李辅国势力庞大,收网的高手众多,我若不尽快练好武功,只怕等不到报仇的那一天,李辅国就会寿终正寝了,到那里我还上那里去为全家报仇?” 想到这里,陈剑飞心中一狠,也顾不得其他的了,问天才道:“师叔,那我学了这套‘虎鹤双行’后,就一定能杀得了李辅国吗?” 天才道:“这个,事在人为,不过这对你是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师叔再将我这套‘大擒龙手’传授给你,就算一时杀不了李辅国,对你以手的武学修为也是大有帮助的。”五戒插口道:“老道,你们一口一个李辅国的,说的莫不就是朝中那个大奸贼李辅国?” 天才道:“天下除了他,还会有谁叫李辅国,当然就是他了。”五戒望向陈剑飞,道:“小子,你与李辅国有仇?”陈剑飞咬牙切齿,道:“李辅国害我全家,我与他有不同戴天之仇。”天才道:“和尚你有所不知,他叫陈剑飞,他爹就是我二师兄陈玄礼。” 五戒啊了一声,吃惊道:“莫不是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陈剑飞点了点头。五戒道:“难得,难得,原来是忠良之后,当后陈将军全年遇害之事,和尚我也早有所耳闻。” 天才道:“和尚,这下你该舍得你那套‘虎鹤双行’了吧?”五戒道:“不过我这套武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剑飞,你刚才不是说记下有六七成的招数吗,现在练给我瞧瞧,看你是否有缘来学我和尚这套功夫。” 陈剑飞应了一声,双手伸出,默默回想起刚才五戒所用过的招式,一招一式慢慢使出,‘虎鹤双行’与其他武学不同,讲究的是分心二用,两手分使两门不同的武学,相互配合,但要做到这一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陈剑飞初时几招比较生疏,双手配合不大严密,不是左手使得错了,便是双手用的招数一样。待过的十余招,陈剑飞渐静下心,屏弃杂念,灵台空明,此后招式便一招比一招熟练。 五戒颇为惊奇,叫道:“好小子,你只瞧了一遍,便记下这么多,果然是块练武的好苗子,行了就凭这一点,我和尚就教定你了。”陈剑飞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赐教。”五戒摆摆手,道:“别那么多礼,我和尚最看不惯的便是这什么劳子规矩、礼节,全是放他的娘的臭屁。” 天才拍掌大赞,道:“好,好,我老道最爱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和尚你说的太对了,管他什么清规戒律,来来,和尚你的这锅香肉也该炖烂了。” 五戒跳起身,口水直流,叫道:“对啊,差点把这个给忘了。”一个箭步奔过去,揭开锅盖一瞧,道:“还好,还好,大家都别客气。” 也不用筷子,伸手抓了一大块便扔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天才也不客气,伸手也抓起便吃。陈剑飞也觉有些肚子饿了,再一闻那肉的香味,也不禁大起食欲,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夹起一块放到嘴里,那肉果然又香又嫩,味道鲜美无比,连吃了两块,向五戒问道:“大师,这是什么肉啊,怎么味道如此的鲜美?” 五戒十分得意,笑道:“当然了,须知天下最好吃的肉便是这……”天才不待他说完,接口道:“当然是人肉了。” 陈剑飞闻言吓了一大跳,道:“什……什么,是人……人肉。”五戒哈哈大笑,道:“别听你师叔瞎说,哪是什么人肉,这可是一和上等的狼犬,我把它剥洗干净后,又用陈年的老汤加油盐等佐料,浸了一天一夜,味道全浸到肉里面去了,再用砂锅一炖,那味可就更鲜了,要不是这香味飘出老远,也不会引来你师叔和我师兄他们了。”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朝嘴里塞狗肉。 天才道:“常言道;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啊,对了,差点忘了这个。”伸手从背后拿出一个酒葫芦来,拔去塞子,咕咕喝了几大口。“五戒叫道:”好老道,有这好东西也不早此拿出来。”天才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口,将酒葫芦递给五戒。五戒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连连称赞,道:“好酒,好酒。” 陈剑飞见五戒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问道:“大师,你乃是出家之人,怎么不禁这些酒肉?”五戒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剑飞,你可知我这个法名是什么意思?”陈剑飞摇摇头,道:“这个晚辈不知。” 五戒道:“这师父给我起这个法名时,是要我戒焦戒躁,戒酒戒荤,戒欲……反正是戒的不少,一说起来我就头痛,偏生我不是个当和尚的料,一天不吃肉便觉得口里什么滋味也没有,两天不喝酒便浑身没劲,这三天要是无酒无肉,那便是比要我的命还要难受,更不可说让我整天打坐参禅了。” 说到这里,又夹了一大块肉放到肉里,待肉下肚,又道:“那时我实在馋得慌,便隔三岔五的出寺打个山鸡野兔的解解馋,但时间一久,便让人给发现了,师父便罚我面壁思过三年,将寺中经文全都抄写一遍。” 天才笑道:“哇,那和尚你可就惨了。”五戒道:“是啊!我被关在后山的山洞里,百般无聊,便习武自娱,有一次我看到一只老虎和一头苍鹰在争抢一只野獾,心有所悟,想起本门的‘虎爪功’与‘鹤钳手’两门功夫,便花费了两年多的功夫,将两门功夫融为一体,创研出这套‘虎鹤双行’来。” 陈剑飞道:“那大师又因何原因离寺的呢?”五戒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大概是我面壁期满后前两个月,我师父下山行走江湖时,途中遭人暗算,身受重伤,勉强回到寺中,只说了两句话便伤重而亡,寺中几位师叔伯查验了我师父的伤势,却没能发现他是死于何种武功,后来倒将我师父火化了。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从师父的骨灰中发现到一件东西,于是我就偷偷下山到江湖去追查凶手,叹!这一查便是十几年。” 陈剑飞问道:“那前辈你可查到什么线索?”五戒苦笑道:“全无头绪,这些年间我踏遍中原各地,却也找到什么线索。”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神情暗淡,十分丧气。 陈剑飞道:“那大师为什么不将原因告诉方丈大师,由他多派些人手去查呢?”五戒道:“你有所不知,我找到那件东西十分奇特,可看得出下手之人绝非一般之人,倘若大张旗鼓的去找,只怕会打草惊蛇,敌暗我明,说不得还会被其偷袭,徒增伤亡,所以我才暗中调查,以待查出真凶后才向方丈说明。” 天才道:“看来是那些大和尚是误解你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快吃吧,要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三人你一筷我一筷,不大功夫,砂锅里的狗肉便全进了三人肚子里。天才拍拍肚子,道:“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又舔了舔嘴角的油汗,犹自意犹未尽。说道:“和尚,你放的还有没有私房货?” 五戒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了,全都在这里了。”天才站起身,四下里闻了一圈,笑道:“你瞒的过别人,可瞒不过我。”说着身形一闪,跃到一尊泥像的后面,伸手扒去一大块泥板,从泥像肚腹中捧出一个圆坛子。叫道:“哈哈,这里又是什么啊?”五戒大急,飞步上前抢夺,天才一扭身,左手五指轻拂,径点向五戒伸过来的右臂。 五戒叫道:“好啊!想和我教量教量是不是?”右手五指一并,食指微屈成鹤嘴状,反手迎势向上,天才见他鹤手正对准自己左手腕的要穴,赞了一声好,侧身避开,斜步绕走到五戒后侧,右手五指凝爪,使出三十六路“大擒龙手”疾向五戒后心抓下。五戒也不甘示弱,展开“虎鹤双行”接招。 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此翻虽不是比武拼斗,但也各出奇招,斗得十分激烈。 两人以快打快,出招收势均快极,只把陈剑飞瞧得眼花缭乱,只觉二人招数比之先前又精妙了许多,其势快如闪电,变幻莫测,只片刻间,便已斗到五十余招。二人两门武学各有所长,势均力敌,这一斗起来便是难分难解。 陈剑飞急道:“师叔,大师你们不要打了。”他生怕二人打失了手,谁伤到谁都是不好。天才与五戒哈哈一笑,各自撤招收掌,后退丈许。天才笑道:“和尚,你的‘虎鹤双行’越来越精了,无怪乎能破得了‘金刚伏魔阵’。” 五戒也笑道:“你的‘大擒龙手’也不差啊,连我师兄都没打得过你,咱们这算是半斤八两了。”天才拿起那只坛子,道:“那这里面的狗肉咱们就二一添作五了。” 五戒叹了口气,道:“好吧,今个算是便宜你道士了。”天才嘻嘻笑道:“等下次我找到好酒,定也分你一半。”五戒啃完最后根骨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汗,向陈剑飞道:“来,来剑飞,我这就把‘虎鹤双行’的精要都教给你。”天才伸伸懒腰,说道:“你们慢慢的练吧,老道昨忙活了大半夜,得好好睡上觉才行。”说完转身出了殿门而去。 五戒叫过陈剑飞,说道:“我这套‘虎鹤双行’说好学也好学,说难学也很难学,一切全都要看你的悟性和天赋,也许要不要几天,你就能全部领悟,也许几十天几个月甚至几年你也未必能领悟到其中的奥妙。” 陈剑飞点点头,道:“大师放心,晚辈一定用心研心,不辜负大师的期望。”五戒微笑点头,说道:“你要记住‘虎鹤双行’的真诀便是‘心分二用,刚柔并济,灵台空明,意游太虚’。”当下又将“虎鹤双行”的内功心法口诀传于陈剑飞,要他牢牢记住。 陈剑飞天姿聪明,五戒只将口诀说了三遍,他便已记的一字不差,喜得五戒 连连惊叹,接着又将七七四十九式“虎鹤双行”招数传于陈剑飞。 这“虎鹤双行”是五戒在少林寺后山同壁时依据本门的“虎爪功”与“鹤钳手”的招式演化而来。本来这两门武功都是单独使用的,但五戒另辟蹊径,将两门武学融为一体,其威力远远超越当初那单独两门武学,变成一门全新的武学,又经他十几来的不断潜研历练,吸收了不少天下武学的精髓,与原先那两武学相较,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起手式“鹤舞白沙”、“虎落平阳”到最后一式“鹤啸九天”、“虎跃深渊”一共七七四十九式,招招相扣,环环相接,遇强逾强,实为天下第一等的武学。 五戒连比带划,一边演变招式,一边解说其中的奥妙所在。陈剑飞凝神细听,心中默默的理解体会,不知觉间便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五戒已将“虎鹤双行”的精要尽数传于陈剑飞, 最后说道:“剑飞,你要记住,一个人的成就不一定要死遵循那一门哪一门的武学,要不拘一格,天下武学尽皆可为我所用,需知江湖中的名门正派的武学一开始时,也是并不分什么派别的,只是后人误解其意,硬行分开的,就武学本身而言,是不分什么正邪的,主要不是看用他的人是好是坏,有的自称是名门正派的人,却也不尽都全是好人,在暗地里也干出许多卑鄙下流无耻之事来,而反过来讲,邪门歪道中也不尽全是坏人,也有行侠仗义的英雄豪杰。” 陈剑飞搔搔头,道:“大师,你的话晚辈怎么有些听不懂啊?”五戒道:“说的简单一些吧,一个好人他便是学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武功,只要他能行侠仗义,扶弱济贫,造福天下苍生,那也不失为一代大侠,而一个坏人就算他是出身名门,所学也都是正派武学,但他恃强凌弱,为祸天下,那又与那些奸恶之徒有何分别,因此在武学上是不分好坏的,最根本的是在于人。” 陈剑飞沉思片刻,说道:“前辈的意思是说学武之道并不拘泥什么正邪之分,天下武学皆可为我所用,只要必存善念,行事光明磊落,也就无须理会别人是怎么去看你。”五戒微笑道:“剑飞,你悟性奇高,他日成就必会在我和你师叔之上。”陈剑飞道:“大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五戒笑道:“来来剑飞,你将‘虎鹤双行’再练上几遍,让我看看。”陈剑飞应了一声,所沉丹田,力贯双臂,一声虎啸鹤鸣,双臂一拦,两手齐出,相依想辅,可说是天衣无缝,陈剑飞新学乍练,还不甚熟,待练到第三遍时,逐渐融会贯通,招式连环快疾如风,已十分纯熟,五戒大声叫好,纵身上前,一招“白鹤亮翅”攻了过去。 陈剑飞知道这是五戒要试试自己的领悟的程度,闪身躲开,还了一招“猛虎出山”五戒嘿了一声,反手还了一招“千鹤竟舞”陈剑飞也不避闪,右手猛探,“黑虎掏心”中宫直进,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有极大的威力,五戒连声叫好,左臂急划在圈,飘身后退,陈剑飞跃步上前,左手鹤手,右手虎爪分路而进。就见两条人影倏分倏合,迅捷无比,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两人招式相同,虽均未使上内力,但也是精妙之极。 堪堪拆了百余招,陈剑飞与其中又领悟到不少要领,心下甚喜精神大振,越斗越是起劲,又拆了数招,五戒跳开丈许,叫道:“啊,好香好香,这是什么味道?”陈剑飞停住手,仔细一闻,果然有股香味从外面飘了进来。 五戒跳起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陈剑飞也随后跟了过去,就见五戒伸鼻直吸,一路向北,奔了约二里许,就见前面树林中有青烟冒起,一人笑道:“和尚我这烤羊肉味道如何?”正是天才的声音。 五戒奔入林中,就见天才用一根树枝叉着一支剥洗过的山羊,架在火上慢慢的烧烤,油脂不住的淌落到火堆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令人闻之馋涎欲滴。 五戒登时馋的直流口手,伸手便要去抓,天才伸棍一点,迫开五戒的手,笑道:“这羊才只五六成熟,要到八九成熟时吃,滋味才够好,你猴急什么。”五戒嘻嘻一笑,坐在一边,望着烤羊,不住的直吐口水。天才却不急不躁,慢悠悠的翻烤着山羊,五戒不住的问天才:“喂,道士,烤好了吗?”只顿饭功夫便已问了十七八遍。 好不易才盼到天才道:“嗯!这下该不多了。”五戒早已馋得等不及了,伸手撕下一块羊肉,便往肉里嘴里,虽烫的直蹦直跳,却也舍不得把肉吐出来,猛嚼了几下,咽下肚去,赞道:“好肉,好肉。”伸手又撕下一块,忙不迭的塞进嘴里。天才笑道:“和尚,我猜你上一辈子八成是饿死鬼投胎的,不然今世也不会这般贪吃。” 五戒只顾着朝嘴里塞肉,哪里还有空去说话。陈剑飞见他那般吃法,说道:“大师,你慢些吃当心别噎着了。”五戒咽肉下肚,笑道:“放心,我和尚口大胃大,绝对噎不着。” 天才自一边搬出一只大酒坛,拍去泥封捧起坛子喝了几大口,就了几口羊肉,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五戒刚才一顿猛吃,虽没噎着,却也干的难受,伸手拿过酒坛,喝了一大口,道:“好酒啊!好酒啊!” 陈剑飞心记刚与五戒过招时领悟的心得,双手不住的比划,吃的很少,大半都是五戒与天才吃进肚里去。不大功夫,一只肥羊羔,便变成了一堆骨头架子,一大坛酒也给喝了个底朝天,滴酒不剩。 天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打了酒个酒嗝,纵声吟道:“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五戒拍掌道:“好诗,好诗,老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想不到你还有这等的本事。”天才哈哈大笑,道:“什么本事啊,这首诗可不是我作的,我只不过是照本宣科,搬抄人家的而已。” 五戒道:“归雁洛阳边,好,老道你可有兴趣到洛阳一行啊?”天才笑道:“我正有此意,洛阳的翠仙居的小炒猪肉天下一绝,我好久没去尝过了。”五戒道:“好,那和尚就先走一步,咱们就在洛阳的这翠仙居见如何?”天才笑道:“好,咱们就一言为定。”五戒一拱手,身形一晃,飘出数丈,片刻便已离得老远了。陈剑飞叫道:“大师,晚辈还些不明之处要向您请教呢!”远远传来五戒的声音:“剑飞,和尚能教你的就这些了,其他的就只能全靠你自己去领悟了。”声音渐渐远去,却不知去了何方。 陈剑飞虽与五戒相处不过大半日,却是一见如故,五戒这一走,心中还真有些舍不得他。天才见陈剑飞神情,笑道:“小子,你叹什么气啊,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看好了小子。”天才一跃起身,双手平伸,十指凝爪,轻喝一声,双臂扬起,横扫竖抓,指戳肘点,宛若游龙入水,指、腕、肘、臂无不配合的恰到好处,招式使出更是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陈剑飞只瞧的目眩神弛,嘴巴长的合不拢嘴。天才一扭身跃到一棵大树边,脚尖一点,绕树飞速转动起来,就听“噗噗噗”声响,天才十指如电闪,凌空虚抓。绕树连转了数十圈,一弹身跃后丈许,道:“剑飞,刚才你可都清楚了?”陈剑飞道:“师侄只看得七八成吧。”天才面露喜色,道:“看一遍就能记住七八,难得难得。”伸手指指那棵大树,道:“剑飞,你过去瞧瞧那棵大树。” 陈剑飞虽不明其意,但依言走到近处一瞧,不禁吃了一惊,就见那棵大树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许多小孔,他伸指一试,恰好刚可伸入。皆是被适才天才凌厉的指力所戳出来的。 天才道:“我这三十六路大擒龙手包含有掌、拳、指、锤等多门武学,当然其根本还是以本门的内功心法为根底,你是本派弟子,根基早已打好了,这样练起来便是事半功倍,来来,我再练一遍给你看看。”陈剑飞点点头,凝神细看,天才身形乍起,从头到尾又将三十六路大擒龙手又练了一遍。这一次天才没有使的那快,一边出招,一边讲解其的变化与奥妙。 这三十六路大擒龙手,每一路中都有数种到十数种的变化,临敌之际,随敌而变,变化无穷,出招往往大反常理,其中包含了掌法、拳法、指法、擒拿手等等,是天才耗费十几年的心血所锤练而成。 待天才将第二遍练完,陈剑飞已领悟大半,天才道:“剑飞,你要记住大擒龙手的要诀是不拘泥一切的形式,招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对敌之际要懂得怎样灵活运用,不要只死搬硬套的照本宣科,那样的话你一辈子也未心能领悟到武学的真谛,达到武学的最高颠峰。”陈剑飞道:“多谢师叔教诲,剑飞定谨记在心,不负师叔所望。” 天才拂须笑道:“好,来来,你将大擒龙手练一遍给我瞧瞧。”陈剑飞应了声是,双脚微分,气沉丹田,力贯双臂,身随念起,双手缓缓出招,起先十分缓慢,十余招过后招数逐加熟练,出招也越来越快。天才连连点头称赞,纵身上前,挥掌与他拆招。 二人都潜心于武学之中,全然忘记的是什么时辰,不知不觉间,便已过了好几个时辰,到了夕阳斜下百鸟归林时辰了。 天才叫道:“好了,剑飞师叔也只能教你这么多了,其他的就看你自已的悟性了,不过依你的天赋,要不了几年成就定会在师叔之上的。”陈剑飞道:“师叔过赞了,剑飞实不敢当。”天才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扭头看看天色,道:“怎么过的这么快,哎呀!和尚先走一步,不知道将那坛狗肉拿走了没有。”跳起身来,朝山神庙奔去。 陈剑飞随后跟至,天才奔以大殿见那坛狗肉还在,放下心来,笑道:“这和尚不蛮讲信用的,总算还给我留了一些。”将坛内狗肉倒入砂锅中,升起柴火,不大会一阵肉香便弥漫在殿内,没要半个时辰一锅狗肉便已煮得烂熟,叔侄二人美美的又饱餐了一顿。 入夜,陈剑飞翻来覆去,全无睡意心内中想着“虎鹤双行”与“大擒龙手”的心法招式。而天才则鼾声如雷早入了梦乡。又躺了一阵,实在无什么睡,便起身来到庙外,将“虎鹤双行”与“大擒龙手”分别又练习数遍,直到三更时分才收功回到殿内。 练了半夜的功,他已十分劳累,调息了一阵后躺下休息,却不由的又想起巧儿来,心想:“我离开这两天,也不知巧儿怎么样子,她孤身一人在客栈,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想着想着,便慢慢的睡着了。 不时何时,陈剑飞慢慢的醒了过来,睁眼一瞧,就见殿内亮堂堂的,阳光从窗外射入,照得人全身上下暖洋洋的。陈剑飞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两口气,起身后却发觉天才不在殿中,心下一惊,就见天才昨晚睡觉的地方写着“暂作小别,他日再会”八个油乎乎的大字。 陈剑飞奔到庙外,叫道:“师叔,师叔。”呼声中运上了内力,传出老远,但却不见天才的回答,想是已经走得的远了,听不到了。 陈剑飞心中挂念巧儿,放心不下心,当下辩明了小镇的方向,纵身飞奔而去。 28.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又见楚楚 临近中午时分,陈剑飞回到上镇上。急急来到客栈,进门正迎上一名伙计,那伙计看到陈剑飞,哟了一声道:“公子,你这两日上哪里去了?你娘子可担心死了,到处在打听你的下落。” 陈剑飞一怔,道:“我娘子?”那伙计道:“是啊!就是与公子同来的那位姑娘。”陈剑飞顿时明白过来,那伙计说的是巧儿,当下也无瑕说明,忙问道:“对了,她现在在哪里呢?”那伙计道:“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想是又去找公子您去了。”陈剑飞忙又问道:“那小哥可知道她却了哪里?”那伙计摇摇头,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她走时也没跟小人说过。” 这时从门进来一名买菜回来的伙计,听到二人说话,插口道:“公子是在说您那们小娘子吗?小的刚才还看见她。” 陈剑飞心下一喜,上前抓住那伙计的肩膀,道:“快,快说,她在哪里?”他心中焦急万分,这一抓不自禁的使上了大擒龙手的手法,别说那伙计不会武功,便是一般的高手只怕也会受不了这一抓。那伙计痛得哇哇直叫,陈剑飞查觉自己太冲动了,忙收回手,连声向那伙计道歉,道:“真是对不起,在下是太着急了,对了,她到在哪里啊?” 那伙计苦着脸,心想:“看他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想不到手劲却这么大,差点把我的胳臂给捏断了”怕陈剑飞再会捏他,说道:“刚才我在镇北的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在南街口看到看见她在打听你的消息。”陈剑飞连声道了谢,闪身而出,一眨眼便已奔出了老远,那两名伙计大吃了一惊,互想对望,均想:“是不是我眼花了,那公子怎跑的这么快,” 陈剑飞一路飞奔,此正午时,街上行人甚多,陈剑飞也顾不得许多,施展轻功,从人缝中穿插而过,遇到人多之时,干脆就从人头顶上面飞了过去,街上行人见到纷纷惊呼不止。片刻间陈剑飞便已来到那伙计所指的那个南街口,他四下里张望,寻找巧儿的踪影。正望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喂,你望什么呢?是在找我吗?” 陈剑飞听的声音很是耳熟,转身循声望去,就见街对面的一家铺子前站有一名少女,那少女一身淡绿纱衫,明眸皓齿,姣美动人,嘴角微微含笑,正望着自己。陈剑飞仔细一瞧,认得那少女却是那个刁蛮任性,古里古怪的,让人一直捉摸不透的楚楚。 陈剑飞又惊又奇,没想到在此地又遇到她了。楚楚见他愣愣的望着自己,脸上不禁一红,道:“你干嘛老看着我,我脸上写有字吗?”陈剑飞醒过神来,忙道:“不,不是姑娘不要误会。”楚楚道:“什么不是不是的,是就是,不是就是是,你说不是,那就是说是了。” 她口齿伶俐,以应又快,风句话便说的陈剑飞哑口无言,她那话本是十分无理,被她这一说,却是理直气壮,错的也变成对的了。 陈剑飞心知她的脾气,自己要是再说两句,不知她又要抓住自己哪个话头,将自己一翻奚落,说一无是处,索性闭口一言不发,心想:“我不说话,看你还能再说什么。” 楚楚见他闭口不言,格格一笑,走到陈剑飞身边,道:“你干嘛老绷着脸,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呢。”陈剑飞摇摇头,道:“姑娘能说会辩,在下远远不用,还是少说为妙。”楚楚又是一笑,道:“那你想不想拜为师,让本小姐教你两手?”陈剑飞心中暗暗好笑:“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你才多大的年纪,比我还要小上几岁,就想为师收徒弟了。” 楚楚冰雪聪明,一见陈剑飞神情,便猜知他心中再想些什么,哼了一声,说道:“不拜师也行,嗯!上回在那个什么地方,我借了你八百两银子,在长安时又借了你一万两银子,这加起来就是一万零八百两银子,这利息吗就算你二百两吧,一共是一万一千两银子,本小姐手头上现在正紧,你快些还我钱来。”说着把手一伸,一副债主要钱的架式。 陈剑飞一怔,大感头痛,原来楚楚在长安给他的那一万两银子,他全散分给城中的穷苦人家了,现在身上只剩下二百余两的零散银子,现在楚楚向他讨债,他一时间上哪里弄那么多银子去还她。当下只得说道:“姑娘可否宽限些时日,在下现在身上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还你啊!”心下暗暗后悔,早知她有这招,自己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要她的银子。 楚楚哼了一声,道:“宽限些日子,你要是跑了怎么办,本小姐又上哪里去找你?”陈剑飞心中微微有气:“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会跟你一个小姑娘赖帐不成。”但他理亏在先,不好反驳她的话,只好闷不作声。 楚楚又道:“怎么不说话了,想装哑巴讨可怜啊?”陈剑飞道:“寻姑娘意欲何为?”楚楚道:“还钱啊,本小姐不管你是偷,还是去抢,总之今天一定要把钱还我,不然,哼!本小姐就请众位街坊邻居来评评理,这欠钱不还,应不应该。” 陈剑飞一听,心下顿时慌了,让他出力倒是不怕,就怕她真的叫人,那自己的脸面可就全丢完了。连忙说道:“别……别,我还,我想办法一定还,你千万别叫人。” 楚楚十分得决,伸手笑道:“好啊,那你快还钱吧。”陈剑飞说的倒是挺容易,但真要他还,却是比登天还要难,说道:“姑娘,要不我先给你立个字据……”还没等他说完,楚楚就大摇其头,道:“不行,不行立个字据有什么用,若你一直躲着不见我,我又到哪里去找你去要,再又说,我要是万一把字据给弄丢了,那岂不就白白便宜你了。” 陈剑飞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对这楚楚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可奈何道:“那姑娘说个办法来吧?”楚楚眼珠转了两圈,望了陈剑飞几眼,嘴角轻轻一笑。陈剑飞瞧她神情有些古怪,心中有禁有些发毛,暗想:“她鬼点子可是多了,却不知又在想什么法子整我。” 忽想起上次在长安城外打猎,自己阻止她滥杀动物一事,心下一惊:“啊呀!她说不定还记着那件事,想来正可趁机来报复我,真要是那样,那我可如何是好。” 只听楚楚笑道:“我倒还真想了个办法,嗯!这样吧,我出门时忘了带了保镖,你就当我保镖,一路护送本小姐到洛阳去。”陈剑飞听她这么一说,顿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心想这事好办,自己也正打算到洛阳去,正可顺路而行。忙道:“好,好一言为定,不行反悔啊?”楚楚轻哼了一声,道:“等等,你以为这样就可能将帐一笔勾消了吗?”陈剑飞一呆,道:“怎么,这样还不行啊?” 楚楚扳起手指,说道:“在长安要请一名高手保镖到洛阳最多也只需两千两银子,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就算你双倍四千两银子,这一万一千两去掉四千两,还余七千两银子,待本小姐什么时候高兴了,再向你要吧。” 陈剑飞心中虽恼,但也不敢多说,心想:“也只好如此了,总比她一直追着我要,满大街的嚷嚷要好。”点头道:“那好吧,就按姑娘的意思办好了。”楚楚得意道:“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小姐的保镖了,本小姐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就得要陪四千两银子。” 陈剑飞心想:“若是你自己故意扯掉一根头发,那我不是要吃大亏了。”这话只在心中想想,却没敢说出来,只怕让她听到了,不知又要想什么鬼点子来整自己。 楚楚道:“余下的七千两银子嘛,嗯!要打个条子,免得时间长了你要赖帐。”陈剑飞道:“这个好办。”四下一望,见一国有个算命测字摊,便上前借了笔纸,正要去写,楚楚伸手拦住道:“等一等。”陈剑飞一怔,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楚楚从怀中取出一条锦帕,道:“写在这上面,要是写在纸上只怕时间长了会磨破掉了,那岂不太便宜你了。” 陈剑飞见那条锦帕上等的绢丝所制的,绣工精致,单是这一第锦帕想来也能值不少的银子。当下也赖得多说,提笔在帕上写道:“今欠楚楚姑娘白银七千两。”落款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楚楚。楚楚拿过锦帕瞧了瞧,笑道:“这就差不多了,真看不出的你的字写的还真不错,比我那老师也差不了多少。”陈剑飞道:“多谢姑娘夸奖了。”楚楚将锦帕收入怀中,道:“好了,咱们走吧。” 陈剑飞问道:“怎么,你现在就要去洛阳?”楚楚见他神情十分紧张,道:“干嘛那么紧张,本小姐还没吃饭呢,等吃过了饭再走。”陈剑飞暗暗焦急,他还没找到巧儿,又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楚楚走在前面,陈剑飞跟在后面,不住的东张西望,寻找巧儿的下落。走过一个街口,楚楚见前面有一家酒楼,说道:“咱们就到那一家吧!” 陈剑飞心不在嫣的嗯了一声,扭目四望,忽见到前面街角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心头不由一惊,急忙凝目去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时刻担心牵挂的巧儿。就见她正向一路人打听着什么,想是在探听自己的消息。 陈剑飞欣喜若狂,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地,飞步奔上前,叫道:“巧儿,巧儿。”巧儿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扭身望来,看见是陈剑飞,喜出望外,道:“陈大哥,是你?”快步上前迎来。 楚楚查觉不对,扭头一望,就见陈剑飞向左边飞奔而去,忙叫道:“喂,喂!你要干什么去,等等我。”陈剑飞虽听到了她的话,根本不加理会,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巧儿身边,喜道:“巧儿,我可找到你了。” 巧儿伸手握住陈剑飞的双手,眼圈一红,落下泪来,道:“陈大哥……”陈剑飞心下惊慌,道:“怎么了巧儿?”巧儿低声道:“我醒来后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以为你……”陈剑飞问道:“以为你怎么啦?”巧儿脸上一红,道:“没……没什么。”陈剑飞心念转动,笑道:“是不是以为陈大哥不辞而别,不要你了是不是?”巧儿脸颊晕红,轻轻点点头。 陈剑飞笑道:“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陈大哥无论什么时候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不管的。”巧儿抬头望着陈剑飞的脸庞,轻声道:“陈大哥,你……你说是真的吗?”陈剑飞道:“真的,骗你是小狗,我可以发誓。”抻手正要起誓,巧儿连忙拉住他的手,道:“我信,我信。” 便在这时,楚楚已自后面追了上,气鼓鼓的道:“你……你怎么搞的……。”扭目望见站在他身边的巧儿,不由的一愣,巧儿也望了她一眼,微微颌首一笑,楚楚心中顿觉大不是滋味,心头上酸酸的,朝陈剑飞道:“喂,她是谁?”又见他二人手拉着拉,叫道:“哎哟,这男女授受不亲,你们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陈剑飞与巧儿均是一惊,适才二人相见,情不自禁,哪里不会能去注意到这些,被楚楚这一说,二人这才惊觉到,连忙松开手,站开少许。陈剑飞心头是怦怦直跳,斜眼观察四周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巧儿则红晕生颊,心慌意乱。 陈剑飞道:“姑娘莫要误会,我们……我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适当的话来说。楚楚哼了一声,道:“伤风败俗,这下没话好说了吧?” 巧儿道:“我想姑娘大概是误会了,我与陈大哥本来就清清白白的,又有什么好分辨的呢?”楚楚撇了撇嘴,道:“好一个清清白白,这在大庭广众这下都敢拉拉扯扯的,那要是在没人的时候,还不要搂搂抱抱的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巧儿闻言登时羞的满脸通红,道:“姑娘,你……”陈剑飞则是又气又恼,却又拿她有办法,定了定神,正色道:“楚楚姑娘,请你放自重一些,你说我没有关系,但巧儿姑娘可没有得罪过你,你若再胡说八道,莫怪陈某翻脸不认人了。” 楚楚跳开一步,叫道:“哎哟,怎么想打架啊?好啊,本姑娘好长时间没有与人打架了,今天正好可以活动活动拳脚。”边说边拉开架式,便要动手。 陈剑飞修养虽好,却也有些沉不住气,正想上前理论,巧儿拉住他,轻声道:“陈大哥,我看就算了吧,这位姑娘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咱们走吧。”楚楚哼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他还欠本小姐一大笔银子呢。” 巧儿望了陈剑飞一眼,问道:“陈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陈剑飞大感为难,不知如何向她说才好。楚楚又道:“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本小姐的事情,你别是想耍赖吧?”陈剑飞没声好气,道:“你放心,我陈剑飞说过的话,就绝对算数。” 扭头向巧儿道:“巧儿,我……我这怎么不知怎么向你说好,反正……”巧儿微微一笑,道:“不知道怎么说,那就不要说了,总之我心里明白,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陈剑飞心下感动,道:“巧儿,真是谢谢你。”楚楚在一边听到,又是皱眉又是摇头,道:“巧儿,叫的这么亲热,也不怕别人听到了?”陈剑飞气呼呼的道:“你……你说话别那么刻薄行不行?”楚楚扮了个鬼脸,道:“逗你玩呢,走吧,本小姐要是饿坏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转身向前走去,陈剑飞与巧儿跟在她身后。到的前面那家酒楼,那店伙计一见楚楚的打扮装饰,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千斤小姐,连忙上前点头哈腰的招呼,引楚楚楚来到一张大八仙桌前坐下,奉上茶水点心,道:“不知小姐想要吃些什么,小店这里有……”楚楚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伸手掏了一锭金子丢在桌子上面,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给本小姐端上来。” 那伙计见楚楚出的如此大方,眼睛一亮,忙不迭的道:“是,是小姐请稍候,小的这就去办。”拿过金锭,屁颠屁颠的奔了下去。陈剑飞与巧儿坐在楚楚旁边一桌,见她如此花费,均是暗暗摇头,陈剑飞心想:“这姑娘脾气在太蛮横了,稍不顺意,便要大发脾气,奇怪她师父怎么没跟她在一起,她一个人出来闯荡江湖,那岂不太危险了。” 巧儿点了几样小菜和一些素食,见陈剑飞有凝目细思,问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陈剑飞缓过神来,道:“没,没什么。”巧儿道:“对了陈大哥,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啊,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陈剑飞颇感有些为难,他虽与楚楚相识有不少时日,便对她的来历身份全然不知,说道:“巧儿,这位楚楚姑娘的来历我也说不大清楚,只知道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其他的就不大清楚了。” 巧儿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她的脾气这么大,出手这么大方。”二人说话间,楚楚那张桌子上面已经陆续摆上各式的美味佳肴,足足摆了一大桌,未了还端了一壶酒上来,楚楚提壶倒了一杯酒,抿了小半口,随即哇了一口全都吐了出来,呛的连连咳嗽。陈剑飞忍不住道:“姑娘不能喝,就不要喝了吧。” 楚楚哼了一声,道:“这等的劣酒,怎能是本小姐喝的,给我当洗脚水还嫌不够格呢。”提起酒壶扔到地上,砰的一声,酒壶摔的粉碎,酒水流了一地。四周的食客均吓了一跳,齐扭头来看,楚楚柳眉倒竖,喝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吗?” 众食客见她衣着华贵,想来身份不低,也不敢多看,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来,回头各吃各的。那店伙计听到声响也忙奔了过来,道:“小姐,是不是这酒不合您的胃口,要不小的再给您换一种来?”楚楚呸道:“就你们这各破店,能有什么好酒。”那伙计喏喏应是,取来扫帚拖把地面打扫干净。 陈剑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巧儿给他夹了两筷子菜,道:“陈大哥,快吃饭吧,先别管那么多了。”陈剑飞点点头,举筷夹菜吃饭。那边楚楚点了整整一桌子的菜,一人如何能吃的下,只东夹一筷,西夹一筷,每道菜只吃一点。陈剑飞瞧的暗皱眉头,但又不便多言。过了没多久,楚楚一拍桌子,扔下筷子,向陈剑飞道:“好了,吃饱了没有?” 陈剑飞道:“已经好了,姑娘请吧。”楚楚哼了一声,起身离座了出门,陈剑飞叫过小二算了饭钱,与巧儿出门跟在她身后。巧儿悄声道:“陈大哥,咱们这是要上哪去啊?”陈剑飞道:“到洛阳去,巧儿你怕不怕路远?”巧儿轻轻一笑,道:“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你不回师门了吗?”陈剑飞指指前面的楚楚,道:“得先送这个债主去洛阳后,我再回去。” 忽听走在前面的楚楚重重的哼了一声,想是听到了二人的说话。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说。沿街朝东,路过二人先前住的那家客栈,二人进去结过房帐,收拾了随身物品,牵过两人的马匹,陈剑飞见楚楚没有骑马,便道:“楚楚姑娘,去洛阳还有好些路,你要不要买匹马来骑?”楚楚哼了一声,道:“本小姐有的是马,还需要买什么马?” 三人来到镇口,楚楚四下望了望,伸出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没过多久,从左边一片林内传来一声马嘶,从林内奔出一匹白马。 陈剑飞一瞧识得那匹白马正是楚楚的那匹宝马。白马奔到楚楚身边,低头去舔她的手掌,十分的亲热,楚楚拍马头,道:“小白,小白,还是你最听话,不像有些人口是心非,哼!”陈剑飞听她的语气,心知说的必是自己,心道:“这倒真是奇怪了,我可没再惹着她,她怎么老没来由的找我的碴?” 楚楚翻身上马,一抖马缰,那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轻抬,向前疾冲而出。巧儿与陈剑飞也各自上马,随后而去。奔了约大半个时辰,那黑马倒无什么,但陈剑飞买的那一匹马已是呼呼直喘气,汗珠直落。 陈剑飞叫道:“楚楚姑娘,先歇一歇再走吧?”楚楚停马回望了他一眼,见他与巧儿并驾而行,神态亲密,顿时气便不打一处来,叫道:“要歇你们自己歇吧,本小姐可没时间陪你们磨蹭。”言罢一夹马肚,白马如箭一般,片刻间便已没了踪影。 陈剑飞摇了摇头,苦笑叹气,巧儿道:“这们楚楚姑娘看来很有来头,动不动就发脾气,”陈剑飞点点头,道:“是啊,富贵人家的千斤小姐,从小便娇生惯养,脾气都是这一个样子,真是让人受不了,谁要是娶了这样的小姐,那可真是要倒大霉了。” 巧儿扑嗤一笑,道:“陈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会损人了?”陈剑飞道:“我这是就事论事,她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温柔娴淑,那就谢天谢地了。” 巧儿听他夸赞,心下暗喜,道:“我有什么好的,陈大哥你别拿我寻开心了。”陈剑飞一笑,没再多言,说道:“不说这些了,下来歇歇再吧。”巧儿点点头,陈剑飞跃下马一来,扶她慢慢下马,二人走到路边,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巧儿道:“对了陈大哥,你这两日到哪里去了?真是让我担心死了。”陈剑飞道:“说来话长,那天晚天出了点小事,还记得那日白天我们在茶棚遇到的那队武林中人吗?”巧儿道:“记得啊,怎么了?”陈剑飞道:“这些人是金剑帮的人,我原先与金剑帮的少帮主司马龙有些过解,这些人认出我来,想把我抓回去交与司马龙,那天晚上,他们用迷魂香迷倒了我,把我带到镇外的一间破庙。” 巧儿一惊,紧张道:“那你……你没事吧?”陈剑飞笑道:“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又能把我怎么样,我早就发现他们了,是故意装作让他们迷倒的,后来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后,便与他们狠狠的打了一架,对了,我还遇到了我的一位师叔。”巧儿问道:“那后来呢?”陈剑飞道:“师叔帮我教训了他们一翻,然后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当下又将在庙内遇到的事情大致跟巧儿说了一遍。巧儿听罢,拍了拍胸口,道:“原来是这样啊,害的我虚惊了一场。”陈剑飞歉然道:“对不起巧儿,我走时应该告诉你一声才对,免得你那丢着急。”巧儿微微一笑,道:“你又不是故意的,说什么对不起啊。” 顿了一顿,又道:“陈大哥,以后不许你再对我说什么对不起,其实,说对不起的应该……应该……”陈剑飞笑道:“好,好,那我不说,不过你以后也不许说了。” 巧儿轻轻点了点头,正想要说话,忽听西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人扭头望去,就见一队人马人后面疾弛奔来,约有三十余骑。待奔得近了些,就见那些马上乘客清一色的白色长袍,衣着打扮也都差不多,看样子似是哪一帮派中人。 转眼间,那队人马已奔到近前,陈剑飞与巧儿退后两三丈,躲开路上扬起的灰土,那队人奔得极快,眨眼间超过两人,向东疾奔而去。巧儿道:“这些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干嘛跑的这么急?”陈剑飞道:“都是江湖中人,也不知是哪一派的。” 二人歇了一会,上马并驾又行。这没了楚楚的烦扰,二人便也不行那么快。又行了个把时辰,穿过一片树林,就见林边有一条小河,巧儿望了陈剑飞一眼,道:“陈大哥,看你满头是汗,不如到河边洗把脸再走吧?”陈剑飞笑道:“好啊,我也正有意,咱们的水袋也已没水了。” 二人下马来到河边,陈剑飞蹲身捧水洗了几把脸,适才的燥热消退大半。他取下马鞍上的水袋,拿到河边将水灌满,拿给巧儿,道:“你也喝些吧!”巧儿道了谢,接过水袋喝了两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把十分精致的小木梳,将秀发散开,慢慢梳理。 陈剑飞在一边瞧见,不觉有些痴了,心中忍不住去想:“若有妻如些,还夫复何求啊!”巧儿扭头见陈剑飞盯望着自己,心下大羞,道:“陈大哥,你……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陈剑飞一惊,这才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道:“没……没有,我是看你的那把梳子,很别致啊。”他一时间不知怎么去说,瞧见她手中拿的小木梳,便随口编了个借口。 巧儿哦了一声,将小木梳递给他,道:“那你说说这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啊?”陈剑飞接过小木梳,仔细一看,那小木梳做工极为精细,木纹甚深,显是已有些年头了,梳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闻之有股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觉。再翻过来一瞧,就见小木梳背面上刻有细细的几个小字,他凝目一瞧,那几个字是“千秋长乐”,字迹端庄秀丽,显是出自女子的手笔,陈剑飞以前见过的巧儿的字,但这几个字却与她的字不同。 陈剑飞瞧了片刻,将那四个字读了几遍,忽心头一亮,心道:“这‘千秋长乐’是一个人在生辰时会用有一句祝福的话,想来这是别人适给她的生辰礼物。”说道:“巧儿,这把梳子是别人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吧?” 巧儿点点头,取回木梳,悠然道:“这是我十岁那年过生日时,我姐姐送给我的礼物,叹!想不到仅隔几个月……”说到这时,忽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陈剑飞顿时慌了神,忙道:“巧儿,你怎么啦?”心中忽想起那日他与巧儿在山洞中过夜时,她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当时他就隐隐觉得那个故事与她定有什么牵连,现在看来果然他没有猜错。正所谓睹物思人,看到至亲之人的遗物,任谁也都会忍不住伤心难过的。 巧儿哭了片刻,收住眼泪,强笑道:“没……我没什么事,对不起陈大哥,让你见笑了。”陈剑飞道:“瞧你又来了,刚才你不是不许我说对不起吗,现在开始从今往后,我也不许你说对不起三个字,不然,我也要不理你了。” 巧儿忙摇摇头,道:“不,不,陈大哥,只怕以后我会很对不起你,你……你会不会恨我?”陈剑飞笑道:“怎么会呢,好了巧儿,你太多心了,别想太多了,快把眼泪擦擦。”巧儿点点头,伸袖擦去腮边的泪水。 二人又坐了一会,巧儿道:“陈大哥,你下一步打算去哪里,还去洛阳吗?”陈剑飞想了想,道:“嗯!我打算去一趟洛阳,据我师叔说,我师父有可能已经也去了洛阳,到那说不定能找到他老人家,另外我在洛阳还有一位结拜义兄,好久没见到他了,正可找他叙叙旧。” 巧儿道:“即然如此,那就去洛阳好了,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对了,听说洛阳的牡丹天下一绝,每年的这个月份都会有牡丹花会,届时天下的文人墨客,文士学子都会云集洛阳,可热闹了。”陈剑飞笑道:“好啊!到时候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二人又歇了一会,上马继续又行。行出约十余里,就见前面一匹白马如飞般的奔来。陈剑飞的那匹黑马忽也长嘶一声,猛得向前窜去,巧儿一惊,连忙拉紧马缰,陈剑飞见黑马有些异常,忙也拍马追去。迎到近前,陈剑飞见那匹白马正是楚楚所骑的那匹,但马前上空无一人,不由十分奇怪,那白把奔到陈剑飞身边,不住的低声嘶叫。巧儿道:“咦,怎么没有人啊,莫不是楚楚姑娘让白马来接我们,好走的快些?” 陈剑飞摇摇头,道:“不会,她若是让白马回来接我们,那就等于她自己承认错误了,依她的性格脾气,这是不大可能的,除非……”巧儿见他眉头一皱,没有再说,便问道:“陈大哥,除非什么?” 陈剑飞道:“除非她遇到了什么麻烦,这匹白马很有灵性,所以自己跑回来找我们去救她。”巧儿道:“若是这样,那也不无可能,难道楚楚姑娘遇到了山贼或是土匪?” 陈剑飞道:“先不管那么多了,咱们快去瞧瞧。”飞身跃上白马马背上,道:“马儿,快带我去见你的主人去。”白马似是听懂了一般,长嘶一声,掉头往来路奔 去,巧儿骑黑马紧随其后。两匹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而去。 陈剑飞一边催马快奔,一边留意路两边的情景,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那白马只一个劲的朝前疾奔。约摸奔了顿饭功夫,转过一道山坡,前面出现一座大镇甸,此正日暮时分,镇上人家炊烟袅袅,想是已开始做晚饭了。 白马驮着陈剑飞直奔入镇,没多久便见前面一条街上站了不少的人,都伸着脖子向北面一间客栈里张望。白马嘶叫一声,猛然止步,陈剑飞跃下马来,挤到人群前面,向旁边一人打听道:“这位小哥,你们围在这里看什么呢?” 那人扭头瞧了陈剑飞一眼,说道:“这位公子你可没瞧,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同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客栈里面打的天翻地覆呢!”伸手一指左边不远处一名五十左右的老者,道:“那个就是客栈掌柜,问他最清楚了。”陈剑飞顺他所指望去,就见那老者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是跺脚,又是叹气,旁边还有几个伙计模样的人在劝他。 巧儿自后面赶来,问道:“怎么样陈大哥,楚楚姑娘在里面吗?”陈剑飞道:“八成就在里面了,巧儿你在这里别走开,我进去看看。”巧儿关切道:“你千万要小心一些啊!”陈剑飞笑道:“放心好了,不用担心。” 提气纵身,进得客栈大厅,就见大厅内一片狼藉,桌子、板凳、菜碟、饭碗摔得满地都是,南面墙角边还躺有两名身着白色长袍的汉子,正不住的痛哼,看其装扮与先前在半道上见到的那队人马打扮一模一样,心下不由大叫不妙,暗想:”那些人有三十余人,楚楚是孤身一人,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凝耳听到后院传来阵阵打斗之声,急忙向后院奔去,一路又遇到七八名相同衣饰的汉子躺在地上痛哼不止,看情形显是被刚打倒不久。待他奔到后院,就见二十余名汉子正团团围住一名绿衣少女,那绿衣少女不是别人,却正是楚楚。 只见她右手挥动着一根两丈多长的金丝软鞭,左手握着一柄短剑,寒光闪闪的,显是一柄宝刃。围在她四周的众汉子也都各执兵刃,一边叫骂,一边不住的上前围攻。 不过楚楚那根金丝软鞭长几可及三丈,这一使将开来,想要靠近她的身,那是没什么容易,不过楚楚也好不到哪里去,秀发散乱,身上纱衫也破了好几道口子,左小腿处也破了一块,染有血迹,显是已中招受伤了。 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叫道:“兄弟们上哪,这小丫头快撑不住了。”挥动手中的大刀,迎面直砍而去,另有三四人各自挥舞手中的兵刃四面围攻。楚楚挥动软鞭,逼开正面攻来的两人,跟着疾一转身,左手短剑猛划而出,只听铮铮几声轻响,后面攻来那三人的兵刃悉数被削断半截下。 三人俱是大惊,急忙退步避开。便在此时,右则两人见楚楚正斜对着这边,正是机会,一挥长剑,一舞长枪,斜刺里偷袭而到。 陈剑飞瞧得真切,见楚楚正应对前后两边的敌人,已无瑕顾用这边,心中糟糕,急忙纵身而起,大声喝道:“住手。” 抢步上前,右掌顺势拍出。那二人攻到半途,猛闻到陈剑飞的一声大喝,均是心头大震,耳边嗡嗡直响,跟着又觉一股微风扑面而至,掌心虎口剧痛无比,兵刃也拿捏不住,一齐脱手飞上半空。 那二人惊骇万分,急忙倒退数丈,就见楚楚身边已多了一人,不消说正是陈剑飞了。四围的众人也各吃了一惊,他们光顾着注意楚楚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是来到的。楚楚扭头见来人竟是陈剑飞,又惊又喜道:“是你?” 她久战之下,真力消耗大半,本就已有些不支,此时见到陈剑飞来到,心中一喜,真气稍松,只觉左腿处又痛又酸,全身乏力,脚腕一软,摇摇欲倒。陈剑飞急忙伸后扶住她,道:“你不要紧吧?”楚楚哼了哼,道:“你看我这像不要紧的样子吗?” 陈剑飞懒得与她斗嘴,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耍大小姐的脾气,我若是现在就走,看你如何应付吧?”正想间,就听楚楚惊呼一声:“小心后面。”其实她没叫出来时,陈剑飞就已经查觉背后生风,有人偷袭而来,当下也不回身,听风辨位,身子略向左斜,右手反出,迎着来势抓去。 这一招迅捷无比,背后偷袭那人万没到对方出后如此之快,长剑还没近得陈剑飞的身边,便觉右腕一紧,全身酸麻,陈剑飞左手反抄,轻轻巧巧的便抓过了长剑。 这一招是天才所传给他的三十六路大擒龙手中的一招“偷龙转凤”,专门用于夺取对方兵刃的,是一式极为厉害的擒拿手法,总体可分两大部分,“偷龙”是将对方的兵刃夺下手,“转凤”则是在夺过对方的兵刃之兵,顺势倒转对方的兵刃刺出。 陈剑飞不想多伤人命,是以只夺下了他的兵刃,而没有趁势再攻,要不然那人是必死无疑的。那人踉踉跄跄的连退数丈,这才站稳身子,心中的惊异自是不言而喻了。 众人中走出一名六旬模样的老者,喝道:“小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我们与她之间的事,你犯不着来淌这趟浑水。”陈剑飞见那老者灰发白须,身上衣着与旁边各人无异,不过左胸口上方绣有一条白色的飞龙,其他各人衣衫左胸上方也都绣有一条龙,不过各人绣龙的颜色不尽想同,除那老者是银色的外,另有三人是黄色,五人是红色的,其他人则全是绿色与黑色的,想来这是帮会中划分辈份职司的标志,显然这些人中以那老者的辈份为最高了。 陈剑飞双手一抱拳,说道:“不知这位姑娘怎么得罪了众位,却要这般大动干戈?”那老者道:“这丫头也太不讲道理了,我的手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一下,她就出口伤人,还动手打伤了我手下七八个弟兄。” 陈剑飞心中也猜到多半是楚楚先惹的事端,现在看来果然没猜错。扭头向楚楚道:“楚楚姑娘,是这样吗?”楚楚哼了一声,道:“谁让他们瞎了狗眼,这么大的地方,偏偏往我脚上去踩,分明是想占本小姐的便宜。” 陈剑飞道:“不管怎么样,有话就好好说,也不能乱出手伤人啊!”转身向那老者,拱手道:“我位小……小妹子年轻不大懂事,冲撞了各位,还望老先生看在她不懂事的份上,就化干戈为玉帛吧,至于被打伤的那几位,我加倍赔付他们汤药费,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那老者见陈剑飞出手不凡,一招间便将一名武功不弱的手下的长剑夺下,要是再斗下去,只怕已方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陈剑飞如此一说,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正可借坡下驴,他刚想要答应下来,楚楚却先叫了起来,道:“哼!要是我师父在这里,就凭你们这些个烂番薯、臭鸟蛋,还不够给我师父一个小指头打的,到时候本小姐将你们一个个都吊起来,每人先打上几十鞭子,然后挂在大街上,让大家都来瞧,看你们还神气什么。” 那老者脸色一变,勃然大怒,喝道:“小丫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当今是活的腻了?”楚楚满不在乎道:“吓我啊,告诉我本小姐可不是被吓大的,别瞧你年纪胡子一大把了,本小姐说揍你就揍你,趁你现在还有命在,快快回家去养老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楚楚一翻冷嘲热讽,任谁听了也都会忍不住发怒,那老者直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气,颌下胡须吹得笔直。陈剑飞见状忙道:“老先生你别生气,我这位妹子就是这个脾气,她好同别人开这种玩笑,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这些了。” 楚楚叫道:“不行,他不计较,我还要计较呢,我身上的衣衫被他们划破了好道口子,腿上还受了伤,难道就这样算了?”那老者怒道:“那你想怎么样?”楚楚道:“我这衣服嘛那就算了,但刚才是谁刺伤本小姐的,让他站出来,让本小姐也砍他一刀,这样还差不多。” 那老者重重哼了一声,道:“你想的倒美,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要是你们胜了,我等就任你们处置,要是你们败了,哼!后果你们也能想得到。” 楚楚一推陈剑飞,说道:“比就比,谁怕谁了,待会我大哥哥非把你他打的满地找牙不可。”陈剑飞脸色一沉,道:“你……你乱说什么?”心下暗恼:“这小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刚才若不是你胡搅蛮缠,强词奔理,事情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忙向那老者道:“老先生莫要生气,别将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刚才是她胡说八道的,请多多包涵。” 那老者怒火上头,哪里还肯罢手,喝道:“臭丫头,老夫念你年幼不懂事,本不想理会你,现在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老夫心狠心辣了。”楚楚见那老者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害怕,但嘴上却是一点也不绕人,叫道:“来啊,有本事你就来啊,告诉你吧,只要我大哥哥伸个小指头,就能将你戳个十万八千里远。” 那老者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怒喝一声,挥掌向她猛击而去。陈剑飞见他掌力刚猛,生怕楚楚有什么闪失,忙伸手拉过她,右掌斜拍迎上。 两股掌力相交,二人身形均自一震,那老者心下暗惊,这一掌他用了七八成的功力,原拟想也差不多了,至少也能将陈剑飞震退了两步,却没想到陈剑飞只晃了几下身子,依旧是气定神闲,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 而陈剑飞试了他这一掌后,也里也有了底,此人的掌力虽然不弱,但比之先前的那个金剑帮风陵渡分坛坛主冯佑,还要低上一筹,若是继续再斗下去,自己倒也有七八成的胜算。 那老者吸了口气,沉声道:“好小子,功夫倒是不低啊?”陈剑飞道:“老先生过奖了,依在下来看,你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那老者身后一人叫道:“没那么容易就算了,这臭丫头打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兄,可也不是白打的。”另一人道:“就是,你说算了就算了,你算哪根葱啊。” 其他各人也纷纷叫嚷,这些人都是粗鲁莽撞之辈,说话可没读书人那么斯文,三句话不到,便开骂起来。陈剑飞听到心中也不由微微有气,只是不想再把事情弄大,便也没加理会。 楚楚可不一样,她最受不得别人骂她,登时气的柳眉竖起,脸若冷霜,伸手入怀也不管是什么,摸了几个东西,甩手一扬,向人群中射去,各人正叫骂的起劲,忽嗖嗖数声,几条黄影飞射而来,反应快些的急忙四下躲避,但仍有几人中着,有的被打在眼睛上,有的被打中鼻梁,有的被打中嘴巴,“哎哟”、“啊呀”痛叫不止。 那几件暗器掉到地上,“当啷”一声,声间清脆,有人低头一瞧,就见那暗器黄澄澄的,呈树叶形状,却是一片片的金叶子,当下也顾不得伤口痛了,弯腰便去抓拾。其他各人看见,也忘记叫骂了,急忙弯腰都去夺拾。 楚楚笑盈盈的又从怀中取了十几片金叶子,说道:“你们要是谁能将这个老头打的爬不起来,本小姐就会重重有赏。”边说边又取出一叠银票,道:“这是一万两银子,谁要是能打倒他,这些就归谁了。” 四周的那些人个个都瞧得呆了,一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对于一般的百姓而言,可说是笔天文数字,几辈子只怕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银子,便是富有的官宦豪绅之家,一掷万金的只怕也没有几人敢这样。那些人中能有几个有钱的,一万两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人人盯着楚楚手中的银票看,又是吃惊,又是羡慕,有人心中已打起其他的主意来。 那老者见到众手下这般的神态,大是恼火,骂道:“混蛋,你们就知道见钱眼开,哼!若是让帮主知道了,当心你们的人头不保。”众人一惊,这才转过神来,楚楚嘻嘻笑道:“喂,老头儿,你若是向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姑奶奶,那这一万两银子就全归你了,如何?” 那老者直气得须挺眉张,怒目而视,脸色气的铁青。其他人却不由的大是心动,均想:“倘若是让我的话,别说是三个,便是三十、三百个我也磕得,他奶奶的一万两,够老子花上好几年的。” 陈剑飞见她这般闹腾,心想:“这若是现在转身就走,看你如何来应付。”楚楚见众人大为心动,轻哼了一声,伸手入怀又取出一叠银票,道:“本小姐再加一万两,谁想要拿,就快快动手。”众人见她一个女孩子家身上竟带有这么多银两,不禁大为惊奇,均猜测楚楚是何身份。陈剑飞对此则早就见过了,也不以为怪。 那老者越发的恼怒,喝道:“臭丫头,这是你自寻死路。”楚楚全无惧色,反口讥讽道:“有本事你就来啊,就你那副熊样,想杀本小姐,再回家去练几年吧。”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狭路相逢 那老者再也忍奈不住了,大喝一声,双掌呼呼,向楚楚了过去。楚楚惊呼一声,躲到陈剑飞背后,叫道:“哥哥,他欺负我,你快打他。”陈剑飞听她硬拉自己下水,再要分辨只怕也是无用,当下力凝双臂,向那老者的掌路来势迎去。 二人各展所学,顿时便斗在一起,那老者掌力浑厚,掌法十分诡异,每一招都暗藏有致命的杀机。而陈剑飞所用用是师门绝学“飘云掌”双掌飘飘,盘旋飞舞,攻守有度,那老者抢攻数次,均无法占得上风。转瞬之间二人便已翻翻滚滚拆过了五六十招。那老者越头越惊,暗想:“这小子武功不弱,只怕未必在我之下,却不知是哪一派的弟子?” 他心内这么一想,心神稍分,陈剑飞瞧得时机,连发数掌进攻,那老者心下一惊,急忙奋力接招,这才及时化解。又斗了十余招,那老者见陈剑飞掌法精奇,单凭掌法而言要想赢他,只怕没那么容易,不由心中毒念顿生。 陈剑飞不想与对方结仇太深,是以“飘云掌”中的精妙杀着并未去用,心想等斗个几十招便罢手言和,这样也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正想间,就见那老者双掌一错,掌分二路,分袭自己前胸小腹两处要害而来。当下挥掌横击,迎势而上。 掌到半途时,忽见那老者两掌掌心中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斑,呈血红之色,同时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之气,心下一惊,知那老者的两掌定有剧毒,只要自己与他双掌相接,他掌中的毒质就会侵入到自己掌中,然后毒质顺着手臂上的经脉向上,很快就会传遍全身,是一门极为厉害的武功。 陈剑飞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即撤掌换招,双掌疾翻向上,抓向那老者的双腕。那老者满以为这回陈剑飞必会中招,却没料到他反应会有如此之快,急忙变招闪身,避开陈剑飞这一抓。 陈剑飞松了口气,又瞧了那老者掌心一眼,忽想起师父曾经提过江湖中有一个叫“血魂门”的帮派,这个帮派十分神秘,其门内有一门绝学名“血砂掌”极为厉害,名称虽与江湖中的“铁沙掌”、“黑沙掌”差不多,但本质却相差极大。“铁沙掌”、“黑沙掌”都属于外家硬功,掌上虽也都有毒,但那都是在用时涂上去的,只要稍懂此道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得出来,从而事先有了防备,使出掌者不易得手。 而“血砂掌”则全然不同,它是一种内家的功法,练此掌时需用新鲜的血液融入剧毒,涂在双掌中运起内功心法,将之慢慢吸收入体内,初时双掌掌心会呈血红之色,随着功力的增加,血红之色也就会慢慢变小,红斑越小,那就说明掌法功力越深,体内的毒质则会越积越多,练到极致之时,掌心的红斑就会完全消失,出掌之时不会有丝毫的迹像,使对手事先不会加以留意防备,只要一不留神碰到对方的手掌,便会在无形间中毒。 不过这门功夫太过阴毒,练法又太残忍,是以向来都为正道中人所不耻,一直以来都被视为邪门武学。 血魂门因作恶多端,为祸武林,三十余年前,被一代大侠“青萍神剑”林峰带领武林同道所灭,血魂门弟子大部被歼,“血砂掌”从此也显见江湖,事隔多年,大家都以为它已经失传了,想不到竟然还有人会用。 陈剑飞道:“好厉害的‘血砂掌’,想不到失传了几十年后,竟还有人会用。阁下想来便是当年血魂门的漏网之鱼吧?” 那老者脸色一变,没想到陈剑飞能一眼看出他的武功出处,哼了一声,道:“即知这是什么功夫,当也知道它的厉害吧?”陈剑飞道:“久闻‘血砂掌’的大名,不过……”那老者道:“不过怎样?”陈剑飞正待要说,楚楚接过话头,说道:“不过这你等末流的功夫只配给人家搔搔脚底板,抓抓痒而已,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快滚滚回家抱孩子去吧。” 那老者听的差点没气背了过去,他名邓天标,是在三十多年前血魂门被武林盟军攻破后,侥幸逃出来的几人,几十年来隐姓埋名,苦练此技,终有所成,没想他引以为豪的神功,竟被楚楚说的一钱不值,他嫣能不气,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挥掌猛击,掌中夹着阵阵星臭之气横扫而来。 陈剑飞知他这掌风中的毒气也接近不得,左手托住楚楚的柳腰,闪身避开。同时右掌挥拍,驱散逼来毒气。楚楚小腿上有伤,这一移动,牵动伤口,忍不住“哎哟”痛呼一声。陈剑飞一惊,忙问道:“你怎么啦?没有事吧?”楚楚白了他一眼,伸手捂住伤口,嗔道:“没有事再怪,人家腿上有伤你不知道吗?” 陈剑飞正要开口分辨,又觉邓天标发掌击来,忙斜身略退,挥掌迎击。邓天标一击不中,跟着左掌斜转,呼的又是一掌,陈剑飞见他掌心的那块红斑突然间红亮了许多,心知这是毒势加强迹像,自己避开倒不是什么问题,但还要照顾到楚楚,就没有十成的把握了。当下不及细想,右手五指并拢,避过邓天标的右掌,倏然点出,直指邓天标脑门间的“太阳穴”,跟着左手凝指成虎爪形,由右侧抓出。 这一招正是五戒所传绝技“虎鹤双行”中的招数。出招之快,认位之准,招法之奇,都大大出乎邓天标的意料之外。邓天标不及回招格挡,只得后跃疾退。陈剑飞紧跟上前,右手变鹤钳手为虎爪,直切向下,抓向邓天标左腕脉门。 这一招突如其来,事先无半点预兆,邓天标心下大惊,急转闪避,连连向后又退了数不,这才躲开陈剑飞这闪电般的一抓。 陈剑飞初用“虎鹤双行”便大见其效,信心大增,双手变幻不定,又连攻出五六招。邓天标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虎鹤双行”这门武学,嫣知其中的奥妙,一时间手忙脚乱,有两次就差点中招了。好在他江湖经验老到,慌乱了片刻便定下心来,凝神接招,运掌如风,逼发体内蕴含的毒质,掌风中毒气大盛。四周的众人闻到腥气,急忙纷纷往向退让。 陈剑飞向楚楚叫道:“快闭住呼吸,退到一边去。”楚楚关切道:“那也要多加小心啊。”陈剑飞点点头,道:“放心好了。”言罢一声鹤鸣,单足独立,双手分合倏进,连环攻出。邓天标在“血砂掌”上浸淫了三十余年,不过他得来的那份掌谱有些残缺不全,无法学到全部内容,是以练到手掌掌心中的红斑只有铜钱般大小时,便没法再更深入一层,不过即便是如此,这也仍是一门极为厉害的功夫,邓天标练成后用他打败过不少江湖高手,其中有不少人武功还在他之上,只因他掌法诡异多端,发毒无形,稍不留心,便会中计中毒。 二人所用都是当世一流的武学,只不过一个扬名江湖多年,一个是新研初创不久。邓天标自恃陈剑飞不敢接他的毒掌,双掌呼呼,全是进攻的招数,一招比一招更加的阴狠毒辣。 陈剑飞凝神静气,双手招式变化万端,绵绵而出,邓天标虽尽力而施,却也挨不得他的身,还要提防他那神出鬼没的奇招怪式,实不敢有半点的大意,一时间也奈何不得他。 转瞬之间,二人便已斗到百招以上,陈剑飞自从五戒那学到“虎鹤双行”后,这还是关一次用于实战,初时招式路数还有些生疏,但斗过百招以后,与实战中又领悟到不少其精妙所在,起初是只有三成攻,七成守,渐渐的变成攻守兼半,又斗过几十招,招数渐渐纯熟,攻势如潮,奇招妙式,层出不穷,直看的邓天标眼花缭乱,越斗下去,心中越是惊讶:“这小子用的是什么功夫,怎么我从来也没见过,再这样斗下去,只怕我就要败在这小子的手里了。” 心中不免暗暗焦急,又加了两成真力,掌力更猛,毒气也更盛。陈剑飞已反复将“虎鹤双行”使了数遍,每用一遍,便觉都有一各不同的感觉,越用越觉奇妙无穷。而邓天标久战不下,心中不免焦躁,心中杀机陡生,展开“血砂掌”中的追命绝杀“血影追魂”,但见双掌连连拍拍出数掌,红光大现,瞬息之间,陈剑飞全身便犹如笼罩在一团红雾中一般,分辨不清他的掌势来路。 四周的帮众见状,纷纷掩鼻后退,不过楚楚站在原地却是未动,好似一点事也没有,即不掩鼻,也不闭气,反面还不时的叫嚷着给陈剑飞助阵。 邓天标望了楚楚一眼,心下惊异万分,他这毒掌之气,蕴含有剧毒,人只要一闻到,便会立即感到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若不赶紧运功逼毒,不出顿饭功夫就会昏迷不醒,一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便必死无疑。但看楚楚的模样,却没有一点中毒的样子,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己修为已达颠峰之境,周身百毒难侵,一种便是服有天地间某种辟毒灵丹,不怕百毒侵体。但要想达到百毒不侵这种境界,依楚楚的年纪修为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后一种虽然容易达到,但要想找到这种辟毒灵丹,却是难上加难,千百年间也难得找出来三四件罢了。由此可见楚楚身份实不简单。 邓天标激斗之际,自己也无空去想那么多,惊异了一阵,转念又全力向陈剑飞进攻。陈剑飞知他周身已沾满了剧毒,靠近不得,当下展开身法,游身而斗。 他轻功远在邓天标之上,任邓天标使尽全力,也无法追到陈剑飞的近处,毒掌虽狠,却也伤不到他分毫。楚楚大声喝彩,叫道:“好啊,好啊,陈大哥你看那臭老头累得脸红脖子粗,翻眼吐舌头,看样子这条老命差不多快要完了。” 邓天标久战无功,本就已是怒恼万分,听得楚楚一阵嘲讽,气的脸都绿了,猛得听他大吼一声,腾空跃起双掌自上而下,向陈剑飞呼呼呼连拍三掌。 陈剑飞立掌于胸紧守门户要害,身如柳絮向右飘出,忽闻“嗖嗖嗖”数声,六道白光突然自邓天标的袖中飞出,直向陈剑飞胸前射去。 陈剑飞与他想距不过七八尺,距离甚近,事前又全无预兆,而陈剑飞又全然没想到他会有此一招,大惊之下,疾提一口真气,“一鹤冲天”身子拔地而起,同时双掌齐舞,护住全身要害。 那六道白光是六柄极窄的飞刀,平时安装在邓天标双臂上的机括之中,待到危急时刻,在出掌的同时,按动机括上的开关,出掌的同时,飞刀也一同射出,对方往往只注意他的掌势,而注意不到他袖中的飞刀,再加上双方又是近身相搏,距离极近,很难有所防备,是一记极为阴毒的杀招,在他此招下送命的高手不在少数。 总算陈剑飞命不该绝,四柄飞刀被他的掌力震得斜飞了开去,另两柄飞刀则从他的脚下堪堪飞过,只要他再往下低一点,飞刀便会射到他脚背之上了,可谓是险之又险。 陈剑飞朝后连翻了两个空心筋斗,跃到三丈之外,一颗心犹自怦怦直跳,大为后怕,忽听楚楚啊的一声大叫,心下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就见楚楚躺倒在地,胸口处插有两把飞刀。 原来邓天标所发的六把飞刀,被陈剑飞用掌力震开四把,别两把被他躲过,但不巧的是楚楚正站在他身后方处,躲避不及,被飞刀射中。陈剑飞脸上失色,急忙上前扶起楚楚,叫道:“楚楚,楚楚姑娘。”楚楚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全无反应。陈剑飞伸手一摸她的鼻息,竟然气息全无。 便在此时,邓天标又挥掌击来,陈剑飞怒火上冲,放下楚楚,转回过身,运集全身功力,硬硬封出一掌。砰的一声大响,邓天标蹬蹬蹬连退了五六步远,这才稳住身形,陈剑飞则只退了三步,跟着深提了一口真气,大喝一声,纵身扑上,掌拳齐发。 他恼怒邓天标手法狠毒,卑鄙无耻,出掌之间已绝不容情,先前他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与邓天标结仇太深,此刻却是全力而为,要为楚楚报仇。 邓天标的“血砂掌”虽然厉害,但十分的耗费真力,尤其是那“血影追魂”更是耗费真气,邓天标久战陈剑飞不下,只得才出此绝招,本想能一击而中,却没想到陈剑飞竟能躲得过去。 眼见陈剑飞挥掌劈开,只得奋力还击,但陈剑飞在盛怒之下,潜力勃发,掌力势不可挡。十招刚过,他便已左拙右支,呈见败像。 又斗得数招,陈剑飞招式忽一变,双掌年凝指成爪。邓天标出其不意,一不留神,“嗤”的一声,右臂袖子被陈剑飞左手抓去大半截,邓天标心下大惊,急忙收臂,左掌竖起横切而下,陈剑飞右掌上翻,抓向他左肩肩头。邓天标瞧得真切,心知这一下若是让陈剑飞抓的实了,自己这条左臂非残废了不可,急忙身向后仰,右掌疾推而出,意欲逼开陈剑飞。 陈剑飞出招之时,早已算计到他会有此一招,当下身向右斜,左手直抓而进,快如闪电一般抓向邓天标。 邓天标想不到陈剑飞变招如此之快,待他查觉到不妙,却为时已晚,陈剑飞左手已抓到他胸前,正中“神封”、“中庭”两穴。邓天标只感胸口一阵剧痛,内息难行。陈剑飞右手上抄,挥拳击出,正中邓天标的胸口,邓天标一口气没有换过来,无力封挡,给陈剑飞一拳击中,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陈剑飞适才所用乃是“大擒龙手”中的一招“暗渡陈仓”,与孙子兵法中“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意可谓是一点都不差,精妙至极,虚实难摸。 陈剑飞左手松开他的胸口穴道,抓住他的右臂,见他右臂上绑的机弩,心中更怒,运力一拗,喀喇一声,邓天标的右臂便给拗断了,直痛得的他一声闷哼,额头青筋突起,冷汗直流,痛得欲要昏死过去。 忽听背后有人拍手叫道:“好啊,好啊,再用些力,扭死这糟老头子。”陈剑飞扭头一瞧,却见楚楚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笑嫣如花,却哪里还有一点中毒欲死的样子,不由的又是惊奇,又感欢喜,问道:“楚楚,你……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我刚才明明看见你气息全无了?” 楚楚笑道:“就凭他这点本事还想伤小姐,还差得远呢!”伸手拔下胸口上的两把飞刀,走到邓天标旁边,道:“糟老头,你竟敢拿飞刀来射本小姐,哼!我也让人尝尝它的厉害。” 右手一扬,两把飞刀射出,一刀射在他右肩窝上,一刀射在他左肋处,这两处虽都不是要害之处,但也是伤得不轻,飞刀上虽有剧毒,但与他所练毒掌之毒相同,因此毒性虽猛,一与他体内之毒相接触,便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 楚楚拍拍手,笑道:“这叫以其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以后再遇到本小姐,最好滚得远远的。”陈剑飞大惑不解,问道:“楚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见你中的飞刀,你怎么一点伤也没有呢?”楚楚眨了眨眼,笑道:“本小姐练有刀枪不入的神功,这两把小小的飞刀又能奈我何。” 陈剑飞自是不信,道:“你即没事,也别装死啊,害的我担心死了。”楚楚脸上一红,轻啐了他一口,说道:“活该,谁让你那么笨了?” 陈剑飞本是无心之话,当下也不多想与她争辩,松开右手,放开邓天标。邓天标受伤不轻,站立不稳,刚走开两步,便摔在地上,旁边忙上前两人扶起他,其他见陈剑飞如此厉害,谁还敢上前送死。邓天标咬咬牙,道:“邓某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陈剑飞道:“在下陈剑飞,你若想报仇,尽管来找我便是,不过在下也要奉劝你一句话。”邓天标道:“阁下请讲。”陈剑飞道:“我辈之人行事理应光明磊落,你那等手段最好还虽收起来吧,要不然下次再遇到我,在下绝不再容情。”邓天标脸色变了变,道:“好,好,咱们走。”众人扶着他,又架起其他受伤的人,退出客栈而去。 围在客栈外面看热闹的人,见已无热闹可看,便都慢慢散去了。那客栈掌柜与众伙计回到里面,又是哭爹,又是喊娘的,叫苦不迭。楚楚听的心烦,取出一张银票扔给那掌柜,喝道:“叫喊什么,本小姐将你这客栈全包了。”那掌柜见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足够买他这整个客栈,直吓的一伸舌头,哪敢再多去叫。 楚楚又道:“快快让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来,要是敢慢了一步,小心你们的脑袋。”那掌柜连声应是,哪敢说半个不字,急忙带众伙计收拾打扫大厅后院,生怕慢了一步,惹到她这个女煞星,那自己可就要倒大霉了。 巧儿也走了进来,她见陈剑飞满头的大汗,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条手帕,递给他道:“陈大哥,看你满头大汗的,快擦擦吧!”陈剑飞道了谢,接过手帕,巧儿一笑,道:“谢什么,你这又见外了不是?”楚楚在一边看到,心中大不高兴,又感小腿伤口处阵阵发痛,叫道:“喂!你们别亲热了好不好?我的腿好痛啊,哼!真是重色轻友。” 陈剑飞与巧儿听到均是脸上一红,心头大跳,陈剑飞忙道:“谁让你动不动就去惹事生非,这就叫做自作自受。”楚楚脾气上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剑飞吓了一跳,道:“你……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哭什么?”楚楚不理,只是大哭,神情甚是悲切。 陈剑飞不知是怎么回事,站在那里束手无策直发愣。巧儿轻轻一笑,上前柔声安慰,道:“妹妹,你是不是伤口痛啊,来,姐姐给你包扎一下。”楚楚嗯了一声,顺从的点点头。 巧儿扶她来到一间房内坐下,将她左腿抬起,轻轻撕开裤筒,就见伤口并不很深,只伤到了皮肉,没碰到筋骨。巧儿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去塞子,倒了些粉红色的药粉在她的伤口上。那药粉极是灵验,楚楚本觉在腿火辣辣的钻心般的痛,这一涂上药粉,顿觉伤口凉嗖嗖的极是舒服。 陈剑飞见她不再哭闹,心中稍定,暗下寻思:“这小姑娘太过古怪,以后还是少惹为妙,不然又不知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巧儿给楚楚抹完药,又取出一卷纱布,撕下一截把伤口包住。待收拾完毕,道:“好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好了,这几日记住不要乱走动,以免牵动伤口。” 又见楚楚胸口处衣衫破了两上洞,惊道:“你身上也受伤了?”楚楚嘻嘻笑道:“他们想伤到我,哪有那么容易。”腮边尚挂有几滴晶晶泪水,脸上却已是笑嫣如花,陈剑飞瞧到,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怕她一发脾气,不知又会有什么新花样,那可就头痛之极了。 楚楚不放心,道:“真的没有事吗?”陈剑飞也道:“是啊,依你现在的年纪,要想练到刀枪不入 ,那是不可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楚楚道:“好吧,看在你救本小姐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也很简单。”伸出左臂卷起外衣袖,露出里面的衣服,道:“你来看看,可认得这是什么?” 陈剑飞走近一瞧,只见她外衣之下还有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不觉奇怪,伸手一摸,触手只觉那纱衣凉凉的,滑滑的,轻轻一拉,却极具韧性。奇道:“咦!这……这是怎么回事?”楚楚大是得意,道:“好吧,告诉你吧,你可在江湖中听说过‘冰蚕丝甲’?”陈剑飞心头一惊,说道:“‘冰蚕丝甲’,那可是千年得一见的宝物,难道这就是名震天下‘冰蚕丝甲’?” 楚楚笑道:“就是它了。”巧儿道问道:“陈大哥,什么是‘冰蚕丝甲’啊?”陈剑飞道:“我听师父曾说过在极北的苦寒之地,生长有一种极为稀有的冰蚕,这种冰蚕所吐的丝极为坚韧,天下任何的神兵利刃也砍不断它,将这此丝收集起来编织起来,又加入西域极为罕见的乌丝,编织起来便就是这‘冰蚕丝甲’了,别看这‘冰蚕丝甲’薄如蚕翼,但极为坚韧水火不俱,便是极为锋利的兵刃也伤不了他分毫,不过这种冰蚕极为罕见,每年吐的丝很少,要想收集到足够编织到一件‘冰蚕丝甲’的蚕丝,则是极难,据古书记载,前朝汉室之时,曾有西域国使者向汉室皇朝进贡过一件,但历经数百年后,它的下落早就不得而知了,想不到今日能有幸看到它。” 楚楚道:“算你还有些见识,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陈剑飞道:“楚楚姑娘,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你这件‘冰蚕丝甲’从从何而来的?”楚楚道:“这个嘛……” 巧儿插嘴道:“陈大哥,你就别多问了,即是罕世之物,想来这其中必会有许多曲折经历,有不便明讲之处。”楚楚嘻嘻一笑,道:“还是姐姐明白事理。”陈剑飞点点头,不再多问。 巧儿又道:“对了陈大哥,刚才那都是些什么人啊?”陈剑飞道:“不很清楚,不过看他们的打扮像是某一帮派的人。”楚楚插口道:“他们是白龙帮的人。” 陈剑飞道:“白龙帮,那可是中原四大帮派之一啊!楚楚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楚楚道:“你没瞧他们身上绣的飞龙吗,那就是他们的标志,由高至低依次为金、银、白、紫、红、绿、黑,这老头绣的是白龙,在帮中也属一流的脚色。” 陈剑飞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如数家珍一般,心想:“她可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要说她是官家子女,却又怎么懂得这么多的江湖学问,要说她是武林世家的门人子弟,出手却又出奇的大方,江湖中那一门那一派也经不起她这般的花费,真是让人费解,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 巧儿道:“陈大哥,你刚才打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一人就行了。”陈剑飞道:“他们这次吃了亏,岂肯轻易罢休,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以防万一。”楚楚道:“你就放心好了,他们是绝敢再回来的了。”陈剑飞道:“那你如何而知?” 楚楚道:“这还不容易想吗,白龙帮一向在北方称霸,向来很少涉足中原腹地,现在不远千里巴巴来到这里,必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办,哪里会有时间在这里跟你泡磨菇,再者孙子兵法中‘九变篇’中有云:绝地勿留,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打完架后必会尽速离开,以防他们前来报复,但我们就给他们来个以不变应万变,呆在原地不走,他们是绝对想不到的。” 陈剑飞张大了嘴巴,若非这是楚楚亲口所说,他绝不会相信这是出自楚楚之口,这其间对孙子兵法见解之深,连他也自叹不如。巧儿点点头,道:“楚楚姑娘讲的很有道理,陈大哥我看就不如先在这里住几天,眼下楚楚姑娘腿上有伤,不宜活动,还是等她伤好一些了再走吧?” 陈剑飞缓过神来,忙道:“好,好吧。”顿了一顿,又道:“我去四周看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楚楚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陈剑飞也懒得多理会她,出房来到外面,在客栈四周查看了一遍,又叫来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吩咐他们若是有人来打听他们的行踪,就说不知道。一切弄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回到后院,就见巧儿从房中走出,上前道:“巧儿,她怎么样了?”巧儿道:“没什么事了,我已经哄她睡着了。”陈剑飞长松了口气,道:“总算可以安静一会了,恐怕也只你这般的好脾气才能受得了她,我对她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巧儿微微一笑,道:“对待她这样的小姑娘,光是气是没有用的,需要你慢慢的哄她才行。”陈剑飞苦笑道:“要慢慢哄她?我可没有那个耐性。”巧儿道:“其实楚楚姑娘天真浪漫,很可爱的,你若留心,不难会发现她有许多的好的优点的。” 陈剑飞颇感惊奇,道:“巧儿,你与她也只是刚刚认识,怎么就这么了解她呢?我与她认识那么久,还是摸不准她脾气。”巧儿轻笑一下,道:“那是你不够细心,我与她年纪相近,彼此间容易勾通,刚才我在房里跟她说了好多的话,你以前只怕没有跟她详细深谈过吧?”陈剑飞摇摇头,道:“我和她说话,要不了几句话,便非会吵起来不可。” 巧儿轻轻叹了口气,道:“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大都是这样的,其实我小的时候,脾气也是很坏的,动不动就爱使小性,蛮不讲道理,处处都要争个上风,那时候我姐姐总是让着我……”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泣然欲下。 陈剑飞见状,忙劝道:“巧儿,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你也不要多想了,你看,这一哭巧儿就没那么美丽了。”巧儿抿嘴一笑,道:“陈大哥,你真会逗人开心,其实说到美丽,楚楚姑娘那才叫美呢!” 陈剑飞摇头道:“不然,不然,她脾气古怪,老是惹是生非,哪里能及温柔、娴淑的巧儿,我要是娶妻,才不取她那样的呢,定要娶巧儿你……” 话说到一半,顿觉自己失言,急忙住口,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是说……”他心中一慌,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心下彷徨不定,唯恐巧儿会生气。 巧儿闻言,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去,一颗心怦怦直跳。她心中自是明白陈剑飞下面想要说的是什么话。陈剑飞大为尴尬,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隔了片刻,才道:“巧儿,你……你别生气,我……我……”巧儿轻声道:“陈大哥,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别往心里去了,叹!只怕以后你会生我的气。” 陈剑飞见她没有生气,心中大定,说道:“巧儿你放心,我绝不会生你的气的。”巧儿低下头去,道:“现在也许不会,但以后就……”抬起头凝望向陈剑飞的双目,道:“陈大哥,巧儿以后若是做错了什么事,你……你会原谅我吗?” 陈剑飞见她双眸中暗含忧伤之色,却不知她因何会如此,想问却又不好多问,说道:“巧儿你别说什么傻话了,你怎么会做错事呢?想来是你这几天赶路太过劳累了,才会这般的去胡思乱想吧?” 巧儿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也许是如此吧。”停了片刻又道:“陈大哥,你该饿了吧,我去给做饭。”陈剑飞点点头,目送她向后院厨房走去,心中丝毫没将她刚才的话放到心上。 用过晚饭,巧儿与楚楚同睡一房,陈剑飞放不下心,时不时的起身在客栈四周巡视一翻,倒也真如楚楚所说,整夜都一点事也没有,临近天亮时,陈剑飞才回到房中打坐运气,调理内息。 楚楚腿上有伤,暂时不能远行,三人便在客栈中住了下来,楚楚闲的无聊,便拉巧儿在房中叙话,倒把陈剑飞给凉到一边了。待到第五日时,楚楚腿上的伤口已经结愈合结疤,好了七八成了,行走已经无什么大碍了。 这几日巧儿与楚楚谈得甚是投机,只相处几日便已亲如姐妹一般,楚楚兴致上来,便提出要与巧儿结为异姓姐妹,巧儿起初不肯,但经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好点头答应下来。二女各叙了年岁,巧儿长楚楚三岁,自然为姐姐了,楚楚为妹妹, 二女结拜完毕后,这姐姐妹妹叫的好不亲热。陈剑飞又是惊奇,又是好笑,但也懒得多问,心想只要楚楚不再惹事生非,随她怎么闹腾去吧,有了巧儿这个姐姐也算是件好事,剩得自己多费那份心思。 到的第六日,三人离开小镇,又往东行。陈剑飞单骑黑马,巧儿与楚楚合骑白马,二女一路上窃窃私语说个不停,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不过大半还是楚楚说的多些。陈剑飞搭不上腔,也不想自找没趣,只跟在一边听着。 一路东行,倒也平安无事,不一日已进入洛阳地界。越近洛阳,途中所遇到的武林中人也就越多,各人服饰打扮各异,天南地北的皆有,也认不全是哪门哪派的。 陈剑飞心下思揣这洛阳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四方的武林中人也不会巴巴的不远千里而来,他曾偷听过一些武林中人的谈话,但听他们所言也是听到别人的传言,说洛阳有大事发生,所以也来凑个热闹,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则无人知道了。独吞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众矢之的 这日巳牌时分,三人穿过一片黑压压的树林,行了二三里,地势渐陡,一阵清风吹过,三人均感有些寒气逼人,楚楚忽道:“咦!什么味道,好难闻啊?”陈剑飞仔细一闻,果然就觉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心下不禁暗惊,说道:“是血腥之气,看来这附近有人打斗过不久。”楚楚笑道:“有人打架,那好啊,咱们正好去瞧瞧热闹。” 陈剑飞道:“你们在这里先呆一会,我去看看。”楚楚道:“要去一起去,这里阴森森的怪吓人的。”陈剑飞一想也是,便点点头,三人下得马来,循那腥气飘来的方向寻去。 越向北行,就觉那血腥气就越浓,走了约二三里,翻过一道斜坡,蓦地里眼前出现一大片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约摸有三十余人,兵刃丢的满地都是。 巧儿与楚楚吓的惊叫一声,忙扭过身去,不敢再看,陈剑飞心中虽也十分惊讶,但毕竟胆子要大一些,定了定神,说道:“别怕,别怕,不过不是一些死人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走到近处一瞧,就见那些人不是被兵刃砍中刺死的,便是被掌力震死的,看其伤口上的血迹,大概死了不到两个时辰。 陈剑飞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蹲下身一瞧,就见那人胸口处中了一剑,从胸口直划到小腹,肚肠鲜血流了一地,死状极惨,由此可见出手之人的剑法极为凌厉狠毒,当是一流高手所为,再看了旁边其他几人的伤口,也大都是一招致命。 忽听左边一堆尸体中有轻微的呻吟之声,楚楚大惊,颤声道:“鬼……有鬼啊!”巧儿抓住她的手,道:“别怕,有陈大哥在呢。”陈剑飞寻声走去,叫道:“谁还活着,谁还活着?” 尸体堆中缓缓坐起来一个人,陈剑飞见那人五十来岁的模样,发须灰白,脸上、胸口等处全是血渍,神情甚是可怕,楚楚将头埋在巧儿怀中,不敢去看。 陈剑飞上前扶住那人在一边一棵大枝边坐下,问道:“这位老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人伤的你们?”那老者摇摇头,吃力的道:“不……不知道,他们是三个人,都蒙着面,一……一上来出手便杀。”陈剑飞道:“老丈身负重伤,现在不宜多说话,在下带你去寻个大夫诊治。” 那老者咳了两下,吐了一口血来,道:“不……不用了,我身上中了好几剑,即使找到天下最好的大夫也治不好了。”抬头打量了陈剑飞一眼,又望了望了楚楚与巧儿,说道:“看公子模样,似乎不是武林中人,老夫命不久矣,有件事想拜托公子,不知可否?” 陈剑飞心想:“我若说我武林中人,他倒未必肯说是什么事,不妨先不说,看看他有什么心愿,若能代他完成,也算是一大功德。”当下点点头,道:“老丈有些请尽管说,在下若能办到,必尽力而为。”那老者面露喜色,道:“好,好,多谢公子了。”他喘了口气,伸手一指刚才躺的那块地方,道:“公子可看见那块石头了?”陈剑飞扭头一瞧,只见那老者刚才躺的地方旁边有块磨盘大小的石头,那老者道:“你……你去将……将石头掀开,下面……下面有只小圆筒,你……你把它拿过来。” 陈剑飞依言走到大石边,伸掌用力将大石推开少许,就见石下地面有一小孔,他伸指扒开一边的泥土,从内挖出一只六七寸长的小圆筒。陈剑飞将圆筒拿到那老者身边,那老都面露喜色,颤声道:“就是这……这个了,公子烦……烦你到洛阳一趟,找到金……金剑……”一口气没上来,下面的话没说出来。 陈剑飞心头一凛,道:“老丈说的可是金剑帮?”那老者脸露惊奇之色,道:“是啊,公子从何而知的?”陈剑飞怕他起疑心,道:“在下……在下有位朋友在金剑帮中。” 那老者道:“原来如此,那就更好办了,公子到洛阳后找到金剑帮帮主司马正,将这个小圆筒亲自交给他,记住……除了他以外,不……不可次给其他的人,一定要记住……。”刚说到这,猛得又吐出一大口血,双目一翻,便即没气了。 陈剑飞叹了口气,将小圆筒收怀中,心想:“自己虽跟金剑帮有些过节,但也算不上是仇人,这老丈信任自己,才将此事托负于我,做人要以信为本,老丈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将此物转送给你们司马帮主的。” 回到巧儿楚楚身边,说道:“咱们挖几个坑把他们都埋了吧?”楚楚大皱眉头,道:“什么,让我去埋死人,我才不干呢。”巧儿于心不忍,道:“可让他们就这样暴尸荒,野,任由野兽啃咬,这……这……”楚楚笑道:“姐姐就是菩萨心肠,这事好办,待会咱们到前面要是遇到什么集镇人家,我出银子雇他几十个人,把他们埋了不成就行了。”巧儿道:“这样就最好了。”三人离开林内,回到大道上,上马又行。 前行了约三十余里,遇到一座小镇,三人便下马在镇中一饭馆打尖,陈剑飞去镇上找了家棺材铺,给了那老板五十两银子,指明了那尸体所在的地方,让他们带些个人将尸体掩埋了。那老板见有大生意上门,连声答应下来,关了店门,带了店内的伙计又另找了几人兴冲冲的去了。 三人用过午饭,又歇了一阵,继续打马上路。行了约六七里,只听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陈剑飞扭头回望,就见后面大道上尘土飞扬,有十余骑飞奔而来,三人拍马让到大路一边,那十余骑都是神骏非凡的良驹,眨眼间便从后面追了上来,超过三人后,向前奔去。那黑马见有马超过了自己,忍不住技痒,低嘶一声,跃跃欲追。陈剑飞急勒紧马缰,生怕这马一使性子,撒腿追去,闯出什么祸事来。 三人本也不急着赶路,只不快不慢的而行,陈剑飞一直在思索着那些金剑帮弟子的事情,猜测那老者给自己的的这小圆筒有什么秘密。三人只行得四五里许,就见前面尘土漫天,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三人望去,却见正是刚才从后面奔过去的那队人马,却不知怎的又奔了回来。 楚楚笑道:“这些人多半有毛病,奔来奔去的瞎折腾。”巧儿则较为细心,咦了一声,说道:“陈大哥,你看他们的打扮。”刚才那队人从后面奔过去,三人也没加留意,这次他们是从前面奔来,各人的面相打扮,便瞧的清楚了。 陈剑飞听巧儿所说,仔细望去,心中微微一惊,那人的衣饰打扮虽不尽相同,但胸口处均绣有一条飞龙,颜色各异。楚楚也瞧见了,低声道:“啊,不好,这些人与那天在客栈打架的打扮都差不多,莫不都是什么白龙帮的人?”陈剑飞道:“看他们身上绣的飞龙,只怕八成是错不了的,先别多讲,先看看形势,然后再说。” 那十余骑奔到三人近前,忽分为两队,将陈剑飞、巧儿、楚楚三人围在中间。楚楚哼了一声,道:“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正好这几天我正手痒痒,今个非好好打一架不可。”陈剑飞见这些人的面容都很生疏,不是上次在小镇看到的那些人,便拱手道:“各位无故拦住我们的去路,却不知是何用意?” 那些人打量了三人一眼,均没说话,齐望向中间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六十余岁的样子,而色平和,额上印有三道深深的皱痕,右胸前衣襟处绣有一只金光闪闪的飞龙,张牙舞爪的甚是威猛。 那老者咳了一声,问道:“这位公子和两位姑娘是否刚从西边的横水镇而来?”陈剑飞记行中午打尖的那个小镇镇口处的一座牌坊上是刻有“横水”两个字,想来那便是横水镇了,正要回答,楚楚抢口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是谁并不重要,你们中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楚楚哼了一声,道:“笑话,我没问你,你倒反问起本小姐来了,你们拦路在先,无理在后,看你们这个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啊!多半定是半路打劫的强盗。” 那老得左边一名四十余岁的汉子喝道:“小丫头,你胆子可不小啊,胆敢在我们关副帮主面前这样讲话,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楚楚笑道:“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副帮主,好稀奇吗?本小姐还是‘骂驴帮’的帮主呢,比你那个副帮主还要高上一级呢!” 那老者与其他人均是一愣,他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骂驴帮”之名,陈剑飞也大是奇怪,问道:“楚楚,什么‘骂驴帮’啊?”楚楚笑道:“就是专骂那些没事找事的蠢驴的帮派啊,是本小姐刚刚自创的。”那老者与其他人听她这么一说,才知楚楚是变着法,绕着弯来骂他们。 那老者修养甚好,听了也不以为意,说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嘴巴倒是挺厉害的。”楚楚哼了一声,说道:“你很大吗、顶多比我高……”说着伸出两手比划起来,两手一会相离有一二尺高,一会又相隔有几寸高,比划了半天,也后也没弄出个高低来。那老者身后两人脸显怒容,齐走上前一步。 那老者左手一挥,那二人忙低头退了回去,那老者微笑道:“小姑娘真可爱,跟我家那个小孙女差不多,一样的调皮聪明。”楚楚摇摇手道:“少套近乎,本小姐可不吃你那一套。”那老者轻摇了摇头,说道:“小姑娘,说话要看场合,不可在什么地方就信口开河,不然很容易惹出事来的。” 楚楚把头一昂,道:“怎么,吓唬人啊,告诉你,本小姐从小可不是被吓大的。”巧儿怕他们越说越僵,拉拉楚楚的手,道:“妹妹,别跟他多说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那老者道:“要走也行,你们只要回答刚才老夫所提的问题就行了。”陈剑飞不知他们是何用意,便据实答道:“我们正是刚从哪里来,这位老丈有什么事吗?” 那老者哦了一声,道:“那公子在到横水镇之前,是否要遇到什么古怪之事?”双目如炬,紧盯在陈剑飞的脸上。陈剑飞暗思片刻,道:“不错,确是遇到一件古怪之事。”那老者精神一振,忙又问道:“是不是看到一大片的尸体?” 楚楚插口道:“尸体倒没看见,倒是看到了一大群的僵尸。”那老者一愣,道:“僵尸,大白天的哪里会有僵尸?”楚楚望着那老者直看,笑道:“怎么会没有,领头的那一个年纪七老八十了,而且胡子一大把。”说到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老者怔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楚楚是批桑骂槐,在骂他们是僵尸,他修养虽好,却也忍不住心中有气。楚楚瞧的那脸色不对,一伸舌头,扮了个鬼脸,躲到陈剑飞后面。 那老者虽然有气,但他在武林中很有地位,现下为了一点小事,对一个小姑娘动手,若传扬了出去,必会让江湖中人耻笑,说他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因此他心中虽气,却也不好发作。 又向陈剑飞道:“此事关系重大,请公子据实以答。”陈剑飞初涉江湖不久,也不懂得什么心机,便道:“我们在路边的一道斜坡后面是看到一大片尸体。”那老者道:“如此说来,在横水镇上雇人去掩埋那些尸体的人也是公子了?” 陈剑飞点点头,道:“正是在下。”那老者又道:“那公子初到之时,可见到还有生还者,或是拣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陈剑飞道:“见到是见到一个活着的,不过他没撑多久,就又死了,其他的倒没看倒什么不寻常之物。”那老者听到这里,声音不禁有些微微发抖,急又问道:“那……那那人在死前可有什么东西交托给你?” 陈剑飞性情淳厚,不擅说谎,便据实道:“有,他曾将一物交给我,让我到洛阳后,转交给他人。”那老者追问道:“啊!是……是什么,快拿给我瞧瞧。”陈剑飞见他如此迫切想得到那处小圆筒,心下顿时警觉,暗想:“他们为何那么关注那人小圆筒,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古怪?” 那老者见陈剑飞沉思不语,哈哈一笑,道:“公子,老夫见你是局外之人,老夫不想让你卷入到这场事非之中,那件东西是件不祥水物,与你也无什么用处,我看这样吧!”他伸手向手一挥,一人走上前,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打开从中取出一只方盒,双手捧上。那老者右手伸指凌空一点,啪的一声,方盒盒自动弹开了。 陈剑飞见状,暗暗叫了声好,那老者离方盒有两丈多远,凌空指力能达到这么远,可见其功力非同小可。再一看方盒内装满了金银珠定、悲翠玉石,少说也能值个几万两,陈剑飞虽略感吃惊,但也没将这些放在心上,楚楚身怀巨金,对此也是不屑一顾,巧儿则是瞧也不瞧。那老者道:“公子,你只要将那人临死前交给你的东西拿给老夫,这盒珠宝就全归你所有。” 陈剑飞笑了一笑,说道:“俗话说的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与那人虽素不相识,但那人信任在下,将东西将托于在下,即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珠宝虽多,在下却也不能言而无信,为一已私利而背信弃义。” 那老者大感惊讶,原本以为陈剑飞见到这么多珠宝,定会拿出那件东西来换,不想他却一点也不动心,问道:“公子可是嫌这些珠宝太少了,若是如此,老夫可以再加上一倍。” 楚楚哼道:“谁稀罕你这些,本小姐家里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再说了谁又知道你们这些珠宝假不假,别是拿的西贝货来冒充的吧?”那老者心下暗怒,说道:“你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若不是看你所幼不懂事,不与你计较,不然换作他人,哼……” 陈剑飞道:“老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受之托,自当言而有信,纵使你搬来金山银山,在下也不会拿出来去换的。” 那老者见陈剑飞神情严肃,正气凛然,不由的肃然起敬,说道:“好、好,公子重信守义,视金钱如屎土,老夫平生阅人无数,有公子这般品行的实是廖廖无几。”陈剑飞拱手道:“老丈太客气了,我辈中人理应以‘信义’为先。若是言而无信,那岂非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那老者连连点头,说道:“不错,公子言之有理,不过老夫还是要奉劝公子一句,此事非比寻常,公子即是局外之人,最好不要插手其中,这些金银足够公子数年的花销,公子信守承诺虽好,但若因此而枉送了性命,那岂不太可惜了?老夫也是为公了你着想。”心下打定主意,若是陈剑飞不给的话,那他便要明夺硬抢了。 便在此时,忽听远处蓦得传来一阵长笑,一人郎声笑道:“关老弟,你打的好精的算盘啊,哈哈……”那老者脸色一变,回身循声望去。陈剑飞也闻声瞧去,就见大路右边的一处山丘上出现几条人影,如飞般的奔来,那几人来的好快,转眼间便已到得近处,俱是一流的身手。 来者一共有五人,当先一人六十余岁的样子,身着一件蓝布长衫,但前后左右均有几块补丁,看上去甚是不雅。另四人也者差不多的年纪,身上衣服也都有补丁,如果再破旧上一些,便跟大街上要饭的叫化子就差不多了。 那蓝衫老者哈哈大笑,道:‘关乾老弟,一别数年,咱们又面了。“关乾心知来者不善,但礼数还是不能少了,拱手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逍遥帮的王立通王帮主啊,真是失敬失敬啊,不知王帮主几时来的中原啊?”王立通笑道:“刚到不久,关老弟要是再跑慢一些,我也许就能追上来了。” 关乾暗暗吃惊:“他带人跟在我的后面,我竟一点也没有发现,真是太大意了,看样子他们也是为那件东西而来。”再一瞧王立通身后四人,心下更惊,暗道:“他连‘逍遥四友’兄弟也带来了,看来他们这次是志必得。” 心下暗忖,眼下帮主还没有到,单凭自己未必能斗得过王立通,而“逍遥四友”每个人的武功也不会比自己差多少,自己虽带有十几人,但与“逍遥四友”相比,却还是差了一截,若是动起手来,已方必会吃亏。当下心念急转,思索应对之策。 陈剑飞瞧了瞧王立通,心想:“他就是四大帮派之一的逍遥帮帮主王立通,师父曾说过他的‘逍遥游’拳法乃是武林一绝,称霸闽东、浙北武林,显有敌手,他身后当是逍遥帮十大香主中的‘逍遥四友’了,难道他们也是来争那件东西的?” 王立通是老江湖了,他见关乾神色变化不定,心知他在打什么主意,又是一笑,道:“关老弟,你以这曲曲一盒之物,来换取比这高出万倍的东西,这桩买卖做的可真是漂亮啊?”话语中满是嘲讽之意。 关乾大敌当前,丝毫不敢大意,默运真气,暗自戒备,说道:“王帮主太会说笑了,这话是从何说起的?”王立通哼了一声,道:“若不为此,你怎么肯会用一盒的珠宝去换那件东西?难道别人都成了瞎子、聋子了不成?” 陈剑飞心下暗奇,听他们刚才所言,那老者临死前交托给自己的那个小圆筒竟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想到这里不由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个小圆筒,只感觉它除了是用金属所制成的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处,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这么多人来争抢它。 关乾见王立通语气加重,大有一比高低之意,心想:“眼下与他硬拼是不行的,待到帮主带了帮中的高手赶来后,再找他算帐也不迟。”楚楚在一边见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早已生厌,叫道:“喂,喂,你们还有完没完,我们还要赶路呢?” 王立通回过身来,笑道:“姑娘是怕晚了没有地方歇息是不是,放心,再朝前十里便有一个村子,老夫已派人去准备了,姑娘若是什么要求尽管吩咐,老夫一定尽力办到。” 楚楚眨眨眼睛,道:“无功不受禄,你白平无故的对我们这么客气,该不会是在做善事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用不着拐弯抹角的。”王立通拂须笑道:“姑娘是明白人,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你们交出那件东西来,那你们就是逍遥帮的上宾,一切的要求,老夫都可以满足。” 楚楚扭头向巧儿道:“姐姐你瞧,这无事献殷勤,那便是非奸即盗,花言巧语,最会哄人开心了,以后你可要小心一些,别给他们骗了。” 王立通心知楚楚这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但他自忖是武林前辈,不屑与小姑娘家计较那么多,也不以为意,心中只盘算怎么对会白龙帮的人,至于陈剑飞三人,则全没放在心上。 当下又道:“三位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然到时候就别怪老夫没有提醒过你们。”楚楚小嘴一撅,哼道:“不就是那个东西吗,给你们就是。”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一物向王立通扔去。 王立通心下大喜,晃身上前,伸手便要去抓,但与此同时,人影一闪,关乾也抢步而上,伸手去抓。二人俱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但总的而言,王立通要胜关乾一筹,不过要想分出胜负来,少说也要斗到几百招以上才行。 两人同时抢上去抓,然东西只有一个,王立通夺物心切,右手去抓那件东西,左掌随即跟上,横拍猛击而出攻向关乾。关乾也不是剩油的灯,早料到王立通会出招阻止自己,当下身子略偏,左掌斜引,卸开王立通的掌力,右足飞起,直踢向王立通的小腹。 王立通经验是何等的丰富,不待关乾右足踢到,身子便已避开,右掌回转往下,劈向关乾的右腿。关乾识得厉害,急忙收腿闪避,便在此时王立通的左掌绕了回来,猛击直进而来,关乾无法避让,只得急吸一口真气,右掌挥出,硬接下这一掌。 二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各自一震,关乾向后退了三步,王立通则一步未退,相比之下,还是王立通要大占上风。 二人适才出招快如闪电,虽都已连出了数招,但那也只是一眨眼间的事,王立通一掌逼退关乾,纵身上前一把抓住楚楚扔过来的那件东西,哈哈一笑,拱手道:“关兄,多有承让了。” 关乾又气又恨,脸色铁青,他身后十余名手下各自抽出兵刃,拥上前去。关乾一摆手止住众人,心知已方不是王立通的对手,硬拼的话,伤亡必会惨重。 王立通十分得意,又大笑数声,伸开手掌一看,笑声顿时嘎然而止,原来楚楚刚才所扔的只不过是一块银锭而已,关乾与王立通只顾得去抢了,倒没有注意到她扔过来的是什么东西,这下轮到楚楚大笑起来,捧腹弯腰,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立通直气的脸色发白,狠狠的将银锭到地上,关乾见状也大是兴灾乐祸,他虽没能抢得过王立通,但只算是技不如人,而王立通费了好大的劲,却只抢到一只五两重的银锭,这个脸可就丢大了,若传了出去,非叫人笑歪了嘴巴不可。 楚楚笑罢,又道:“你们还要不要了,本小姐身上还多的是?”巧儿见王立通虎视眈眈,怒气冲冲的望着楚楚,拉拉楚楚的右手,说道:“妹妹,别再闹了,跟各位前辈可开不得这样的玩笑。”楚楚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把本小姐怎么样,要是我爹知道我被人欺负,哼!那不管他们是什么白龙帮,还是逍遥帮,统统抓起来充军杀头。” 王立通打量了楚楚一翻,见她年纪虽不大,但衣饰华丽,气质高贵,显非出自一般的门庭,若不是名门正派的人,那便是朝庭中达官显贵之家的人。他一时也摸不清楚楚的底细,说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爹能有多厉害?” 楚楚道:“当然了,我爹是天下最厉害的人,谁都要听他的话,不然……”话说到一半,忽打住话头,又道:“不跟你们说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总之你们最好乖乖的让开道来,少惹本小姐为妙,不然,哼!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王立通道:“你们要走也很简单,只要留下那件东西,天南地北任你们而行,不然,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你们也走不了。”楚楚脸色一变,娇叱道:“放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也敢说,难道就不怕杀头吗?” 王立通颇感惊奇,哈哈笑道:“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你是天下第一个说要杀老夫头的人,嘿嘿,以前有不少人想杀老夫的头,结果他们全都死在老夫的先头,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楚楚气鼓鼓的正想要说,忽似又记起了什么,便闭口未言。陈剑飞眼观四周形势,心下暗忖:“如此再呆下,也不是个办法,巧儿不会武功,楚楚虽会武功,但也高不到哪去,这万一打起来,那就麻烦了,不过幸好还有两匹千里良驹,真要是打起来,我先周旋一阵,让她们趁机而走,凭两匹马的脚力,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去的。” 心中正思索对策之时,忽听前方又有人朗声笑道:“哈哈,好热闹啊,哟!王帮主、关副帮主,你们都来了,真是失敬失敬啊!”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前方大路上快步奔来二十余人,每人手中均拿有一根绿油油的竹棒。当前之人是一名六旬老者,一身灰布短衫,显得十分精明干练。 陈剑飞看见那灰衣老者,脑中一闪,记起那日自己下山后不久,在一间破庙过夜时,所遇到青竹帮的那个沈长老。又见在沈中元身边还站有五名与他想仿年纪,手中竹棒各有九段竹节的老者,很显然这些人也都是青竹帮中十大长老之一,再看他们身后还有九人手中的竹棒各有八个竹节,显然都是一流的身手,在帮中的身分也是不低,另有几人都是七个竹节,看来身手也弱不到哪里去。 王立通与关乾心中均是咯噔一下,暗想:“他们好快的消息啊,竟得这么快。”王立通上前拱手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沈中元沈兄啊,哟!吴长老、乔长老、方长老、童长老、朱长老几位今个同时来到,那可真是难得啊?” 他表面上虽十分客气,心下却暗惊不已,青竹帮十大长老每人俱有一身不俗的绝学,皆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十大长老已来其六,若是单打独斗,他是不惧任何一人,但十老中只要有两人联手,那自己就难对付了,更何况除六大长老,青竹帮十八护法也来了一半,相比之下,已方万难是其对手,便是再加上白龙帮的人,也无几分的胜算,心中暗下思忖眼下应对之策。 关乾冷眼旁观,心知凭眼下已方实力,夺宝已经无望了,只能待帮中高手赶到,才能再作计较,但让他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东西被别人拿去,心又不甘,脑筋一转,顿时心生一计,朗声说道:“沈兄来的好巧,想来沈兄也是为那件东西而来的吧?”沈中元笑道:“大家彼此彼此,关兄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关乾道:“只可惜沈兄来迟了一步,那件东西已经落到别人手中了。”沈中元心下一惊,道:“哦,是吗,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关乾瞧了王立通一眼,道:“王帮主这回是志在必得,虽还没有到他手中,倒也就算到他手中了。” 王立通心下大怒,暗想:“好个老奸巨滑的关乾,你自己得不到,便来挑拔离间,好让我逍遥帮和青竹帮打起来,你好就趁机坐收渔人之利,浑水摸鱼,抢走那件宝物,哼!你想的倒美,我王立通闯荡江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岂会轻易就上你的当。” 当下长笑一声,说道:“关兄难道不想要吗?不过人家现在不肯拿出来,我又有什么办法。”说着伸手一指陈剑飞。 沈中元扭头望向陈剑飞,他虽与陈剑飞在破庙见过一次面,但一来事隔已久,二来当日夜黑,他也没有瞧清楚陈剑飞的样貌,是以也没认出他来。说道:“那件东西在公子手中吗?” 陈剑飞道:“却不知前辈问的是哪个东西?”这一句话倒是把沈中元给问住了,他只得到讯息,有一件关系重大的物品落到金剑帮的手中,帮主传令要不惜代价,一定要将其抢回来,但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却是不得而知了。陈剑飞这一问,沈中元还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陈剑飞笑道:“倘若在下随手拿一个东西,说这就是那个宝贝,你们会信吗?”沈中元哑口无言,心想陈剑飞这话说的没错。 关乾心中也暗叫侥幸,若是一开始陈剑飞就随便拿个什么东西与自己交换,那自己多半会信以为真了,这损失了一盒珠宝不打紧,但若是让江湖中其他门派中人得知,定会用尽各种手段来抢,那可就惨了,自己纵使浑身是嘴,只怕也会分辩不清事非,帮内的人只怕也多半会认为是自己想独吞那件宝物,到时候内外受敌,自己就是跳到黄河中也洗不清了,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不由对王立通还有些感激,若不是他突然赶来争抢,自己说不定已经中了计,上了当,到时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众人正对峙间,就听西面大道上传来阵阵隆隆的马蹄之声,众人脸色均是一变,扭身望去,就见有数十骑飞奔而来,声势极隆。 关乾眼力极佳,举目一瞧,叫道:“啊!是金剑帮的人。”陈剑飞一听是金剑帮的人马,心下一喜,那老者临死前是要自己将寻个小圆筒交给金剑帮帮主司马正手中,只要交给司马正小圆筒,那以后的事他就不管了,随便他们四帮怎么解决去好了。 那队人马奔得好快,片刻间便已奔到近前。马上乘者一一跃下马来,当先一人是一名三十上下公子,一身白衫,腰悬长剑,面如冠玉,英俊不凡,随后的一个是一名六旬老者,身着一身锦红长衫,气度不凡,显是一等的高手。 陈剑飞瞧见,心中暗暗叫苦,那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潼县他与义兄邹御风打抱不平,一同迎战而结下梁子的金剑帮少帮主司马龙,那老者便是金剑帮二当家骆宏弛。司马龙奔到近前,哈哈笑道:“好热闹啊,天下四大帮会全都到齐了,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依年龄辈份而论,司马龙关乾、王立通、沈中元等人都要矮上一辈,本应上前见礼,但他生性狂傲,除了他爹司马正和两个叔叔外,其他谁也不放在眼中。 骆宏弛则久在江湖,自不会像司马龙那样,当下上前团团一拱手,说道:“啊!王兄、沈兄、关兄,你们来的好早啊,几年不见,各位风采依旧啊!”王立通、关乾、沈中元等人也各还了一礼,各自说了一些客套的话,各人虽明知说不得要不多大会便会反目成仇,有一翻龙争虎斗,但礼数上还是不能少的。 各人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打量金剑帮所带来的人,只见除了司马龙和骆宏弛外,尚还有三十余人,其中十二人腰挎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十二人腰挎一柄银光荡漾的银剑,另十二则各挎一把沉重威猛的铜剑,三十六人分成三排,站列的整整齐齐,让人一望便生出一各敬畏的感觉。 王立通、沈中元、关乾均自己暗暗心惊,都想:“久闻金剑帮内有三十六名金剑卫士,三十六名银剑卫士和三十六名铜剑卫士,个个都是金剑帮的精英,是由司马正花费了三十余年的时间才调教出来的,看眼前这阵势,三剑卫士各已经来了三成,看来金剑帮此次也是志在必得。” 金剑帮这一来,场上形式便不那么乐观了,天下四大帮派会集,谁都想要陈剑飞手中的那件东西,但哪一帮要想独吞,却也是不可能的,金剑帮人数虽众,高手众多,但青竹帮、逍遥帮、白龙帮中的高手也来了不少,真要打了起来,鹿死谁手却还不一定呢! 骆宏弛冷观四周形式,心下盘算:“三帮之中以青竹帮实力最强,逍遥帮次之,白龙帮最末,若以十二金剑卫士对付青竹帮,十二银剑卫士对付逍遥帮,十二铜剑卫士对付白龙帮,后两者胜算比较大一些,但青竹帮的六大长老和九大护法都非泛泛之辈,十二金剑卫士只怕难以抵挡的住,就算能阻得一时,一场大战下来,也必会死伤惨重,这可如何是好?” 关乾见金剑帮大批高手到来,夺宝的希望更加渺茫了,心下寻思:“这件东西原先就是先由金剑帮先得到的,不知为何半路上被人截杀。” 又望了陈剑飞一眼,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两个姑娘也不见的会什么武功,单凭这小子一人之力是无法杀的了耿大同等三十余人的,想来下手之人另有他人,不过下手之人没有找到那件东西,偏巧这小子路过那里,耿大同临死之前将那件东西交给他,让他转交给什么人,想来多半是要转交给金剑帮,哼!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的那么轻松。” 念及至此,心中又生一计,朝陈剑飞道:“公子,我刚才早就说过你手中乃是不详之物,说不定会惹上杀身之祸,现在让我说中了吧,你还是早些把那件东西拿出来交给司马少帮主吗。” 这段话听起来倒是十分的顺耳,实则是将祸水引到陈剑飞的身上,陈剑飞江湖阅历虽甚浅,但也听的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不由的心中暗骂关乾老奸巨滑。 司马龙闻言为之一振,顺关乾所说望去,看见到陈剑飞,不由的一愣,上次在潼县酒楼上吃了一次大亏,他自是不会轻易忘记,此时再见,那自是分外眼红了,喝道:“原来是你小子,本少爷正悉找不到你呢,哼!看你这回还能往哪里跑?”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四大帮派 自上次吃了亏后,司马龙便一直怀恨在心,派出不少帮中的弟子打探陈剑飞的消息,但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消息。但月余前长安分坛坛主耿大同在偶然间获得一件机密之事,消息传到总坛,骆宏弛与司马龙立即带领帮中高手前往应援,但不知怎的这个消息竟泄露了出去,引来众多江湖门派争抢,耿大同率坛中弟子回总坛途中连遭不明身分的高手追杀,耿大同无奈只得放弃回总坛的打算,带了一批手下乔装打扮,折路向东,意图避开追杀之人,但还是在横水镇一带全军覆没,待到司马龙与骆宏弛带领帮中高手赶到之时,已然晚了,二人便急忙率人随后追来。正遇到三帮为那件东西而相持不下,不想在这里又遇到了陈剑飞。 司马龙恨从心起,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伸手拔出长剑,喝道:“臭小子,上次让人跑掉了,这回我看你不往那里跑。”剑身一扬,直刺而出。陈剑飞身子不动,脚下略移,向右一闪,没费多大力便避开了这极为凌厉的一剑。 司马龙一剑刺空,心下不由一惊,看陈剑飞的身法,似乎比先前迅捷了许多。他哪知陈剑飞自从五戒那学了“虎鹤双行”,从天才那学了“大擒龙手”以后,自身武学修为又精进了一层,已非先前的他所能比拟,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陈剑飞与司马龙已有三个多月没有见过了。 陈剑飞避过这一剑,说道:“少帮主且慢动手,在下有话要说。”司马龙喝道:“想要说话,到阎王爷那里再去说吧。”剑上加力,嗤的一声轻响,又是一剑削来,招数狠辣,显是想一剑就致陈剑飞于死地,陈剑飞不想与他再起冲突,便只闪身避让,道:“少帮主,你且待我说完话后再动手也不迟啊?” 司马龙也不答话,只是一味的递招猛攻,剑快如电,招招俱是致人死使了的杀招。陈剑飞心下恼怒:“我本是一片好意,要将那个小圆筒交给你,让你转交给你爹,没想到你却这般的狠毒,一心只要杀我而后快,哼!这回你便是想要,我也不会给你。”司马龙连连进攻了十几剑,却连陈剑飞的一个衣角也没挨到,只气的暴跳如雷,出招更狠。 在场诸人中大都是一流的高手,看的几招便知陈剑飞是在有意相让司马龙,均想:“人家明胆是在让着你,人却还不快见好就好,再斗下去,那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王立通、沈中元更是在想:“这年轻人不知是什么来路,这般年轻便已有了这样不俗的武学修为,先前倒真是小看他了。” 骆宏弛也瞧出不对,叫道:“阿龙,快停手,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但司马龙哪里肯听,一剑接一剑的攻出,越发的更狠了。楚楚见陈剑飞只避不还手,急道:“陈大哥,你躲什么,又不是打不过他,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司马龙听到楚楚的声音,不禁扭头望了一眼,眼中顿时一亮,又看见楚楚身边的巧儿,心思更是大动,暗想:“这小子艳福不浅啊,竟由两个美人相伴,哼!待我杀了这小子,凭我这金剑帮少帮主的地位,万贯的家产,貌若潘安的俊容,还怕赢不得那两个小美人的芳心吗?” 他心中盘算的甚美,一边挥剑出招,一边不时的向楚楚和巧儿瞅上几眼,越看越觉得心内直痒痒。巧儿倒没查觉什么,只一心关注着陈剑飞,楚楚却是全瞧在眼中,不由又怒又气,狠狠瞪了司马龙几眼,扭过身去。司马龙见状不但不觉羞耻,反而心大乐,暗想:“这小姑娘瞧了我几眼,便转过身去,想害羞了,嘿嘿,就凭我这地位、文采、相貌哪个姑娘家见了我不心动。” 他心中正美滋滋的想着这些歪念头,蓦听骆宏弛高声叫道:“阿龙,小心了。”司马龙一惊,这才醒过神来,就见眼前人影一闪,却是陈剑飞避过长剑,身形忽闪,从左侧抢上前去,右臂长伸,直抓向自己的前胸。 司马龙急忙退步闪避,回剑斩向陈剑飞的右臂,陈剑飞知他长剑锋利无比,靠近不得,当下手腕一翻,疾伸二指,迎势而上,迅捷无比的夹住司马龙长剑剑身,左手由下而上,猛的探出。五指所指,正是司马龙胸前诸大穴。 司马龙大惊,万没想到陈剑飞武功进步如此之快,一边运力回抽长剑,一边反过左臂,挥拳横击,格挡陈剑飞左手来势。陈剑飞身子略偏让过,左手变势抢出,抓向司马龙的左腕,这是“大擒龙手”中的上乘擒拿手法,既快且准,手指一搭上他的手腕,五指便即收拢,牢牢扣住司马龙的左腕脉门。 司马龙大惊失色,右手不及夺回长剑,忙松手丢剑,握拳向陈剑飞右臂猛击而去,意图逼迫陈剑飞松手撤招。 陈剑飞早有预料,右手疾伸在他拳上一拔,这一招乃是上乘的四两拔千斤之法,用劲巧妙之极,司马龙脉门被扣,心神大乱,出差虽猛,但漏洞甚多,陈剑飞这一拔,他的拳势顿时便转了方向,拐弯直下,重重打在自己的左肩之上,痛的他差点没叫出声来,只觉左臂剧痛,欲断了一般。 骆宏弛见司马龙不到百招便被陈剑飞所擒,心中惊讶万分,数月之前,他还见是见陈剑飞的武功比司马龙要稍逊一筹,没想到只隔了三个多月,陈剑飞进步如此是之快,实大大出乎他的间料。眼见司马龙在群雄面前要大大丢脸,再也沉不住气了,纵身上前,右掌呼的推出,直向陈剑飞击去。力道沉稳,端是非同小可,陈剑飞也不想与金剑帮结仇太深,便松开司马的左腕,脚尖一点,飘身退出三丈之外。 司马龙又气又怒,喝道:“金剑卫士听令,立即将这小子格杀勿论。”那十二名金剑卫士齐声应是,踏上一步,手按剑柄,蓄势欲发。 骆宏弛右手一挥,道:“阿龙,不可乱来,你忘了眼下还有大事要办,你技不如人,理应甘败下风,待日后练好武功,再去找他讨回公道也不迟,你这般倚多取胜,就是胜了,在场的这么多武林前辈,又会有谁瞧得起你,再传到江湖中去,必遭天下武林同道的耻笑,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中立足?只怕连你爹也不会轻饶了你。” 一翻话说的司马龙顿时哑口无言,低声道:“二叔教训的对,小侄太鲁莽了,一切但由二叔决断。”骆宏弛点点头,又望向陈剑飞,说道:“这位公子,你与小侄的恩怨现在暂且不管,我且问你,本帮长安分坛坛主耿大同是不是你所杀,那件东西是不是在你手中?” 陈剑飞虽不知谁是耿大同,但想来便是那个临死前将小圆筒将给自己的那个老者,便道:“骆前辈想必有所误会了,在下见到那位耿坛主时,他已经重伤在身,不过他在临死之前,确是将一件东西交于在下,托在下将此物较交给他人。” 司马龙虽碍于骆宏弛,不便再闹,但心中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听的陈剑飞这么一说,心中恶念顿生,喝道:“你说的倒是好听,只怕是你见宝起意,下手打死我帮众弟子的吧,哼!你以为这们都是傻瓜吗?”陈剑飞心中大怒,朗声道:“捉贼见赃,捉奸拿双,你有何证据说这是在下所为?” 司马龙自知自己所说站不住脚,却也不甘心罢手,叫道:“那你有何证据来证明那件东西是耿大同交给你的,而不是你硬抢来的?” 陈剑飞心中气极,暗想:“天下竟有这般不讲道理之人,我好心帮你们传信,你们却诬谄是我下的手,真是岂有此理,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儿子即是如此,想来老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目前形势来看,耿大同交给我的那个小圆筒内必定藏着什么重大的机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武林门派来争夺,我若将那小圆筒交给金剑帮,虽说是履行了诺言,但也未必是件什么好事。”心念连转,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将小圆筒交出去。 骆宏弛怕司马龙的话惹恼了陈剑飞,他不肯交出那件东西来,忙道:“公子莫要生气,小侄也是痛惜手下之死,说了几句气话,请公子不要放到心上,还请公子将本帮耿坛主交给你的那件东西物归原主,敝帮上下定当感谢公子的恩德。” 陈剑飞听他说的这般客气,心中气也消了一些,心想:“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早晚是要交到金剑帮的,早交早好,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成为众矢之的。” 当下点点头,正待要说话,忽听关乾咳了一声,道:“骆二当家此话差矣,怎么可说是物归原主呢?”骆宏弛心知三帮必不会轻易罢休,说道:“关副帮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倒不大明白?” 关乾道:“那件东西只怕原本并不是归你金剑帮所有吧?”骆宏弛眉毛一扬,道:“此物虽不是本帮祖传之物,但乃是我帮弟子费尽千辛万苦,死伤了百余名弟子,这才得来的,难道还说之东西是你白龙帮的不成?” 关乾道:“关某倒没那个意思,不过照骆二当家的所言,那还不是从别人手中得来的,终归还不是你们金剑帮所有,这要说物归原主嘛,似乎是不大妥当吧?” 王立通接口道:“是啊!若是按骆二当家所言,谁先抢到那便是归谁,那么我逍遥帮再要是夺得此物,那岂不是又成为我逍遥帮之物吗?沈长老,你说是不是啊?王某说的有没有道理?” 沈中元估计眼前形势,谁要想独吞那都是不可能的,便道:“王帮主言之有理。”骆宏弛见关乾、王立通、学中元三人联为一气,心知要想拿走那件东西是没那么容易的,若是要硬拼,那吃亏的还是已方,心念电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妥当之策,便道:“那关副帮主意欲何为?” 关乾心想:“依眼下形式来看,顶多是大家平分了,不过我要是说出去,只怕会招金剑帮记恨,哼!想让我上当,想的倒是挺美。”扭头向王立通道:“不知王帮主意下如何?”王立通经验老到,自是不会上当,又朝沈中元道:“沈兄想必已经有了好办法,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沈中元暗骂王立通滑头,心念一转,向陈剑飞道:“公子,适才老才听你说过耿大同在临死之前,托你将那件东西交给他人,却不知是要你交给何人?” 陈剑飞不知他是何意,也没有多想,如实说道:“耿坛主在临死之时,托在下误必将那件东西亲自交到金剑帮帮主司马正手中,其他无论是任何人都不得给他。” 众人哦了一声,却也无多大的惊奇,因为各人早已料定耿大同定会托陈剑飞将那件东西交给金剑帮的,司马龙道:“交给我爹,不就是交给我们金剑帮了,这不是物归原主,又是什么?”关乾心念转动,说道:“少帮主可要弄清楚了,那件东西是要交给你爹司马正,而不是金剑帮。” 司马龙哈哈一笑,道:“我爹是金剑帮帮主,交由本帮弟子后,再转交我爹还不是一个样?”关乾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我来问你,你爹可否能代替金剑帮的每一个人?”司马龙不知他所问何意,道:“金剑帮弟子有数万之众,你让我爹如何能全部代替?”关乾道:“那同样道理,反过来说,金剑帮的弟子也不能代替你爹了?” 司马龙不明其意,哼了一声,说道:“那是当然了,理当如此。”关乾道了声好,转身又向陈剑飞道:“依这位公子刚才所言,那耿坛主在临死之前是托他将那件东西除了交给司马正本人手中以外,不许交给其他的任何人,不知是不是这样?”陈剑飞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关乾道:“公子重信义、守诺言,令老夫十分佩服,不然先前老以一盒珠宝来换,若公子是贪财轻义之人,定会与老夫交换了。”陈剑飞听他所说的都不是正题,也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便也不插嘴,听他继续往下说。 就听关乾又接着说道:“而眼下司马帮主却还没有来到,公子自是不会不信守承诺,在正主没来之前,是不会将那件东西拿出来的了?” 众人听到关乾的最后一句时,才真正明白关乾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紧扣了耿大同临死之前,托陈剑飞将那件东西亲自交给司马龙这句来大做文章,拿话来激陈剑飞,因为司马正不在此地,因此陈剑飞也不能在司马正没来之前将那件东西拿出来,否则那便是背信弃义了。 骆宏弛明白了关乾话中的意思后,心中暗骂关乾狡猾,绕了这么多的弯,说的是滴水不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让你无法来反驳他。司马龙见本来是已主有理在先,现在却让关乾几句话便给说的一点脚也站不住了,又恼又急,叫道:“我爹不在,还有我和我二叔在呢,我们都是一家人,跟我爹来还不是一样吗?” 王立通冷冷的道:“刚才少帮主不是说过吗,你爹不能代替帮中的每一个人,而帮中的弟子也不能代替你爹吗?少帮主与骆二当家的都是金剑帮的弟子,自然也是不能代替你爹了,若是照人现在的说法,岂不是与先前说的自相矛盾了吗?” 司马龙被王立通一阵反驳,顿时说不出话来,虽然心中十分恼火,却也不可奈何,找不出反驳他的理由来,骆宏弛道:“如此看来王帮主一定有好的解决办法了?” 王立通道:“好办法也说不上,其他也很简单,在司马帮主没有来到之前,这们公子便不能拿出那件东西,只有等司马帮主来到后,才能拿出来。” 骆宏弛岂会不明白王立通的用意,陈剑飞不将那件东西拿出来,那他们便会有机会,明夺暗抢从陈剑飞好里夺走那件东西,心下暗忖:“大哥闭关练功,按日子来算,这几日正是功成之时,若以飞鸽传书通知,那大哥从总坛到洛阳,最快也要十二三日的时间,在这十来天中,白龙帮、青竹帮、逍遥帮定人想尽办法来争夺,再加上还有其他的门派抢夺,稍之不慎便会给对方有可乘之机,但眼下若不答应下来,三帮必不会罢休,这一打起来,必会伤亡惨重,看来不这样做是不行的了。” 关乾、沈中元等人心中也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均想:“如此甚好,大家都得不到,总比让他金剑帮一人独得要好,到少这几日还有机会可设法去夺。” 沈中元朗声道:“王帮主所言极是,骆二当家的不知意下如何?”司马龙急道:“二叔,不能这样啊,若是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骆宏弛摆摆手,道:“二叔自有主张,你莫多言,一切我自会向你爹交待。”司马龙见事已至此,心知无法再变,也只好作罢,闭口不再多言。 骆宏弛向各人道:“王帮主所言甚是,那就依王帮主所言,在本帮帮主没来之前,我们不会接手那件东西。”沈中元道:“好,骆二当家一向一言九鼎,沈某信得过你。”骆宏弛道:“多谢沈兄的信任。”顿了一顿,又向陈剑飞道:“公子即身怀本帮重物,那自是本帮的上宾了,在本帮帮主没到之前,公子还请暂留本帮,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剑飞自是明白骆宏话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就依骆前辈之言。”楚楚插口道:“我们和陈大哥一起的,算不算是你们的上宾啊?”司马龙笑道:“算,算,当然算了,两位姑娘能做本帮的上宾,正是本帮求之不得之事,二位姑娘若有任何要求,尽管向本少主来讲。本少主一定尽力办到。” 骆宏弛微微皱眉,心知这个侄儿风流成性,平日时到处拈花惹草,惹事生非,大哥司马正忙于闭关练功,对他也少了许多管教,以致越学越坏,刚才一见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便知他又想耍什么鬼心眼。 扭身向十二名金剑卫士,说道:“金剑卫士听令,这位公子与两位姑娘都是本帮的上宾,你等要严加保护,不得有半点疏忽大意,违者以帮规论罚,有胆敢图谋不轨者,一律格杀勿论。”十二人齐声应道:“是,属下谨遵帮令。”骆宏弛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而喻,是告诉三帮之人,要想夺到那件东西,是没那么容易的。 骆宏弛心中也已计划的差不多了,这一招虽然险了些,但胜算还是较大的,最起码的一点,这样一来,三帮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成一气,凭眼下的实力,单独应付青竹、白龙、逍遥三帮其中之一不是成什么问题,只需在洛阳挺得过十余日,等大哥与三弟从总坛再带一批高手过来,那便不再惧怕三帮联手了。若没有那么大的把握,骆宏弛也不地那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要他做赔本的买卖,他是不会干的。 关乾道:“好了,即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大家老挤在这里也不办法,我看还是先回洛阳再说,骆兄,你就先请吧。”骆宏弛也不多言,向陈剑飞和楚楚巧儿道:“三位请。” 陈剑飞暗想:“现在你们待我是上宾,只怕我一交出那个小圆筒后,你们便会立马翻脸不认人了,眼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待得机会再想法脱身吧,反正只要能将那个小圆筒交给司马正就行了。”念及至此,他也不多说,翻身上了黑马,与楚楚巧儿并骑而行,十二金剑卫士分护在三人周围,严阵以待。 待金剑帮的人走完以后,青竹、逍遥、白龙三帮的人才慢慢跟上,相离约有里许远的样子。 走了约一个时辰,天色便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此地离洛阳还有一百余里,想要在天黑前赶到洛阳,已是不可能的了。又行得数里,就见前面大路边有一个村庄,陈剑飞向骆宏弛道:“骆前辈天色已晚,我看就先在前面的村庄歇息一晚,明早再行吧?” 骆宏弛向后看了看,只见三帮的人马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心想:“若是趁夜赶路,必会让他们有机可乘,暗中偷袭,正所谓以不变应万变。” 念及至此,点头说道:“好,就依公子所言。”转身向旁边两名银剑卫士说了几句,那二人齐声应是,带了数人拍马疾奔,超过众人先行而去,想是先到前面的村中安排有关事情。 待得众人来到村里,那两名银剑卫士已在村里租下数间房舍,一切安排妥当。骆宏弛引陈剑飞楚楚巧儿进得一个小院,进得厅中,只见居中的一张桌子上已摆好了几道菜肴,俱是普通的农家饭食。骆宏弛道:“村里也就这么多东西,请三位将就用一些,。”陈剑飞道:“这已经很好了,有劳前辈费心了。” 楚楚瞧了一眼,大皱眉头,说道:“这么差的饭,叫我怎么吃啊,在我家里,下人吃的饭也要比这强的多了。”骆宏弛道:“山野小村自比不上姑娘家了,请姑娘多多见谅。”巧儿道:“是啊,妹妹出门在外如在家里方便,你就别难为人家了。” 楚楚嘻嘻一笑,道:“我是逗他们玩的呢。”骆宏弛又道:“三位用完饭后就请在此休息吧,骆某告辞了。”陈剑飞道:“骆前辈请便。” 骆宏弛带了众卫士出院而去。楚楚笑道:“他们倒是挺放心的,就不怕咱们夜里跑了吗?”陈剑飞道:“我想的倒挺美,他们可没那么大方,明着里是一个人没有,可暗地里这小院四周不被围个严实才怪。”巧儿道:“好了,大家赶了一天的路,也都累了,先吃饭吧!” 楚楚打量了一下屋里,叹了口气,说道:“吃的吃的太差,这住的更差,这么脏的地方怎么是人住的,我家最差的房子也要比这里好的多。” 陈剑飞道:“你说的倒是轻巧,这样的房子虽差,但天下还不知有多少人连这样的房子也住不上,整日里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楚楚大不高兴,嘟起小嘴,拉拉巧儿的胳膊,道:“姐姐你看,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嘟嘟啦啦的说了一大串。” 巧儿微笑道:“陈大哥也是为你好,楚楚你就将就一些吧。”楚楚满不在乎的道:“我才不将就呢,他说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们那些人没地主住,没衣服穿,那就用银子去买好了,只要有银子还怕会买不到吗?”陈剑飞瞪大了眼睛望向楚楚,说道:“你这小丫头想的也太天真了,若是人人有银子,那这个世道上哪还会有人会受穷受苦啊?” 巧儿轻叹一声,道:“楚楚你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生于豪门之家,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哪里会知道穷人家的苦处。” 楚楚听一头雾水,问道:“姐姐,你吃过这样的苦吗?”陈剑飞道:“怎么没有,你巧儿姐姐原先住的房子,还如这间房子呢,比这里还要破旧,屋顶上便用草盖的,一遇到刮风下雨,那简直就没法子住了。” 楚楚咦了一声,道:“陈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莫非你原先是跟巧儿姐姐住在一起的?”陈剑飞吓了一跳,忙道:“你别胡说八道,瞎猜一气,快快吃饭吧。” 楚楚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吧。”转身进了西面的那间厢房。巧儿忙道:“楚楚,楚楚。”望了陈剑飞一眼,脸上微微一红,跟着也进了西厢房。 陈剑飞叹了口气,心中郁闷,也没什么胃口,便回到东厢房和衣睡下,就听到西厢房中巧儿柔声安尉楚楚,声音虽然很低,但他要想听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家,去偷听人家姑娘家的谈话,大大的不妥,非君子所为也,是以脑中屏去杂念,不再多想。 躺了片刻,心中不由的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来,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个小圆筒,心下猜想:“这个小圆筒内不知装的是什么秘密,若的天下的武林中人都来争抢,明夺暗抢,费尽心想,叹!最后不管是谁得到,只怕都会惹得一身的祸事,想来这小圆筒中装的不是一个秘密的大宝藏,便是一部旷世的绝顶武学。” 一想到里面有可能是一部绝世武学,他心中不由的怦然一动,想到自己身岁的血海深仇,苦于武功有限,而无法杀得了李辅国为全家报仇,若这圆筒内真是部绝世武学奇典,自己若是能够习得上面的武学,那要杀李辅国就大有希望了。 念及至此,陈剑飞再也躺不住了,坐起身来,就觉手脚微微的发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欲念,取出那个小圆筒,正想打开它一看究竟,但转念又一想:“不行,此物乃是那耿大同死前所托,受人之托,自当忠于其事,我若擅自偷看,虽然旁人未必会能知道,但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理磊,言而有信,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守信,怎么可起这种念头,若是那样,我岂不同那些 小人一般无二了吗?” 陈剑飞暗骂自己混蛋,将那小圆筒收入怀中,躺下又睡,虽然他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但却心安多了,外面有金剑帮弟子的保护,他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偷袭,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已入了梦乡。 夜渐渐深了,四周万籁俱静,天际边也黑沉沉的,也无几点星光。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剑飞忽听到房子后方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双眼一睁,便即惊醒过来。下得床来披上外衣穿上鞋子,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忽闻到一股浓浓的油脂之气扑鼻而来,跟着就见西侧院墙处升起一道火柱,接着房顶上面也腾起一阵浓烟。有人大叫道:“不好了,有人放火,快快抓住他们。”四周呼喝大起,传来阵阵兵刃撞击之声,显是有人已动上了手。 陈剑飞心下一惊,知道必是有人偷袭,连忙穿好衣服,奔出房间来到西厢房,叫道:“巧儿,楚楚快起来。”就见巧儿正自在穿衣,楚楚则还眯着双眼,一副睡眼惺惺的样子。巧儿见陈剑飞突然闯了进来,登时羞的满脸通红,忙拉过衣衫,遮住身子。 陈剑飞大觉尴尬,连忙扭过身去道:“对不起,对不起。”巧儿道:“陈大哥,看你急急忙忙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剑飞道:“外面有人放火,咱们快离开这里。”巧儿啊了一声,连忙去推楚楚,道:“楚楚快起来,房子着火了。”这一句话最管用,楚楚惊叫了一声,道:“什么着火了,是什么人干的?” 陈剑飞道:“现在还弄不清楚,先不管他,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巧儿与楚楚匆匆穿好衣服,这时屋内已经是浓烟迷漫了,三人推开房门,冲到院中,就见整个院子周围已全被熊熊大火包围了,要是三人再出来晚一些,房子就要全烧着了。 忽听院门砰的一声响,被人踹开,几人急速奔了进来,陈剑飞凝运内力,伸臂护住二女,待那几人奔到近处,才瞧见那几人是骆宏弛和几名金剑卫士,陈剑飞略带讽刺的道:“骆前辈你要是再来晚一些,只怕就见不到我们了。”骆宏弛神情肃严,拱手道:“很抱歉,让三位受惊了,适才有人偷袭,我们中了调虎离开之计,被他们有了可乘之机放火,三位都没什么事吧?”楚楚被烟呛的眼泪直流,听他这一问,没声好气的道:“好什么,这火差点没把我们全都烧熟了。” 骆宏弛也不以为意,说道:“此地不宜在留,请三位跟我来。”扭头又向一名金剑卫士道:“传令下去,大家不要分开追敌,千不可分散开来。”那卫士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流星炮,打火点着了,“砰”的一声,流星炮飞起十几丈高,凌空炸开,现出一道绿色的火焰,在黑夜中十余里外都可以看到。 楚楚瞧得大感兴趣,拍手叫道:“好看,好看,喂,你再多放两个来看看。”骆宏弛道:“姑娘,这是本帮的报讯信号,可不是平时过节时放的那些烟花,不能随便拿来玩的。” 楚楚哼了一声,道:“好稀奇吗,本小姐有的是银了,还怕买不到吗?”陈剑飞道:“好了,楚楚眼下形势危急,你还顾得上玩啊!”众人离开院子,几名金剑卫士牵来各人的马匹,众人上得马出了村子上得大路,向前奔去。 只奔得三四里许,就听嗖嗖嗖声响,从路边的草丛中射出一阵竹箭,三名金剑卫士离得最近,急忙拔剑封挡,但那些箭却不是射向各人的,而是射向各人的坐骑,只听几声马嘶,三人的坐骑先后中箭,翻倒在地,口吐白沫,没我大会便毙命了,显见竹箭上涂有剧毒。 陈剑飞暗叫不妙,心想:“兵法中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看来这偷袭之人还颇懂用兵之道。” 正想间,又有一阵竹箭射来,众人的坐座中又有有数匹中箭倒地。五六名金剑卫士齐声沉喝,纵身飞出,拔出金剑,斩向发箭而来的那片草丛,几人剑势如潮,片刻间便将那一片地方斩得七零八落,但却没有见到一个偷袭之人,显然已然全都跑了。 骆宏弛心知这批这人不是青竹帮的便就是白龙、逍遥两帮的,叫道:“不要管了,大家快走。”这时,从另一边的小路上又奔来七八名金剑银剑卫士,都是出去追击偷袭之人,看到骆宏弛发出的信号后,赶了回来的。 前行不到一里,就听后面蹄声急促,司马龙带了十几名手下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骆宏弛清点人数,倒也无人伤亡,只不过坐骑有近半被暗器暗箭所伤,这一来众人走的速度就要慢的多了。骆宏弛虽又气又恼,但眼下却不是报仇之机,当下命众人中轻功好的步行,较差一些的骑马而行。 众人拥着陈剑飞与巧儿楚楚一气奔了七八里,见后面并无人追来,这么都松了一口气。又行得二里许,转过一道山坡,忽听前面轰隆一声巨响,路边的一棵大树倒地,横拦在大路中间,跟着就听到右侧的斜坡上轰隆隆之声大作,众人一惊,急忙循声望去,这一看不打紧,众人均是大惊失色,只见从斜坡上滚下来许多磨盘大小的石块,径朝路上的从人砸来,这万一要是被砸到一下,那也是非同小可的。 众人急忙纷纷分散躲避大石,蓦得就见一块大石被后面另一块更大的巨石追上,猛的一撞,那块大石顿时飞将起来,呼啸着众人头顶砸去。陈剑飞见那大石所砸方向正是巧儿和楚楚所处的位置,心下在惊,叫道:“巧儿、楚楚你们快躲开。“催马奔上前去,纵身离鞍,双掌运力齐扬,击向那块砸落下来的大石。 那大石从几十丈高的坡顶上方滚落下来,力道自是不轻,但被陈剑飞掌力一阻,落势顿缓,陈剑飞双掌触及大石底部,运力向右一推,砰的一声,大石重重的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巧儿与楚楚所骑的那白马受到惊吓,长嘶一声,弹身从那棵倒下的大树上一跃而过,撒开四蹄便奔,陈剑飞心下一惊,生怕她二人有什么意外,急忙催马自后紧追而去。骆宏弛司马龙等人只顾躲避飞落来的大石,没有注意到陈剑飞三人已经先奔走了。 两马一前一后,如出弦的利箭一般,直奔而出,一口气便奔了大半个时辰,二马俱是神骏非凡的宝驹,这一奔少说也有七八十里,骆宏弛等人早已给甩得无影无踪了。 又奔了一阵,两马才渐渐停了下来,陈剑飞跳下马,扶巧儿与楚楚下的马来,在路边休息,就见二女脸色苍白,显是对刚才的险境还心有余悸。 陈剑飞安慰道:”好了,别担心了,已经没有事了。“楚楚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完了呢?“巧儿笑道:”有陈大哥在,不会有事的。”楚楚望了陈剑飞一眼,说道:“没他在我也不会有事的,我小的时候让人算过命,说我福大命大,虽会遇到不少险境,但都会遇难为详,逢凶化吉。” 陈剑飞道:“是吗,那你回去后,真要多赏那算命先生几两银子才是。”楚楚一本正经的道:“那是当然了,可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然一定会多给他个几百两的。”陈剑飞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正经的样了,忍不住想要发笑,但又怕惹到楚楚,只得强自忍住。 楚楚见他脸色有异,似笑非笑的模样,心想他心里多半又在笑话自己,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很好笑的吗?”陈剑飞笑道:“恕我直言,楚楚,我还是头一闪看见你这么正经的样子,真是难得。”楚楚心下不悦,左手握拳重重捶向陈剑飞,陈剑闪身避过,楚楚一拳不中,右手第二拳又打了过来,陈剑飞武功远比她要高,楚楚要想打到他,自是没那么容易的事。 楚楚一连十几拳都没打到陈剑飞,直气的连连跺脚,陈剑飞怕再惹到她了,她不知又会耍出什么花样来整治自己,见她又一拳打来,便没再躲闪,运力受下这一拳。 楚楚这一拳正打在他左臂处,本来依他的功力,不会有什么大的总是,更何况楚楚又不是真的去打,但她这一拳打下,陈剑飞就觉左臂猛得一痛,不由哎哟一声,痛叫出声来。 巧儿一惊,忙道:“陈大哥,你怎么了?”楚楚一拳打中,心中气也消了一些,说道:“他这是在装呢,就是再让我打上几十拳,也不会有事的。”陈剑飞皱眉道:“我的左臂又麻又痛,不知是怎么回事?”巧儿拿起他的左臂一看,惊叫道:“陈大哥,你的手受伤了。” 陈剑飞低头一瞧,中见左手掌上划了三条伤口,血已流了不少,心下大是奇怪,怎么自己竟没有发现是何是受的伤,再看右手竟也有两道伤口。陈剑飞略一思索,便即明白,先前自己在运力推开那块落向楚楚和巧儿的那块大石的时候,虽将大石推开了,但大石表面的棱角也划伤了手掌,同时那大石力道太猛,震得自己双臂痛麻不止,只因当时只顾得去追巧儿和楚楚,便也没加注意,直到刚才楚楚出拳打到他左臂上面,这才觉查到疼痛。 当下笑道:“没事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巧儿急道:”还不碍事呢,你看都流了好多的血了。”楚楚也吃了一惊,道:“对不起陈大哥,都是我不好。”陈剑飞道:“这与你无关,不用在意。” 巧儿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给陈剑飞手上伤口抹上,又从裙摆上撕了几根布条,将他伤口紧紧包扎住。陈剑飞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伤,你包扎的这么紧,那让我可怎么吃饭洗脸啊?” 楚楚笑道:“只怕你是巴不得包的这么紧吧,这一来好让巧儿姐姐帮你洗脸,喂你吃饭。”巧儿脸上一红,登时大窘,道:“楚楚你胡说什么,陈大哥可不是那样的人。” 楚楚嘻嘻笑道:“我胡说?让我说中了才对,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过,对吧?”巧儿儿脸上更红,说道:“楚楚你若再乱讲一气,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楚楚伸伸舌头,扮了个鬼脸,笑道:“是、是,姐姐你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 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笑意。陈剑飞大觉尴尬,本想也说楚楚几句,但见到她那副天真浪漫,活泼可爱的样子,又忍心去说她了,便道:“楚楚,这种玩笑可乱开不得,以后说话要先想想后再说。”楚楚嘻嘻一笑,没有作答。 三人歇了顿饭功夫,陈剑飞向后望了一阵,道:“也不知金剑帮的人什么时候能赶的上来?老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楚楚道:“要等他们啊,只怕是天亮了也不见得能够等到,咱们还是先走吧,让他们慢慢的追吧!”陈剑飞道:“可我答应过的,在司马正没到洛阳之前,不离开金剑帮的?” 楚楚道:“你可真是个死脑筋,这也不是我们要走的,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这就叫做天意不可违,他找不到我们,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们何干,这里又冷又黑的,说不定又会从哪里冒出个什么东西来,要我在这里等,我才不干呢!” 她边说边扭头四望,这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倒还真让人觉得害怕。陈剑飞一想也是,这也怪不得他,便道:“那好吧,咱们先走吧!其它的事以后再说。”三人上马继续又行,再往东行,便都是一马平川了,天色已渐渐发亮,东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之色,沿途已可到早起的百姓下地干活了。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久别重逢 三人策马又奔了约半个时辰,旭日东升,光照大地,楚楚啧啧赞道:“好美的日出啊,我在长安时也没见到过这么美的景像,中原就是中原,与长安一点也不一样。”陈剑飞道:“其实真要是想看日出,到泰山去看是最好的。”楚楚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去过泰山?” 陈剑飞道:“那倒没有,我是在书上看到的。”楚楚扁扁小嘴,道:“书上说的也不见的有多准,人不常说吗,眼见为实。”巧儿笑道:“陈大哥说的也有道理,泰山是五岳之中的东岳,而太阳又是从东方便面升起来的,所以在泰山顶上是最先看到日出的,那种感觉肯定与这里不同的。” 楚楚大感兴趣,道:“是吗?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看看,巧儿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好吗?”巧儿道:“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过此去泰山有数千里,你受得了吗?” 楚楚笑道:“放心好了,你别看我比你小几岁,我去过的地方可不比你少,这一点路又算的了什么。”二女说的正热闹,忽听陈剑飞道:“你们快看,已经到洛阳了。” 二女顺陈剑飞所指望去,只见数里之外,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城高墙厚,气势雄伟。洛阳因位处洛河北岸,才得此名,建城至今已近千年,历经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数朝,眼下还是大唐的东都,每年大唐皇帝都会到洛阳小住一段时日。洛阳乃中原之门户,扼守四方,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安史之乱时,官叛两军在此交战数十场,使洛阳饱受战乱。 楚楚道:“哎呀!几年没来洛阳了,变化还真不小啊!”陈剑飞道:“怎么,你以前来过洛阳?”楚楚道:“来过,不过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陈剑飞笑道:“好几年前,那时候你才有多大,就能到洛阳来?”楚楚见他有不信之色,说道:“真的,我不骗你们,那时候我是跟我爹娘一起来的,住有两三个月呢。” 巧儿道:“那你一定对洛阳很熟悉了,正好可做我和陈大哥的向导。”楚楚笑道:“没有问题,跟着我保证你们迷不了路。”陈剑飞笑道:“但愿你别摸迷了方向才好,要不然……”说说到一半,怕楚楚又生起气来,便住口未再多说。 巧儿道:“咱们也别光在这里说了,还是先进城吧!”当下三人催马又行,没多处便已来到西城门下,陈剑飞抬头望去,就见城头上方刻有“洛阳”两个大字,字迹甚旧,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所刻上去的了。城门刚开不久,守城的兵士仔细的盘察过往行人,防卫甚严。 三人来到城门口,便有十余名兵士围了上来,楚楚伸手入怀,掏了锭银子,抛给那领头的军官,说道:“我们有急事要进城去,还请将军大人行个方便。” 那军官只是个芝麻绿豆大一点的小官,却被楚楚称为将军,复又得了几两银子,心中顿时乐开了花,暗想:“今个运气不错,出门就遇到贵人了。”忙道:“行行,这个没问题,三位请。”转身一摆手,叫道:“放行。”众兵士架开拦在路中的路障,放三人入城去。 陈剑飞虽有些看不惯,却也不是无可奈何,心想:“上行下效,朝中有李辅国这样的奸臣,下面的地方官员自也是有恃无恐,大肆捞取不义之财了。”三人进得城内,虽只还是清晨,但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的,十分的热闹了。街道两边的店铺林立,酒肆茶楼,一家挨着一家,其繁荣之盛并不亚于长安。 三人昨晚没有吃晚饭,又赶了大半夜的路,早已都是饥肠漉漉的了,沿街走去,不多时便见到一家客栈。陈剑飞道:“赶了大半夜的路,大家都累了吧,我看就在这家客栈住下吧,用些饭,再休息一下。”巧儿向楚楚道:“妹妹,你说呢?”楚楚道:“我无所谓,反正到哪里都是一样。” 三人下马来到客栈,两名店伴迎上前来,一人接过三人的马匹,牵到后院的马棚,另一个迎三人进行店内,陈剑飞命他准备三间上房,再备一些饭菜。那店伴连声应是,快步下去准备。 三人用过饭后,倒各自回房休息,陈剑飞累了半夜,上床没多久便睡着了。待他醒来之时,却见已近午牌时分,出得房来,巧儿与楚楚已经先起来了,三人用过午饭,回到房中商议下面该做什么。楚楚道:“还商议什么,咱们三人中我对洛阳最熟悉了,今天天气又好,我就带你们到处去逛逛。” 陈剑飞摇摇头道:“不行,按时间推算,金剑帮和其他三帮的人定已经都赶到洛阳了,咱们要去逛大街,说不定便会被碰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巧儿道:“陈大哥言之有理,我看我们还是待在客栈里比较安全一些。” 楚楚道:“这也不一定啊,你们想啊,他们要是在大街上找不到我们,定会到城中各处的酒楼、茶馆、客栈来找,咱们老待在这里,早晚会被他们逮个正着,来个瓮中捉……”这最后一个“鳖”字刚想出口,忽觉用词不妥,连忙打住了话头。 陈剑飞想了片刻,道:“楚楚所言不无道理,这样吧,我在洛阳有个结拜义兄,我去找找他,幸许他能帮我们找个比较僻静、安全的地方。”巧儿道:“可只怕你一出门,就会被人盯上,那岂不很危险吗?”陈剑飞笑道:“放心好了,我会加倍小心的,就是碰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楚撇撇嘴,说道:“少吹牛皮了,当心你一出门就让人给抓住了,到时候还得劳烦本小姐去救你。”陈剑飞笑了一笑,也不以为意,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待在客栈里那都别去,千万不要出去。” 巧儿点点头,道:“我们会的,陈大哥你早去早回啊!”陈剑飞向她一笑,出门而去。他没走客栈大门,而是走客栈后院的小门出去。一路走来,他处处留心,但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陈剑飞记的邹御风说过他住在北城一带榆树巷内刘府的宅子,便沿路来到北城,向街两边的店铺打听榆树巷的所在。 但一连打听了好几人,却都说不知道有榆树巷这个地方,陈剑飞大是奇怪,但他明明记得邹御风说过的就是这个地方,却怎么会无人知道呢?心想莫不是自己记错了地方。 又连问了两人,最后问到一卖菜的老农,那老农道:“哦!你说的是榆树巷啊,那个地方可不大好找,公子是去找人吗?”陈剑飞道:“正是,还要烦劳老丈指点路径。”那老农道:“你由此向北直,走到头后再拐向东,你数着街口走,到了第五个街口时,拐向里面走,可看到有一个小巷,进巷后一直前走,过了一座石板桥后,就可以看到一条东西向的小路,你向西走只要看见一条巷口右边栽有几棵大榆树,那就是榆树巷了。” 陈剑飞连声道谢,道:“多谢老丈指点,不然在下还真找不到地方呢。”那老农笑道:“公了可算是找对人了,老朽的家就离那不远,不然换了旁人只怕是没几个人知道。” 陈剑飞别了那老农,依他所指找到那个巷,直走过得石板桥后,向西走了约百余丈,果然就见一条小巷的入口处右边栽有几棵大榆树,想来这便是那个榆树巷了。 这一带巷道众多,若是那老农指点的十分详细,要找到这里,还真是没那么容易。陈剑飞进得巷内,就见巷道甚深,两边都是三丈多高的院墙,走了约半里许,便见到前面拐角处有一座大门,门的上方悬有一匾,上刻有“刘府”两个大字。 陈剑飞心下一喜,看来就是这里了,费了好大劲,总算是找到了,一想到这要见到邹御风,陈剑飞不禁大感高兴。当下上前抓住门环,用力敲了几下大门,过了一会,大门咯吱一声,慢慢打开一条门缝,一三十余岁的汉了探出半个脑袋,望了陈剑飞一眼,道:“你找谁啊?” 陈剑飞拱手道:“请问这里可有位姓邹名御风的公子住在这里吗?”那人皱了皱眉头,说道:“邹御风?没听说过,我们府里都是姓刘的,没有什么姓邹的。” 陈剑飞吃了一惊,道:“没有这个人,怎么会呢,他明明说是住在榆树巷刘府的?”那人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到别家问问去吧。”说着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陈剑飞心下奇怪,自己记的是清清楚楚,一点有会错的,怎么会没这个人呢,心道:“莫不是大哥给我的地方是个假地方?”但转念一想:“不会,大哥绝不是那种人,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之处。” 当下上前又用力敲了几下大门,过了片刻,大门咯吱打开,那人见还是陈剑飞,不耐烦的道:“说了没有这个人了,你怎么还不个相信,快走,快走。”陈剑飞道:“我的那位朋友不会说错的,烦劳这位大哥可否给问一下。” 那人不耐烦的道:“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可问的。”陈剑飞又问道:“那会不会这个人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而后又搬走了的?”那人没声好气的道:“你这人烦不烦啊,没有就是没有,你让我上哪给你找这个人去。”说着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陈剑飞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地方,谁知却碰了一鼻了的灰,大觉倒霉,暗想:“难道这洛阳城中有两个榆树巷,我是摸错了地方?”抬头望了望,见天色已不早了,心中挂念还在客栈中等他的楚楚与巧儿,便打算先回去再说,明日再去城中打听。 他沿原路回到客栈,尚离的老远,就见客栈门外而围了一大群的人,都伸头探脑的向客栈内看,想是在看什么热门。陈剑飞心中一惊:“难道是四帮打探到了巧儿与楚楚,要抓她二人回去做人质?”他顾不得多想,急忙疾步奔近,拔开人群进得客栈内。 就见大厅上有数人斗作一团,打斗的正是激烈,巧儿与楚楚站在一边观战,倒也没什么事。陈剑飞见二女无事,心中一块大石才落下地来。 再看正激斗的那几人,其中五人打扮相同,年纪都在四十上下,有三人用刀,一人用剑,另有一人用的是一对铜锤,五人身手皆是不弱,与之相斗的那一人身穿白色儒衫,三十上下的样子,右手拿着一柄折扇,挥洒自如,攻守有度,武功也是不凡,再看其相貌,陈剑飞不由的又惊又喜,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找了大半天的义兄邹御风。 陈剑飞大叫道:“邹大哥。”邹御风听的有人呼唤他,扭头一望,见竟是陈剑飞,也是又惊又喜,道:“二弟,你怎么来了?”他这一分神,左边一人趁机而入,挥剑削向他的左腰,邹御风身向左闪,翻腕收回折扇,疾点向那人的右腕,势如闪电。 那使剑之人知道厉害,急忙撤剑变招,疾步抽身退让,便在此时右侧又有两人攻了下来,一人挥刀直攻下盘,另一人挥动铜锤,直砸向邹御风的顶门。 陈剑飞见邹御风形势危急,叫道:“大哥,小弟来助你。”纵身上前,发掌击向进攻邹御风的那两人的后心要害。 那两人闻得背后微风扑来,心知不妙,急忙撤招转身避开,回头一见出手都是名二十余负的年纪人,均是一惊,一人叫道:“小子,这是我们金剑帮的事,你最好少管。”陈剑飞朗声笑道:“别的事我倒还真不会管,不过你们金剑帮的事,我可要管定了。” 一言未尽,飘身上前,挥掌又攻。二人见了掌势凌厉,哪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招。邹御风少了两个强手,大感轻松。精神一振,出招更快,右手挥扇横扫斜挥,左手凝指凌空连点,道道指力发出,让人防不胜防,没多大会便已是大占上风。 陈剑飞则展开“虎鹤双行”,出招如行云流水一般,奇招妙式层出不穷。那两人武功虽自不低,但与陈剑飞想比,尚还有些差距,再加上“虎鹤双行”精妙无比,是二人平生所未必,数招一过便尽处下风,处处受制,未及五十招,陈剑飞一招“鹤起祥云”,右手虎爪直抓而下,右手鹤手倏地探出,轻轻一抖,那二人就觉眼前同时闪出数十个手影来,均是大吃一惊,不知从何来应对,急忙纵身后退,陈剑飞跟步上前,右手握拳,砰的一声,正中一人右肩肩头,那人闷哼一声,踉跄连退了几大步,脸色发白,张嘴吐出一口血来,显是受伤不轻。 邹御风大声叫好,道:“二弟,几个月不见,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啊。”陈剑飞笑道:“大哥太过奖了,小弟愧不敢当。”邹御风大笑数声,右手挥扇疾舞,左手骈指连点,这一招扇中夹指极为厉害,对方一般会把精力主要放在应对他的扇子上面了,却往往忽略了他左指,再加上左指是夹在扇招中间发出,着是令人难以提防。 三招未过,便有一人中指,正中他胸口要位,那人啊的一声大叫,翻身栽地,喷出一道血箭,余下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抽身而退,扶起受伤的同伴,退出大厅,与陈剑飞相斗的那两人也无了斗志,仓皇退身而逃。 陈剑飞正欲去追,邹御风叫住他,道:“二弟,不要去追了,让他们去吧。”陈剑飞点点头,转身向巧儿和楚楚,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楚楚哼了一声,说道:“没事才怪呢,你去了那么久,也不见你回来,刚才那几个人闯进客栈来找我们,差点就让他们给抓住了,还好有这位大侠出手想救,要不然那就麻烦了。”说着伸手一指邹御风。 邹御风笑道:“曲曲小事,何足挂足,姑娘不必放在心下。”边说边望了二女一眼,待瞧到巧儿时,忽微微一愣,脸色微变,望了巧儿片刻,才移开视线,似是若有所思。 陈剑飞邹御风久别重逢,心中高兴万分,也没注意到邹御风的神情,说道:“对了大哥,这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巧儿姑娘和这位是楚楚姑娘,都是小弟的……小弟的朋友。”楚楚道:“陈大哥,你还没给我们介绍这位大侠是谁呢?” 陈剑飞笑道:“你看我差点都忘了,这位是我常跟你们说的,我的那位结义大哥邹御风。”巧儿轻轻哦了一声,望向邹御风,道:“原来你就是邹大哥啊,这一路上陈大哥可没小提你的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 邹御风拱手道:“巧儿姑娘过奖了,在下可不敢当。”转身又向陈剑飞,道:“二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好让大哥来接你啊?” 陈剑飞道:“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小弟刚才出去,就是去找大哥的,不过找到了地方,但那里的人说,没有大哥这个人,小弟只好又回来了,正巧在此遇到大哥。” 邹御风道:“多半是他们不认识你,所以也不承认,也是我太大意,忘记吩咐他们了,还请二弟见谅。”陈剑飞笑道:“大哥言重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顿了一顿,又道:“对了大哥,刚才我看那五人的身手不弱,不大像是金剑帮一派的武学。”邹御风点点头,道:“是啊,这些人并不像是金剑帮的人,动手过招的时候又刻意隐藏自己的武功,显是别有用心,巧儿姑娘,楚楚姑娘,你们与他们有仇吗?” 巧儿摇摇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到洛阳来,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怨了。”邹御风眉头一凝,道:“那就奇怪了,平白无帮的们为何要找你们的麻烦?” 陈剑飞心知多半又是为了自己身上那件东西,说道:“大哥,此事我看是冲着小弟来的。”邹御风道:“是吗?那不知又是因为什么?”陈剑飞道:“此事说来话长,待过些时候,小弟再向大哥一一说明。” 邹御风道:“好,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说,对了,这里已经很不安全了,刚才一阵打斗很快便会传开,你们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还是住到我那里去吧,二弟远道而来,做大哥的要好好的为你接风洗尘才是。” 陈剑飞心下犹豫,道:“大哥,我只怕那些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找到大哥府上,会连累到大哥。”邹御风笑道:“二弟过虑了,大哥那个地方安全的很,一般人不会找到那里去的,二弟尽管放心。”说着不由纷说,拉起陈剑飞的胳膊便走。 陈剑飞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当下结了房帐,牵了马匹,出门往北而行。没要多久,便来到陈剑飞先前所找到的那座刘府,邹御风上前敲了敲门,没过多久,大门打开,开门之人仍是陈剑飞先前所见那个汉子。那汉子一见是邹御风,连忙拉开大门,躬身道:“少主您回来了。”又望见他身后的陈剑飞,不由的一怔,陈剑飞笑道:“这位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那人干笑了两声,道:“不知公子是少主的朋友,适才多有冒犯,请公子多多见谅。”说着躬身施礼道歉。邹御风道:“这三位都是我的贵宾,以后你们要好生侍待。”那人连声应是,道:“小的记下了。”陈剑飞道:“大哥太客气了,小弟给你添麻烦了。”邹御风道:“二弟这样说就在见外了,走,咱们好好聊聊去。”引陈剑飞和巧儿楚楚穿过前庭花园,来到大厅上,四人分开就坐,下人端上茶水。 陈剑飞环望四周,就见大厅居中挂有一副中堂,上画的一片翠绿健旺的青竹,笔迹苍浑,画艺精湛,虽只廖廖数笔,却已将青竹的神韵勾画的淋漓尽致,显是出自名家之手,两边墙壁上也挂有多件字画,都是当世名家之作。邹御风见他四下环看壁上的字画,笑道:“二弟要是喜欢的话,看中哪件就随便拿好了。” 陈剑飞忙道:“多谢大哥好意,小弟只是粗懂文墨,随便看看而已。”邹御风哈哈一笑,道:“其实这些字画也只是拿来装饰装饰门面罢了,挂在这里这么久,我也没看过几次,也没多大用入,二弟只要喜欢,随时可以挑选。” 一边的楚楚忽然插口道;“这等赝品,不要也罢。”邹御风奇道:“楚楚姑娘你说什么,这些都是赝品?”楚楚道:“也不全都是赝品,也有两副是真迹,但都不是作者的得意之作,只能算是随手之笔吧!” 陈剑飞道:“楚楚,你别又乱说话了,你怎么知道这 些是赝品,你才多大年纪,能认出这些字画的真假来?”楚楚指指其中几副字画,道:“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些字画的真迹就挂在我爹的书房里,我每天都在那里进进出出看过也不知道有几百遍了,闭着眼睛我也能分辨的出来。” 邹御风哦了一声,道:“是吗,不知姑娘家居何方,令尊尊姓大名?”楚楚道:“这个嘛,你爹脾气很古怪,一般不许我提他的名字,所以请邹大哥见谅了。” 邹御风笑道:“这没什么,在下能明白。”他心中暗忖楚楚的父亲当是武林中哪一派的高手,想来已经退隐江湖,所以不愿让人再提及他的姓名,便也不加多问。 陈剑飞道:“楚楚,那你嫣知你家里的字画不是赝品呢?”楚楚哼了一声,道:“我爹那里要再是赝品的话,那天下就没有什么真的东西了,谁要是敢给我爹假的东西,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邹御风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二弟,你可要在此多住几日,大哥要好好的与你痛饮一场,今晚上不醉无归。”陈剑飞笑道:“好,舍命陪君子,今晚是不醉无归。”楚楚在一边听的不大明白,扭头向巧儿问道:“姐姐什么是不醉无归啊?”巧儿微笑道:“就是不喝到醉倒,就不许回家去的意思。” 楚楚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陈剑飞奇道:“有什么不对的?”楚楚道:“你们想啊,这一喝醉酒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又还怎么能回去呢?倘若知道怎么回去,那又不叫不醉无归了,只能说是半醉而归才对。”邹御风笑道:“楚楚姑娘可真会说,只怕大伙加起来,也说不过你一个人。” 楚楚十分高兴,拱拱手做了个十分客气的样子,说道:“不敢当,不敢当。”众人皆是大笑。 邹御风又望了巧儿一眼,说道:“巧儿姑娘,请恕在下冒昧,在下总觉的巧儿姑娘十分面熟,好像在那里见过,不知巧儿姑娘家居何方?” 巧儿轻轻一笑,道:“是吗?这大概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吧,小女子祖籍湖北,世居于连云山。”邹御风哦了一声,神色微微一变,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众人皆没有注意到。邹御风又道:“那……那不知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巧儿低下头去,轻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我父母和姐姐都在,但后来……后来……”邹御风神情有些紧张,问道:“后来怎么了?”巧儿眼圈一红,道:“后来家里生了一场变故,他们都先后亡故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邹御风“啊”了一声,神情又变了一变。陈剑飞瞧在眼中,有由觉得有些奇怪,但心中也未过多的去想。邹御风道:“巧儿姑娘,实在对不起,在下提及你的伤心事了。”巧儿道:“邹大哥也是无心之举,这怪不得邹大哥。”陈剑飞道:“楚楚,我看你陪你巧儿姐姐去院里花园走走,散散心吧!”楚楚笑道:“是,遵命陈大公子,你们慢慢聊吧。”牵了巧儿正要离开大厅。 便在这时,一名汉子匆匆进厅,上前向邹御风躬身行了一礼,道:“启禀少主,沈长老他们回来了,说有重要事情要面见少主。”邹御风从沉思中惊醒,道:“哦,是吗,快请。”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而下。陈剑飞道:“既然大哥有要事要办,小弟就不打扰了。”邹御风点点,说道:“我已让下人准备了客房,你先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咱们晚下再把酒言欢。”陈剑飞笑道:“好,小弟一定奉陪到底。” 当下邹御风送他出厅,刚走到厅门口,就见一名老者匆匆而来,正与陈剑飞迎个对面,陈剑飞瞧那老者十分面熟,不由一愣,顿时记起那老者是青竹帮十大长老之一的沈中元。沈中元也看见陈剑飞楚楚巧儿三人,更是吃了一惊,道:“是你们?” 邹御风见二人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你们认识啊?”陈剑飞沈中元各自点点头。”邹御风笑道:“即是认识,那就不用我来多介绍了,沈叔,你还不知道吧,剑飞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结义兄弟。” 沈中元啊了一声,十分惊奇。而陈剑飞更是吃惊,一瞬间脑中转过许多的念头,说道:“大哥,莫非你也是青竹帮中人?”邹御风道:“是啊,本来我打算晚上才告诉你的,反正现在你也知道了,大哥也不必瞒你什么,大哥不但是,而且青竹帮帮主就是我师父,眼下我师父正闭关修行,帮中事物大都由我来主持。” 楚楚笑道:“那你就是帮主了,我还以为青竹帮主是个白胡子老头呢?”邹御风笑道:“若是家师,那便是了。”沈中元朝陈剑飞拱手道:“不知陈公子是少主的结义兄弟,昨日多有冒犯,还请三位多见谅。”楚楚叫道:“不行,仅见谅两个字就行了吗?昨天晚上你们放的火差点没把我们给烧熟了,哼!这一笔帐得要好好算一算。”沈中元道:“放火烧屋之事是逍遥帮所为,不过在半路上放暗箭是本帮所为,幸没有伤到三位,不然在下罪过可就大了。” 邹御风听的事情挺严重的,问道:“沈叔,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沈中元道:“少主,此间情况复杂,一时也说不太清,总之都是因为那件东西而起的。”陈剑飞道:“大哥,这也怪不得沈前辈,要是细说起来,也只是一场误会。” 楚楚嘟起小嘴,道:“什么误会啊,分明是故意的才对。”陈剑飞道:“楚楚,不要乱说。”楚楚大小姐脾气上来,叫道:“我就说,你能把我怎么样了?”陈剑飞见她发起了脾气,还真拿她没有办法,巧儿劝道:“好了妹妹,陈大哥跟你说着玩呢,你怎么当真了。” 楚楚向陈剑飞哼了一声,气才消了一些。沈中元向邹御风道:“少主,属下这次来要向你禀告之事,就是与陈公子有关。”邹御风道:“那好,咱们屋里去谈。”楚楚道:“要谈你们去谈吧,我可没闲心去听你们废话。”邹御风道:“楚楚姑娘即是不爱听,不妨到府中花园里去走走,景色也是很是错的。”楚楚拍手笑道:“好啊,我喜欢看花了,姐姐你也陪我去吧!”巧儿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二女携手离厅而去。 邹御风、陈剑飞与沈中元回到大厅内,各人分开就坐,邹御风道:“沈叔,你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一下吧。”沈中元应了一声,道:“少主可还记得临走时老帮主说过的话吗?”邹御风道:“当然记得了。”沈中元道:“老帮主曾言道,洛阳乃中原之门户,关系重大,要少帮主此行一定要在洛阳站稳脚跟,然后进而控制全局。”邹御风道:“师你的教诲,御风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记。” 沈中元道:“这几个月来,本帮在洛阳一带暗中布置,帮主你还记得月余前从长安传来的那个消息说,金剑帮夺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吧?”邹御风点点道:“知道,师父为此还特地写信要我务必要没法夺到此物。”沈中元道:“属下等不敢怠慢,数日前接到消息称,金剑帮长安分坛坛主耿大同携那宝物向洛阳而来,我就带吴长老等人前往追查。” 陈剑飞道:“大哥,下面的事就让小弟来说吧。”当下将在斜坡后面发现了耿大同等众金剑帮弟子的尸体,后耿大同临死前将,一件东西交于自己,托他将此物较交于金剑帮帮主司马正,以及后来遇到四帮之事说了一个大概。 邹御风听罢,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陈剑飞道:“大哥,请恕小弟有个不情之请。”邹御风道:“二弟不必这么客气,有话直讲无妨。”陈剑飞道:“小弟曾答应过那耿大同,一定会把那件东西交给司马正,之后又在四帮面前说过,在司马正没到之前,我不会将那个东西拿出来的,这一点希望大哥能理解小弟的苦衷,不能将那件东西拿出来给大哥了。” 邹御风哈哈一笑,说道:“二弟做的一点也没有错,大丈夫自当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换作是大哥,也会这样做的,大哥又怎么会怪你呢?”陈剑飞道:“小弟多谢大哥理解。” 站在一边的沈中元见状大急,张口正欲说话,邹御风一摆手,说道:“沈叔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有道是千金易得,人心难求,二弟与我肝胆想照,岂能因为这一件身外之物,让二弟失信于人,坏了我们兄弟间的情谊。” 沈中元急道:“少主所言虽不错,但此事关系重大,老帮主曾再三吩咐,一定要夺取此手……”邹御风不悦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举,我邹御风是万万做不到的,沈叔你不必多言,以后我自会向师父解释的。” 沈中元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陈剑飞忍不住道:“大哥,沈前辈,不知那件东西藏着什么秘密,值的四大帮派及众多武林门派去争夺?” 邹御风沉吟片刻,道:“二弟也不是外人,说也无妨。”顿了一顿,道:“二弟,那件东西中的确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具体的说来也无人能全部知晓,但大致的还知道一些,那件东西中藏有一张藏宝图。”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秘宝疑云 陈剑飞轻轻啊了一声,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那个小圆筒中藏的会是绝世的武功秘笈,谁想却只是个宝藏而已,他与金钱看的极轻,是以才会大失所望。邹御风又道:“那张藏宝图关系着一个巨大的宝藏,里面的财宝无以计数。谁要是能够得到,只怕连皇帝的国库也难与其相比。” 沈中元接口道:“据说那个宝藏就建在洛阳附近,本来就是大唐皇室的藏宝之所,历来也只有皇上一人知道其所在,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史思明率部起兵反叛,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向长安,官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玄宗怕长安陷落,便命人将宫中及国库中所收藏的珍宝和大量的金银等等,一同运到东都洛阳,藏于那个宝库之中,宝库之中设置了重重机关和迷道,若是没有藏宝图的指引,便是能找到其所在,也无法打开那重重的机关进去,就算你能闯进去,宝库内迷路千转,若无宝图指引,任你是绝顶聪明也休想摸得出来。” 陈剑飞这才明白为何一路行来,有那么多的武林中人往洛阳而来了,却进是为了这个宝藏来。沈中元又接着道:“当时负责埋宝的人都是玄宗身国的几位重臣,据说内侍总管力士,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剑飞听到竟还有父亲的名字,心中不由的一惊,沈中元下面的话就没听清楚,待他回过神来,就听沈中元道;“玄宗为不让宝藏的秘密被外所知晓,便将那些填埋宝藏的民工尽数杀死了,至于那几名大臣这些年来死的死,亡的亡,至今已无人在世了,宝藏的秘密也就有如石沉大海,无人知晓。” 陈剑飞皱眉说道:“当年安史之乱距今已近三十年,却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沈中元道:“此事其实早些年就在武林中有所流传,不过那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没当真,只当是一时的谣传。” 陈剑飞道:“既然是这样,那张藏宝图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沈中元道:“当年玄宗藏宝后就绘制了一张地图,并将它藏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后来安禄山的叛军攻下长安,玄宗带着杨贵妃仓皇出逃川蜀一带,途经兴平马嵬驿时,护驾的禁军发动兵变,逼迫玄宗赐死了杨贵妃,杀死了杨国忠,有人说那张地图是由杨贵妃一直保管的,杨贵妃死后便随她一起葬入地下,也有人说玄宗痛失杨贵妃后将那藏有宝图的东西抛入了万丈深渊,反正是众说纷纭,各不相同。直到一个多月前,据说是宫内的一名太监在整理房屋时,偶尔发现了那件藏有宝藏的器物,但他并不知道这器物里面的秘密,只偷偷的把那件器物藏了起来,后来偷出宫拿到古玩店中去卖,刚巧那家古玩店是金剑帮在长安分坛的秘密据点,分坛坛主耿大同是识货之人,买下那件器物后,细细把赏之时,偶然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便立即飞鸽传书回总坛,但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很快便有大批武林中人前来抢夺。”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钱财都乃身外之物,为何总有那么多人把它看的那么重呢?”沈中元道:“陈公子心胸广阔,重情重义,但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如陈公子这般视金钱如粪土,贪心的人还是占大多数,更何况那是一笔无法计数的财富,谁见了会不动心?”顿了一顿,又道:“其实还有传言说,宝库内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大内的书籍被收藏于内。” 邹御风见陈剑飞有由不明所以,便解释道:“据闻这些大内的书籍中包含有许多前隋和本朝大内高手的武学秘籍,有很多是已经失传的武学。” 恰在此时,楚楚与巧儿走了回来,楚楚闻言奇道:“谁说大内存有武学秘籍,我怎么不知道啊?”邹御风并未在意,还以是这是楚楚好奇之言,便道:“其实有武学秘藉之言也未可信,谣言纷纷,真假当也不好辨别。”沈中元道:“此事我与帮主及众长老也详析过,据帮主推测大概所言非虚。” 楚楚撇了撇嘴,道:“胡说八道吧,你们凭什么猜测是真的?” 沈中元续道:“据帮主所言,前隋和本朝开国的功臣中有许多原先本就是江湖中的草莽英雄豪杰,本朝太宗皇帝后来在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时,为防止众开国功臣为官后疏于武学,以致断了武学传承,便秘密下旨于众武将,将他们平生所学武学兵法之精要撰写下来,与所搜集的其他武学精要一起秘藏于大内之中,此事极为机密,所知之人聊聊。” 陈剑飞点了点头,道:“这个倒是有可能,我曾听家父闲谈间偶然讲过一些,本朝开国之时太宗皇帝南征北战身边文臣武将如云,除此之外更有许多江湖豪杰相助,其中犹以‘风尘三侠’最为有名,其中卫国公李靖善于兵法谋略,辅佐太宗皇帝征战天下,虬髯客与红拂女武学超群暗中护卫,太宗皇帝数次犯险,均被化险为夷,由此可见二人武学造诣之深。” 沈中元点点头,道:“不错,帮主评论天下英雄时曾说过,虬髯客与红拂女之武学修为尚在他之上,后来天下平定,‘风尘三侠’尽皆归隐,他们的武学传承在江湖上也未再有显露,却不知是已失传还是另有他因。” 楚楚瞪大了眼睛,问道:“那如此说来,这传说还真有可能是真的了?”沈中元点了点头,未再多言。楚楚忍不住小声嘀咕:“奇怪,怎么没听爹爹提过啊,师父也没说过这事啊,不行,回头我得去问问。” 邹御风忽又道:“沈叔,据传闻三十余年前名满天下的‘清萍神剑’前辈所用之武学有可能是传承于虬髯客,却不知是真是假?”沈中元拂须凝思片刻,道:“江湖中确有这个传言,但‘清萍神剑’前辈剑法奇绝,冠压天下,便是一流的武学高手在他手下难走十个回合,因此极少有人见识过他的全部武学,而几个回合之间又很难判断出一个人的武学传承,是以有人猜测很有可能是虬髯客的剑法传承。” 巧儿奇道:“沈前辈,这却是为何只是猜测啊?”邹御风笑道:“这巧儿姑娘就有所不知了,当年虬髯客的剑法也是独步天下,江湖中鲜有敌手,只不过从太宗朝至今已近二百年,当年见识过虬髯客剑法的那些人早就已经做古了,至今江湖中已无人能识得他的剑法,因此有人依据‘清萍神剑’前辈的剑法造诣推断,很有可能是当年虬髯客前辈的剑法传承。”巧儿应了一声,听得似懂非懂。 陈剑飞叹道:“这就难怪了,怪不得这么多江湖中人都在打这主意。”沈中元道:“武学秘藉之说不一定是真,但宝藏确是有其事,据本帮在金剑帮的秘线所报,金剑帮在得到藏宝图后为辩真假,还专门派人潜入大内书库查阅了玄宗朝的秘档典籍,还真在一本不起眼的宫室秘档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因此才会大调人马而来势在必得。” 陈剑飞摇了摇了头,道:“人常说红颜祸水,其实钱财又何尝不是呢?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而陪上身家性命,真是太不值得了。” 邹御风道:“钱财也非都是祸水,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论是红颜也罢,钱财也罢,他们本身都不会害人的,只不过操纵他们的人让他们成了害人之物,诸如吴越的西施,三国的貂蝉,及本朝的杨贵妃,她们本身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只因生不逢时,又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而被人扣一红颜祸国的罪名,其实单凭她们一人之力,又能如何为害一个国家,还不是因为那当权之人治国无方,整日只知寻欢作乐,不问百姓的死活,日久天长酿下祸根,落得亡国灭种的下场。” 陈剑飞拍手大赞,说道:“好,好,大哥说的一点也不错,那些什么儒士秀才枉称是什么孔孟后人,连这一点道理也不懂,偏要将亡国的罪名强加到这些弱弱女流之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白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之书。” 邹御风又道:“再说说这些钱财吧,若是被心存不轨之人所用,那必会为害天下,祸及众生,但反过来讲若是将之用正道,便可以扶危济贫,福泽天下的百姓。” 陈剑飞点点头,道:“不错,大哥言之有理。”沈中元道:“近数年来金剑帮不断的招兵买马,扩充地盘,大有蠢欲动、称霸武林之势,我们担心他们万一再得到这笔宝藏,那便更是如虎添翼,实力大增,便他们羽翼丰满之际,必会逐步吞并武林各派,达到一统武林的目的,届时武林之中难免又会掀起一场星风血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伤亡。” 陈剑飞闻言敢不禁为之动容,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有这么严重。邹御风道:“这还尚在其次,怕的是金剑帮吞并整个武林之后,又会看上皇帝这个宝座,到时他再起兵作乱,争夺天下,那就不单单只有武林中人受害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也会遭殃,到处血流成河,哀嚎遍野,不知道天下又会增添多少孤魂野鬼了。” 陈剑飞大惊道:“大哥所言极是,那件东西万不能给金剑帮了。”邹御风道:“但若如此,那你岂不要失信于与人?”陈剑飞道:“但若真如大哥所言,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想想日后山河变色,生灵涂炭,我如何能够心安,就算是失信于人,我也不愿看到那种场面。” 沈中元道:“也许情况有我们想像的那样糟糕,事在人为,再说了天下高手众多,单是少林和三阳观两派,他金剑帮就难以应付了。”陈剑飞叹道:“但不管怎么样,这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吧大哥,待那司马正来后,我就将那宝图交给他,但我会大哥助一臂之力,设法夺回那宝图的。”邹御风喜道:“好,二弟能有这份情谊,大哥已是感激不尽,咱们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沈中元道:“少主,那属下就去安排一切了。”邹御风道:“沈叔,一切就劳你多费心了。”沈中元道:“少主太客气了,这一切都是属下份内之事。”起身行了一礼,出厅而去。 邹御风轻叹了一声,道:“如今真是多事之秋,看来在洛阳是要难免有一场混战了。”陈剑飞道:“为了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却要死上这么多人,真是太不值得了。” 邹御风道:“二弟有所不知,除了因为这个宝藏之外,尚还有其他的原因,即便是没有这上宝藏,四大帮派也迟早要难免一战的。”陈剑飞不解道:“大哥此话怎么讲?”邹御风起身走到一张茶几前,伸指沾了一些茶水,在茶几上划了一第弯弯的长线,说道:“二弟人过来看。”陈剑飞走上前去,邹御风道:“这条线就相当于是黄河。”伸指在中间一处画了一个小圆辑圈,说道:“这个圆圈就代表着洛阳。”伸指又在那圆圈划了个长长的十字,将茶几分成四块,道:“这四块便分别代表着逍遥帮、金剑帮、白龙帮和青竹帮。” 伸手指向左上角一块,道:“这北方范阳,平卢、河东一带都是白龙帮的地盘。”又分指东西两块,道:“川蜀,西陕、云贵一带是金剑帮的地盘,粤东、岭南一带是逍遥帮的地盘,剩下的江南、吴越一带就是本帮的地盘了,四帮本各有分界,互不相扰,然洛阳位处中原咽喉之地,恰巧也正处于四帮交汇之地,其位置之重要,自是不言而喻了,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便有得洛阳者,便得中原之说。” 陈剑飞道:“是啊,自古以来在这个地方也不知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了?”邹御风道:“就是因为洛阳位置极其重要,四帮都想将洛阳占为已方之地,但谁都是互不相让,数十年来,四帮为了争夺洛阳,也不知死伤过多少弟子,但最后也只是四败俱伤,谁也无法独吞独占,而现在又有了宝藏之事,那便如是埋在城下的一个火药桶一样,一触即着,就算没有这个宝藏,冲突也只是早晚之事。” 说到这里,邹御风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忧郁,面现愁容。陈剑飞道:“大哥不必太过担心,少林寺就在洛阳左近,想来也为会坐视四帮在洛阳拼杀,定会从中设法化解的。”邹御风道:“二弟所言不错,但愿事情别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好。” 扭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就见已近酉牌时分,笑道:“你看,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差点连时辰都忘了,到后院去咱们兄弟好好的喝上几杯。”陈剑飞道:“好,大哥先请。”邹御风笑道:“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又向楚楚巧儿,道:“两位姑娘也一起来吧,”楚楚鼓掌笑道:“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喝酒了,今日也要过过瘾,不醉不归。”巧儿拉了拉她的手,道:“楚楚你才多大啊,就敢这么喝?”楚楚嘻嘻笑道:“现在也没人管我,我想怎么喝都行。”邹御风哈哈一笑,引众人向出厅向后院走去。 来到后院,邹御风命人在花园凉亭中备上酒宴。陈剑飞四下瞧了瞧,向邹御风道:“大哥,来了这么久,怎么没看见大嫂啊?” 邹御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不瞒二弟,为兄至今还未娶妻,你因何来的大嫂啊?”陈剑飞略有歉意道:“对不起大哥,小弟太唐突了。”邹御风笑道:“怪不得二弟这般问,只是你这处大哥太不争气,至今还是光棍一个。” 巧儿望了他一眼,说道:“邹大哥文武双全,仪表堂堂,英俊威武,怎么会无人去爱,想来是邹大哥眼界太高,以至尚无意中之人吧?” 邹御风愣了一愣,笑道:“大概……大概是这样吧。”楚楚道:“那你还不赶紧找一个,要不然等到胡子白了,可就没人嫁给了。”陈剑飞斥道:“楚楚,别没大没小的,这种玩笑不许乱开。”楚楚伸了伸舌头,嘻嘻一笑。 邹御风道:“缘份天注定,谁要强求不得,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来,二弟今日咱们可喝个一醉方休。”陈剑飞笑道:“小弟一定奉陪到底。” 二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邹御风嫌酒杯太小,命下人换了两只大碗来,楚楚道:“你们当这是白开水啊,能喝这么多吗?”邹御风笑道:“正所谓酒逢知已千杯少,小杯怎么能喝得尽兴,楚楚姑娘要不要也喝几碗?”楚楚连连摆手,道:“多谢,多谢,我若是喝上几碗,那不爬不起来才怪呢!”邹御风哈哈大笑,与陈剑飞倒满了一大碗酒,对饮而尽。 二人推杯换盏,纵谈天下之事,不到一个时辰,满满一坛美酒便全下了肚,邹御风尚不觉尽兴,又命人搬来一坛,待到第二坛酒尽时,已是深夜了,邹御风酒量虽好,但也有了六七成的醉意,陈剑飞则更糟,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了,最后还是被巧儿和楚楚半扶半抬回客房中,一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直到次晨日上三杆时分,才醒了过来。陈剑飞睡开眼一看,满室中皆是阳光,忙下得床来,刚理好衣服,就听房门砰砰响了两声,有人叫道:“喂,大懒虫起没有?” 陈剑飞听得是楚楚的声音,忙道:“起来了,起来了。”上有拉开房门,楚楚端了个水盆进来,放在一边的盆架上。陈剑飞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好长时间吧?” 楚楚笑道:“当然了,你睡的跟死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现在呢已经是三天后了。”陈剑习吃了一惊,道:“什么,我睡了三天了?怎么睡了那么长的时间?”楚楚只抿嘴一笑,却不答话。陈剑飞见好她神情似笑非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心念一动,便知她在是胡说八道,捉弄自己的,笑道:“楚楚,你这么老捉弄人,当心长大了没人敢要你,那可就嫁不出去了。” 楚楚哼了一声,道:“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你没听说过‘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句话吗?”陈剑飞笑道:“听倒是听说过,只可惜你不是皇帝的女儿,不然,只怕求婚的人会挤破你们家大门的。”楚楚眨眨眼睛,问道:“那你会去吗?”陈剑飞道:“这个嘛很难说,也许会去,也许不会去。” 楚楚道:“什么叫很难说,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却去绕那么多的弯子。”说到这两句时,语气已大不自然。陈剑飞刚刚睡醒,也没在意,说道:“很难说的意思就是不能确定的意思,也就是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之意。”楚楚叹子口气,轻声道:“你心中有了巧儿姐姐,自然不会再去想其他的人了。” 陈剑飞心头怦然一跳,忙道:“你胡说什么,哪有这样的事?”他只听到前半句,却没能明白后半句的意思。楚楚白了他一眼,哼道:“我胡说,你才是口是心非,嘴不上承认,其实你心里想什么,我是一清二楚。” 飞急道:“你可不许乱说,若是让你巧儿听到,又要生你的气了。”楚楚道:“我早就对巧儿姐姐说过了,这时再让她听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剑飞又气又急,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问道:“你……你早就说过了,什么时候说的?”楚楚忽脸露得意之色,笑道:“还说心里没有,我略施小计你便全露了馅。”陈剑飞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她的圈套了,佯怒道:“楚楚,你真是太不像话了,你若再这样,我以后就再不理你了。” 楚楚笑道:“到现在还不承认,那好你发个誓来,说你巧儿姐姐没那个意思,我就想信你。”陈剑飞顿时哑口无言,这个誓他是万万不敢发的,紧闭住嘴巴,唯恐说错了什么。楚楚忽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连哄哄人家开心都不会,真是……真是个大笨蛋。”一跺脚,扭身奔出了房间。 陈剑飞愣了一阵,怎么也想不明白楚楚那最后一句“你连哄哄人家开心都不会,真是个大笨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头绪,他也懒得去费那个脑筋,洗了几把脸,揩干脸上的水,脑中清醒了一些,出了房间,朝前厅走去。刚走出门不远,就见一队队青竹帮的弟子匆匆向前厅奔去,人人刀剑出鞘,一副如临在敌的模样。 陈剑飞吃了一惊,拦住一名弟子,问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那弟子道:“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只听说有许多武林高手上门造访,看样了来者不善,似乎是不怀好意,沈老老吩咐我们严加防备,对了,少主吩咐小的转告陈公子,请您先到后堂暂坐,他处理过前面的事后就来。” 陈剑飞心下惊疑不定,暗想:“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来这么多的武林高手,莫不是冲着我来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当下沿路来到前院大厅,就见大厅周围围了约百余名青竹帮弟子,人人刀剑出鞘,弓弦绞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陈剑飞悄悄走近到西面一扇窗户旁边,透过窗户缝向内望去。就见邹御风居中坐在主位,左右站了沈中元等六大长老,厅下两边各坐有数十人,陈剑飞逐个瞧去,心下一惊,那些人他大都识得,正是金剑、逍遥、白龙三帮之人。 坐于左侧的是金剑帮的骆宏弛、司马龙和白龙帮副帮主关乾和两名不知名的老者,但两人胸前都绣有一条五爪金龙,想来是白龙帮中的高手。右侧坐的则是逍遥帮帮主王立通和“逍遥四友”,各人身后皆站有不少弟子,看来大都是三帮的高手。 陈剑飞心下暗忖,估计三帮此次而来多半是因为自己之故,再向里望去,就见各人脸色均不大对劲,皆闭口不言,无人说话。 又过了一会,邹御风道:“各位一早就来登门,莫不是只是为了讨碗茶水喝,若是如此,邹某人倒可以管个够。” 王立通道:“少帮主,其实我们今天的来意,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何必要我们再多言?”邹御风哦了一声,说道:“王帮主,有话不妨直说,不用这么卖关子了。”一边的司马龙哼了一声,叫道:“姓邹的,你少装算了,上次在潼县我们真是眼拙了,竟没能认出堂堂的青竹帮少帮主来。” 上次他败在御风和陈剑飞手下,吃了不小的苦头,一直都耿耿于怀,记恨在心,自不会轻易忘记,数月来遣了不少帮中弟子找寻二人下落,却始终未得到什么消息,直到两日前才恰巧碰到陈剑飞,不想今日又遇到邹御风,这才知他竟是青竹帮的少帮主。 邹御风声色不动,说道:“司马少帮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讲好了?”司马龙一拍茶几,啪的一声响,一只茶杯被震落到地上,顿时摔得粉碎。大声喝道:“什么意思,你少猪鼻子插葱装象了,明人不做暗事,快把那个姓陈的小子交出来,哼!你青竹帮想独吞那件东西,没那么容易。”司马龙仗立着今日三帮联手,底气十足,一上来便向青竹帮叫上了板。 骆宏弛老成持重,咳了一声,说道:“阿龙有什么话好好的说,今日我们是来拜访邹少帮主的,怎么一点礼貌也没什么,快坐下来。”司马龙心中虽不愿意,但又不敢不听骆宏弛的话,又重坐回椅中,骆宏弛起身拱手,道:“上次在潼县老夫未能识得少帮主真面目,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少帮主见谅。” 邹御风拱手还礼,道:“骆前辈辈言重了,请坐下说话。”骆宏弛坐回椅中,又道:“此次我等上门造访的目的,邹少帮主心中应该早就有数,昨日有人亲眼看见邹少帮主带走了那们陈公子和两位姑娘,这陈公子关系一件大事,想来邹少帮主也不会不有所耳闻吧。”邹御风道:“晚辈只略知一二,不过骆前辈说是在下带走那位陈公了的,这只怕是无稽之吧?” 其言下之意自是不承认带走过陈剑飞了,骆宏弛沉声道:“邹少帮主也是堂堂一派少掌门,说话可负得起责任啊?”邹御风笑道:“骆前辈说的是,不过正所谓捉贼见赃,捉奸拿双,不知骆前辈有什么证据说是在下带走的人?” 骆宏弛微微一怔,倒还真不好来回答。一边的关乾见骆宏弛被邹御风拿话问住,便道:“少帮主,咱们武林中人最重的就是一个信义,你即说没有,我也没不便强求,否则也显得太不讲道理了,这样吧,只要少帮主以青竹帮的名义发下一个毒誓来,说没有见到过那位陈公子,那我们立马拍拍屁股走人。” 邹御风哈哈大笑,说道:“关副帮主,你这话就不对了,邹某又不是和你打赌论事,这平白无故的你让在下发哪门子的誓啊?”众人闻言均觉此言也不错,关乾想拿话来挤兑邹御风,看来是一点也行不通的。 司马龙叫道:“你不敢发誓,这说明你心中分明有鬼。”邹御风冷冷一笑,道:“我心中有鬼,哈哈,只怕在场人中比在下心中更有鬼的人大有人在吧?”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自是在指司马龙了。司马龙大怒,正想发作,便被骆宏弛拿眼色止住,只得又气忿忿的坐了下来。 王立通道:“那如此说来那位陈公子,并不在少帮主府中了?”邹御风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说道:“那王帮主你认为呢?”王立通一愣,心想:“我说,我说什么呢?我若说没有人,那正中了你的下怀,我若说你藏有人,那你定要我拿出证据来,哼!好厉害的一招借尸还魂啊?” 邹御风不紧不慢的将一杯茶完,说道:“诸位无凭无据,空口说白话,就来向本帮要人,未免也太小看本帮了吧?”司马龙叫道:“你即说府中没有,那么可敢让我们搜一搜,也好证明你的清白。”邹御风朗声一声,道:“笑话,你以为这是茶楼饭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哼!” 司马龙道:“姓邹的,你用不着狡辨了,本帮注意你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识想的就乖乖的让开,让我们搜上一搜,要不然,哼哼。”邹御风眼珠一转,说道:“在下倒不是怕你们去搜,只是怕你们中有些人手脚不够干净,趁机来个混水摸鱼,这样吧,司马少帮主若真想搜一搜,那就先把身上衣衫都脱去了,好避不干净之嫌,只要你能做到,本府上下任你搜一个遍。” 沈中元等六大长老闻言,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逍遥帮、白龙帮中也有不少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众人哈哈、呵呵笑成一片。陈剑飞心下叫妙:“大哥这一招好绝,管叫那司马龙下不来台,只怕打死司马龙,他也不会进去搜。” 司马龙只气得脸色发青,呼的站起身来,伸手便去拨剑,骆宏弛一伸手,按住他的剑柄,朝邹御风道:“少帮主,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少帮主这般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邹御风剑眉一扬,道:“我说的这乃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此地乃是我青竹帮重地,来此就要遵守本府的规矩,司马少帮主无凭无据,就想进去搜查本府,这若是传了出去,我青竹帮颜面何在,骆前辈难道你也不明白这些?”邹御风一翻话,义正词严,处处在理,说的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骆宏弛知道已方理亏,一时也无应对的良策,便斜目望向关乾与王立通。王立通会意,说道:“既然少帮主这样说,我待也是无话可说,不过这俗话说的好,瞎子吃汤圆,各自心中有数,这件事若是传扬了出去,我想每天登门造访的人定不会在少数,所以在下只想奉劝少帮主两句,青竹帮立派数百年来不易,莫要毁在你的手上了。” 他这话意思说的再明显不过了,如果邹御风不交出陈剑飞来,那他们就会联合武林各大派共同来对付他,这样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邹御风自己是明白王立通话中的意思,心下暗忖:“凭眼下本帮的实力,尚还不足以和三帮对敌,若再加上其他门派,那就更难应对了,但若是交出二弟,且不说辜负了我二人的兄弟情谊,更是在三帮面前示弱了。” 心中一时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来。沈中元见状,踏上前一步,道:“王帮主你莫要欺人太甚,想拿大话唬人啊,哼!好啊,那就先过老夫这一关再说。” 王立通自也不甘示弱,说道:“久闻沈长老棍法超群,只可惜一直无机会见识,今日王某早就领教领教沈长老的绝学。”骆宏弛也向邹御风道:“那日在潼县老夫领教了邹少帮主的绝学,今日再想领教领教少帮主‘乾坤指’的绝学。” 这一来,大厅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人人均自拔出兵器,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空气中透出沉重的杀气,只待形势不对,便会一触即发。陈剑飞在外面看得心急,暗想:“这一场要是打下来,可不知会要死上多少来,各方的仇怨也必会越结越深,不能因为我一人,而连累到大哥。”想到这里,陈剑飞大喝一声,道:“住手。”掀开侧门的门帘,跃进厅内。 骆宏弛、王立通、关乾笑人见是进来之人是陈剑飞,心中均是一喜,司马龙哼了一声,道:“好啊,你张终于肯出来了?”陈剑飞也懒得理会他,向邹御风道:“大哥,此事皆因我而起,万万不能因此而连累到大哥。”三帮众人听到陈剑飞称邹御风为大哥,均是心下一惊:“不好,这小子难道与邹御风是一家人,只怕那件东西早就已交给邹御风了,这一来,便是要这小子,也没什么用了。” 邹御风心下大急,说道:“二弟千万别这样说,你我兄弟一场,何来连累之说,这里是青竹帮的地方,岂容他们说带人走,就带人走。”司马龙冷笑道:“我们若是带走他,你又怎样?” 邹御风冷冷道:“那第一个躺下的人,便是你司马少帮主。”司马龙脸色大变,正欲发作,骆宏弛沉声道:“少帮主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邹御风冷笑一声,也不答话。 陈剑飞见眼下形势大有一触即发的危险,心下焦急万分,向骆宏弛叫道:“骆前辈,你可还记的晚辈先前曾说过的话?”骆宏弛一怔,道:“陈公子说的什么话?”陈剑飞道:“在下曾说过,受人之托,忠人其事,在贵帮帮主司马正未到之前,我是绝不会将那件东西拿出来的,邹少帮主虽是在下的结义兄弟,介此事我早已向他说明,在下既然答应过的事,就自会遵守信约,邹大哥也很理解我,那件东西在下一直也没拿出来过,请前辈放心好了,总之,在下会给你们金剑帮一个满意的答案。” 司马龙哼了一声,道:“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说,少在这里骗人了。”陈剑飞怫然道:“众位还是请先回去吧,我陈剑飞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你们若是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不过,你们若是想硬抢此物,那在下保证你们会后悔一辈子,永远也别想见那件东西。”语气凛然,冷似寒冰,众人闻言心头俱是寒,均想:“不错,若是将他逼得太紧了,只怕真会将那件东西给毁了,那样一来,我们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岂不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骆宏弛望了王立通和关乾一眼,就见两人微微颌首,便道:“好,陈公子,老夫相信你的为人,今日多有打扰,告辞了。”起身离座向外便走,司马龙急道:“二叔,咱们就这样走了?”骆宏弛道:“一切原由,我自会向你爹说明的,走吧。”王立通与关乾也各道了声“告辞”,带了各自的手下,离厅而去。邹御风送各人到大门外,说道:“恕不远送了。”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单刀赴会 沈中元等人见三帮的人都走后,这才都长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适才若是战端一起,那后果必定不堪设想了,必会是两败俱伤。陈剑飞道:“大哥,这都是小弟惹出来的事,连累大哥了。”邹御风摇摇头道:”二弟言重了,你我兄弟一场,理就应肝胆相照,这些小事算不了什么。”陈剑飞道:“小弟还是搬出去住比较好一些,免得他们还有借口前来找麻烦。” 邹御风忙道:“二弟这话就见太见外了,再又说了,此地是乃我青竹帮之地,他们有所顾忌,轻易是不会再来惹事,你若是搬到外面去住,他们便不会再顾忌什么,对那时二弟的处境就太危险了,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陈剑飞道:“不行大哥,不能因为我一人而影响到整个青竹帮……”邹御风不待他把话说完,便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二弟,不要再说这些了,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人去涉险的。” 扭身向一边的沈中元道:“沈叔,烦人带各位长老多费些心,这几日加强府内外的戒备,以防有人再来捣乱破坏。”沈中元与其他五老躬身应是,退出大厅而去。陈剑飞见邹御风坚持已见,也不好再争,只好答应下来。 邹御风又道:“对了二弟,昨晚喝的还未尽兴,今晚咱们再接着来。”陈剑飞笑道:“大哥即有此意,小弟自当是舍命陪君子了.”二人想视一笑,并肩出偏门回到后院,刚刚坐定,就见巧儿端了一只托盘进来,托盘内有四只瓷碗,上面都盖着盖子,阵阵香气从碗盖间的缝中冒出,却不知是什么美味。 楚楚随后跟来,手里拿有几只汤匙,巧儿道:“邹大哥、陈大哥,前面的事情都解决了?”邹御风道:“一些小事,无什么大碍,都已经解决了。”巧儿道:“那就好,来,尝尝巧儿的手艺如何?”陈剑飞闻了闻,笑道:“好香啊,巧儿你这碗里做的是什么?”楚楚道:“是……”巧儿拉了她一下,道:“你先别说,让他们猜猜看。”楚楚笑道:“好啊,给你们三次机会,谁要是猜对了,谁就先吃,要是都猜不对,那就没得吃了。” 陈剑飞笑道:“我先猜猜看。”又闻了一闻,道:“香气甜郁,莫不是红枣莲子粥吧?”楚楚摇摇头,道:“不对,一次了。”陈剑飞搔搔头,道:“不对,那是什么。”扭头向邹御风道:“大哥你来猜吧。”邹御风道:“三次机会,二弟再猜一次吧。” 陈剑飞点点头,又细闻了一阵,思索片刻,忽想起先前他行刺李辅国失败,身负重伤被巧儿所救,他重在身,吃不得什么硬食,巧儿便每日熬上一锅小米粥来喂他,这香气与小米粥的香气差不多,想到这里,脱口而出道:“是不是清熬的小米粥?” 楚楚仍是摇头,道:“又错了,还有一次机会,再要是错了,那就没得吃了。”陈剑飞叹了口气,向邹御风道:“大哥还是你来猜吧,我是猜不出来了。”邹御风笑道:“好吧,我来猜一猜。”楚楚笑道:“就一次机会了,你可想好再说,不然就只能看着我们吃了。” 邹御风微微一笑,望了巧儿一眼,说道:“巧儿姑娘祖居洞庭一带,江南世称鱼米之乡,所产糯米天下闻名。”陈剑飞叫道:“对了,莫不是粽子。”楚楚笑道:“只有你这个傻瓜才想得出来,这么小的一个碗,能装几个粽子?” 陈剑飞被楚楚一阵抢白,讷讷说不出话来,只好闭口不再说话,邹御风道:“不是粽子,但所用的材料是一样的,当是江南一绝的白玉珍珠汤圆。”楚楚睁大了眼睛,奇道:“咦,邹大哥,你倒是猜的很准啊,不但知道是汤圆,而且还能知道这汤圆的名称来,真是不简单啊。” 陈剑飞已迫不及待,掀开碗盖一看,果然碗内是汤圆,一个个均匀滚圆,大小都一模一样,透明如玉,真如颗颗珍珠一般,让人一见便馋涎欲滴,说道:“真是物如其名,一点也不差。”楚楚递给他一只汤匙,道:“那你还客气什么,大笨蛋。”陈剑飞也不生气,接过汤匙捞起两个汤圆便送进嘴里去。 这珍珠汤圆是用江南上等的糯米精制而成,吃起来滑爽顺口,馅料适中,甜而不腻,别具风味。邹御风吃了两个,放下汤匙,望着碗内的汤圆,若有所思。 巧儿问道:“邹大哥,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邹御风忙道:“不,不,是太好吃了,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吃过这么纯正口味的汤圆了,叹!”楚楚边吃边道:“好吃就多吃一些,你叹什么气啊?” 邹御风道:“我是只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往事。”巧儿道:“什么事啊,可不可以说给我们听听?”邹御风心下犹豫,道:“这,这个……”顿了一顿,又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说也罢了。”巧儿也未追问,道:“那你就多吃些,不够锅里还有。”邹御风连声称谢,道:“够了,够了,我不会客气的。” 陈剑飞光顾着吃汤圆了,也没注意到邹御风的神情,片刻间一碗汤圆大半便进了肚里,忽咯嘣一下,牙齿咬到一个硬硬东西,这吃的正急,这一咬差点没把牙给硌掉了,吐出来一看,却见间是颗黄灿灿的金豆子。陈剑飞奇道:“咦!这汤圆里怎么会有金豆子?”望了楚楚了一眼,道:“楚楚,这定又是你干的好事吧?” 楚楚道:“什么啊,你别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这金豆子不是我放的。”巧儿道:“陈大哥,这怪不得楚楚,金豆子是我放的。”陈剑飞不解道:“你放金豆子在里面做什么,用来调味吗?”楚楚哈哈大笑道:“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这样想,用金豆子来调味,亏你能想得出来。” 陈剑飞脸上一红,大觉尴尬。邹御风道:“二弟可能不知道吧,这是当地的一种习俗,叫作彩头。”楚楚大感兴趣,道:“什么叫彩头啊?”邹御风道:“就是在众多的汤圆之中拿出一个来,将一枚铜钱或是银角等其他东西放到里面,然后下锅去煮,等出锅后谁要是吃到这个包了铜钱的汤圆,那就预示着他今年会走好运、发大财,这就叫作彩头,放不同的东西代表着不同的意思,比如放铜钱一类的东西预示着财运,放百合莲子一类的东西预示着姻缘等等,有好多种说法呢。” 楚楚听罢笑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汤圆,会有那么多故事。”又向陈剑飞一伸手,说道:“喂,喂你中了彩头,看来今年一定会走运发财,你欠本小姐的那七千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啊?”陈剑飞拍拍身上,说道:“你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什么发财走运,我今年碰上你以后,一直是在走背运。” 楚楚道:“我不管你走背运还是走旺运,反正人欠本小姐的银子,是赖不掉的,想赖帐不还,哼,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陈剑飞忙道:“好好,一定还,我一定还。” 邹御风笑道:“楚楚姑娘,你若现在等着钱用,在下可代我二弟还你那笔银子。”楚楚道:“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我现在也不用,以后再说吧。”顿了一顿,又道:“对了邹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白玉珍珠汤圆的事情啊?” 邹御风笑道:“忘了告诉你们,我也是岳阳人,自小便在洞庭湖畔长大,再者本帮的总舵就在洞庭湖中的君山,所以自然对那里的风俗很了解了。” 楚楚道:“君山以前倒是听人说过,但从来也没去过,那里好不好玩?”邹御风道:“好玩,当然好玩了,君山山上竹林如海,景色秀美,清新怡人,包管你去了就不想再走。”楚楚喜道:“是吗,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去瞧瞧。” 邹御风道:“那好啊,在下一定在君山恭迎楚楚姑娘大驾光临。”巧儿笑道:“好了,你们别光顾说话了,汤圆要是一凉,那味道就不大好吃了,有话等吃完了再慢慢说也不迟啊!” 楚楚扭头道:“姐姐你也是江南人,一定对那地方了解的很多,待会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江南的风景。”巧儿道:“好啊,你就放心吧,待会吃完了,你想听什么,姐姐就给你讲什么,现在赶紧吃汤圆。”楚楚拉长声音,学那戏文中的人物腔调,道:“小妹遵命。”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此后几日过的也都很平静,三帮的人也没在上门来,不过刘府周围暗控密布,一举一动,皆在三帮之人监视之下,青竹帮也不敢大意,府内岗哨密布严阵以待。陈剑飞与邹御风倒是好不快活,不是喝酒谈天,便是想互切磋武学。巧儿与楚楚闲来无事,便做了许多江南风味的糕果点心,当然大都是由巧儿所做,楚楚笨手笨脚的只能在一边打个下手。 转眼间又过了三日,这日早上,邹御风因帮中有要事处理,一大早便出门去了,临近午时,也没见会回来,陈剑飞虽然不大放心,但又想到邹御风武林即高,又有沈中元等众多高手,料来也无什么事,便也再多想,回到房中打坐运气,修习内功。 没坐多久,一名青竹帮的弟子匆匆进门,躬身道:“陈公子,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有要事要见您。”陈剑飞道:“可知他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吗?”那弟子道:“问过他了,但他什么也不肯说,只说要亲自见到陈公子后才说。”陈剑飞道:“既然如此,那就带他进来吧。”那弟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过不大会,那弟子领一人来到,陈剑飞打量了那人一眼,就见他三十来岁的样子,生的一副贼眉鼠眼,留着一撇小八字胡。那人上前向陈剑飞行了一礼,道:“小的黄三见过陈公子。”陈剑飞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那人道:“小的乃是奉是本帮帮主之名,前来想请陈公子过府一叙。” 陈剑飞一怔,道:“你们帮主?哦!你是金剑帮的人?”那黄三道:“正是,我家帮主已略备水酒,还请陈公子赏脸。”陈剑飞心知定是又因为那件东西,便道:“你们帮主来的好快啊。”黄三道:“是啊,我家帮主也是今日刚刚到的洛阳。” 陈剑飞道:“好,你去告诉你家帮主,我随后就到。”那人道:“只怕陈公子不一定知道本帮的落脚之地,还是由小的带路吧。”陈剑飞道:“不就是城南聚英客栈后巷吗?” 那黄三一愣,大感意外,心想:“本帮的分舵这般隐秘,他却能知道,真是够不简单的。”他却不知青竹帮弟子早已就摸清了金剑帮在洛阳的分舵,陈剑飞与邹御风是结义兄弟,自然也就不难知道了。当下黄三也不多问,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巧儿自后堂走出,道:“陈大哥,你真的要去啊?”陈剑飞点点道:“既然司马正已经来了,我自要信守承诺,将那件东西转交给他。”巧儿道:“可就你一个人去,我总觉有些心神不宁,只怕你此去会有危险,不如等邹大哥他们回来了,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陈剑飞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把东西交给司马正,然后就回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巧儿点点头,道:“那你一切要多加小心啊。” 陈剑飞笑了一笑,心中甜丝丝的,这世上再也没什么比能听到巧儿关切的话语,能让他开心的了。当下略个准备,巧儿送他到大门,陈剑飞道:“回去吧,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巧儿点点头,陈剑飞转身正欲要走,忽见楚楚从里面奔了出来,叫道:“等一等我。”陈剑飞见是楚楚,道:“怎么啦,有什么事吗?”楚楚喘了口气,道:“你上街去,怎么也不带上我,这几天老呆在这个地方,都快把我闷死了。” 陈剑飞笑道:“我又不是去逛大街,你跟我去干什么?”楚楚道:“我不管,反正这几天我快闷死了,今个我跟定你了。”巧儿道:“妹妹别闹了,陈大哥是去赴金剑帮帮主之约,你想逛街,等过两日姐姐陪你好好逛逛好吗?”楚楚撒娇道:“不嘛,我就要今天逛街,姐姐你陪我一起吧?”巧儿道:“妹妹,陈大哥此去可能会有些危险,你就别跟你去了。” 楚楚笑道:“陈大哥又不是去赴鸿门宴,有什么好怕的,走吧!”说着不由纷说拉着陈剑飞便走。陈剑飞无奈,只好随着她了,巧儿道:“那你们多加小心一些,快去快回。”楚楚嘻嘻笑道:“放心吧,姐姐我们不会走丢的。” 此正值正午,街上行人依旧人来人往,街两边摆满了摊子,针线绣织,胭脂水粉,零食水果等等,比比皆是。楚楚童心未泯,左看右瞧,东摸摸西逛逛,走的极慢。陈剑飞心下暗急,说道:“楚楚,时间不早了,人家还等着我呢,还是回来时再看吧?”楚楚道:“急什么,让他们多等一会好了,反正是他们请你,又不是你请他们。再又说了,等我们回来,街上也该收摊了。”随手拿起旁边摊子上的一个花脸面具,戴在脸上,笑道:“怎么样,这个好不看?” 陈剑飞懒得去再理会她,大步径往向而行。楚楚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急急追上,叫道:“哎,哎!干嘛走那么快,人家都追不上你了。”陈剑飞停步说道:“大小姐,你要是想买东西,就在这里挑个够,我可不奉陪了。”楚楚撅起小嘴,道:“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聚英客栈十分好找,二人不费多长时间便到了地方,就见先前去请陈剑飞的那个黄三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见陈剑飞来到,忙迎上前来,说道:“陈公子您来了,请跟小的来。”扭目又望了楚楚一眼,大概是见楚楚是个女儿家,也没多问,引二人进得客栈,来到后院,从后门而出,沿一条巷子直走到头,又拐入另一个小巷,往前直走转了两个巷弯后,来到一座大宅前。 黄三上前敲了敲大门,不大会大门打开,数名金剑卫士迎了出来,为首一人道:“陈公子请,本帮帮主已恭候多时了。”陈剑飞点点头道:“烦请带路。”那人引陈剑飞与楚楚进门,过院穿庭来到一座大厅外,那名金剑卫士停步,说道:“两位衣稍等片刻,在下进去向帮主通报一声。”陈剑飞道:“有劳了。” 那人转身进得厅内,就听一苍老的声音道:“人已经来了吗?”那人道:“陈公子已经来了,就在厅外等候。”那苍老的声音道:“好,请他们进来吧。”那人退出大厅,道:“二位请进吧。”陈剑飞道了声谢,与楚楚迈步进得大厅。 就见大厅正中的主位上坐有一虬须老者,须发灰白,脸纹甚深,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想来便是金剑帮帮主司马正了。再向旁边望了望,除了十几名金剑银剑卫士以外,却不见骆宏弛和司马龙在场。陈剑飞虽微有奇怪,但也没有去多想。 当下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陈剑飞见过司马帮主。”楚楚却站在那里,只四下张望,好似没看见司马正一样,即不行礼,也不说话。司马正嗯了一声,道:“陈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又望了楚楚一眼,道:“小姑娘,你见本帮主怎么也不行礼啊,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 楚楚望了司马正一眼,说道:“本小姐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本小姐,本小姐凭什么要对你行礼,哼!天下能让本小姐给他行礼的人还没几个呢。”司马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一张利嘴啊,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反先把老夫数落了一翻。”楚楚哼了一声,双手背负,道:“本小姐的做人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陈剑飞生怕她他胡说八道,惹恼了司马正,忙道:“楚楚,在前辈面前不得无礼。”楚楚嘻嘻一笑,向他扮了个鬼脸,走到左首第一张椅子前,老不客气的便坐了下来。 司马正亦是一奇,不由打量了楚楚一翻。陈剑飞不禁大伤脑筋,他早知楚楚定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只是没想她竟这般的胆大,在司马正这样的武学宗师面前还摆出这样大的架子来,莫说她是一后生晚辈,便是与司马正同辈中人也不能这样无礼的。 连忙说道:“楚楚快起来,不得如此没有规矩。”司马正笑道:“小姑娘很可爱啊,脾气虽怪了点,但很有性格,与老夫年青时颇有些像,即是江湖中人,也讲不了那么多,这礼就都免了吧,陈公子也请坐吧。”陈剑飞道了谢,坐在楚楚的下首处。楚楚大是得意,望了陈剑飞一眼,意思自是不言而喻了。 一名弟子端来两盏茶,司马正说道:“这是产自云南大理一带有名的普饵茶,很有名的,二们不妨尝尝,看味道如何。”陈剑飞闻那茶香浓郁,清芳怡人,端起茶杯正欲要喝,楚楚忽一伸手拦住,道:“等一等。”陈剑飞望了她一眼,奇道:“怎么了楚楚?”楚楚也不答话,向司马正道:“听说云贵一带瘴气很多,却不知这普饵茶沾上了没有?” 司马正一怔,笑道:“姑娘说话了,大凡有瘴气的地方,茶树是根本无法生长的,姑娘请尽管放心饮用。”楚楚道:“是吗,本小姐可是听说有些瘴气被人收集起来后,制成药粉后掺在食物中不但没有半点异味,反而会增加食物的香味。”司马正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陈剑飞心下亦也是一惊:“哎呀!我真是太大意了,江湖多险恶,稍不留神便会中招,难不保金剑帮的人在这茶中不会做些手脚,还是不喝为妙。” 想到这里,陈剑飞放下茶杯,道:“前辈此次请晚辈来,想必是为了那件东西吧?”司马正笑道:“不错,陈公子快人快语,言而有信,令老夫佩服。”陈剑飞道:“在下即然答应过的事,自应当遵守信诺。”伸手入怀,正欲取出那个小圆筒。 忽听楚楚说道:“陈大哥且慢。”陈剑飞望了她一眼,不和她又要想说什么。楚楚向司马正看了两眼,忽问道:“你是金剑帮的帮主司马正吗?”司马正一愣,随即笑道:“老朽正是,这还能有假吗?”楚楚哼了一声,道:“只怕也未必吧?”陈剑飞道:“楚楚,你这知是什么意思?”楚楚懒洋洋的道:“什么意思,你这个大笨蛋,上了当还都不知道。” 陈剑飞奇道:“上当,我上什么当了?”楚楚伸手一指司马正,道:“这是个西贝货,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陈剑飞知道西贝合起来是个贾字,那意思分明是说坐在堂上的那个司马正是个假冒的。 想到这里陈剑飞心下一惊,望向司马正,就见他脸上亦是变幻不定,勉强笑道:“小姑娘会开玩笑,你识的老夫吗?”楚楚道:“本小姐当然认识你了,你姓乌名龟,字八蛋,人称王八蛋的便是了。” 那司马正脸色大变,喝道:“你这小姑娘好没礼数,这般没的教养,你有何证据说老夫不是?”一使眼神,两边的十余名金剑银剑卫士齐踏上一步,手按剑柄,蓄势待发。 楚楚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我是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不是司马正,因为本小姐曾经见过司马正,他还给本小姐磕过头呢,虽然隔了两三年了,但他的样子还不至于变他这么大吧?你即是司马正,又怎么不识得本小姐?” 那司马正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我大哥能会给你这处小丫头磕过头,真是……”话一出口,顿觉失言,这一说岂不就等与自己承认不是司马正了。脸色不禁涨得通红,大为尴尬。 他虽只说了半截话,但陈剑飞已听的清清楚楚,暗想:“好险,差一点就被他们骗了,好在楚楚识破了他,咦!楚楚又怎么会认识司马正呢?”心下疑惑,但此刻却也不便多问。 只听楚楚又道:“怎么,你不相信,那就等人司马正来了,让你再告诉你吧!”起身拉了陈剑飞,道:“陈大哥,我们走。”陈剑飞哼了一声,道:“堂堂金剑帮也会用这各下三滥的手段,今日陈某算是领教了,告辞。”与楚楚转身向厅外而去。 二人刚走到厅门口,便听门外有人哈哈大笑,跟着从厅 外涌进来数十名金剑帮的弟子来,将二人围在垓心,接着又见一白衣人走进,却正是金剑帮的少帮主司马龙。 司马龙向那老者道:“三叔,看来软的不得,只能来硬的了。”那老者迟疑道:“可是你爹要是问起来,只怕这不好交待吧?” 司马龙道:“正所谓兵不厌诈,三叔你就放心好了,只要能夺回那件东西,我爹是不会追究的。”陈剑飞向那老者道:“想来这位便是金剑帮三当家的吴宗民,吴老前辈了?”司马龙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识想的就乖乖的把那件东西拿出来,要不然就让你尝尝我三叔‘雷火掌’的厉害。” 那老者正金剑帮三当家的吴宗民,他的一手“雷火掌”名震江湖,与骆宏弛的“五行神掌”并称于世,江湖中人将其称之为“金剑双雄”。 陈剑飞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的武林前辈,也会冒充他人,瞎蒙乱骗。”吴宗民被他说的大觉羞愧,他无理在先,自也没话来反驳陈剑飞。本来他也感此计不妥,但经不住司马龙的再三鼓吹,加之心中也想早想拿到那件关系重大的东西,所以才假扮大哥司马正,原来以为陈剑飞不识得司马正,定不会被识破,却没有想到随陈剑飞而来的楚楚却认识大哥司马正,让他全露了馅,弄得他下不来台,尴尬无比。 司马龙哼了一声,道:“我三叔与我爹是结义兄弟,有道是兄弟同心,我三叔代我爹又有何不可,你来如同我爹来还不都是一样?”这翻话显是在强词夺理,但让人听起来却又觉的十分在理。陈剑飞本就笨嘴拙舌,被司马龙这一阵说弄,也不知怎么反驳他才好。楚楚哈哈一笑,说道:“你和你爹一样,那他能替你爹吗?”司马龙不明其意,便道:“当然能了。” 楚楚道:“那好,你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司马正不是你爹,吴宗民才是你真正的爹,只要你大声说三遍,本小姐就答应把那件东西交给你这个爹。” 司马龙一怔,顿时傻眼没词了,他再狂妄自大,这世俗礼法还是知道的,若他真敢这样说,那便是大逆不道之行径,不但会被帮中的弟子耻笑,便是其父司马正也不会放过他的,若是传到江湖中去,必会被江湖中人所不耻,天下虽大,却只怕也无他的立足之地了。 陈剑飞心中叫妙,佩服楚楚机灵聪明,这话一激,司马龙果然就理亏词穷,无计可施了。当下说道:“不错,只要你按刚才楚楚姑娘所说的去做,在下立即把那件东西拿出来。”司马龙脸上阴睛不定,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今天不把那件东西交出来,就休想从这门里走出去,识像点的就快把东西拿出来,要不然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陈剑飞看眼前形势,想善了已是不可能的了,厅中金剑帮高手众手,其他人不说,但是一个吴宗民他便已无法应对,更何况还要照顾楚楚,那就更麻烦了。心念电转,蓦得计上心来,道:“你们以为我这么笨吗,那件东西如此重要,我会轻易带在身上,你们如果不想要那件东西的话,就尽管上来吧。” 这话果然管用,司马龙与吴宗民都是一惊,心想:“不错,这万一他真的没将那件东西带来,我们冒然动手,只怕会适得其反。”司马龙脑筋连转,忽哈哈大笑,道:“你这套骗骗别人还差不多,想骗本小爷,那还差的远呢。”陈剑飞脸色微变,心下暗惊,其时他并不知司马龙也是胡乱瞎猜的。 吴宗民是个老江湖了,查觉陈剑飞神色有异,心想:“这小子心虚了,多半是虚张声势,那件东西必带在他身上。”说道:“陈公子,你还是把那件东西拿出来吧,吴某可保证你平安的从此地离去,要不然万一动起手来,要是伤到你位千娇百媚的小娘子,那可就大大的不好啦!”说着伸手一指楚楚。他见楚楚跟陈剑飞一起来,只当她与陈剑飞是小两口子,却不知自己弄错了。 陈剑飞也大觉尴尬,暗叫糟糕,楚楚脸颊唰的一下全红了,羞态万状,美不可言,胸中犹如揣了一只小兔子般,一颗心扑扑直跳,即感到气恼,却又隐隐感到一阵甜蜜。 陈剑飞定了定神,正色道:“前辈大概是误会了,在下与这位姑娘只是朋友。”吴宗民闻言一愣,再仔细又瞧两人,见楚楚还是一身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心知自己是弄错了,不禁也大感到不好意思。 楚楚斜睨了陈剑飞一眼,心下更羞,扭转过身去。陈剑飞只顾密切注意四周的形势,倒没多注意到楚楚的神情。站在一边的司马龙却瞧的一清二楚,心下只恨得痒痒,暗想:“他妈的,这小子哪一点有比上我,这小丫头那般看着他,八成是心里喜欢上了这小子,哼!待会我杀了这小子,夺了东西,再去收拾你这小丫头,凭本少爷的才貌家世,不信就征服不了你小丫的心。” 他正想的美呢,就听陈剑飞朗声道:“你们是让也不让,不然,这世上可就没后悔药可买了。”司马龙狂笑道:“你当本小爷是三岁小孩,会上人的当,哼!来人啊,给我拿下这小子。”四周的金剑帮众弟子齐声应是,数名金剑卫士拔出金剑,围上前来,其他则守住窗户大门等地,不让二人走脱了。 陈剑飞早有准备,心中已暗暗打定了主意,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司马龙令声刚落,陈剑飞便立即飞跃起身,直向司马龙扑去,其势快如闪电。 司马龙没想到陈剑飞早已计划好了,出手如此之快,急忙双掌运力,想逼退陈剑飞。但陈剑飞计划在先,心中早已料定了司马龙所要出的招数,见司马龙双掌平推而来,斜身半转,陡地左手伸手两指,直向司马龙双眼插去,势道凌厉,同时右掌绕开他的双掌,斜切向他的左肋。这两招一气呵气,正是“虎鹤双行”中的精妙招数。 司马龙大惊失色,陈剑飞这两招都是致命的杀招,中了哪一招都会非死即伤,当下也不加细想,右掌翻掌上扬,护住头脸眼部,左掌斜向下切,斩向陈剑飞的右臂。陈剑飞右臂回缩,避开他的左掌,而左手则握指成拳,呼的一声,直直击出,正中司马龙护在脸前的右掌掌心。 司马龙就觉右臂猛得一震,又痛又麻,胸口气血翻腾不止,脚下也站立不稳,向后连退了三步,心下不由大骇,未想到陈剑飞武功如此之精妙。 陈剑飞一招得势,身形一闪,如影随形,紧追而上,双腿如风,连连踢出数腿。司马龙识得厉害,急忙纵身退避,陈剑飞瞅得机会,蓦得欺身而近,右手中宫直入,击向他的胸口。司马龙只觉胸口气血尚自还没全平息下来,无法运力对敌,只得向左避让。陈剑飞早有料算,掌势尚未过半,便抽身疾转,抢到司马龙的左侧,司马龙向左避让,正迎了上去,陈剑飞左手疾探,一招“引蛇出洞”,抓住司马龙左胸间的神封、中庭两大要穴。 司马龙只觉胸口猛得一痛,气息难行,陈剑飞余势不停,又转绕到他身后,右手抓住他后心的“神道穴”,司马龙只觉全身一麻,便一点劲力也使不出来了。 本来依司马龙的武功与陈剑飞相较,还要比他稍高一些,想要分出胜负来,少说也要斗到百招以上,怎么也不会几招之内就被擒住,只是因一来司马龙太过狂妄自大,自命不凡,本来前几日他就在陈剑飞手下吃过亏了,理应吸取教训,但没过半日他便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其次他自恃这是在本帮的分舵中,已方大占优势,太过轻敌,压根没有想到陈剑飞会突出奇招,以至于大意失荆州,失手被擒住。 吴宗民等人均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只眨眼间的功夫,司马龙便被陈剑飞给制住了,吴宗民大喝一声,纵身离座而起,呼的一掌,直劈过来,正是他的成名绝学“雷火掌”。陈剑飞拉过司马龙作盾牌拦上前去,吴宗民见状大惊,急忙撤掌收招,硬生生的缩回右掌,只怕伤到司马龙的性命。 大厅中金剑帮的高手虽然有不少,但司马龙在陈剑飞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围住两人,不住的吆喝叫嚷。陈剑飞喝道:“把路让开,放我们出去,否则的话,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们少帮主。”司马龙吓的浑身直打哆嗦,叫道:“让开,快让开,三叔快救我啊。”吴宗民无奈,只得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陈公子只要你不伤害阿龙,吴某答应让你平安离去。” 当下命众弟子退开让路,众人不敢不听,只得让开,退到大厅两边。陈剑飞朝一边的楚楚道:“楚楚,我们快走。”不料他这一喝,倒提醒了吴宗民,他离楚楚甚近。闻听陈剑飞这一叫,心念一动,闪身上前,左手长伸抓向楚楚。 楚楚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惊叫一声,闪身急避,但吴宗民功力高出她太多,紧跟上前,施展擒拿手法,一把便扣住了楚楚的左腕脉门。楚楚痛叫一声,骂道:“你这老头好不知羞,以大欺小,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 吴宗民老脸一红,心想楚楚所言不错,他一堂堂武林前辈,对一小辈用此手段,确是不够磊落,若传了出去必会被武林同道所耻笑,但眼下形势如此,思忖再三,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陈剑飞见楚楚被擒,心下大急,但他手中还抓着司马龙,行动不便,干着急也没有办法。楚楚又气又急,右手握拳,回身运力击去,吴宗民手指微微用力,楚楚哎哟一声,右拳便没了多少力气,虽然打在了吴宗民的身上,却也已没多少力道了。 吴宗道:“陈公子,咱们做个交易吧,你放了阿龙,我就放了这位姑娘。”楚楚叫道:“陈大哥,别听他的,你要是换了,咱们便谁也走不了了,你不要管我了,赶快走吧!”陈剑飞急道:“那么能行,丢下你一个人在这,我怎么能放心,要走就一起走,走不了大不了就死在一起好了。”楚楚眼圈一红,低声道:“陈大哥,你……你对我真好。” 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故人重逢 吴宗民道:“陈公子,人到底是换………”话刚说到一半,忽听一缕细细的声音传入厅中:“堂堂一武林前辈,竟也用这种手段来威胁一个晚辈,真是可笑啊,可笑。”话语中满是嘲讽之气,那声音又细又长,显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各人耳中仍是听的清清楚楚。吴宗民闻言脸色大变,让他吃惊的,倒不是话中嘲讽之意,而是这说话之人用的乃是武林中一门极高深的“千里传音”神功。 此门功夫全系用内功将要说的话语逼气成丝,远远传出,虽不能真的传出千里,但要传个里许远还是不成问题,更厉害的是此门功夫若与移魂之术结合使用,便可以遥控人的意志,控制其人的行为举止,端是极为厉害。 当然了要练成这站功夫,除了要看其天赋悟性以外。没有数十年的修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武林中能达到种程度都,廖廖无几,连吴宗民自诩便是再练上一二十年,也未心能达到这种程度,如今对方能用这“千里传音”神功,由此可见其武学修为定远在他之上,他心中嫣能不惊。 还未待他细想,就听厅门外面喝呼之声大作,十余人大叫道:“快,快拦住他。”跟着便听砰砰两声巨响,厅门被硬撞开来,两名金剑帮的弟子摔将进来,大声痛呼,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忽见人影一闪,一人一晃而入,快过闪电,两名金剑卫士沉喝一声,拔剑而上,一左一右,向那人疾刺而去。 金剑帮卫士是司马正花了近二十年心血,一手培养出来的死士,每人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学,在江湖中也是一流的高手,这两人双剑同发,不仅势如雷电,而且配合十分严密,给对手几乎无躲避的机会。但他二人快,那人身形更快,迅捷无比的从两人剑中缝隙中穿了过去,也不回身,左手反挥,拍出一掌。 那两名金剑卫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气扑面而来,势不可挡,二人大惊之下,那里还余瑕去想应对之策,疾忙收剑,提起向后急退数丈。但听喀喇喇一阵响,二人身侧的一排茶几座椅,俱被那人浑厚的掌力震成一块块的木片,随余劲在厅内乱飞乱舞,其势之凌,令人不寒而颤。 那人反手一掌击出后,身形一闪,直逼近吴宗民身前,楚楚看到那人,喜叫道:“师父,你怎么来了?”吴宗民心下更惊,还没待他去多想,那人右袖一甩,一股柔风扑面而至,吴宗民只觉呼吸为之一窒,想起刚才他那刚猛无铸的一掌,心下一寒,哪里还敢硬接,一拉楚楚的手腕,向后疾退,那人左掌回转,中食二指并在一起,向着吴宗民的左肩处指去,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剑气射出。 吴宗民骇然失色,他左手还抓着楚楚,活动不便,如果不赶紧松手避让,那他的左臂必中招无疑,而从刚才对方所拍出的掌力来看,左臂若是中招,那是必断无疑。 危急中连忙松开楚楚的左腕,双掌连划三个圆圈护住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身向左疾退。只听“波”的一声响,无形剑气射入他身后的一根圆木厅柱,穿出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圆洞来。 那人也不去追,伸手拉过楚楚,站在到陈剑飞身侧。吴宗民心神初定,定睛一瞧,只见那人是名约摸五十上下的老者,一身青布长衫,剑眉短须,双目如电,面色虽平和慈祥,但眉宇间有种凌人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楚楚抱住那老者的左臂,娇声道:“师父,你怎么现在才来,那老家伙欺负徒儿,你看我的手差点都被他捏断了,你可得替我报仇啊!”那老者望了她一眼,说道:“楚楚,你也太胡闹了,就因为你娘多说了你几句,你就离家出走,走时也不跟师父说一声,你知道你娘有多担心?” 楚楚嘻嘻笑道:“谁让你们老动不动就训我的,我就要给他们些厉害看看。”那老者板起脸来,道:“真是太不像话了,你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让你娘怎么办啊?你知道吗,自你走后,你娘是茶饭不思,夜不能眠,整日里担心的不得了。”楚楚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反正我这又不是第一次出来走江湖了。” 那老者哼了一声,没在多说。陈剑飞见到那老者的武功,心下又惊又骇,暗道:“没想到楚楚师父的武功如此之高,只怕连我师父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那老者望了陈剑飞一眼,说道:“小子,你几招间就能抓住金剑帮的少帮主,功夫也不简单啊。”陈剑飞道:“前辈过赞了,比起前辈来还差的远呢!” 吴宗民打量了那老者一翻,只觉面相很生,怎么也想不起来武林有这么一号人物,一点印像也没有。当下拱手道:“阁下好身手,吴某佩服。”那老者望了吴宗民一眼,冷冷道:“你的功夫也不差啊。”楚楚插上一句道:“可惜只是个纸老虎,只会欺负晚辈女流。”连挖带损,把吴宗民说的一无是处。 吴宗民心中虽然十分恼火,但自忖凭自己的武功,不是对方的对手,倘若话说的过头了,必会引起一场恶斗,更何况司马龙还在陈剑手中。但在这么多弟子面前,也不便太过示弱,不然定会被外人所瞧不起。当下说道:“阁下不经通传,便私闯本帮之地,还打伤本帮弟子,却不知是何道理?” 那老者轻哼了一声,说道:“那你们欺负我小徒又是何道理?”吴宗民自知已方理亏,脑筋急转,说道:“他们拿了本帮的东西,在下也不是得已而为之。” 那老者扭头向楚楚,道:“楚楚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楚楚叫道:“师父别听他胡说八道,徒儿家里什么珍奇异宝没有,还能稀罕他这里的破东西?” 那老者点点头,道:“不错。”陈剑飞也道:“前辈,此事都是因晚辈而起,是晚辈连累到楚楚姑娘的。”楚楚心下一暖,暗自窃喜,说道:“陈大哥,你别这么说,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那老者道:“好了,不管怪你了,你们没事就好,咱们走吧!”扭头望了吴宗民一眼,道:“还不让你的人走开。” 吴宗民哼了一声,道:“再怎么说这也是本帮的地方,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有你打伤本帮弟子,这笔帐又怎么算?”那老者哈哈一笑,声似洪钟,只震得房顶上方的瓦片哗哗作响,灰尘扑扑直落。 厅内各人顿觉头脑间猛的一震,功力稍弱一些的人,立时头昏脑胀,脑中嗡嗡作响,站立不稳,扑嗵扑嗵已有十数名金剑帮弟子摔倒在地。吴宗民亦是体内气血翻腾不止,不由的骇然失色,急运真气强压翻腾的血气。 笑声甫停,跟着又听喀喇喇两声巨响,只见大厅左右两的墙壁忽然同时裂开,破开一个大洞,砖屑飞溅,尘土飞扬,两边的弟子纷纷退后躲避。接着便见两条人影一晃而入,站到那老者的的身边。左边一人是名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的道士,右边那人则是个和尚,僧袍上也破了好几个洞,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陈剑飞仔细一看,不由的又惊又喜,原来那两人正是他的师叔天才道长和五戒大师。他到洛阳后,便托邹御风派人四下打听二人的下落,便一直没有找到二人踪影,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 当下上前行礼道:“师叔、大师你们什么来的,可让小侄好找啊!”天才笑道:“我们早就来了,只是你太笨了,没有找到罢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等打发了这些小鬼,咱们再叙。” 吴宗民见天才与五戒轻而易举的便将那么厚的墙壁给震裂了,可见二人功力之深,绝非是泛泛之辈,又见二人打扮怪里怪气的,面相偏又很生,心下暗惊:“世人常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是一点也错,看这三人都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我却一个人也不认识,看来今日之事,是讨不好去了。” 五戒嘻嘻笑道:“阿弥陀佛,和尚今日没化到什么缘,只好到贵府上叨扰叨扰,不小心打破了贵府的墙壁,请老施主不要见怪啊!”天才笑道:“和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斯文起来,一面墙有什么了不起,待会少不得还要超度几个人上西天极乐世界呢。”吴宗民心念电转,思忖着应对之策,对二人的话,便也是充而不闻。 这时一名弟子匆匆从外面奔入进来,满脸全是惊慌之色,道:“启禀三爷,不……不好了。”吴宗民一惊,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弟子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吴宗民脸色登时大变。 原来那名弟子前来禀报,有大批青竹帮的高手来到了府外,看样子是不怀好意,吴宗民自是清楚是因为什么了,说道:“你马上调集人马,一定要设法堵住。”话刚落音,就听到前厅传来一阵阵乒乒乓乓的兵刃互击之声,跟着呼喝声、叫骂声不绝于耳的传来。中间还知夹杂着“啊呀”、“哎哟”的痛叫之声,想来打的定是很激烈。 天才叫道:“好啊,好啊,我老道这几日手正痒痒呢,今日正好可以活动活动。”正说间,就听啪啪两声,从外面摔进来两名金剑帮的弟子,几条人影随后而入,却正是邹御风和沈中元等几大长老。邹御风见到陈剑飞,忙问道:“二弟,你没事吧?”陈剑飞道:“多谢大哥关心,小弟没事。”天才咦了一声,道:“剑儿,你什么时候跟青竹帮的少帮主拜了把子?”陈剑飞道:“那是好几月前的事了,上次光顾着跟师叔学武了,把这事全给忘了。”邹御风道:“二弟,这位前辈是……”陈剑飞道:“大哥,这就是我常跟人提起的我的那位师叔,道号天才道长。” 邹御风向天才拱手施礼,道:“原来是天才道长前辈,晚辈常听剑飞提起你,今又有缘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天才裂嘴大笑道:“好好,孺子可教也。”陈剑飞又指向五戒,道:“这们是五戒大师,我以前也你提过的。”邹御风也向五戒行了一礼,说了些仰慕的话。五戒嘻嘻一笑,道:“我这个和尚作不得数,只能算是个酒肉和尚罢了。” 一边的吴宗民听到天才与五戒的名号,心下一惊:“这道士道名天才,莫不是三阳观中人,而那和尚法号五戒,与少林方丈五叶大师同辈,这件事有了少林寺与三阳观两派插手,那就更难办了,真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我可如何向大哥来交待啊?” 正自两难之际,忽听外面有人朗声道:“住手,都给我住手。”吴宗民闻得是二哥骆宏弛的声音,心下一喜,忙奔了出来,就见外面已打的一塌胡涂,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枝花草、打烂的门板窗梁,还有不少折断丢弃的兵刃和一滩滩的血迹。显是刚才一翻剧斗十分激烈。 原来骆宏弛被司马龙用计骗出城后,发觉不大对劲,急忙赶了回来,正遇见双方杀得难分难解,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若这样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两方的伤亡,结下更深的仇怨,是以急忙传令本帮弟子住后后撤。 此次青竹帮是倾帮而来,实力要大占上风,金剑帮众弟子本就已感不支,听得骆宏弛之言,连忙摆脱对手,退回到已方。青竹帮虽占有上风,但也有不少弟子伤亡,便也不去再追。相较之下,还是金剑帮的弟子伤亡要众,比之青竹帮要多出一倍有余。 骆宏弛脸色铁青,见吴宗民奔来,问道:“三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阿龙在捣什么鬼?怎么能成这个样子?”吴宗民吞吞吐吐道:“二哥,这……这都怪小弟糊涂,急于求成,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当下大略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骆宏弛听罢,更是恼怒,叫道:“你们真是糊涂,这种事情竟也能做的出来,阿龙呢,他上哪里去了。”陈剑飞将司马龙押到厅门说道:“他在这里。”司马龙叫道:“二叔、三叔,你们快来救我啊?”骆宏弛怒道:“阿龙,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竟也能想的出来,就算二叔不追究你,待你爹来了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看你到时候如何向你爹来交待。” 吴宗民道:“二哥,你也别生气了,阿龙也想早些拿回那件东西,没想到……”骆宏弛重重哼了一声,上前向陈剑飞拱手道:“很抱歉陈公子,这件事情是我三弟和侄儿的不对,太不应该了,还请陈公子多多见谅,不要放在心上。”陈剑飞正要说话,楚楚抢过话头,道:“你说完了就完了,哼!想的倒是挺美,那么那么容易的事情。”邹御风也道:“骆前辈,当初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约定的了吗?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总得要有个说法吧,不能说没事就没事了。” 骆宏弛自知已方理亏,如果强要争辨,只怕陈剑飞一怒之下会将那件东西交给青竹帮,反正是金剑帮违约在先,他完全可以不遵守以前的约定。当下说道:“那依少帮主之见,该当如何来解决呢?”邹御风向陈剑飞道:“二弟,你说呢?”陈剑飞颇感为难,心中也不知该如何来解决。站在一边的楚楚说道:“是谁惹的祸,就让谁来负责任。” 陈剑飞点点头,道:“不错,理应如此。”吴宗民道:“此事是由老夫引起的,就由老夫来承担吧!姑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好了。” 楚楚眼珠转了两圈,嘻嘻笑道:“其实也很简单,这第一嘛本姑娘受了惊吓,这少说也要个万儿八千两的安神费。”骆宏弛道:“这银两的事情好说,回头老夫就派人送到府中去。”楚楚又道:“这第二嘛,谁惹的祸,谁就得斟杯茶来,端于本小姐赔礼道歉。” 骆宏弛与吴宗民微微皱眉,按说倒茶向人赔礼道歉也很正常,只是吴宗民比楚楚在大的多了,让一长辈给一个晚辈赔礼道歉,面子上实在是拉不下来这个脸。 陈剑飞也觉有些不妥,说道:“楚楚,别胡闹了。”楚楚道:“我胡闹了?哼!他刚才抓我的时候用了好大的劲,差点没把我的手给捏断了,你不帮我说话,还说我是胡闹。”说到这里,眼圈不由的一红,欲落下泪。 陈剑飞心下着慌,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支安慰她,便只当作没看见。骆宏弛道:“这们姑娘说的也在理,这样吧,就由我那不争气的侄儿代本帮向姑娘赔礼道歉吧,姑娘以为如何?”楚楚心情正差,没声好气的道:“随你的便吧。” 陈剑飞松手放开司马龙的脉门,解了他被封的穴道。司马龙叫道:“二叔,让我给这丫头端茶道歉,我才不干呢。”骆宏弛怒道:“你还多说,这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好汉做事好汉当,还不快去。” 司马龙心中虽大不情愿,但也明白眼前的形势的不利,只得让下人端来一杯茶,走到楚楚身前,躬身道:“姑娘请喝茶,此事皆因在下而起,司马龙在此向姑娘赔罪了。” 楚楚了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司马龙见她玉手纤纤,皓腕如雪,秀美之极,不由的心魂俱醉,忍不住瞟了楚楚两眼,心想:“能给如此美人端茶道歉,未尝不人生一大快事。”先前他还极不情愿,现在却巴不得能多给楚倒几杯茶来。 楚楚瞧的真切,登时大怒,右手一翻,将茶水全浇到司马龙的头脸上面了,那茶水刚沏出来不久,直烫得司马龙哎哟一声大叫,跳将起来,忙不迭的抹头擦脸。楚楚重重重呸了一口,扔下茶杯,转身便去,那老者一言不发,随后跟去。 众人皆是一惊,都不明白楚楚为何突然发起脾气来,陈剑飞叫道:“楚楚,楚楚。”拱手向骆宏弛道了告辞,快步奔出,追了出去。天才与五戒也随后而去,邹御风向骆宏弛道:“骆前辈,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骆宏弛道:“少帮主放心,骆某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邹御风道:“好,晚辈想信前辈是言而有信之人,多有打扰,告辞了。”带了沈中元等诸大长老和众弟子,离开金剑帮的分舵而去。 陈剑飞急急追出,奔到巷口,却不见楚楚与他师父的身影了,站在巷口一时也不知该向那去追,这时天才五戒与邹御风,沈中元等人也已跟了过来,邹御风道:“二弟,怎么没追到楚楚姑娘?”陈剑飞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她就是这个脾气,动不动就发脾气,真是让人头痛。” 天才笑道:“放心好了,有她那个师父跟着,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事的。”陈剑飞刚才见识了楚楚师父的武功,自是深信不疑。 邹御风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咱们先回去再说吧。”众人点点头,当下沿路回到青竹帮的分舵。刚进门内,巧儿便匆匆迎上前来,说道:“陈大哥,你怎么得罪楚楚了,她怎么一回来就哭个停,我好不易才劝住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剑飞听得楚楚已经回来,大松了口气。闻得巧儿询问原因,大感为难,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天才笑道:“大概姑娘家就是这个毛病,有事没事都爱哭上一场。”巧儿微微一笑,道:“道长说笑了。”陈剑飞道:“巧儿,这位就是我以前向你说过的我师叔天才道长。”接着又介绍了五戒。巧儿上前盈盈一礼,道:“小女子巧儿见过两位前辈。”天才笑道:“不必客气,我老道和和尚可不喜欢那么多的烂俗套子。”邹御风道:“大家都别站在这里,两位前辈屋里请。”众人进行大厅,分开就坐。 陈剑飞向天才道:“师叔,你和大师什么时候来的洛阳,师侄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你们的下落。”天才道:“我与和尚来了十多天了 ,一直都在翠香楼里,哎呀,那里的小炒肉真是个好吃,现在想起来还让我直流口水,赶明个得再去吃几顿。” 陈剑飞道:“弟子也曾去翠香楼打听过,可怎么没见到师叔与大师啊?”五戒笑道:“你自然找不到我们了,我和你师叔躲在翠香楼后院下面的酒窖里面,这些天来天天吃肉喝酒,肚子都快撑破了。”邹御风笑道:“两位前辈好会选地方啊。”天才道:“那当然了,赶明个有时间老道还打算到长安皇帝老儿那里,尝尝他御膳房里的美味佳肴,再睡睡他的龙床,坐坐龙椅,过过当皇帝的滋味。” 五戒笑道:“小心龙椅没坐上,让大内侍卫给抓住了,扔进天牢里去,到时想出也出不来了,还要劳烦和尚我去救你。”众人闻言皆是大笑。陈剑飞又道:“师叔,你和大师又怎么找到金剑帮分舵的?”天才道:“这个说来也巧,我和和尚在酒窖里待得闷得慌,便出来溜达溜达,想起了你,老道跟青竹帮的老刘头是老相识,便想向请他派人打听一下你的消息,结果没找到老刘头,倒碰上你这个义兄了。” 邹御风道:“我出门一回来,就听巧儿说你被金剑帮的人请走了,我就猜金剑帮必会要搞什么鬼名堂,不会安什么好心,所以就赶紧带了沈叔他们赶了过来,出门时正迎上两位前辈。” 天才道:“我听说他们正要去找你,便一齐赶了过来。”邹御风道:“幸好到的及时,二弟和楚楚姑娘都没什么损伤。”沈中元道:“金剑帮言而无信,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来,陈公子我看你也不必去再守先前的诺言了,反正是他们违约在先。” 陈剑飞叹道:“话虽如此,但我答应过的事,总要信守承诺,他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否则,岂非同他们一样也是无信的小人了?金剑帮此举多半是那个司马龙自己想出来的,看来那个骆宏弛并不知情。”邹御风道:“不管怎么样,今后二弟要多加小心。”陈剑飞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小弟会多加小心的。”巧儿问道:“邹大哥,当时很危险吗?” 邹御风道:“是啊。两帮高手对垒,无论谁胜谁败,都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来。”巧儿松了口气,道:“我在这里真是快要担心死了,真担心你们会出什么意外。”陈剑飞笑道:“我们这不是已经好好的回来了吧,你还担心什么?”巧儿一笑,没有回答,陈剑飞望了巧儿一眼,心神不禁一荡,只觉有各难以言表的情感充满在心间。 忽呼厅外有人说道:“小子,你出来。”众人扭头一望,就见楚楚那位师父不知何时到了外面。陈剑飞见他望向自己,便起身走到外面,道:“前辈,你找晚辈吗?”那老者道:“你跟我来。”转身朝外走去,陈剑飞虽不知他叫自己什么事,但想来定有什么事情要说,便跟了出去。 出得大门,就见楚楚牵了白马站在不远处,那老者停步道:“你过去吧,楚楚有话要对你说。”陈剑飞走到楚楚身边,略有吃惊,问道:“楚楚,你要走了吗?” 楚楚轻轻点了两下头,说道:“是的,我上次出门时是偷偷离开的,我师父说我爹娘很生气,尤其我娘还为我而气病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娘,本来我打算再多待两天,但我师父说我娘日夜挂念着我,不能多待,所以我不得不走……”说到这里,脸颊忽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陈剑飞听她话中似乎另有什么含义,但朦朦胧胧的,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什么,说道:“那好,你就快回去吧,一路多保重。”楚楚低声道:“有我师父保护我,你不用担心。”伸手入怀取出一只纸包,道:“今此一别,还不知什么时候再能想见,这个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陈剑飞一怔,伸手接过小纸包,触手温软,却不知是什么物事。楚楚又道:“别忘了跟巧儿姐姐说一声我走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妹妹。”二人扭身一看,就见巧儿从门内奔出,原来她见陈剑飞出去好一阵不见回来,便寻了出来,正听到楚楚所言。 巧儿奔上前来,问道:“楚楚你真的要走吗?”楚楚点点头,道:“姐姐,对不起,楚楚日后不能陪你了。”巧儿握住她的手,道:“傻妹妹,姐姐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吗?”楚楚道:“姐姐,我走后你自己要多保重,楚楚会永远记住有你这个姐姐的。”巧儿笑道:“看你说的,好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你刚才不是说过吗,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找我和陈大哥的,你可不许失言啊?” 楚楚嗯了一声,道:“我会的姐姐。”那老者牵马过来,道:“楚楚,我们该走了。”楚楚道:“知道了师父。”扭头又向陈剑望了一眼,道:“我走了,你……你们也多保重啊!”翻身上马,轻轻一拍马颈,白马轻嘶一声,慢慢奔去,陈剑飞凝目望去,就见楚楚眼角含泪,心头不知怎么的猛然一震,心中越发觉得有胡涂,有些迷茫了。 只听蹄蹄阵阵,楚楚与她师父渐渐远去了。巧儿见楚楚远去了,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陈大哥,我……我先回房去了。”陈剑飞见她神情黯然,心知她与楚楚情深义厚,如今楚楚一走,她心中定是十分舍不得,难免会黯然伤神。说道:“巧儿,你别太难过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相信要不多久,你们还会再见的。”巧儿点点头,转身慢慢去了。 陈剑飞待巧儿走后,打开楚楚送给自己的那个小纸包一看,只见里面包着一块玉佩,不由的一愣,那玉佩与一只真蝴蝶大小无二,通体浑圆,呈翠绿之色,雕工细作,栩栩如生,入手温软,乃是一块难得一见的温玉。这玉分有很多种,最好的一种便要数这种温玉了,此玉不似其他种玉那种冷冰冰的,它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皆温暖如一,因此世间极是罕见少有,价值着是不菲。 陈剑飞虽从未见过,但以前从书上也大致看过此玉的典故,记得一些,此时楚楚竟送如此名贵的温玉给他,实是让他难以理解这是为何。 就见那玉蝶两翅上面还刻有一首诗,陈剑飞凝神一瞧,只见上刻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用是大诗人王维的所作的一首诗,诗意动人,所表之意一览无遗。实乃是一篇脍炙人口的上乘之作,在世间广为流传,连几岁的小童也能朗朗上口。 陈剑飞瞧得发怔,心中隐隐觉的有不妥,抬头望去,楚楚早已远去无踪了,他默立良久,才收起玉佩回到府内。迎面就见邹御风走来,道:“二弟,巧儿怎么啦,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陈剑飞道:“楚楚走了,她们姐妹清深,很是不舍。”邹御风点点头道:“那就难怪了,离别最伤神,尤其是至亲之人离别,更是让人伤心。”忽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若有所思,深有感触。陈剑飞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只觉楚楚送给自己那块玉佩,似乎另包含有某种含义。 二人回到大厅,陈剑飞想起一事,向天才问道:“师叔,楚楚的那位师父你认得吗?”天才道:“这个嘛,略有交往。”邹御风道:“前辈,我听二弟说,那位前辈几招之间便将金剑帮的三当家吴宗民逼的连连倒退,无还手之力,却不知这位前辈是何派高人,道长能否告知一二?” 天才捻须迟疑道:“这个,这个嘛……”脸有为难之色。五戒接口道:“这个还请少帮主见谅了,那个家伙是个怪人,不喜欢有人提他的姓名,所以我们也不便好多说,日后有缘,少帮主不妨请自去问。” 邹御风笑道:“原来如此,想来那位前辈是位隐世高人,不想有人打扰他的清静,所以才不想有人提及他的名讳。”天才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想知道他的事也很简单,回头问问你师父就知道了,对了,怎么没见你师父来洛阳?” 邹御风道:“家师这几年将大部分帮务都交由晚辈处理,他老人家这几年一直在山内清修。”天才笑道:“这老儿倒是挺会享清福,过的好自在。”邹御风道:“不过日前家师传信来说,过些日子也会来洛阳,道长不如请稍待几日?” 五戒笑道:“好啊,对了,不知你师父此次有没有带你们君山的特产竹叶青酒,我和尚可是好久没喝到这酒了,现在想起来,那味才叫纯呢!”邹御风道:“大师想喝此酒,不必等到家师来到,晚辈来时从君山还带了几坛来,现在还剩有两三坛,两前辈远道而来,晚辈就略备水酒,算是给两位前辈接风洗尘吧!”天才大吞口水,笑道:“好啊,好啊,那我老道就却之不恭了。”邹御风道:“那今日我们就来他个一醉方休。”众人齐声叫好,均是大笑。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牡丹花会 此后几日,金剑帮也不敢再来捣乱,白龙帮、逍遥帮似乎也全不见了踪影一般,众人倒也过的安静,只有天才与五戒闲不住,不是喝酒便是去赌钱,乐得逍遥自在。陈剑飞问过天才,得知师父天冲在洛阳也待了几天,后因有急事又回老君山了,计算时间,天冲走的那天,正是陈剑飞到洛阳的前两天。只差了那么两天,便没见到师父,陈剑飞心中不免有遗憾,心下打算等此间之事了结后,便回老君山去,潜心修习武学,以期能早日杀了李辅国,为父母报仇血恨。 又过了两日,这天一大早,众人便听到大街上传来阵阵的喧闹之声,也不知是在干什么。沈中元道:“对了,差点忘记告诉大家了,今天是洛阳一年一次的牡丹花会开园之日,天下的牡丹群集洛阳,很值得一看。” 天才一听大感兴趣,问道:“那一定非常热闹了?”沈中元道:“那当然了,你想天下各地的牡丹群集于此,方圆百里的乡民都争相来看,那还能不热闹吗?” 天才笑道:“我老道最喜欢凑热闹了,和尚,你去不去?”五戒道:“当然要去了,人多和尚好化缘些。”天才道:“那还等什么,走啊!”身形一闪,一溜烟的奔出了大厅。五戒叫道:“道士,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啊?”飞身自后追去。片刻之间,便没了二人踪影。 陈剑飞心念一动,暗想:“牡丹花会,天下名花会集,那场面一定是十分壮观了,巧儿一向很喜欢花,楚楚走的这几天她心情一直很不好,不如带她去散散心,巧儿一定会很喜欢的。” 打定主意,陈剑飞兴冲冲的奔到后院,刚进院门,就见邹御风从院内走了出来。邹御风见到他走来,笑道:“啊!二弟,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带巧儿去牡丹花会上逛逛,散散心,你去不去?”陈剑飞心中微感惊诧,想不到邹御风想到自己前面去了。当下说道:“正好,小弟也正有此意。”邹御风笑道:“那好,咱们一块去。” 陈剑飞见巧儿没有出来,问道:“巧儿呢?怎么没见她啊?”邹御风笑道:“女孩家上街,总要打扮打扮的,她一会就来。”正说间,就听身后有人说道:“陈大哥你也来了。” 陈剑飞转身瞧去,不由的一呆,只见巧儿身着一身藕色纱衫,略施粉黛,颈中还戴有一串晶晶亮的明珠,更显得秀美绝伦,有如仙女下凡,令人不敢直视。陈剑飞瞧的直有些呆了,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说道:“巧儿,你……你这一打扮,我真都不敢认了。” 巧儿双颊微红,笑道:“陈大哥说笑了,这些都是邹大哥送给我的,我也知合不合适,就随便穿上试试。”陈剑飞顿时只觉心中有些酸酸的感觉,说道:“合适,真是太合适了。” 邹御风笑道:“我前两日上街,路过一家衣饰店便随意逛了逛,随便看了一看,瞎咕摸着买的。”巧儿道:“邹大哥陈大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走吧!”邹御风笑道:“是啊,只顾说话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三人并肩出的刘府,往城北而去。 这牡丹花会在位于城北的一座牡丹园中举行,那牡丹园占地极大,园内有山有水,遍地种的都是牡丹,各式各样,千奇百艳,让人走在其中,仿佛是在一片花的海洋中一般。 这牡丹花会由来已久,早在北魏年间,便已经初具规模,相传是当时洛阳城有一姓张的富豪,十分酷爱牡丹,广罗天下的牡丹品种种在后花园中,每年在牡丹盛开的季节,都要在自家院宅的后花园广邀各界名流雅士前往观赏,吟诗作对,畅谈评论。 这前来赏花的这些人中也不乏有喜爱牡丹之士,便也各携其花前往助兴。久而久之,花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那富豪家的后花园便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他便在北城买了一大块地,聘请名师高匠设计建造了一座庄园,取名为牡丹园,也就是今天牡丹园所在的这个地方,此后数百年间,洛阳虽屡经战火,牡丹园也几度被毁,数次易主,但每次都得重建,牡丹花会却始终未被停止过,反而规模日渐增大。今日的牡丹园比之最初的那座园子要大上数倍,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三人到时,只见牡丹内园内繁花似锦,花团锦簇,百花争奇斗艳,游人如织,放眼放去,一望无际的全是牡丹。游人中即有富家子弟豪门千金,也有贩夫走卒,书生秀才商贾大儒等等,各阶层人皆有。三人信步入园,沿路游赏。 牡丹园内除了牡丹以外,其它还种有芍药、桂花、菊花、杜鹃、海堂、百合、芙蓉等等百余种不同的花卉,不过此即称之为牡丹园,那自然牡丹还是最多的,相比之下,其它花数加起来还不及牡丹数的十分之一。 园内牡丹会集天下各地的品种,形态各异,花姿万千,有的大如碗口,有的小如酒杯。花色更是五彩斑澜,红、白、黄、橙、粉红等色皆有,有的一株牡丹上竟还结有好几种不同花色的牡丹,让人叹为观止,真不知那些花匠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想来也定是花费了颇大的心血。 三人一边走,一边观赏,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真让人不知该往哪个地方去才好。走了许久,所赏之景,尚不过整个牡丹园的三分之一。临近午时,三人俱感有些劳累,便在一茶亭内休息。 邹御风叫过伙计,要了茶水和一些糕点水果。陈剑飞道:“大哥,这还是小弟生平第一次玩的这么开心,以前在山上学艺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世间如此之大无奇不有。”邹御风笑道:“花会有半月之久呢,二弟若有兴致,不妨多来几次。” 扭头向巧儿道:“巧儿,走了这么久,感觉累不累?”巧儿轻轻一笑,道:“还好,能畅荡在如此美景之中,便是累一些,也是值得的。”邹御风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向陈剑飞道:“二弟,久闻三阳观中有门极其上乘的轻功叫‘飞天舞’是不是?”陈剑飞点点头,道:“是啊。” 邹御风道:“想来二弟定得其真传了吧?”陈剑飞道:“小弟也曾学过一些,只是这门武学太过艰难,小弟资质愚笨,至今也只学得一些皮毛。”邹御风笑道:“二弟过谦了,凭大哥的眼力,二弟的资质当在为兄之上,以后只要勤加磨练,他日成就心会在为兄之上。” 陈剑飞苦笑摇头,道:“那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想起全家之仇至今还无法报得,李辅国仍好端端的活着,日子越长,他心中就越觉多了一分愧疚之心。 邹御风见他脸色沉重,问道:“怎么了二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剑飞连忙摇头,道:“没,没有。”这种伤心之事现在若是说出来,不免大伤风景,影响各人心情。 邹御风道:“二弟,你也不用瞒着大哥,你是不是在想着能何时杀得李辅国,为全家报仇之事?”陈剑飞一惊,问道:“大哥,你……你怎么知道的?”他虽与邹御风相处甚久,但此事一直都藏在他的心里,没有对邹御风说过,却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 邹御风道:“是我与巧儿闲谈时,巧儿告诉我的。”陈剑飞一怔,扭目望了巧儿一眼,巧儿低声道:“陈大哥对不起,我……”陈剑飞一笑,说道:“快别说这些了,这有什么,你就是不说,邹大哥迟早也会知道的。”邹御风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难得有空,应该高兴才是,对了,刚才说以哪了。” 巧儿道:“你刚才说到陈大哥师门的那门‘飞天舞’轻功了。”邹御风笑道:“对对,我都差点忘了,家师向来自恃指剑双绝只有轻功对二弟的师父天冲道长是佩服的很,自诩不如。”陈剑飞道:“大哥武功已如此之高,想来大哥的师父也是位武功绝顶的前辈高人吧!”邹御风道:“家师已有好凡年不问江湖中的事了,连帮中的事情也大都交由我来打理,叹!这副担子可是不轻,这些年来,大哥真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巧儿道:“那你为何不多找几个来帮帮你?”邹御风一愣,叫道:“对啊,这怎么忘了这个了。”向陈剑飞道:“二弟,不如你加入青竹帮吧,等为兄正式接任帮主,你便来坐副帮主,帮大哥一把,咱们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陈剑飞连忙摆手道:“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但一来小弟见识浅薄,恐难以胜任,二来青竹帮中有十大长老和十八护法和各分舵舵主,小弟平白无帮居此高位,定难以服众。再者,小弟师从三阳观,若不经师父同意,便加入他帮别派,实属大逆不道之行径。” 邹御风点点,道:“二弟言之有理,大哥也是太欠考虑了,叹!大哥也是担子太重,想找人分担一些。”巧儿道:“好了,这些事以后可以慢慢商量着解决,今天可是来赏花的,可不是来听你们诉苦水的。”邹御风大笑道:“对对,巧儿说的是,老说这些扫兴的话,岂不有伤来赏花的雅致,大家喝茶。” 茶亭中有七八张桌子,大半都已坐满,这时又从外面走进来三名身着儒衫,一副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那三人坐到旁边一张桌子边,一人连扇扇子,叫道:“伙计快快上茶来,这天真是热的要命。”茶亭伙计连连应是,不大会便端来一大壶凉茶来,那三人显是热的够呛,一大壶凉茶没多大会便全下了肚了。 靠西边那书生道:“张兄,依你之见,今年这牡丹仙子会选中那一个啊?”坐在他对面的那书生道:“这个就难说了,洛阳十大豪门皆来参选,那十家所出的牡丹皆是上上之选,谁能最后中选,还是个未知数。” 坐南面那书生道:“我看郑大老爷家的那株‘羞月’挺不错的,有好几成的希望。”那姓张的书生道:“程兄,我看未必吧,你没看见高老爷的那株‘落雁’也不见得比那‘羞月’差到那里去,也是花中的极品啊。” 坐在西的那书生道:“两位说的都不准确,依小弟之见,郭大善人的那株‘秋霞’最有人缘了,今年的牡丹仙子有八成希望会是它的。” 那姓程的书生道:“有人缘就不见得能够胜出,郭大善人虽很乐善好施,但选牡丹仙子是要凭实力的,我看那个什么‘秋霞’并不怎么样。”另两个听他这一说,均不服气,各执已见的大声争辨起来,引得茶亭中众人纷纷回头去望。 这时北面一桌中一名儒士模样的人站起身来,说道:“三位都别争了,三位说所的都还不够好,只怕连第二、第三名也不见得能够入选。”三书生回头望去,脸上均有不服之色,那姓张的书生道:“那敢问这位兄台,那你认为哪一个是最有希望能够夺得今年的花魁呢?” 那儒士道:“君等不见孙老夫人的那株‘碎梦’吗?那才叫花中的极品。”那姓程的书生道:“不会吧,‘碎梦’能有‘落雁’好看了,兄台眼光也太差了吧。”那儒士摇摇头,道:“兄台此言差矣,‘落雁’虽美,但美中透有几分妖娆之气,那是高老爷夺冠心切,每日大肥大料用的太多,因此花虽养的不错,但却也失去了做为花本身的清雅之气,而孙老夫人的那株‘碎梦’则不然,在未参加花会之前,此花一直都种在洛水北岸的望月峰上,吸收天地灵气之精华,得洛水之源而滋润,浑然天就,不见一点人工雕着的痕迹,返璞归真,实是天下牡丹中的极品。” 陈剑飞听的那几人争论不休,忍不住道:“大哥,他说的那些什么‘羞月’、‘落雁’的,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名字听这么古怪?”邹御风笑道:“这些名字都是当地富豪拿来参选牡丹仙子的牡丹花,每盆牡丹都取有一个自己花名,可不是什么人名。”陈剑飞这才明白,笑道:“原来如此,我也真够笨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巧儿道:“邹大哥,陈大哥,不如我们也去看看,瞧瞧那些牡丹都是些什么模样。”陈剑飞喜道:“好啊,我正想去欣赏欣赏呢。”邹御风道:“那好,我来带路。”叫过伙计结了茶资,出亭而去。三人走时,那儒士还与那三名书生正自争论不休,各说各的理呢,看样子不分个高低来,是不会罢休的。 路上陈剑飞想起那些人说的牡丹仙子一事来,问道:“大哥,适才听他们说要选什么牡丹仙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邹御风笑道:“这是牡丹花会的一种传统,每年牡丹花会时,城中及左邻州县的大户人家、官宦世家等有钱人家,都要精选上几盆上好牡丹花来,取上一个好听的花名,诸如刚才你们听到的‘羞月’、‘落雁’、‘碎梦’等等,然后摆放到百花峰上的牡丹亭中,先由八方游客观赏几日,然后从中挑选出十盆花来,再由城中的几名经验最丰富的花匠和几名达官显贵一起评议,评出其中最美、最漂亮的那一盆来,便称之为牡丹仙子,又称为花魁或是百花状元。” 巧儿听罢笑道:“真没想到选个牡丹仙子还这么的名堂。”邹御风道:“当然了选中有选中的好处,这一来会让拥有此花的主人名声大扬,二来此花成名后会卖上个好价钱,其价值是普通牡丹的百倍、千倍、甚至万倍都有可能,那可是笔不小的银子啊,这就叫一箭双雕,名利双收。” 陈剑飞笑道:“我说呢,花那么大精力去养一盆花,总不能是白养了吧,却原来如此啊!”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一座小山前,那小山高有数十丈,全系是用土石堆砌而成,北面还挖有一条小河,与园外的河水相联,山顶部建有数座小亭,几条青石阶小路弯蜓而上,与之相连。山坡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郁郁葱葱,美不胜收,当最多的还是要数牡丹了。 三人沿石阶而上,慢慢到得山顶的亭子,那几座小亭边架设有案台,参选的牡丹一字排开,摆在上面,供游人评赏,林林总总不下有四五百盆之多。参选的牡丹争奇斗艳,姿态万千,让人直看的眼花缭乱,只觉是各有千秋,不知哪盆才是最好的。 每株牡丹树下都放有一个小木牌,上写着每盆牡丹的花名,有的是用前人佳作中的名句做名,有的则用的古时美人作名,有的则是用珍奇异宝之名来做名,反正是无奇不有。 三人一路观赏,一路评论,陈剑飞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鲜花,直瞧得眼都花了,至于是好是劣,却是一点也瞧不出来了。俗说话说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过前来赏花的绝大多数都是门外汉,陈剑飞看不出花的好坏来,却也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走过三座亭子,就见前面一座亭子边围了不少的人,三人走近一看,只见众人正在转着十几盆牡丹评头论足,各争已见。三人逐一瞧去,这些花果然与先前的那些不同,无论花形,品位,都要比先前的那些高出一筹。先前在茶亭中那几个书生争论的‘羞月’、‘落雁’、‘秋霞’、‘碎梦’也在其中。 陈剑飞看到那株‘落雁’,就见它生的奇大,结有二十余朵粉红色的牡丹,每朵都大如海碗口一般,端是稀奇,不过却果如先前那名儒士所言,妖娆所太重,全无花儿本身的那种清雅之气了。再看旁边的那株的那株‘红拂’,这株牡丹造形别致,整棵花树呈一人形模样,十余朵牡丹错落分开,花瓣色呈深红,外边生有一圈金线,远远望去,整株牡丹恰似一名窈窕淑女,微风吹来,花朵随风摇动,红影摇曳,真个神似当年的红拂女。 这红拂女乃是当年辅佐太宗李世民打下大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卫国公李靖之妻,红拂其人不但是一名奇女子,而且还是一名绝代佳人,她与夫君李靖和其结拜义兄虬髯客张三郎被世人共称为“风尘三侠”,在武林中也极享有声望。金剑帮的绝学“金剑十七式”据称也是源自虬髯客张三郎的武学。 而旁边的那株‘碎梦’,只见它共生有十二朵牡丹花,让人叫绝的是这十二朵牡丹竟有六种颜色,缤纷绚丽,艳而不妖,美而不俗,如画如梦,端是牡丹中的极品。真不知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再看其他的牡丹,均是花如其名,每株牡丹都别具匠心,费有颇大的心血,参选者生怕花被游人观赏时损伤到,还特地派有人在一边看护。 陈剑飞扭头道:“巧儿,你看这么多的牡丹,哪一株最有希望夺得牡丹仙子之名?”巧儿笑道:“我对养花之道也不甚懂,这些牡丹的主人都花了不少的心血,要分出高低来,确是很难,其实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分出高低来呢,摆在这里让大家都欣赏,岂不是更好?” 旁边一名秀才模样的人听到巧儿说话,插话道:“姑娘此言就差矣了。”巧儿哦了一声,问道:“这位先生此话怎讲?”那秀才轻摇折扇,指着群花,说道:“花若不分等级,又怎么能分得清贵贱,贵贱若是不分,那它的主人花这么大心血来养,又有何意义呢?” 陈剑飞道:“先生说话也有些道理,但花草毕竟只是花草,你把它养的再好,等花季一过,百花凋零,还不是白费了所有的心血,倒不如做些比较实际的事情来。” 那秀才连连摇头,不以为然,说道:“不然、不然,这位公子说的太过简单了,试问公子,如将一株价值千金、世间难得一见的花和一株普普通通的花放在一起,以同样的价格出卖,请问公子,你是选哪一种呢?” 陈剑飞想了想,说道:“依常理来论,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一般人都会选那株名贵的花。”那秀才道:“那就是了,好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没有人会丢下好的不要,去拣那不好的去要,所以花会选牡丹仙子的意义就非比一般了。” 邹御风道:“是吗,那请问这位先生这里又有何意义了?”那秀才道:“这个说出来,你们也未必能懂。”巧儿道:“那生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等长长见识。” 那秀才也有意想眩耀自己的才识,说道:“那好吧,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顿了一顿,说道:“这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所选出的牡丹仙子,那可称得上是花中的极品,天下无双。” 陈剑飞心下嘀咕:“未必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不是只有你这一种名贵的牡丹吧?”那秀才又接着道:“那它的价值可不能用钱来比了,啊,用价值连城来讲,只怕也不为过。”巧儿奇道:“一株小小的牡丹,怎么能有价值连城之值呢?” 那秀才故作神秘,说道:“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吧,也与你们听也无妨,几位可知当今皇上最喜欢什么?”三人俱是不解,不知这牡丹与皇帝扯上什么关系。那秀才道:“这皇上最喜欢天下的奇花异草,尤其是牡丹花,在宫中的御花园中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牡丹,天南地北的皆有,你们想啊,洛阳牡丹花会天下闻名,皇上岂有不知之理,皇上如此喜欢牡丹,又怎么会放过个收罗奇花异草的机会?” 三人听的犹如云里雾里一般,还是没听到多少头绪,邹御风道:“先生就直接了当的说吧,别再绕弯子了。”那秀才有些轻蔑盼了三人一眼,道:“说白了也很简单,谁家的牡丹夺得牡丹仙子之名,倘若将此花送入宫中,只要博得皇上青睐喜爱,讨得皇上欢心,那功名利禄,还不是垂手可得。” 陈剑飞哼了一声,说道:“玩物丧志,自古以来有多少君王为此而亡国丢命,这皇上竟然昏庸到这个程度,不关心国家大事,天下百姓的生计,只顾自己享福享乐,可见得也不是什么好皇帝,迟早要步前者的后尘。” 那秀才吃了一惊,说道:“这位公子,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皇上是昏君,这可让官家人听见,那可是杀头之罪啊?”陈剑飞长笑一声,说道:“他若是有德明君,自然会无人去说说他的坏话,他若只是个无道的昏君,就算用严刑酷吏,又岂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一株花草寿命能有几何,劳民伤财运到长安,又能存活上几日,待到死后还不是枯草一堆,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物,如此浪费,不体愠民情,迟早会要亡国灭族的。” 那秀才大惊,吓的脸色都白了,陈剑飞说出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来,那可是诛九族之罪,只吓得转身急急离去,不敢再留,生怕被人听到了,告到官府,自己难免也摆脱不了干系,那这罪名可就大了,弄不好自已也被牵扯进去,死的不明不白。 邹御风摇头叹道:“这些穷酸书生,书倒是读了不少,可惜整日里只是想着如何取得功名,升官发财,全然不为国家社稷着想,还妄想以奇珍异物来讨得皇帝的欢心,以求谋得一官半职,从此 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叹!长此一往,国也将不国了。” 巧儿道:“邹大哥,咱们可是来赏花的,此时说这些话题太过沉重了,还是别去想这些了。”邹御风笑道:“对,对,差点都忘了这个了,怎么尽说这些扫兴的话,真是大伤风景,走吧,咱们到别处看看。”陈剑飞道:“不行,不能让那皇帝老儿因为贪花,而误了整个国家。” 在一边拾了一块小石头,用力捏成数个小石子,屈指嗖嗖弹出,只听啪啪几声响,那几盆最被人看中的牡丹被石子打中花干,登时折为两截,一盆上等的牡丹片刻间成了一堆烂花,四周围观的游人顿时大哗,不知花树因何折断了,负责看护花的那几人则叫苦连天,叫呼不已。陈剑飞出手即快,四周游人又多,自是谁也不知是他发射的小石子。 巧儿心有不忍,说道:“人家花了好大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就让你给毁了,真是有些可惜了。”邹御风道:“此等之物,看看也就罢了留之也只会增加祸事,二弟做的好,要是依大哥原先的脾气,非把这里的花全砸烂了不可。” 陈剑飞哈哈大笑道:“多谢大哥支持。”巧儿笑道:“好了,看你们兄弟一唱一喝的,快走吧!不然让人发现是你打断的,那你可就赔不起了。” 三人趁着混乱,挤出人群离开凉亭,沿石阶向山下走去。走到半山坡时,从下面走来一名卖花的村姑,挎了满满一篮子的鲜花,边走边叫卖。巧儿赞道:“好美的花啊!”邹御风道:“你可是喜欢就挑几枝买下。”那村姑走近三人,说道:“小姐买几枝花吧,这些花都是我刚从山上采摘下来的,可香着呢!” 巧儿笑道:“好啊!”随手挑了几枝花,闻了一闻,道:“真的好香啊,邹大哥陈大哥你们也闻闻。”邹御风笑道:“我们就不用闻了,巧儿的眼光一向都很不错的。” 取了一块碎银给那村姑。那村姑道:“这些太多了给三文银子就够了。”邹御风道:“都给你了,不用找了。”那村姑连声道谢,又从花篮中取出一束鲜花,道:“这些是我物意扎制的,就送于小姐吧。” 伸手将花束递于巧儿。陈剑飞离的最近,蓦得见花束中一点寒光闪过,心下一惊,叫道:“巧儿,不可去接。”左手一把拉开巧儿,右手疾伸,挥掌猛击而出。 那村姑见事机败露,便扔去花束,露出里面的短剑,朝巧儿胸口猛刺而去。陈剑飞左手回转凝掌斜切而下,其势快如闪电,拍的一下,打落那村姑右手的短剑,右掌随之而至,正中其胸,喀喇一声响,那村姑胸骨齐断,倒飞而起,摔出几丈外远,重重落到石阶上面,沿着石阶翻滚了下去,那是必死无疑的了。 邹御风伸臂护住巧儿,急问道:“巧儿,你没事吧?”巧儿脸色苍白,惊魂初定,道:“我……我没事。”便在此进,只见从石阶两边的树丛中又跃出十几人来,各人服饰不一,但脸上都蒙有一块黄布,显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邹御风喝道:“何方鼠辈,还不快报上名来。”为首一蒙面人嘿嘿笑了两声,一挥长剑,喝道:“都给我上。”众蒙面人各亮出兵刃,冲上前去。 邹御风沉喝一声,道:“不怕死的就都上来吧。”呼的一掌当胸向那为首之人击去。那人咦了一声,见邹御风掌力如此浑厚,不敢硬接,斜开两步,一抖长剑,刺向他的右肋。剑招狠辣,变化诡异,着是小视不得。邹御风怕自己避开会伤到巧儿,当下变掌为指,嗤的一声,一道指力发出,正点在那人的剑身上之个。那人只觉右臂猛得一震,剑势登时偏了方向,心下大惊,连忙退了两步,运力握紧长剑。 便在此时又有三人从后面袭到,其中两人攻向邹御风,一人攻向巧儿。邹御风骂了一声“卑鄙无耻”,闪身避开那两人的兵刃,弹身前纵,迎面挥掌劈向向巧儿偷袭的那人。那人剑到半途,蓦觉一股微风扑来,心知不妙,急变剑招,反手回剑刺向邹御风的右腋,欲避他撤招自保。 邹御风哼了一声,忽身形一晃,斜刺里抢步而出,绕到左边,左掌坚切斩向那人的右臂。邹御风这一掌运足了功力,掌缘上布满了真力,这一斩殊不弱开利刃,若是切中对方的右臂,那是必断无疑的。 那人识得厉害,只得急忙撤招退步,不想却忘这是在半山坡间,他这一退脚正绊下石阶,重心不稳,向后倾去,胸间破绽大露。邹御风何等的身手,岂容时机错过,当下飞身上前,右掌直进,砰的一声,正中那人右肩肩头。 这一掌邹御风用足了九成真力,那人功力与他相差甚多,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右手中的长剑脱手而。邹御风左腿跟进,又是一脚,正中其胸,将那人踢出老远,顺着石阶滚落下去。邹御风伸手接住半空中掉下的长剑,他有了兵刃在手,信心大增,一声长啸,剑如飞鸿,数剑之间便逼开靠近的几人,长剑使得密不透风、水泼不入,护住巧儿不受伤害。 另一边,陈剑飞也挥动双掌,力敌七八名蒙面人。那几人皆是使剑,而且剑法相同,都是极为毒辣。七八人同时使同,组成一个剑阵,不过那石阶只两三丈宽,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反而施展不开,相互间还互有妨碍。陈剑飞趁机展开三十六路“大擒龙手”不到十招,一招“声东击西”引得一人贪功冒进,挥剑直向他右胸刺到,陈剑飞心下一喜,左手倏得长伸,那人不知有诈,未加防备,只觉右腕一紧,被抓个正着。 那人心中大惊,连忙运力想挣脱出来,同时右足飞起踢向陈剑飞的小腹。陈剑飞身子略闪,避开他那一脚,左手用力一拗,喀喇喇一声响,那人右手腕登时被扭断了,痛得那人惨叫一声,差点没痛死过去。 陈剑飞右手夺过他的长剑,随势便是一脚,将那人踹出老远,便是不死,一条命也丢了一大半了。 陈剑飞手中有剑,勇气大增,一声长啸,长剑陡刺,如长虹贯日,正是三阳观“回风落叶剑”中的精妙杀着,那几人看见,不由的心神俱惊。 陈剑飞剑若游龙,一招接着一招,连绵而出,剑势凌厉已极。那七人身手虽都不弱,但凭单打独斗却都不是陈剑飞的对手,各人联手又因山道狭窄,合不起力,转眼间陈剑飞已连出三十余剑,待到第四十招时,一蒙面人躲避不及,右胸中剑,啊的一声惨叫,翻栽在地,血如涌泉一般从伤口处喷出,眼见便要活不成了。 另一边邹御风也是大占上风,一柄长剑在他手中神出鬼没,围攻他的蒙面人中已先后有三人中剑,非死即伤。又过了数招,忽挺剑疾伸,又刺倒一人。扭头见陈剑飞虽力斗数人,但仍自游刃有余,叫道:“二弟,别都杀完了,留下两个活口。” 陈剑飞道:“放心吧大哥,我会的。”话音未落,长剑倏然平削,悄无声息,直指向左边一人。那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急忙举剑去封。不料陈剑飞这只是招虚势,他这一举剑封招,下盘便没了保护,陈剑飞手腕一转,一招“落叶归根”剑尖斜下,噗的一声轻响,直入那人小腹要害,鲜血溅出,却那里还能有命在。 余人心中俱是一寒,哪里还敢靠得太近,只怕下一个丢命的人便是自己了。陈剑飞豪气勃发,长剑愈发使的凌厉无比。 忽听得巧儿惊叫一声,忙扭头望去,原来有一蒙面人受伤退下后,见巧儿单身一人,有机可乘,便摸到近处,挥剑偷袭。陈剑飞怒骂了一声,右臂一震,长剑脱手而出,如一道闪电向那人掷去,与此同时,又从旁边飞来一柄长剑,就闻噗噗两声,两柄长剑同时并排刺入那人的胸口,透背而出,将那人死死的定在地上,顿时便一命呜呼了。 陈剑飞顺目望去,出剑之人却正是邹御风。原来他也听到巧儿的惊叫,情急之下,也是飞剑而出。邹御风叫道:“二弟,不可恋战,快走。”伸手拉住惊慌失措的巧儿,向山下奔去。陈剑飞纵身而起,紧随其后。 众人一在山坡间打起来,这园内顿时便乱了套,游人们争想奔逃,乱作一团,少不得许多鲜花要受鱼池之殃,被踩得七零八落,花落枝折。人们只顾争先逃命,谁还顾及到这些了。有不少人在奔逃中被撞伤、踩伤,本来井然有序的花会,顿时变的混乱不堪,观花的人群你推我搡,胡乱奔逃。 三人奔到山脚处,巧儿忽痛呼一声,蹲下身去,手握脚踝,脸显痛苦之色。却是奔得太急,一脚踏空了石阶,把脚给扭了。邹御风急问道:“巧儿你怎么样了?”巧儿道:“我……我没事,只是把脚给扭了。”邹御风道:“那还能走吗?”巧儿道:“好痛啊!邹大哥,你们不要管我了,快先走吧!” 邹御风急道:“那怎么能行,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受到半点伤害。”扭头回望,只见十余名蒙面人正急追而来,陈剑飞叫道:“大哥,你带巧儿先走,我先在这里挡一阵。”邹御风道:“好,二弟你可多加小心啊!”陈剑飞道:“大哥放心,小弟会多加在意的。” 说话间,众人已追到近前,陈剑飞大喝一声,双手连环,一招“擒贼擒王”,左手上挥,拍向当前一人的面门,跟着右手中宫直进,后发先至,直抓而出。所有正是大擒龙手中的精妙招数。 那人见陈剑飞左掌先至,急忙使招化解,却没想到陈剑飞左手是虚,右手是实,右手出招虽要稍慢一些,但去势却要比左手快的多,后发先至,那人不及变招应对,只觉胸口“膻中穴”一麻,全身真气尽泄,陈剑飞手左手跟上,抓住那人领口衣襟,微一用力,便提将起来。 邹御风见陈剑飞一人可以应付,心下大定,俯身抱起巧儿,向前疾奔。巧儿登时大羞,想挣脱下来,但邹御风抱得甚紧,她也挣动不得。 陈剑飞提起那人横甩竖砸,当作流星锤一般使出,众蒙面人忌于同伴在他的手上,也不敢过分的靠近,唯恐伤到了同伴,那人虽有一百余斤重,但在陈剑飞手中却似无物一样,甩来砸去,活脱脱的一件活兵刃,即可作兵刃来用,又可做盾牌来用。那人被他这般一折腾,只觉头昏脑胀,七荤八素的,便是不死,一条命也已经丢了大半了。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仇人相见 陈剑飞这么一阻,邹御风抱着巧儿便奔出了老远,陈剑飞看到二人无险,心中才松了口气,忽然之间,只觉背后呼呼生风,一件十分沉重的兵刃砸了过来,便斜步退开,左手回转,将手中的那人迎了上去,就听啪的一声闷响,跟着又听手中那人惨叫一声,陈剑飞返身一瞧,只见手中那人背心处被砸了一个大血穹窿,鲜血狂涌而出,人哪里还有命在。 再看出手之人,只见是一名腰弯背弓的老者,一脸阴沉之像,右手中拿着一根鬼头钢杖,杖头上鲜血淋淋,更显得那颗鬼头恐怖凄厉,让人一瞧,便觉得胆颤心惊的。 陈剑飞只觉那老者十分的眼熟,心念一转,蓦得记了起来,此人就是李辅国网罗的□□高手之一,人称“铁背鬼叟”的范成,当年他也曾参于围攻其父陈玄礼。虽已事隔十余年,但当日各人相貌已经深深印入陈剑飞的脑海之中,上次他潜入长安刺杀李辅国,已经与他打过照面,此刻相见更分外眼红。 一想到此,陈剑飞心头怒火顿起,扔下手中那人,喝道:“老匹夫,纳命来吧!”右掌一扬,呼的一声击了出去。这一掌是含怒而发,已凝集了十成真力,端是非同小可。 范成见对方掌力如怒潮狂涌,心下一惊,自忖自己虽有把握接下此掌,但不想太伤真力,便斜步闪开,避过这一掌,冷笑道:“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功夫又长进了不少??陈剑飞怒道:“奸贼,废话少说,今日我就让你血债血偿。”范成哈哈大笑,道:“小子,别以为你功夫有了长进,就是老夫的对手了,哼,你还差得远呢,上次在长安算你命大,让你侥幸给逃了,今日我看你还往哪里去逃?” 他嘴上这样说,也下却也不敢大意,暗忖:“才几个月不见,这小子功力就长了这么多,我可得另倍小心些,别在阴沟里翻了船。”陈剑飞喝道:“很好,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接招吧。”话音未落,左足尖一点,纵身而起,他知道范成的鬼头杖很是厉害,自己眼下是空手,很难硬接,只有近身而搏,出奇致胜,才能有几分的胜算。 范成见陈剑飞身法快极,心下一惊,也不用细想,钢杖一摆,朝陈剑不拦腰横扫而去。那钢杖本就不轻,现加上范成运入的内力,势道更是刚猛无比。陈剑悄早有防备,见范成钢杖横扫而来,当即提气纵身,从钢杖上方跃过,右掌由上至下,向范成的头顶脑门击去。范成识得厉害,急忙左闪两步,钢杖上扬,砸向陈剑飞的双腿。 陈剑飞身在半空,双脚无从借力,身往下沉时必会被范成钢杖砸中。但陈剑飞看的奇准,右足倏伸,正踩在范成钢杖杖头处。范成只觉钢杖微微一沉,急忙运力上举,陈剑飞则趁机借力飞起,飘身落到两丈之外。 范成接连几招均是无功,心中大怒,一声大喝,钢杖回旋,夹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砸面来。陈剑飞避过其锋,展开轻功绕身而奔。范成功力虽比陈剑飞深厚,但论到轻功身法,却是有所不及,因此攻势虽猛,却连陈剑飞一点衣角也没沾到。只气得他哇哇怪叫,出招更狠更毒,直欲要至陈剑飞于死地。 陈剑飞脚下不停,双手忽使“虎鹤双行”,忽使“大擒龙手”,时不时的还加入几招师门的“飘云掌”,招式变化万千,神秘难测,范成初时尚全力而攻,待到三十招后,见陈剑飞奇招妙式,层出不穷,有好几次都差点着了他的道了,心下又惊又异,不知这何门何派的武学,怎自己从所未见,便不敢过分的逼近陈剑飞了,只怕一不留神,中了陈剑飞的奇招。当下紧守户,不让陈剑飞近得身边,心想:“你小子有多大的功夫,待会你气力耗尽后,我看你还能接得老夫几招。” 他心中算盘打的甚是如意,孰不知陈剑飞与三个多月前的那次相比,已是今非昔比了,他自习得天才的三十六路“大擒龙手”和五戒的四十九式“虎鹤双行”后,其自身的武学造诣大增,内力修为也随之而增,范成要想在短时间内打败陈剑飞,那已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二人以快打快,片刻间便已斗到五十余招,陈剑飞攻守有度,时不时的还突出奇招,弄得范成干着急,却拿陈剑飞奈何不得。越往后斗,心中越是惊异,心下再也不敢小觑陈剑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杖法忽然一变,展开其成名绝学“鬼影魔杖”,猛攻而至。“鬼影魔杖”顾名其思,以其诡异多变而著称,招数阴毒无比,向来为正道中人所不耻。 陈剑飞接得十余招,便觉压力倍增,范成手中的那根数十斤重的鬼头钢杖舞动之际,刮起阵阵的阴风,令人有种不寒而颤的感觉,尤其是杖头上方的那颗鬼骷髅头,模样十分可怖,挥动之时,不时能变幻出数十个鬼影来,显得鬼气森森的,慑人心魄。陈剑飞咬牙奋力应招,只盼能多撑一会,好让邹御风与巧儿能奔得远一些。 邹御风抱着巧儿奔了里许,见后面已无追兵,心下稍定,忽得右边一声清啸,从右面一座凉亭顶上飞落下两人来。一人落到邹御风前方,正拦住二人的去路,另一人则落到后面,拦住二人退路。 邹御风心下一惊,忙下巧儿,凝气聚神,就见前面人那人一身黑衫,身披一件黑色的短蓬,三十余岁的年纪,眉目清秀,脸上如罩着一层寒霜,眉宇间透着一股浓重的杀气。腰间还悬着一柄长剑,也与他身上的衣衫一样,黑漆漆的无一点光泽。再看后面那人是一身黄衫,身披黄色短蓬,也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一张方脸,眼帘低垂,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腰间则插着一柄单刀。 邹御风人两人落地的步声来看,便知这两武功不弱,是个劲敌,倘若是他一人自不会惧怕,但现在还要照顾到巧儿安全,他就不能不有所顾忌了,当下朗声说道:“阁下究竟是何方之人,是金剑帮的,还是白龙帮、逍遥帮的?”以他的判断,在洛阳城中能也与青竹帮较量的,目前也只有这三帮了。 那黑衫人嘿嘿一笑,哼了一声,却没说话,只是盯着二人直看。巧儿似乎十分害怕,扭转过头去,不敢向前去看。那黑衫人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喝道:“小子,识像点的就乖乖的束手就擒,剩得我们多动手脚。” 邹御风心中大怒,暗想:“好狂妄的口气,按理说三帮之人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跟本帮对敌,难道他们不是三帮中人,哪会是江湖中的那一派呢?” 当下哈哈大笑道:“好的很啊,你们若不是本事就尽管放马过来吧,邹某人倒要领教领教阁下的身手,看阁下是何方高人?”那黑衫人冷笑道:“凭你也配知道我位是谁,哼!想知道的话,就到阎罗王那里去问吧。” 邹御风久经战阵,知这是对方故意在激怒自己,好使自己动了怒气,待会动起手来,不免会有碍武功的发挥。当下朗声一笑,说道:“原来阁下是阎罗王手下的小鬼啊,那自是要到阎罗王那里才能问清楚了,哈哈哈。” 邹御风一阵大笑,话中满是嘲讽之意,那黑衫人脸色大变,恶狠狠的望了邹御风一眼,目光中满是狠毒之色,喝道:“臭小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邹御风道:“客气客气了,你我彼此彼此吧!” 邹御风与那黑衫人东一句,西一句的乱扯,倒也并非为了争那口舌之利,而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兵。青竹帮在城中各处都布有眼线,牡丹园中这一打起来,必然会很快有弟子发现,将消息传回分舵,不需要多长的时间,沈中元等人就会赶到,到那时便不惧怕这些人了,因此这才东扯葫芦西扯瓢,尽拣些无关紧要的话头来闲扯,时间拖的越久,对他也就越为有利。 那黑衫人却没有想到这一点上,不过说的多了,也早以感恼火,喝道:“废话少说,接招吧!”身形一晃,闪身而近,掌随身起,直击而出。邹御风早有防备,左掌平推而出,封住那黑衫人的掌势。那黑衫人冷哼了一声,右手倏伸,只见寒光一闪,也不知他是怎么拔出剑来的,腰间的那柄黑剑已电闪而出,剑尖微颤,斜斜削了过来。 邹御风见他剑体中间处通体墨黑,而两边的刃面却是锋利无比,看样子不是一把普通的利剑。心下更是不敢大意,左手凝指,右手挥掌,分袭而去。那黑衫人咦了一声,显是颇为吃惊,随即又哼了一声,右腕低垂,剑势突变,由下而上斜削而出,其势迅捷无比,招数凌厉狠辣异常,绝非一般的剑法可比。 邹御风心下暗惊,扭头向巧儿道:“巧儿,你千万要小心一些。”巧儿道:“邹大哥,你不必管我了,还是快先走吧,我一普通女子,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邹御风肃容道:“不行,邹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的伤害。” 说话间那黑衫人的长剑飞已刺到近前,邹御风无瑕再说,右掌扬起,掌力疾吐,那黑衫人长剑被他掌力一阻,顿时前进不得。那黑衫人冷冷一笑,剑势陡转,右腕一圈,长剑斜划了了一个大圆,倏的挑起,电闪般的直向邹御风面门双目刺去,其势之奇、之凌,实是大反一般剑术常理。 邹御风只见心头一寒,身疾向后闪,同时左手凝指疾点,一道乾坤指力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点向那黑衫人的剑身。那黑衫人识得厉害,急忙撤剑,退步避开,那道指力射三丈外远的一株牡丹花树的树干上,喀的一声,花树树干拦腰而断。 邹御风一招占得先机,立即纵身而上,指力连发,那黑衫人长剑疾舞,剑光闪耀,犹如一条腾空飞舞的黑龙,邹御风射出的指力,俱被他的长剑挡开。邹御风知乾坤指虽然厉害,但所耗内力颇大,若非内力深厚,是不能持久的,当下又连出三指,将对方逼退数步,左手在腰间的腰带的一按,铮的一声响,腰带头部弹开,飞出一柄长剑来。 那长剑是邹御风的独门兵刃,长剑与一般长剑无异,不过要更轻更薄一些,而且铸剑所用的材料也与一般长剑不同,乃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缅钢,此钢极具韧性,用它打造出来的兵刃可蜷缩成一团,而用时只要稍加运入内力,剑身便会伸的笔直,变成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邹御风为了方便携带,别出心裁,将软剑剑鞘做成腰带的样子,平时里围在腰间当腰带用,拔剑之时,只要稍加运入内力,软剑便会自已弹射出来。 邹御风握剑在手,精神大振,当下内力一激,软剑顿时变得笔直,直直刺出。那黑衫人见他竟还有此一手,倒是大出意料之外,连忙举剑封架。当的一声轻响,二人各感手腕一麻,暗赞对方内力了得。那黑衫人不待手腕恢复,便抢步上前,挺剑又攻。 二人这一交上手,真可说是棋逢对手,那黑衫人出剑迅猛,剑势纵横,招数极其狠毒。而邹御风的剑法则是端凝如山,法度严谨,那黑衫人虽猛攻了三十余招,却也没占到什么上风。 那黑衫人久战无功,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出剑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看见一团团的黑气,绕在他的周身。邹御风始终紧守门户,沉稳应对,不急不躁,渐渐将自身的剑术发挥到极致。 二人均出剑极快,不大会的功夫,便已斗到百招已上。二人初斗之时,两剑相交只是叮叮当当的轻响,到的后来,便是铮铮的长响,显是二人在剑上都运入了内力。 又斗的二十余招,那黑衫人剑势忽然一变,长剑疾抖,剑身一晃,忽闪现出十数个剑影来,虚虚实实,也不知到底是刺向何处。邹御风赞了一声:“好剑法。”提气后纵,退了两步避开。那黑衫人得势而进,长剑直直而刺,剑尖急颤,嗤嗤作响,这一剑显是运足了内力。 邹御风本不想与他硬拼,但巧儿就在身侧,若是自己避开,势必难免会伤到巧儿,当下也不用细想,急运内去剑,硬架上前,铮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两人一合即分,身子猛得一震,各自向后退了三步,跟着喀喀数声响,二人脚下的青石板路面被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来。 巧儿急忙扶住邹御风,关切问道:“邹大哥,你怎么样了?”邹御风只觉胸口气血翻腾不止,急运真气压住纷乱的内息,默运心法调理。扭头见巧儿满脸关争的神色,双目晶莹,泪珠在眼眶中直打转,强笑道:“放心,你不用担心,他……他奈何不了我的。” 邹御风虽尽力掩饰,但语气却明显的不对劲,巧儿惊道:“邹大哥,你受伤了吗?”邹御风道:“没有,只是刚才与他拼了一剑,内息有些乱了,不碍事的。” 那黑衫人也比邹御风好不到那里去,一时只顾调理内息,无力再去进攻,向那黄衫人叫道:“师弟,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上?”一直站在邹御风后面的那黄衫人应了一声,拔出单刀,直砍而来,刀尚未到,而劲风已先刮而到。 邹御风先前只顾着与那黑衫人比剑,倒忘了后面还有一些,现见此人刀势凌厉,心下暗暗叫苦:“此人武功只怕与那人也差不到那里去,若他二人前后夹攻,那我是必败无疑的了,我死我倒不打紧,可是巧儿怎么办?” 一想到巧儿的安危,邹御风心底不知从哪里腾起一股力量,挥剑硬封而上,刀剑相接,二人身形各自一晃,那黄衫人心下惊异:“此人与大师兄斗了二百多招,拼了数次内力,却怎么还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看来我还大意不得,需得多加小心才行。” 念及至此,挥刀又横斩而至,邹御风自知内力不济,与他硬拼不了几下,当下剑走轻灵,绕过他的刀势,刺向其右臂间的“曲池穴”,那黄衫人刀锋一转,刃面上翻,斩向邹御风的剑身。邹御风剑势不变,直迎而上。 那黄衫人这一刀运足了真力,满以为这一刀下去,邹御风必会接不住,谁想这一刀斩在邹御风的剑身上面,邹御风内力一松,剑刃忽然一弯折,变了模样。那黄衫人求胜心切,却忘了邹御风手中是一把可曲可直,可柔可钢的软剑,他这一刀斩下,却无从着力。邹御风反手一抖,软剑如一条灵蛇一般,卷绕在那黄衫人的刀刃之上。 那黄衫人咦了一声,颇为惊奇,急运内力往回去拉,邹御风亦也奋力向后扯,想将对方的钢刀拉脱手,二人各自运劲,登时便僵持不下,邹御风双足牢牢沾在地上,就听拍拍几声轻响,双脚踩破青石板,慢慢向下面陷去,那黄衫人亦也如此。 二人比拼内力正急,忽听巧儿惊叫一声,道:“邹大哥,小心后面。”邹御风只觉背后一阵微风袭来,心下一惊,知必是那外黑衫人趁他与那黄衫人比拼时,腾不出手之际,出剑偷袭,当下也不急细想,右手猛得一松,身形急转,在几乎是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黑衫人偷袭的一剑。 那黄衫人正运力拉挣,全然没想到邹御风会突然松手,顿时收势不住,蹬蹬蹬往后连退了几大步,这才拿桩站住,不由的又恼又怒,抖掉钢刀的上的软剑,唰唰两刀,又疾砍而至。那黑衫人见有机可乘,也挥剑而上,两下里夹击邹御风。 邹御风原本单斗那黑衫人,也只能斗个平手,现在又加入那个黄衫人,顿感左拙右支,加之手中又没了兵刃,处境更是危险,而内力适才也损耗颇多,乾坤指威力大减,也无法抵挡那两人的联手。不到三十招,邹御风剑迭遇险境,左臂处还中了那黄衫人一刀,所幸只是伤到皮肉,伤势并不很重,但长此下去,那他是必败无疑的了。 邹御风暗忖:“看来今日我要命丧此地了,啊!巧儿,巧儿呢?”百忙中扭头望去,就见巧儿斜倚在一棵花树边,双眸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满脸全是关切的神色。不由的心头一热,叫道:“巧儿,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巧儿摇摇头,道:“不,你不走,我也不走。”邹御风心头一震,暗想:“巧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微一分神,那黑衫人挥剑趁机而入,绕过他的右指,直向他前胸刺到。 待得邹御风查觉,已是避闪不及,那黑衫人的长剑已刺到胸口。邹御风闯荡江湖十几年,大小阵战也经过不少,经验颇丰,眼见对方长剑用胸,立即急吸了一口气,收胸缩腹,身向后仰,同时双手一合,登时将那黑衫人的长剑夹住。 那黑衫人一惊,没想到邹御风会有这一手,急运内力贯注剑中,向前猛刺。但邹御风双掌凝集了全身功力,这一夹如同一只钢夹一般,任那黑衫人再怎么用力,却也前进半分不得。邹御风双掌一弯,想拗断对方的长剑,但那长剑只弯曲了少许,便再也弯不动了,二人顿时僵持不下。 那黄衫人见状,左掌凝力,上前按在那黑衫人的背心处,邹御风见状暗叫不好,那黄衫人必是将自身的内力注入到那黑衫人体内,合二人之力,那自己是万难抵挡的。 果然那黑衫人得到黄衫人的内力想助,精神一振,大喝一声,力贯右臂,向前猛得一刺,邹御风只觉对方剑上一股内力急涌而来,自己双掌再难夹住长剑,剑刃向前一伸,直刺入邹御风的左胸,深入数寸,顿时鲜血迸出,染满衣衫。 那黑衫人冷哼一声,正想再运力刺入,结果了邹御风的性命,忽闻脑后生风,一枚暗器呼啸而来。心下一惊,急忙抽回长剑,反剑迎势削去。铮的一声大响,那黑衫人只觉右腕猛得一震,虎口剧痛,心中更惊,再一看那暗器,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已被他的长剑劈为数瓣。 他心下又惊又怒,正要去找是何人发出的石块,就听不远处一条人影如飞般的奔来,边奔边道:“好小子,再接我一石试试。”右手一扬,又有两块石块如流星般的射来。那黑衫人见石块所含的力道极大,不敢去硬接,闪身避了开去。 邹御风受伤颇伤,那剑一离伤口,血更是如注一般的流出,巧儿急忙上前扶住他,惊道:“邹大哥,你怎么样了,啊!流了这么多的血,这……这可怎么办啊?”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邹御风强笑道:“不……不要紧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伸指点了胸口的几处穴道,止住鲜血再流。他说的倒是轻松,实是受伤着是不轻,还想再说几句安慰一下巧儿,但觉胸口气息阻塞,剧痛无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抬头看那来人,却是陈剑飞的师叔天才道长,心下一宽,说道:“道长,是你?”天才道:“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邹御风道:“还好,暂时还死不了。”天才向那黑衫人望了一眼,道:“小子,你哪里来的,胆子可真不小啊,胆敢在青竹帮的地盘上闹事?”那黑衫人哼了一声,道:“臭道士,此事与你无关,你少掺乎惹事。”天才哈哈笑道:“好大的口气,老道今天倒要会会你。”话音未落,飘身上前,十指如钩,抓了过去。那黑衫人见他招数精妙,劲力刚猛,心下不敢大意,闪身避过,挥剑出招反击。 这时遥遥又传来一人的声音道:“道士,你给和尚留一个。”只见五戒迈着大步,飞奔而至,在他身后还有青竹帮沈中元,童长老、吴长老等青竹帮中的高手,皆是闻讯赶来的。五戒奔到近前,也不多言,呼的一掌,劈向那黄衫人。掌力浑厚,正是少林寺的绝学“大力金刚掌”。 那黄衫人知道厉害,急步避开,钢刀疾舞,护住周身要害。这时沈中元等人也已飞赶而至,见邹御风满身鲜血,脸色苍白,均是大惊失色,都道:“少主,我等来迟了,让少主受伤,真是罪该万死。” 邹御风喘了口气,说道:“怪不得诸位长老,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沈中元从怀中取出两颗灵丹给他服下,又取出金创药涂在伤口上,巧儿撕下几条布带给他包扎住伤口。吴长老童长老分别出掌,抵住他的背心,输入真气,助他运气疗伤。过了盏茶功夫,邹御风脸上神色渐渐回转。 天才叫道:“对了,我那师侄不哪里去了?怎么没见到了啊?”邹御风指指南面道:“他在那边,前辈快去看看,只怕他处境也不很好。”天才向沈中元道:“沈老儿,这小子交给你了。”弹身跃开,飞一般的向南面奔去。沈中元应了一声,挥起竹棒迎上前去,接下那黑衫人的招数。 这一边陈剑飞已与范成斗了三百余招,若非是他轻功要较范成为高,这才勉力撑到现在,不过也是内力不济,败像已呈,正感难以支持之际,忽听背后传来天才的声音:“剑儿,你那招用的不对,看我来给你用一次。”他说话时离得尚远,话说完时,已奔到近前,左手陡伸,直取向范成的面门双目。 陈剑飞见是天才来到,心下在喜,当下依言退到一边。范成见天才出手如此之快,心下一惊,急忙头向后仰,钢杖竖起猛砸向天才伸来的左臂。天才嘿嘿一笑,跳开两步,右足倏伸,直向范成小腹踢去,叫道:“剑儿,你可瞧清楚了。” 陈剑飞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瞧去。就见天才右足踢出,跟着左足又连贯而出,两腿快疾如风,拍拍两下,正踢在范成的钢杖杖身上面。范成就觉一股大力压将过来,钢杖拿捏不住,往下沉去,急忙运动托住。天才两足尚还未着地,便又合身扑了过来,双手所指之处,正是范成胸肩处的各大要穴。 范成见对方招法古怪,实是自己从所未见,钢杖一扬,夹着一股劲风直砸向下,天才若是不撤招,即便是会抓到他胸肩处的要穴,但双臂也势必会被钢杖砸中。但哪知天才并 不撤招,而是左手一翻,掌心向上,五指方位突变,折而向上,搭在范成钢杖杖身上面,运力向下一按,跟着右手凝掌斜劈,直向范成右臂的臂肘之处。这一招叫“指桑骂槐”乃是大擒龙手中的精妙招数,用于临敌之际,专取对方兵刃之用的。陈剑飞与范成激斗良久,也曾数次用过这招,但始终都无法挨到范成近处。 眼下天才所用的招数与他所用一般无二,范成看在眼里,心想:“都老一套了,你再用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力沉双臂,托起钢杖,斜划半圈,封住前身各处,满以为对方无法进招,心会收撤回招。未曾想,天才的右臂是缩回去了,但左手却突然松开范成的钢杖,闪电般的伸出,透过钢杖中间的缝隙,直抓向范成的前胸。 范成万没想到天才会冒此大险,在他最想不到的地方出手,总算他经验老到,百忙中钢杖向一递,右足运力一撑,抽身向后疾退,只听嗤啦一声,他胸前的衣襟被抓破了一大块。 天才哈哈大笑,扭头向陈剑飞道:“剑儿,你可看清楚了,你要记住这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光想着按路数来用,死搬硬套,那就太笨,要学会灵活运用,须知出奇才能致胜,让敌人想不到你会从哪里下手,才能发挥大擒龙手的真正威力。” 陈剑飞道:“多谢师叔指点,师侄都记下了。”又道:“对了师叔,你有没有看到我义兄?”天才道:“怎么没看到,他中了那穿黑衣服小子的一剑,伤的可是不轻。” 陈剑飞下大急,叫道:“师叔,此人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他。”话未落音,已纵身奔出。天才叫道:“哎!等等,我还没说完话呢!”等他说完了话,陈剑飞早已奔出老远了。 范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气又惊,瞪了天才一眼,心想:“这老道是干什么来路,怎么这么厉害,才只几招我便着了他的道。”天才扭身又望了范成一眼,说道:“范罗锅,你可是好久没露头了,今日个怎么有空跑洛阳来了?又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对吧?” 范成大是恼火,本身他就身材矮小,腰又驮背,最忌讳的便是人叫他罗锅、驮子之类的话,天才玩世不恭,才不管那么多呢,直把范成气的牙根都直痒痒,怒道:“老杂毛,老夫来洛阳关什么鸟事,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天才哈哈笑道:“巧了,老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多管闲事,而且专爱管像你们这种人的闲事。”范成喝道:“你当老夫怕你不成,再不滚开老夫就对你不客气了。”天才不怒反乐,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来来,老道再陪你玩几招。” 范成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哪里经得住天才这般嘲笑,大吼一声,一招“横扫千军”钢杖直挥而出。天才嘿嘿一笑,展开双手,迎上前去,二人均知对方不是弱手,是以一上来便是各出绝技,登时便斗作一团,一时间也难较高下。 陈剑飞奔到邹御风处,就见他下盘膝坐地,闭目运气,巧儿在一边满脸关切的神情,正注视着他,忙问道:“巧儿,邹大哥他怎么样了?”巧儿道:“邹大哥伤的很重,不过沈长老已给他服过伤药了,性命暂时无碍的。” 陈剑飞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扭头望去,就见沈中元正与一黑衫人斗得正激,五戒与一黄衫人也打的不可开交,吴长老、乔长老等人正与另一群蒙面人斗作一团,从总体而言,青竹帮的人要大占上风。 邹御风运功完毕,见陈剑飞站在一边,问道:“二弟,你没事吧?”陈剑飞道:“大哥放心,小弟一点事也没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邹御风故作轻松,说道:“只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站在一边护卫的吴长老道:“还没事呢,沈长老说要是再深入两寸就要刺到心脏了。”跟着又骂道:“这定又是金剑帮、白龙帮、逍遥帮那些混蛋们派人所为,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还当我们青竹帮是好欺负的。” 忽听远不处有人说道:“吴兄这是怎么说的,连我等三帮都骂进去了?”众人扭头一扭,就见一群人飞奔而来,却全是金剑帮、白龙帮、逍遥帮三帮的高手,说话之人正是金剑帮二当家的“慈悲手”骆宏弛。吴长老叫道:“你们来的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你们。”言罢奔上前去,呼的便是一掌,劈向骆宏弛。 骆宏弛闪身避开,说道:“吴兄,有话好说,干嘛这么冲动?”吴长老叫道:“呸!你们少装蒜了,今日不还我家少主一个公道来,就休想回去。”纵身上前,呼呼又连发数掌。骆宏弛自也不甘示弱,立即挥掌迎上,二人掌来拳去,顿时斗作一团。 那黑衫人见四帮高手尽到,心知再战下去已无胜望,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用力一吹,发出一阵尖利哨音,那黄衫人与众蒙面人也不恋战,纷纷抽身而退,沈中元见对方欲退,大叫道:“不能放过他们,摆万竹大阵。”百余名青竹帮弟子齐声应是,成扇形散开,将那些人转在中间,各人手中竹棒不住的点敲地面,响成一片。 那黑衫人一声长啸,唰唰一连刺出□□剑来,沈中元紧守门户,竹棒疾挥,凝神接剑。那黑衫人剑势不停,左手一扬,嗖嗖嗖打出三枚有算盘珠大小的暗器来。沈中元竹棒舞成一团,几乎泼水不入,那三枚暗器撞在上面,顿时砰砰炸开,腾起一团团粉红色的烟雾。沈中元吸入少许,立时便觉头晕目眩,心下大惊,叫道:“大家小心,这烟中有毒。”一边说,一边闭住呼吸,挥掌驱散烟雾。 那黄衫人也打出两颗毒烟弹,四帮中人见状纷纷退后躲避,挥掌拍散毒烟。待得毒烟散尽,那群人已全无了踪影,沈中元大声传令道:“张舵主,马上传令下去,命城中弟子立即查找这些人的下落,设法探知这些人的来路,一有发现立即来报。”一名四十多岁的黑大汉子躬身应是,带了一批弟子飞奔而去。 陈剑飞想起师叔天才还与范成恶斗,生怕会有什么闪失,正想回去看看,却见天才正奔了过来,陈剑飞道:“师叔,那个范成怎么样了?”天才气哼哼的说道:“这个破罗锅子,真他妈的混蛋,打了不到一半,便放了股鬼烟,夹着尾巴给逃了。”又向五戒道:“和尚,你这边呢?”五戒道:“我这边跟你一样,也让他给溜了。”天才笑道:“是吗,那还差不多,就是丢人也有个作伴的。” 再看另一边,吴长老与骆宏弛斗的正激,掌风呼呼,丈许内站不近人。刚才众人只顾驱散毒烟,谁也没有注意到二人,此刻还发现二人打的正欢。邹御风连忙道:“吴长老,且慢动手,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吴长老虽心不甘,但邹御风的话却不敢不听,闻言撤掌,向后跃开数丈,指着骆宏弛骂道:“老匹夫,待会再去找你算帐。”骆宏弛皱眉道:“童兄,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都还没弄清楚,你怎可就妄下结论?” 吴长老呸了一口,叫道:“你少猪鼻子插葱装象了,这些杀手不是你们三帮派人所为,又会是谁派来的?”王立通道:“童此言差矣,若真是我等派人所为,我们又何必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相助你们?”吴长老道:“自己做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你们这叫做欲盖弥章,以为这样做就不会让我们怀疑上你们。” 关乾道:“吴兄,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即说是我们三帮所为,那请问又有何凭证来证明,是有人证,还是有物证啊?”吴长老登时语塞,没了词。一边的童长老道:“你们会那么笨吗,专门留下证据让我们抓着,还不早就安排的好好的。” 陈剑飞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互不想让,眼见便又要再起冲突,连忙说道:“众位前辈你们都不要再争了,这不管三帮的事,在下知道这是谁所为。”众人一齐望向陈剑飞,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人所为?”陈剑飞点点头,道:“是的,这些人其实不是冲着青竹帮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 吴长老道:“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陈剑飞道:“他们应当都是李辅国的手下。”众人一愣,均想:“李辅国?他又是谁?”只有金剑帮的骆宏弛与吴宗民离长安稍近一些,略略知道一些。在场诸人中绝大多数都不知李辅国其人。 李辅国虽然权倾朝野,炙手可热,但他是朝庭中人,而江湖中人与朝庭素不来往,江湖中人不理会朝庭中的事情,朝庭中人也不招惹江湖中的事情,除非不到万不得已,两方不会发生冲突的。因为两方都知道,无论是哪方惹到哪一方,其结果都是后患无穷的,是以两方各相安守,互不倾犯。所以李辅国在朝中声名赫赫,但在江湖中却也没几个人知道。众人大都不知道他是谁,也就不足为奇了。 骆宏弛说道:“陈公子,这李辅国其人在下也知道一些,他是当朝的重臣,而朝庭与江湖素来是井水不范河水,又怎么会是他派人下的手?又是因何而的手呢?”陈剑飞恨恨道:“什么重臣,应该是奸臣才对,至于因何下的手,这是在下与他的一段恩怨,不想连累到了邹大哥。” 邹御风已听巧儿说过他的身世,心中略一思索便已明白,当下一笑道:“二弟这你就见外了,听们兄弟就理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陈剑飞心下感激,道:“多谢大哥。”邹御风笑道:“你我兄弟,还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 天才叫道:“没想到范成这个龟儿子竟然投靠了李辅国这个奸贼,哼!下次见到他,我非把他那罗锅给扒下来不可。”五戒笑道:“不妥。不妥。”天才问道:“有什么不妥的?”五戒道;‘你要是把他的罗锅给扒下来,那他的腰的腰岂不就直了起来,说不得到时他比你还要高,你没把他怎么样,反倒帮了他一个大忙,当然是不妥了。”天才跳起身道:“是啊,是啊,老道差点忘了这一点,一下次见到他,定给再背一口大黑锅。” 沈中元向王立通、骆宏弛、关乾三人道:“即然是场误会,适才吴长老多有冒犯,还请三位莫怪。”骆宏弛道:“沈兄放心,我们还不会小气到这种程度,此事我等也会尽力帮助贵帮查个水露石出,改日再去看望少帮主。”说罢一拱手,带了吴宗民等人离去,王立通与关乾也各道了告辞,带了手下之人先后离去。原本纷扰不止的园子,顿时便冷清了下来。 沈中元命人找来一顶软轿,巧儿扶邹御风坐入轿中,众人也不再多留,离开牡丹园回到分舵中,沈中元传下令谕,派遣弟子严加防守府中各处,在刘府方圆数里内,也密布了许多弟子监视周围的情况,不放过一点可疑之处。 38.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情为何物 邹御风受的剑伤颇重,但好在他内功深厚,加之又正处壮年,所用又是极为灵验的伤药,又有沈中元等几大长老轮流为他运功疗伤,伤口愈合的甚快,只三四日便已好了许多,先前全身还不能动弹,现在已可慢慢移动身体了,又过了三日伤口已经结痂,已可下床慢慢走动了。 这日傍晚,陈剑飞向师叔天才与五戒大师请教完武学,见天色已晚,想起已有大半日没有去看邹御风了,便离开房间,朝邹御风住的小院走去。将近院门,就见巧儿端着一个托盘匆匆向小院走去,陈剑飞不由的放慢了脚步,但巧儿没发现他在身后面,迈步走进院内。 陈剑飞站在院门口,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郁闷,酸酸涩涩的极是难受。自邹御风身负重伤,这些日子来巧儿都在照料他,见到他的时也只是微笑不语,便匆匆而过,几天下来边十句话也没说到,对他冷淡了许多,而以前他们总是有事无事便在一起闲聊上一阵,可现在却是形同陌路人一般。 陈剑飞嘴上虽然一字不提,但心中却是极不好受,这几日练功都老爱走神,没少挨天才的教训。他自跟天冲在老君山三阳观习艺以来,直至下山之时,于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也不是知什么是妒忌和羡慕,而这几日来,却不深有所感,虽然他并不提很明白,但那种感觉着是让他寝食难安。他不止一次的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大哥是为了保护巧儿而受的伤,巧儿照顾他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比先前我行刺李辅国失败,身负重伤,巧儿还不是照顾了我大半个月。”但他每次这样想,在内心深处却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只觉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 陈剑飞在院门口站了半晌,不知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犹豫了一阵,才蹑手蹑脚的进得院内,慢慢来到邹御风所住的东厢房,就见邹御风房门关着,左边的窗倒是开了一半。陈剑飞屏息静气走到窗边,向内偷偷瞧去。 这一瞧不打紧,只见心头猛的一震,一股酸意涌上心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风邹御风半倚在床头,背后垫有两个枕头,巧儿坐在床沿边,端着一只小碗,正用汤匙慢慢搅到碗内的小米粥,说道:“邹大哥,刚才的那副药很苦吧?”邹御风笑道:“这点苦算什么,有道是良药苦口嘛!”巧儿道:“你一口气就全喝完了,要是换作我,说什么也喝不完的。”邹御风道:“与其一口一口的喝,不如一口气喝尽,剩的要多去苦几次。” 巧儿微笑不语,轻轻吹了吹碗内的热气,说道:“差不多行了,你快吃些吧!”邹御风接过小碗,道:“巧儿,这些天真要多谢你照顾我了。”巧儿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轻声道:“谢什么,真要说谢,应该是我谢邹大哥你才对,那日要不是你拼死相护,巧儿只怕早已死于非命了。” 邹御风叹了口气,道:“我以前太对不起她了,再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了。”巧儿奇道:“她?哪个她啊?”邹御风自知心情激荡,一时说漏了嘴,忙道:“不是谁,没什么,啊!巧儿我有些口渴,你帮我倒杯水来。”巧儿点点头,起身走到桌边,拿了茶壶倒了杯水,邹御风趁巧儿转身倒之际,忙伸袖擦拭眼中即将流出的泪水。 巧儿背对着他,自是看不到,但站在窗户外面的陈剑飞却是瞧的一清二楚,心下不禁大为惊奇,暗想:“大哥怎么会突然流泪,不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待巧儿端水回来,邹御风已擦干眼中的泪水。 邹御风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将茶水喝尽,巧儿接过茶杯,道:“邹大哥,粥都快凉了,你快些吃吧!”邹御风连声答应,拿起汤匙大口大口的吃粥。巧儿又给他夹了些菜,道:“我也不会做什么菜,只做了这几样小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邹御风道:“很好啊,巧儿你做的小菜可比那些酒楼饭馆做的要强多了。”巧儿轻笑一声,道:“好了,邹大哥你就别夸我了,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就天天做给你吃。” 陈剑飞听到这里,心中只觉痛楚难当,依稀记得先前在山上养伤的时候,巧儿也对自己这样说过。那里自己听到,心中是欢喜无比,而现在再听她对邹御风说起,只见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 邹御风听巧儿这么一说,也不由的一愣,抬头望向巧儿。巧儿脸上一红,低声道:“邹大哥,你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邹御风醒悟过神来,连声应是,连吃了几大口,差点没呛到了,巧儿扑哧一笑,道:“你慢些吃,又没有人同你抢。”邹御风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说道:“巧儿,以后这些做饭、煎药的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你就别再做了,看你的眼睛都熬红了,要是你累坏了,邹大哥也会内疚的。” 巧儿嫣然一笑,道:“我没事的,邹大哥你放心好了,比起邹大哥的伤来,巧儿的这点累,又算的了什么呢?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快把把你的伤养好。”邹御风笑道:“我身体硬的很,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巧儿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去吧!”巧儿摇摇头道:“不待等到你的伤完全好了,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御风心情激荡,忍不住伸手握住巧儿的双手。巧儿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顿时羞得通红,欲想抽回双手,但邹御风抓的甚紧,却没能抽的出来,一时间又羞又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邹御风凝视她的双目,道:“巧儿,你……你为何待我那么好?”巧儿低低道:“你那日拼死想护,巧儿感激不尽,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我……”这个‘我’字说了好几遍,却始终没能说出下文来。忽挣脱开邹御风的双手,起身走到屋子的另一角,低头不语。 窗外的陈剑悄自是将屋内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尤其是邹御风紧握住巧儿双手的一刹那,陈剑飞就觉胸口处如被一把尖刀狠狠扎上一刀,痛如刀绞,只觉手脚冰凉,全身如同掉进一个冰洞中一般,呆呆站立了良久,脑中一处空白,似乎什么都忘记了。 又呆站了一会,这才挪动脚步,慢慢的退出小院,踉踉跄跄的奔向自己的房间。但只奔到花园,便觉双腿如贯了铅一般,沉重之极,再也走不动了,跌坐在一边的石凳上面,一股凄凉孤寂之意涌上心头,不由的仰天长叹一声,心灰意冷,只觉人世间再也无自己可以留恋之物了,真想一死了之。 坐了良久,不经意抬头一瞧,一软明月已高挂在半空之中了,明月在黑夜之中显得分外的明亮。若是在往日看来,那月色定是姣洁迷人,令人畅想无边,而今日在他看来,就觉灰蒙蒙的一片,无丝毫明亮可言。 陈剑飞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正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忽听长廊尽头传来两人的脚步声,陈剑飞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晕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闪身躲到座假山后面,想等那二人走过后再走。 那两人慢慢走近,陈剑飞偷眼一瞧,识得二人是沈中元与吴长老。只见二人边走边谈,吴长老道:“老沈,这几日少帮主恢复的很快啊,我看要不了几天就会痊愈了。”沈中元道:“是啊,这还要多亏了巧儿姑娘的细心照料,少帮主才好的那么快。”吴长老道:“巧儿姑娘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啊,若是……若是……” 他连说了几个‘若是’也没将下面的话说出来,显是多有顾虑。陈剑飞心头一跳,暗想:“他这‘若是’又指的是什么呢?”沈中元停下脚步,说道:“老吴,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巧儿姑娘与少帮主在一起很合适啊?”吴长老笑道:“知我者,沈兄也。” 陈剑飞心头猛的一震,紧闭呼吸,唯恐自己沉不住气,发出声响来。沈中元道:“咱们少帮主年和有为,英俊潇洒,文才出众,武功更是尽得老帮主的真传,天下也难找出几个人能与之相比……”陈剑飞听到这里,心中一酸,暗想:“就凭这年少有为,英俊潇洒,我陈剑飞就难及其项背,更不要再说其他方面的了,大哥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要比我强上百倍,巧儿若是跟随大哥,却也是个好归宿。”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成为他人的新娘,成为自己的大嫂,陈剑飞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下,心中刀割,几欲要昏了过去,但仍强自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只听沈中元又道:“不过我还有些担心。”吴长老道:“担心、沈兄有什么好担心的?”沈中元道:“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这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巧儿姑娘不会武功,又不是江湖中人,只怕未必会能够习惯这江湖中之事。” 吴长老呵呵笑道:“沈兄尽可放心,此事大可不必担忧,巧儿姑娘若有这般心思,便也不会整日不离少帮主,尽心的照料他了,须知日久生情,到时候她想逃避现实,却也不能了,我想巧儿姑娘定是早已经想过这一点了。” 沈中元大为赞同,说道:“吴兄说的对,看来这一点我是多虑了,那一切就让他顺其自然吧,咱们只等着喝少帮主的喜酒了。”二人哈哈大笑,慢慢离开了花园。 待他二人走远,陈剑飞从假山后面走,就觉头脑阵阵的发昏,几乎再也支撑不住了,踉跄着奔回到房中,扑倒在床上,便昏了过去。待他醒转之时,却见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陈剑飞在房中呆坐半晌,越坐越觉心烦意乱,便去厨房搬了一大坛酒来,搬回房中大碗大碗的猛喝,直喝到坛底朝天,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想再去搬一坛来喝,但还没走两步,便碰翻一张凳子,栽倒在地,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他再次醒来之时,只觉自己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睁开眼睛一看,就见窗边的桌台上点有一支红烛,屋内昏昏暗暗的。跟着又见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他心中奇怪,依稀记得自己喝的晕头转向的,睡倒在地上,怎么会又睡到床上呢? 坐起身来一瞧,只见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全然不像早时那个样子了。陈剑飞搔搔头,尽力思索,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直的床来,又见桌上有一壶茶,他正渴得慌,拿过茶壶便不是阵猛喝。那茶水味道极佳,甜甜酸酸的,还有一股花香之气,却不知是什么茶叶所泡。 陈剑飞一口气便将茶喝了个底朝天,忽脑中一闪,记起无前在往洛阳的途中,他与巧儿路过一茶棚,曾经喝到过这种口味的茶,当时巧儿曾说出过泡制这种茶的原料。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喜:“是巧儿,一定是巧儿,不会错的,肯定是她。” 一想到此节,陈剑飞飞中便再难平静下来,只想:“巧儿来过,这屋子也肯定是她收拾的,我也是被她扶到床上的,不行,我一定要去见见她。”陈剑飞跌跌撞撞的奔到房外,只见外面已是满天星斗了,陈剑飞也顾不得多想,只觉心中有股想立即见到巧儿的念头,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的都向她说出表达出来,一吐为快。 来到巧儿房前,就见她屋内亮着灯光,一个人影映在窗纸上面,看样子正是巧儿的身影。陈剑飞走到门,犹豫了一阵,却又没有勇气上前敲门,心中极其矛盾。一方面他想见到巧儿,将心中之事全都向她倾诉出来,而另一方面,却又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一时鲁莽,惊吓到了巧儿。犹豫良久,心中也没拿下主意。 在门口转出几圈,不知到底该不该进去。忽听房门一响,巧儿推门走了出来,见到陈剑飞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道:“陈大哥你……你来了很久了?”陈剑飞吱唔道:“啊,没……也没多久,我……我只是刚刚才到,正想去敲门,你正好出来了。” 巧儿脸有不信之色,瞧了瞧陈剑飞的神色,问道:“陈大哥,你酒全醒了吧?”陈剑飞道:“全醒了,巧儿还真要好好谢谢你。”巧儿笑道:“谢什么,一点小事算不了什么。”顿了一顿,又道:“陈大哥,你以后也别喝那么多的酒了,酒喝多了会伤身子的,适可而止就行了。” 陈剑飞听到她关怀的话语,心中不由只觉暖融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说道:“好,只次一次,下不为例。”巧儿道:“你可别嘴上这样说,却不放到心里去啊?”陈剑飞忙道:“我保证说到做到,要不我发个誓来,以后绝不再喝那么多酒了。”巧儿轻轻一笑,道:“谁要你发誓了,我相信你就是了。” 陈剑飞望着她秀美的脸庞,心道:“只要能让你开心,不管做任何事情,我也会为你办到,别说这只是戒酒的小事了。”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要他说出嘴去,那是没那具勇气的。 巧儿抬头仰望星空,说道:“陈大哥,你看今晚的夜色怎么样?”陈剑飞抬头瞧了瞧,道:“很美啊,啊!我想起来了,这离五月初五没多久了吧?”巧儿点点头,道:“每逢佳节倍思亲,叹!你尚还有师父师兄弟们可以思念,而我孤单一人,无亲无故,想思念却也没人可以去想。” 陈剑飞道:“你怎么忘了,你还有楚楚这个义妹呢?”巧儿一怔,笑道:“对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楚楚给忘了,大概是这几天都给忙糊涂了。” 陈剑飞闻言心头一沉,只觉心头酸溜溜的。巧儿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又道:“楚楚走了快十天了吧,也不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到家里?”陈剑飞道:“你不用担心她,她那个机灵鬼,又有个武功那么高的师父,只有她整治别人,别人谁也别想伤害到她。”巧儿一笑道:“说的也是,我太多虑了。”停了片刻,又道:“我刚才也正想去找你,你正好来了,咱们到花园里去走走好吗?”陈剑飞正求之不得,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二人慢慢而行,来到□□的花园。花园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人,清风徐徐,花香飘溢,让人闻之心醉。巧儿走到一株牡丹花树边,伸手摘了一支月白色的牡丹,插在鬓发边。陈剑飞赞道:“巧儿,你这样真美,只怕天下的仙女也比不上你。”巧儿笑道:“陈大哥你过赞了,巧儿可不敢当。” 又望了他一眼,忽叹了口气,道:“陈大哥,近来你变了很多啊?”陈剑飞一怔,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问,便道:“是吗?我怎么没有觉得。”巧儿道:“一个人有会突然改变的,而是慢慢的变化,叹!其实我发现我自己也变了不少。” 陈剑飞怔怔的望着巧儿,见好眉宇间暗暗含着淡淡的忧伤,似乎有许多的心事。说道:“人常言女大十八变,你有了变化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巧儿摇摇头,道:“陈大哥,你说话真逗,我早已不是十八岁了,哪还有什么变化。”陈剑飞笑道:“巧儿你怎么没有变化,是越变越漂亮了。”巧儿红晕生,低声道:“陈大哥,你又取笑巧儿了。” 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再说话。她即不说,陈剑飞也不敢多讲,二人走到一凉亭边,巧儿在一石凳上坐下,说道:“陈大哥,你也坐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陈剑飞心中怦然一动,隐隐然觉的有什么不好之事将要发生,当下依言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 巧儿微微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柔声道:“自从我所有的亲人都亡故后,这十余年来,我从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高兴过,每天都生活在惊恐和寂莫之中,从来没有人关心、爱护过我。”陈剑飞与她想处这段时日来,还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的身世,她即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此刻听她叙说,自是凝神细听,哪里会去分神。 巧儿又叹了口气,悠然道:“但自从那日遇到你以后,我才觉的我的人生开始变的有意义了,陈大哥,你待巧儿的好,巧儿会永远记住,无论将来会如何,或是会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巧儿都不会忘记,曾经有过一位关心、爱护过巧儿,给过巧儿很多快乐的大哥。” 陈剑飞心中一颤,道:“巧儿,你……你别这样说,其实……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能与你相知相识,也就不枉此一生了。” 巧儿凝目望了陈剑飞片刻,轻声道:“陈大哥,巧儿知道你的心意,这些日子以来巧儿也能感觉到,但……但有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要更好。”说到这里,脸颊上泛起淡淡红晕,神态忸怩,羞状大现。 陈剑飞则是一呆,心想:“她明白我的心意,那……那……”就觉心间缠绕着一团迷雾,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巧儿轻颌下首,只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声响,跟着又是这么一声,几滴泪水滴在地面的石板上,晶莹生光。陈剑飞心中一惊,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才惹到她流泪的,也不敢多问,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巧儿才轻叹一声,说道:“陈大哥,你说一个女人最需要的是什么?”陈剑飞听她问的好怪,想了半晌,却不知如何来回答,便摇了摇头。巧儿幽幽道:“小的时候,我姐姐曾经对我说过,一个女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很大、很富有,但是处处都充满了温馨和快乐的家,一个疼你、爱你能和你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相公,在你感觉到孤单寂莫、伤心害怕的时候,他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用他那坚实的臂膀来保护你、怜惜你,伴你度过一生一世。” 陈剑飞听的直有些傻了,浑身上下不由猛得一颤,如被电击一般,体内热血上涌,脑中嗡嗡作响,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我会的,我会的,巧儿这些我都能做到的。” 忽然之间,他仿佛又明白了什么。回想自己早已是家破人亡,无家可言,虽然自己很爱她,但又能带给她什么呢,眼下自己还正被李辅派遣的高手追杀,自身都已经难保了,更不要再谈保护巧儿的安危了,她就算跟自己在一起,也只会处处跟自己担惊受怕,更谈不上 会给她带去什么幸福可言了,这与巧儿所想到的,可说是背道而弛,万一到时再有个什么闪失,那自己便是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转念又想:“大哥无论武功文采家世,哪一方面都要比我可出许多倍,且又是独霸一方青竹帮的少帮主,手下帮众数万,他不但能给巧儿一个安全稳定的家,而且可以保护巧儿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大哥才是巧儿最好的归宿,我又何必要强求呢?” 念及至此,陈剑飞心中实是心如刀绞,痛楚难当,就感心在一滴一滴的流血,只觉心神俱灰,心想:“也罢,也罢,巧儿能有个好的归宿,我还担心什么,大哥人品极佳,定会好好的照顾巧儿,我还是回到师父那里,再苦练几年绝技,待杀得李辅国。为全家报得大仇,我就蓄发入道,从此远离那些烦琐的尘事,清心寡欲,修身养性,岂不更好。” 他想的倒是挺容易,但真要让他做到,却又是千难万难。巧儿与陈剑飞各想的自己的心事,许多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又过了许久,巧儿才长叹一声,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陈剑飞呆呆出神,全然没有听到巧儿在说什么。巧儿扭头看了他一眼,眼见到陈剑飞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有不忍。心中也是柔肠寸断,暗想:“陈大哥,对不起,现在让你伤心,总比将来你知道真像后,再去恨我要好的多。” 陈剑飞愣了一阵,回过神来,见巧儿怔怔的望着自己,说道:“巧儿,陈大哥都明白了,你的选择是对的,陈大哥祝福你。”说出这两句话后,就觉鼻尖发酸,眼中湿润,本想再说几句,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落下泪来,便闭口不再多说。 巧儿伸手握住陈剑飞的手掌,轻声道:“陈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陈剑飞道:“你说吧,陈大哥只要能够办到,一这会赴汤蹈,在所不辞。”巧儿嫣然一笑,道:“看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陈剑飞也是一笑,心中却想:“就是为你而死,我也死而无憾。” 巧儿道:“陈大哥,我是想让你做我的大哥,好吗?”陈剑飞一呆,道:“你这不是已在叫我大哥了吗?”巧儿摇摇头,道:“不是那种,我是要你做巧儿真正的大哥,巧儿永远做你的小妹子。”陈剑飞心头一震,明白了巧儿是要与他义结金兰,永远与他只保持兄妹间的感情。 陈剑飞心中痛苦万分,实是难以答应下来,巧儿见他许久久没有回答,问道:“陈大哥,你……你不想认我这个妹妹吗?” 陈剑飞咬咬牙根,强装笑颜,道:“怎么会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能有你这样一个小妹子,陈大哥正求之不得呢!”巧儿喜道:“真的,你答应了?”陈剑飞不再多说,伸手拉了她走出凉亭,跪在亭边,仰望明月,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陈剑飞今日与巧儿姑娘结为异姓兄妹,愿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巧儿也一样说了一遍,两人向天地拜了三拜,一起站起身来,巧儿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大哥了。”陈剑飞一笑,道:“那我就叫你小妹了。”巧儿笑道:“随你叫了,你就是叫我傻丫头、笨丫头,我也喜欢。” 二人相视一笑,但陈剑飞心中却是酸楚异常,只是强作笑颜,不让巧儿看出来。巧儿又道:“大哥,如果小妹以后做错了什么事,你会原谅我吗?”陈剑飞一怔,不知她所说何义,说道:“怎么会呢,就算你做错了什么事,大哥也不会怪你的。”巧儿轻叹了口气,道:“若是那样就好了。” 夜色浓浓,露水渐重,晚风吹拂而过,阵阵凉意迎面袭来。巧儿身上衣衫单薄,身子不由的微微颤抖。陈剑飞解下身上的外衣,披到她身上,说道:“夜已深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巧儿轻轻点头,二人起身慢慢离开花园。陈剑飞送她回到房间。巧儿将外衫还给他,道:“大哥,你也早些睡吧!”陈剑飞点点头,心中却想:“这一夜我该怎样才能度过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剑飞心头思绪万千,心乱如麻。他爱巧儿至深,不是说放的下,就能放的下的,在巧儿面前时,他装的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在他内心深处,则深受着痛苦的煎熬,世人常言,情之累人,一至于斯,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样子了。 陈剑飞坐了一阵,全无一点的睡意,便离房走到外面,深深吸了口气,瞧瞧时辰,一更天刚过,正是人入梦乡之时。陈剑飞信步而行,漫无目的。府内守夜的众弟子均认识陈剑飞,便也没加过问。 陈剑飞走了一阵,忽听到左边传来一阵马嘶之声,一看周围情景,却不知何时都了后院的马厩,听到马嘶之声,不由想起那匹黑马来,当下快步走到马厩边,逐一寻去。 那黑马极具灵性,闻到陈剑飞的气息,立即欢快的叫了起来,陈剑飞寻声找到它,那黑马见到陈剑飞十分兴奋,又是伸舌去舔他的手掌,又是低头摩擦他的胳膊。陈剑飞抚摸着黑马脖颈,心中想起先前曾与巧儿同骑着它赶路是地情景,如今黑马依旧在,而人却已是今非昔比了。 黑马在马厩内不住的转动,显是很急躁的样子,想来这几天里面关的久了,早就按住住野性了。陈剑飞解开马缰,将它拉了出来,让它顺着小院跑了几圈。黑马跑的几圈,回陈剑飞的身边,不住的低嘶,陈剑飞道:“你是不是闲这个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你的脚力啊?”黑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住的用马蹄点地。陈剑飞叹道:“你在这里闷的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咱们俩是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忽心念一动,萌生想纵马奔弛一阵的想法,以发泄心中的郁闷。打定主意,陈剑飞摸摸马颈,道:“好了,别着急了,我这就带你出去转几圈,让你过过瘾。” 当下给黑马套上鞍座,牵它来到后门。守门的弟子见是陈剑飞,忙上前行礼,问道:“陈公子,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啊?”陈剑飞道:“对,我出去办些小事,去去就回来。” 那弟子道:“眼下形势很乱,要不要小的派些人跟着公子去?”陈剑飞笑道:“不心麻烦了,这件事人去多了反而不好。”众弟子均知陈剑飞是他们少帮主的义弟,武功高强,便也没再多说,打开后门送他出门去。 陈剑飞翻身上了黑马,轻轻一抖马缰,黑马早就憋足了劲,长嘶一声,撒蹄便冲了出去。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陈剑飞只觉了耳边风声呼呼,两边的房屋不住的倒退。黑马疾奔如飞,不大会便已奔出数里之遥。 转过一个街口,陈剑飞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扭头回望,只见身后二十余丈处跟有二三十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陈剑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那些人想来不是金剑帮派来的,便是白龙帮或逍遥帮派来监视他的人,以防他悄悄走脱了,独自去寻那座宝藏。 陈剑飞也懒得理会,只催马疾奔。大街上空荡荡的,也没几个人了,黑马奔得更快了,后面的那人所骑马匹虽也都是骏马,但与黑马想比,那就差的远了,是越追越远了。不大会陈剑飞已策马奔到北门,城门尚自未关,守城的众官兵见一骑如飞般而来,均是一惊,领头的那军官叫道:“是什么人?” 他‘是’刚说出口,陈剑飞便已纵马城到近前,‘什么’两个说完,陈剑飞已冲过众官兵,待他最后一个‘人’字落音,陈剑飞已策马奔得没了踪影。 那军官揉揉眼睛,骂道:“他妈的,真是见到鬼了,什么东西跑的这么快。”旁边一官兵道:“头儿,咱们要不要去追了?”那军官扭头骂道:“追你个大头鬼,你看见他朝哪跑去了,你能追的上吗?”那官兵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好自叹倒霉,不敢再多说话。 陈剑飞纵马出城,前方是一马平川,黑马奔的更快了,陈剑飞只觉心情大为舒畅,一气便奔了一个多时辰,但黑马奔速仍是不见低。开始陈剑飞还控制着方向,后来索性松开马缰,闭上眼睛,任由黑马自己去跑。 就这样跑跑停停,停停跑跑,也不知跑了多少时候,待陈剑飞睁开眼时,却见东方的天空已呈鱼肚白之色,几缕朝阳从云缝中射出,照向大地。陈剑飞见周围也无人家,也不知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便放慢速度,缓缓而行,打算打到人家询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好寻路回洛阳去。 又行了顿饭功夫,就听得西北方向传来阵阵哗哗的流水之声,心下一喜,暗想:“有水必会有人居住,正好可打听路径。当下寻声拍马行去,行了二里许,闻得水声是由北面一道山坡后面传来的,便拍马上得山坡,向下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前方二三里的地方,一条大河出现在眼前,河宽数里,东西无尽无头,河水泛黄,浩浩荡荡向东流淌,大河中央帆影点点,却是已到了黄河岸边。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河边悟道 陈剑飞下得山坡寻路奔到黄河边上,跃下马来,奔到河边,望着滔滔的黄河水,心胸不由也为之一广,忍不住纵声长啸。他内功已极具火候,这一声长啸又是运集了全力,长啸之声居然盖过了滔滔水声,回荡在宽广的河面上。 这一声长啸足足持续了一顿饭多的功夫,才感气力不足,渐渐停歇下来,只觉先前蕴集在心间的苦闷一扫而空,心情也为之一震。他刚才纵声长啸,已出全力,这一停下来顿觉全身无力,扑嗵一下,仰面躺倒在河边的沙土地上,真觉自己快要死了一般。脑海中又浮起巧儿的音容相貌,那深藏心内的相思之情,始终缠绕在心头上,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躺了良久,忽听旁边有人说道:“年轻人,年轻人。”陈剑飞睁眼一瞧,就见不知何时身边走近了一个人来。只见那人一身渔翁的打扮,约六七十岁的样子,白须及胸,腰背微驼,身上还背着一副鱼网,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陈剑飞忙爬起身来,道:”老人家,是你在叫我吗?”那老渔翁笑道:“怎么一大清早的就睡在这里,当心河水涨上来,把你给冲跑了。”陈剑飞心道:“冲跑了更好,剩的这日日夜夜的受此煎熬要强的多。” 那老渔翁见他脸上阴睛不定,没有说话,又道:“怎么了,年轻人你有心事啊?”陈剑飞点点头,又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反正我的心事你是不可能明白的。” 那老渔翁道:“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为了感情之事所困吧?”陈剑飞微微一惊,道:“老人家,你何以见得?”那老渔翁拂须笑道:“我老汉在这黄河边上住了大半辈子,倒也见过不少像你这样打扮的书生公子,你们到这里来,不是骂天便是骂地,还有的投河自尽,我瞧你的神情跟他们的差不多,想来也不为情所困吧!”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老人家你所料不错。”那老渔翁咳了两声,道:“年轻人,多想开些,感情之事是不可以勉强的,你若老是去想、去思,那就会被折磨的痛不欲生,若是不去想她,将她慢慢的淡忘在记忆里,岁月流逝,斗转星移,你内心所受的创伤便会慢慢抚平,像你这般的年纪,正是大有作为之际,怎么可为了一点的儿女私情,便要寻死寻活的,那岂不太不值得了吗?再者又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怎知不会再遇到另一位意中人呢?” 陈剑飞心头一震,那老渔翁话虽说的并不深奥,但字字入情入理,令人眼前豁然一亮,仿佛发现了新的一片天地。不过能从一乡野老翁口中听以这些话,着是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那老渔翁见陈剑飞神情,便猜知大半,笑道:“年轻人,你是不是在怀疑老朽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吧?如果你想是,那也就算是吧,但你多想想我刚才说的话,对你是有好处的。”拿起地上的渔具,转身欲走。 陈剑飞忙忙抢上一步,拱手道:“多谢老人家的金玉良言,令小生茅塞顿开。”那老渔翁笑道:“好、好,想开就好,迷途知返,尚不为晚。”顿了一顿,又道:“年轻人要多经风浪,才能成熟起来,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智,人生之途哪有说都会一帆风顺的。” 陈剑飞连连点头,不由的心下惭愧,说道:“老人家教训的是,在下真是太愚钝了。”那老渔翁笑道:“老朽也懂不得那么多的大道理,只是比你长了几十岁,多见过许多事情,好了,不多说了,老朽还要打鱼去,小伙子你有没有兴趣跟老朽一块去黄河中,去感受一下这黄河的惊涛骇浪?”陈剑飞喜道:“好,小生久闻黄河之名,还从未亲身感受它,老人家请。” 那老渔翁带陈剑飞沿河向东行了二里许,就见一条小河汊边停有一只小船,那船很是破旧,看样子有年头了。老渔翁翁将渔具扔到船里,解开船绳,道:“来,上船吧!”陈剑飞纵身跃上小船,他从小便在山上习艺,还从未坐过船,这一上船,立时就感重心不稳,小船左右摇摆起来。心下一惊,连忙运气稳住身影。但小船还不摇个不停。 那老渔翁哈哈一笑,伸脚踏住小船止住摇晃,说道:“年轻人,这船上不比陆上,光靠蛮力是不行的,要懂得技巧才行。”当下教他如何在船上保持重心稳定,不至于落下水去,又教了他操桨划水的方法。陈剑飞学的甚快,再加上他身负武功,只一会便已牢牢的站在船头上了,没了初上船时那种心慌之感。 那老渔翁跳到船尾,拿起一根竹篙在岸上一点,推开小船,慢慢划入黄河之中。初时靠岸近行,待驶了里许后,便逐渐划到河中心。老渔翁主下竹篙拿起船桨,划得几桨,说道:“年轻人,你可要坐稳了。”陈剑飞道:“老人家你就放心吧!”又驶出里许,就见河中央出现我了几个漩窝。 那老渔翁紧盯前方,奋力划桨。有道是船小好掉头,船到漩窝只是微微一倾斜,便已冲了过去,再往前行,水流渐急,小船被河水拍打的左摇右晃,似要快翻覆了一样。陈剑飞运起千斤坠,两脚牢牢粘在船头上,划动船桨,迎风破浪而进。 又划了三里多,那老渔翁道:“好了,年轻人就是这里了,你到船后来操桨。”陈剑飞答应了一声,瞳到船后。那老渔翁走到船头,从船舱内拿出鱼网,理好顺序,一扬手臂,鱼网甩出,撒出一个大圆形,落入水中,慢慢沉入水下。 过了一会,那老渔翁回拉收网,这一网收获还真是不少,撒了十余条鱼,大的有两三尺长,小的只有三四寸长。那老渔翁将大鱼放到舱中,小的则全给放回河中。 陈剑飞奇道:“老人家,那小鱼你怎么不要啊?”那老渔翁笑道:“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做的太绝,这撒鱼也是一样,如果你不分青红皂白,大的小的全要,长此下去,河中的鱼儿得不到休养,只会越撒越少,所以要将小的放还,让它繁生后代,这样黄河中的鱼才会不至于给抓绝了,才会生生不息,养育着黄河两岸的人们。” 陈剑飞连连点头,想不到这小小的举动中,竟包含着这么深奥的道理。那老渔翁理好鱼网,又撒了下去。就这样如此三翻,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船舱便已装满了七八成的鱼。那老渔翁呵呵笑道:“公子可真是贵人啊,往日老朽可撒上两个时辰,才能打这么多鱼,今日只用了一半多一点的时间就打到了这么多,真是托了公子的福气啊!” 陈剑飞笑道:“老人家说笑了,这全是老人家的技艺好,与小生哪有什么关系。”那老渔翁哈哈大笑,忽咦了一声,眼睛盯向水面,似乎发现了什么。陈剑飞顺他所看望去,只见到滚滚东流的河水,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那老渔翁瞧了片刻,忽右手一扬,渔网甩出,笑道:“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陈剑飞问道:“怎么了老人家?”那老渔翁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边说边慢慢收网,不大会便见鱼网内浪花翻滚,一条大鱼背影隐隐可见。陈剑飞喜道:“好大的一条鱼啊!”那老渔翁道:“这种鱼叫做黄河鲤,是黄河中的一种物产,平常能长到十余斤,便已是十分的少见的,看这家伙的样子,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那可是难得一见啊,对了,传说中的鲤鱼跳龙门,就是指的这种鱼。” 那鲤鱼似乎已查觉到不妙,正拼命的摆动身体,想从网中挣脱出去,但鱼网又坚又韧任它怎样摆动,却也是挣脱不了。那老渔翁双手紧抓鱼网,运力回收,但那鲤鱼份量着是不轻,加之又是在水中,要想拉上来,还是真不容易,那老渔翁反倒被拉得一摇一晃的,小船也跟着摇晃不定。 陈剑飞怕小船给摇翻了,便奔上前去,双脚使力粘住脚板,一弯身,伸手入水,抓住鱼风,运劲提起,那鲤鱼加水也不几十斤重,对于陈剑飞而言,则是小菜一碟。那鲤鱼被提在半空中,仍自拼命的挣扎,陈剑飞微微用力,左手呼呼两拳而出,打在鲤鱼的脑袋上面,那鲤鱼吃痛,便不敢再乱动弹了,陈剑飞将网解开,把它扔到向舱里面。 那老渔翁瞧的甚是惊奇,说道:“年轻人,你可真不是简单啊,有这么大的力气。”陈剑飞笑道:“让老人家见笑了,只几斤蛮力而已。”那老渔翁拔转船头,道:“走,咱们回去,中午陪老汉我好好喝两杯。”陈剑飞道:“多谢老伯美意,那小生就却之不恭了。” 那老渔翁哈哈一笑,一面操桨逆流而上,一面放开嗓子,高声唱起了黄河小调。歌词全是用其地方方言所唱,陈剑飞听了半天,也不明白他歌中所唱是何意思。不过歌声粗犷豪迈,韵味十足,充满了激情,令人闻之精神振奋,别有一翻滋味在心头。 这逆流而上,可比来时顺水而下要难多了,有道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看那老渔翁已很年迈,但划起桨来,仍是刚劲有力,再配合着歌声的节奏,船竟也行的甚快。 陈剑飞心念往事,不由暗想:“待报的全家大仇,我不如也就在这黄河边上住下来,每日里划船打鱼,什么也不去想,岂不快哉、悠哉。”边想边挥桨操舟。越划越快,内力逐渐凝集到船桨之上,每划一桨,船便向前行上一大截。虽是逆水而行,却也是越行越快。 没多久便冲过那片漩窝,又上划了数里,回到先前的那个小河汊里。黑马望见陈剑飞回来,奔跑过来,欢快的嘶叫着。那老渔翁瞧了黑马一眼,赞道:“好马,好马。”跳下船来,系好船绳。陈剑飞也跳上岸来,刚才一阵划桨,虽感手脚有酸麻,但心情却开朗了许多。 那老渔翁取了两只大竹筐,将船舱内的鱼拾入筐中,未了提起那条黄河鲤,说道:“此鱼乃公子所抓,就由公子来发落吧。”陈剑飞道:“这鱼能长这么大,也着实不易,若是做了餐桌上的美味,未免太过于可惜,老人家不如就放它一条生路吧?”那老渔翁点点头,道:“好好,公子心地仁厚、善良,也该是这条鱼的造化。”走到河边上,朝水中一抛,叫道:“去吧,以后小心点,下次再让人抓住,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那鲤鱼一入水,登时便又欢蹦起来,摇头摆尾的潜入水中去了,那老渔翁哈哈一笑,取了一根扁担,挑起两只竹筐,说道:“走吧,上老汉家坐坐去。”陈剑飞道:“如此,那小生就多打多扰老人家了。” 沿岸向西南行了约三里许,转过一道小山坡,就见后面有一座小村子,约有十来户人家。那老渔翁领他来到村头的一家,说是个家,其实也只是由三间十分简陋的茅屋而已,茅屋四周还有开两块菜块,种有许多的蔬菜。 那老渔翁道:“到了,这是这里,山野穷村,公子还请别见怪。”陈剑飞忙道:“哪里,哪里老伯太客气。”进得屋来,就见屋内阵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外,也没什么像样的家俱,不过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那老渔翁倒了杯茶端给陈剑飞,说道:“公子请先在此稍坐,老汉去做两个菜来,咱们边喝边聊。”陈剑飞道:“有劳老人家了。” 那老渔翁笑了一笑,转身而去。陈剑飞喝了两口茶,环顾四周,就见墙东面挂有一副长卷,卷中写有一个斗大般的‘悟’字,笔势洒脱,不拘一格,字迹刚劲有力,一点一划无不恰到好处,颇有魏晋之风。便是当世的书法名家见到也会不禁要赞上几句。陈剑飞暗暗称奇,心想:“这位老伯真是不简单,竟能写出这 么一手好字来,难道他是位隐世已久的高人,可我怎么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呢?” 他一时也想不通,便也懒得去多想,又见下面的方桌一角放到一本书,便和拿起来一看,乃是一部周文王所著的《易经》,此书在民间流传极广,原先他在三阳观时,便不止一次的见到过这本书,只是他先前勤于习武,一直也没看过,此时闲来无事,便顺手翻了翻,只见第一页画有一个阴阳太极图形,黑者为阴,白者为阳,上还标有伏羲六十四卦方位。 再翻到第二页,就见上面写道:“易有太极,显生两仪,两仪生四,四象生八卦,天地姻媪,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廖廖数语,却已包罗万象,尽言天地间万物之变化。陈剑飞大感兴趣,一页页的读下去,很快便将一本《易经》读完,他只是大略的读了一遍,并不去深思,但其感受颇多,就觉灵台空净,先前的烦恼苦闷之感大减。 正细细回想书中义理间,那老渔翁已端了几样小菜起了进来,见他正在读书,笑道:“公子先别再看了,来吃饭吧。”陈剑飞醒悟过神来,放下书走到桌边,只见菜有四样,一碟煎鱼,一碟腊肉,还有两碟素菜。虽然都是平常的农家小菜,但也别具风味,陈剑飞早晨没有吃饭,又划了那么久的船,肚子早就饿了,闻到香味,不禁大吞口水。 那老渔翁从里间拿来一只小酒坛,取了两只小碗,说道:“山野之地,也没什么好酒,公子就请尝尝老汉自酿的酒吧。”陈剑飞道:“老人家不必客气,能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接过酒坛,将两只碗内倒满了酒,道:“老伯请。”那老渔翁笑道:“这里也无外人,公子就请自便吧。”陈剑飞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就觉那酒味道浓咧,入口又苦又辣,不过细品一会,便觉酒中有丝丝的甘甜,虽说不上是酒中上品,却也是别具一格。 陈剑飞喝了两碗,便觉微有些醉意了,斜眼看到墙上的那个‘悟’字,心中略有所悟,说道:“老人家,那副字可是你所写的?”那老渔翁扭头看了看,笑道:“老汉斗大的字也不识一箩筐,可没那么好的笔法,那是十余年前一位居士留下的。” 陈剑飞大感兴趣,说道:“想来那位居士定是位书法名家了吧?”老渔翁摇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没问过他,他也没对我说过,他当时立于黄河边上,仰天长叹,连说苍天无眼,苍天无眼,想是心中定是有莫大的隐情,老汉当时怕他跳河自尽,但劝了他几句,那位居士倒与老汉很说的来,便在老汉家住了几日,临走时挥笔写下了这个‘悟’字,你刚才看的那本《易经》也是他留下的。” 二人边吃边谈,不觉间已是酒尽菜空。陈剑飞一瞧时辰却已是未牌时分了,想起自己出来已有一天了,四帮中人找不到自己,定会互相猜忌,得赶紧回去,不然还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来。当下起身道:“打扰老人家这么久,小生也该告辞了。” 那老渔翁点点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可为一时的挫折而屈服于命运。”取过那本易经递给陈剑飞,道:“这本书写的很有些道理,老汉我大字也不识几个,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就送给公子吧,或许有所用处吧!”陈剑飞道了谢,接过书收入怀中。那老渔翁送他到上面,黑马早已吃饱喝足,精力健旺,见陈剑飞出来,便奔了过来,不住低嘶。 陈剑飞正欲上马,忽想一起,回身道:“老人家,还不知您尊姓大名?”老渔翁哈哈一笑,道:“乡村野民,哪来什么尊姓不尊姓的,有道相逢何必曾想识,公子一路保重吧!”陈剑飞向他深深一揖,道:“他日有缘,再与老人家把酒言欢。”那老渔翁拂须微笑,道:“好,老汉我随时欢迎。”陈剑飞翻身上马,拉转马头向南飞奔而去,片刻间便已奔的远了。 陈剑飞纵马而行,时而疾奔如飞,时而缓步慢行。日落时分。来到一个小镇,遇人一打听,得知此地离洛阳还有七八十里远,便打算歇息一阵,吃过晚饭再走。 进行镇子,就见四邻八村的前来赶集的百姓正挑担的挑担,提篮的提篮,纷纷离镇回家,大街上显的冷冷清清的,两边的店铺也关门的关门,打烊的打烊,只有西北角处有家客栈尚自开着门,客栈上方斜挑着块招牌旗,上与有“仙客居”三个字,字倒是写的不错,不过上面落满了灰尘,已十分的阵旧了。店内大堂摆有五六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上坐有三人,其他全都空着的。 陈剑飞走到门前,店内伙计见有生意上门,忙迎了上来,招呼道:“公子,您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陈剑飞道:“我不住店,吃些饭就走。”那伙计满口答应,接过马缰,将黑马拴到一边后,引陈剑飞进的大堂,在西面一张靠窗子的桌前坐下。陈剑飞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一壶酒,那伙计一一记下,道:“公子您稍待,酒菜马上就到。”急急奔到厨房吩咐去了。 过了一会,那伙计便将酒菜端上,又摆齐碗筷后,便退了下去。陈剑飞倒了杯酒,慢慢喝下,细细品味,这酒却无午间在那老渔翁家,喝的那酒那股先苦后甜的味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剑飞一壶酒喝尽,不觉尽兴,便叫过伙计又要了一壶。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他本是想借酒不让自己去想巧儿,但酒入愁肠,反而思念更深,脑中时时浮现出巧儿秀丽的倩影,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不大会第二壶酒又见了底,陈剑飞喝完最后一杯酒,酒意上涌,诗意大现,一拍桌子,朗声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意夕起想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烈火寒冰 两名打盹的伙计被陈剑飞吟的诗惊醒过来,瞧了瞧陈剑飞,均不明白他刚才所呤的是什么诗,打了个哈欠,正要继续睡,忽听店门有一破锣般的声音叫道:“好诗,真是好诗。”声音极是刺耳,似是从老远的地方传来的。陈剑飞与那两名伙计一惊,寻声瞧去,就见店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那两人均有六七十岁的样子,长像十分奇特,左边一人大腹便便,昂胸凸肚,活像是佛寺中的弥勒佛。右边那人则是极瘦,比左边那人高出一截,别看他身子挺瘦,但却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面料质地都很上乘,只不过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甚是不雅。 陈剑飞看了两人一眼,也不去理会。客栈内伙计忙上前招呼,道:“二位客官,你们是住店啊,还是吃……”那瘦老者左手挥袖一拂,那伙计话还没说完,便觉一阵微风扑面而到,跟着双脚离地而起,摔出三丈多远,落到一张桌子上面,喀喇一声大响,将那张桌子压成几截,直痛的那伙计哇哇大叫,哭爹喊娘的,显是伤的不轻。 那瘦老者哼了一声,说道:“老子最烦的就是说话时有人插嘴,这次给你点教训,下次再多嘴,老子就拔了你的舌头,看你还多不多嘴。” 陈剑飞眉头暗皱,心想:“这二人莫不是冲着我来的,莫不是来抢夺那件东西的。”那胖老者道:“大哥,你怎么知道这是首好诗,莫非这诗是你写的?”瘦老者道:“我才懒的去写那什么劳什子鸟诗,不过听那小子说的不错,便夸他两句罢了。” 陈剑飞心下好笑,明明不懂,却还要硬装着懂,把吟诗说成是说诗,要是让天下的读书人听到,还不都笑歪的嘴巴。那胖老者道:“这就不对了,大哥你与他无缘无故的,干嘛要夸他啊?”瘦老者道:“我是大哥,我要夸谁就夸谁,难道还要你来管吗?” 那胖老者颇不服气,道:“那怎么从来没听你夸过我一句啊?”那瘦老者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三岁的小孩,我干嘛要夸你?”那胖老者大不服气,指指陈剑飞道:“这小子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干嘛还夸他?”那瘦老者道:“我是大哥,你是小弟,做大哥的要夸谁,用不到你来管我。” 那胖老者一脸的委屈样子,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大嚷起来,叫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你比我早爬出一会,这才做了大哥,这老娘也太不公平了,干嘛不多生一个,也好让我也有个小弟好欺负,不行,我得去找老娘评这个理去。” 陈剑飞忍不住想笑出来,看他二人这一大把的年纪了,他们的娘只怕就就过世了,要去找她评理,恐怕要到阎王爷那里还差不多。柜台后面的掌柜和一名伙计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胖老者听到笑声,大为恼火,跳起身来,别看他体胖身重,身手却极为敏捷,陈剑飞就觉眼前一闪,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就听砰砰两声,那掌柜和伙计便给那胖老者一手一个给扔到大街上了,痛得唉哟大叫,显是摔的不轻,半天也没爬起身来。 陈剑飞心下一惊,暗自戒备,那瘦老者走进门来,在他左边一张桌子边坐下,胖老者气哼哼的在右边一张桌子边坐下,一拍桌子,叫道:“人都死光了,还不快给老子都滚出来,当心爷爷心头火起,拆了你这鸟店。”缩在后店的两名伙计哆哆嗦嗦的走上前,结结吧吧的道:“不知两……两位大……大爷想吃……吃些什么?”那胖老者叫道:“哪那么多的废话,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端上来便是。” 二人如听大赫,急忙转身奔到后面准备去了。有大会便各在那胖瘦两老者的桌上摆满了酒菜。瘦老者嗯了一声,甚为满意,伸筷慢慢去夹,眼睛却没有放到菜上,而是直盯着陈剑飞直看。那胖老者也是一般无二,陈剑飞心下警觉,暗想:“这二人多半是没安什么好意,我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忽听那胖老者问道:“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那瘦老者也问道:“小子,你是哪个门派的人啊?”陈剑飞道:“在下与两们前辈素不相识,这姓名师承不提也罢。”瘦老者咦了一声,说道:“嗯!很像我,很像我。”胖老者也道:“很像我,很像我。”陈剑飞听得奇怪,心想:“什么很像我,很像我的?”心中不明白那两个怪人在说些什么。 那瘦老者道:“什么像你,看你胖的像头猪一样,有哪一点像你,像我才对。”那胖老者道:“怎么不像我了,你看他大头大脑的,腰板粗硬,都是我的模样。”那瘦老者呸了两口,道:“别臭美了,你没瞧见他眼大眉浓,鼻耸肩挺,跟我简直是一模一样,应该像我才对。” 陈剑飞听他二人所言所指的都是自己,心下不悦,心生厌烦,暗想:“这两个怪人也不知说的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是不怀好意,再呆下去只怕会节外生枝,还是速速离开为好。”伸手入怀取了些碎银子,叫道:“伙计算帐。” 叫了数声,也不见有会应声,原来众伙计给那两个怪人打的怕了,早就躲到后面不敢出来,生怕又惹到那两个怪人,为了几个钱,把自己的小命搭上,那就太冤枉了。陈剑飞又连叫了几声,见无人应声,便将碎银放到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那胖老者身子一晃,迅捷无比的拦在门口,笑道:“小子,别忙着走,咱们来叙叙。”陈剑飞拱手道:“两位前辈还请见谅,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不能在此久留。”他出来一天一夜了,想来城中四帮弟子定都在寻他,若是他再不回去,只怕难保会不出什么乱子来。 那胖老者嘻嘻笑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去办,让我大哥给你代劳,来来,咱们先坐下聊聊。”那瘦老者叫道:“别忘了你是小弟,有什么事也是你去做,来,小子到这边来坐坐。” 陈剑飞见那胖老者没有让开的意思,心下思忖:“从刚才二人出手来看,二人都是顶尖的高手,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我若硬闯,势必无法闯得过去,得想个计策才行。” 心念电转,斜眼瞧见南面有一窗户开着,心生一计。说道:“好吧,两们前辈不知有什么要说的?”边说边慢慢退到那窗户边,见黑马拴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心下顿时一喜。 那胖老者笑道:“小子,瞧你的天资不错,人又长的像我们,不如……啊呀,你别跑啊?”原来他话刚说到一半,陈剑飞便一跃身,从窗户中跃出,飞奔到黑马旁边,跟着拉断缰绳,跳上黑马,拍马便奔。而与此同时,一胖一瘦两条人影也从客栈中闪出迅捷无比的追了过来。陈剑飞瞧的真切,忙催马疾奔。 黑马抖擞精神,疾奔如飞,四蹄几乎都不着地了,眨眼间便奔出了小镇。陈剑飞松了口气,心想黑马神骏非凡,那二人是万万追不上来的了。但扭头一望,不由的大吃一惊,就见那胖瘦两老者,迈着大步,如流星般的自后追来,二人双袖飘飘,似是御风而行。离陈剑飞也只不过四五丈远而已。 陈剑飞连连拍马,叫道:“马儿,马儿,你跑快些,千万别让人家追上你。”黑马极通人性,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奔得更快了,很快便与那二人又拉开了一段距离。那胖老者哇哇叫道:“喂!小子,还没说上两句,怎么说跑就跑了?”他一张口说话,真气稍松,速度便慢了下来。那瘦老者则没有说话,猛一提气,又向前追近了丈许。 陈剑飞连连催马,想与那瘦老者拉远些距离,忽听前后面嗖的一声响,一阵尖利的声音自脑后传来,显是有暗器袭到。陈剑飞不及细想,急忙爬伏在鞍上,就见一道白光从头顶上方飞过,射中前方路边一颗大树上,喀喇一声巨响,大树被拦腰斩断,重重的落了下来,挡在路中央。黑马陡见前面有障碍,急忙收蹄,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几乎要人立起来。 跟着便见人影一闪,那瘦老者已奔到马的前面,叉腰拦在路中间,叫道:“小子,我看你还往哪跑?”陈剑飞急忙调头,却见那胖老者已自后追到,拦在路中央。这一来,前后两路皆被堵住,无法通过。 陈剑飞眉头大皱,暗叫不妙,跃身下马,朝一边的树林奔去。未想那胖老者法更快,一晃身到了他的前面,陈剑飞不及细想,大喝一声,挥拳猛击而出。 那胖老者咦了一声,斜身闪开这一拳,脸上满是惊奇之色。陈剑飞急欲脱身,呼呼呼闪电般的一连打出七拳,正是三阳观的绝技“七星倒月拳”,此拳共有七式,是依北斗七星之位所创,招招相扣,式式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招数虽少,但威力极大,且又暗含五行八卦之理,一拳即出,第二第三拳连绵而出,七式拳法一气呵成,让对手根本无思考应对的余地。因此,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是不会用这套拳法的。 陈剑飞练成此拳后,这还是头一次用,只盼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打退对方,好脱身离开。那胖老者没料到陈剑飞出拳如此之快,招数又精妙之极,一时措不及防,尽管他身手极为敏捷,反应迅速,但前五拳是避了过去,最后两拳却没躲的开,砰砰两声,这两拳正中他的胸口。 陈剑飞拳上所含已有了九成功力,满以为定会将那胖老者打倒,谁想那胖老者只是向后退了三步,却并没倒下。陈剑飞只觉右拳奇冷,刚才那两拳如同打在一堵冰墙上面一样,心下更是惊异万分,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那胖老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硬接下这两拳,虽没有倒下,但也觉胸口猛得一痛,体内气血翻腾不止,真气也为之一滞,一时提不上来。 那瘦老者见兄弟中掌,大喝一声,奔将过来,挥掌劈出,陈剑飞就觉一股炙热的掌风迎面扑来,心下大惊,急忙提气斜身跃开,喀喇一声大响,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株碗口粗细的大树被拦腰劈为两截,断口处呈焦黑之色,还能闻到一股焦胡之味。 瘦老者不待他站稳身形,呼的又是一掌劈来,陈剑飞顺眼瞧去,只见他右掌掌风中夹裹着一股炙热的气流,离得老远但能感觉全身一热。陈剑飞不敢硬接,闪身避过,那瘦老者的掌风扫过地面,就见本嫩绿的草地,顿时变的一片焦黄,掌风所到之处,草木皆枯黄而死。 陈剑飞惊异万分,暗忖:“这是什么功夫,怎么如此的霸道厉害?”一念未毕,忽觉身后传来一股奇寒无比的劲风,来势极快。陈剑飞用躲避,只得急转回身,右掌疾出,两股掌力相交,陈剑飞就觉右臂倏的一凉,跟着便觉奇冷无比,整条手臂仿佛被冰冻住一样,不禁大惊失色,这是全前所未碰过之事,急忙运气逼出右臂上的寒气。 那瘦老者叫道:“二弟,你下手轻一些,要是打死了他,我们上哪再去找第二个?”那胖老者道:“别光说我,刚才你那两掌还轻啊,那小子要是中了,早就去见阎王爷了。”二人说话归说话,手上却是丝毫不停,不过出手已不再指向陈剑飞要害。 陈剑飞一面急运内力驱寒,一面挥掌迎敌。但那二人掌力着实怪异,瘦老者掌力奇热无比,而胖老者掌力则奇寒彻骨,他二人掌力前后夹击,陈剑飞虽已是全力而出,但仍是抵挡不住,只觉前面炙热无比,而后面又奇寒难当,身处这一热一冷两股掌力之中,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堪堪斗到六十余招,那胖老者突袭奇招,晃过陈剑飞的右掌,啪的一声,一掌打在他的右肩上,陈剑飞就觉右肩剧痛无比,真气松懈,那瘦老乾纵身上前,五指拂出,瞬间便点了他身上五处穴道。陈剑飞就觉全身一麻,劲力全失,仰面摔倒在地。 那胖老者‘啧啧’赞了数声,脸露喜色道:“好极,好极,大哥,你瞧这小子真不简单啊!”瘦老者点点头,道:“这小子年纪轻轻的,竟能在你我联手下支持五六十招,真是难得难得。”伸手摸了过来。陈剑飞心中大叫糟糕,心想他定是来摸自己怀中的那个小圆筒的。 正自己焦急间,却觉那瘦老者并没有入怀却拿他的那个小圆筒,而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摸了摸他的手脚和身上骨架,脸露喜色,一双小眼睁的圆圆的,那胖老者也是一般无二,从头到脚的将他摸了一遍,裂开大嘴呵呵大笑起来。 陈剑飞心头砰的一跳,忽想起江湖中传言,有些邪门歪道魔头喜欢吃人肉、人心、人肝,常常是抓了人后,先从头到脚先看一遍,瞧的合适的就带回去慢慢享用。想到这里,他就觉心里直发毛,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不寒而颤。 那瘦胖两老者忽一齐大笑起来,手舞足蹈,似乎拣到天下最值钱的东西一般。那胖老者道:“大哥,咱们俩找了那么多年,总算是找到了。”那瘦老者连声道:“是啊,是啊,这些年来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今个总算找到了。” 说到这里,二人一齐盯向陈剑飞,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翻。陈剑飞让他们瞧的心里直发毛,不知他二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为何要拦住在下的去路?” 那胖老者解开他身上的穴道,但依旧点住他两臂上的穴道,说道:“小子,刚才看到我们施展的功夫了吧,怎么样,很厉害吧?”陈剑飞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说道:“二位前辈武功高绝,放眼天下只怕也无几人能够敌的过。” 胖老者大为得意,说道:“那当然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河西双仙的名号,江湖中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哥你说是不是?” 那瘦老者连连点头,陈剑飞心念转动,暗忖:“师父以前也跟我说过江湖中许多成名高手,怎么从未听师父讲过什么河西双仙啊,这两人武功极高,自不会是无名之辈,多半是他们的名号不雅,所以才自诩为河西双仙,不过看他们的行为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不妨先套套他们的话,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打定主意,陈剑飞道:“啊,还来是河西双仙两位前辈,在下也常听家师提到两位的大名,晚辈仰慕已久,不想今日能见到两位前辈,真乃是三生有幸啊!”那胖老者听的甚是高兴,裂开嘴大笑,说道:“你真的很仰慕我们吗?”陈剑飞心想骗一时,算一时,能骗得他们放自己走最好,便道:“是啊,尤其是这位瘦前辈刚才展示的那门功夫,当世只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了,对了,还不知两位前辈高姓大名呢?” 那瘦老者听到陈剑飞的吹捧,心下大为受用,说道:“我们兄弟的姓名许多年前就不用了,老夫人称烈火仙翁,我二弟人称寒冰神君。”那胖老者哼了一声,道:“什么天下难找出第二个人来,我寒冰神君的玄冰神掌也不见得比你他那火焰神掌差到那里去。” 烈火仙翁叫道:“怎么,你不服气是不是,还想和我较量较量,是不是还没输够啊?”寒冰神君也不甘示弱,说道:“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二人吹胡子瞪眼,互不相让。 陈剑飞心下好笑,巴不得他们自己打起来,自己好趁机开溜。但他二人相持了良久,最后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烈火仙翁道:“小子,刚才你也瞧见了我的火焰神掌的威力了,怎么样,比你那三脚猫的掌法要强多了吧?” 陈剑飞心下有气,他竟然将师门的绝学说成是三脚猫的功夫,他嫣能不气,只是眼下形势不妙,他担心万一惹怒了这两个怪人,这才忍住心中的怒气,淡淡说道:“前辈武功高绝,晚辈难望其项背。”烈火仙翁摇摇头,道:“未必,未必,小子你根骨奇佳,资质聪慧,正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只是所投非师,嘿嘿!不是我夸口,若是你能早些跟老夫我学艺,保管你要不了几年,便会打遍天下无敌手。” 寒冰神君说道:“大哥,此话不对。”烈火仙翁望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不对的?”寒冰神君道:“这小子要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岂不边我们也都包括在内,你我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当然是不对了,他顶多算是第二,你我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烈火仙翁连连点头,道:“对,对,二弟你这欠可长进不少啊,你若不说,我还差点都忘了。” 顿了一顿,又道:“咦,什么你我才是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一,你是第二才对,差点让你小子给糊弄过去了。”寒冰神君大感委屈,说道:“什么事都是你占先,我排在后面,这太不公平了。”烈火仙翁大是得意,道:“谁让你是老二,我是大哥的了,这叫做天意不可为。” 陈剑飞见他二人年纪胡子都一大把了,说话还是那么颠三倒四的,为了个什么第一第二的,争的是面红耳赤,也不怕传了出去,让人笑话,不由的心中好笑。 烈火仙翁扭头向陈剑飞,说道:“怎么样小子,想不想拜我为师,学这天下无敌的火焰神掌?”陈剑飞一怔,摇头道:“在下已有了师父,不便再拜他人为师。”烈火仙翁满以为凭自己这般的本事,提出要收陈剑飞为徒,陈剑飞必会马上答应下来的,却没想到被陈剑飞一口便回绝了。 烈火仙翁瞪大子眼睛,说道:“小子,你可想清楚了,我这火焰神掌可不是谁想学,便能学得到的?”寒冰神君也接口道:“是啊!江湖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想学我们这两套武功,哼!我们哥俩连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便一脚踢他们滚蛋了,这回想收你为徒,那可是你的造化。” 陈剑飞仍是摇摇头,说道:“晚辈已经有了师父,岂能再拜他人为师,这岂不乱了理法?”江湖中人于拜师一道最为看中,一个人拜了师父后,未经师门允许,是绝对不允许再拜他人为师的,不然便会被视为大逆不道。先前陈剑飞习练五戒的“虎鹤双行”之时,也是以朋友的身份传授他的,并无师徒名份,否则陈剑飞是万不敢去学的。 烈火仙翁哇哇怪叫,道:“你那死鬼师父有什么好的?他的武功能比的过我吗?哼!什么狗屁理法,在江湖中谁的武功高,谁说的话就是理法。让你的那个师父来跟我比试比试,哼哼,看我不把他打在地上爬不起来,我这烈火仙翁四个字就倒过来写。”寒冰神君道:“大哥,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就有这般的身手,想来他的师父也差不到哪里去,当心你这烈火仙翁四个真的要倒过来写。” 这说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烈火仙翁只气的哇哇大叫,道:“什么,你竟敢这么说过,你个混蛋不帮大哥说话,反倒长外人的威风,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又朝陈剑飞道:“小子,你师父是谁,叫他过来,老夫要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看看到底是集合厉害。”陈剑飞道:“家师尚在千里之外,一时半刻哪里能找得来,不如这样,晚辈带前辈你去找他如何?” 心下盘算,只要烈火仙翁肯答应,那他在路上就好脱身了,要不然引他到洛阳去,任他二人再厉害,只怕也没法同四帮的众多高手为敌。 不料烈火仙翁并没上当,说道:“那么远,不行,不行。”寒冰神君道:“大哥,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啊?”烈火仙翁瞪了他一眼,破口道:“怕你个大头鬼,我烈火仙翁不从来不知道这个怕字是怎么写的,哼!我是担心我不在家,有人上门找碴,你打不过人家,丢了咱们河西双仙的脸面。” 寒冰神君哼了一声,大不为然。烈火仙翁又向陈剑飞道:“怎么样小子,你到底拜不拜我为师?”陈剑飞正色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请恕晚辈难以从命。”寒冰神群道:“大哥,他定是闲你太凶了,喂!小子,我看你不如拜我为师怎么样,老夫的玄冰神掌也不比火焰神掌差到哪里去。”陈剑飞也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仍是摇摇头。 烈火仙翁哇哇怪叫,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烈火仙翁要办的事,还从来没有办不到的,你小子是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陈剑飞心下好笑,暗想:“这人真是不讲道理,哪有人不愿拜师,却硬要逼着人拜师的,就是强拜下去,不跟你学武功,你又能如何?”当下也不理会,任他叫嚷。 寒冰神君道:“大哥,这小子脑袋不开窍,不如先带他回去,我们慢慢的开导他,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烈火仙翁闻言大喜,眉开眼笑,道:“好主意,好主意,咱们就这么办。”伸手抱住陈剑飞,夹在胳膊间,迈开大步向西北方向而去。 陈剑飞叫道:“喂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我还有要事去办呢!”烈火仙翁也不吭声,只顾快步疾奔。一边的寒冰 神君道:“带你去个好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陈剑飞心下叫苦不迭,真后悔当初不该出来,眼下被这两个怪人抓住,还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再不回洛阳,还不知洛阳会出什么乱子来。 当下凝集真气,想冲开双臂的穴道,便烈火仙翁点穴的手法很是奇特,他费了半天的劲,也没能冲开穴道。很快三人便奔出数里,忽听得身后传来马蹄之声,陈剑飞抬头一瞧,却见黑马一直跟在后面,想是忠于主人,不肯离开。陈剑飞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只好长叹一声,顺其自然了。 一路北行,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脚程极快,又是赶抄小道而行,只一个多时辰,便奔到黄河岸边,沿岸一条小路直向西行,又奔了十余里,来到一个渡口。此正值深夜,早已无船渡河。 寒冰神君道:“大哥,这么晚了没船过河,这怎么办啊?”烈火神君道:“你是个猪脑袋啊,这么晚了当然不会有船地河了,前边不是有家客栈吗,先在那睡一会,等天亮了再过河。”三人来到那家客栈前,寒冰神君刚才被烈火仙翁一阵数落,心情正差,又见客栈关着门,气便不大一处来,抬腿便是一脚,喀喇一声,门板碎裂,斜歪到一边去了,进的大厅内,叫道:“屋里的人呢,全都死光了,怎么连个灯也不点?” 客栈掌柜睡在里间,听到外面的响动,忙穿衣起身,端了盏灯出来,一见到寒冰神君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登时吓的腿脚一软,差点没摔爬下来。 寒冰神群叫道:“快快,把你们店里面最好的酒菜都拿出来,老子肚子都快饿扁了,要是慢了些,小心老子一口把你给吃进肚里去。” 那掌柜吓的心里直打突,哪敢说半个不字,哆哆嗦嗦放下油灯,向后堂叫道:“阿发,大刘,快……快起来,伺候几位大爷。”这时烈火仙翁提陈剑飞也走了进来,将他放到一边坐下。 寒冰神君这一阵大叫,将后面投宿的客人都给吵醒了,不少人纷纷到前面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有两个大汉想也是武林中人,骂骂咧咧的道:“他妈的,谁叫的这么大声,报丧啊,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寒冰神群喝道:“是哪个狗崽子说的,给老子滚出来。”一大汉闻言大怒,走上前来,叫道:“是你老子我说的,他妈的,老不死……”话还没说完,忽怪叫一声,呼的一声,倒飞起身,摔到三丈之外。陈剑飞就坐在寒冰神群的对面,自是瞧的真切,只见他右掌轻扬,掌力凌空而发,奇快无比,正中那大汉胸口处。那大汉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便四足一蹬,双目一翻,一命呜呼了。只见他眉毛,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脸上和手脚都呈青紫之色。 这一来,客栈中其他人谁也不敢再叫,全都躲到后面去了,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陈剑飞也不由打了个寒噤,心想:“如此霸道的掌力,天下实是罕见,只怕他的功力尚要在师父之上。”寒冰神君却好似一点事也没发生一样,上前提起那人,走到门口,运力一抛出,直扔了出去,啪哒一声,摔在地上,听声音少说也扔出了十几丈远。 那两伙计急急忙忙的端上酒菜,上齐之后,例躲到后院,不敢再出来。寒冰神君道:“饿了大半夜,便是头牛我也能吃下去。”伸手抓过一只烧鸡便啃了起来,烈火仙翁也抓了一大块牛肉大嚼起来。 陈剑飞心中生厌,也理得多看,闭目充耳闻,休养精神。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如风卷残云一般,一桌子的酒菜不大功夫便全进了两人的肚子。寒冰神君吃罢一抹嘴巴,搬了两条板凳过来,平放到一处,头上睡一条,脚上睡上一条,身子横空,睡法很是奇特,不大一会,他便鼾声如雷了。 烈火仙翁道:“小子,你好好睡一觉,咱们明日再行。”陈剑飞忍不住道:“你们究竟要带我去哪里?”烈火仙翁笑道:“放心,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说罢也搬过两条板凳,如同寒冰神君那般睡法睡去。 没多久,客栈内两阵鼾声便交替大作。陈剑飞细听二人鼾声,只闻烈火仙翁的呼吸细而悠长,而寒冰神君的呼吸则是粗而短促,显然二人所练的内功各不相同。陈剑飞心下不由暗自称奇,听二人的呼吸之时却不像是什么邪门武学,而似玄门的内功心法,却不知是属于何门何派的。想了一会,困意涌上心头,反正他现在也脱不了身,也不再去多想,闭目爬在一张桌上去睡。 不知过了多长时候,就听见咣当一声大响,陈剑飞睁开眼一瞧,就见一名伙计摔在一边,碰倒一摞板凳,伤的着是不轻。再看烈火仙翁还自睡着,而寒冰神君坐起身子,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看样子是他出的手,也不知那个伙计是怎么得罪到他的,给直摔了出去。 扭身望向窗外,只见外面天色已经了。这时烈火仙翁也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子,道:“啊,好舒服啊,老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寒冰神君道:“已是辰时了,可以走了。”烈火仙翁道:“走吧,该可以过河了。” 三人离开客栈,来到不远处的渡口,就见已有十几名旅客等在那里了,其中大半是昨晚住在那间客栈的,一大早便从后门离开客栈,生怕招惹到他三人,不想在这里又见到他三人,众人急忙退的远远的,不敢上前。 寒冰神群朝河面张望了一阵子,也不见有船来,忍不住骂道:“他妈的,这里的船家都死光了,都什么时辰了,连条船也没有,再要是不来,看我不一个个扭断他们的脖子。”陈剑飞心想:“船家可是看到你们两个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谁还敢来,早就躲到一边去了。”二人又等了好一阵子,依旧是没有船来。 寒冰神君按捺不住,奔到邻近的那个小村子里,不大会就听见村子里面传来一鸡飞狗跳的吵闹之声,又过了一会,就见寒冰神君不知从哪找来一只又破又旧的小船,扛在肩上跑了回来。奔到岸边,将小船扔到水中,扑嗵一声,溅起大片的水花。 寒冰神君拍拍手道:“大哥,这船将主些还能用,过河去应该没有问题。”烈火仙翁瞧了瞧,皱眉道:“这么小的船,能坐三个人吗?只怕被浪一大打就会翻了。”寒冰神君胸膛拍的老响,说道:“放心吧大哥,我敢打保票,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烈火仙翁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出了事,我头一个就扔你下河里去。”寒冰神群哼了一声,也不答话,一跃起身,落到小船上,船身只是微微一沉,晃也未晃,烈火仙翁也抱起陈剑飞跃了下去,小船虽小,却也尽可经得住三人的重量,寒冰神群操起一支船桨,划的几下,船离开岸,朝河心划去。 忽听岸上一声马嘶,陈剑飞回头望去,就见黑马立在岸边,不住的向这边嘶叫,忽然扑嗵一声,跳入了河中,陈剑飞大吃一惊,叫道:“别跟过来,快回岸上去。”黑马在水中挣扎了几下,便稳住身体,头伸昂出水面,划动四肢,竟也慢慢的游了过来。陈剑飞又惊又喜,这才放下心来。 这一带水流并不很急,那船虽小,却行得甚稳。寒冰神君得意道:“大哥,我说没事吧,你看这船够结实的吧?”烈火仙翁嗯了一声,运力操桨划水。二人功力深厚,划桨如飞,船行的极快,很快便划到了河中央。 陈剑飞坐在中间,听到寒冰神君的吹嘘,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他手臂虽不能运劲,但腿脚却是一点无事,当下运力于脚尖,伸足在船底上慢慢踩下,那船底虽厚,但也经不住他这一踩,就听喀喀轻响了几声,船底板断开几条裂缝,河水顿时便慢慢的渗了进来。 陈剑飞故作吃惊的样子,叫道:“哎哟!不好了,船底进水了。”烈火仙翁忙扭头瞧去,可不是吗,气的他破口骂道:“老二,这就是你找的好船。”寒冰神君顿时傻了眼,说道:“这……这条破船,要漏早些漏,怎么这个时候才漏?”陈剑飞暗暗好笑,他二人又怎么知这是陈剑飞捣的鬼。 眼见舱底进水越来越多,二人顿时慌了手脚,寒冰神君急道:“大哥,这可怎么办啊?”烈火仙翁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陈剑飞道:“得赶紧想办法减轻船内的重量,要不然过不了多久,船就会被水压沉了。” 寒冰神君忙道:“对对,有理,有理。”烈火伙翁斜看了一眼,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事着,船要是有问题,你就第一个跳下水去。”寒冰神君登时语塞,吱吱唔唔,不知说什么才好。 烈火仙翁左手忽疾一探,迅捷无比的抓出,正抓住寒冰神君后颈上的“大椎穴”,将他提将起来,甩手扔进了河里。寒冰神君身大半空中,哇哇大叫,道:“啊,我……我不会游……”这个“水”字还没说出口,便扑嗵一声,掉进了水里,张口正欲再呼,河水顿时涌入,咕咚咕咚被猛灌了几大口。 陈剑飞心中隐约有些后悔,心想自己这个玩笑开的大了,寒冰神君不会游水,要不多久就会沉下去水,虽非是自己出的手,但也是因自已而起。忙道:“前辈,快把他拉回来,不然会被淹死的。”烈火仙翁笑道:“放心吧,你不会淹死的,你看。” 陈剑飞顺他所指望去,就见寒冰神群肚皮朝上,四肢平摊,竟然飘在了水面上。原来他身肥体胖,油脂过多,在水中比常人浮力要大的多,虽不会游水,但他内功极高,运气闭住呼吸后,身子便自然而然的飘了起来,不会沉下水去。 陈剑飞瞧见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暗暗好笑。烈火仙翁操起船桨动力划动。桨上贯注入内力,船得的飞快,不大会便已划到了河对岸。烈火仙翁不待船靠上岸,便抱住陈剑飞,施展轻功跃上岸去。又等了一会,寒冰神君才慢慢的飘划到河边,抓住一把草根,爬上岸来,全身上下湿淋淋的,活像一只落汤鸡。烈火仙翁哼了一声,说道:“你没事吧?”陈剑飞跟他们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到他对寒冰神君说关心的话,不禁又奇又异。 寒冰神君抖了抖身上的水,道:“没事,咱娘都说我命大的很,没那么容易死的。”烈火仙翁道:“以后说话多用脑子,别再乱吹牛皮了。”很快那匹黑马也游上岸来,瞧了瞧这边,似乎也知道这二人不好惹,只远远的站在一边。 41.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是福是祸 便顺手拿起那本蓝皮子的“玄冰神功”,翻了两页,就见和一页是一副男子的裸体画像,画像上绘有人体诸大要穴,陈剑飞凝目细瞧,只见一条红线从脚底部的涌泉、然谷、照海、太溪、太钟、复留、交信等穴中贯穿而过,沿足而上,至肚腹上的横骨、太赫、气穴、四满、中注、盲俞、商曲诸穴直到舌下的廉泉穴。 陈剑飞自小便随其父陈玄礼修习内功,与人体的脉络十分熟悉,知这是一路“足少阴肾经”,心想:“这虽是练习内功的法门,但细细一想,却不有许多不尽相同之处。” 再往下翻看,只书面上写有一行行的蝇头小字,看的两句,便知是教人如何调运内息,贯导真气的法门。陈剑飞不想看其中练法,便又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又是一副裸像,像上仍绘有许多的穴道,由一条红线自始到终的贯穿着,看其血气运行的红脉,乃是一路“手太阴肺经”,再往下看,便都是教人如何运气的法门了。 陈剑飞瞧的有趣,便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看,只见除先前的“足少阴肾经”和“手太阴肺经”两路经脉运行图外,还有“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足厥阴肝经”、“手厥阴心包经”总共六路经脉,皆属六阴经脉,六路红脉练法过后几页,乃是“阴维”、“阴疯”两脉的练法。再往后翻,便是一路掌法,图上绘有招式名称,及出掌的方位,其中的变化等等,都解释的十分的详细。 陈剑飞将书翻完,放回到桌上,心中暗暗惊异,想道:“师父曾经说过,修习内功,必须水火互济,阴阳相配,练了一路阴经后,须得再练一路阳脉,这样少阴少阳融会调合,内力便会步增强,而这玄冰神掌的练法却大反常理,所修习的经脉只有少阴、太阴。阴维等诸路经脉,而不对阳脉修习,这般若是练下来,则体内阴气就会大盛,而阳气极衰,阴寒逐渐积蓄,掌力固然会凌厉无比,但修习之时却也是凶险之极,只要内息稍有走岔,便会立时无救,越往后练,威力越大,而危险也就越来越大,稍之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陈剑飞静静思索了片刻,又瞧见那本“火焰神功”又忍不住拿了起来,翻开一看。这火焰神功恰恰与“玄冰神功”想反,所练的全是“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以及“阳维”、“阳疯”两脉。尽皆是至阳一路的练法,照这样练下来,体内的的阳气就会大盛,而阴气极衰,阳毒积蓄,同样的掌力虽然刚猛无比,但稍有不慎,便会走火放魔,非死即废。 陈剑飞将“火焰神功”看完,心想:“火焰神掌至阳至刚,而玄冰神掌则至阴至寒,两者正好是相生相克,在江湖中极为罕见,练起来虽然奇险无比,但若是练成了,虽说不上是天下无敌,也是难逢几个敌手,若是二人联手,一阴一阳,一刚一柔,正好互为补充,则天下还有谁能敌之。” 想了一阵,忽又隐隐不妥,感到这二者之间似乎又有什么联系。忽心念一动,脑中灵光一闪,暗想:“倘若一个能同时修飞这两种神功,使之体内身具阴阳两大神功,将这两者合而为一,阴阳□□,水火互济,那此等神功,放眼天下,有谁能敌,我若是能做到这一点,那要去杀李辅国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此节,陈剑飞不由的怦然心动,但再又细细的回想火焰神掌与玄冰神掌的习练之法,又发觉二者之间能够相融,却又不大可能,原因是两者分属阴阳两派,若是两门功夫都练,那体内心会产生两种真气,而这两种真气若不能融合在一起,便必会起冲突,万一可是控制不住的话,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轻者全身经脉尽废,重则当场丧命。要想使之阴阳归一,这中间就少了什么东西,就好比一条大河上若没有一座桥梁,两边的人便无法相互往来,只有设法接通两岸,才可相互往来。 陈剑飞躺到石床上,闭上眼睛,苦苦思索,但他想尽所学的任何心法,都无法将之融合在一起。即然是想不通此节,陈剑飞自是不敢冒然去练了。 此后一连数日,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每日必来洞内费尽口舌,劝陈剑飞拜师入门,陈剑飞就是置之不理。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虽然十分恼火,却也无可奈何,也不敢把陈剑飞怎么样。 又过了两日,屈指算来,上峰已有十天了。陈剑飞心下犯愁,也不知此刻洛阳城中会是个什么样子了。想来也差不多是闹的翻天了。而自己呆在这绝峰之上,下不去,走不了,干着急也没办法,心中又时时想起巧儿,饱受相思之苦,几天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这日傍晚,陈剑飞站在峰边,凝望天边的夕阳渐渐落下,直至太阳完全落下山去,这才慢慢回到石室中,刚坐下没多大会,忽见门口人影一闪,抬头一瞧,就见是寒冰神君,只见他抱了一个小方盒子,神情十分紧张,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陈剑飞心情正差,也懒的去理会他,只装作没看见。 寒冰神君笑嘻嘻的上前,说道:“小子,你看我给你带了一样宝贝来。”陈剑飞道:“什么宝贝?”寒冰神君将小方盒放到石桌上面,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一道绿光透出,照得石室内忽然一亮,陈剑飞一惊,朝盒内望去,就见盒内放有一堆冰块,在冰块中间有一只呈碧绿色的,晶莹透亮的玉蟾。 陈剑飞不由的瞧的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啊?”寒冰神君十分得意,道:“这个叫碧玉冰蟾,是我以前花了好大的力气,从极北的苦寒之地,在一个深达百丈的冰洞中捉到的,天下也难找出几只来。”陈剑飞赞道:“确实是很一件难得的罕世奇宝。” 寒冰神君道:“小子,你可知道这个碧玉冰蟾有什么用处?”陈剑飞道:“物以稀为贵,想来他一定很值钱吧?”寒冰神君连连摇头,道:“不对,这件宝贝用处可大了,便是用一座金山来跟我换,那也是门都没有。” 陈剑飞奇道:“那它到底有什么用呢?”寒冰神君道:“告诉你吧,这碧玉冰蟾除了有驱毒疗伤的奇效以外,还有一大奇用,那就是练武之人要是吃了它,就会凭空增加三十年的功力。”陈剑飞撇了撇嘴,大是不信,道:“真的吗?你别想着是哄傻子吧,这一只小小的冰蟾能有这么神奇的功效?”寒冰神君望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不相信,那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陈剑飞连忙摆手,道:“不,不,这是百年难得之物,晚辈若是吃了,前辈还上哪去再找一只来。”寒冰神君笑道:“不用你赔,只要你肯练我的玄冰神掌就行了,这只冰蟾对于修习玄冰神掌,可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陈剑飞听他这一说,心中顿时明白过,他拿这只冰蟾来的目的,便是要自己去学他那玄冰神掌,当下摇头道:“晚辈先前已经说过了,只不会去练两位前辈的武功的,前辈还是请收回去吧。” 寒冰神君瞪大眼睛,说道:“小子,你可想好,吃了它就可凭空增长三十年的功力,这样送上门的好事,天底下你上哪找去,老子要是把这个东西放到江湖上,那不知会有多少人来争抢,你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可没那么容易碰的到。” 陈剑飞心意已决,仍是摇头不语。寒冰神君无可奈何,只得收起方盒,转身欲走,忽倏地闪身,左手一伸,闪电般的探出,一把抓住陈剑飞胸口处的“神封穴”。陈剑飞全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偷袭自己,登时全身一麻,半分也动弹不得。 寒冰神君哈哈笑道:“臭小子,不好意思了,你不吃也不行。”取出那只碧玉冰蟾,放到一只茶碗中,运力将它捏得碎了,很快那只碧玉冰蟾便融化为水状。寒冰神君左手端起茶碗,右手捏住陈剑飞的下鄂,微一用力,陈剑飞的嘴巴自然而的便张开了,寒冰神君笑道:“能吃到这只碧玉冰蟾,那可是你的造化,你可好好利用它。”言罢将茶杯中的水倒入陈剑飞嘴中。 陈剑飞虽拼命挣扎,想闭住喉咙,但它要穴被制,实是身上由已,只觉一股奇寒无比的冰水顺喉而下,流入肚腹之中。寒冰神君哈哈大笑,右手抵在他背心灵台穴上面,缓缓度入真气,助他真气流运转,以吸收碧玉冰蟾的灵气。陈剑飞只觉那股冰水逐渐融化在肚腹间,便是想吐也是吐不出来了。 过了约顿饭功夫,寒冰神君松开右手,解开他的穴道,说道:“小子,你现在吃了我的碧玉冰蟾,若不练我的说冰神掌,全身便会奇冷无比,不消几日,你的血脉便会被冰气冻结,到时候小命可就难保了。” 陈剑飞就觉全身奇冷无比,四肢不住的颤抖,连忙运气想逼出那股寒气,但却是一点用也没有,越是运功,反倒觉的全身越来越冷,直冻的牙齿嗒嗒作响,只怕寒冰神君所言非虚。 又过了片刻,陈剑飞冷的忍不住大叫一声,纵身飞起,砰的一声,他的脑门撞在室顶上方,又重重的摔将下来。寒冰神君见到陈剑飞这个样子,吃了一惊,陈剑飞的这种状态,远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的多,若再这样下去,只怕要不多久陈剑飞便会有生命之忧了。 这一来,顿时惊动了在外面的烈火仙翁,连忙奔了进来,见陈剑飞面色青紫,手脚不住的颤抖,头发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由大吃了一惊,叫道:“老二,他这是怎么了?” 寒冰神君生怕会被烈火仙翁怪罪,吱吱唔唔道:“他……他……。”烈火仙翁瞪了了一眼,瞧见石桌上面的那个盛碧玉冰蟾的冰盒,脸色一变,道:“老二,你是不是把你那个碧玉冰蟾给他吃了?”寒冰神君已被发现,自无可抵赖,道:“我……我原想给他增加一些功力的,谁想到他变成这个样子。” 烈火仙翁大是恼火,骂道:“你这个大笨蛋,真是个猪脑袋,那碧玉冰蟾至阴至寒,岂可是随便能给人服用的,若是此人没用修习您的玄冰神掌心诀,要是这样给他吃下,那还不把他给冻死了?”寒冰神君哭丧着脸,说道:“大哥,我也没想那么多啊,这……这可怎么办,大哥你想想办法啊?”烈火仙翁来回走了几步,凝目思索对策。 寒冰神君忽想起一事来,说道:“大哥,要不然把你的那朵火莲花给他吃下,以火化冰,想来应该有用的。”烈火仙翁眉一扬,道:“试倒是可以一试,可是……”他心中倒是有些舍不得,那火莲花是他在极西的酷热地带,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寻到的,此时要拿出来,不免有些心疼。 但转念又一想:“这小子服碧玉冰蟾后,再服下火莲花,二者即相生相克,又可相融相合,若能将之阴阳相融,那这小子的功夫就会一下子增加六十年的功力,再让他修飞火焰神掌与玄冰神掌,那要不了多久就会称霸天下,光大本派门楣。”想到此节,烈火仙翁转身出了石室。 过不大会,烈火仙翁捧回一个小石方盒,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是一棵如碗口大小,形如莲花的植物,此花共有九片花瓣,片片色彩艳红,丝丝热气从中冒出。 烈火仙翁将叶片一一摘下,逐片放入陈剑飞的嘴中。陈剑飞本感周身奇冷无比,全身血气似要全部凝结住一般,忽觉口中一热,一道热气直透入腹,很快便觉全身温暖了许多,手足上也逐渐恢复了感觉。肚腹间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见陈剑飞脸色回转,气色渐复,这才都放下心来。寒冰神君道:“小子,你真有福气,能同时吃到我的碧玉冰蟾和我大哥的火莲花,这两样可都是罕世奇宝,以后再想找到,可没那么容易了。” 陈剑飞苦笑道:“又不是晚辈要吃的,是你硬塞进我的嘴里的,我宁愿不吃,也不想受刚才那份罪。”刚才那阵奇冷与冬天时冰天雪地中的那种又不尽相同,冬天时顶多是体外感觉到冷,而刚才的那阵冷,则是冷到骨子里去了,若非他内功扎实,根基深厚,换作一般的武林高手,只怕已经给冻僵了。 烈火仙翁道:“走吧,让他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说。”陈剑飞刚才被折腾的够呛,躺到石床上面,没多大会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陈剑飞只觉全身酷热无比,如在火炉中被火烘焙一样。全身出汗,口干唇焦,全身上下尽湿,睁眼一瞧,就见石室内黑乎乎的,离天亮还早着呢。陈剑飞爬起身,摸到石桌边,拿起茶壶一气将壶中的茶水喝个滴水不剩,但却如一碗水浇到一堆大火上一样,一点用也不管,反而觉得更加口渴了,全身肌肤如要裂开了一般,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听到叫声,均被惊醒过来,连忙奔过来查看是怎么回事,二人见到陈剑飞这个样子,齐是一惊,寒冰神君叫道:“不好大哥,是不是你的火莲花火性太强,压过了我的碧玉冰蟾,你瞧这小子都快热死了。”烈火仙翁怒道:“闭上你的鸟嘴,这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一边骂,一边伸掌按住陈剑飞的后心,不料手指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觉着手处如被火烧一般,不由的全身一抖,饶是他久练火焰神掌,耐热性极高,也不禁吃了一惊,忙凝掌按在陈剑飞的后心,缓缓输入真气。过了一阵,陈剑飞体内那股热气才消散了一些下去,全身才没那么热了。 烈火仙翁松了口气,收回手掌,拿起陈剑飞的右腕,伸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眉头紧皱,久久不语。寒冰神君站在一边也敢多问,生怕又惹到烈火仙翁,被他一通训斥。 陈剑飞道:“前辈,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间又热了起……”这个“来”还没说出口,忽觉一寒气从心底冒起,瞬间便传遍了全身。烈火仙翁手指还搭在他的脉门之上,忽觉手指搭处变得冰凉彻骨,如同摸在一块寒冰上一样,也是一惊,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寒冰神君见陈剑飞忽然间又全身发抖,四肢僵冷,也是大吃一惊,道:“这……大哥,你的火莲花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啊?” 别看二人武功极高,但像这样的怪事,都还是头一次碰到,均是束手无策,干瞪眼也没有办法。陈剑飞只觉全身如堕入一个冰窖之中,全身血气都似乎快要凝结成冰了。寒冰神君伸掌欲给陈剑飞输入真气,助他驱除寒气。列火仙翁伸手挡住,骂道:“你这个笨蛋,你的玄冰真气能输给他吗?那还不是冷上加冷,想冻死他啊?” 寒冰神君急道:“可……可总不能眼瞧着他冷死吧,大哥,你倒快想想办法救他啊。”烈火仙翁叹了口气,说道:“没其他的办法了,只好先用我的火焰真气试试,看看能否压得往那股寒气。” 烈火仙翁走到陈剑飞背后,双掌按在他的背心,缓缓输入真气。过了约顿饭功夫,陈剑飞身上的寒气才逐渐散去。烈火仙翁松开双掌,摇头道:“坏了,坏了。”寒冰神君道:“什么坏了?”烈火仙翁道:“你的碧玉冰蟾与我的火莲花正好是相冲相克,如今全让这小子给吃了,不但没起到丝毫的作用,反而害了这小子,如今这小子体内寒热两股真气相互冲撞,谁也压不住谁,每隔几个时辰它们便会发作一次,这小子竟能受得住,没有当场毙命,也真是奇迹了。” 寒冰神君急道:“大哥,那可怎么办啊,这小子可是死了,你我的心血岂不就全白费了?”烈火仙翁哼了一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这还不都是你个蠢货干的好事,眼下也只好听天由命了,看这小子造化如何了。” 忽心念一动,想起一事,道:“对了,咱们去翻翻祖师们留下的书,说不定祖师们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会留下什么法子,能有办法化解融合这小子体内的寒热两股真气。”寒冰神君一拍大腿,叫道:“对啊,怎么差点把这个给忘了。”跳起身来,飞步奔出石室,烈火仙翁也跟着而去。 陈剑飞躺在床上,只觉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如同刚从地狱回来一般。躺了半天,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扶着石壁慢慢坐起身,盘膝坐在床上,缓缓运起本门的内功心法,调理体内纷乱的内息。运功良久,就觉体内始终有两股极强的真气无法理顺,而且那两股真气极为怪异,每当陈剑飞的真气触及到时,不是觉的全身一冷,便是觉的全身一热。试了两次,陈剑飞不敢再去试,生怕万一引动了这两股异形真气,又像刚才那样全身忽冷忽热,那自己可再也受不了了。 天色渐渐发亮,陈剑飞只觉身上也无什么异样了,这才放下心来,收功起身,走到外面,但没见到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想起刚才二人说的话,便来到二人住的石室。就见在一间石室内,烈火仙翁捧了十几本书,正逐页逐字的翻看。寒冰神君也是一样,捧了一堆的书,埋头查看。 陈剑飞也懒得打扰他们,退出石室,这折腾了大半夜,他是又累又饿,便去了灶间,取了一些米粮、咸鱼、腊肉,做的熟了,饱饱的吃了一顿。吃饱喝足后,闲来无事,便在峰顶四处闲逛,这十余日来,他差不多都是这么度过的。 时正初晨,峰间的云雾尚未完全散去,朝阳透过云层,照射到峰顶,晨曦被云层一折射,变的绚丽多彩,蔚为壮观,令人望之目眩神弛,浮想连连。 陈剑飞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红日,呆呆出神,心中不由的又想起有一日他与巧儿一起在山坡上观看日出时的情景,那时候是等的开心喜悦,而如今自己孤单一人,身处困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思前想后,不觉又泪满于眶。 陈剑飞凝思出神,浑然忘了周围的一切。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觉的从心底丹田处腾起一股热气,很快便遍及全身。这峰顶位于百丈之上,平日里本就很冷,再加上山风四季常吹,就算是夏季的三伏天,峰顶上也不会感到有多热的,若是不会内功的常人,是没法住在上面的。 然而陈剑飞却没有觉到一丝的凉意,反而觉的那股热气大盛,难以抑制,全身酷热无比,就如同坠入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中一样,任凭他如何的运劲压制,却也都是无济于事,只觉那股热气越来越盛,几欲要将他身上的肌肤烤焦,酷热难当,痛苦不堪,简直是生不如死。 陈剑飞想要大声呼叫,以发泄心中痛苦,但体内真气乱窜,压制住身体各处的活动,他想叫出来,却连张开嘴的力气也没有了。又过了一阵,那股热气愈加旺盛,陈剑飞暗忖:“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热气就会侵入心脉,到时候我就是不死,只怕也会全身的经脉都要废了。”想到这里,不由的心生惧意,心想:“我不能死,我还要杀李辅国,为我爹娘和全家报仇血恨,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陈剑飞挣扎着坐住身子,想运起内功心法,把那两股异形真气给压下去,忽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寒冰神君拿给他的那本“玄冰神功”,不禁心念一动:“阴能克阳,水可解火,不如我练练试试,说不定能将这股热气给压下去。”当下也不及多想,默思了片刻,依书中所载的内功心法引导那股热气在“足少阴肾经”、“手太阴肺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经”、“足厥阴肝经”六经和“阴维”、“阴疯”两脉中游走。 说来也怪,那心法当真还管些用,陈剑飞依内功口诀引导真气运行数遍后,身上的热气大为消减,也先前那么酷热难当了。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但没待他喘口气呢,又觉全身一颤,那股至阴至寒的真气又窜将上来,正所谓此消自彼长,那股热形真气被他压了下去,那股寒气没了热气的阻碍,自然是如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了。 陈剑飞急忙运起火焰神功的内功心法,引导那股寒气穿行于“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手少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和“阳维”、“阳疯”两脉。果然身上的寒气大减,已无先前那那冷彻透骨的感觉了,待得体内一切恢复如常,陈剑飞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就觉全身神采奕奕的,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陈剑飞回到洞中,就见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还在抓耳挠腮的翻书量阅,一筹莫展,想来还是毫无头绪。陈剑飞也懒得多问,心想他们这也该叫自作自受,当初不把自己抓来,硬要做他们的弟子,也就不会出这么多的事情。回到自己的石洞,闲来无事,便将以前所学的各门武功一一加以练习,仔细推敲,领悟其中的玄奥,以期能再上一个层次。 此后几日,每到午牌时分左右,陈剑飞身上的那两股异形真气就会发作,陈剑飞便依先前之法,分别用火焰神功与玄冰神功的心法加以化解。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见陈剑飞身上寒热两气不再发作了,均是奇怪,追问陈剑飞是怎么回事,陈剑飞怕他们知道自己是用了他们的内功心法化解了体内的异形真气后,又会拿出其他稀奇古怪的功夫让他来练,便随口编了个借口搪塞。那二怪居然信之不疑,也没再多问。 陈剑飞虽中练了内功心法,于掌法招式从不去练,因为这是没有经过师父天冲允许的,虽然他是为势迫,却也觉有愧于心,只盼能早日下得峰去,见到师父天冲,向他请罪。 不觉间又过了了大半个月,那两股异形真气信旧是每日在午时左右发作一次,陈剑飞觉得那两股真气每发作一次,似乎都要比上一次要强一些,虽想了许久,但也没想到什么头绪。 其时他尚不知,他体内的那两股异寒热异形真气是由他服下的碧玉冰蟾和火莲花所化成的,这两物皆是天下十分珍异罕世之宝,要长成可用之材,少说也要好几百年,最为难得的是二物一为至阴,一为至阳,若练武之人服之,不但可以疗治内伤,还可以增加三十年的功力。若单吃其中一样,并不打紧,只须花此时日,将那真气慢慢吸收,归为已为即可了, 但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都太心急了,只怕陈剑飞会出什么意外,便将两物都给他吃了,陈剑飞先吃了碧玉冰蟾后又吃了火莲花,两物相冲相克,那麻烦可就大了。两股真气无法相融,在他体内相互激荡,谁也压不住谁,不但不起什么作用,反而使身体忽冷忽热,难受之极。 这两股真气虽都充沛无比,但却无法为他所用,后他分练火焰神功和玄冰神功的心法来分别化解两股真气,虽然一时有效,但却不是长久之计,相反会越来越糟,两股真气愈练强,也就越来越无法控制,一但他们控制不住,起了冲突,那后果是无法来想象的。 火焰神功和玄冰神功都是上乘的内功心法,只不过所走之路比较极端,但威力也是远比一般的掌力要惊人的多,一般习练者要到一二十年后才会有所成就,这练功期间所经历的艰难,那是可想而知的,稍之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而陈剑飞误打误撞,食得碧玉冰蟾和火莲花,使体内聚集了平常人六十年才能修练来的真气,又经过两门内功心法的引导培养,已变的极为厉害,但危险也在一步一步的逼近,这是陈剑飞尚不所知的。 这日午时,陈剑飞身上寒热两股具 气又冲突起来,忙运起心法加以化解,逐渐交身上的寒气消减,但只过了片刻,那股寒气空又陡盛起来,只觉太阴、少阴、厥阴诸脉均被寒气所侵入。心下不由的一惊,急运火焰神功的心法加以化解,但谁知这次却丝毫不起什么作用。又过了盏功夫,只觉了阳脉六经的经脉中热气大盛,难以抑制。 这一来陈剑飞的身子便分成两块,阴脉一块所属的经脉俱是至阴至寒,奇冷难当。而阳脉所属的一块则至刚至阳,酷热无比。这寒热两股真气日渐深厚,一直蓄于膻中气海之中,但就是始终无法相融相合,为他所为,此时两股真气谁也压不住谁了,在陈剑飞的八阴八阳的经脉中相互激荡冲撞起来,便如溃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扑向各处的经脉。 陈剑飞撑持不到半个时辰,便即昏迷了过去。但没过多久又醒了过来。此后始终是昏昏沉沉的,一会清醒,一会又迷糊,一时似乎掉进了一个冰窖之中,冷彻心肺,全身几乎快要冻僵。一时又如身在一个火炉之中,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热得冒烟,似快要烧焦了一般。如此寒而热,热而复寒,轮流变换。 陈剑飞只觉全身痛苦之极,神智也变的有些不清楚起来,只觉眼前不时晃过各种各人影,时而是其父陈玄礼的,时而又是母亲的,跟着又出现师父天冲等人的身影,纷至沓来。 陈剑飞只觉这些人都在不住的和自己说话,但自己却一句也听不到,他想大声的询问,但偏偏一个字也叫不出来,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忽又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慢慢走来,圆圆的脸庞,明眸皓齿,一身月白色的纱衫,如月中嫦娥,又如凌波仙子。只见她嘴角含笑,轻声说道:“陈大哥,陈大哥。” 陈剑飞仔细一瞧,那少女不是巧儿又是谁,不由大喜过望,大叫道:“巧儿,巧儿。”纵身上前,想欲抱住她。却觉脚下一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却原来他头脑迷糊,出现了幻觉,脑中浮现出巧儿的身影,他本来是坐在床上的,这一给纵身,扑下石床,登时便摔到地上了。 陈剑飞也没感到什么痛,双手撑地,想慢慢站起身,包眼前一晃,又有一条人影走来,这次却是一个五六十左右的老者,身穿一身官服,脸上狰狞可怖,一双鹰目射出两道电般的目光,直盯向陈剑飞,阴恻恻的道:“陈剑飞,你还认得我是谁吗?”陈剑飞迷迷糊糊的看了那人一阵,忽想起一人来,大叫道:“李辅国是你,我要杀了你这个大奸贼。”右掌狠狠向前劈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屑飞溅。陈剑飞头脑略醒,向前一看,不由的一怔,只见他石室内的那张石桌被他一掌劈成数十截,变成了一堆碎石。他这一怔,脑中又范起迷糊,眼前又出现了李辅国的影子,陈剑飞跳将起来,右掌挥起,狠狠的劈出。 这一掌正劈在不远处的石壁之上,轰的一声,石壁猛得一震,大块的碎石落了下来,整个山洞都有些微微的摇晃,陈剑飞怒不可遏,右掌即出,左掌又跟着击出,一时间石室内砰砰之声大作,洞壁摇晃不止。 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听到巨响,急忙奔了过来,就见石室内一片狼藉,石床石桌石凳,全都变成了一堆碎石,再看陈剑飞脸上露出痛楚异常的表情,左边脸上青气隐隐,似要冻僵一样,而右边脸上地尽是血红之色,汗如雨下。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皆是江湖中顶尖的高手,可谓是见多识广,但却还从来没见过陈剑飞这样的状况,均是大吃了一惊。 寒冰神君道:“大哥,这……这小子怎么了?”烈火仙翁亦是一愁莫展,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陈剑飞一阵乱打乱劈,发泄了一部分的真气,只觉才好受了一些,头脑也渐清楚了许多,扭头见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都瞪眼望着自己,问道:“前辈,我……我这是怎么……”一句话没说完,忽觉左半身又冷又寒,而右半身又烫又热,全身肿胀难受之极,但外表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忍不住“啊啊”痛叫出声。 烈火仙翁伸手去拿他的左手脉门,想给他把把脉,哪知一碰到他的左脉门,就觉如碰到一块寒冰一样,全身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只觉一股寒气顺着五指冲了过来,大吃了一惊,连忙甩开陈剑飞的手腕,急运内力驱除寒气。 寒冰神君见烈火仙翁脸上神色怪异,问道:“大哥,这小子怎么样了?”烈火仙翁不答,伸手又拿住他的右腕,这次却觉如抓住了一块火炭一般,急忙松开手,眉头大皱,说道:“这小子身子一半冷,一半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见陈剑飞全身缩作一团,倒在地上,几下抽痉便不动了。 寒冰神君急忙去扶陈剑飞,这一伸手正抓住他的右臂,顿时觉手中猛得一炙。寒冰神君出其不意,全身剧烈一震,连忙松开右手,运功抵御热气入侵。扭头道:“大哥,这小子怎么会这样?”烈火仙翁摇摇头,道:“这个……这个我一时也说清楚,不过他本内的两股寒热真气无法相融,寒热真气相互交攻,时间久了,只怕他会承受不住。” 寒冰神君急道:“大哥,咱们好不易才找到这么一全根骨精奇的传人,他若是死了,咱们再上哪找另一人去,大哥,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烈火仙翁怒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不说我也明白。” 伸手探了探陈剑飞的鼻息,幸喜尚还有呼吸,不过已是气若游丝了,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眉头大皱,想了片刻,说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或可以一试,不过成不成就很难说了。” 寒视神君忙道:“什么办法,大哥你快说说看。”烈火仙翁道:“我用右掌抵住他的左掌,运入火焰真气化解他的寒气,你用左掌抵住他的右掌,运入玄冰真气化解他的热气,若是能将之化解掉,那是最好不过了,但若是不能,那就只能凭天意,听天由命了。”寒冰神君道:“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大哥咱们试试看吧。” 烈火仙翁点点头,当下二人将陈剑飞抬到外洞,将他盘膝坐定,烈火仙翁伸出右掌抵住陈剑飞的左掌,左手按在他胸口心脉处,寒冰神君伸出左掌抵住陈剑飞的右掌,右手按在他后心的灵台穴处,二人同时运起内功,护住他的心脉,缓缓输入真气。 过了约半个时辰,三人头顶上方白雾弥漫,凝聚不散,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逐渐加强了真力,源源不断的将真气输入陈剑飞的体内。陈剑飞本来是昏迷不醒的,但被他二人真气一激,慢慢清醒过来,就觉从右臂传来一股寒气,而从左臂处传来一股热气,霎时之间,那两股寒热真气融入自身的那两道寒热真气之中,这一来体内的寒热真气冲撞的更猛了。 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本都是好意,想以各自的真气化解掉陈剑飞体内的异形真气,但实际上却是反而害了陈剑飞,这样做法暂时会有些效果,但却不是根本之计,反而会使陈剑飞的两股寒热异形真气会越来越盛,更加的难以控制化解。当然这一点是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事先没有想到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拼力向陈剑飞体内输入真气了。 陈剑飞清醒了一些后,就觉身上冷热变幻不定,时而极热,时而又极冷,不在像刚才那样身子一半冷,别一半热了。再看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就见二人额头上不断有黄豆大小的汗珠渗出,全身颤动不止,衣衫尽湿,显是正竭尽全力帮他化解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心下不由十分感激,想叫他二人住手,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但嘴唇似被粘住一样,一点也张不动,干着急也没有办法,这一急不打紧,脑中立时又迷糊起来,渐渐又昏迷了过去。什么也不时候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觉洞内灰蒙蒙的,光线也不甚强,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跟着又觉身上一切如常,不再像以前那样忽冷忽热了,心下不由的又惊又喜,跳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也是活动自如。扭头一望,就见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各自盘膝坐在洞内一角,看二人脸上神色均显有些苍白,想来是因给陈剑飞运气化解寒热异形真气,而大伤元气之故,看样子没几天功夫是恢复不过来的。 陈剑飞走到洞外,就见旭日正渐渐从云端深处升起,却是初晨时分。他记得自己体内真气纷乱之时,正值午牌时分,不觉间已过了八九个时辰了。 山峰上静悄悄的,只可闻到阵阵的山风。陈剑飞大半日没吃东西了,只觉肚中空空无物,回到洞中,想找些干粮充饿,见到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正闭目运气调息,心念一动:“他二人调理内息,没几个时辰是不行的,趁他二人现在无空之际正可脱身下峰,不然等他二人醒转过来,自己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陈剑飞奔到烈火仙翁住的石室,找到那段下峰的铁链,来到山峰边,将一头系在一边的一块大石之上,另一头慢慢垂下,然后沿链攀下,到的第二段铁链处,换手依次攀下,不一刻便下的秃笔峰来。 陈剑飞怕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追来,当下迈开大步,沿路疾奔。谁知他这一步便呼的一下跨出三丈多远,不禁吓了一跳,原先他纵使使出全力,一步也只能跨出一丈多远,而现在没使多大的力气,竟能跨出三丈多远,不由大为奇怪。当下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只觉真气充沛无比。 这也难怪,他服食过碧玉冰蟾和火莲花后,体内便已增加了六十年的功力,昨日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又给他体内注入不少真气,现在他体内真气之盛,内力之强,几可说的上是震古铄今,并世无二,只不过由于两股寒热异形真气还无法相融相和,不能尽为他所用,不然的话,他这一步还不止跨这三丈多远呢。但纵然如此,陈剑飞眼□□内的功力之强,也足以天下傲视群雄,无几人可及了。 陈剑飞一路疾奔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般,只半日间,便已远离了秃笔峰,群山莽莽,林海密密,再也看不到秃笔峰在什么位置了。又奔了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平坦,山坡丘陵已不多见,陈剑飞停下脚步,辩别了一下方向,折路往南。 又行了十余里,忽呼前方传来一阵马嘶之声,陈剑飞听的十分熟悉,忙凝目望去,就见一匹黑马从西面的一片林中奔出,却正是自已的那匹黑马。心下不由的一喜。他记的被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抓住后,黑马便一直跟在后面不离开,后因山高路险所阻,黑马不能上来,便没能跟过来。他原本以为这一下是找不到黑马了,却没想到事隔一个多月后,黑马竟还在这里没有走,怎能不叫他喜出望外呢! 黑马奔到陈剑飞身边,不住的低声嘶叫,磨肩擦背,显得极为亲热,陈剑飞抱住马颈,轻抚马背,叹道:”马儿,马儿还是你对我忠心,这一个多月来想是你吃了不少的苦吧?“黑马低低嘶叫,像是再说一点也没有吃苦。陈剑飞哈哈大笑,与黑马又亲热了一翻,然后跃身上马,说道:“走,咱们也该回去了。”黑马抖擞精神,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黑马极具灵性,不用陈剑飞指明方向,便朝洛阳方向奔去。 黄昏时分,到的黄河岸边的一个渡口,天色已晚,已无船渡河,陈剑飞便在渡口边的客栈中住了一夜,第二日乘船过河后,又策马直奔向洛阳。屈指算来,他已离开洛阳一月有余,也不知现在洛阳的情形怎么样了,而他心中最放不下的还是巧儿了,在秃笔峰上时,每当夜幕来临之时,他都辗转难眠,脑中全是巧儿的身影,那份相思之苦,可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往往是梦中与巧儿相会,而梦醒过来后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谁是谁非 越临近洛阳,陈剑飞内心深处就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临近午牌时分,陈剑飞已奔回到洛阳。只见城内依旧是繁华热闹,人来人往,一派祥和平安的气氛。 陈剑飞回到榆树巷内的刘府,敲了许久的门,却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心下大为奇怪,便纵身跃墙而入,却见府前府后,屋里屋外竟全无一人,不由的心下大惊,暗想莫不是青竹帮出了什么大事,不然怎么可能府中没有一个人在。 他在前后又仔细找了一翻,却也没发现有一点打斗过的痕迹,更加的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离开刘府,来到城西的聚贤客栈后巷的金剑帮分舵查看,却发现金剑帮分舵内也是空无一人。这一来让陈剑飞更加觉得心是出什么大事了,心下暗忖:”怎么回事,青竹帮与金剑帮的人都不见了,他们会去哪里呢?总不会凭空都消失了吧,巧儿,巧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危险?” 一想到巧儿,陈剑飞不由的心头一热,阵阵酸意随之涌上心头,他虽不愿看到巧儿与邹御风在一起的情景,但却无法放下对巧儿的关心。毕竟,他深爱着她。 在城内走了半晌,却连一个江湖中人也没见到,要是在平时江湖人中人是随处可见的,今天却大反常理,着是让人费解。陈剑飞抬头看了看日头,时值正午,肚中已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便信步走进一家酒楼,点了几样小菜和饭食。 刚吃得几口,就见外面走进三名商人模样的人,那三人坐在陈剑飞左侧的一桌,又是要酒又是要菜。待得酒菜上齐,三人推杯换盏,便吃喝了起来,这几杯酒一下肚,几人便攀谈起来,天南地北的奇闻趣事,过日子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搬上了酒桌来说,直讲的唾星乱飞,周围的食客不住的回头来瞧三人。 就听坐南面的一胖商人喝完一杯酒后,说道:“对了,两位可曾见过一跳有七八丈多高的人?”另二人均是摇头,一人道:“没见过,能跳七八丈高,我的妈呀,那掉下来时还不给摔死了?” 那胖商人笑道:“我就见过,呵,好家伙,别看那人个不怎么样,身一弓、脚一提,嗖的一下,就跳起好几丈高,乖乖,我要是能有这手本事,也就不用做这小本的买卖了。” 陈剑飞听到心念一动,心想:“他说一下子能跳到七八丈高,武林中也只有本门的‘飞天舞’绝技练到顶峰时能达到这般的高度,但师父曾说过,自先祖师爷创下这门功夫后,二百多年来,也只有两三人达到过这种境界,想来定是这人在信口开河,胡乱吹牛皮了。” 那胖商人对面一人道:“不可能吧,老方你又在吹牛了吧?”那胖商人忙道:“真的不骗你们,是我亲眼所见到的,而且就在进城前,呵!那场面个大,好几千人围在一起,中间空出一块空地,有两个人在那里对打,可真是厉害,有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让一个老头一拳便打成了好几掰。”另两人直吐舌头,均有不信的神色。 那胖商人瞧见二人模样,笑道:“怎么,你们不信,那好咱们来打个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若是我说谎,就输给你们五两银子,要是你们输了,就每人输我五两银子如何?” 那两人齐声道:“此话当真?”那胖商人道:“当然当真了,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做生意的就要讲个信字,不然你信而无信,以后谁还会和你做生意啊?” 陈剑飞在一边听到三人的说话,心头一震,听他们所言,心是江湖中人在举行什么大会,以武决胜,不用说四帮中人定也会在场的,难怪城中见到不一个江湖中人呢。忙起身走到胖商身边,拱手道:“这们大哥,请问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人,不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那胖商人斜望了陈剑飞一眼,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素不相素,凭什么可告诉你?”另两人也一边帮腔,道:“是啊,是啊。”陈剑飞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伸出左手按在人的右肩上,微微用力,那胖商就觉肩头处好似放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痛热无比,忍不住大叫出来,想要跳起身,却觉肩头又如压了千斤巨石,半点也动弹不得。 陈剑飞沉声道:“快说,在什么地方?”那胖商额头热汗直冒,结结巴巴道:“在……在城南面的龙门山一带,那有个六盘谷,去到就能瞧见。” 陈剑飞松开那胖商的肩头,道了声谢,取了块碎银丢在桌上,飘身而出,跃身上黑马,向南飞奔而去。那胖商人觉得肩头一松,这才喘了口气,扭头一瞧,却见右肩问的衣衫尽皆焦黄,轻轻一抖便都成了碎片,不由吓的呆了。 黑马奔逾如飞,出了南门,撒开四蹄,奔的更快了。这龙门山位与洛河北岸,与对面的香山遥相呼应,两山上的石壁上开凿了数百个窟龛,里面密密麻麻雕刻有上千尊佛像,有的高达十数丈,有的小如手指头,气势恢宏,极为壮观。 龙门石刻最早开创于北魏景明元年,以后各朝各代又陆陆续续了进行了开凿,及至隋唐时期,更为鼎盛,堪称当世之最。自唐以后历朝都又加以扩充,佛像数其计十余万座,举世无双,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六盘谷位于龙门山的西南处,因其谷内盘旋有六道,故此得名六盘谷。陈剑飞策马只用了顿饭功夫便已奔到地方,还没到地方,便远远见到六盘谷口处已围有许多武林中人,看其服饰,各门各派的都有,人人伸颈向里瞧望,显是都在看着什么。 陈剑飞跃下马,奔到近前,悄悄挤入人群,慢慢的挨到近前,心中不禁为之一惊,只见谷口处空出有一大片空地,四周围站满了各门各派的江湖豪客,自也少不了有青竹、金剑、白龙、逍遥四帮的弟子了,全场人数相加,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四帮弟子划界分明,每帮分占一块地方,彼此之间留有数丈宽的界线,其他门派和无门无派的武林中人则杂乱无章的分站各入。陈剑飞悄悄挤到前排,站在一个高个大汉身后,那大汉比他高有一个头还多,身胖体大,正好将陈剑飞遮个严实,各人都望向场中的那块空地,谁也没注意又多出一个人来。 陈剑飞偷眼望向对方的青竹帮,当前几个正是沈中元,吴长老、童长老、乔长老等青竹帮中的高手,又见旁边一棵大树下站有一男一女两人,陈剑飞一望之下,登时就觉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嘴里发苦,只见左边那名少女一身淡白纱衫,颜若桃花,婷婷玉立,却正是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巧儿,旁边那人不消说便是他的义兄,青竹帮少帮主邹御风了。 只见邹御风左手拉着巧儿的右手,神态十分亲密,二人不时的低声说着什么。陈剑飞心痛的几欲吐血,虽然这样的情景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但真到见到之时,却忍不住悲从心来,泪水在眼眶直打转,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这,他难保不会哭出声来。 稳定了一下情绪后,陈剑飞望向场中,就见青竹帮的孙长老挥掌与一白须老者恶斗,看那白须老者的打扮,似是白龙帮的人。二人武功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看二人神情,看来已经斗了不少的回合。陈剑飞向四帮分别看去,就见四帮人中都有不少人负伤,想来已经比拼多时了。 场中孙长老与那白须老者又斗了三十余招,孙长老呼呼连发两掌,直逼而上。那白须老者马步稳扎,左掌举前封挡,右臂握拳斜下击向孙长老的下腹,本来他的拳头是够不着对方的,但临近之时却倏地又向前伸长了尺许。就听江湖豪客中有人叫道:“好一手通臂拳。” 那通臂拳拳法倒也无太多出奇之处,不过练此拳之人的手臂比常人要灵活的多了,尤其是在出拳的时候,有时你看他打不到你,但他却可以硬生生的又向前伸长许多,令人防不胜防。 孙长老似是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掌到半途,右肘忽往下一沉,斜斜而下,直切向那白须老者的右腕,那白须老者眉头一皱,知自己右拳再往前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说不得还会给对方有可乘之机,忙撤拳换招。 二人一分之后,不到十招,便又缠斗在一起,忽听那白须老一声大喝,挥拳当胸直击,孙长老哼了一声,立掌于胸,向前推出,掌拳相交,二人身各自猛的一震,一齐避开退开三步。二人功力相若,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孙长老站稳身形,深吸了口气,正欲再上,忽听背后有人道:“孙长老,你先下去歇歇吧。”孙老老闻回头,拱手应了一声是,跃身回到沈中元等人身边。陈剑飞瞧向说话之人,就见乃是一名七旬的老者,只见他面容慈祥,满头的银头,一身青布长衫,也无什么显眼之处。 只听身边有人低声道:“这人是谁啊,连孙长老也听他的话?”另一年纪大些的人道:“连他你也不知道,可真是孤落寡闻,单看他满头的银发也该能看出来,他就是青竹帮的帮主,江湖人称‘乾坤圣手’的刘士龙刘老爷子,一手乾坤指神功名震天下,能敌者也不过几人而已。”旁边一人叫道:“快看,快看,刘老爷子上场了。”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朝场内去看,果然就见刘士龙站起身,缓步向场中走去,邹御风走上前说了几句话,刘士龙摆了摆手,邹御风只得退了回去。刘士龙走到场中,轻轻咳嗽了一声,朗声说道:“诸位朋友请了。” 别看他年比已迈,但说知却是中气十足,这一句话字字清晰,真传入众人耳中,离得近些的只觉耳中嗡的一响,离得远的人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在声数千人登时哑雀无声,数千双眼睛注视向场中。那白须老者嘿嘿一笑,说道:“刘老帮主,咱们可好久没见了。”刘士龙道:“是啊,算起来也该有十好几年了吧,朱兄一向可好?” 那白须老者道:“还算过的去,刘老帮主当年一指之赐,我们兄弟二人可一直没敢忘。”说着只见又从白龙帮中跃出一人,那人面相年纪与那白须老者都差不多,只不这胡须是一络黑须,看样子二人像是兄弟二人。陈剑飞记得那日金剑帮与白龙帮逍遥帮到青竹帮来要人时,这二人当时也在座。 只听身后一人道:“咦!这黑白双蛟朱天鹏、朱天鲲两人怎么时候投奔到白龙帮去了?”另一个略为沙哑的声音道:“不知道,不过听说黑白双蛟在十五年前曾栽在刘老爷子的乾坤指之下,看来今日出来,是要报当年那一指之仇的。”先前那人道:“那等会可就有场好戏看了。” 朱天鲲叫道:“刘帮主,当年一指之赐,我二人始终铭记在心,不知刘帮主现在可有意再赐教几招?”刘士龙微微一笑,道:“两位有此意思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今日刘某是来和三位帮主谈事情的,至于你我个人间的恩怨,还是改日再作决断吧。”朱天鹏哈哈笑道:“想不到堂堂的青竹帮帮主也有会怕的时候,不敢便是不敢,何必找那么多的借口。” 刘士龙心中大怒,但脸上却声色不动,望向白龙帮帮主谷平川,道:“谷兄,你我还有正事要谈,请先让你的手下退下去吧。” 陈剑飞随刘士龙目光望去,就见白龙帮副帮主关乾身边站有一名红脸老者,看年纪与刘士龙相仿,心想:“此人想来便是师父提到的白龙帮帮主,人称‘飞天神龙’的谷平川了。” 一想到师父,陈剑飞心头一热,扭目四望,却没有见以师父天冲待人的身影。就听谷平川道:“两位朱兄还是先下来吧,等此间事一了,你们再去找刘帮主请教吧!” 朱天鹏转身向谷平川施了一礼,道:“帮主,我们兄弟等这一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我们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向刘帮主讨还这个颜面,以洗我兄多年之耻,请帮主不要插手此事。” 谷平川颇是为难,道:“这……这个不大好吧。”心中却想:“他二人武功不弱,就算找不败刘士龙,也当能自保,先让他们挫挫青竹帮士气也好。” 朱天鹏跟他多年,一看到他脸上的神色,知谷平川已经默许了,心下大定。回头向刘士龙道:“刘帮主,有胆子的就放马过来,没胆子的就从这里滚下去。” 刘士龙重重哼了一声,道:“二位即有此意,那刘某嫣能不奉陪到底,十几年没见,二位的技艺想来又精进了不少吧?”心中打定主意:“这两人分明是故意找碴,哼!也好,我就先拿你们两个开开刀,杀一杀白龙帮的锐气。” 朱天鲲嘿嘿一笑,道:“刘帮主太客气了,咱们这点雕虫小技,哪能放在刘帮主的眼中。”边说边从背上取一人布袋,从袋内拿出一对钢钩来,钩尖泛着点点寒光,极为锋利。朱天鹏也从身上取出一对钢爪来,那钢爪成手掌形状,只不过只有三根钢指。这钢钩钢爪都是二人成名多年的兵刃,当年败于刘士龙手中的时候曾双双被毁,现在的兵刃是花了老大的心血,重新按原样打造的,比之先前的还要结实、锋利。 刘士龙见二人亮出了兵刃,不由哈哈一笑道:“好啊,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们黑白双蛟又练了什么绝学来。”朱天鲲眉头一扬,道:“那就刘帮主就来接招吧。”钢爪一挥,疾向前抓,朱天鹏也紧随而上,两只钢钩横扫而出,攻向刘士龙的下盘双腿。 他二人十几年前败于刘士龙之后,潜心研习修练自身的武学,与原来的招数中又添加了许多凌厉狠辣的招式变化,并将以前招数中的破绽加以修补,二人之间的配合更加紧密,双钩双爪的威力大大加强,此时施展出来,便如疾风骤雨一般,但见银光闪闪,几不见到二人身影。 刘士龙当年与二人大战一场,也是胜的很不容易,回去后也是闭门凝思,以弥补自己武学中的不足之处,尤其是近几年来,他将帮中的事情交于徒弟邹御风处理,自己静心在君山潜研武学,颇有心得,修为比之以前大为提高。此翻再战,虽知比十几年前更加要难,但却也是信心十足。 三人出招均是极快,片刻间也斗了五六十招。场外各路群雄俱屏心静气观看三人激战,皆瞧的心神俱醉,不少人看到三人的奇招狠式,不由的胆战心惊,暗想:“这般厉害的招数,我若是中了一招,不免死的悲惨无比。” 邹御风师父空手而搏,虽是斗得游刃有余,便不免吃了些些暗亏,伸手抽出腰间的软剑,运劲掷出,叫道:“师父,接剑。”刘士龙正欲伸手去接剑,蓦地里从左边划来一钩,削向刘士龙的右臂,其势又快又疾,狠辣兼之。 刘士龙急忙缩臂斜身闪开,朱天鲲一钩不中,另一钩紧随而至。刘士龙冷哼一声,左手伸指疾点,嗤的一声发出一道指力,正是刘士龙成名多年的绝技乾坤指。 朱天鲲左手钢钩划到半途,就觉钢钩猛得一震,顿时偏了方向,跟着手臂一麻,钢钩几乎要脱手而出了,心下大惊,自是知道这是刘士龙的乾坤指绝技。 还没待他有所反应,刘士龙又连连数指点出,嗤嗤声大作,朱天鲲急舞双钩,护住全身。朱天鹏有机可乘,钢爪倏的抓向刘士龙的后心。刘士龙对他早有防备,闻得背后风声,也不回身,右手反后,连发数指,朱天鹏知道厉害,不敢硬接,撤招闪身避了开去。 刘士龙转指向掉在地上的软剑一点,那软剑受力,嗖的一声弹跳起来,刘士龙伸手抓住,振臂一挥,内力到处,软剑登时伸的笔直。剑身微颤,向朱天鲲的左肩直直刺去。这一剑去势并不很急,但却贯注了极强的内力,剑气大盛,只激得风声嗤嗤作响,极是惊人。 朱天鲲见状大吃一惊,刘士龙剑势虽然不急,但这一剑之间已然封住他左右两侧的退路,朱天鲲无奈,只得举钩封挡。只听拍的一声响,朱天鲲右手所拿的钢钩断为两截,上半截的钩出飞出老远,他手中剩下一根钢杆了,拿在手中甚为不雅。 场外观战的群豪齐声惊叹,这一招大大出乎在场群豪的预料,众人本以为凭朱天鲲的功力,这一封顶多会被震退几步罢,却没想到他的钢钩竟会被刘士龙斩断,不少人发出“咦”、“啊”的惊奇之声,而更有许多人情不自禁的大声喝彩。 朱天鲲不到百招便即失利,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将右手断钩丢下,左手钢钩交到右手中,又恶狠狠的扑了上来,几欲拼命。朱天鹏见状急忙大叫道:“二弟,不可莽撞。” 但朱天鲲是急红了眼,哪还能听得进去,朱天鹏急忙挥起钢爪上前相助,这一来二人顿时形成左右夹击之势。刘士龙长笑一声,长剑飞舞,宛如飞龙在天,剑法飘逸,如行云流水一般,挥洒自如。朱天鹏朱天鲲攻势虽猛,但一时半刻间却攻不进刘士龙的剑网。 三人翻翻滚滚又斗了百余招,蓦听朱天鲲大叫一声,右手中的钢钩直飞上天,身子跄跄踉踉的向后退了几大步,右肩肩头处血流如注。原来朱天鲲急于报当年一指之仇,招数虽凌厉无比,但他心中一急,正是犯了武学大忌,比武之际最忌的就是心浮气躁,本来很精妙凌厉的招数都会因此使变了样,不知不觉中就会露出破绽来。 刘士龙虽被二人围攻,但在气势上要好于两人,心中不急不躁,出剑自如,而朱天鲲则心浮气躁,无法集中全部精力,刘士龙早已注意他多时了,适才见他挥钢钩划来,右腋下露出破绽,心下一喜,右手挥剑封挡,左手凝指倏点,指力透过朱天鲲招数间的空隙,正中他的右肩,这一招出其不意,谁也没有事先想到。场外观战的群豪又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尤其以青竹帮的弟子叫的最响。 朱天鹏急舞钢爪,护住朱天鲲,叫道:“二弟,你怎么样了?”朱天鲲咬咬牙,道:“大哥放心,我没事的。”而实则他这一指伤的极重,指力入肉甚深,已伤及经脉。朱天鹏心中略定,展开所学,势如疯虎一般向刘士龙攻去。 刘士龙长剑闪烁,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便轻描淡写的将朱天鹏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在场群豪瞧见无不暗自摇头,朱天鲲这一受伤,朱天鹏单凭一已之力,根本无望能打败刘士龙,再斗下去,那只会是自取其辱。 白龙帮副帮主关乾叫道:“朱兄弟,不要再斗了,快回来吧。”但朱天鹏却好似没有听见,依旧是一味的抢攻。刘士龙本想放他一马,让他自己退下,但朱天鹏毫不领情,他武功本就是一流,再加上意欲拼命,正所谓一人拼命,万夫莫敌,刘士龙要想短时间内打败他,倒还没那么容易,当下他也不心急,静气凝神接招,寻找朱天鹏招数中的破绽,好一击而中。 退在一边的朱天鲲点住伤旁边的穴道,又服了两颗疗伤药丸,撕下一些衣服包住肩头的伤口,左手拾起掉在地上的钢钩,又扑上前去夹攻。刘士龙眉头一皱,右腕一抖,剑走轻灵,斜削向朱天鲲的钢钩,同时左手凝指凌空疾点,朱天鹏见兄弟处境危险,急忙挥动钢爪相救,但却被刘士龙的乾坤指力封住,只得挥爪自保。 朱天鲲刚才吃了一个大亏,心知凭自己眼下的功夫无法与他硬拼,钢钩弯转,通过刘士龙的剑锋,斜下直划,向刘士龙的下盘的划去,这一钩又快又疾,极是厉害。 刘士龙赞了声好,提气上纵,左指回转,嗤的一声,指力正点在朱天鲲钢钩柄处,朱天鲲只觉左腕剧震,虎口暴裂,血流满手,左手上的钢钩再也拿不住了,甩手飞出老远, 朱天鲲大叫一声,和身扑了上来,完全是一副两败俱伤的打法。刘士龙自是不想与他拼命,闪身向后避过。朱天鲲得寸进尺,又恶狠狠的扑了过来。刘士龙心下大怒,暗想:“我已有意放你二人一马,你却还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刘士龙不客气了。”场中的众高手看到,也都暗暗皱眉,知朱天鲲必要糟糕。 眼见朱天鲲拼命而来,胸口处露出老大一块破绽,刘士龙便闪身避过朱天鲲这一抓,晃身上前,欺身而近,左手凝掌,绕过朱天鲲的双臂,结结实实的一掌打在他胸口处。朱天鲲身子呼的一下飞起,跌出三丈多远,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显是受伤极重。 朱天鹏大叫一声,道:“二弟。”双手钢爪脱手飞出,射向刘士龙,同时双掌齐扬,紧随而至,这一式四招,极为厉害,是他兄弟二人多年精研所创,对方往往只注意他的钢爪了,而忽视了他紧随而至的双掌,端是一记致命的杀着。 刘士龙是当世的第一流高手,自不会轻易让朱天鹏得手,纵身急起,剑光乍现,封住周身三尺之处,滴水也难以进入。跟着步法急转,绕到朱天鹏身后,左指一扬,乾坤指力发出。朱天鹏只顾前面的,后面完全给疏忽了,这一道指力下射入他的后心处,扑嗵一声,朱天鹏翻栽在地,伤势也不比朱天鲲轻到哪去。 朱天鹏爬到朱天鲲的身边,二人脸色均煞白,朱天鹏道:“二弟,咱们又败了,只怕便是再练二十年,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们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朱天鲲点点道:“大哥说的对,咱们再活下去,也只会丢人现眼,让人当作笑柄。” 二人相互一点头,各自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刺自各自的胸膛,立时气绝而亡。刘士龙惊叫一声,伸手去抓二人的手腕,欲夺下二人的短刀,但却已晚了一步。群豪也二人突然自尽,也皆是一惊,不明何故,不少人稀嘘不已。 白龙帮中有不少人与他二人交好,当下便有数人抢上前去,关乾跳上前去,大叫道:“刘士龙,你害死本帮两名护法,这笔帐没那么容易算。”众人磨拳擦掌,意欲上前拼命。 谷平川叫道:“你们都住手,想干会么,一切以大局为重。”关乾叫道:“帮主,难道朱氏兄弟就这么白死了吗?”谷平川道:“朱氏兄弟虽是我帮弟子,但刚才他们已经言明是同刘帮主了解私人的恩怨,叹!他们的死我也痛心,但那是他们学艺不精,又自己想不开,不能再为此而伤了两帮的和气,徒增两帮弟子的伤亡。” 关乾等人闻听谷平川此言,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便也不好多说佬,只得命人将朱天鹏朱天鲲的尸体抬了下去。谷平川向刘士龙道:“刘兄,一别多年,你的乾坤指神功更上了一层楼啊,真是让小弟佩服。”刘古龙还了一礼,道:“让谷兄笑话了,谷兄一切也还无恙啊!”谷平川正要说话,忽听旁边一人道:“刘兄,不知还记得小弟否?” 群豪只感耳膜一震,循声望去,就见从金剑帮中走出一人老者,那老者年纪比刘士龙要小一些,一张国字脸,双目如炬,神态威猛,令人望而生畏。陈剑飞瞧他与旁边的司马龙有些相象,心想:“莫非此人便是金剑帮帮主司马正?” 他想的不错,此人正是司马正。刘士龙早就看见司马龙,只是相互间离得远了,不便打招呼,见他走了上来,拱手道:“原来是司马兄啊,幸会幸会。”司马正笑而不答,忽又见人影,从逍遥帮中也跃出一人,正是逍遥帮帮主王立通。 王立通哈哈笑道:“天下四大帮派齐集此地,可真 是难得之机会啊!”谷平川道:“可不是,自上次华山一别,到现在已整整有十六年没全碰在一起了。”司马正望向刘士龙道:“听说刘兄将帮主之位几年前已传给了高徒邹御风,呵呵!想来这几年来择地纳福,一定是清闲的很吧?” 刘士龙道:“哪里,哪里,听说司马兄闭关修练神功,想来已大有所成了吧?”司马正嘿嘿一笑,道:“刘兄的乾坤独步武林,我那点功夫与刘兄比起来,那还差的远呢!”刘士龙道:“司马兄莫要取笑我了,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 王立通道:“怎么会呢?刘兄过谦了,刚才对付朱氏兄弟时显露的那几手功夫,可是王某以前没见过的。”谷平川斜望了王立通一眼,心中大为的不满,王立通吹捧刘士龙,那明摆着是看不起白龙帮。 司马正道:“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刘兄,此次之事已拖了这么久了,也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这样老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青竹帮也该有个交待了。”陈剑飞看到四大帮主相聚,心道:“多半是因为我突然离开洛阳之事而来。” 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个小圆筒,又想:“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这小圆筒中的那份藏宝图,如今金剑帮帮主司马正已经来了,我也该兑现当初答应过的事了,叹!为了一个小圆筒,而惹出这么多的事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接下来了。” 正想间.就见邹御风走上前去,说道:“司马帮主这话便不对了,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司马正反问道:“哦!我如何强人所难了?”邹御风道:“那件东西确是在我义弟的手中,我义弟也确是住在青竹帮分舵内,但那日他突然不辞而别,边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一路向出城向北,这一点,你们金剑帮白龙帮和逍遥帮的弟子也是亲眼所见到的,却如何一口咬定是我们青竹帮将他藏起来?” 王立通哼了一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心里最清楚了。”邹御风凌然道:“王帮主是什么意思,不妨直接说出来,别拐弯抹角的绕弯子了。” 王立通道:“好,爽快,明说了吧,你们青竹帮把陈剑飞藏到哪里去了,哼!想独吞那份宝藏,没那么容易。”谷平川也道:“有道是有钱大家赚,有好处大家平分,你们青竹帮本就身处江南鱼米之乡,还能少银子赚吗?” 刘士龙皱道:“谷兄此言差矣,不瞒众位说,本帮虽处在江南的鱼米之乡,但帮中绝大多数弟子都是贫苦之众,多年来当地贪官污吏横行,江南虽富,但那也只是极少的一部人罢了。” 又向逍遥帮主王立通道:“王兄,你们沿海一带物产也并不见得比江南差到哪去,请问当地民情如何?”王立通据实道:“官场腐败,民不聊生,便是在丰收之年,也有许多的百姓衣食无着。” 刘士龙又道:“你我等皆已是垂垂老矣,半截身子入土之人了,独吞那么多财宝又有什么用呢?”邹御风接道:“这月余来,我帮弟子也在四处寻找我义弟的下落,洛阳方圆里都已找了个遍,而三位帮主的手下弟子差不多也将这洛阳周围翻了个底朝天,也是一无所获,又从何来证明是本帮将人藏了起来的呢?” 司马正、王立通、谷平川三人登时语塞,他们其实也只是胡乱猜测的,说到拿出证据来,那是没有的。王立通道:“那好,这事先不说,邹少帮主,我且问你,为何你的手下无故打伤本帮的弟子,这却是何道理?”谷平川也道:“不错,这月余来,本帮也有三十余名弟子被你们青竹帮的弟子打死打伤,这笔帐该怎么算?总不能就说说就算了吧?” 邹御风听他们这般问,心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月余来,金剑帮、白龙帮、逍遥帮的弟子不断有人明里暗里挑起事端,帮内也伤亡了数十名弟子,如今他们却是恶人先告状,兴师问罪起来。心中怒起,正要发作。 刘士龙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些事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些,你们有伤亡,我青竹帮也伤亡了不少的弟子,但这其间的谁是谁非,不能单凭王兄谷兄你们一句话便下了定论吧?至于各帮之间如何起的冲突,三位应该也清楚吧?怎可将罪名全加到本帮的头上呢?” 金剑帮的三当家吴宗民跨前几步,怒声道:“但你们也太心狠手辣了吧,前天晚上,你帮已打伤我帮数十名弟子了,却还不肯放过,半路之中,又派人突然偷袭,痛下杀手,致使我帮弟子全军覆没,这笔血债又该如何来算?”刘士龙眉头一邹,说道:“吴兄此话从何说起?” 吴宗民哼道:“从何说起,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会不清楚,少水仙不开花,装蒜了。”刘士龙大是不解,扭头望向邹御风,道:“阿风,你可知是怎么回事?”邹御风摇摇头,道:“这两日没听下面的弟子来报与金剑帮起过什么冲突啊!” 刘士龙向吴宗道:“吴兄可否说的再具体一些?”吴宗民伸手一挥,金剑帮弟子人群中闪开,从后面抬出两个担架来,每张担架上都躺有一人,二人身上俱都缠有不少布带,想来都受了极得的外伤。 吴宗民指着担架上的二人,说道:“你们以为都蒙了面,改了装便无人认得出来了,哼!你们以为所有的人都死了,却偏偏没有想到还有两人没有死吧?” 邹御风走到右边一弱担架前,说道:“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否说个大概来?”那人狠狠望了邹御风一眼,咬牙切齿,他脸上本就已被划了三道剑痕,十分的可怕,这一来更显的狰狞可怖。邹御风虽久经杀场,但看到那人的神情,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那人恨声道:“前晚,我……我们路过城西一带时,遇到一队青竹帮的人,一言不知便发生了冲突,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寡不敌众,便认输罢战,在回城途中,突遇到一队黑衣蒙面人的围攻,那……那些人的武功都是极高,我们虽然力拼,却还是不敌,大多数弟兄都被杀了,我中了数剑后便昏死了过去,等我清醒过来时,就见所有的弟兄都已被杀了,就见他们正一具一个的翻看我们死透了没有,我听见一人说:“这些人不自量力,想和咱们青竹帮斗,那还不是自寻死路。”他旁边一人说:“长老,这些人太少了,多来一些才杀的痛快。” 邹御风道:“你没听错吧,你们真是这样说的?”司马龙大叫道:“现在是铁证如山,你们想赖也赖不掉,前晚你们自己干过的事,怎么忘的这么快?”邹御风喝道:“是非黑白尚还未分清,司马少帮主就这般落井下石,是不是太自负了,就凭二人之言,就断定是本帮所为,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吴宗民哼道:“早知道你们会不承认了,大家伙瞧瞧这是什么东西?”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一物来。众人一看,却见是一块金质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有一片竹林,有“青竹‘两个彖字,背面是一朵雕刻的极为精致的莲花,细数之下共有九朵。 邹御风咦了一声,脸色大变,说道:“这……这是本帮长老的莲花长老令,你是从何得来的?”一边的刘士龙脸色也是一变,目中精光大现。 吴宗民道:“这下你们没话可说了吧,这块长老令便在在当日现场找到的,我想刘帮主该不会不认得本帮的令牌吧?”刘士龙点点头道:“这确是本帮的长老令。”吴宗民道:“那你们这下该没话可说了吧,刘帮主你怎么也要给个说法吧,不然,哼!就是本人答应,我帮数万帮众也不会答应。” 他身后数百名金剑帮弟子齐声应是,声惹应惊雷。其他帮派有人出其不意,均是吓了一跳。陈剑飞暗暗发愁,照此情景下去,金剑帮与青竹帮势必难免会有一战,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败,双方必会死伤惨重。 刘士龙嘴角微微抽动,神情似乎十分激动,而邹御风则嘿嘿一声冷笑,语气也十分的古怪,令人闻之心寒。司马龙喝道:“有什么好笑的,无话可说了是不是?”邹御风怒道:“住口,这些天来,本帮一直查不出是什么人下的手,想不到却是你们金剑帮所为,很好,很好。” 司马正听他语气不对,显是怒极而言,说道:“邹少帮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明白些?”邹御风怒容满面,正欲叫骂,刘士龙摆摆手,道:“阿风不可对前辈无礼。”邹御风恨声道:“师父,许长老死的太惨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为他报仇。”刘士龙沉声道:“我自有分寸,你先退下。” 邹御风虽然怒火万丈,但碍于师父在此,只得退回去几步。刘士龙向吴宗民,道:“可否将令牌给刘某一看?”吴宗民哼了一声,将莲花令扔给他。 刘士龙接过一看,点点头,道:“果然是本帮许长老的莲花令。”吴宗民叫道:“那你们现在该没话可说了吧,快把凶手交出来,否则本帮绝不会善罢干休。” 刘士龙重重嘛哼了一声,缓声道:“十日前,本帮许起山长老带本帮十名弟子前往孟津时,突遭一批不明身份的高手袭击,许长老力战而亡,余下弟子也无一生还。”拿起手中的那块令牌朗声道:“这块令牌便是许长老的令牌,但当时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这块令牌,如今吴三当家的拿出了这块令牌,总算解开了刘某心中的这个迷团。” 吴宗民一愣,说道:“这……这……这块令确是在现场找到的,我……”沈中元大声道:“吴宗民,你少装模作样了,你杀了本帮的许长老,夺了他的长老令,眼下竟还敢拿出来指证本帮,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言语之中满是悲愤之色。其他几位长老也是怒不可遏,只待刘士龙一声令下,便冲上前去。 吴宗民也是大惑不解,忙道:“不、不,许长老不是我杀的,这块令牌确是我帮弟子在现场找到的。”沈中元怒道:“胡说八道,许长老被害之后,我们找遍了随近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这块令牌,推想令牌很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看来果然没有猜错,不想却是你们金剑帮下的毒手。”吴宗民向司马正道:“大哥,你看这……这……,连我也都有糊涂了。” 司马正沉思片刻,说道:“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刘兄你单凭一块令牌就断定许长老是本帮所杀,这个结论未免的太早了吧?”邹御风叫道:“那你们也只凭一面之词就认定你帮弟子被杀是本帮所为,难道就很肯定吗?” 司马正眉头紧锁,这两件事情均牵扯到那块长老令,情况变的复杂了许多,要想理顺清楚,一时半会是理不清的,当下说道:“刘兄,看来此事疑点甚多,要待到一切查清后才可下结论。” 沈中元叫道:“少说废话了,你们金剑帮杀了本帮的长老,这已经是明摆着了的事实,还想抵赖。”又向刘士龙道:“帮主,许长老为本帮出生入死,立下过许多汗马功劳,大家都如亲兄弟一般,如今许长老惨死在他人手中,此仇不能不报。”邹御风、乔长老、童长老等人齐声道:“帮主,此仇不可不报。” 数百名青帮的弟子也是各执兵刃,只待帮主令下。金剑帮也是如临大敌,双方剑拔弩张,现场的气氛顿时变的十分紧张起来。四周的武林群豪也是个个屏心静气,冷观事态发展。王立通与谷平川则幸灾乐祸的在一边看热闹,巴不得金剑帮与青竹帮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两帮也正好趁势浑水摸鱼,渔翁得利。 刘士龙司马龙二人心头均是十分沉重,但二人均知战阵一开,双方都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场中气氛逐渐凝重起来,双方弟子均虎视眈眈,大有一触即发的之势。 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秘宝显踪 忽呼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否肯听老衲一言。”刘士龙、司马正、王立通、谷平川四人心头均是一震,四人皆是当世的一等一的大高手,均知适才那一声音乃是武林中罕见的“千里传音”功夫,由此可见来者定非凡人。 而吴宗民心头更是大震,想起那是他假扮其兄司马正,想骗取陈剑飞的那件东西,但被楚楚识破,动手之际,楚楚的师父赶来,只两三招间便将他逼退了几大步,而他也会“千里传音”这门神功,却不知眼下这来的又是何人。 群豪也是一惊,齐齐扭头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就见从东面奔来十余人,那些人来快,听声音时他们尚在数里之外,而当众人扭过头来时,那些人已奔到了近前。群豪一看,来者共有一十二人,其中其中有五人是道士的打扮,另七人则是僧人的打扮。 群豪中有人叫道:“啊,那是少林方丈五叶大师。”此言一出,群情激动,许多人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去看。那人不说,刘士龙司马正等人自也是认得,凭他们的眼力,嫣有不识之理。 陈剑飞也闻声望去,就见当先一名老僧须发皆白,一身深黄色的僧袍,左手中还拿有一根禅杖,想来便是少林方丈五叶大师了。再看他旁边的一名道长,不禁猛得一震,心中大喜,眼角湿润,那道长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天冲道长。 他自偷偷下山去长安找李辅国报仇,心中时时想起天冲,满是愧疚之心,总觉愧对天冲十余年来对自己的养育教导之恩,此刻见到天冲,再也忍耐不住了,跳出人群,奔上前去。 刘士龙、王立通、司马正、谷平川等人急步迎上前去,拱手施礼道:“不知方丈大师来到,有失远迎,还请大师莫怪。” 五叶微微一笑,道:“老衲不请自来,还请四位帮主不要见怪才是。”司马正道:“方丈太客气了,您能亲来,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又向天冲道:“天冲道兄,你也来了,可真是稀客稀客啊!”天冲笑道:“多年不见,司马兄风采依旧啊!”司马正叹道:“不行了,都快不中用了,哪像道长你修身养性,得道悟成,都快成神仙了。”天冲哈哈一笑,道:“司马兄还是这么风趣啊,和以前相比,还是没有变多少。” 随后谷平川、刘士龙、王立通、骆宏弛、关乾、吴宗民、沈中元等各帮的高手也上前一一见礼,天冲向各人还过礼,与众人各叙往事。 正说间,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师父,师父……”天冲心头一震,这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回身望去,就见一条人影如飞般的奔来,只一眨眼间便到了近前,正是自己日夜担心牵挂的小徒弟陈剑飞。 陈剑飞奔到天冲面前,双膝跪地,道:“师父,你……你老人家还好吗?”一言未尽,便已忍不住热泪盈眶,喉口哽咽,说不出话来。天冲急忙扶起他,也是热泪流下,说道:“好、好,剑儿,你没事……没事就好,为师就放心了。” 司马正等人中只有王立通、骆宏弛、沈中元等几人认得陈剑飞,其他人均不识得,不过众人忙着跟五叶等高僧说话,倒谁也没在意到陈剑飞。与天冲同来的还有天方、天虚、天乾、天璇四人,众人见到陈剑飞俱是又惊又喜。 天方道:“剑儿,你这几个月上哪里去了,怎么也不传个信回来,你可知这几个月来你师父都快担心死你了。”陈剑飞道:“弟子该死,不经师父允许就私自下山,让师父和众位师叔为剑儿担心,弟子罪责深重,实是太不应该了。” 天冲拍拍他的肩头,道:“为师明白你当时的心情,剑儿你能平安的回来,就是对为师最好的安慰,先不要说了,待此间的事情一了,为师再和你好好详谈。” 陈剑飞点点头,本来忐忑不安的心,这才放下少许。此时刘士龙与司马正等人已陪五叶等众高僧走回到场中,天冲携了陈剑飞的手与天方等人随后而入。 四周的群豪见天下第一大派少林寺方丈以及素有道家第一派的三阳观观主天冲竟然也都来了,无不在感惊奇,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均想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骆宏弛、关乾、吴宗民、王立通等人这时才看见陈剑飞与天冲一齐而来,无不吃了一惊。邹御风看到他,却是高兴万分,那日他突然离去,他是又急又心惊,唯恐他别出了什么意外,此刻见他无恙归来,心中这才松了口气,悬了多日的那大石总算落下来了。当下奔上前去,叫道:“二弟,你可回来了,差点让为兄担心死了。” 陈剑飞见是邹御风,心下歉意,道:“大哥,真对不起,那日我突然离去,也没同你们打个招呼,给你惹了不少的麻烦。”邹御风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你能平安回来,那就最好不过了。”陈剑飞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大哥,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师父吗?这位就是了。”边说边伸手一指身边的天冲。 邹御风见陈剑飞与天冲走在一起,已隐隐猜到一些,当下上前施礼,道:“晚辈青竹帮邹御风见过天冲道长。”天冲笑道:“你就是刘帮主的高足邹御风,好好,不用多礼了。”陈剑飞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天冲笑道:“什么事啊?”陈剑飞道:“弟子在西去途中与邹兄相识,并引为知己,我们还结拜成为异姓兄弟,徒儿没得师父允许,便与他人结交,有违师训,请师父责罚。” 天冲哈哈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啊,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剑儿你不用自责,邹少帮主年少有为,侠肝义胆,你能与他义结金兰,为师也为你感到高兴呢!”陈剑飞先前还担心天冲会生气,没想到天冲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十分赞许,心中这才大定。 骆宏弛等人早已悄悄围上前了,只是碍于天冲在场,也不便追问陈剑飞。待听得天冲竟是陈剑飞的师父时,各人均是一惊,关乾等人更是心想:“不好,这小子是天冲的徒弟,会不会他将那件关系宝藏的东西交给了师父天冲,而天冲与五叶大师一同前来,莫不是少林寺与三阳观联上了手,单是一个少林寺,我等就未必能敌得过,更何况还加上一个三阳观,只怕事情变的更加棘手了,越多的人插手,事情及越不好办了。” 司马龙走到父亲身边,轻轻说了几句,告知了天冲身的那个人就陈剑飞,司马正听罢眼中精光大现,直望向陈剑飞。刘士龙与谷平川也各听沈中元与关乾报说,均是微微一惊,齐望向陈剑飞,这才注意到他。 陈剑飞正与邹御说话,忽呼背后有人柔声道:“陈大哥。”陈剑飞心头一震,转回过身,就见巧儿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的背后,嘴角微微含笑,正注视着自己。 陈剑飞也想笑几下,但不知怎么的,却就是笑不出来,只好说道:“巧儿,多日不见你还好吗?”巧儿微笑道:“小妹很好,大哥你呢,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怎么也不给小妹传个来信来?”陈剑飞道:“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我再说给你听吧!” 邹御风听他二人以兄妹相称,心下奇怪,问道:“二弟,你什么时候认巧儿做妹妹的,我怎么不知道?”陈剑飞迟疑了片刻,道:“这……这……”巧儿抢先答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大哥见我是孤苦一人,就认我做他的小妹子,后来我知他与你义结金兰,怕被你笑话,便一直没让大哥说出去,没想到还是让他说漏了嘴。” 邹御风笑道:“其实,以大哥小妹相称,才显得更加亲切,我怎么会笑话你们呢?”陈剑飞松了口气,望了巧儿一眼,感谢她给自己圆了谎,巧儿也还之一笑。二人彼此间自是心照不宣,不说多说也各自明白对方的心思。 那一边,司马正、刘士龙等人与五叶大师、天冲等人叙说,五叶道:“刘帮主,司马帮主你们二位不觉得那两件血案之间似乎有什么巧合之处吗?” 司马正奇道:“大师你刚刚才到,怎么就知道那两件事了,莫非大师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五叶笑道:“老衲一界凡人,哪会预先知道,是天冲道兄告诉老衲的。” 天冲道:“这也没什么,前两日我在城中听说了这两件事后,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后又听说四大帮派要在六盘谷聚会,只怕你们弄不清楚,相互间起了冲突,所以就连夜去了少林寺请了五叶大师来。”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他二人为何一同前来了。刘士龙道:“刚才大师所言极是,若细细想来,其间确是有许多的巧合之处和疑点,但我帮长老和众弟子被害也是事实,什么东西不少,偏偏少了这块长老令,而却偏偏又出现在金剑帮的手中,这却又做何解释呢?” 五叶点点头,又向司马正,道:“司马帮主又以为呢?”司马正道:“本帮前晚伤亡三十余名弟子,其中有两名弟子侥幸逃得性命,是亲耳所闻到的,那块令牌也确是在当地拣到的,但……叹!现在连我都有些糊涂了。”五叶道:“二位各说各的理,但你们有没有想一点,会不会是有人从中挑拔离间,在你们两帮之间引起纷争,自相残杀,他们好从中坐收渔人之利呢?” 司马正、刘士龙均是一惊,各望了一眼,又齐望向谷平川和王立通两人。因为金剑帮与青竹帮起了冲突后,两败俱伤,最为有利的便是白龙帮和逍遥帮两派了,少了金剑帮和青竹帮夺宝,他两帮自可多分得一倍,说是逍遥帮和白龙帮所为,却也不无可能。 谷平川见众人望向自己,连忙说道:“在下可以拿项上人头做担保,本帮弟子绝无人做过此事。”王立通也道:“如此卑鄙无耻的勾当,我白龙帮是万万不会去做的。”五叶微笑道:“两位帮主不要误会,老衲相信两位帮主的为人,还不会用出这等下流的手段来。” 司马正道:“大师,难道这是另有其人所为?”五叶道:“不错,依老衲推断,确是另有其人,诸位可以仔细来想想,那帮神秘的人先在孟津一带偷袭许长老等人,夺了青竹帮的长老令后,回到洛阳,利用金剑帮和青竹帮的弟子起来冲突之际,暗中突下杀手,袭击了金剑帮的弟子,将故意留下两个活口和青竹帮的长老令,让他二人听见他们的说话,好认定下手之人是青竹帮的人,这一来,金剑帮便认定是青竹帮下的手,而去兴师问罪,那块青竹帮的长老令自然也是物证了,而此时青竹帮正寻找杀害许长老的凶手,金剑帮一拿出长老令,便是等于自己承认了是凶手,如此一来,双方势必会因此而起争执,继而会起冲突,到时候后果就很难想象了,如果老衲所料不错,逍遥帮与白龙帮不久也会遇到类似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四帮相互拼杀,正中这暗中策划之人的计策。” 五叶大师一翻话,说的众人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称是。刘士龙道:“那会是什么人敢与四大帮派做对呢?他们的目的又是何中?”五叶道:“这个就暂时不太清楚了,对方行事如此诡秘,计划如此周详,看来定非等闲之辈,至于到底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司马正怒气冲冲的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老夫非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帮弟子报仇。” 五叶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司马帮主杀孽不可太重,得饶人处且饶人,多行善德,才是为人处世之道。”司马正话一出口,便觉不妥,佛家第一大戒,便是戒杀,自己张口提杀,闭口提杀的,在五叶等有道高僧面前,岂不大煞风景,忙道:“大师说的是,在下定当铭记在心。” 五叶又道:“多行不义心自毙,因果相报,天理循环,那些人害人者终将会难免受到天遣,二位帮主,眼在即已知是有人从中挑拔离间,而是暂且放下其他的恩怨,尽快查出凶者才是当务之急。不然为了一气之争,而引起两帮弟子拼杀,那无论谁胜谁败都只能是两败俱伤。” 天冲也道:“古语有云,和则两利,战则俱损,两位帮主都是明智之人,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当是不言而喻了。”刘士龙道:“大师、道长所说甚是。”扭头向司马正道:“司马兄,你意下如何?”司马正道:“此事即然有众多的疑点,那自当查清以后再作计较,但还有一件事却不能再拖了。” 刘士龙适才已听沈中元指点,知天冲身的那名青年便是徒儿的结义兄弟陈剑飞,司马正此时提及还有一事,那自是指陈剑飞手中那件关系重大的东西了。心下暗想:“从道理上说那件东西应归金剑帮所有,但让他一帮独得,岂不太便宜他们了,如今四帮和天下群豪俱在,又有少林、三阳观两派的掌门在此,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来独吞。”当下也不理会,静观其变。 司马正朝天冲道:“道长,令徒两月前曾受本帮长安分坛坛主耿大同之托,将一件东西转交给在下,但那时在下并不在洛阳,是以并未拿出来,如今在下已经到了洛阳,陈少侠,你也该将那件东西拿出来了吧?”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陈剑飞说的。 天冲刚才在一边已听陈剑飞简略的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当下点点头,说道:“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扭头向陈剑飞道:“剑儿,你将那件东西交给司马帮主吧!” 陈剑飞道:“是,师父。”伸手入怀,取出那只小圆筒,上前递给司马正。这一来,场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司马正的身上了,刘士龙、谷平川、王立通三人齐是踏上一步,从三面将司马正围住,只要他敢将那个圆筒收入怀中,那势必会引起一声大战。 司马正接过那个小圆筒,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喜的是历经这么多天,东西终于到手了,忧的是依眼下的形势,倘若本帮自己独得此物,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单凭他金剑帮一已之力,是无法与天下群豪相抗争的。心中喜忧参半,虽心中不大甘心,但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计策来。 忽心念一动:“哎哟不好,这小子这么爽快的将它拿出来,莫非这其中有什么文章,他别是弄了一个假的给我,好让我信以为真,结果为此与天下各派引起冲突,正中了这小子的移祸江东之计,待我等拼个你死我活之际,他好趁机去挖那个宝藏,将这独吞了,让本帮做了这个替罪羊。” 一想到这,司马正心中坠坠不安,害怕起来,只怕万一被自己猜中,那自己可就要吃大亏了。当下哈哈一笑,道:“众位想来都已听说过关于那个宝藏之事,这件东西也是本帮无意中得到的,但到底是真是假,本帮也还未曾看过,陈少侠,不知你看过了没有?” 陈剑飞摇摇头,道:“在下受人之托,自当遵守诺言,我若是看过了其中秘密,此刻也就不在这里了。”众人一想不错,若是陈剑飞真知道其中的秘密,那还不早去挖掘了,何必还来这里。 司马正点点头,道:“陈少侠的师父天冲道长名满天下,想来他的徒弟也不会做出那等不义之事,在下相信陈少侠的话。”顿了一顿,又道:“即然大家都在场,那咱们就看看这个圆筒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在场群豪人人伸长了脖子去看,惟恐错过了良机。司马正拿起小圆筒,就见圆筒顶端还被本帮的火漆封得牢牢的,没有丝毫拧动过的痕迹,看来确是没有被人动过。当下双手握住运力一拧,转动盖子,将筒盖拧开,翻手一倒,就见从里面落下一支毛笔来。 司马正伸手接住,略微一惊,不光是他,其他的人又惊又疑。司马正望了望了陈剑飞,见他也是满脸的疑惑,心下寻思:“圆筒确是没有打开过,难道秘密就在这支毛笔上面?”拿起手中的那支毛笔,细细查看。 那支毛笔甚为陈旧,显是有此年头了,笔杆为上等的檀木所制,虽年月已久,但仍有淡淡的檀香发出,笔头也是用上等的狼毫所制成,在毛笔当中算得是上好的了,世间少有,单此一笔,价值也是不菲。 司马正见笔端处刻有两个蝇头小字,他细一看,是“隆基”两字。心想:“隆基是前玄宗皇帝的名字,看来这支毛笔是当年玄宗用过的,可这秘密藏在哪里呢?”这笔除了古旧珍贵之外,却也无什么特异之处,不由的大为疑惑。 王立通道:“司马兄可否让小弟一看?”司马正心想也好,多个人看,说不得能找出其中的秘密来,便将毛笔递了过去。王立通细细看了几遍,也是一无所获,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随的递给刘士龙谷平川去看,但二人也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发现。 群豪见四大帮主都找不到其中的秘密,不少人心中开始在想这会不会是个骗局。司马正等四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的惊异自可想而知了。四帮为了争夺这个小圆筒,均伤亡了不少的弟子,现在却发现这只是一个空,那岂不让天下的英雄笑歪了嘴巴。 谷平川忽心念一动:“莫不是这小子暗中将筒内的东西给掉了包,换上这么一根毛笔,让大家都围着这根毛笔打转转。” 想到这里,身形一晃,倏然伸出右手,闪电般的扣住陈剑飞的左腕脉门。他出手极快,所用又是极上乘的擒拿手法,陈剑飞是猝不及防,待得查觉时,左手脉门已被谷平川扣住。谷平川喝道:“陈少侠,我看你还是说实话吧,那件东西都底在什么地方?” 陈剑飞大感气愤,怒道:“先前金剑帮的耿坛主交给在下的便就是这个东西,晚辈一直谨慎小心的保管着,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晚辈也从来没去看过,前辈这般所为,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的确,谷平川堂堂一帮之主,武林中响当当的名号,却以突袭的手段去暗算一个晚辈,确是大大不该。谷平川出手之前,未曾考虑到这些,被陈剑飞这么一说,顿时只觉脸上一红,心想:“反正已经出手过了,若能逼这小子说出那秘密的所在来,倒还可以挽回一些颜面来。”当下手上运力,想逼迫陈剑飞受不住痛,说出实话来。 陈剑飞心中恼怒,这一怒不打紧,集蓄在体内的寒热真气随之而动,上涌而来。谷平川只觉陈剑飞左臂一震,跟着就觉他脉门处腾起一股寒气,瞬间便传到自己的五指,顺着手上的经脉向上手腕、臂肘上的经脉传去。 谷平川大吃一惊,他一生与人斗过不下几百场,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未待他想到头绪,就觉那股寒气顺着手臂的经脉深入而来,只觉整条手臂上的血液欲要被冰住一样,哪敢再抓陈剑飞脉门,连忙运力一甩,脱开陈剑飞的手腕,跳后数步,急运内力驱寒。 这一切只是眨眼间的事,众人见他抓住陈剑飞脉门,又突然放开了,而且还跳开了好几步,均是大为不解,但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还当谷平川以大欺小,心感惭愧,是以又放开了陈剑飞,却哪里知道谷平川暗中已吃了一个大亏。 关乾离谷平川最近,见他脸上隐隐罩有一层寒气,心下一惊,急忙上前,低声道:“帮主,你没事吧?”他虽然问的声音极低,但刘士龙、司马正、王立通等人仍是听得清楚,均想:“怎么,难道不是他自己松手的,而是被震开的?” 众人均是一般的念头,齐向陈剑飞,这一望之下,各人又均是一惊,就见陈剑飞脸上一半青气隐隐,另一半却红如醉酒,神情极是古怪。两种颜色相互变幻不定,时而青而红,又过了一会 ,才恢复如常。 众人又惊又疑,却无人知道这是因为陈剑飞体内寒热两股真气相互交冲,才形成的现象,陈剑飞急运心法,才将两股寒热异形真气给强压了下去。纳入膻中气海之内。 天冲急忙上前,道:“剑儿,你……你这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伸手去拿他的右腕,想探探他的脉象,哪知手指一碰到陈剑飞右腕,顿觉如摸到一块烧红的火炭一样,急忙缩回手,惊道:“剑儿,你的手臂怎么会这样?”陈剑飞道:“师父不必担心,此事说来话长,待有空闲这时,弟子再向您一一细说。” 天冲见他脸色又恢复如常,心中略定,点点头,道:“好吧。”谷平川急运内力,费了好大劲,才将右臂上的寒气驱除尽,心下惊疑不定:“这小子真是邪门,用的不知是什么功夫,怎这般的厉害?” 司马正、刘士龙等人都是一流的高手,各人从谷平川的神情中均已看出他是吃了暗亏,至于是怎么会事,便都不知道了,都想:“能让谷平川在不声不响间吃了暗亏的人,江湖中只怕也无几人,看这少年也不过二十多岁,却能有这份的能耐?”众人虽然不解,但光看外表,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谷平川寒气一除,随即嘿嘿笑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三阳观教出来的徒弟就是不一样,这内功可高明的很啊!”言语之中满是不服之意。陈剑飞道:“前辈突袭的这一招也是厉害的很啊,只怕江湖中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谷平川老脸上顿时一红,自知是自己理亏在先,凭他眼下的身份地位,以偷袭之法却对付一个晚辈,确是不该,更何况又是在这么多的武林同道面前,而且他还失了手,这个脸面丢了就更大了,也正应了那句老话,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只好自认倒霉,不再多说了。 五叶大师道:“老衲观这位陈少侠正气凛然,处事光明,当不是那种失信于人的小人,谷帮主想来你有所误会了。”谷平川见有五叶打圆场,正好有台阶可下,忙道:“大师说的是,谷某也是太心急了,所以才冒然出的手。”王立通道:“大师,你佛法高深,慧眼独具,可否能看出这其中的奥妙?”说着将那支檀木狼毫递于五叶。 五叶接过看了两眼,又将笔交还给司马正,说道:“佛家有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谁也强求不得,大家又何必太执着呢,其实没有什么结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古以,来陷入金钱、权势之争,而丧命者无计其数,叹!功名利禄皆为空,到头来,百年一到,人化黄土,却要那么些身外之处又何用,这般平平静静,大家彼此间不伤和气,不为那些虚幻之物而纷争不止,岂不要更好。”言下之意,便是也没看出其中的奥妙了。 众人闻听五叶的一翻话,心中均是一凛,都觉五叶此话字字在理,一时间场上静悄悄的,无人再去说话。过了半晌,司马正长叹一声,拿起那支笔,苦笑道:“徒费本帮数百名弟子的性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不值,太不值了。”狠狠将笔摔到地上,伸足猛踏了一脚,檀木笔杆虽然坚硬,却也经不住司马正的这一脚,喀喇一声,笔杆从中断为两截。 司马正长袖一挥,转身正欲要走,忽听一边的王立通“咦”了一声,双眼盯着地上的断笔。司马正微微一愣,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就见断笔断口处隐隐露有一小截丝绢,心中一震,急忙俯身拾起断笔,他细一瞧,果然断笔的笔杆里面是空的,内夹有一卷丝绢。司马正心中狂喜,忙轻轻抽出丝绢,慢慢展开。王立通、刘士龙、谷平川三人心中也是一震,不约而同的走上两步,齐向那块丝绢上看去。 那丝绢薄如蝉翼,是用极为上乘的茧丝所织,又细又薄,别看它卷在一起时只有根面条粗细,但展开时长宽却有五六寸大小。就见上面赫然绣有一副地图,图间还有许多红点、黑点和弯弯的黄线,众人心情骤然紧张起来,目光紧盯着那副图不放,离得较远的群豪见四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忽而欢喜,忽而又紧皱眉头,看样子这次八成是错不了了。 过了一会,刘士龙道:“不用了看了,就是它了,错不了的。”余了也各自点点头,司马正将图收起,卷成筒状,插入笔杆中间的空处,正好放入,一点也不差。 刚才若不是司马正怒将笔杆摔地,又踏断了笔杆,露出了其中的秘密,谁也不会想到这笔内竟是是空的,那份惊天动地的大宝藏就藏在这里面。不然只怕后这个秘密就永远石沉大海,无人知道了。 五叶大师轻叹一声,连诵了两声佛号,大有悲天泯人之色,想来是在为以后的事情而担忧。 司马正心想:“如今宝图已经被发现,宝库入口也已被王立通他们看到了,看来我帮要是想独得这宝藏那是不可能的的,更何况在场还有这么多的武林中人。” 当下说道:“这份宝藏这么多,本帮是要不了的了,谷帮主、刘帮主、王帮主自然也都有份了,少林寺与三阳观都是清修之地,要这么多的金银也没什么用,不过这日常的开销和庙舍道观的修缮也是离不开钱的,所以也是不能少的。” 扭头又望望其他门派的江湖中人,心想:“这些人只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的,平白无故的便分到一份,岂不太便宜他们了,不过这些人好都得罪,以后少不得要拉拢他们,分给他们一些也无妨。”说道:“在场的众位武林同道,即然不远千里而来,自也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回,待清算过宝藏的数目以后,每人也各有一份。” 那些人原以为宝藏定会被四大帮派和少林三阳观两大门派所分,凭这六大派的实力,谁敢老虎头上拔毛,说半个不字,如今却凭空得到一份,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宝藏金银无法计数,想来每人分个几万两还是不成问题的。顿时场中欢声雷声。各人笑逐颜开,心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去花这笔银子。 司马正心中盘算:“现在给他们一些好处,等将来我帮大展宏图之时,便可大收人心,为我所用。”想到自己构想的宏图伟业,司马正不禁心潮澎湃,大是兴奋。 五叶大师连连摇头,长叹了口气,扭身向天冲道:“道兄你我多时不可见了,可有意到寺中盘桓几日?”天才笑道:“大师可说着了,在下正想去打扰几日,等过几日此间的事情一了,在下就去寺中与大师攀谈几日。”五叶微笑道:“好,那老衲就在少林寺等候诸位道兄的大驾了,老衲还有些事,先行一步子。”天冲道:“大师请。” 五叶又向司马正、刘士龙等人道了声别,众人纷纷还礼,司马正道:“大师,少林寺那一份,在下定会派人亲送到少林寺的。”五叶摇摇头道:“不必了,司马帮主若是有心,就将那些钱财分给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吧!”双手合什,高诵了一声佛号,转身带了其他众僧向东离去。司马正叫道:“大师放心,在下一定会按大师所言去做的。”话说完时,五叶等众僧已去的远了,远远飘来五叶的声音:“有劳司马帮主了。” 司马正回过身来,正想要说话,谷平川忽道:“刘兄、王兄、咱们与司马兄已有多年没见,今日天色已晚,大家不如好好聊聊,晚些时候再去寻那宝藏如何?” 刘士龙、王立通均明白谷平川的意思,是怕司马正将地图记的熟了,或是另复一份,然后将真图改了,或是给毁了,他们虽都知宝藏的入口,但里面机关重重,没有地图是根本无法通过的,四人都在一齐,便可相互监督,不至于有人另起异心,当下两人齐声叫好,都是赞同。 司马正不是笨蛋,自能听懂谷平川话中的意思,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是无奈,金剑帮眼下的实力还不足以单抗其他三帮,当下笑道:“好啊,我也早有此意,三位即有此意,那是再好也不过了,咱们分别多年,今晚正可好好的聊一聊。”又扭头向天冲,道:“不知道长可有此意?”天冲道:“多谢司马帮主的好意,贫道还有事情要办,改日再到贵帮拜访吧!”司马正道:“那好,在下随时恭候道长的大驾光临。” 邹御风上前向陈剑飞道:“二弟,你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一个多月,为兄得好好罚你几杯,不醉你休想回去。”陈剑飞此刻只感内息平和,寒热两股异形真气也无异样,笑道:“好啊,大哥即有此意,小弟自当是奉陪到底。” 一边的巧儿笑道:“晚上我多做几个小菜来。”邹御风插嘴道:“别忘了要多准备两坛美酒。”巧儿嫣然一笑,道:“忘不了,你呀就知道喝酒,也不怕把身体喝坏了。” 邹御风笑道:“酒逢知已千杯少,二弟平安回画,我心里也高兴,就此一次,下不违例。”巧儿正色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言而无信啊?”邹御风笑道:“一定,一定。” 陈剑飞瞧在眼中,心中顿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是酸是甜,是苦是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巧儿极是细心,见他神情极不自然,问道:“大哥,你怎么啦?”陈剑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我很好啊!” 正是尴尬之际,天冲走了过来,说道:“剑儿,咱们走吧,为师有许多话要对你说。”陈剑飞道:“是,弟子也有许多话想到师父说。”扭头向邹御风、巧儿道:“大哥,小弟先行一步,咱们晚上再叙。”邹御风笑道:“不要来的太晚啊,不然要先罚你三大碗的。”陈剑飞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准时到。”转身牵了黑马,快步追上师父天冲和众位师叔,往洛阳而去。各路群豪见已无戏可看,便纷纷结伴离去,当然谈的最多的自是关于那宝藏的事情。 4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步步陷井 陈剑飞与天冲等人回到洛阳,来到天冲投宿的东安客栈,回到客房中,师徒二人分开就坐,天冲看陈剑飞片刻,叹道:“剑儿,你出去这几个月,瘦了许多,但也成熟了许多,看来当初你要下山的选择是对的。” 陈剑飞深感不安,道:“师父,弟子不经您的允许,就么自下山,已触犯门规,让你老人家多有担心,弟子实是罪孽深重啊!”想起天冲十余年来对自己的恩情,忍不住落下泪来。 天冲轻叹了口气,道:“剑儿,其实你想私自下山,为师心中早已就看出来了,为师只所以没有阻挡你,只是想让你做出选择,现在看来,你或许是走对了,剑儿,你将下山以来的经历讲给为师听听。” 陈剑飞应了声是,擦去脸上的眼泪。从哪日半夜他偷偷下山说起,到他在面馆中遇到楚楚和她的师父,后又在旧县买马,遇到师叔天才,然后路过潼县时与邹御风相遇,二人共同合力与骆宏弛和司马龙战了一声,并义气相投,而结为异姓兄弟。 之后他便到了长安,寻机刺杀李辅国,但没有得手,反身受重伤,幸被巧儿所救,待养好伤后,便东行往洛阳而来,半途中又先后与金剑帮和白龙帮的弟子想遇,并又遇到了师叔天才和少林和尚五戒,得二人传授了“虎鹤双行”和“大擒龙手”两门奇功。 天冲听他说到这里,微微哦了一声,又惊又喜道:“为师已有近十余年没见他了,剑儿,他还好吗?”陈剑飞道:“好,师叔他很好。”天冲道:“那后来呢?”陈剑飞当下又把后来在横水镇附近的山坡间发现了金剑帮弟子的死尸,并受耿大同之托,将那件东西带给司马正的事又说了个大概。 陈剑飞只捡一些紧要的去说,其他的小节便不多说了,至于他与巧儿之间的事情,更没敢多说,生怕说的过细,被天冲听出端睨来,那定会惹天冲大大的生气,是以许多地方只是三言两语,便一笔代过,至于楚楚的事情也是提的极少。 天冲道听罢叹道:“原来你是这样卷入这件事情的,好好,做事有始有终,不失信义,为师也为你感到骄傲。”陈剑飞道:“师父,弟子没经您允许,便私学别派的武学,实是不该,还请师父责罚。” 天冲笑道:“你师叔是本观的弟子,算不得是外人,至于五戒大师的‘虎鹤双行’那是他自创的武学,算不上是少林的武学,也算不得别派的武学,你学学也无大碍。” 陈剑飞道:“可弟子还不止学了这些。”当下又将到洛阳后,一日出城时遇到“河西双仙”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被他二人抓到秃笔峰上,要自已做他们的传人,以及后来发生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至于当初他为何要离开洛阳的原因,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 天冲听陈剑飞说完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也是又惊又异,凝思了半晌,说道:“河西双仙?江湖中自怎没听见过这样的名号?”陈剑飞道:“师父,多半是这两人狂妄自大,自己封的外号,所以不为外人所晓。” 天冲道:“倒有这个可能,不过这火焰神掌与玄冰神掌倒是有所耳闻,只不过那也已是近百年前的事了,据说当时曾名动江湖,武林中许多顶尖的高手,都败在这两大掌法之下,但后来慢慢的就没了消息。” 忽心念一动,道:“对了,据闻在河北王屋一带有两名武功极高,行踪极为诡密的高手,人称‘王屋双怪’,江湖中没几个人见过他们,只听说他二人武功极高,出手极狠,凡得罪过他们的人绝无一人生还,想来,便是你所遇到的那个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了。”陈剑飞道:“师父,那这两人是好人,还是环人呢?”天冲道:“这就难说了,总的说来,这二人亦正亦邪,全凭自己的喜好行事,所以才会被称之为双怪。” 陈剑飞道:“师父,弟子不慎习了火焰神掌和玄冰神掌的心法,实是犯了本门的大戒,弟子自知罪重,请师父依本门门规处罚吧!” 天冲没有说话,只伸指搭在陈剑飞的脉门上面,隔了片刻,说道:“你有幸食得碧玉冰蟾和火莲花这两种罕世的奇物,本来若单食用其中某一样,都会使你凭空增加三十年的修为,但那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碧玉冰蟾与火莲花一阴一阳,一寒一热,相冲相克,不能相融,使你体内蓄集了寒热两股异形真气,若不是你以火焰神掌和玄冰神掌的心法分别压制,两股真气只怕早就发作起来了,此事也怪不得你。” 天冲脸上虽不露声色,但心中却大为焦急,刚才他探陈剑飞的脉象,查觉虽然眼下寒热两股异形真气没什么异样,但时日一久,两股真气无法相融想和,必会在陈剑飞的体内相互冲突,到那时,陈剑飞若是无法控制住这两股真气,那后果就堪设想了,轻则筋脉尽断,全身瘫痪,重则便会立毙当场。 天冲心头沉重,为陈剑飞暗暗担忧,他与陈剑飞相处十余年,情逾父子,如今见他身负重疾,心中嫣能不急不惊。陈剑飞也瞧出天冲脸色有些不对,但他以为是天冲因为自己屡犯门规而伤心难过,不由的心下愧疚万分。 天冲心念连转,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有效可用的法子,能将陈剑飞体内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给化解掉或是将其融和在一起,心想:“天宁、天乾两位师弟医术精湛,可惜他们没有来,不然定有什么法子来医治剑儿身上的病,眼下之计,还是速速回三阳观去。”扭头陈剑飞尚在一边低头听训,说道:“剑儿,切记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再运起那两股寒热真气了。” 陈剑飞点点头道:“是,师父弟子谨记在心。”天冲又道:“你体内有这两股真气,绝非长久之计,为师在洛阳已经办完事了,你明日就随为师回老君山吧!”陈剑飞嘴上应是,而内心深处实不愿回去,因为洛阳有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巧儿,这一回老君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以她,想到这里,心下不禁酸然。 天冲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只见已经是是落黄昏了,说道:“对了剑儿,你义兄不是请你去喝酒吗,正好趁此向他们道个别,时辰也不早了,你早去早回吧。”陈剑飞应了声是,起身正要离去,天冲叫住他,道:“剑儿,若是见到你师叔,叫他回三阳观吧,当年之事早已过去,老飘泊在外,也不是长久之计。” 陈剑飞点点头,推门而出离房而去,见已过申牌时分,便去后院牵了黑马,出了客栈,缓步向青竹帮的分舵行去。一路行来,碰到不少武林中人,所谈话题,自然不离那宝藏之事了,人人神采飞扬,唾星横飞,唯恐别人不知道一般。陈剑飞心头沉重,怎么也提不起精神,直走到刘府大门时,这才深吸了几口气,挺了挺精神,下马上前敲门。 不大会府门打开,守门的弟子见是陈剑飞,忙将大门打开,迎他入内,说道:“陈公子,您可来了,我们少帮主已等候多时了。”陈剑飞将黑马交给他,说道:“是吗,你家少帮主现在在哪呢?”那弟子道:“正在后院准备酒席,陈公子请。” 陈剑飞点点头,向里走去。没走多远,便见邹御风匆匆迎了出来,笑道:“二弟,你可来了。”陈剑飞道:“让大哥久等了,小弟来晚了。”邹御风笑道:“不晚,不晚,来的刚刚好。”拉了陈剑飞的手,径朝后院走去,不大会便来到后院花园,在园内一座小亭之中已摆上了几道小菜,尚自热气腾腾的,显是刚出锅不久。 邹御风拉了陈剑飞在亭内坐下,就见桌上已摆好了三副碗筷,一边还放有两只大酒坛。陈剑飞笑道:“看来今晚大哥不将小弟灌醉,是不打算放小弟走啊?”邹御风哈哈大笑,道:“二弟说对了,今晚上咱们可要好好的喝个痛快,这可是洛阳城内百年老字号‘福记酒家’酒窖内的窖藏珍品,十分的难得。” 陈剑飞道:“那大哥岂不破费了很多?”邹御风一笑,道:“钱就是拿来花的,都是些身外之物,没什么好可惜的,怎比的上你我兄弟情义深重,来来,咱们先喝两碗,尝尝味道如何。” 提起一只酒坛,拍去上面的泥封,倒了满满两大碗,那酒果然已有了不少的年头,坛口一开,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让人闻之欲醉,喝到口中更是清冽甘爽,令人回闻无穷。陈剑飞一口气,将那碗酒喝了个精光,说来也怪,那酒一下肚,便觉如倒进了无底洞一样,顿时没了踪影,口中只留有香醇的酒味。 陈剑只当是自己酒量增加了,便也没加在意,他却不知,那酒一下肚,便遇到那股热形真气,登时便将酒全给消融了。 陈剑飞与邹御风对饮了三大碗后,就听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碎步声,扭头一瞧,就见巧儿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过来,盘内放有两道刚出锅的小菜。邹御风起身接过托盘,说道:“这么重,让下人端来就可以了,当心累坏了你的手臂!”巧儿笑道:“我哪有那般娇气,这些都是自小干惯的,算不了什么。”扭头向陈剑飞笑道:“大哥,你也来了。”陈剑飞点点头,还之一笑。 巧儿将菜端到桌上,道:“只简单做了几样,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邹御风笑道:“都不是外人,只要能吃就行了,看你累得满头在汗的,快坐下来歇歇。”殷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陈剑飞不是瞎子,自是全瞧在眼中,不由心中酸溜溜的,大不是滋味。 邹御风拉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酒,说道:“你又做饭又做菜的,数你最辛苦,我敬你一杯。”巧儿面颊一红,说道:“我可不会喝酒。”邹御风道:“少喝一点不碍事的。”巧儿连连摆摆手,道:“不、不,我真的不会喝酒。”望向陈剑飞,道:“大哥,你替小妹喝了这杯酒吧!” 陈剑飞心中苦涩,也不说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邹御风笑道:“大哥替小妹代酒,也行。”三人围桌而坐,邹御风道:“二弟,你这一个多月上哪里去了,怎么也传个信来,让为兄好不担心,巧儿也为此哭了好几场呢!” 陈剑飞心头一震,不禁望了巧儿一眼,心想:“巧儿……巧儿她为我哭过,还哭了好几场,那她……她……”心中一时纷乱无章,诸般心思一齐涌上心头,一进间乱七八糟的,也想不清楚,只觉脑中迷迷糊糊的,一时欢喜,一时忧愁。 巧儿脸上晕红,岔开话题,说道:“快此吃吧,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邹御风深深吸了两口气,赞道:“好香,好香,巧儿做的菜越来越好了。”巧儿道:“都是家常的小菜,没什么花样的。”邹御风笑道:“这才是一绝,别看洛阳城内做菜的大师傅们不少,但我敢说没有一个能比的上你。”巧儿笑靥如花,说道:“邹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伸筷夹了些给他,又夹了些给陈剑飞,道:“大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叶豆腐,许久不做了,也不知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了。” 陈剑飞连声道谢,又不由的想起他在巧儿家中养伤的日子,有一天巧问他最喜欢吃什么,他信口说是荷叶豆腐,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巧儿真的做了一碟来,后来才知她为了买到新鲜的豆腐,特地跑了十几里的山路,走到镇子上去买了,脚都走的有些肿了。没想到事隔那么久子,巧儿还记的自己最爱吃的这道菜。 陈剑飞伸筷夹两块豆腐放到嘴里,味道还是一往如昔,只是略略感觉到有一些苦涩,不知道是豆腐苦,还是心里发苦,想来后者的原因更大一些。巧儿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陈剑飞强装笑容,道:“好、好比以前的味道还要好多了。”巧儿微笑道:“那你就多吃一些。”陈剑飞嗯了一声,又连吃了几大块,不知怎的,只觉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 邹御风拿起酒坛,又倒满了两大碗,道:“来、来,二弟,别光顾着吃菜了,喝酒才是正经。”陈剑飞正感心中苦闷,端起酒碗道:“大哥说的是,小弟敬大哥一碗。”一仰脖子,一大碗酒全喝下了肚,邹御风笑道:“好、好。”也是一饮而尽。巧儿道:“邹大哥,你大伤初愈不久,不可喝太多的酒,要多注意身体。”陈剑飞道:“是啊,大哥,你的伤势刚好不久,就不要喝太多了。” 邹御风拍拍胸口,笑道:“不用担心,我的伤早就好了,这一点小伤算什么。”巧儿道:“还小呢,大夫说要是再刺偏二三寸就伤到心肺了。”邹御风嘿嘿笑道:“这就叫做天意,老天爷不让我死,我就死不了,巧儿,这些日子来多亏有你细心照料,我才好的这么快,真得好好感谢你才是。”巧儿轻声,道:“邹大哥这话就太客气了,你还不是因为要救我,才受的重伤,巧儿照料你也是应该的。” 陈剑飞只觉眼前一黑,胸口阵阵发痛,似被针扎了一般。邹御风哈哈一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扭头又向陈剑飞,道:“对了二弟,你还没说说你这一个多月来上哪里去了呢?”陈剑飞定了定神,说道:“我那天晚上因有件事情要办,所以就一人出城了,本来办完事后就赶了回来,但在回来的半路上却碰到了麻烦。” 当下简要的将碰到烈火仙翁与寒冰神君,被他们抓到秃笔峰做他们的徒弟,呆了一个多月后才脱身回来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其间发生的事情,则只略略提了一些,没有详细尽言。 邹御风听完后,又惊又奇,说道:“天下竟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哪有人家愿意,却硬要收人做徒弟了的道理。”陈剑飞苦笑道:“可偏偏让我给遇到了。”邹御风道:“这王屋双怪的事我倒也听家师说过一些,但也只是大概知道一点,二弟能逃脱回来,倒也真是不易。”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倒是在担心,那双怪不肯死心,说不定会下峰追来,到时候要又大是麻烦。”邹御风道:“二弟不如不要待在洛阳了,与我回一同洞庭湖君山吧,一来可以欣赏一下江南的迷人风光,二来可以避开那两个怪人的追查,天下之大,他们要是想查到君山来,可是没那么容易的事情,再说了就是来了,凭本帮的实力,量他们也不敢放肆。” 陈剑飞忙道:“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也,此事不能再牵扯到大哥身上了,不然为了我一个,而使青竹帮伤亡众多弟子,那小弟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见识过二怪的武功,知道若是青竹帮与之硬拼,必会有较大的伤亡,并且也未必能拿得住这双怪,到时候与他们结下了仇,那后患可就无穷了。 邹御风道:“先不说这些事了,喝酒才是正事。”二人连连对碗,一坛美酒没多大功夫便快见了底,巧儿见他二人喝的尽兴,也不好打扰二人酒兴,便也未多说。天色渐暗,邹御风命人在凉亭四角挂上明灯,将亭内照得亮堂堂的。 一坛美酒见底,邹御风已有了三四分的醉意,而陈剑飞则丝毫没事,无一点的醉意,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想不通这是为何。巧儿劝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酒喝多了对身体没什么好处的。” 邹御风端起酒碗,说道:“欲语说的好,酒逢知已千杯少,二弟,你我喝有多少杯了?”陈剑飞道:“若真是千杯的话,用大碗来盛,大概要四十碗左右吧,咱们各喝有二十来碗,大概有五六百杯的样子。”邹御风拍桌笑道:“正好,咱们再喝一坛便够千杯,来、来二弟,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陈剑飞道:“大哥即有此意,小弟自当奉陪到底。” 提起另一只酒坛,拍去泥封,将酒倒满。巧儿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皱。陈剑飞瞧了她一眼,心道:“她叹什么气,难道是为我叹气,不会,不会,定是为大哥叹气了,只因为大哥不听她的话,执意要还喝酒,叹!若是换作是我,那该多好啊,好不要我喝,我马上就扔掉那酒碗。”愈想愈觉心乱,连连喝了几大碗,却也未能平静下心来。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一名青竹帮弟子匆匆而来,躬身向三人施礼,说道:“少帮主,帮主有信传来。”邹御风哦了一声,酒醒大半,说道:“什么信?”那人应了声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于邹御风。邹御风接过信打开一开,精神一振,站起身道:“你马上吩咐下去,命舵内所有弟子立即集合,准备出发。”那人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而去。 陈剑飞见是他帮中之事,不便多问,说道:“大哥即然有事,小弟也就不打扰了。”邹御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紧秘之事,就是为了寻宝之事。”陈剑飞道:“难道什么变故?” 邹御风道:“那倒没有,只不过这笔宝藏牵扯到朝庭,若是朝庭知道了,定不会甘心让这么一大笔的宝藏落到江湖中人手中,说不定会派大军前来抢夺,所以家师与三帮帮主商议,决定今晚就动手,挖出宝藏来,以免时日久了生出其他的变故来,二弟此次你们三阳观也有份,不如跟我一起去吧,也好见识一下这旷世的宝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陈剑飞一向对功名利禄看的极淡,本想告辞不去,巧儿忽道:“邹大哥,我也想去看看。”邹御风道:“巧儿,那宝藏内危险重重,有许多的机关陷井,太危险了你不能的,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巧儿急道:“可……可你们一走,就留下我一个人,我……我害怕。”陈剑飞道:“是啊,分舵的弟子都走完了,就留下巧儿一人太危险了,万一有人趁虚而入,那就巧儿就危险了。”邹御风拍拍后脑,说道:“对,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真是喝糊涂了,那行巧儿咱们就一块去。” 陈剑飞本想不去的,便一听巧儿也去,这“不去”这两个字便说不出来了。邹御风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三人离开花园,来到前院,就见两百余名青竹帮的弟子整齐的排列在院中,已整装待发,大门外已备好了数十匹马,马背上还放有木架,绳索等物,想是用来搬运宝藏之用的。 邹御风道:“好,大家都记住了,路上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来,一定要多加小心。”数百人静静无声,只待邹御风的吩咐。邹御风道:“很好,大家出发吧!”与陈剑飞、巧儿走大门,翻身上马,出巷往东而行,其余各堂弟子分队紧随其后。 陈剑飞问道:“大哥,那宝藏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啊?”邹御风道:“在城东白马寺西北约二十余里的青龙坡。”说话间众人已奔到东门,那守门的士兵想是早已被青竹帮的人买通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城而去,那些官兵连眼皮也都没眨一下子,好似都没看见一样。 一行人出了东门,一路疾奔,约奔了小半个时辰,便到得一个分岔路口,分有东北两路。就见东路前方约二三里处有一片重重叠叠的屋舍,一座十余层的高塔耸立其中,那便是天下闻名的白马寺了。这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乃是佛教传入中原后兴建的第一座寺院,传说当年蔡景兄弟二人去西域求取佛经,在月氏遇见来自天竺的迦叶摩腾和竺法兰二僧,用白马驮经迎回洛阳,次年建寺,以白马命名,便是名扬天下的少林寺建寺也要比白马寺晚上好几百年。其香火之盛,在当世也是数一数二的。 众人打马往北,又奔得十余里,初时路还尚平坦,但越往前奔,路况也就越差。那青龙坡位于白马寺北二十余里,方圆有十数里,因其地势像一条蜿蜒起伏的巨龙,因此得名青龙坡。 转过一道山坡,忽从一边的草丛中跃出数人,邹御风认得是本帮的弟子,勒马问道:“那边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异样的情况?”一名七节弟子道:“金剑帮的人已经来了,白龙帮与逍遥帮的人离此也只有数里了,另外还来有许多其他门派的人。”邹御风道:“我师父呢?”那弟子道:“帮主已与沈长老他们都到了,正在那边山坡上的庙里。” 说着伸手一指前方数里处的一个山坡,众人抬眼望去,隐隐可见山坡顶处有一座小庙,庙内发出有淡淡的灯光。邹御风道:“好,你们要多加小心,一有异样情况,立即来报。”那几名弟子躬身应是,又跃回到草丛中去。 众人拍马又奔,没多久便来到那座山坡下,那山坡背靠一座山峰,高约有六七十丈,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走,路径窄小,马匹骑不上去,邹御风陈剑飞及众青竹帮的弟子翻身下马,沿小路上行,来到不庙外。陈剑飞自体内蕴有寒热两股真气后,耳力、目力均比前大增,凝目前望,就见小庙左边的一片树林中有许多黑影晃动,但不一刻便又平静了下来。 陈剑飞扭头向邹御风低声道:“大哥,那林中隐有许多人。”邹御风抬头望去,却是瞧不甚清,心下微微一惊:“奇怪,二弟已能发现了,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当下说道:“大概是金剑帮的弟子吧,咱们需得多加小心。”当下悄悄传令下去,命各人严加戒备,以防有人偷袭。 青竹帮弟子依令行事,排列成数个阵势,严阵以待,邹御风道:“走,咱们进去瞧瞧。”陈剑飞点点头,巧儿道:“邹大哥,我也去。”邹御风微一思索,道:“好吧,留你一人在此,我也不大放心。”三人出了树林,进得小庙内,另有十几名青帮中的好手,也随后跟入。 那庙甚小,也不知是建于何年何月了,墙院屋瓦均已十分破败,庙的正殿透出几许灯光,三人走进一看,就见刘士龙、司马正、王立通、谷平川均已到了,另外还有数十余名江湖豪客,各人均不说话,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打坐运气。 邹御风走到刘士龙身边,低声道:“师父。”刘士龙道:“人都到齐了吗?”邹御风道:“都已齐了,徒儿已经全都布置好了,师父请放心吧。”刘士龙嗯了一声,又看见陈剑飞,道:“你也来了。”陈剑飞拱手一礼,道:“晚辈见过前辈。”刘士龙点点头,又看见邹御风身边的巧儿,眉头一皱,随后望向邹御风,目光中颇有询问之色。 邹御风知道师父是在问为何自己也将巧儿带来了,此等大事,带上一个女孩家,岂不碍手碍脚的。当下轻声说道:“师父,府中的弟子都已经带出来完了,单留巧儿姑娘一人,只怕会有危险,所以……”刘士龙摆摆手,道:“好了,不要多说了,你们先在一边休息吧。”心中暗自叹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真是说的一点也不错,御风看来又陷进这个圈子里去了。” 没过多久,白龙帮与逍遥帮的弟子也陆续而来,此外还有数百名江湖中人,一时间小庙附近竟聚集了数千余名武林中人,就这还有很多不知道消息的江湖中人没有赶来。本就不很大的庙堂内站满了各门各派的首脑,众人均不说话,殿堂内静得出奇。 又过了一阵,司马正起身道:“好了,人也到的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了。”自怀中取出那副绢图,摊开看了一会,说道:“据图上所示,地宫的入口就在这庙的后殿。” 当下众人离开大殿,来到后殿。这后殿比前殿还要小一些,只能容几十人个人,众人四下里一瞧,就见后殿中左右两侧各有九尊罗汉,乃是佛界中的十八罗汉,居中是一尊很大的如来佛祖像。各座佛像上都落有不少的灰尘,想是许久没有人清扫的缘故。有几尊罗汉甚至还缺胳膊掉腿的,想来这庙宇荒废了许久。 司马正点头道:“错不了,图上所示,在这十八尊罗汉中有两尊座下连动着开启宫门的机关,只要同时转动罗汉像,便可以打开地宫入口。”刘士龙道:“那图上可说是那两尊罗汉?”司马正道:“依图上所示,应为左三右七。”众人顺数数去,就见是十八罗汉中的降龙伏虎两尊罗汉。 王立通走近左侧的降龙罗汉,仔细看了看,就见那尊罗汉已经很破旧了,上面的彩塑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泥胎,说道:“这罗汉都是用泥巴做的,这一用力转动,那还不将这罗汉给挤破了?” 司马正道:“即然图上这样说,那自有他的道理,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谷平川伸手去抱那尊伏虎罗汉,一摸便呼啦掉了一大块泥塑,谷平川扇了扇灰土,隐隐见泥胎内有青光闪现,心下一惊,伸手一摸,只觉触手处冰凉,里面的内胚却是用青铜所铸而成的,忙道:“大家快来看啊。” 众人转拢过来,见到罗汉像的内胚,均是十分惊讶。司马正喜道:“原来这两尊罗汉像是用青铜所铸,外面以泥塑所糊,这样单从外表上来看,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哪两尊连着机关的,好高明的设计啊!”刘士龙道:“想来罗汉像下面便连着开动宫门的机关,司马兄、王兄你们转动那座,我与谷兄转动这一座。” 当下四人分别抱住两尊罗汉像,一齐发力,向右用力转动。别看四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但转动那两尊罗汉像却也是没那么轻松,就要是换作旁人,若单此一人,便是有了这藏宝图,也无法将地宫的入口打开。 但听罗汉像底下轧轧声不断,两尊罗汉像转动一圈,便转不动了,但下面的轧轧之声却未停住,又过了片刻,就听喀喀同几声响,居与正中的那尊如来佛像突然向左缓缓移动开来,不大会佛像后面便露出一个大洞口来。这庙本就是依山而建,这后殿便是紧挨着山壁,谁又能想得到这地宫的入口,便是藏在这尊如来佛像之后呢,那如来佛像少说也有两三千斤重,单凭一人之力,是无法搬得动的。 沈中元上前拍了拍那尊如来佛像,嘿了一声,说道:“好家伙,这尊也是全部用青铜浇铸成的。”司马正命人取来火把,向洞内照去,就见那洞宽高均有两丈许,向内甚深,照不到头。司马正道:“这里面的情况大家都不清楚,为了避免出什么竟外,每帮各帮五十人进去,其他门派各派五名代表进去,无门无派的就每十人推举两人进去,大家以为如何?”刘士龙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就依司马兄所言。”王立通与谷平川也无异议,其他门派的人见四帮都已同意,也不好反对,便也各自点头同意。 当下各帮派挑选了入内的人手,一切弄毕,司马正与谷平川率先带本帮弟子入内,其他各派也随后而入,不入洞内的各帮弟子,则分别在庙外防卫。 入的洞来,就见地面满是灰尘,显是许久无人走动了,各人均小心翼翼的,严加防备,只怕别触动了什么机关。向里面走了二十余丈后,有面出现一个拐弯,过后不久,又遇到一个弯道,如此行了一百多丈,倒经过了六七处的弯角,想来已经进入的山腹之中了。 待得走到尽头,就见前面出现一扇大门。那门上锈迹斑斑,看样子已有不少年头了,邹御风上前运力敲了敲大门,就闻大门发出极为极为沉重的回音,显然里面一侧是空的。司马正道:“开门的机关就在大门上面,大家分头找找看。” 四帮之中也有不少擅长土木机关的好手,不大会,白龙帮的一名护法叫道:“在这里了。”众人顺他所指望去,就见大门右下角处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铜片,那名护法蹲下身去,小心翼翼按住那块铜片,用力向里一按,就听轧轧两声,那块铜片陷了进去,跟着就见左右两扇大门的中间都凹进去一些,左边大门上露出一个如碟子般大小的铜盘,上面有一个指眼,指眼上方有个小箭头,环铜盘还刻有子、丑、寅、卯等十二时辰的名称。而右边大门上的孔洞中则是一根铜把手。 众人皆是大惑不解,均想:“这是什么东西?”司马正细瞧了片刻,忽哈哈一笑,道:“是了,是了,子三、辰四。、午六、申七、亥九,先前我一直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原来是这样啊。”走上前去,伸出一指,插入铜盘上的那个小指眼中,将箭头拔到子时上面,然后转动圆盘三圈,又将箭头移到辰时上面,转动圆盘四圈,依次又在午时、申时、亥时上面各转动了六圈、七圈和九圈。转完后又握住右面方洞内的铜把手,运力一扳,就听轧轧声响,大门缓缓向里面移动了少许,司马正运力一推,大门应声而开,一股潮霉之气,扑面而来。 各人急忙掩鼻闭气,过了顿饭功夫,里面的秽气才渐渐散尽,众人鱼贯而入,前行不到十丈,就见前面有数十级石通向地上,下面黑乎乎的,也瞧不甚清。一股阴凉之气,直冲上来,各人虽都是内功好手,却也不禁为之一寒,巧儿不会武功,身上更感寒冷,邹御风查觉到她身子微微抖,便脱下外衣给她披上,道:“早知道就给你带件厚衣服来了。”巧儿笑道:“也不很冷,现在好多了。” 众人拾阶而下,走到约有两百来级,才走到底,估计离地面已有二三十丈深了。再往前走,便见到前面出现七八条通道,均是一模一样,至于哪条才是正路,那就分不清了。司马拿图看了一遍,指指左边第五条,说道:“走这边一条。”进得甬道内只走了不到三十丈,便又遇到数条岔道,幸喜有地图指引,这才不至于迷了路,要不然,即使你能摸进来,但要想从这乱如蛛网的甬道中找出真正的通道,那可是没那么容易的。 经过了十余条岔路,眼前忽然一阔,前面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厅,厅高约有十来丈,里面不似先前那么昏暗,大致还能够看清里面的情形,想来大厅顶上有连通着地面的通风透光之处。就见大厅内空空荡荡的,除了几根连着顶上的石柱外,全无一物。空旷中透着淡淡杀机。 司马龙抬脚便想走进,司马正一把拉住他,叫道:“小心些,这厅内可是密布着机关。”司马龙道:“爹,这么空的地方,能有什么机关啊?”司马正不答,伸手从一名弟子手中拿过一把钢刀,运力向厅内掷去,咣当一声,钢刀触地。司马正这一掷用劲不大,约只二百来斤重量,可抵一人的份量。 就听哗啦的一声,刚才钢刀触地的那块地面,突然翻转过来,露出一个一丈方圆的洞口来,钢刀掉入洞中,许久才听到轻微的落地之地。显然那洞极深。这要是人掉进去,嫣还能会有命在。众人俱是一惊,暗叹不已。司马龙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他爹拉他及时,他只怕已经踩中机关,掉进陷井里去了。过了一会,那块翻板又慢慢翻回到原样,地面又恢复如掌,从外表上面看,已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来。不用说,其他地方的机关也肯定少不了的。 王立通道:“司马兄,绢图可绘有通过这大厅的方法?”司马正仔细看了一阵,皱眉道:“依图上所示,大厅内密布机关,是无法走过去的,只要将大厅内的总机关给关住了,那其他的机关就会无法发动,就可以过去了。”谷平川道:“地图上可说控制总机关的枢纽在什么地方?” 司马正伸手指向左前方的一根石柱,道:“就在那根石柱后面顶端处一个洞内有一个板手,只要扳下那个扳手,就可以关住大厅内的所有机关。”刘士龙道:“但从这里到那根石柱少说也有二十丈远,天下谁有这么好的轻功能跃得过去?” 众人均感十分棘手,纵是江湖顶尖的高手,一跃也最好只四五丈远,离那石柱尚差得远呢,万一不慎触动了机关,那是 必死无疑的。众人你瞧我,我瞧你,均是一筹莫展,没有办法。 邹御风忽道:“各位前辈,晚辈倒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司马正道:“邹少帮主但讲无妨。”邹御风道:“我们可在挑选一名轻功最好的人,然后由我师父和司马帮主、王帮主、谷帮主一齐发力助他,我相信凭四位的功力,要将一人送出一二十丈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谷平川点点头,道:“不错,这个办法倒可以试一试。”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刘士龙身后走上前一人,说道:“帮主,属下愿前往一试。”众人一看,乃是青竹帮十大长老之一的童百杰。司马正道:“童长老人称‘草上飞’,轻功独步武林,在场之中当没有人可比得上童兄了。”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递给童百杰,说道:“童兄请带上此剑或许能够用得到。”童百杰接过一看,就见那短剑锋利无比,显是一柄上等的宝刃,当下道了谢将短剑插入腰中。 一边的陈剑飞瞧见,心中微微一惊,因为司马正递给童百杰的那把短剑,他曾见楚楚也有过一把,两把剑一模一样,若是放在一起,是无法分辨出来的。 童百杰深吸了口气,纵身跃起,司马正、刘士龙、谷平川、王立通四人齐出一掌,拍向童百杰的脚底部。四人是何等的功力,四股力道相和,更是浑厚之极,童百杰借助这股劲力,嗖的一下,直飞出十几丈,又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拔出腰间的那把短剑,奋力刺入,短剑锐利无比,顿时刺入那石柱之中。童百杰借这一刺之力,向上一跃,伸臂牢牢抱住那根石柱。 众人他平安过去,这才都长松了一口气。童百杰施展“壁虎游墙功”慢慢爬到石柱顶端,果然就见石柱后面有一个洞口,他伸手一摸,里面有一根板手,运力向下一扳,就大厅下面呼轧轧声了一阵后,便没了动静。司马正取了一柄钢刀,运力向厅中掷去,这次却没有再触动机关。谷平川等人不放心,又取了几把刀剑,分掷到厅中不同的地方,均是没有一点的动静。 司马正喜道:“好了,想来机关都已经被关住了,大家小心些,慢慢的走,可别将陷井上面的翻板给压翻了。”众人小心翼翼的,分批慢慢通过大厅。童百杰跃下石柱,将短剑交还给司马正,道:“还要多谢司马兄的这把短剑。”司马正笑道:“说起来,大家都应多谢你才是。” 王立通道:“司马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了?”司马正指指大厅尽头的一扇石门,说道:“打开这道石门,里面便是宝藏库了。”众人听得已找到宝藏库,均是十分兴奋。 白龙帮的那名懂机关的护法走到门前,没多大会便找到开启石门的机关,只听轧轧一阵响动,石门打开,众人进得石门,就见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道,石道的两边建有许多石窒,有大有小,石窒里面有的放有粮食、草料,有的放是是盔甲兵刃,由于年代久了,那些粮食草料早已发霉腐烂,盔甲兵刃也全都生绣变样了,已无法再用。 众人看到这此,更是大为兴奋,这说明已离藏宝之地不远了。那石室连着石室,总数不下有数百间,里面所备的粮草,足可够数万兵马数月之用,其规模之大,当年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的。 众人寻宝心切,当下便分头到各个石室中去搜索,陈剑飞无此心意,只是随意看看。司马正取出地图,又端详了一翻,忽眉头一扬,快步往前直走,走到石道尽头的一面墙前停住了。细细看了一阵,只见那墙面十分平滑,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司马龙道:“爹。这图上有没有说,宝藏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里面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司马正指指道:“宝藏就藏在这面墙的后面,不过图上没有标明机关的位置,大家找找看机关在什么地方。”众人分头沿墙仔细寻找,但找了顿饭功夫,却也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暗门,司马龙气呼呼的骂道:“他妈的,这是什么破门,怎么这么难找。”抬脚朝墙上狠狠踢了两脚。 说来也怪,他这两脚踢下去,只听轧轧几声响,所踢之处墙面凹进去一截,那扇石门缓缓的打开了。众人无不大奇,没想到找了半天没找到机关,司马龙误打误撞,竟然踢中了石门上的机关。 待得石门开尽,众人拥而入,火把将里面照得如白昼一般,只见里面是一间极大的石室,石室四面靠墙处整整齐齐的堆放有数百口描金红漆大箱。众人齐声欢呼,想来这便是藏宝室了,各人争先恐后,拥入石室内。 陈剑飞对这些索然无味,见众人都往前挤,便退了出来,扭头见巧儿站在不远处,被涌动的人群挤的站立不稳,忙挤了过去,道:“巧儿,你没事吧?”巧儿摇摇头,望了他一眼,道:“大哥,你怎么不进去看看那些财宝?”陈剑飞叹了口气,道:“功名利禄,金银财宝,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又有什么值得好留恋的。”巧儿轻轻叹息一声,道:“可就是有许多人看不透这一点来。”顿了一顿,说道:“大哥,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到外面去吧!”陈剑飞点点头,二人退出石室回到外面。 再说众人见到这些大箱,个个是欢喜无比,司马龙第一个冲上前去,奔到一口大箱前,拔出长剑,斩断箱锁,双手扳住箱盖,用力向上一掀,就见箱内上方包裹一层油毡,他满以为油毡下面不是满箱的金银,便是满箱的珠宝,他正想掀开油毡时,忽听到了一阵滋滋的轻响,跟着就又闻到.一阵火药的味道,正自奇怪间,就觉眼前红光一闪,轰的一声巨响,木箱顿时被炸得四分五烈,司马龙被巨大的气浪掀起,直摔出十余丈远,旁边四名金剑帮的弟子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给掀了出去。 陈剑飞正与巧儿说话,忽闻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巧儿吓的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扑入陈剑飞的怀中,全身颤抖不止,陈剑飞安慰道:“别怕,别怕,有大哥在这呢。” 一言未尽,又听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浓重的火药味从石室中飘来,脚下的地面和头顶上方的石顶,不住的晃动,似要塌陷一般。 陈剑飞大吃一惊,知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跟着就见四帮的弟子与不少武林中人从室内奔逃而出,不少人头发眉气焦黑,衣服上被烧有不少破洞。陈剑飞伸手抓住一名白龙帮的弟子,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不……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些箱子突然都爆炸了,炸死了好多的人。” 陈剑飞心下更惊,正想冲进去看看,巧儿拉住他,道:“里面太危险了,你不能进去。”陈剑飞急道:“可……可大哥他们还在里面。”巧儿道:“邹大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眼下形势危险,你就是进去也没有用的。” 陈剑飞虽焦急万分,便一想巧儿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现在全乱了套,自己若是进去,没有人照料巧儿,她若是与自己走散了,在这诡密莫测的地宫中,那可就太危险了。 石室内的人纷纷涌出,一时间拥挤不堪。陈剑飞看见刘士龙奔了出来,忙上前道:“前辈,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刘士龙叹道:“上当了,上当了,全是骗局,里面哪有什么宝藏,全部都是炸药。”陈剑飞心头一寒,又问:“那邹大哥呢?他有没有事?”刘士龙道:“他就跟在我身后,也该出来了。”正说间,邹御风也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只见他头发被烧焦了一片,衣衫上也烧出五六个破洞来,模样显得狼狈不堪。 邹御风见到刘士龙、陈剑飞、巧儿等人喜道:“你们都出来了,我正担心找不到你们呢?师父你没事吧?”刘士龙叹了口气,道:“没事、没事。”接着沈中元、童百杰等诸长老和十几名弟子也奔出来,人人也是灰头土脸的,十分的狼狈。 沈中元奔上前道:“帮……帮主。”刘士龙道:“大家都出来了吗?”沈中元摇摇头,道:“有十三名弟子被炸死,八人受伤,连孙长老他也……”刘士龙心头一震,忙问道:“孙长老他怎么样了?”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孙长老在这里。”众人回身望去,就见四名弟子抬着一名长须老者出来,刘士龙急步上前,叫道:“老孙,你怎么样了?” 就见孙长老被炸伤多处,脸上、身上全是鲜血,已经焉焉一息,他听到刘士龙的呼唤,勉强睁开眼睛,道:“帮主,我……我不行了,此地……此地不可久留,你我们不要管我了,快……快走吧!”一言刚毕,便已断气了。 饶是刘士龙他一代英雄,此刻也禁不住泪湿衣襟。此翻洛阳之行,先后已有许长老、孙长老两大长老殉难,十大长老已折其二,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如今死于非命,他嫣能不心痛落泪。 便在此时,石室内又奔出一名高大的老者,众人一瞧,却见是司马正,就他披头散发的,衣衫破烂,却那还有一点武林宗师的模样。只见他双手中还抱有一人,口中不住的叫喊:“阿龙、阿龙,你不能死,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死了让爹我可怎么办,阿龙你快醒醒啊,爹会找天下最好大夫治好你的。” 司马龙是最先打开木箱的,箱子一炸开,司马龙首当其冲遭殃。此刻只他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只能从身形衣衫上还大致能分辨出样子来。司马正老年丧子,悲愤欲绝,神智也有些不清了,见到刘士龙等人时连招呼也没打一下。 骆宏弛与吴宗民自后追来,叫道:“大哥,大哥。”司马正似没有听到一样,只顾抱着司马龙的尸休朝前奔。刘士龙长叹了口气,道:“此地不可久留,一切等出去以后再说。” 众人沿原路向外奔去,陈剑飞紧紧抓住巧儿的手,只怕这一乱起来,与她走散了。没奔多远,就听方大厅入口处又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各人均是摇罢不定,急忙扶住石墙。邹御风叫道:“不好,要是通道被炸断了,那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大家快冲。” 各人虽知前方定充满了杀机,便眼下已无退路可言,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飞步前冲。奔到大厅入口入,就见那道石门被炸得支离破碎,周围散落着十几具尸体,即有青竹、金剑等四帮的弟子,也有其他门派的人。各人见此惨状,均是大惊失色。 便在此时又听大厅内传来一阵“啊啊”的惨叫之声,只见大厅的四壁上突然露出许多孔洞,但闻嗖嗖嗖声响,从孔洞内许多暗器,众人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提防到这些,登时便有二十余人中了暗器,惨叫之声不绝,中者没多大会便脸色泛青,口吐白沫,翻身倒地而亡,显然那些暗器上都喂有剧毒之药。 众人阵脚大乱,只拼命的舞动兵刃向前闯。司马正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挥动一柄长剑,将前胸后背护的滴水不入,暗器一碰上去便被反震了出去。刘士龙叫道:“大家千万小心,别让暗器打到了。”各人也分舞兵刃,疾冲过大厅。 忽听大厅出口处上方轧轧作响,一道石门缓缓落了下来,沈中元与童百杰齐呼一声,飞身上前,运力托住下降的石门,叫道:“帮主,你们快走。”众人急忙飞步奔来,穿过石门。那石门极是沉重,两人只支持片刻,便已觉不支,回头见后面已无人再来,便一齐松手闪身而过。只听咣的一声巨响,石门落下,将厅门封了个严严实实。 邹御风清点本帮人数,入地宫的共有五十名弟子和六大长老,如今众弟子中只剩下二十余人,折损近半,五大长老中,孙长老重伤而亡,其他各人也均受有伤,可谓是伤亡惨重。 再往前行,沿途不断到倒毙在地上的各派弟子,其中不乏有各派中的好手。石道奔支头,前面便是迷魂甬道,好在众人来时,在各个路口均做有标记,这才不至于迷失了方向,不然,这乱如蛛网的甬道,还不知道往哪走呢,这要是一走错了路,那哪里还能有命在。 好不易奔出迷魂甬道,众人沿石阶奔上来,前行没有多远,却见通向外面的通道已被一道石门牢牢封住,数百人挤在那里,进退不行。不少人挥动兵刃又是砸又是撬,但那石门纹丝不动。 刘士龙奔上前去,双掌运力推出,砰的一声,石门上只震落了少许石屑,却未破裂。刘士龙心下惊异万分,这两掌是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便是一流的高手也难挡此一击,没想以打在石门上,却没起什么作用,可见这石门之坚固了。 谷平川、王立通等人也轮流上前出掌击门,但一连打了十几掌后,也只是在石门上震了个浅坑,照这个打法,不知要用多少掌也能将石门击破。 司马正放下司马龙的尸体,一言不发,纵身上胶,双臂贯力,连连击出二十余掌。他丧子之后,大悲之下,心神大乱,出掌皆是全力而为,虽又将石门击破了不少,但双掌也被石门上的棱角划伤了,司马正浑若未觉,仍是一掌接着一掌的击出,石门上留下斑斑的血掌印。 骆宏弛奔上前抱住司马正,痛声道:“大哥,阿龙已经不在了,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金剑帮离不开你啊!”司马正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甩开骆宏弛,仍是一掌一掌击的出,吴宗民叫道:“大哥,小弟得罪了。”闪身上前,伸指连点,封住司马正身上数处大穴。 本来司马正的武功要远比吴宗民为高,但他心神大乱之际,全然忘了防备,只觉身上一麻,劲力全失,这才惊觉过来,怒目圆睁,叫道:“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要为阿龙报仇,我……我要全杀了他们。”骆宏弛道:“大哥,要报仇也要等出去以后再说,你先休息一下吧。”司马叫道:“快放开我,我要替阿龙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但他穴道被制,光叫也是没有,全身使不出半点力气来。刘士龙向谷平川王立通道:“王兄、谷兄咱们合力试试看,能否击破这道石门。”王立通与谷平川二人均一点头,三人并排一起,齐喝了一声,六掌同时击出。三人皆是顶尖的高手,这一合力,劲力是何等的浑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屑飞溅,石门也微微一晃,掉下许多大块的碎石。 谷平川喜道:“有门了,咱们再来。”三人又合力连发数掌,石门中的那个石坑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劲力连击,越来越深,待到第十掌的时候,就听轰的一声巨响,石门猛得一震,从中裂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来。众人齐声惊叫,均欣喜无比。 骆宏弛、吴宗民、沈中元、关乾等人也纷纷加入进来,众人齐心合力,破洞不断扩大,没多久便击出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洞口来。石门既破,众人鱼贯而出,奔过石道,来到入口。就见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已是辰牌时分了。众人是半夜子时进去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在里面呆了四五个时辰。 众人跳出洞口,出得后殿,就闻外面喊杀声震天,殿外的院庭中横七竖八的躺有三十几名金剑帮、青竹帮、白龙帮和逍遥帮的弟子,另还有数十具官兵的尸体,各人死相皆惨,显然是经过一翻激烈的拼杀后而亡的。 众人均是大惊,心知一定有了什么大事发生,当下连忙奔到前殿,一路上又碰到不少各派弟子和许多官兵的尸体,满地都是鲜血和折断了的兵刃。众人越看越惊,待奔出庙门,向外望去,更是骇然失色。 只见满山遍野间,几乎全都是官兵了,四帮的弟子及其他江湖门派的人和无门派的豪客,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多则几十人,少则十余人,被大批官兵分别围住,各自为战,相互间无法联成一片,大半人身上俱带有伤,显是已拼斗良久了。 45.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十面埋伏 此次前来寻宝的各派群雄全加起约有三千多人,但看那满山遍野的官兵,少说也有好几万兵马,超过群豪十几倍。虽然群豪都身都武功,但与官兵人数悬殊太大,又加上与官兵交战又不似武林中的比武过招,那些官兵出刀全无什么招式章法可言,只是狠扎狠砍,而且是数十人一齐砍刺,任你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将各人兵刃全给挡住,自然要大大的吃亏了,反不如官兵结成的阵势灵活管用,群豪激战良久,伤亡颇大。 刘士龙运气纵声叫道:“大家不可分散了,快靠拢在一些。”他这运力一喊,声音传得老远,四周虽喊杀声震天般的响,但各人仍能听的清清楚楚。青竹帮的弟子听到喊声,纷纷回头去看,见帮主和众长老出来了,均是大喜,不少人齐声喊道:“帮主、帮主。”边打边冲,向刘士龙这边靠拢过来。 此次青竹帮来的有三百余名弟子,经过这一翻的恶战,已经伤亡近半,众弟子见帮主少帮主和众位长老进了地宫大半日也没有出来,俱是惊疑不定,不知里面出什么事情。此刻见到帮主和众长老都出来了,人人精神振奋,奋力冲杀而来。 邹御风叫道:“师父,此地不可久留,咱们快往外冲。”长剑一挥,带着沈中元,童百杰等长老和十几名弟子朝最近处的一群本帮弟子冲去,那帮弟子经过一场拼杀,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却被数百名官兵团团围住,形势十分危急。 邹御风和众长老皆是一流的身手,这一冲入官兵如中,便如虎入羊群一般,手起剑落,掌劈拳打,片刻间便打倒五六十名官兵,与那帮弟子会合一处。众官兵见来人不多,领兵的军官连连传令,众官兵四下游走,变幻阵形,将众人又围在垓心。 刘士龙大喝一声,纵身而起,冲入官兵群中,双手抓住两人,甩手扔出四五丈高,那两名官兵从天下重重的摔下来,登时便摔得筋骨齐折,不死也差不多了。刘士龙跟着双手又伸,又抓住两人如法掷出,片刻间便连抓了八人。 谷平川、王立通、骆宏弛等人也顾不得有门派之别了,一齐冲上前去,杀向众官兵。进入地宫的共有三百余人,其中有一半多死在地宫内的各种机关之下,出来的只有一百多人,但这一百多人俱是一流的好手,这一百多人冲入官兵阵中,场中形势立转,每一人出手便可以杀上几人,没要多长时间,那队官兵便死伤大半,被杀得只剩下一百来人,侥幸不死的官兵见状,连忙撤退四散奔逃而去。 众人杀散这队官兵后,便立即向另外几处被围攻的四帮弟子和武林中人冲去,很快便驱散了官兵,众人合在一处,人数已有三百余人。刘士龙朗声道:“大家在一起了,千万不可再分散了。”与谷平川司马正王立通等人率了这三百余人四下里游走,一见有人被围,便立即冲上前去,将被围者接应出来,人数犹如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到得八九百人之时,官兵虽众,却也已无法阻拦,任由他们冲下山坡。 陈剑飞带着巧儿起初与众人一起向山坡下去冲,但不久便遇到一大队官兵阻拦,群豪一阵厮杀,将官兵杀的丢灰盔弃甲,狼狈而逃。陈剑飞因要照顾巧儿,在乱阵中与群豪失散落了单。 陈剑飞见前前后后全是官兵,心下大惊,凭他的武功,若是单一人,想要脱身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巧儿不会武功,要照顾到她的安全就没那么容易了。巧儿看到周围形势,叫道:“大哥,你不要管我了,快自己走吧!不然会连累你的。” 陈剑飞大声道:“巧儿,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么傻话,无论如何,大哥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不记的我们以前说过的话了吗,要生一起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巧儿心下一颤,道:“大哥,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说话间,有十余名官兵发现二人,大声吆喝着围了过来。陈剑飞大喝一声,体内那两股寒势真气发动,势如怒潮狂涌,双掌连挥,砰砰数声,五六名冲在前面的官兵,尚在数丈之外,便被陈剑飞的劈空掌力击中,惨叫迭起,各人均飞出六七丈外,不是被玄冰真气冻死,便是被火焰真气烧死,其势之凌,当世无出其二,便是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见了也只怕是自叹不如。 余下几名官兵见到同伴的惨状,无不大骇,纷纷退走,便此时又有一队官兵奔来,领兵的军官骂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两个人也打不过。”飞步上前,挥起一把长柄大刀向陈剑头砍去。陈剑飞斜身略避,右手长伸,迅捷无比的抓住那军官的右臂,运力一扭,喀喇一声,那军官惨叫一声,右臂登时断为数截。陈剑飞夺过他的长刀,顺势一脚踢出,将那军官踢出三丈开外,却哪里还能有命在。 陈剑飞抖擞精神,左手拉住巧儿,右手抡起大刀,左砍右劈,片刻间便砍翻了数名官兵。但那队官兵有二百来人,要想一一杀光,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得到的。 陈剑飞正杀得兴起,忽听巧儿惊叫一声,急忙扭头望去,就见两名官兵悄悄摸到近处,挺枪向巧儿身上刺去。陈剑飞怒吼一声,长刀回斩,噗噗两声,鲜血飞溅,大刀将一名官兵的脑袋削去半边,余势不弱,又将另一人拦腰斩为两截。两名官兵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即一命呜呼了。巧儿惊叫一声,扭过脸去,不敢去看那血淋淋的场面。 其他官兵见陈剑飞如此神勇,齐发出一声喊,十余名官兵搭弓拉箭,对准二人欲射。陈剑飞双足连踢数人,矮身将巧儿背在背上,手挥长刀,展开轻功,向山坡下冲去,官兵虽众,但无人是他的对手,被杀得是人仰马翻,登时便杀出一条血路来,冲了出去。沿途冲来,又遇到不少官兵拦阻,均被他一一杀出。 下的坡来,陈剑飞挥掌劈翻一名骑马的官兵,抢过他的马,纵身跃上,叫道:“巧儿,抓紧我了。”巧儿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陈剑飞一抽马臀,那马吃痛,撒开四蹄,向前猛奔而去。但只奔得里许,不知从哪射出一只箭来,正中马肚,那背悲嘶一声,翻身便倒。陈剑飞急忙抱住巧儿提气上纵,跃下马来,那马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便即没气了。 陈剑飞与巧儿脚刚一落地,便有百余名官兵挥舞着大刀、长枪围了过来。陈剑飞怒骂一声,体内真气大盛,涌涌不断涌出,似是无穷无尽一般,内力贯入刀中,使原本一把很普通的一把长刀,变得锐利无比,众官兵的大刀、长枪一碰上去,非折即断,要是人挨上了,那不是断胳膊,便是断了腿,再不就是身首异处。 众官兵见陈剑飞如此厉害,均是大骇,哪也上前去送死,只站在远处,不断的发箭射来。但陈剑飞长刀舞得密不透风,那些箭一碰到便即被震出老远。 陈剑飞边打边冲,但四周围的官兵何止千百,哪能逐一杀的完,陈剑飞心头暗暗着急,时间拖得越久,他与巧儿的处境就越来越危险。正自心惊间,蓦间背后处一股劲风扑来,斜目一看,只见四名官兵各挥长剑,分刺向他各巧儿,陈剑飞喝道:“来的好。” 右手挥刀反撩,拍拍两声,斩断了左边两名官兵的长枪,刀锋掠过二人胸前,虽说二人都穿有厚重的铠甲,但仍给划了两个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二人仰面栽地,看样子是小命难保了。跟着陈剑飞左手一抄,又抓住右边那两人的长枪头,运力向前一送,噗噗两声,枪杆倒刺回去,登时将二人来了个前胸通后背,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即毙命。 忽听不远处有人叫道:“喂,小子,快来帮帮我啊!”陈剑飞闻声望去,就见前面不远处,一名道士正被数十名官兵围住,仔细一看,那道士正是他师叔天才道长,叫道:“师叔,你什么时候也来了?”天才边打边道:“早就来了,真是倒霉,本想来瞧瞧热闹,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多的官兵来,真是麻烦。” 他嘴上说话,手上可一点也没停,左手疾舞一把大刀,右手挥动一柄长剑,左砍右刺,旁边可倒了不少的官兵。陈剑飞挥舞长刀,所向披靡,片刻间便已杀到天才身边。 一军官大叫道:“快、快放箭。”忽觉眼前一闪,跟着一股寒气下逼而来。那军官大惊,但还没待他有什么反应,便觉胸口如被巨石重重砸了一般,跟着寒气透入,全身血液冻结,结结实实的摔到七八丈,一动也不动了,他中了陈剑飞的玄冰神掌,嫣还能有命在。 二十余名官兵拉弓搭箭,原是准备射向天才的,忽见陈剑飞冲了过来,忙调转箭头,嗖嗖射来。陈剑飞挥动长刀,挡开射来的羽箭,冲入官兵阵中,如砍菜切瓜一般,片刻间便砍倒十几名官兵,其余的弓箭手见状,均吓的魂魄齐飞,发了声喊,四散奔逃了去。 天才赞道:“好厉害,好厉害,剑儿,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的功力又增长了不少啊!”扭头见到他身边的巧儿,皱眉道:“到哪里都带着这丫头,真是够婆婆妈妈的,怎么,她是你娘子吗?” 巧儿脸上唰的一下全红了,羞不可言,陈剑飞心中亦是一跳,忙道:“师叔你误会了,巧儿是我义妹,她不会武功,我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天才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们小两口的事,老道才懒得去多管,现在还虽赶紧设法脱身要紧。” 陈剑飞道:“正是,师叔这些官兵太多,杀是杀不完的,东面有一片树林,咱们先到树林里面躲躲。”天才点点头,他嫌刀剑太短,双手一扬,将刀剑掷出,分别刺入两名官兵的胸口,将二人钉在地上,接着又纵身冲入官兵群中,抢了两把长刀,一马当先,双刀齐舞,胆敢挡着立时便毙于双刀之下,直杀得众官兵心惊胆颤,谁还敢敢上前去送死。陈剑飞护着巧儿紧跟其后,便凡有想偷袭者,均被他一刀给结果了。 天才杀得兴起,又扔去双刀,抢了一把开山大斧,乱砸乱劈,更是无人可挡。冲出约二里许,就见前面一条黄影飞速而来,却是一个光头僧人。天才杀得正酣,也没看清那人是谁,见那僧人来到近前,也不去想,挥斧便砍。 那僧人闪开一步,叫道:“老道,你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天才定睛一看,那僧人却是五戒,大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和尚,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五戒道:“说来话长,昨日……”挥掌劈翻两名从背后偷袭的官兵,又接着说道:“昨日在龙门山撞见我师兄五叶了,我扭头便跑,怕被他找到,就躲到这附近,不想一觉醒来,外面已杀的昏天黑地的,我刚出来,就被一帮小兵看见了,那些小兵硬说和尚是反叛朝庭的逆贼,可抓和尚去见官,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和尚跟他们说不清道理,只好用佛法超渡他们去西方极乐世界了。” 天才哈哈大笑,道:“和尚,你杀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真是够厉害的,哈哈。”大斧横扫,又打倒三人。五戒也抢过一杆长枪,乱戳乱刺。二人是何等的身手,这一配和更是所向无敌,开山斧如猛虎下山,长枪如游龙出水,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号不绝,尸横遍地,直在众官兵中杀出了一条血弄堂来。 众官兵纷纷躲避让开道路,谁也不想上前去送死。三人一路冲杀,忽见从一道山坡后面又冲来数人,皆是一身道士的打扮。当年一人六旬模样,郎眉星目,手中一柄长剑疾舞,青光闪现,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中之立倒。 陈剑飞瞧得真切,正是师父天冲,另几人是天虚、天方诸道。心下不由大喜,高声叫道:“师父、师父。”天冲听到陈剑飞的叫声,扭头望去,见是陈剑飞,喜道:“剑儿,总算找到你们了。”天才见是大师兄天冲等人,一伸舌头,说道:“哎呀!不好和尚,老道有事要先走一步,你慢慢超渡他们上西天极乐世界去吧!” 转身正欲要溜,天冲已看到他了,叫道:“师弟。”天才闻得天冲的叫声,不好再走,只得回过身来笑道:“师兄,是你们啊,您怎么来了?”天冲挥剑边刺,杀开挡在前面的十余名官兵,奔到近前,说道:“我早就到了,师弟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一见为兄的面就要走啊?” 天才尴尬一笑,道:“师兄,我……我……”天冲道:“师弟,你还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吧?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记他做什么?”天虚道:“是啊,师弟这些年来你也不回观一趟,大伙都挺想你的。”天才吱吱唔唔道:“我……我打算回去,可巧在这里碰到你们了。”天冲道:“那最好不过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冲出去,慢慢再说吧!” 众人合兵一处,九人中除了巧儿不会武功外,其余八人皆是一流的高手,众官兵虽众,却哪里还能阻得住他们,众人很快就冲出了重围,向东面那片密林奔去。天冲道:“大家先到林子里去躲一躲,官兵暂时是不敢进去的。” 众人疾奔如飞,临近到林边,忽闻嗖嗖数声,十余枚暗器射了过来。天冲长剑一挥,将暗器尽数扫落,朗声道:“在下三阳观天冲,林内是哪一路的朋友?”林内跃出数人,一人叫道:“原来是天冲道长,刚才多有冒犯,还望道长见谅。”天冲见那几人身上均带有伤,想是也到林内躲避官兵的武林中人,便道:“众位不必在意。” 进得林内,就见林内散坐有许多人,金剑帮、青竹帮、逍遥帮白龙帮及其他门派的都有,绝大多数人身上都带有伤。原来刘士龙等人带大队武林中人冲下山坡后,被大批官兵所阻,冲不出去,便也都躲进了这片林子内。 往林内没走多远,就听左边有人叫道:“二弟。”陈剑飞扭头望去,就见邹御风奔了过来,陈剑飞大喜,迎上前去,道:“大哥,你还好吗?”邹御风道:“刚才我还担心你们会有危险,现在看到你们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又望向巧儿,道:“巧儿,你被吓坏了吧,叹!早知这样,当初我真不该带你来这里。”巧儿一笑,道:“有大哥保护我呢,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的。”邹御风长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又向天冲、天才、五戒等人见过礼。天冲道:“不知令师他们现在怎么样,都没事吧?”邹御风叹了口气,道:“大家倒都还好,不过家师……”余下的话没说出来,天冲见他脸色有异,便也没再多问,邹御风道:“家师就在那边,道长请跟我来。” 当下领众人向树林内走了里许,就见林内一片空阔之地上,散坐有数百人。青竹帮的人坐在南面一侧,刘士龙见天冲等人走来,忙起身相迎,道:“道长,你们怎么也来了?”天冲道:“我们本在城中等剑儿回去后就打算回老君山的,但一直没见剑儿回去,后又听说城外有大批兵马往白马寺一带调动,便知情况有变,所以就赶了过来,不想一到这里,就被官兵给围住了,刘兄你们都还好吧?” 刘士龙长叹了一声,神情颓然,此次之败,实是青竹帮数十年来所未有的大败,五百余名弟子,人伤亡大半,只剩下二百来人,进入地宫的六大长老和五十名弟子,最后逃出来的,也只有一二十个人而已,环顾四周,人人神情沮丧,士气低落。 不过其他三帮也好不以哪里去,金剑帮除司马龙被炸死外,骆宏弛、吴宗民身上也各带有伤,进入地宫的五十名弟子最后只有十几名武林高强的金剑、银剑卫士逃了出来,余人皆丧命在内,另外带来的约六百名弟子,到现在只剩下不足两百人。 白龙帮的谷平川、关乾均受伤,手下的五大护法,二死三伤,十余名香主也伤亡大半,帮众也是死伤惨重,保住性命的也只有一百来人了。逍遥帮的逍遥四友是一死三伤,七名堂主三死四伤,数百名弟子也只剩下一百多人。另外还有约一千余名去看热闹的江湖中人,经过一阵厮杀,只剩下三四百来人,且大都身负有伤。这些人原本以为能发笔横财,殊未想到,财没发到,却招来杀身之祸,能保命活下来的人,只有原来的三成的多,大多数人都是死在了乱军之中。 林中十分安静,人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而林外则是鼓声震天,大队官兵来回奔弛。一名金剑帮的弟子跌跌撞撞的从外面奔了过来,叫道:“帮……帮主,不好了,大军已经杀了过来。”众人闻言大惊,纷纷起身,走到林边向外望去。 就见两三里外处,尘土飞扬,大队骑兵向树林的南北两翼奔去,看样子已经围住了这片树林,无数只铁蹄踏在地上,隆隆作响,地动山摇,气势冲天。 群豪见此阵势,无不骇然失色,江湖上的凶杀斗殴,群豪都见得多了,但最多也就几十数百人,但如此千军万马、大军奔弛,却是闻所未闻,饶是许多人自命不凡,见到如此的军威,也不禁心惊肉跳,满手冷汗。先前虽有安史战乱,但大军交战之地寻常百姓人家早就逃得远远的,便是武林中人也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要不然大军杀将过来,哪管你什么江湖道义,千军万军横扫过来,纵有什么绝世神功也是难以抵挡。 连刘士龙、司马正、谷平川、王立通等顶尖的高手,也不由的脸色微变,心惊不已。看来只要数万大军一合围,群豪虽有近千人,要想冲出去,却也是不大可能的。 树林中一片死寂,忽然江湖豪客中突然有人跳出来,指着司马正骂道:“都是你们金剑帮的害的,若不是你们散布什么宝藏的消息,老子也不会巴巴的赶了数千里过来,老子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司马正的。” 这人骂口一开,登时有不少人也随之跳将出来,大骂了起来。江湖中人本大都是粗鲁之辈,不识得多少文墨,这一骂起来,南腔北调,地方俚语,骂什么的都有,直把司马正的十八辈祖宗也让给骂上了。 金剑帮弟子也是不甘示弱,纷纷跳上前去回骂,双方骂战一开,登时便骂的不可收拾,不少人抡刀挥剑,便欲要动手。司马正先是悲于司马龙之死,现又被众人漫骂,顿时怒火中烧,不可遏制,跳将起来,纵身上前,呼呼两掌击出,站在他最近的两人只觉微风扑面,便知不妙,待要避开却也是不及,直吓得魂飞魄散,司马 正是何等的功力,他们如何能接下这摧石破金的这一掌。 其他众人也齐声惊叫,眼见这二人要死于非命,忽斜刺里飞来一人,挥掌拦在二人身上,蓬的一声巨响,那人与司马正各退了三步,众人一看,那人却是陈剑飞的师父天冲道长。 原来天冲见司马正突然出手,只怕伤了人后,会惹起众怒,到时候群豪自相残杀,官兵再趁势冲进来,那势必会全军覆没了,连忙纵身上前,接下司马正的这一掌,救下那两人。二人功力相若,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那两人死里逃生,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声向天冲道谢。天冲向司马正道:“司马兄,眼下大敌当前,咱们自己人不可再起冲突了,应先齐心合力对上才是,不然官兵一杀进来,大家势必都会死于乱军之中了。” 司马正虽然怒火万丈,但头脑并不很糊涂,再加上骆宏弛、吴宗民的劝阻,这才慢慢消了气,说道:“道长说的不错,我太鲁莽了。”斜眼望见一边的陈剑飞,忽叫道:“陈剑飞,藏宝图是你交给老夫的,是不是在你交出之前,就已经将藏宝图动了手脚?”王立通也叫道:“不错,这小子无故失踪了一个多月,说不定是趁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将真正的宝藏的取走了,另做了一份假的图放回去,好将中原武林豪杰一网打尽,然后你好独吞那份宝藏。” 斜眼又瞧了瞧天冲、邹御风等人,心思此话说的有些不妥,这样一说来,岂不要将三阳观和青竹帮也牵扯进去。但群豪都气迷了心窍,也没加仔细去想,许多人纷纷大呼称是。 司马正怒气上冲,也顾不得多想,大喝道:“小子,你还我儿命来。”呼的一掌,向陈剑飞猛击而去。他离陈剑飞既近,出掌前又全无预兆,天冲想去阻挡,却已是不及,不由大惊失色,心下叫糟,只怕陈剑飞接不了这一掌,那必非受内伤不可。 不过司马正也太低估了陈剑飞,他自不知陈剑飞体内已积蓄了两股浑厚无比的寒热异形真气,当世无人可及,虽说不能尽为其所用,但也是非同小可。 司马正掌风一起,陈剑飞便感应到了,体内真气流转,瞬间便护住全身,同时右掌上扬,迎上前去。两掌相迎,两股掌力相互激荡,二人周围两丈外的许多人均感一股劲风扑面而至,呼吸为之一窒,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无不大吃一惊,齐往向退了数丈。 再看陈剑飞站在原地未动,而司马正则向后退了两步,地面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司马正只觉右臂中的血液似乎全都冻凝了一般,心下大骇,急忙运气驱除臂中的寒气。 围观的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骇然失色,在他们想来,陈剑飞要是硬接下这一掌,不死也得要受重伤,却没想到陈剑飞不但接下了这一掌,而且还将司马正震退了两大步,这些若不是各人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各人不相信。 天冲见陈剑飞安然无恙,心下这才放心,但他也想不透陈剑飞为何能接下这一掌,当下也不去多想,上前沉声道:“司马兄,此事显然是早就有人在暗中布置,以算计天下的群雄,你却指责我徒儿,这是何意思?”司马正怒道:“藏宝图一开始就在他手中保管,谁又能来证明他没有将藏宝图调了包,设下这多的陷井来?” 天冲心中微微有气,堂堂一帮之主,却也这般的不辩事非,信口雌黄,但仍平静说道:“那依司马帮主所言,我三阳观只怕也会牵扯在内了?”司马正冷冷道:“在下可没有这个意思。” 天冲道:“那地宫里的一切机关布置,非几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个人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小徒只离开一个多月,试问司马帮主,他又如何能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布置好这么一个庞大的机关和陷井?” 这一通问,只把司马正问的哑口无言,他本就不是愚笨之人,刚才只气迷了心窍,失了方寸,天冲这一问,司马正顿时明悟了过来。四周的群豪都是点头,均想:“不错,那么庞大的地宫,少说也要建上个好几年,短短一个多月,又如何能建得成呢?”天冲道:“撇开地宫不说,单是这树林外面的几万兵马,又有谁能轻易的调动来?” 谷平川道:“道长言之有理,要调动数十人、数百人可能不是什么难事,但要一下子调动数万兵马,没有当今皇帝的圣旨,谁敢乱调动兵马。”刘士龙也道:“司马兄,看来这件事情大有文章,其中必有什么隐情,你错怪了陈少侠。”司马正不答,心中只反反复复在想:“到底是谁会有这个能力,一下子调动这好几万的兵马?” 林内一时寂静无声,群豪都思索着天冲刚才说的话。而林外面则是鼓声震天,号角长鸣,一队队兵马来回调动,摆兵布阵。群豪虽瞧得心急,但自单凭眼下之力,是万难与数万兵马想抗衡的,要是硬冲出去,那无疑是飞蛾扑火。 天冲朗声道:“诸位,眼下不是追究是谁的责任之时,而是大家要相互信任,精诚团结,齐心合力对敌,设法冲重围。”群豪齐声称是,都道:“道长说的不错,理应如此。”天冲又道:“现在林外官兵在布阵,待会鼓声一停,他们必会攻进林内,大家趁此机会,抓紧时间休息,看看林中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尽量设法拖延时间,与官兵周旋,等到天黑之后,那就容易脱身了。” 群豪纷纷称是,分头向林内摸去。那林子也颇大,林木茂密,群豪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有这么一片林对林,若是换作在平原广地上,那数万兵刀一齐冲来,任你武功再高,最多也只能自保而已,但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不免会丧命在乱军之中了。 群豪只走了四五里,便到了树林的边缘,就见林外旌旗招展,鼓号声震天彻地,大队兵马已经列成了阵势。群豪暗暗叫苦,看来这片林子已经被官兵全部包围了,除非生有翅膀,否则是万难逃出去的。 忽听有人大叫道:“不好了,官兵冲过来了。”群豪闻声望去,果然就见有数千名步军,挥刀挺枪,举起巨盾,组成一排排盾墙,一边呼喝,一边缓缓向林边靠近。 群豪中有人骂道:“他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大不了就是头上多个碗大的疤,杀一个够本,杀两还赚一个,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另有数十人随声附和,都道:“不错,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便是一死。”众人各挺兵刃,朝林外冲去。天冲身形一晃,拦在众人前面,朗声道:“大家不可莽撞,眼下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众人停住脚步,一人叫道:“不拼命那又怎么样,他们一冲进来,我们还是逃不掉,横竖也是个死,不如拼他个你死我活。”天冲道:“话虽是如此说,但这片林子颇大,要想全搜过来,一时半会不是可能的,大队兵马在林内无法排成阵势,若是单打独斗,咱们自不用怕他们,那便要容易对付多了。” 陈剑飞道:“是啊,孙子兵法有云:避其锋,隋其志,而后分击之,则无往不胜矣。”习武之人大多是粗通文墨,不过这孙子兵法在民间流传极广,虽是没见过,听也听得多了,只是能懂得运用兵法者,则廖廖无几。 天冲心念一动,说道:“剑儿,你出身将门之家,熟读兵书,可想到兵法中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陈剑飞道:“弟子刚才思得一个对策,至于可不可行,那就没多少把握了。” 谷平川哦了一声,道:“看不出陈少侠还有这份能耐,不妨说出来听听看。”刘士龙道:“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位陈少侠,他的父亲便是当年朝中掌管左龙武军的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陈家世代为将,这兵法谋略自然不在话下了。”陈剑飞的身世他是听邹御风说的,这时便顺口说了出来。 众人齐是咦了一声,望向陈剑飞,没想到陈剑飞竟是将门之后,陈玄礼当年曾率军与史思明的叛军在长安附近激战数月,数败叛军,虽已过去十几年了,但在当地许多的茶馆中仍有很多说书艺人,仍然传说着当年的战况,在场群豪中有不少人去过长安,或多或少也都听过一些,是以对陈玄礼之名并不感到陌生。 陈剑飞心下一颤,又不由的想起父亲来,说道:“说起来惭愧,家父不幸早逝,晚辈没学到多少家父的兵法谋略,只怕会弄巧成拙了。”刘士龙道:“事在人为,行不行也都可一试,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强的多,你就说说看吧。”群豪中有不少人也纷纷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陈少侠你但讲无妨。” 陈剑飞见有这么多人对全表示信任,心中信心大增,说道:“好,既然众位前辈信得过晚辈,那晚辈就斗胆现丑了。” 顿了顿,说道:“现在咱们被四面围住,官兵必会从四个方向分别入内,与其我们四面受敌,不如集中起全力,行先击破其一路,杀杀他们的士气,然后再分兵合进,先弱后强,逐一将其他三路兵马击破,只要能坚持到天黑,那就容易脱身了。” 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冲出重围 群豪见陈剑飞分析的头头是道,见解极深,均是信服,先前还有不少心存顾虑之人,现在也大为放心了。忽听林外砰砰砰三声炮响,跟着一阵惊天动地般的喊杀声传来,众人急忙闻声望去,就见大队官兵分作数路,冲入林中四下搜索。形势已经是十分的危急了。 天冲道:“事情紧迫,剑儿,你快说说你的应敌之策吧!”陈剑飞有些为难,道:“师父,弟子身份低微,如何能去指挥众位武林前辈?”天才叫道:“放心好了,谁要是敢不听你的,老道第一个就不放过他。”五戒接口道:“和尚也算一个。” 谷平川道:“事已至此,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扭头向司马正、刘士龙、王立通等人,说道:“大家以为如何?”众人互望了一眼,均是点了点头,刘士龙道:“陈少侠但说无妨。” 陈剑飞道:“好,既然好些,那晚辈就放肆了。”当下便将自己的应对之策在致讲了一遍,其主旨便是刚才所说的,避实就虚,逐个击破。他自小便熟读兵法,其父又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自他一懂事起,便常常听其父陈玄礼研究当年的各场战事,分析其中的得失。虽说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但于兵法的运用,却颇有许多心得。现在指挥群豪应敌,是得心应手,丝毫不乱。 陈剑飞首先选定先将北面的一路官兵击破,然后分派何人诱敌,何人断后,何人截击,相互之间如何联络等等,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众人起初大都怀疑他的办法是否管用,待见陈剑飞指挥分派的严密有序,丝毫不乱,均是大为惊叹、信服。连司马正也对陈剑飞不由的另眼相看。 陈剑飞分派已毕,又道:“希望大家严格按各自的分工行事,千万不可擅自行动,不然乱了阵脚,那计策就行不通了,须知行军打仗,最忌的就是有令不遵,自做主张。”群豪齐声应是,当下分头散去,各做准备。 从北面攻入林中的约有两千左右的兵马,分左中右三队人马,齐头并进,沿途在树丛灌木间乱砍乱刺,将每一处地方都搜得十分仔细,看是否藏有人在里面。忽见前面一片林中有十几个人影晃动,众官兵纷纷大叫,道:“在那边呢,快抓住他们。” 二百余名官兵离开大队,上前去追赶众人。只追得半里许,忽呼喀喇一声巨响,一棵十几丈高的大树,突然倒了下来,正砸在那队官兵的中间,登时便有六七人被砸死,另有十余被乱枝乱叶划伤,跟着又有两棵大树突然倒了下来,又砸死砸伤二十余人。领头的一名军官叫道:“大家小心,叛贼……”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射来一柄飞刀,直刺入胸口,那军官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众官兵一阵大乱,纷纷架起盾牌,一名号手吹起号角,告警求援。但只吹得两下,就觉头顶上一凉,一股劲扑来。抬头向上一看,却见从旁边一棵大树上跃下来数人,一柄长剑直向自己的头顶削来。 那号手大叫道:“大家小心上……”说只说到一半,嗤的一声响,跟着鲜血飞溅,那号手已经身首异处了。另又有数十人跃入官兵阵中,砍杀起来,一时间林内惨号迭起,血肉横飞。 这正是陈剑飞布置的,他先让十几名轻功好手,引得那队官兵离开大队前来搜索,又砍断大树,将他们分成几段,而后谷平川、刘士龙、沈中元、骆宏弛等人率了数十名好手从隐伏的大树上跃下,跳入官兵丛中,那些官兵嫣能是群豪的对手,只片刻间便已被斩杀大半。 统领大队人马的那名将领见派出的那队兵马被袭,连忙命两名校尉带了五百名官兵人前去接应。群豪见大队兵马杀到,也不恋战,一声唿哨众人分头撤走。那队官兵本有二百来人,但等到援军到时,已只剩下不足三十人侥幸保得性命,其他的皆命丧黄泉。 领兵来援的两名校尉见状,只怕再会只了敌人的圈套,连忙回头,想与大队人马会合,但他们只刚走出几十丈远,就听一阵尖利的哨音传来,几十棵大树陆续轰然倒下,登时将回去的道路封死了,跟着喊杀声四起,只见从四周围的树灌里、草丛中冲出数百名武林中人,涌入官兵阵中,登时将众官兵分割成数截,使其首尾不能相顾,相互间也无法相救。 这不用说又者是陈剑飞的计谋了,他先是歼其小部之敌,引得大队人马来救,然后隐藏在四周的群豪一齐冲出,将来应援的官兵分而歼之。虽然来应援的官兵有五百人,但陈剑飞集中四大帮派中的好手与群豪中武功佼佼者,其有三百余人,实力远远超过官兵,若论到单打独,那众官兵更是难望其项背。这一杀起来,群豪自是大占上风,众官兵跟本无法抵挡,想要逃吧,但退路已经被数十棵大树封死了,进亦不得,退亦不得。 那统军的将领见前去应援的人马也被围住了,心知不妙,命大队人马不可再分散搜索,赶紧去救那队被围的兵马。大队官兵奔到近前,但道路已被乱木所阻,那将领连忙传令搬开乱木。数十名官兵奔上前去搬动乱木,忽听嗖嗖嗖一阵轻响,从乱木后面射出一排暗器,众官兵没加提防,顿时有二十余人中了暗器,惨叫着倒地,没多大会便一命呜呼了。 原来陈剑飞在乱木阵后还安排有数十名好手,专用暗器去打搬动乱树的官兵,使其无法靠近。其余的官兵见状,哪敢再留,纷纷逃了回去。那将领见状忙命弓箭手上前开路,数百余名弓箭手领命上前,箭如雨下,但群豪躲在乱树之后,羽箭大都射到树木之上,没伤到群豪分毫。 这一边那五百余名官兵已被群豪斩杀大半,虽说只与大队人马只相隔不到半里,但就是冲不过去。那将领见到那队人马伤亡惨亡,更是心急如焚,大声喝道:“架起盾牌向前冲。”众官兵纷纷架起盾牌,排成阵势,冲上前去,箭如飞蝗,射得群豪抬不起头来,另有百余名官兵趁机搬移拦在路上的大树。 眼看道路就快打通,忽听后面有人叫道:“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众官兵回头望去,可不是吗,只见身后方不知何时着了火,浓烟滚滚,火苗四窜,离得近一些的官兵被烧得四下里逃窜。官兵阵脚顿时大乱,纷纷四散躲避火势。 那将领大惊失色,暗叫不好,这火势要是发展下去,势心会将自己所率的兵马全烧死在这里,回头又见那队兵马已差不多被群豪斩杀殆尽,再去救援已无什么意思,只得传令各军一边灭火,一边向林外撤退。 陈剑飞看到时机一到,朗声呼道:“大家伙冲啊!”一挥长剑,从隐蔽处冲出,沈中元、童百杰等诸长老也一跃而起,杀入官兵阵中。这边群豪已经那队官兵杀得差不多了,听到陈剑飞的高呼后,群情振奋,大声呼叫着,从后面追杀而来。 正所谓后败如山倒,大队官兵连受重创,士气大落,又忙于撤退保命,就更无了斗志,这一听到群豪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更是吓的胆颤心惊,人人自顾逃命,阵势更乱,群豪个个身手高强,哪是那些官兵可及的,这一冲入官兵群中,便如狼入羊圈一般,一时间林内惨叫声不绝于耳。官兵人数虽众,便此刻已都想着逃命,哪里还能形成合力,直被杀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命大的跑出了树林,不走运的则被群豪追上,命丧当场。 此一战,两千余名官兵被歼大半,只有七八百人逃了出去,而群豪中除了有几十个受了些伤外,无一人伤亡,实是前所未之大胜。陈剑飞趁着群豪气势如虹,又连布巧阵,将东面冲进来的官兵也杀得狼狈而逃,死伤惨重,南东两路兵马见状,不敢再往里冒进,只怕又中了群豪的埋伏。跟着大营中响起锣声,两路人马缓缓退出树林,收兵回营。 群豪大战数场,连败官兵,个个欢呼雀跃,欣喜无比,皆佩服陈剑飞的计谋了得。陈剑飞朗声道:“官兵此次大败,必不会甘心,定会再来进攻,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以备再战。”群豪齐声应是,当下分开在林中各处休息。 林内外经过一场恶战后,慢慢又平静了下来。陈剑飞也感十分劳累,盘膝坐下,刚想运功调理内息,忽觉体内的那两股寒势真气相互冲撞起来,适才他指挥各路群豪,倒也没加在意到这里,此刻才发觉不对,两股真气在体内乱走乱窜,身体也忽冷忽热,已经无法控制住了。 巧儿离他最遑,发觉他脸色有异,忙道:“大哥,你怎么啦?”陈剑飞吸了口气,想张口说话,但嘴唇动了半天,却似有千斤重一般,张不开口,双手按地,十指伸入泥土之中,运尽全力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但基本却没起什么作用。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过了一会,竟然慢慢全结成冰霜了。 旁边的群豪看到了,均是大惊,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巧儿急的泪流满面,哭道:“大哥、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天冲、天才、五戒、刘士龙、邹御风等人闻声奔了过来,见到陈剑飞这个样子,无不大惊失色。 天冲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下叫糟,知定是陈剑飞体内的寒热两股异形真气又发作了。当下忙走陈剑飞身后,伸掌按在他背后的“至阳穴”上,缓缓输入真气,帮助陈剑飞压制调理纷乱的内息,天才与天方也各也一掌分按在陈剑飞的前胸“膻中穴”、“神厥穴”上,同时运力输入真气。 三人同属一门,内劲真气相同,再加上陈剑飞体内的真气,四道真气合而为一,很快便压制住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过了顿饭功夫,陈剑飞才感身上痛楚慢慢减轻,子过了一阵,纷乱不止的真气才逐渐恢复正常。睁眼一看,见四周围都围满了人,人人都在注视着他,心下一愣,道:“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啊?” 巧儿道:“大哥,你刚才那是怎么啦?样子好吓人啊?”陈剑飞扭头望去,就见巧儿满脸关切的神色,脸颊犹自挂着几滴晶晶泪珠,心头不禁为这一暖。 天冲道:“剑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陈剑飞道:“让师父和众位师叔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邹御风道:“二弟,你刚才这是怎么回事,让为兄好是担心?”陈剑飞道:“啊!没……没什么,大概是刚才运气时走了岔吧!”邹御风见他已经没事了,也就没在多问。 天冲心里却十分的难过,知眼下虽暂时将陈剑飞体内的异形真气压下去了,但也不是长久之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作,说道:“剑儿,以后运功的时候千万要小心,最好不要再动那两股真气了。”陈剑飞点点头,道:“师父请放心,弟子都记下了,我会多加小心的。”天冲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官兵经此一败,也没再进攻,向后退了数里,扎下了营帐,支起了栅栏、鹿角,外面还挖了壕沟,将林子围了个严严实实。群豪看在眼中,更是发愁,但又无良策应对,也只好望天兴叹。 夕阳斜下,天至黄昏,兵营中飘起阵阵炊烟,一阵阵饭香随风飘入林中。群豪恶斗了一日,滴米未沾,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一闻到这股香味,不禁大吞口水,但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直气得不少群豪破口大骂官兵缺德。 天色渐渐黑下来,大军在树林四周燃起许多大火堆,将黑夜照得如白昼一般,一队队官兵来回巡视,防卫甚严。群豪见到这阵势,均暗自发愁,大军围得这么严实,虽是夜里,却也没那么容易能冲出去。 王立通起身向陈剑飞道:“陈少侠,不知你可有什么脱身的妙计?”适才陈剑飞指挥群豪打退数路官兵的进攻,大振人心,也赢得群豪信任,王立通这一问,也正是众人的想法,不少人望望向陈剑飞,盼望他能想出什么好的计谋来。 陈剑飞心中早就在想脱身之策了,当下说道:“大军众多,若是欲冲欲闯,就算能冲出去,也必会付很大的代价,那就得不偿失了。”群豪纷纷称是,刘士龙道:“那依陈少侠之见呢?”陈剑飞道:“若是等待救兵,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即是有救兵,只怕也不敢和这数万大军为敌,所以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冲出去。” 群豪纷纷点头称是,都说不错。陈剑飞又道:“我猜明日天亮后,官兵定不会再来强攻,必会焚烧树林,用火攻来逼我们出去。”群豪心头一凛,均想:“不错,倘若他们用火烧,就是不被烧死在里面,也会被逼出树林,死在乱军之中。”谷平川道:“那不知陈少侠可有什么良策?” 陈剑飞道:“攻其不备、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只要能做到这三点,要脱身倒也不难。”群豪中大都是草莽之辈,学问很浅,千余人中,倒也没几个人能听懂陈剑飞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士龙、司马正、王立通、谷平川、沈中元、骆宏弛、关乾等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不仅能武,文也懂得不少,陈剑飞说的虽是兵法之道,却也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刘士龙道:“不错,在敌人最没有防备的的时候动手,可攻其不备,用声东击西之计使对方弄不清虚实,再用调虎离开之计将对方的兵马调开,大伙趁势杀出,要想冲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马正道:“此话虽然不错,但要是实行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谷平川道:“陈少侠即能想到这些,想来必有什么妙计在胸了吧?”陈剑飞道:“计策倒是想出来一条,不过此战关系重大,晚辈实在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够成功,倘若稍有差池,那晚辈的罪过可就大了。” 天冲道:“剑儿,你就尽力而为吧,反正眼下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可行了,一切但凭天意了。”群豪纷纷也道:“陈少侠你就说吧,大不了便是一死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剑飞见群豪都这样说,信心大增,朗声说道:“好,既然大家这般信任晚辈,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晚辈一定尽心皆力谋划好,大伙齐心合力一块杀出去。”群豪齐声叫道:“正是。”千余人一齐出声,那自是声如震雷,远远传出。连数里外的官兵也都听清清楚楚。 陈剑将各帮各派的首脑集中起来,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圆圈,分别标了四面的方向,说道:“这个圆圈就代表咱们现在的这片树林,眼下外面已被大军包围。”又指指四个方位,道:“四方之中,向北离黄河最近,只要过了黄河,官兵便是再多,也没法子追上来,向南大都是山地丘陵,离洛水也没多远,要是从这里冲出去,官兵也奈何不得我们,向东离嵩山也不很远,少林是武林一脉,不会坐视不管的,只要能到的少林寺,官兵也是拿我们没有办法的,但我们这样想,对方肯定也会这样想的,在这东、南、北三面上的兵力,必定都会很强,要想达到攻其不备,只有从西面这条路了。” 一人问道:“那这又为何呢?”陈剑飞道:“道理其实也很简单,这就如同大家比武过招一样,往往自认为自己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对手肯定不会去进攻,孰不知百密一疏,防守最严的地方,也往往是最容易被对手攻破的,这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了,向西不到三十里就是洛阳城了,洛阳是中原的门户,历来便驻有重兵,再加上城高墙厚,可说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们这样想,对方也必会这样想,肯定我们不会向西面突围,也正是因为如此,西边的兵力必定不会如其他三方面的兵力强,所以西边才是容易攻破的地方。” 一翻话说的群豪连连点头,无不信服,骆宏弛道:“不错,这样一来,是对方万万想不到的,正可攻其不备。”谷平川道:“陈少侠,那这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又如何做到呢?”陈剑飞道:“这个晚辈已经想过了,大家来看。” 当下拿了许多石头、树枝过来,一边说,一边摆放,将心中的计谋大致的说了一遍,群豪尽皆称赞,都道:“陈少侠果然好计策,就请陈少侠尽管分派吧。”陈剑飞道:“如此,晚辈就放肆了。” 他首先选定了数十名轻功好手,吩咐他们依计如此如此行事,其他群豪也都一一分派任务,待一切计定,陈剑飞朗声道:“成败在此一举,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家只要齐心合力,晚辈相信一定可以突出重围的。” 群豪群情振奋,大呼称是。陈剑飞道:“眼下还有两个多时辰,大家分头休息,养足精神,以备来时大战。”群豪皆齐声应是,而后分散于四外,打坐的打坐,运气的运气,再不就是磨刀擦剑,各自做着准备。林中寂静异常,空气也显得十分凝重。 陈剑飞心内却平静不下来,信步在林中闲走,就见不远处巧儿倚在一棵大树边,仰首望向夜空,呆呆的出神。便走上前去,轻声道:“巧儿。”巧儿听到呼声,微低头见陈剑飞,道:“是你啊大哥。” 陈剑飞道:“真想不到一天之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巧儿真是连累你了。”巧儿一笑,道:“大哥你千万这么说,其实是巧儿连累了你和邹大林才是,早知如此,我就留在洛阳了,免得你们还要顾及到我。” 陈剑飞道:“你若一个人留在洛阳,只怕会更危险,我……我和邹大哥就更不放心了。”巧儿脸颊一红,抬头又望向夜空,轻轻说道:“大哥你看,天上的星星好亮啊!”陈剑飞抬头望向,就见月光姣洁,夜空中星光闪烁,尤其以北斗七星最亮,正是饮酒赏夜的好时候。 过了许久,巧儿又道:“大哥,你说这世上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陈剑飞一怔,奇怪巧儿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些问题看似十分简单,但真要他回答,却是说不上来,当下苦笑道:“这……这个嘛,大哥学问有限,只怕答不上来。”巧儿道:“大哥别介意,巧儿只是随便问问。” 陈剑飞笑道:“我怎么会介意呢!你说什么我也不会介意的。”他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而说的,巧儿听到,身躯微微一颤,望向陈剑飞,过了片刻,说道:“大哥,等冲出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陈剑飞道:“我要随师父回老君山去,再苦练几年功夫,然后去找李辅国算帐,为我爹娘和全家报仇,铲除李辅国这个大奸贼。” 巧儿低声叹了口气,道:“难道在你的心里,除了这恩怨情仇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意喻含蓄,不过陈剑飞心事重重,却没在意到这话中的意喻,顺口说道:“怎么会呢,这个世界上还有亲情、友情、和……和……。”他本想说“爱情”,但一想到这两个字,就觉心口一痛,说不出是什么味来,但住口未再多言。 巧儿见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不由问道:“还有什么啊?”陈剑飞道:“算了,说出来也没什么用,还是不说这些了。”巧儿柔声道:“大哥,你对巧儿的好,巧儿永世都不会忘记,今生能有你这一位大哥,巧儿已感满足,虽死亦也无憾了。” 陈剑飞笑道:“傻丫头,怎么没来由的说这些话啊,你才多大啊,不许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巧儿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只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再过几十年,咱们都会变老的,也都会死的,唉!只怕我也不一定能至那个时候。” 陈剑飞心下黯然,忍不住去想:“再过几十年?再过几十年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到那个时候我们都已是白发苍苍,她与邹大哥只怕也已是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而我则长隐深山,孤单形影,长伴青灯。”一想到这些,心里更是难过,几欲掉下泪来。 巧儿见他神情有些不对,说道:“对不起大哥,这个时候我不该说这种丧气的话。”陈剑飞摇摇头,道:“这与你没有关系,只是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些事情,心中有所感慨罢了。”至于心里想的是什么,当然不能告诉巧儿的了。 停了一停,陈剑飞又道:“巧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巧儿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邹大哥邀我到江南一游。”陈剑飞道:“那……那你去吗?”巧儿点点头,道:“我自小就生长在江南,那里是我的故乡,自十岁那年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也想回去看看,大哥,你不如也同我们一起去吧?”陈剑飞摇摇头,没有说话。 其时他心里早就猜到巧儿会随邹御风去江南,但这话老是憋在心里,总是十分的难受,不吐不快,在他心底里始终心存有一丝的希望,希望事情会有所转机,便眼下看来,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全都破灭了。 夜露渐重,西边的天际边忽刮过来一片乌云,将明月遮去大半,本来林内不是很暗,这一来变的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陈剑飞喜道:“好,来的好,真是天助我也。” 巧儿不解道:“大哥,这怎么讲啊?”陈剑飞指指夜空,道:“没有了月光,待会行动起来就会更加隐蔽,对方就更不容易发现我们的意图,这便是天时,再加上我们地理占据优势,至于人和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皆有,看来此一战必会成功。”巧儿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又过了半个时辰,已至子时,此刻正是人最乏困,也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而群豪养精蓄锐,精力十足,整装待发。陈剑飞站在一块大石上,说道:“大家依计行事,冲出去后若是失散了,就在白马寺西的那个岔路口会合。”群豪尽皆点头应是,当下童百杰、天才、天方、五戒等一批轻功好手,换上缴获来的唐兵兵服率先向东出得林子。 众人排成队势,看准时机,慢慢向大军军营走去,由于众人都是身着兵服,人数又不多,因此在四周巡逻的官兵也没注意到他们,只当是自己人 。众人绕开巡逻的官兵,混进大营内,童百杰一打手势,群豪两三人分成一组,分头潜入各大营中。 没过多久,就听营中有人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粮营着火了,快来救火啊。”果然就见大营内火光冲天,有数十处都着起了熊熊大火,大批批官兵从营帐内慌慌张张的奔逃出来,大多人在睡梦之中被惊醒过来,身上只胡乱的穿了些衣服,便他仓皇逃了出来。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了数百名群豪从林内冲出,一边疾冲,一边大声呼喝,杀向大营。巡逻的官兵急忙鸣号示警,上前拦阻群豪。群豪个个身手不凡,他们嫣能是其对手,很快便已杀散数队巡逻的官兵,斩杀了近百人后,冲到大营近处。 但听大营中鼓声阵阵,号角长鸣,一队队步军马军冲出大营,列成阵势,同时南北两面也传来阵阵轰隆隆的响动,显然是有大批兵马奔了过来。群豪也不恋战,连打边撤,领军的将领见状,令旗一摇,两队马军冲出大阵,分左右两路,飞冲而至。 群豪早有准备,早已抢了百余张硬弓,见大队马军奔到,纷纷拉弓放箭,嗖嗖之声在作,冲在最前面的官兵有不少人中箭,摔下马来,扑嗵、哗啦倒了一大片。 后面的官兵见状不敢靠得太近,也拉起硬弓,射箭过来。但他们臂力远不如群豪强劲,群豪能射到他们,而他们却射不到群豪,大是吃亏。 不多时,步军自后赶到,数百名官兵举起巨盾,组成盾墙,一步步冲上前来,大批弓箭手则从后面连珠发箭射来。群豪稍作抵挡,便分路撤回林中。大队官兵冲到林边,却又不敢进去,只怕又中了埋伏。 忽听北面大军营中又响起阵阵喊杀之声,营中大火冲天,恰又值南风,火一借助风势,烧得更厉害了。一统兵将领大叫道:“传令下去,准备用火攻。” 话音未落,忽觉脑后生风,那将领也颇有些武艺,急忙侧身闪避,嗖的一声,一枚暗器从脸边飞过,还没待分有所反应,跟着又有一枚暗器射到,这次那将领却没躲得过去,拍的一声,后脑中了一块飞蝗石,登时头破血流,跌下马来,一命鸣呼了。 周围兵士顿时大乱,纷纷叫嚷道:“有奸细,有奸细。”跟着又啊啊几声惨叫,又有几名军官接连中了暗器,倒地而亡,每人背后不是中了飞刀,便是中了钢镖。这一来形势更乱,也不知奸细藏在哪里,人人自危,阵脚大乱。 一副将模样的人大声传令,稳住阵形,这些官兵平日训练有素,乱了一阵后,便稳住了阵形,点燃火把,焚烧树木,逐步推进。那副将连连传令,统一各队人马行动。冷不防忽然从左边射来一支羽箭,正中那副将的右臂,那副将“啊呀”一声大叫,栽下马来,伤的着是不轻。 一名兵士指着不远处一人叫道:“是他,是他放的箭,奸细就是他,快抓住他。”当下便有十余名兵士向那名兵士扑去,那兵士哈哈一笑,挥起一把大刀,唰唰连劈数刀,连砍翻五六人,弹身一跳,跃起两丈多高,半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落到数丈之外,脚一着地,便即又砍翻一人。 两名兵士大声呼喝,挺枪从背后刺去,那士兵左手回转,手臂一伸,便抓住两人的枪头,猛力向前一拉,那二人收力不住,齐向前跌出。那兵士大刀削出,那二人登时便身首异处了。那兵士又连砍倒数人,展开轻功,连蹦连跃,跳到其他队的官兵之中,黑夜之中,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哪里还能分清谁是谁了。 不用说,那兵士便是由陈剑飞派出的武林高手所扮了。童百杰、天方等人乔装潜入营中后,便分头去各营放火,焚烧营帐粮仓,引起大营的混乱,并乘机刺杀军中的领军将领,本来一个士兵在大营中就不起眼,再加上闹哄哄的乱的成一团,就更没人注意到他们了,即使被人发现了,脱身也是极易,只要往人多的地方一躲,那便分辩不出来了。 这一切,在林中的陈剑飞自是了如指掌,皆在他的预料之中,四面打探的人不时来报:“北面的官兵加强了防守,已从西面抽调了不少兵力。”、“东面谷帮主他们已经都撤回来了,王帮主又带人从南面包抄”、“西面又调兵了,东面已经有官兵冲进林子了”。 陈剑飞叫道:“好,赶快去通知王帮主、谷帮主他们都撤回来,大伙准备好,一起杀出去。”传令之人得令,飞步而去,向各处群豪传令。林中待命的群豪听到林外的喊杀之声,早已按捺不住性子,都想冲出去杀上一翻,听得陈剑飞传令准备冲出去,人人磨拳擦掌,跃跃欲冲。 没多大会,王立通与谷平川司马正等人知率部属回来,陈剑飞迎上前,问道:“各位前辈辛苦了,可有什么伤亡?”王立通道:“那倒没有,只有些人负了点小伤,大都无妨。”陈剑飞道:“那就好,眼下时机已到,大伙要切记不要与敌恋战,抢了马匹后急速撤离。”群豪哄然道是,当下陈剑飞与天冲、刘士龙、沈中元等人一马当先,各领群豪分路杀向西面。 西面原本驻有数千兵马,但被陈剑飞以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将其大部兵力都调到北南两面,目前西面只剩下约三千兵马防守,虽说兵力仍比群豪多出数倍,但群豪冲得极快,不待他们将阵势列好,但已冲入其阵中,每人无不以一当十,尤其是像天冲、天才、五戒、王立通、刘士龙、司马正、谷平川、骆宏弛、沈中元等这些大高手,一冲入敌阵之中,便如猛虎下山一般,掌劈拳打,脚踢指戳,刀砍剑刺,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无人可挡,如入无人之境。 众官兵哪里能挡,纷纷溃逃,群豪边打边抢夺马匹,没多久便杀出了重围,纷纷上马,向西疾奔而走,待到统军的大将得到传报,率兵赶来增援之时,群豪早已奔的远了。 群豪一口气便奔了二十余里,来到离白马寺不远的那个岔路口,跑乱了的群豪慢慢聚拢过来,没多久乔装进入军营放火的童百杰、天方、天虚、吴宗民等人也飞奔赶来会合,一清点人数,虽说有不少人都身上受伤,但是一人也不差。群豪此翻死里逃生,均感念陈剑飞之恩,若非人设计脱身,那众人后果就很难想象了,就算能冲出来,那在场的群豪恐怕也剩下不了多少人。 王立通道:“陈少侠,不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陈剑飞道:“官兵要不多久就会追过来,大家合在一起目标太大,最好分道化装而行,这才不易大军发现。”谷平川道:“陈少侠所言极是,白龙帮在北,就先行一步了。” 群豪皆道:“谷帮主请。”谷平川又陈剑飞,道:“陈少侠此次相救,白龙帮上下感激不尽,他日有空请到邯郸一游,也好让谷某略尽地主之谊。”陈剑飞忙道:“谷帮主太客气了,晚辈有空的话一定去拜访谷帮主。”谷平川道:“好,谷某就在邯郸恭候陈少侠大驾了。”言罢带了本帮的弟子策马而去。 司马正也前道:“陈少侠,老夫先前对你有所误会,还请陈少侠不要放在心上。”陈剑飞道:“司马前辈客气了,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司马正叹了口气,又道:“至于你与本帮的那些过解,从此就一笔勾消了,司某也欢迎你有空到本帮坐坐。”陈剑飞道:“前辈盛情,晚辈在此多谢了。”司马正点点头,带了骆宏弛、吴宗民和手下帮众弟子,拍马往西绕城而去。 逍遥帮及其他门派的人也纷纷上前向陈剑飞致谢,然后分别告辞而去。最后只剩下青竹帮的人与天冲、天才、天方人。刘士龙道:“道长,不知你意往何处?”天冲道:“洛阳已不可去,贫道打算先回三阳观去。”刘士龙道:“正好,我们也要回洞庭君山总舵,咱们还要以同行一阵。” 正说间,不闻东、北、南三面轰隆隆轰隆隆之声大作,有如闷雷声音一般,显是有大队兵马奔弛而来,听这声音也不知有多少兵马了。众人回望去,就见十余里外,火光漫山遍野,扑天盖地般的向这边涌来。刘士龙道:“好家伙,他们追得可是够快的,道长咱们走吧。”天冲点点头,众人扬鞭策马折路向南,一路疾奔,倒也没碰到官兵阻拦。 奔到天亮时分,已将大队官兵远远的甩到后面了,但众人也不敢大意,下马歇了一会,便又上马疾奔。近中午的时候,估算距离,已离洛阳有一百余里,官兵不大可能再追上来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路遇一个镇子,便下马打尖。 众人吃到一半之时,陈剑飞忽放下筷子,一拍桌子叫道:“是了、是了,一定是他。”天冲、刘士龙、邹御风等人均是不解,不知陈剑飞说的是什么意思。天冲道:“剑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陈剑飞点点头,道:“师父,你说朝庭内能够不经过皇上,而可以直接调兵遣将的能有几人?” 天冲道:“这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是因为战场情况复杂,变化无常,战机稍瞬即逝,统军的将军不可能按君命行事,而自行根据情况调动大军,但洛阳乃是朝庭的东都,也等于是在天子脚下,若无皇上的圣旨,便私自调动兵马,只怕还人敢这样,除非是皇上突然晏驾,朝内发生大乱,有人意图谋反,那样的话,各地将领便可不用皇命,自行来调兵平乱,但眼下四海升平,亦无叛乱,为师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能有这个本事?” 陈剑飞道:“师父难道忘了朝中还有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贼?”邹御风接口道:“是太尉李辅国。”陈剑飞道:“除了这个大奸贼,那还会有谁。”天冲点点道:“不错,李辅国权倾朝野,大权在握,连皇上也畏他三分,他若想调动几万兵马,却也不是什么难事,皇上就是知道了,也未必敢说什么?” 五戒问道:“那这又是为何呢?”天冲道:“长安城内外有十余万大军,大部分都被李辅国的人所控制,一但皇上要责罚李辅国,那他首先人头落地的必会是皇上自己。”巧儿道:“道长是说李辅国被逼急了,有可能会造反?”天冲点点头,道:“巧儿姑娘说的不错。” 邹御风道:“朝庭与江湖之间,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此次却又为何要调大军围攻我们呢?”陈剑飞道:“这件事当不是朝庭的意思,定是李辅国设下的毒计,调动的兵马。”刘士龙道:“李辅国在朝中作威作福倒也罢了,为何却要与全武林为敌呢?”陈剑飞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刘士龙哼了一声,道:“老夫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此次他杀害我帮中数百弟子这笔血债,老夫迟早可找他讨还。” 陈剑飞心中却在想:“李辅国调动数万大军,不可能是单单为抓我一个人,那他究境有什么目的呢?莫不是那地宫中的陷井也是他布置的?”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生死难料 众人打完尖,又继续上马赶路,陈剑飞想起自己的那匹黑马失落在乱军之中,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黑马陪伴他数月,还曾救过他的性命,如今弄丢了它,心中不由一阵难过,但眼下洛阳已不可能再回去,只能以后再去找了。 又行了两日,到的临汝镇,君山在南面,老君山则在西北,众人出的镇子,来到镇外的岔路口处,刘士龙道:“道长,可否有兴致往江南一行,也好让刘某一尽地主之谊。”天冲道:“刘兄的好意,贫道心领了,眼下贫道回观有事要办,他日有空再去打扰刘兄吧!”刘士龙道:“那好,咱们一言为定,刘某就在君山薛候道长的在驾了。”天冲笑道:“刘兄客气了,贫道若是到江南,一定去登门讨扰。” 邹御风走到陈剑飞身边,说道:“二弟,你也要回三阳观去吗?”陈剑飞道:“是的,上次我私自下山,触犯门规,这次不要回去请罪的。”邹御风道:“那你打算何时到江南去,做哥哥的也好陪你饱览一下江南的美景。”陈剑飞道:“这个……这个也不一定,只要有空,小弟一定会去君山看望大哥的。” 邹御风点点头,道:“那好,咱们一言为定。”陈剑飞扭头望向巧儿,心神激荡,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巧儿道:“大哥,你以后要不多保重啊。”陈剑飞点点头,道:“你也要多保重啊!”转身朝邹御风道:“大哥,巧儿就拜托我多照顾了。”邹御风笑道:“你我兄弟,还说什么拜托啊,你就放心好了。” 陈剑飞深吸了口气,又望了巧儿一眼,心中实不忍与她分开,但事已至此,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一拱手道:“大哥,小妹,后会有期了。”也不待邹御风回答,扭头便走开数步,生怕晚走了片刻,眼泪便会止不住流下来。 五戒叫道:“好了,好了大伙都走了,和尚我也该走了。”又向天才道:“道士,你回也三阳观去啊?”天才道:“是啊,和尚可有兴趣一往?”五戒道:“我就不去了,那道观里天天青菜萝卜,和尚我可受不了。”向天冲、刘士龙等人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已在数丈之外了。 刘士龙也向天冲一拱手,道:“那道长我们也就后会有期了。”天冲道:“刘帮主请。”刘士龙拉转马头向南,带了沈中元、童百杰等青竹帮弟子离去,邹御风向陈剑飞道:“二弟,多多保重,为兄去了。”陈剑飞道:“大哥放心,小弟会照顾好自己的。”巧儿低声道:“大哥,小妹以后不在你身边,你……你……”眼圈一红,欲落下泪。 陈剑飞心口一热,强装笑颜,说道:“傻丫头,你哭什么,大哥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就放心去吧,倒是大哥真有些担心你。”邹御风道:“二弟你放心好了,为兄一定会尽力照顾巧儿的周全。”陈剑飞道:“有大哥这句话,小弟就放心了。” 天冲道:“剑儿,时辰也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走吧!”陈剑飞应了声是,又望了巧儿一眼,牙关一咬牙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西奔去,天冲、天才等人随后跟去。一口气奔了二十余里,陈剑飞勒马回望后方,却早已看不到巧儿的身影,心中顿感惆怅无比,呆呆望着远方出神。天才回头叫道:“剑儿,是不是舍不得人家走啊,要是舍不得就去追啊!”陈剑飞脸上一红,道:“师叔说笑了。”连连拍马,追上众人。 一路快行,不一日,已到得老君山脚下,山下守山的弟子见是天冲等人回来了,忙传信上山,众人下的马来,徒步上山,天才东张西望的,颇有感触。过得一线天和仙人渡,就见天广、天乾、天祥等人均已在观前等候。众人见陈剑飞回来倒不怎么惊奇,待看到天才也一同回来了,均感惊喜,纷纷围上前来。 天才离开三阳观近二十年,此翻回来,心中即感十分矛盾,又感十分欢喜,又见昔日风华正茂的师兄弟位如今已都是白须飘飘,步入暮年,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一时间也不知道和众人说什么才好,只觉恍如隔世一般。 众人迎天冲等人回到观中,分开就坐,天冲向天广道:“师弟,我离观的这些日子来,观内可有什么事没有?”天广道:“没有,自师兄走后,大家各司其职,数月来倒也十分安定。”天冲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了,我这次行走江湖数月,江湖中又不太平了,又发生好几件大事,师弟,你告诉下山弟子,一定要加强戒备,多加小心。” 天广点点头,道:“师兄放心,待会我就去通知山下的弟子。”天宁道:“师兄,最近我们也在山上听到一此风声,不知江湖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冲道:“这个说来话长了。”当下将在洛阳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众人听罢,皆是大惊。 天乾道:“朝庭与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冲突,此次为何无端的派遣大军来呢?”天冲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件事情肯定没那以简单,咱们以后多加小心些就是了。”众人尽皆点头应是。天祥道:“众位师兄远道回来,定是十分劳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过两日再说。” 天冲点点头,以朝天才道:“师弟,你多年没回三阳观了,可多与众位师兄叙叙,好了,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天才道:“师兄,不知师父的遗灵在什么地主,小弟想先……先拜祭一下师父。”天冲道:“在后山的灵霄洞,等会师兄陪你一起去。”一边的陈剑飞听其他师兄弟说过,后山的灵霄洞是埋葬三阳观历代掌门人的地方,是三阳观的禁地,不经掌门人的同意,任何人是不允许靠近那里的。 天冲又扭头向陈剑飞道:“剑儿,你也一起去吧。”陈剑飞虽不明其意,也不好多问,只点头应是。众人分别散去,天冲带天才与陈剑飞来到后山。后山外面连有有一座山峰,名叫紫云峰,地势极险,灵霄洞就在山峰的中间部位。 三人来到山峰下,守护山门的弟子见是天冲,忙上前躬身行礼,天冲道:“我要上峰去拜祭一下你们的师祖,你们去准备一些贡品纸钱香烛来。”众弟子躬身应是,又望了天才一眼,均不识得他是谁。天才离开三阳观已的近二十年,而众弟子那时候才十来岁而已,早就记不得他的样子了。而天才的样貌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了样子,他们自然是不认得他了。 不一刻,两名弟子拿来一些祭品和香烛,陈剑飞上前过,天冲道:“走吧,”转身在前带路,向峰上走去。越往上行,路就越难走,三人轻功俱佳,倒也行的甚快,很快便到得中峰的灵霄洞。进得洞来走得二十余丈,眼前忽然一亮,只见洞的另一头竟与一个小山谷相连,那小山谷长宽约有百来丈,位于东南角处树有十余块墓碑,依次按序排列。 天冲带二人来到最前面的一块石碑前,就见碑上刻道:“三阳观第十三代掌门弟子宝灵之墓。”天才扑嗵一声,跪倒在碑前,放声大哭,道:“师父,弟子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十几年来的教导,只怪弟子经不起红尘诱惑,不修身养性,害的你含恨而终,弟子实罪该万死啊!”说罢扑在碑前大哭。 天冲取出香烛等物在墓碑前摆开,拜了三拜,说道:“师父,当年你临终时曾嘱托弟子,无论如何也要把师弟找回来,如今弟子已给您办到了,师弟他已经回来了,您老也可以安心瞑目了。”说到这里,也不禁泪满眼眶。 天才道:“师兄,师父他老人家一定很气我是不是?”天冲摇摇头,道:“不,师父其实并不很生你的气,师父临终之时说道:‘让天和出家修道,看来是一个错误,当年还不如顺其自然,或许今天就不会有这种局面,天和、天和说不定很是恨我,他这一走,惑许是对的,’另外,师父还吩咐我和其他各位师兄弟,一定要设法找到你,但不许再为难你,你若想留在山上,那就留下来,若是不想留下来,那就让你下山去闯荡江湖。” 天才浑身一颤,道:“师父,师父他真是这样说的?”天冲点点头,道:“师弟,就是你此刻要走,师兄也绝不拦你。”和久久注视着墓碑,没有言语。 天冲又道:“另外师父还曾说过,如果你愿意,这三阳观掌门之位,可以随时让来坐。”天才叹道:“小弟无德无能,又犯下这么多的门规,不被逐出三阳观,就已感到心满足了,师兄执掌门户多年,若是交给小弟来管,那只怕会弄得一团糟,更何况小弟愧对先师,还有什么面目去执掌这三阳观的门户。” 天冲也长叹了一声,说道:“这么多年来,为兄这个掌门做的实在勉强,虽自觉已尽了全力,但觉实是有愧于先师的重托,师弟无论天赋、姿质都要胜出为兄许多,若是当年由你来执掌三阳观门户,定会将本门在武林中发扬光大的。” 天才连忙摆手,说道:“师兄别再说这些了,小弟只会耍些小聪明而已,比起师兄你那可就差远了,师兄以后千万莫再提此事,不然小弟就无颜再在三阳观里了。”天冲道:“师弟过谦了,你教剑儿的那套‘大擒龙手’,可谓之独树一帜,为兄也是自叹不如啊!”回身向站在后面的陈剑飞道:“剑儿,你也来给你师祖上柱香。” 陈剑飞点点头,上前拿了三根香点上,向墓碑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碑前的香炉中。天冲叹道:“四十余年前,我与你爹还都是十来岁的小童,记得有一次我们贪玩,闯到这灵霄洞了,结果被守山的弟子抓住了,你师祖得知后,就罚我们在后山面壁七日,自思其过,叹!往事已矣,人尚在,面全非,故人亡,恨犹存。” 记起四十余年前与陈玄礼相处的情景,不由的黯然神伤。陈剑飞忆起童年时与其父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禁泪流满面。 过了片刻,天冲道:“剑儿,你全家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你目前尚无法与李辅国为敌,这些年来,为师也不断在打探着李辅国的消息,上次你太鲁莽了,能侥幸逃脱出来,实属大幸,以后可千万不许这样了,一切要从长计议。” 陈剑飞道:“弟子知错子,请师父责罚。”天冲道:“算了,你能知道错就好,为师相信你不会再犯了,你再在山上练上几年武功,到时为师与你一同去找李辅国那个大奸贼。” 陈剑飞道:“弟子武功低微,再练几年只怕也未必能是李辅国的敌手,说不定再过几年李辅国寿终正寝了,那岂不太便宜他了?”天冲道:“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观,眼下你已得三阳观的真传,只是功力稍欠火候,不过你体内现蓄存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浑厚无比,只是无法将其与你体内的真气融为一体,若是能设法将之相融,届时阴阳相辅相成,则你的功力就会倍增,远超为师,到那时要杀李辅国就容易多了。”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不知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天冲道:“你天乾、天宁两位师叔擅于医道,想来定有什么法子,将你体内的异形真气融合在一起。”天才道:“对了师兄,我昔年曾与‘中原第一指’田子农有过数面之缘,若是两位师兄没有办法,可以找到他试试,凭他那出神入化的医术,想来定是手到病除。”天冲哦了一声,说道:“田子农,我也久闻他的大名,但听说他已经隐居多年,很少在江湖中走动了,却不知到哪里能找到他?”天才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只要能长到另一个人,就一定能找到他。” 天冲问道:“另一个人,他是谁?”天才道:“就人就是被称这宇内第一奇侠的‘青萍神剑’林峰,他与田子农交情极深,只要能找到他,要找田子农也不是什么难事。”天冲道:“但听说林峰也早就退出江湖了,这么多年来也没听到他什么消息,要找他也是不易啊!”天才道:“这个我倒可以想想办法。” 三人又待了顿饭时间,才出洞下的紫云峰,陈剑飞随天冲回到三阳观,天才则被天方等人拉走叙旧。天冲命人却请天乾、天宁前来,过不多时,二人来到,天乾道:“师兄,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天冲道:“两位师弟请坐,有件事要烦劳二位师弟一下。”天宁道:“师兄太客气了,有事请尽管吩咐好了。” 天冲点点头,当下将陈剑飞最到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二位师弟精通医术,看看要有办法将剑儿体内的那两股异形真气化解,或是融合在一起。” 天乾天宁均是又惊又奇,天乾道:“碧玉冰蟾和火莲花都是罕世的奇定,若单服用其中的一样,完全融会贯通的话可助练武之人增加三十年的功力,但两者一寒一热,一阴一阳,俗语说水火不相容,这两股异形真气若不将之化解或是融合,时间久了,必会对身体大有损伤。” 天宁也道:“不错,一但两者发作,轻者内息大乱,经脉尽断,全身瘫痪,重者则走火入魔,立毙当场,剑儿你现在可有什么感觉?”陈剑飞道:“大概每隔四五天左右,体内的这两股真气就会相互冲撞一次,另外每当我运起内力的时候,这两股真气也会发作起来。”天乾点点,若有所思的道:“这就是了。” 伸指搭在他左手脉门上面,天宁则伸指搭在他的右手脉门之上,二人不但精通武学,对医术一道也极有造诣,比起江湖中那些什么“神医”、“赛华佗”之类的名医强的多了。 过了半晌,二人均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神色却越来越沉重,想来十分棘手。又过了一会,天乾天宁对望了一眼,同时放手。天乾道:“虽然很是棘手,但也不是全无办法,比刚才我们想象的要好的多了。”天宁道:“剑儿,你先回房休息去吧,等会我们开个方子,让道僮煎药给你服下。” 陈剑飞点点头,起身向三人行了一礼,出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他数月没回,但房中仍旧是十分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想是天冲特意命人定期打扫的。 临近傍晚时分,天乾身边的一名小道童端来一碗煎药,说道:“小师叔,这是师叔祖给熬的药,让你趁热快喝下去。” 陈剑飞道了谢,接过药碗,就闻那药味极浓,想来肯定很苦了,他知这是两位师叔的一片心意,一仰脖子,便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那药果然极苦,陈剑飞勉强才全喝下去。那小道僮伸伸舌头,道:“哇!小师叔,你喝的好快啊,我刚才一闻到这药味都想吐,没想到小师叔你一口气全给喝下去了。” 陈剑飞将药碗还给他,故意笑道:“这药是甜的,一点都不苦。”那小道僮眨眨眼睛,道:“真的吗?药还会有甜的吗?我怎么从来就没人说过?”陈剑飞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听人说过的事情还多着呢!药有甜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小道僮还是大有不信之色。陈剑飞道:“怎么,你不相信,那好,你用舌头舔舔不就知道了。” 那小道僮听他这么一说,好奇心大起,忍不住伸舌舔了一下药碗边沿,登时苦的脸像苦瓜一样,连吐口水,叫道:“小师叔你骗人,这药分明苦的,怎么会是甜的呢?” 陈剑飞哈哈大笑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记住了,以后凡是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不要轻易听别人谣传,动摇自己原来的想法。”那小道僮只十来岁,哪里明白陈剑飞说的是什么意思,拿着药碗赶紧跑了出去,找水去漱口。 此后十来日,天乾、天宁时常来给陈剑飞把脉,然后便开出一些药方来,命小道僮抓药来煎成水给陈剑飞喝下。又练了许多药丹给他吃下,陈剑飞用药多日,也不见有什么效果,心存老大的疑窦,但又不好去拂两位师叔的好意,便也不多问,有药便喝,有丹便吃。又过了几日,药味又是变了一些,不再那么苦了,有时倒有清凉酸涩的味道。到的后来,药吃多了,喝到嘴里以后,也感觉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忽忽间已过去一个多月,屈指算来,回山已有近两个月了。这天吃过晚饭,陈剑飞闲来无事,想去找师叔天才说说话,但找了半天也没见到天才,寻思他可能到师父那里去了,便来到师父天冲住的小院,进得院内,就见天冲房内亮着灯光,有三个人影映在窗纸上面。 陈剑飞见三个人影都不是天才的样子,转身正要离去,忽听房内传来一个声音道:“叹!师兄,小弟已皆尽全力,可是仍然找不到什么法子来消除剑儿体内的异形真气,实在是有负师兄所托。”听其声音正是师叔天乾的声音。陈剑飞听他提到自己,心下奇怪,但蹑手蹑脚走到窗边,透过窗隙向里面望去。 就见屋内坐着天冲、天乾和天宁三人,各人俱眉头紧锁,满面的愁容,大有忧色。陈剑飞瞧了天冲几眼,忽发觉天冲头上又多了不少的白发,面容也清瘦了许多。心下暗叹:“这些日子来,师父为了我的事没少操心,我真是对不起他老人家。” 就听天冲道:“生死有命,剑儿能否逃过这一劫,上天自有定数,二位师弟都已尽了全力,为兄在这里多谢了。”天宁忙道:“师兄你千万别这样说,都怪我们医术不精,无法替剑儿除去身上的恶疾。”陈剑飞心下犯疑,暗想:“怎么,难道我身上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还是无法化解掉?” 这一个多月来,陈剑飞每日都在勤练武艺,对于体内的那两股异形真气也没多在意,除了每隔几日发作一次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碍,但听天宁刚才的口气,似乎是十分的棘手。 天冲道:“二师弟别这样说,不然为兄也会过意不去的。”天乾叹道:“ 这一个多月来,我与天宁师兄查阅了观中所有的医典,配了几十个药方,均不见什么效果,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设法找到‘中原第一指’田神医了,他医术如神,想必会有法子的。”天宁长叹道:“可人海茫茫,又上哪里去找呢?我只怕剑儿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 天冲一惊,道:“什么,师弟,你……你刚才说什么?”天宁自知刚才失言了,道:“这……这个……”天冲道:“师弟,对为兄就不必隐瞒了,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天乾道:“那好吧,反正这件事师兄迟早也会知道的。”顿了一顿,说道:“剑儿体内的那两股寒热真气一直无法融合,而且是越来越强,眼下剑儿是每隔四五日发作一次,但要不多久就会缩短时间,变成三四日,两三日,一两日,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剑儿控制不住那两股真气,那两股异形真气就会如溃堤的洪水一样,冲击剑儿全身各处经脉,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立毙当场,到时候,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束手无策了。” 天冲呆呆发愣,过了许久才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吗?”天宁道:“除了找田神医尚有一线希望外,其的就没有办法了。”天冲问道:“那……那剑儿他最长还能撑多长时间?”天乾思忖片刻,说道:“短则三个月,长的话也不过半载左右。”天冲长叹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喃喃道:“可怜的孩子,上天怎如此的捉弄人,这还有天理吗?” 在窗外偷听的陈剑飞,听到这些后,顿如晴天打了个霹雳一般,整个全傻了,他原以为自己身上的异形真气除了时常发作一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却未想到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一时之间,心头一片迷糊,天冲等人下面说话,便全听不清了。他轻步慢慢离开院子,一路跌跌撞撞奔回到自己的房间。忍不住悲从心来,坐在床上呆呆出神,心中跌荡起伏,乱如丝麻,理也理不清,说也说不明,心情沮丧,几乎到了极点。 心下暗忖:“我已最多只剩下半年的时间,半年……半年时间内我又有做些什么呢?”首先想到的便是父母和全家人的血海深仇,十几年来,分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要报刀,可时至今日仍是一呈无成。继而又想到义兄邹御风,他与邹御风义气相投,禀性一致,十分投缘,相识虽只有几个月,却已是肝胆相照,亲如兄弟,实为人生能有这样一位知己而高兴。 一想到邹御风,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巧儿,他对巧儿爱的极深,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是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回观的这一个多月来,他差不多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巧儿,回忆起与她一同度过的日子,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开心、最快乐的一段日子,而现在回想来,只感那段日子是那么的短暂,让人怀念。 陈剑飞自知这些以后都不再可能的了,这些天来他只能把那份思念深深的埋藏在心底,希望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忘记她,而如今天意弄人自己身患奇症,所剩时日也不多了,思念巧儿之情与时俱增,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巧儿能陪伴在他的身边,那样即便是立即死去,心中也了无遗憾了。 想罢这些,他又陆陆续续的想起师父天冲,师叔天才及少林寺的五戒,最后脑中浮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大大的眼睛,微挺的鼻尖,一对浅浅的小酒窝,一脸顽皮的神情,他想起来是那个精灵古怪,花样百出,让人一直捉摸不透的少女楚楚来,一想到这里,陈剑飞伸手从怀中摸出楚楚临走时,送给他的那块温玉来,瞧了片刻,想起楚楚那日走时的神情和言语,不禁心中一动,隐隐觉的有些地方不大对劲,但至于在什么地方就弄不清楚了,只是觉得楚楚临走时的那种眼神,很像那日他与巧儿在临汝镇外分别时,巧儿望他的眼神一样。 又胡思乱想了一阵,心道:“我已命不久矣,却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单是全家的血海深仇,至今也是一事无成,又如何还有面目去在九泉之下的爹娘呢?”想到这里,他从床上跳起,暗想:“我不能在山上等死,全家之仇尚未得报,反正早晚也是个死,我就再去一趟长安,找李辅国决一死战,就算不能成功,也总无愧于九泉之下的爹娘。” 想到这里,陈剑飞打开衣厨,收拾了几件衣服,忽又想到:“是不辞而别呢,是跟师父说一声呢?上次我不告而别,师父就担透了心,这次不能再让他老人家为我担心了,可我要是说去李辅国报仇,师父必定不会答应我去的,那我该用什么理由下山呢?”思索了一阵,不自禁的又想起了邹御风巧儿,心中一酸,眼前隐约浮现出,在一片烟波浩淼的洞庭湖上,邹御风与巧儿相依相偎,同乘一叶轻舟,泛舟湖上,耳鬓丝磨,窃窃私语。 一想到这些,陈剑飞就觉胸口阵阵作痛,便似针扎了一般,他不敢再去多想,心道:“还去想那些干什么,巧儿有了终身的依靠,我应该高兴才对,天乾师叔说了最短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从这里到江南一趟,见过大哥和巧儿的,再北上长安去李辅国,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打定了自己最后这段时间的安排,陈剑飞心下倒平静了许多,不再胡思乱想了,回到床上和衣躺下,不大会便进入梦乡,这一晚他睡的极是安稳,什么也没有梦到,往常梦里总是出现巧儿的身影,而今晚却没有出现。 第二天清晨,陈剑飞来到天冲房间,向他请安。天冲见到气色不错,笑道:“剑儿,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你两师叔的药起了作用了。”陈剑飞自知这是师父安慰自己的话,说道:“弟子也觉得好了很多,师父弟子来是有一件事请师父恩准。” 天冲道:“什么事你就说吧!”陈剑飞道:“弟子回观已有一个多月了,经过两位师叔细心调理,看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弟子义兄先前曾邀弟子往江南一行,弟子想去一趟江南,探望一下义兄邹御风,还请师父恩准。” 天冲微微一惊,说道:“剑儿……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陈剑飞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道:“听说,听说什么啊?”天冲忙道:“没……没什么,为师只是随口问问。”心想:“剑儿最多只剩下半年的时间,若老是呆在山上也没有办法,不如让他一遂心愿,趁有限的时间,饱览江南的大好山河,也不枉此一生,对了,让天乾与他一起去,顺道查访田子农的下落,若是能找到这位田神医,剑儿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天冲道:“这样也好,你多行走一下江湖,长长见识,不过你身上的顽疾还没有好清,为师让你天乾师叔陪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人照应。” 陈剑飞明白师父是放不下心,便道:“也好,就不知师叔他有没有空?”天冲道:“山上近来也没什么事,这一点你有不用担心,剑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陈剑飞道:“徒儿想明日就起程。”天冲心中略疑,道:“这么急啊?”陈剑飞怕师父起疑心,忙道:“徒儿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原本前几天想和师父说的,只怕打扰了师父的清修,所以才没有来说。“ 天冲点点头,道:“那好吧!”命道童请来天乾,将陈剑飞欲往江南探望其义兄邹御风一事说了一遍。天乾凝思片刻,点了点头道:”师兄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剑儿的。”天冲道:“有你在剑儿身边我就放心了。” 扭头向陈剑飞道:“剑儿,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与你师叔还有些事情要谈。”陈剑飞应了一声,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礼,退出房去,他不用去偷听,自也知道师父和师叔在说些什么事了。 次日清晨,陈剑飞与天乾向天冲辞行,天冲天才亲送二人下山,陈剑飞想到此一别后,再不能与师父想见了,心中极为难受,但又不能让天冲看出来,心中默默想道:“师父,请原谅徒儿不孝,有负你的期望,不能再回来奉敬你老人家了,徒儿永远不会忘记师父十余年来的养育之恩,来世我再做您的徒弟吧!” 心中强忍悲痛,与天乾翻身上马,天才叫道:“师侄,你到江南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多买一些来,也让大伙尝尝鲜。”陈剑飞道:“师叔放心好了,小侄不会忘的。”天冲道:“你们一路多保重了。”陈剑飞道:“师父放心,徒儿会多注意的。”一拍马臀,与天乾下山而去。待得陈剑飞走远,天冲想到此一别,还不知能不能看到他活着回来,不由的老泪纵横。 一路南行,倒也平安无事,经南阳过襄阳,不一日到的江陵府,师侄二人换马乘船,沿江顺流而下,船行甚快,没要几天,船便进入了洞庭湖。陈剑飞站立在船头,但见湖面广阔无边,水天一线,白帆点点,一群群水鸟在水面盘旋嬉戏,好一派江南美景,不由的心境也为之一开。 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晴天霹雳 这日中午,船到岳阳靠岸,陈剑飞与天乾下船换马,进的岳阳城。那岳阳位处洞庭湖东面,洞庭水便由此进入长江,乃是扼守长江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便是兵有必争之地,也是东西水路交通的命脉,洞庭湖四周土地肥沃,人称鱼米之乡,岳阳城内更是商贾云集,极是繁荣昌盛。 陈剑飞与天乾进得城内,就见城内大街小巷满是行人,街道两边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其繁荣之程度,丝毫不亚于长安和洛阳。陈剑飞还是初次到江南,一切都感到那么新鲜,不时的东张西望,四处观望。经过一个街口时,就见旁边一个摊位边围了一大群人,不知是在干什么。 陈剑飞心下好奇,便挤进去一瞧,就见那摊位摆有许多造型各异,大小不一的瓷器,有抱着红鲤鱼的大胖娃娃,有手持下净瓶的观音娘娘,还有许多其他品种,应有尽有,每一件都神态逼真,栩栩如生,令人爱不释手。不少人手中拿了好几样,犹自翻拣着其他样的。 陈剑飞瞧了片刻,转身正欲走时,扭头之际,忽看见摊子边有一只牛郎会织女的瓷像,只见牛郎与织女其骑在一头牛背上面,并肩而坐,相依相偎,脸上神态表情刻化细腻,活灵活现的,真如活的一般。 陈剑飞心神一阵激荡,想也未想,伸手拿过,取了一些碎银给那卖瓷像的老者,说道:“这个我要了。”那老者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银子。”陈剑飞道:“在我看来,这还远不值这那些呢!” 那老者一呆,只听的一头雾水,正要再说,却见陈剑飞已比走的远了。天乾见他买了这个瓷像,心下也是奇怪,但想兴许是少年人心奇吧,也就没放在心下,那自想不到,陈剑飞买这瓷像却另有深意,至于其中的深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的。 出城向西北方向,行了不到一时辰,便已可见到青竹帮的总舵所在地君山了。师侄二人来到君山山脚下,正遇到一批青竹帮的弟子抬着一批东西上山,只见竹筐内装着不少样东西,大包小包的,花样着是不少。 二人正要上前,忽见人一边走过来二十余名青竹帮的弟子,为首一人道:“两位且请留步,若是要游山玩水的话,请走其他地方,此地往上是本帮重地,外人不得靠近。”陈剑飞笑道:“在下是要往山上拜会你们邹少帮主的,还请这位兄台通传一声。” 那人哦了一声,打量了陈剑飞与天乾一眼,说道:“不知这位公了和道长尊姓大名?”陈剑飞道:“在下姓陈名剑飞。”又指指天乾道:“这位是在下的师叔天乾道长。” 那人一惊,道:“啊!原来是陈公子和三阳观的天乾道长,真是失敬,失敬。”陈剑飞道:“你认得我们吗?”那人道:“陈公子与我家少主是结义兄弟,全帮之中无人无知,少帮主回总舵时还特意吩咐过巡山的弟子们,一但陈公子来访,要立即通传,刚才小的真是有眼无珠,没认出公子来,还请公子和道长海涵。”陈剑飞道:“不敢当,兄台客气了,还未请教兄台大名?”那人道:“小的姓马名海,是君山总舵东堂的副堂主,陈公子、道长请跟我来。” 当下吩咐其他弟子继续巡山,他领陈剑飞天乾二人上的山来,君山乃青竹帮的总舵,防卫自是十分严密,一路行来,不时能见以巡守的弟子,尤其在一些险峻的地方还设有机关,一但山下有什么情况,便能立即传到山上。 上行了七八里,转过一个山坡,就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山坳中建有一大片的房舍,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竹海,环境极优,大门处许多青竹帮的弟子进进出出,在忙活着什么。马海笑道:“陈公子,你来的可真是巧了,明天就是本帮大喜的日子。”陈剑飞一怔,问道:‘什么大喜的日子?” 马海有些奇怪,说道:“怎么,我们少主没有通知你吗?”陈剑飞正要说不知道,迎面走来一人,大声道:“老马,你不好好的巡山,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当心让沈长老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马海笑道:“我是有要事要报禀少帮主,不来怎么能行?”那人道:“能什么事情啊?”马海一指陈剑飞,说道:“是少帮主的结义兄弟陈公子和三阳观的天乾道长来了。” 那人哦了一声,拱手向陈剑飞和天乾施礼,说道:“原来是陈公子和天乾道长,失礼了,陈公子来的真是时候,这几日我们少帮主还念叨着陈会子呢,没想到陈公子真的来了,在下这就去通报。”说完扭身奔了回去,马海带陈剑飞天乾走进大门,就见院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院内外的青竹帮的弟子忙前忙后,不亦乐乎,看样子是要办什么喜事。 天乾道:“剑儿,看来你这次是来对了。”陈剑飞嗯了一声,心里却老大不是滋味,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正自思索间,忽呼右边有人叫道:“二弟。”陈剑飞扭头一看,就见邹御风急急奔了过来,哈哈笑道:“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我正说到你呢,外面就有人通报说你来了,我开始还不信呢,想不到二弟真的是你啊!真是太好了。” 又向天乾行了一礼,说道:“快、快,屋里请。”引二人来到客厅,分开就坐,一名弟了奉上茶水。邹御风道:“对了二弟,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为兄一声,为兄也好去接你。”陈剑飞道:“小弟也是刚刚才到,大哥就不必在意这些了。”邹御风笑道:“正是,正是,你我兄弟,不分彼此。” 陈剑飞环顾四周,就见大厅四角的梁上,都挂着红绸。彩球等饰物,窗纸上贴有大红喜字,心头上越发的感觉到沉重,问道:“大哥,你这是要办什么喜事吧,布置的这般热闹?” 邹御风嘿嘿一笑,道:“这件事本来应早些能知你的,再过一天……”话刚说到这里,就听门外有人道:“御风,是我大哥来了吗?” 陈剑飞一听这声音,就觉耳中嗡的一声响,扭头望去,门外进来一人,却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巧儿,又会是谁。只见她一身淡绛纱衫,一如从前,不过更显得清秀脱俗,美丽动人。二人眼神相接,心头更是一震。陈剑飞站起身,道:“巧儿,你……你……还好吗?” 巧儿轻轻一笑,道:“多谢大哥关心,巧儿很好,大哥是几时来的?”一边说,一边走到邹御风身边坐下。陈剑飞见他二人在一起,一个玉树临风,潇洒不凡,一个端庄娴淑,仪态万千,任谁见到了,都会要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些,陈剑飞只觉胸口阵阵作痛,苦从心来,但脸上仍自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实是有些勉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想:“莫非,莫非,明日便是大哥与巧儿大喜的日子?”一想这些,心中更是痛苦万分。 邹御风只顾和天乾说话,倒没留意到陈剑飞的神情,巧儿瞧得一清二楚,心头一颤,扭身向邹御风道:“御风,道长与我大哥远道而来,一这是十分劳累了,还是先安排他们休息一下吧,稍时再叙也不迟嘛!” 邹御风笑道:“对对,巧儿说的对,看这只顾着高兴了,把这些都给忘了。”向陈剑飞道:“二弟,你先休息一阵,待晚上为兄与你好好聚聚,喝上几杯。”陈剑飞道:“大哥有事先忙,小弟会招呼自己的。”邹御风笑道:“你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他们去办。” 当下引了陈剑飞与天乾来到青竹帮专门招待贵宾的迎宾居内,亲自安排,吩咐迎宾居的弟子好生伺候,待一切安排妥当,这才离去。 陈剑飞送走邹御风与巧儿,回到房中,心里面一直无法平静下来,便出房到外面四下里走了走,只迎宾居内已住了八九成,皆是武林中人,听其谈吐言语,大半是江南一带的武林人士。陈剑飞行走江湖时间不长,认不得几个人,那些人更是一个也不认得,走的一阵,忽听背后有人道:“陈少侠。” 陈剑飞扭头一看,是青竹帮长老沈中元,拱手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沈长老。”沈中元道:“刚才听帮中弟子说陈少侠来了,所以特来看看,令师还好吗?”陈剑飞道:“家师一切安好,有劳沈长老记挂。”沈中元见他面有忧愁之色,说道:“陈少侠,你是否有不开心之事啊?”随即想起一事,说道:“是不是你怪少主没有事先通知你一声。” 陈剑飞道:“不,那倒不是,只是觉得院子里闷了些。”他的心事自不能说给沈中元听了,便编了个借口来。沈中元笑道:“还来如此,陈少侠若是有兴趣,可到后山去看看,君山的竹子可是天下一绝啊!”当下引陈剑飞出了迎宾居,来到后山,指着一条蜿蜒小路,说道:“由此向上即可了,沈某还有事去办,就不陪公子去了。”陈剑飞道:“多谢沈长老了,有事您你就先忙去吧。”沈中元道了声别,转身离去。 陈剑飞信步而行,一路信步闲走,一边观赏四周的风景,不多时便来到了峰顶,就见峰西面是一处山崖,旁边立有一石碑,上书“舍身崖”三个大字,站在崖边向西眺望,下面就是广阔无垠的洞庭湖,放眼望去洞庭湖碧波万顷,烟波浩渺,横无涯际。这在山顶上看的感觉,与在湖中的感觉又是大不一样。 陈剑飞站了片刻,忽听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之声,他回头一瞧,心头不由一热,来人却正是巧儿。巧儿走到离他四五丈远的地方停住步子,二人相互凝望,均不言语。 过了许久,巧儿才道:“大哥,你……你怎么知道,我……我要与……”话说到一半,心神激荡,下面的话说便不出来了。陈剑飞吸了口气,道:“巧儿,你……你与我说实话,明天……明天你是不是与邹大哥他……他……。”嘴唇动了良久,这‘成亲’两个字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 巧儿身子一震,轻颌下首,低声道:“大哥,我……我对不起你。”陈剑飞道:“巧儿你千万别这样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是我……我……叹!”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其实我早就该想到这一天了。” 虽然他心中早有了准备,但当这件事情的来了时候,他仍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自古以来,情便是天下第一大关,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才子佳人为之倾倒,陈剑飞看不破红尘往事,自也难过情这一关了。 巧儿道:“大哥对不起,本邹大哥是要通知你一声的,我怕……会影响你在山上清修,所以就没让他通知你。”陈剑飞强装笑颜,道:“看来……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巧儿浑身一颤,两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陈剑飞心头一震,暗想:“她为什么哭了,明天就是她和邹大哥大喜的日子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啊?” 巧儿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哥,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吧,叹!本来……本来……”陈剑飞吸了口气,道:“巧儿,你千万别这样想,正所谓人各有命,我与你能与你有缘相识相知,今生足矣,叹!更何况,就算……就算有所改变,你我也是无那缘分的。” 他本想说自己得了绝症,将命不久矣,但转念一想,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连累巧儿一起难过,徒增一些伤感罢了。 他与天乾一路南下以来,体内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相互冲撞的次数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厉害,心知天乾天宁所言不虚,看来要不了几个月,自己便要命归九泉了,若是巧儿与他在一起,反倒是害了巧儿,陈剑飞对巧儿至深,可以说为了她达到了愿意付出一切的程度,他自是希望能与巧儿快快乐乐的共度此生,但眼下自己命不久矣,若是那样,势必会连累巧儿伤心一生,这是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宁愿自己痛苦,而成全巧儿与邹御风。但他对巧儿的那份爱,却始终无法释怀。 巧儿见他久久未语,说道:“大哥,你对巧儿的好,巧儿永远不会忘记,怪只怪苍天弄人!”说罢长叹一声,泪水又涌了出来。陈剑飞故作轻松,说道:“你看你,都快要做新娘子了,还哭哭啼啼的,要是哭肿了眼睛,到时会让大家笑话的。” 巧儿扑哧一笑,道:“大哥,你真会逗人开心。”陈剑飞见她破涕为笑,心下也为之一宽,道:“其实你与邹大哥很般配的,正所谓郎才女貌,巧儿,大哥祝福你,你能有个好归宿,大哥也就放心去了。”这说的这个‘去了’,可不是离开的意思,而是指自己命不久矣,但是巧儿却并不明白这层意思,还当是要离开的意思,也就没有去多想。 陈剑飞摸摸身上,寻思巧儿大喜的日子,得要送件什么东西给她,摸到在街上买到的那件瓷像,心中一动,便取了出来,道:“巧儿,来的匆忙,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瓷像就送给你吧,算是留个纪念吧!” 巧儿接过瓷像,喜道:“好精致啊,谢谢你大哥。”又看了一阵,忽叹了口气,道:“牛郎织女的故事我知小就听姐姐讲过,姐姐讲过许多遍,可我总是听不厌,一晃就过了十多年了。” 陈剑飞见这件东西又引起她想起往事了,心中颇感后悔,说道:“巧儿,都是我不好,又惹你伤心了,这件瓷像还是别要了,改日大哥再送你一件其他的。”巧儿嫣然一笑,道:“大哥不必在意,巧儿很喜欢这份礼物。” 陈剑飞一笑,心头却轻松不起来,扭头望向一望无垠的洞庭湖,不禁想起杜甫的一首诗来,纵声吟道:“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痛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这首诗名《登岳阳楼》,是杜甫当年登岳阳楼时,遥望洞庭湖,心中想起自己身世的凄凉、孤寂,有感而发,做成此诗。而此时陈剑飞于君山之顶,俯看洞庭,其心境与杜甫当时的心境也差不到哪里去。 天色渐暮,山风习习,吹起巧儿的裙摆,陈剑飞道:“起风了,咱们回去吧,当心你别着凉了。”巧儿点点头,二人慢慢下得山顶,循原路回走。临近别院之时,陈剑飞让巧儿先行一步,自己等了一会才行,以防让人看了,人多口杂,传了出去,不免有些说不清楚。 回房不久,就听房门轻轻响了几下,陈剑飞上前打开门,只外哺一名青竹帮弟子,那弟子道:“陈公子,我家少主有请。”陈剑飞点点头,道:“烦劳带路。”那弟子道:“陈公子太客气,请跟小人来。” 陈剑飞随他出了迎客居,朝后院方向走去,穿庭过院,来到一个院内。这院子虽不很大,但却有一个不小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微风吹来,花香扑鼻而入,沁人心脾。 刚到院门,邹御风便迎了上来,笑道:“二弟,你看大哥忙里忙外的,多有怠慢你了。”陈剑飞道:“大哥不必客气,这样就太见外了。” 邹御风拉了陈剑飞进得屋内,就见屋内一张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邹御风道:“二弟,你初到江南,只怕还没品尝过江南的美味佳肴,我特地让厨房做了几样地道的江南小菜,你来尝尝怎么样。” 陈剑飞道:“有劳大哥费心了。”邹御风摆手道:“你我兄弟,何心如此客套,那不就太见外了。”陈剑飞一笑,二人分开就坐,邹御风道:“对了,巧儿说她也要来的,怎么还没来,二弟你先坐一会,我去找找她。”陈剑飞忙道:“不必了大哥,或许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不要叫她了。”他怕巧儿一来,场面就令他有些尴尬。 正说间,门外传来巧儿的声音道:“你们不必找了,我不已经来了吗?”陈剑飞扭头瞧去,就见巧儿已换了身淡青色的纱衫,略施粉黛,更显得清丽动人。 邹御风笑道:“正好,你来的正是时候。”巧儿走到邹御风身边坐下,没有去瞧陈剑飞,只是侧目而视,陈剑飞心中亦七上八下的,二人心中各有心事,是以谁也没有先说话。 邹御风却是兴高彩列的,说道:“二弟,本来为兄是想通知你的,但巧儿说路途太远,怕影响你在山上的清修,所以也就没通知你,本来我们打算婚后去看看你的,可巧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你该不会怪大哥吧?” 陈剑飞道:“那可不行,你这么大的事也通知我一声,不能就这样算了,最少也要罚你三大碗。”邹御风哈哈大笑,道:“好好,我认罚。”边说从桌子下面提起一个酒坛来,巧儿伸手拦住他,道:“御风,你不能再喝这么多了,这几天你陪那些人可没少喝。”又向陈剑飞道:“大哥,是小妹不让通知你的,要罚就罚小妹好了。” 邹御风道:“那怎么能行,你可是从不喝酒的,这三大碗喝下去,还不醉倒了?”陈剑飞道:“那就算了吧,小弟只是随便说说,大哥不必当真。”邹御风道:“好吧,三大碗就不罚了,不过咱们兄弟多日不见,做大哥的先敬你一碗。” 巧儿伸手拦下,拿去大碗,放上两只小酒杯,说道:“要喝也可以,但不能再用大碗了。”邹御风笑道:“这一小酒杯还不够我们润嗓子的,怎么能喝得尽兴呢?”陈剑飞道:“大哥,巧儿也是一片好意,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再喝也不迟。”他嘴中说的虽然轻松,但内心中却是极痛,因为他命不久矣,以后就再也不可能与邹御风开怀畅饮,共叙长情了。 邹御风见状,说道:“那好吧,这顿酒暂且记下,待日后有空,我们再喝,大哥先饮三杯,权作为二弟赔罪。”他怕巧儿又要拦阻,拿过酒壶连倒了三杯,一饮而尽。巧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陈剑飞见巧儿如此关心邹御风,心下也禁暗叹,是看在眼中,痛在心底,心中苦闷,也是连饮了三杯。 那酒味极是酣厚,绵甜爽口,与无前他喝过的酒味全不相同,但陈剑飞心事重重,苦从心来,这酒虽好,他也没喝出什么味道来,只觉酒一入肚,心中便又多了一分愁绪。 邹御风道:“这酒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竹叶青酒,每一坛都至不少有三十年的火候,今日大哥不能陪你尽兴,你自己就不可客气了。” 陈剑飞点点头,想起一事,问道:“大哥,怎么没见到尊师啊,我也好向他请个安。”邹御风道:“家师素来不喜吵闹,所以搬到后山去住了。”陈剑飞哦了一声,又道:“大哥,小弟来时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来,还请大哥见谅,改日小弟再给大哥补上。”邹御风笑道:“大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了本来就是大哥的不对,二弟能来,比送什么礼物都让大哥高兴。” 巧儿倒了一杯酒,说道:“大哥,小妹也敬你一杯,说来都是小妹的不是,还请大哥不要见怪。”陈剑飞道:“巧儿,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大哥怎么会怪你呢?”心中却在想:“其实还不如不来了,若是不来就不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来了反而凭添许多的烦恼。”边想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只见酒入口中甚为苦涩,就不知是酒苦,还是心苦。 邹御风伸筷给陈剑飞夹了几样菜,说道:“这些都是江南特有的风味,二弟可要一定好好尝尝。”陈剑飞连连点头,不由望了巧儿一眼,想问这是不是巧儿做的菜,但话到嘴边顿觉妥,便又咽了回去。 巧儿似乎明白了陈剑飞的心思,说道:“这江南的小菜与中原的大有不同,别具风味,小妹这些日子正拜师学厨,等过些日子,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陈剑飞心中苦闷,便是山珍海味吃在嘴里,只怕也觉不出什么味道来,伸筷夹了几样尝过只觉是索然无味,但口中却道:“好、好,味道不错。”邹御风哈哈大笑,道:“那二弟就不要客气,多吃一些,要是不够,厨房里还多的是。” 陈剑飞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邹御风碍于巧儿在侧,不敢多喝,只陪了陈剑飞喝了几杯,及至深夜,陈剑飞已有了六七分的醉意,醉眼朦胧,连说话也都有不清楚了,邹御风命两名帮众扶他回迎宾居的客房,好生的照料。 天乾见陈剑飞醉成这个样子,心下一惊,暗想:“这红尘之事终究不可多恋,师兄若是见到剑儿这个样子,定会又伤心了。”当下扶陈剑飞 躺到床上,除去鞋袜,给他盖上薄被,叹了口气,吹灭蜡烛,出房关上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陈剑飞打着酒嗝,口中仍不住的念叨:“好……好酒,大哥来,我……我敬你一杯,啊!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干上他一千杯。”糊里糊涂,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断断续续说了一大串,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终自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陈剑飞才慢慢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就见屋外已经是日头高照了,只闻外面传来阵阵鼓乐、丝竹之声,听那曲目,皆是“百鸟朝凤”、“龙凤呈祥”一类的喜庆曲子。陈剑飞下的床来,打开窗户,只见已过辰时了,忙匆匆洗了两把脸,出的门来。就见外面热闹非凡,这才想起今日是邹御风与巧儿正式拜堂成亲的日子。青竹帮的弟子一大早就开始忙前房后的招咱前来贺喜的各方宾客了。 青竹帮乃江南第一大帮派,在武林中也是举足轻重,江南一派的武林同道谁不想与青竹帮攀交情,如今青竹帮少帮主大婚之喜,江南各派之人只要是有名有姓的,皆都来贺喜。迎宾居中所住这人不过只有三四成而已,其余的皆分住另几处地方。 此外还有许江湖中其他门派的人,有应邀而来的,也有不请自来的,一时间青竹帮总舵内内外外热闹非凡。青竹帮虽早已作好了准备,但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的宾客,一时间都有些忙不过了。不过沈中元、童百杰等诸大长老皆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之人,经验丰富,当下加派人手,安排一切,倒也丝毫不乱。 刘士龙本不喜热闹,但武林中有不少名门正派的名宿前来,他也不能不出面亲自接待了。陈剑飞出来的时候,正是山上最热闹之时。 陈剑飞信步而走,就见前院后院,旁厅侧室都是前来贺喜的武林中人,他也不识得几人,便想去找邹御风,但一想此刻邹御风定已是忙的不可开交了,只怕也不无空与他说话,便打消了此念,只随意而走,四下里去看热闹。 走过一道院门,忽听背后有人叫道:“陈少侠。”陈剑飞扭身回望,就见一老者快步走来,认得那老者是白龙帮副帮主关乾,说道:“关前辈,你也亲自来了?”关乾笑:“是啊,青竹帮少帮主大喜,我们嫣能不来,不但是本帮来了,金剑帮、逍遥帮也都来了。”说着伸手一指,陈剑飞顺他所指望去,就见金剑帮的二当家骆宏弛,和逍遥帮的总护法宋时豪在不远处,与数名武林中人说话。 四帮虽各有矛盾冲突,但江湖上的礼节却还是不能少的,因此在接到青竹帮少帮主大婚的消息后,便各派人人带了礼物前来贺喜,三帮之人到岳阳已有数日,等到今天正日子时,才一同上山贺喜,是以陈剑飞昨日没有看到他们。 陈剑飞心情不佳,精神也提不起来,与关乾说了几句话便即别过,只想找个清静之地呆一会,经一条回廊到头,转进一个月洞门,见里面是一个花园,这里属偏庭,往来的人较少,倒十分的安静,花园中建有一个八角竹亭,陈剑飞走进亭内,倚栏而坐,双目闭上,调理内心中烦乱的思绪。 过了一约顿饭时间,只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陈剑飞眯眼望去,就见有四五人走了过来,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看那几人服饰华丽,显是出自名门富户,想来也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至于是什么门派的就不知道了。 那几人边说边笑,一人道:“邹兄可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这么如花似玉的娘子。”旁边一人道:“是啊,我说邹兄怎么过三十而未成家,定是早已有了心下人了,你们还不相信,说邹兄是眼界太高,哈哈!这场赌是我赢了吧?”先前那人道:“算你赢了就是,赶明个到翠香楼我请客。”左边一人笑道:“赶明个你再去问问邹兄,看看嫂夫人可还有什么姐姐妹妹的,说于赵兄如何?” 那姓赵的公了脸色微变,道:“郭兄你开什么玩笑。”先前那人笑道:“我哪是开玩笑,赵兄你敢说你没有这个想法?”走在最后的那人笑道:“好了郭兄,你就别逗他了,谁不知道赵兄家里娶了个母老虎,他平日里连大气也不敢多出,再要他再娶房小妾,那还让赵大嫂给打的起码三天爬不起来。”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那姓赵的公子名叫赵文庆,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武功虽是不弱,但却十分的惧内,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为了这个常常被亲朋好友们取笑,赵文庆虽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自己不争气,落下笑柄来。 众人笑罢,赵文应哼了一声,说道:“别光说我了,你们也没长什么好心眼,刚才在后院,你们一见到邹兄的夫人,个个眼都直了,你们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明白,少装什么正人君子了,有道是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这话说的一点也不错。” 那姓郭的公子笑道:“这俗话说的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生的美如天仙,任谁见了能不心动,你不也是一样,咱们彼此彼此。”旁边一人道:“咱们倒无所谓,不过赵兄让嫂夫人管的严了,这些年来,只怕也没见过几个漂亮的姑娘吧?”另一接口道:“若是那巧儿姑娘尚未嫁人,只怕赵兄便是拼了一命,也要一亲芳泽,哈哈!” 另外几人亦是大笑,陈剑飞在一边自是听的清清楚楚,越听越是恼怒,亏得这几人还是江南武林颇有名望之人,品行竟如此低下,满口的污言脏语,这要说的是旁人他倒也懒得去理会,但却说的巧儿,他听的肺都快气炸了,一拍亭栏,喀喇喇一声大响,硬石砌成的亭栏登时被击粉碎,大声喝道:“住口,你些这些无耻下流的家伙。” 那几人吓了一跳,齐齐望向陈剑飞。他几人早就看到陈剑飞了,只当他是一般的贺客,也没加在意,突闻他大声喝斥,又见他一掌击碎了石栏,俱是一惊,不知所为何故。陈剑飞怒气冲冲的喝道:“枉你们还是邹御风的朋友,竟在背后如此议论别人,真是卑鄙无耻下流。” 赵文庆叫道:“喂,小了,你在说谁呢?”陈剑飞哼道:“除了你们几个混蛋,这里还会有别人吗?”姓郭那公子道:“臭小子,我们说话碍人他妈的什么事了,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若不是在这青竹帮的总舵之中,老子定要你好看。” 陈剑飞怒不可遏,足尖一点,飘身上前,那人就觉眼前一闪,心下大惊,正要挥掌去挡,就觉胸口一紧,“神封穴”、“玉堂穴”上一麻,全身立时酸麻无力。动弹不得。陈剑飞伸臂上扬,将他举了起来。 陈剑飞怒气勃发,引动体内的异形真气,这一出手,迅捷无比,快若闪电,那几人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出手如此之快,待到反应过来,陈剑飞已经抓着那人飘身回到原位。这一来一去,毫无声息,有如鬼魁一般,那几人也是均经历过不少阵仗,但似陈剑飞此等身手,却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直瞧的都有些呆了。 那郭姓公子自诩武功不弱,却未想连陈剑飞一招也没接下,便被对方抓住了胸前要穴,又惊又骇,道:“赵兄、杨兄,救………救我啊。”心中惧怕,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调。 四人对望了一眼,均想:“青竹帮的总舵内高手如云,谅他也不敢乱来。”赵文庆叫道:“臭小子,快放下他,不然可别怪我们对你客气了。”陈剑飞怒目圆睁,巧儿在他心目中有如天人一般,他绝容不行别人对他有丝毫的不敬,这几人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他心中嫣能不气。当下冷笑一声,说道:“不客气又怎么样?” 四人互使眼神,同时上前,挥掌攻出,均想:“凭我四人的合力,还能拿不下你这毛头小子。”陈剑飞见他四人齐来,心头火起,扔下手中那人,飘身上前,双手倏探,使的是三十六式大擒龙手中的一招“上屋抽梯”。 本来他离四人尚有四五丈远,但他身边奇快无比,只一眨眼间便已到了各人近前,赵文庆首当其冲,掌势刚到半途,便觉右臂一紧,已被对方扣住脉门,跟着一股大力传到,身子离地而起,呼的一下飞出五六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只摔得他七荤八素的,只觉全身骨骼欲断,痛得半天也爬不起身来。 那四人刚才已经见识过他的身手,心下亦早有了防备,只想四人齐攻,就算一下子打不倒对方,自保当不成问题,却哪里想得到陈剑飞所用的大擒龙手如此精妙,再加上他身法奇快,根本不容他们有反应的机会。 陈剑飞摔飞赵文庆后,右手长伸,又抓住另一人的肩头,左手一抄,握住另一人打来的拳头,两相向里一拉,砰的一声,那二人迎面相撞,只撞得鼻青脸肿,痛得向欲昏死过去。若不是陈剑飞不想多伤人命,这一撞只要他稍使上一些内力,那这二人是必死无疑的。 最后一人见陈剑飞只眨眼的功夫便将三名同伴打倒,骇然失色,哪里还敢上前,返身便向外逃去。陈剑飞岂容他逃脱了,纵身上前,左腿一伸,那人奔得甚急,全没想到陈剑飞会使绊,登时给绊得连摔了两个大跟头,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直痛得他哭爹喊娘的乱叫。陈剑飞怕被人听到了,伸指封了他哑穴等几处大穴,伸手将他抓起,左右开弓,连打了他十几个大耳光,只打得那人脸肿得老高,嘴歪目斜,似个猪头一般,只怕得几天说不出话来。 另几人也是一般,被陈剑飞一顿教训,都吃了不少苦头。陈剑飞教训完各人,寻思现在若放了这几人,难免会惹人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环顾四周,见北面靠墙角处有两间屋子,走近一看,只见屋内胡乱放着一些杂物,地面灰尘很多,看来平时很少有人进来。便回身将那五人提进屋内,每人身上都点了十几处穴道,让他们不过十几个时辰是动不了的。 陈剑飞喝道:“你们都好好的呆在这里,明天这个时辰穴道自会解开,记住了以后再敢胡说八道,可就没今天这么走运了。”五人全身动弹不得,口又不能言,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心中的惊骇自是不能描述的了。陈剑飞关上房门,见无人注意到这边,才离开花园而去。 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迷雾重重 将近正午,大厅内里里外外摆满了十几桌,犹自坐不下,又在偏厅厢房开了几十桌,再加上其他地方的,加起来共有三百余桌,这才勉强坐得下人。各样的美味佳肴,大坛大坛的佳酿,如流水价般的端上来,数百名青竹帮的弟子来回穿梭,不住的给各桌添酒加菜,前来贺嘉的大都是江湖中人,几杯酒一下肚,便没那么斯文了,捋起胳膊卷起袖,吆五喝六,猜拳行令。 邹御风手端酒杯,频频向各方群豪打着招呼。陈剑飞不想让邹御风看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在偏厅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寻了个位子坐下,自斟自饮,同桌的各人大都不识,也无人理会于他,他也乐得清静自在。 这一顿酒着是能喝,足足喝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才慢慢散席,这一顿也不知喝干了多少坛美酒,吃尽了多少美味佳肴。陈剑飞喝得有四五成醉,回到迎宾居的客房,倒头便睡。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就听外面又鼓乐喧天,比之上午还要热闹,出门一瞧,却见已是是日落黄昏了,但见院内院外,红灯高挂,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跟白天没什么差别。 就听几名前来贺喜的宾客边走边道:“快走,快走,少帮主快要拜堂了,去晚了可就没位子了。”陈剑飞心中咯噔一下,身子微微晃了几下,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躲得了一时,又有什么用。” 定了定心神,跟随那几人身后来到大厅上。就见大厅内已经挤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刘士龙与邹御风沈中元等人四下里招呼着各方宾客,人人翘首期盼,等着新娘子出来。 就见邹御风一身大红喜服,胸前挂有一朵大红花,他本就英俊潇洒,这一来就更显得神采飞扬。夜幕降临,前来贺喜的宾客脖子都伸的酸了,不少人心里咕哝:“怎么搞的,还不见新娘子出来?”陈剑飞站在一边一个偏角内,心里实是想走,但不知怎的,就是迈不开这个脚步。 好不易就听有一人道:“众位朋友,请大家静一静。”众人闻言登时静了下来,就见一司仪打扮的人走到前面,说道:“今日是本帮少帮主大喜的日了,多谢各位武林同道赏脸光临,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众人纷纷道:“哪里,哪里。”众人虽说的话都是一样,但众口不一,各人言语相互夹杂,听起来显得乱哄哄的,也不甚清楚。 待众人又静下来,那司仪道:“有请刘老帮主上座。”刘士龙向各人团团一拱,走到厅前的一张大椅前坐下。邹御风自小得刘士龙收养,即是他的师父,也可说是他的父亲,自然要坐高堂之位了。 那司仪又高声道:“典礼开始,奏乐。”大厅两班的乐手闻声立即又吹吹打打的奏起乐来,大厅内的喜庆气氛更浓了。 那司仪又拉长了声音道:“有请新娘子。”众人纷纷伸头向厅外望去,就见两名喜娘扶着一名少女从厅外盈盈而来,那少女一身大红喜服,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虽然凤冠前面的珠帘挡住了面容,但陈剑飞仍能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巧儿,只觉心中痛如刀绞,几欲昏了过去。 那司仪又叫道:“鸣炮。”厅外的弟子得令,点燃了早已挂好的鞭炮,顿时厅外劈劈叭叭响了起来。两名喜娘将巧儿扶到厅前,将她手中那段红绸另一端交给邹御风,邹御风春风满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司仪拉长声音道:“夫妻就位,一拜天地。”邹御风与巧儿转身向外轻轻拜下。 那司仪又道:“二拜高堂。”邹御风与巧儿上前跪在刘士龙面前,一名弟子端来两碗茶水,邹御风端起一杯,道:“师父请喝茶。”刘士龙笑道:“好好,阿风今后你也算是成家立业了,振兴青竹帮的重任,为师也就要交给你了。”邹御风道:“师父请放心,徒儿一定不负师父所托,将青竹帮发扬光大。” 刘士龙连声道好,接过茶杯喝了两口。巧儿也奉上一杯茶。刘士龙喝罢茶,从怀中摸出两个红包,说道:“这是为师给你们的,图个吉利,你们收下吧。”邹御风与巧儿齐道:“多谢师父。” 那司仪又道:“夫妻对拜。”邹御风与巧儿相对面,各自一拜。那司仪叫道:“礼成,送入洞房。”四周宾客一阵欢呼,纷纷叫道:“慢走,慢走,还没有看到新娘子呢!”不少人跟着起哄,叫道:“是啊,是啊。” 邹御风哈哈一笑,从喜娘手中接过一根喜棒,轻轻挑开凤冠前面珠帘。巧儿本就美胜天仙,如今脸上又略施了些粉黛,被红红的烛光一映,更显明媚动人,美不可言。众人稀嘘不已,赞许之声不绝于耳。 陈剑飞目不转睛的向她呆呆凝视,胸内却是痛彻心肺,暗想:“巧儿……巧儿今晚是最美最幸福的时候,我……应该为她高兴才对。”心中是这般想,泪水却老在眼眶中打转,好在大厅内乱哄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司仪道:“好了,大家看也看了,也该送他们夫妻入洞房了。”邹御风拉了巧儿的手,正想要出厅去后院,十余人围了来,七嘴八舌的道:“不行,不行,得让他们夫妻敬我们几杯酒才行。”邹御风见都是江南的武林同道,也不好拒绝,向巧儿道:“巧儿你看……”巧儿笑道:“我是不能喝的,你就陪他们喝几杯吧,不要喝得太多了就是了。” 邹御风大喜,道:“巧儿,你真好。”旁边一人笑道:“当然了,她是你娘子,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啊!”众人一阵哄笑,拉着邹御风便走,一人回头向巧儿道:“对不起了新娘子,得要让你久等一会了。”巧儿嫣然一笑,由两名喜娘扶着,先回后院的新房去了。 陈剑飞离开大厅,如同丢了魂魄一样,四处胡乱而走,路遇一上酒的青竹帮弟子,便顺手拿过一坛酒来,找开酒封,仰脖便喝。那弟子识得陈剑飞,也不以为意,反下山上多的是美酒,只不过多费事跑一趟罢了。 陈剑飞连喝了几大口,酒劲冲脑,眼前登时变得迷糊起来,过了一会,才慢慢恢复过来。只闻四周围闹声一片,心中有说不出的烦闷,只要找个地方好好清静一下。想起昨日去的后山,便拎着酒坛,沿路边喝边走,出了后院的偏门,沿碎石小路往上而行。此时总舵内的弟子和宾客大都在前厅,后面空无一人,也无人注意到他。 夜色渐深,前厅宾客们喧闹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陈剑飞漫无目的的乱走一气,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就前面一大片的竹林,几条幽径贯穿其中,一边还有座用青竹搭建的竹亭。陈剑飞踉踉跄跄的进的竹亭内,斜躺在一张竹椅中,仰望夜空,就见一轮明月高挂在空,四周虽无一点灯火,但一点也显不出黑来,凉风习习,竹叶摇弋,花香阵阵,颇有些诗情画意。 不过陈剑飞此时的心情却是坏到了极点,哪还有此闲情雅志去欣赏这些风花雪月,拎起酒坛又猛喝了几大口,喝的太急,一时气息不畅,喝了两口,便呛得又喷了出来,弄得衣襟上满都是酒水。 竹亭左边上方,还挂有一串风铃,随风轻轻摆动,发也轻脆悦耳的叮当呆当之声。陈剑飞伸手捂胸,想起以前的种种,心中不由的一片迷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之声,陈剑飞只当也是一般出来透气的宾客,便也没加在意,捧坛又喝,那人走到陈剑飞身后两三丈处停住脚步,轻轻叹息了一声。 陈剑飞闻得这一声叹息,心头猛得一震,只觉这叹息之声即亲切,又熟悉。急忙回头望去,只见淡淡的月光下,竹亭外静立有一名少女,一袭红裙随风飘动,宛似凌波仙子下凡,却正是刚拜完堂不久的巧儿。 陈剑飞呆望了她好一阵子,又揉了揉眼睛,直以为是自己眼看花了。巧儿嫣然一笑,说道:“大哥,怎么不认识巧儿了?”陈剑飞迟疑道:“巧儿……你不陪着邹大哥,到这里来干什么?”巧儿微微怔了片刻,道:“哦!也没什么,御风被他那些朋友拉去喝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一个在房里闷得慌,就出来走走。” 走进凉亭坐到陈剑飞对面,道:“大哥,你也坐啊,咱们说一会话。”陈剑飞点点头,重又坐下。巧儿看见放在竹桌上的酒坛,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大哥,你又喝了这么多酒,会伤身体的!”陈剑飞心头发酸,虽有满腔的话语,却是半句也说不出来,呆呆出神,过了一会,才道:“不喝酒,不喝酒我还能做什么呢?”他本欲借酒浇愁,却是愁上加愁。 巧儿陈剑飞神色黯然,与他心里所想,自己心中是一清二楚,但有许多的事,还是不能让他知道,其实她心中又何尝不是很苦恼。二人静静相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看着,彼此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许久,巧儿轻轻道:“大哥,你恨我吗?”陈剑飞一怔,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淡淡一笑,道:“我恨你做什么,能看到你幸福快乐,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为你高兴。” 巧儿叹了口气,道:“现在也许不会,但将来就……就不一定了。”陈剑飞心潮翻滚,暗想:“将来,将来又会个什么样子呢?我哪里还有机会等到那个时候,全加起来,我余下的时间也只几个月罢了。” 一时心念大动,直欲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巧儿,但转念又一想:“又何必让她知道呢,就让我悄悄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至少还会让她保留着这么一段美好的回忆。”巧儿见他欲言欲止,问道:“大哥,你有什么话想对巧儿说吗?” 陈剑飞摇摇头,道:“没有,巧儿夜已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邹大哥回房见不到你,定会着急的。”巧儿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坛,道:“大哥,让巧儿陪你喝几口吧!”不待陈剑飞答应,捧坛起酒坛便喝了几口。 她本就不会饮酒,这几口酒一喝,酒气上冲,登时脸上红霞飞起,更显得娇美动人。陈剑飞心下激动,接过酒坛,仰脖便喝,将坛中的余酒喝个精光。酒一下完肚,忽只觉头脑间有些迷迷糊糊的,手脚也不听使唤了,摇摇欲倒。 巧儿见陈剑飞脸色不对,急忙问道:“大哥,你怎么了?”伸手去扶住他。陈剑飞摆摆手,道:“没……没事,大概……大概是酒喝的太多了,回去后睡一觉就……就没事了,你……你……” 陈剑飞只觉眼前晃晃悠悠的,看向巧儿时但觉身影都是重叠的,又觉小腹中升起一团无名热气,全身也变的燥热难耐,不由的口干舌燥,巧儿轻轻扶住他,双目望向陈剑飞,柔声道:“陈大哥,你是不是哪不舒服?”陈剑飞结结巴巴道:“不知怎的热的很。” 巧儿没有说话,美目似水,只静静的看着他,陈剑飞心中猛得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以往对巧儿的思念再也压制不住,如洪水一般涌向心头,他猛的挥手扔下手中的酒坛,上前一把将巧儿抱在怀中,巧儿轻轻啊了一声,却没有移开。陈剑飞理智尚有一丝清醒,知这是绝不可为,但刚想使力推开巧儿,却觉手脚有些不听使唤,望着巧儿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心中的□□却再忍耐不下却了,脑血上涌,紧紧抱着巧儿,不顾一切的吻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不过了多少时候,陈剑飞逐渐恢复了些知觉,第一个感觉就是全身暖融融的,一阵甜甜的幽香的冲鼻而入,即非花草之香,也非鱼肉的菜香,只觉全得全身通泰,说不出的舒服,慢慢睁开眼睛,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支燃了一半的红烛。 陈剑飞脑中仍是一片迷糊,想动动身体,忽觉得有一样软软的物事靠在自己的胸前,他一惊而醒,伸手去一摸,着手处柔腻温暖,光滑如玉,竟是一个不穿衣服之人的身体。陈剑飞不禁吓了一大跳,他低头一瞧,却见怀中抱着一名少女,看其容貌,却正是巧儿,只见她双眉弯弯,嘴角含笑,睡意正浓。 陈剑飞登时全傻了,脑中又糊涂起来,只觉手足冰冷,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怎么回事来,忽听巧儿嘤咛一声,梦呓了几句,伸手勾住他的头颈。 二人本主贴的极近,这一来靠的就更紧了,陈剑飞一颗心怦怦直跳,几欲要跳出胸口来了,只闻巧儿吹气如兰,香气阵阵袭来,不由的天旋地转,全身发抖,颤声道:“巧……巧儿。” 低声呼叫了数声,却见巧儿婕眉低垂,仍未醒转。陈剑飞生怕让别人听到了,便不敢再叫,右肘支起身体,蓦得发现全身竟然没有穿一件衣服,再看巧儿亦也是全身赤裸,未着衣衫,白玉般的身体尽现眼中。陈剑飞吓的连忙拉被盖住,霎时间,面红耳赤,全身发热,再也不敢去看巧儿一眼,生怕再亵渎了她,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便在这时,忽听到房外远远传来一阵喝叫之声,有人叫道:“那边有几间草房,快过去搜搜看。”跟着砰的一声响,右边一间的房门被人踢开,声音极大。 巧儿“唔,唔”两声,被惊醒过来,睁开双眸,瞧见陈剑飞就在身边,不由一愣,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间,伸手撑床,想看看是自怎么回事,忽觉身上竟无半缕,大惊失色,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拽过锦被盖住全身,顿时泪水如泉般涌出。 陈剑飞听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心下惊慌,也不及细想,挥掌煽灭烛火,放下床帐,跃下床来,就大床前面的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散落着一堆衣服,即有自己的,也有巧儿的。他急忙拣起自己的衣服,飞快的穿上,同时拿起巧儿的衣服扔入床帐之内。 便在此时,只听外厅房门咣的一声被人踢开,有两人走了进来。陈剑飞不及细想,闪身上前伸手陡探,那二人没想到房中会有人,全无防备,而陈剑飞出后即快,所用又是极上乘的擒拿手法,那二人登时被他抓住胸前的大穴,内边透入,瞬间封住二人周身的大穴,陈剑飞振臂一挥,将二人反掷了出去。只听到外面“啊呀”、“哎哟”一阵痛叫,想是砸到外面其他人了。 顿时外面有几人大叫道:“在这里了,在这里了。”陈剑飞拉上房门关住,心急如焚,却始终想不起来是怎一回事,忽觉背后处一股劲风透门而入,急忙转身跃开丈许,喀喇一声大响,房门被震得四分五裂,几人飞身而入。陈剑飞瞧的清楚,当先一人正是沈中元,其余几人皆是青竹帮中的长老。 但房中黑乎乎的一片,沈中元几人也不没认出陈剑飞来,几人联手猛攻而至,陈剑飞运掌成风,体内寒热两股真气勃发,沈中元等几人只觉一股极冷的寒气与一股极烫的热气相互交织而来,浑厚无比,几人虽是合力,却仍是难以抵挡,只得抽身疾退,这时又从外面奔入一人,却正是邹御风。 陈剑飞怕伤到他了,忙收力撤招。邹御风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连连挥掌进攻,沈中元等几人反倒插不上手了。斗得十余招,邹御风突然收手,怒声道:“二弟,是……是你?”他与陈剑飞相处日久,对他的武功路数十分熟悉,只斗得几招便认出他来。 邹御风脸色铁青,双目欲要喷也火来一样,怒道:“你……你把巧……她带到哪里去了?”陈剑飞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来回答他。 邹御风扭头向房外的沈中元道:“沈长老,传令下去,所有人都退到两里之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到这里。”沈中元听邹御风的口气,似乎与屋内的人想识,他心知事关重大,当下应了一声,与其他诸长老退出屋子,传令外面的众弟子都退到两里之外。 待外面的人退走尽,邹御风走到内室,扫视了屋中一眼,见大床上帐帘低垂,床上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心头猛得一震,快步上前掀开床帐,就见巧儿缩在床边一角,脸色苍白,身上衣前不整,全身颤抖不止。邹御风见到巧儿顿时大惊,待见到她这个样子,更是脸上失色,心头猛得一沉,急问道:“巧儿……巧儿,你……你怎么啦?” 巧儿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邹御风连问数声,巧儿只是哭泣,邹御风只觉心头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到头顶,蹬蹬蹬连退了几大步,扭头望向陈剑飞,就见他也是衣衫不整,顿时脑中热血上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觉胸口似欲要炸开了一般,怒视陈剑飞,恨声道:“二弟……你……你好……” 他被众人拉去喝酒,你一杯,他一杯的着是喝了不少,一直到近亥时,才脱开身回到新房,但他回到新房中却见红烛高照,房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人,顿感不妙,酒醒了大半,连忙命人四下里去寻找,但在总舵内却没有找到,跟着他又得弟子来报陈剑飞也不在自己的房中,顿时他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带了沈中元等人沿山搜索,发现在半山腰间有几间草屋,便搜了过来,果然发现了陈剑飞与巧儿在一起。 陈剑飞一直迷迷糊糊的,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自己在后山竹林边的竹亭中喝酒,后来巧儿来了,与自己说了会话,再往后便是巧儿也陪自己喝了几口酒,而后自己将酒坛中剩下的酒全喝完了。一想到这,陈剑飞的脸上顿时变色,他记的喝完酒后,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伸手一把将巧儿抱在怀中。 一想到这些,陈剑飞脑子中轰的一声,似要炸开一般,只感手足冰冷,如坠入在一个冰窖中一样,心想道:“定是……定是我大醉之后管不住自己,酒后失德,玷污了巧儿,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心中后悔万分,双手连连捶打自己,痛声道:“大哥,我……我对不起你……我……”邹御风心中怒极,呼的一掌猛击而出,陈剑飞不闪不避,这一掌正中胸口处,砰的一声大响,陈剑飞倒飞而出,背心重重撞到后面的墙臂上面,只震得屋顶一阵摇晃,墙上的灰土大片大片的落了下来。 这一掌是邹御风含怒而发,凝集了他全身之力,任是他一等一的大高手也不敢一动不动的站着挨打。陈剑飞也是命大,他体内兼具有寒热两股浑厚无比的异形真气,邹御风掌力击到,陈剑飞虽没有运力抵挡,但体内的真气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击之力,将邹御风的掌力化解大半,不然陈剑飞嫣还能有命在,但纵是如陈剑飞也是伤的不轻。 他慢慢扶墙站起身,张口喷也一大口血来。邹御风一掌击出后,也觉全身无一点的力气了,喘息道:“你……你……”他心神大乱,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巧儿忽跳下床来,双手掩面,向外奔去。邹御风一把拉住他,抱入怀中,道:“巧儿,巧儿,没事的,没事的,邹大哥在这里呢!”巧儿伏在邹御风的肩头,嘤嘤哭泣。陈剑飞颤声道:“大哥,是……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巧儿,你……你杀了我吧!” 邹御风怒道:“住口,谁是你大哥。”右手一探,抽出长剑,直指向陈剑飞,怒道:“你当我不敢杀你不你吗?”陈剑飞脸色惨然,说道:“大哥,陈剑飞就是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对不你和巧儿,此事与巧儿无关,全是我一人之错,你……你不要怪巧儿,” 邹御风气恨已极,冷笑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心中喜欢巧儿,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你若想追求巧儿,就光明正大的去做,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用如此卑鄙下流无耻的手段,我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也难解巧儿对你之恨。” 手腕一抖,剑身急颤,对准陈剑飞。陈剑飞后悔难当,恨当初不该喝那么多的酒,以致铸成大错,无法挽回。心想:“我犯下此等大罪,虽万死也不无法换回巧儿的清白,这若是传到江湖中去,不仅大哥会被人当作笑柄,而且师父若是知道了,也必会气恨自己不孝,令师门蒙羞,自己虽死,也将是三阳观的千古罪人,便是下得九泉,也无颜去面对父母家人。” 突然巧儿一伸手,抢过邹御风手中的长剑,邹御风心神正乱,全无防备,没有想到巧儿会夺剑,急忙叫道:“巧儿,你……你干什么?” 巧儿退后数步,泪流满面,神色惨然,说道:“邹大哥,巧儿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你,也无颜再苟活与世,只有一死向邹大哥谢罪了。”长剑一横,便要自刎,陈剑飞大叫道:“巧儿,千万不可啊!”闪身上前,一把抓住剑身,夺下长剑,内力到处,巧儿手腕一震,五指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剑柄。 邹御风抢上一步扶住她,叫道:“巧儿,巧儿,你怎么这般傻啊,你忘了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要与我白头揩老的,要永远不会离开我的,邹大哥不会嫌弃你的,你在邹大哥心中永远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你,邹大哥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巧儿脸白如纸,推开邹御风,退开两步,凄然道:“邹大哥,你别安慰我了,就算你不在意,但其他人呢,他们会怎么看你,你堂堂一帮之主,却……却娶了个……。”邹御风大叫道:“不……巧儿你不要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今天晚上只是你做了的一个恶梦,没有人会知道的。” 回过身来恶狠狠的盯向陈剑飞,一字一句道:“陈剑飞,你要为你所的事而负责。”巧儿泣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再也无法补救,巧儿就是不死,也已无颜而对你,邹大哥,你以后就把巧儿忘了吧,愿你以后能再娶到一位比巧儿更好的夫人,巧儿远在天涯,也会为你祝福的。” 邹御风双手抱头,叫道:“不、不,我不要这样,我只要你你留下来。”伸手去拉她,巧儿侧身退开,颤声道:“邹大哥,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可 因为儿女私情,而断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走到门前,出门飘然而去。邹御风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竟然忘了去追巧儿。 陈剑飞将长剑将长剑递给邹御风,道:“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们,你杀了我吧,也许能解你心头之恨。”邹御风跳起身来,怒视陈剑飞,就在昨天,二人还亲如兄弟一般,而今却一切都改变了,回想起先胶在潼县与陈剑飞结识以来,二人肝胆相照,亲如一家,在他内心中实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却又有容得他不相信,便即是如此,邹御风也实不想杀陈剑飞,但一想起巧儿之事,却又不禁怒火万丈,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两种念头在心间交织,实是矛盾之极。 陈剑飞长叹一声,闭目待死。过了一会,忽听铮的一声轻响,睁眼一看,就见邹御风将长剑一折两断,扔到地上,右手捂在胸口,脸色难看之极,说道:“你走吧,我不杀你,你快走吧,别等我改变了主意。” 陈剑飞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道:“你……你叫我走?”邹御风背靠墙壁,说道:“走吧,走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伤心至极,实不愿再想多说话。陈剑飞吸了口气,心道:“大哥顾念兄弟之情,不肯杀我,可……可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跟着又想:“反正我已无几日的活头了,早晚都是死,啊!巧儿……巧儿上哪里去了?” 他心神大乱,并没注意到巧儿已经走了,此刻想起,忙四下去找,却哪里还能找得到。心想:“我要找到巧儿,一定要找到她,她一个弱女子受此大辱,万一出什么事,我……我万死也难恕其罪。” 邹御风扶墙慢慢走出去,临到房门口时,忽回身道:“陈剑飞,从今以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的瓜葛。”说着抓住长衫下摆,用力一挣,嗤啦的一声,将长衫下摆撕断,扔在地上,转身快步而去。陈剑飞心头一颤,知道邹御风这是割袍断义,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两人恩断义绝,再不相识了。 陈剑飞呆了一阵,忽跳起身,冲出房屋,一路奔出,也不管是什么地方了,只是一味的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此地。”四周山间一片漆黑,只可见成片成片的密竹林,连青竹帮的弟子也没有一个,想来都已被邹御风撤走了。 陈剑飞奔了一阵,体内真气流转,更是奔的如飞一般,他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奔往何处,那山路崎曲坎坷不平,一路奔来,也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身上衣服也被划破了不少。一口气足足奔了约两个时辰,但他仍不知疲倦,奔个不停,只是想拼命的折磨自己,最好能一死了之,忘记先前的一切。 渐渐的东方的天空露出鱼白之色,密林中已可看到一些光亮,陈剑飞偶尔回头望去,就见离君山越来越远了,他刚想停下来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蓦觉脚下一绊,前足踢得生痛,跟着身子飞扑向前,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却是脚上绊到一块大石头上面了。本来依他的武功,原本不会被石头绊到,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心神极度纷乱,已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这一跤摔的着是不轻,额头撞到地面上一个石块,登时只感眼前金星乱飞,双目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陈剑飞才慢慢的醒过来,第一个感觉便是额头上火辣辣的痛个不停,但跟着又有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睁眼一瞧,就见一名少女正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 陈剑飞心头一震,直疑心是巧儿,但仔细一看,却又不是,那少女比巧儿年纪要小一些,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淡蓝纱衫,再看面容,虽然不巧儿,但也十分的面熟,仔细一想,记起这少女正是那个顽皮古怪,让人一直捉摸不透的楚楚,不由叫道:“楚楚。” 那少女正楚楚,她听到陈剑飞出声叫她,喜道:“陈大哥,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她刚才只顾给陈剑飞擦拭额头了,倒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听到他的呼声后才惊觉到。 陈剑飞见她笑靥如花,心头不禁一片茫然,说道:“我……我这是在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楚楚笑道:“这里离洞庭湖没多远,至于我怎么会在这里,因为……”这说这里,忽脸颊一红,说道:“等你伤好了,我再慢慢的告诉你吧。” 陈剑飞见她神情古怪,正想要再问,忽觉胸口一阵奇痛传来,忍不住哼出声来,楚楚惊道:“陈大哥你怎么啦,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陈剑飞中了邹御风那一掌,伤的着是不轻,若非有寒热异形真气护体,早已是命归黄泉了,他一路奔跑下山,内心痛苦之极,全然忘了运气疗伤,以致伤上加伤。 楚楚见他神情痛苦,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抽痉,只吓的花容失色,向外面叫道:“师父,师父,你快来啊,陈大哥他这是怎么啦?”门帘一掀,从外面走一老者来,陈剑飞认得他正是楚楚的师父,他正想起身见礼,就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几乎动不得半分。 那老者走到他身前坐下,伸指搭在他右手脉门上,过了片刻,说道:“小子,你命可真够硬的啊,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能够挺得住。”又朝楚楚道:“放心好了,他死不了的,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楚楚急道:“什么叫好不到哪里去,师父您这么大的本事,难道还治不好陈大哥吗?” 那老者道:“他受的内伤外伤倒没有什么,我给他吃过几颗灵丹,又以内力给他推宫活血,只要休养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但他体内有两股很奇怪的寒热真气,却没办法化解掉,你没见前天师父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体内的异形真气给压了下去,要想完全治好他,师父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一但两股真气压制不住,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楚楚大惊,眼圈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陈剑飞的脸侧旁,陈剑飞心头一颤,暗想:“她……她哭什么?”想要去问,却终不便说出口。那老者道:“你别哭嘛,师父没这个本事,可并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个本事啊!”楚楚一听,忙道:“谁,是什么人,师父你快说啊?”那老者有些迟疑,说道:“这……这个……”起身缓缓走了两步,沉思不语。 楚楚焦急道:“师父你快说是谁啊,我马上派人去把他请来。”那老者摇摇头,说道:“他是请不来的。”楚楚道:“我就不信,师父你快说啊!”那老者见她焦急万分的神情,长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个人是人称中原第一指的田子农田神医。”楚楚道:“这个田神医在哪啊,师父你能找到他吗?”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说道:“试试看吧,也许能找到,也许找不到。”楚楚听的不甚明白,正要再问,那老者又道:“你好好看着他,我去给他配两副药吃。”说罢转身出门。 楚楚点点头,扭头就见陈剑飞双手撑床,想坐起身来,忙上前按住他,说道:“别乱动了,你身上的伤刚上了药,不能乱动的,好好躺着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剑飞心中恍恍,不自禁的又想起了巧儿,问道:“楚楚,你……你有没有见到巧儿?”巧儿摇摇头,道:“巧儿姐姐?没有看到啊,不过我听说她前日与你那个青竹帮的结义兄长成亲了,君山离这不远,赶明个我就上山去找她,这么久没见巧儿姐姐了,我还真是想她呢!对了陈大哥,你从君山上下来,应该见到巧儿姐姐了吧,她现在怎么样了?我猜她现在一定是非常幸福,非常快乐。” 陈剑飞大叫一声,双手抱住头,道:“别……别说了。”想起昨天之事,心中悔恨万分,恨不能立即死去。 楚楚见状吃了一惊,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身上又痛啦?”连问几遍,陈剑飞只是摇头不答。楚楚又道:“你不知道前天清晨我和师父在半路上看到你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血,真是把我给吓坏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没事,对了,陈大哥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是谁把你打伤的?” 陈剑飞长叹一声,楚楚问的话犹如根根钢针一般,深深的刺在他的心上,越想越是恨自己,忽向一边墙上猛撞而去。楚楚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拉住他,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啦?”陈剑飞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门,忽又抓楚楚的右手,叫道:“楚楚,你杀了我,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巧儿姐姐,你……你杀我替她报仇吧!” 楚楚哎哟痛叫了一声,原来陈剑飞这一抓用力甚大,捏痛了她的手腕。楚楚见他神情极为痛苦,脸上肌肉抽痉不止,不由的十分害怕,道:“陈大哥,你……你怎么啦,你可不要吓我啊?”陈剑飞只是一味的大叫:“杀了我,快杀了我吧,楚楚你动手啊,快快手啊。” 楚楚奇道:“陈大哥,好端端的我干嘛的要杀你啊?”陈剑飞竭声道:“我对不起你巧儿姐姐,我……毁了她的清白,我真是罪该万死。”他翻来覆去的就是这几句话,说的话无伦次,楚楚只听的满头雾水,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从陈剑飞的表情上来看,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问道:“陈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你慢慢说,不要这个样子了。” 陈剑飞忽然大叫一声,又昏厥了过去。楚楚大急,叫道:“师父,师父你快来啊!”那老者闻到楚楚的叫声,忙走了进来,见楚楚急得欲要哭了出来,道:“出什么了楚楚?” 楚楚急道:“师父,你快看看这是怎么啦,好似在发疯一样。”那老者走到陈剑飞身边,探了探剑陈剑飞的脉搏,说道:“没事,只是一时气血上冲,晕了过去。”楚楚这才略略放心,道:“那他不会有事吧?”那老者道:“短时间内还不会有事。” 楚楚松了口气,拉过薄被给他盖上。那老者叹了口气,说道:“楚楚,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这可是让你娘知道了,那可是要出乱子的。”楚楚默默无语,只是凝望着陈剑飞脸庞。 那老者又道:“你这次说要到江南游玩,为师就很清楚你的目的,现在你已如原以偿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楚楚低声道:“可……可陈大哥现在这个样了,我……我……”眼圈一红,落下泪来。那老者道:“你的心意,师父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但你要仔细思量清楚了,这越往下去,你就会陷的越深,到时候就难以自拔了。”楚楚叹了气,道:“我早就想清楚了。” 擦了擦腮边的泪水,道:“师父,先不说这此了,你刚才说只要能找到那位田神医,才能治好陈大哥的伤,不知道该上哪去找啊?”那老者凝眉不语,过了半晌,才道:“待他的伤好一些再说吧。”转身出门而去,似乎是若有所思。 50.第 50 章 第五十章儿女情长 当陈剑飞再次醒来的时候,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之气,登时心头一震,想起那晚他一觉醒来之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继而想起先前自己与巧儿睡在一起,虽然这股香气与那次不尽相同,但也吓了一大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出什么禽兽之事来,不敢睁睛去看,只伸手去摸,幸面发现床上就睡着他一个人,别无他人,这才稍稍安心,睁眼一瞧,却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床前的一张桌子上点有两枝红烛,火苗一闪一闪的,一瞬之间,又记起那晚之事,大叫一声,拉住被子蒙住头脸,不敢再看红烛。 楚楚在外间听到陈剑飞的叫声,急忙奔了进来,见他紧蒙着头,忙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再吓我了?”拉开被子,就见陈剑飞缩在床角,双手连抓自己的头发、衣衫。楚楚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柔声道:“陈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给我听听,我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老是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陈剑飞不答,挥手甩开楚楚的双手,跳下床来,抢步奔出门去。楚楚惊叫一声,连忙追了出去。但陈剑飞奔得极快,她虽尽边去追,但也是没有追上,好在一路上留有陈剑飞奔跑过时留下的痕迹,倒也不难去寻。 楚楚一路追来,就见陈剑飞只向湖边方向奔去,心中不由大惊,只怕陈剑飞会投水自尽。忙奋力疾追,到的湖边,就见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直向西,再追得里许,就听见前面传来阵阵掌击之声,楚楚心下更惊,忙奔了过去,就见陈剑飞双掌飞舞,朝一块巨大湖石击去。湖石上石屑飞溅,已被劈下去一角。 楚楚上前拉他,大声道:“陈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这么的折磨自己。”陈剑飞一言不发,仍是一掌掌的向湖石劈去,似乎不累死自己,不会停歇。楚楚倔劲上来,闪身挡在湖石前面,叫道:“你要打,就先打死我好了。” 陈剑飞掌举到一半,见楚楚挡在前面,不由一愣,这一掌是无论如何的劈不下去的,缓缓放下手掌,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楚楚蹲上身去,握住他的右掌,柔声道:“陈大哥,你不可再这个样子了,你刚才都快……快吓死了。” 忽觉他手中湿乎乎的,拿起一瞧,只见陈剑飞的手掌上满是鲜血,不禁吓了一跳,原来陈剑飞只一味的向湖石劈掌,手掌碰到湖石上的棱角之处,被划伤了多处,但陈剑飞心神正乱,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楚楚心下焦急,偏偏身上也没有带金创药,只得先从衣裙边上撕下几条布带,将他左右两手的伤口紧紧的包扎住,先止住血再说。陈剑飞略感手痛,这才回过神来,扭头见楚楚那般专注的神情,心中不禁一颤,轻轻抽出手来,说道:“我没事的,多谢你了。” 楚楚白了他一眼,哼道:“还说没事,你看你的手伤成什么样了。”又将他手上布条扎得紧一些,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干嘛非要寻死寻活的,若不是……若不是……哼!我才懒得理你呢!” 陈剑飞低头无语,心中思索着自己的事情,楚楚数落了他几句,见他默不作声,说道:“怎么啦?说你两句就生气了,可真够小家子气的。”陈剑飞摇摇头,道:“没有,姑娘说的对,我……”楚楚道:“说了半天,你还没讲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事尽管说,天下还没有本小姐办不成的事情。” 陈剑飞长叹了口气,道:“这……这我我如何说起呢?”楚楚道:“从何说起?想从哪说起,就从哪说起,反正今晚月色不错,你爱说一夜,我也会陪你听上一夜的。” 陈剑飞抬头望去,一轮弯弯的明月高挂在空中,东北方向的在空除了北斗七星外,不有两颗明亮的星星,一颗是在北面的牛郎星,另一颗是与之相对,在南面的织女像,两星之间相隔着一条银色的星河,遥遥相对,难以逾越。 陈剑飞不禁想起,自己在岳阳时曾买的那个牛郎会织女的瓷像,后面他送给了巧儿当作她与邹御风成亲的礼物,却没有想到其后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楚楚见他脸上神情阴睛不定,神色变幻,时而笑容舒展,很是快乐的样子,时而又皱头紧锁,满面愁容。过了片刻,又是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 楚楚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道:“陈大哥,你一直说对不起巧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剑飞大感难为情,此等之事,如何能向她一个姑娘家说出口,但经不住楚楚的一再追问,只得将得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虽然他说的不甚详细,但楚楚究竟也听明白了是怎么会事,登时脸颊羞的通红。 楚楚还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少女,与男女之间的事也只是朦朦胧胧的懂得一些,此时听陈剑飞说出那般事来,顿感心慌意乱,脸颊阵阵发烫,胸中犹如揣了一只小鹿一般,突突跳个不停。 陈剑飞更感尴尬羞愧,此等之事,多去想一次,便觉更加亵渎了巧儿,说道:“我……我玷污了巧儿的清白,真是连禽兽也不如,害得大哥割袍断义,又令师门蒙辱,你说我该不该死,就是百死也难赎其罪!” 楚楚定了定心,脸上仍不禁有羞涩之意,过了良久,才道:“那……那巧儿姐姐现在在哪里呢?”陈剑飞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无颜再去见她。”楚楚道:“照你刚才所说,你是酒醉失德,其实……其实……”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底下的话该怎么说了,只觉心中有股怪怪的感觉。 陈剑飞右手用力捶打自己的脑门,说道:“酒,都是因为酒,叹!我真是该死。”楚楚伸手拉住他,劝道:“陈大哥,即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多想了,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她嘴上说的轻松,心中却酸溜溜的大不是滋味,眼泪老在眼眶中打转,忙扭过身去,不让陈剑飞看到自己的神情。 陈剑飞只顾呆望向远处的湖面,也没留意到楚楚表情,说道:“古人云,一失足成千古恨,楚楚你以后若是见到你巧儿姐姐代我向她说声对不起,今生我对不起他,待来世做牛做马我再来补尝她。” 楚楚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陈大哥,我看的出来,其实你心里一直很喜欢巧儿姐姐,对吧?”陈剑飞身子一颤,心念迭起,不知该怎么去回答她。楚楚低头悄悄擦去泪水,道:“你不说我也明白,其实先前咱们一路同行往洛阳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叹!巧儿姐姐她美丽动人,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如果我是个男儿,也肯定会动心的。” 陈剑飞听她说话中颇有酸涩之意,扭头望去,见她神情黯然,腮边挂有晶晶的泪珠,心中惊奇,不知楚楚为何会这样,想问却不敢,只觉脑中迷迷糊糊的似想到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楚楚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想巧儿姐姐也是知道你对她的爱,你不如去找巧儿姐姐吧,求得她的宽恕,或许……或许你们会重归于好,永结同心,百年偕老,这也是说不定的。” 陈剑飞苦笑一声,道:“这可能吗?巧儿与邹大哥当着天下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面拜堂成亲,已是青竹帮少帮主夫人了,我……我酒后失德,已经对不起邹大哥了,若再得寸进尺,岂不连禽兽也不如了,更何况……巧儿她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楚楚忽站起身,怒视了他一眼,大声说道:“我说你真是个大傻瓜才是,摆在自己眼前的幸福不去追求,偏偏要让给别人,什么世俗礼法,什么江湖道义,你只要真心的喜欢她,其他的就不要管那么多,哼!你真是个大笨蛋,大糊涂虫,天底下最愚蠢的人,事情即然发生了,已经无法换回了,那你就想开一些,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陈剑飞素来知道她脾气古怪,是说变就变,刚才还说的好好的,一眨眼间就全变了。陈剑飞被她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顿时有些摸不到头脑,许久才道:“你骂的对,骂的好,但事情已然发生,这后悔药却上哪去找呢?” 楚楚见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更是气恼,说道:“真是个榆木疙瘩,就是不开窍。”气冲冲的转身而去,走了约十几步,忽又折了回来,陈剑飞见她神情凄酸,迟疑道:“你……你……”楚楚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也懒得理你,不过你总还是我的朋友,我要是不管你,只怕你真会跳湖自尽了。” 顿了一顿,又道:“对不起了,刚才我心情不好,又乱发了脾气,你别往心里去。”陈剑飞有些愕然,实在是捉摸不到她的脾气,喜怒无常,有时温柔似水,有时却声色俱厉,着是让人头痛,就拿现在来说,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样子,一会间又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陈剑飞道:“我怎么会怪你呢,叹!我哪里还有资格去怪别人,楚楚,你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就此告辞了。”起身欲起。楚楚急奔两步,伸臂拦在他前面,道:“你……你要上哪里去?“陈剑飞摇摇头,道:”不知道,总之从此以后,世上就再也没有陈剑飞这个人了。” 楚楚身子微微一颤,两行泪水顺颊而下,说道:“你是不是在气我刚说你的话,所以也拿话来气我,对不对?”陈剑飞有些莫然其妙,不知她怎会有此一问,又见她泪光盈盈,心下不由着慌,忙道:“别……别这样,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别误会。” 话说太急,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楚楚幽幽道:“什么不是的,你那个样子能骗得了谁,你喜欢巧儿姐姐,她……她……难道我比她差很远吗?为什么你只喜欢她……而不……”说到这里,忽然扑到陈剑飞的肩头上,哭了出来。 陈剑飞一向见她处处占人上风,那次与白龙帮的人恶斗受伤,犹自倔强不屈,没有流一滴眼泪,没想到现在只说了几句话,就哭得如此伤心,也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不由的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楚楚哭了一阵,这才想起是伏在陈剑飞的肩头,忙收住眼泪,退后两步,见陈剑飞讷讷的站在那里,连一句安慰自己的话也没有,心中有气,重重的哼了一声。 陈剑飞道:“楚楚,你别生气了,我……我真的没有气你刚才说的话。”楚楚道:“谁生气了,我才懒得生你这个傻瓜的气呢!”陈剑飞道:“那……那你刚才哭什么?”楚楚哼道:“我爱哭就哭,你管着吗?” 陈剑飞见她脾气又上来了,再说下去只气又会惹她哭,只得闭口不再言语。楚楚道:“要我不生气也行,那你要答应我,不可一声不响的就擅自走了,要不然让我抓到你,哼!”陈剑飞见不是什么难办之事,便点点头,算是答应。 楚楚又道:“夜也深了,师父要是回来见不到我们,肯定会着急的,咱们回去吧!”二人沿原路慢慢往回走,一路上二人均有心事,因此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先前的住处,就屋外拴有一黑一白两匹马,白马很是容易辩认,陈剑飞一眼就瞧出是楚楚的那匹千里宝驹,旁边那匹黑马,也是十分的眼熟,仔细一看,却正是自己原先的那匹黑马。 先前在洛阳时,在去地宫探宝的时候,中了官兵的埋伏,混乱中黑马也失散掉了,当时因急于赶路,也无瑕去找黑马,回到三阳观后还时常想起,本想这下子是再也找不到了,未曾想竟在这里又见,不由的又惊又喜,快步奔上前去。 那黑马闻到主人的气息,登时嘶叫起来,显是大为兴奋,陈剑飞抱住马颈,道: “马儿啊马儿,终于又见到你了。”那黑马不住的与陈剑飞磨肩擦背,十分亲热。 楚楚站在一边看到,忽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人连一匹马都不如。”陈剑飞扭身道:“楚楚,你在哪里找到它的,真是太谢谢你了。”楚楚道:“我和师父到洛阳去,在城外发现它的,就随便把它带了来,后来到三阳观去想把马还给你,但你师父说你去江南了,我就和师父一路南下追来,总算是找到你了。” 陈剑飞心头一颤,暗忖:“她……她千里迢迢的到江南来,难道……难道只单单为了把马送还给我这么简单吗,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心中隐隐觉得有不妥之处,却又说不出来在什么,只能略略感觉到一些。 楚楚道:“好了,进屋去吧,夜已深了,外面露水大,小心着凉了。”陈剑飞点点头,与她推门而入,只见楚楚的师父并不在屋内,楚楚松了口气,道:“还好师父还没有回来,不然就糟了。”陈剑飞一进屋内,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气,继而又闻以一股焦糊之气,奇道:“咦!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是饭糊的味道。”楚楚经他一提,蓦的惊叫一声,道:“哎呀!不好,我的人参燕窝粥。” 急急奔到旁边的偏房里去,陈剑飞也跟了进去,就见屋内一角放有一只小炭炉,上放有一只铁锅,只听锅内波波的直响,热气直冒,焦糊之气正是从中而出。楚楚忙不迭的叫苦,急忙端下铁锅,打开一看,就闻一股浓重的焦糊之味扑面而来,大半锅的人参燕窝粥已经给熬的快成焦饭了。 楚楚连连跺足叫道:“都怪你,发什么神经到外乱跑,害的人家白忙活了半天,这下可好了,我看你怎么吃吧?”陈剑飞心下愧疚,道:“楚楚对不起,我……不要紧的我来吃。”拿起一只汤匙装了一勺,送入嘴里,这人参是大补之品,本就有些苦味,燕窝虽不苦,但被熬的焦了,也是甚苦的。 陈剑飞想到这是楚楚的一翻心血,虽然难吃,但也是没皱一下眉头,便全吞下肚子里去了,口中说道:“不错,味道还蛮好的。”楚楚见他表情有些不对,将信将疑,问道:“真的好吃吗?”陈剑飞点头道:“是啊,虽然苦了一些,但这都是大补之品,苦一些也没多大关系。” 边说边又连吃了几大口,虽然不怎么好吃,不过他已有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里空空的,这东西一下肚,也就感觉不到有多少苦了。 楚楚仍是不信,拿勺子盛了一些放到嘴里,顿时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说道:“呸呸,苦死了,有什么好吃的。”陈剑飞道:“不会吧,你多嚼一会,就会感觉到一股甜香在其中。” 边吃边说,没多大会便将一小锅人参燕窝粥吃去大半。楚楚见他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瞧你那副吃像,好像有十天八天没吃过饭似的。”伸手夺过汤匙,说道:“别吃这个了,我给你重做一些。”陈剑飞道:“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样已经很好了。”楚楚脸色一沉,道:“我说重做就重做。”拿起铁锅走到外面,将剩下去的全给倒了。 陈剑飞知她脾气,也不好多说,只得任由她了。楚楚将锅拿回,倒入水将锅涮干净了,扭头见陈剑飞盯望着自己,脸上一红,道:“有什么好瞧的,没见过本小姐做饭吗?”伸手将他推到外面按在椅中坐下,说道:“你身上有伤,要好好的调理,坐着别动,我很快就会做好的。”陈剑飞不忍拂她好意,便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楚楚嫣然一笑,返身回到厨房去。 陈剑飞身上外伤倒没什么,但被邹御风打的那一掌内伤着是伤的不轻,当下闭目运气,呼吸吐纳,缓缓运起真气,疗理内伤。过了约小半个时辰,就闻到一阵阵菜香之气从厨房飘来,又过了一会,楚楚从厨房内端来四碟小菜,两荤两素,另还有一小桶米饭和一大碗鸡蛋汤,楚楚笑道:“只能做这些了,你就将就些吃吧!” 陈剑飞见她额上细细一层汗珠,左手上还烫了两下小水泡,心下不禁大为感激,道:“楚楚,真是太辛苦你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楚楚轻轻一笑,道:“别多说了,你快些吃吧。”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陈剑飞接过米饭吃了两口,米饭蒸的倒还可以,不软不硬十分可口,楚楚伸筷给他夹了几样菜,说道:“来,尝尝我的如何?” 陈剑飞道了声谢,吃了几口,心中咯噔一下,原来几样菜中有的太咸了,有的又太淡的,有的生了些,而有的又炒过头了,只能勉强就饭。楚楚见他神色有异,伸筷夹了些放到嘴中,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叹道:“我练了这么久,还是炒不好,无论如何也是赶不上巧儿姐姐的。” 陈剑飞听她又提到巧儿,身子一颤,一只筷子掉到桌上,楚楚伸手去端桌上的菜碟,说道:“这些不能吃了,我拿去倒了,再给你重做吧!”陈剑飞连忙按住她的手,道:“别……别……这样已经很好了,一回生,二回熟,多做几次有了经验就会好的,谁一开始会炒菜,要慢慢练习才行,你初次下厨就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初学作饭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伸筷夹筷,没多大会几样小菜被他吃下大半,米饭也吃了三大碗。陈剑飞拍拍肚子,道:“啊,吃了这顿,起码要管三天不会饿。”楚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剑飞不知她在笑什么,便也跟着笑也起来。 楚楚笑了一会,忽一板脸,道:“你笑什么?”陈剑飞一愣,道:“我……我看你笑,我也就笑了。”楚楚顿时红晕满颊,低下头去,轻声道:“呆子,尽说瞎话。”话中大有甜蜜之意。陈剑飞闻言一呆,不知她是喜是怒,也不敢多言说,只闭口不言。 51.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一往情深 楚楚将碗碟收拾下去,陈剑飞道:“我来帮你洗吧。”楚楚指指他的两手,笑道;“小心你的手,这可是沾了水伤势加重了,到时候拿不动筷子,我可没功夫去喂你。”陈剑飞讷讷无言,只得站到一边。楚楚将碗筷洗涮完了,又拿了一只小剪刀一瓶金创伤和几根干净的布带来,说道:“你手上伤口还得重新包扎一下,这样会好的快些。” 陈剑飞忙道:“不必烦劳姑娘了,让在下自己来吧!”楚楚道:“别姑娘长,姑娘短的叫了,本小姐没有名字吗?”又道:“你两手都有伤,自己怎么包扎啊,还是我来吧。” 搬过一张凳子,坐在陈剑飞身边,拿过他的手放到桌子上,用小剪刀将陈剑飞手上的布条剪开扯掉,用毛巾将伤口细心的擦尽,然后涂上金创药,再用干净的布带重新包扎好。 陈剑飞见她神情十分专注,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全然不像平日里的她所为,心下又是感激,又是疑惑。楚楚只顾专心给他包扎伤口,倒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包扎好左手后,又将他的右手也仔细包扎好,一切弄毕,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大功告成,记住了以后可不许你再这个样子了,幸好是皮肉之伤,要是伤到筋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剑飞默默听她教训,不时的点头应是,楚楚说了一阵,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夜已深了,你身上有伤,早些休息吧!”陈剑飞由衷的道:“楚楚,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楚楚轻轻一笑,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拿下,出门而去。陈剑飞回到内室,呆呆望着床头边的红烛,直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只觉心中十分烦闷,无一丝的睡意,便起身掀帘走出,想到外面去透透气。 一出门就见楚楚趴在外间的桌子上,已然睡着了。时已过了子时,凉意颇深,陈剑飞见楚楚身上衣衫单薄,若是睡在这里,只怕她会着凉,上前轻轻呼了她两声,但楚楚显是睡的熟了,没有醒来。陈剑飞便将她轻轻抱起,放到内屋的床上,取过薄被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低头之际,就见楚楚秀眉微闭,脸颊红红的,仍是沉睡未醒。 陈剑飞叹了口气,心想她一个千斤小姐,只怕还是生平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忙活了大半天,不累才是怪事,心中对楚楚又是感激,又是好奇,这与以前的她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陈剑飞转身正欲要走,忽听楚楚低声喃喃道:“陈大哥,你别走,你别走。”陈剑飞一愣,扭头回望,只见楚楚仍自在熟睡中,刚才显是在说梦话,心下一宽,暗想:“这小姑娘就是怪,说梦话都古里古怪的。” 跟着又听楚楚梦呓道:“陈大哥,你别不要不理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巧儿姐姐,可……可我就是管不住我自己,我回家后每天做梦都梦见你,好不容易才说服我爹让我出来,我和师父赶到洛阳,但只找到了你的那匹黑马,没有找到你,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 陈剑飞心头一震,刹时间心头一片茫然,只听楚楚又梦呓道:“后来我们又去了三阳观,但也没见到你,我哭了好几天,师父安慰我说,到江南一定能找到你,叹!我是又高兴又担心,我知道你非常喜欢巧儿姐姐,可……可我就是管不住我自己,陈大哥,我的心你到底明不明白?” 陈剑飞怔在那里,一时间全傻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楚楚梦中所说的这些话,全是她心中所想的,本是想要对陈剑飞讲的,但女孩子家毕竟脸皮薄,总是羞于说出口来,自在长安郊外打猎她与陈剑飞赌气走后,心中时时记挂起陈剑飞,后来因生气与母亲吵了一架,便偷偷溜出了家,四处走走想散散心,不想在三门镇又与陈剑飞碰到,一路东行,接触渐多,一颗芳心慢慢全系到陈剑飞的身上了,只不过陈剑飞深爱着巧儿,浑然没有发觉到这些。 后来到了洛阳,楚楚的师父追了过来,要她赶紧回家去,楚楚无奈,只得随师父离开洛阳回长安去,临走之际,将自己那块最心爱的玉佩送于陈剑飞,希望陈剑飞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回到长安后相思之情日甚,食不知味,夜不能眠,人也瘦了许多,好不容易才说动父母答应让她去江南一游,她便飞也似的赶到洛阳,却只找到了陈剑飞的黑马,却无陈剑飞的消息,几翻打听,才略有了些眉目,但待她与其师父赶到三阳观时,却又晚了几日,陈剑飞已与天乾下山去了。 一路追来,却始终没有追上,直到前日清晨,才在往君山的路上,发现好昏迷不醒的陈剑飞,欣喜之下,又不免担忧陈剑飞伤势,好在陈剑飞昏迷了两天后醒了过来,她大喜之下,本有满腔的话语想对陈剑飞说,但一想到说出来后那该有多难为情,一个女孩子家向一个男子倾诉自己的心事,终有许多不妥,犹豫了几次,始终不敢说出来。闷在心里久了,一到梦中,便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陈剑飞心乱如麻,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听楚楚又断断续续说了一顿饭的时间,都是些过去往事,有多细小的事情连陈剑飞也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楚楚却记的清清楚楚,此时说出,陈剑飞心中更是惊异无比。楚楚又说了一会,这才慢慢停下,声音也越一越弱,最后终自沉沉睡去。 陈剑飞奔到外面,便觉一股清新之气迎面而来,忙深深的吸了几口,理了理纷乱的心境,心中已然明白了为何楚楚不远千里从长安到洛阳,又从洛阳赶到三阳观,跟着又南下江南,千里迢来找自己,为何一改以往的刁蛮任性的脾气,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了,却全是为一个“情”字。 陈剑飞只感心头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一般,思潮涌动,各种各样的念头一齐涌了上来,乱糟糟的说也说不清,理也理不明。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东方晨曦初露,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雄鸡高鸣之声,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好几个时辰。陈剑飞犹自神弛八方,不觉不知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忽听屋内传来楚楚的惊叫之声,陈剑飞心头一震,急忙转身奔进屋内,就见楚楚秀发蓬松,半坐起身,满脸的惊慌之色。陈剑飞道:“楚楚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恶梦?”楚楚见陈剑飞来到,脸上顿显羞色,红晕生颊。颤声道:“你……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楚楚记得自己昨晚是爬在外面桌子上睡着的,但睁眼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陈剑飞床上,不禁又羞又急,还道是在睡梦之中被陈剑飞轻薄了,不由惊叫出声。 陈剑飞没有想到这些,说道:“夜里很冷,我怕你在外面睡着凉了,就把你抱到床上的。”楚楚低头查看身上的衣衫,见穿的好好的,心中略定,又觉身上无一异状,这才放下心来,脸上却羞的更红了,心想:“陈大哥是正人君子,我却尽往歪路上去想,真是太不该了。” 顿了一顿,说道:“那……那要多谢陈大哥了。”陈剑飞道:“要说谢的是我才对,昨天把你累坏了吧?”楚楚听到他关切的话语,心中比吃了蜜糖还要甜,嫣然一笑,下床穿上鞋子,向外瞧了瞧,说道:“呀!天都亮我,你该饿了吧,我给你做早饭去。” 忽听外面有人说道:“不用做了。”人影一闪,一人已飘然而入,正是楚楚的师父。楚楚道:“师父,你昨晚上到哪里去了,怎么么一晚上也没见到你?”那老者道:“我去办了些事情,楚楚此地不能再留,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走。”楚楚有些奇怪,问道:“急什么啊,陈大哥身上的伤势未好,多休养几日再走也不迟嘛!”那老者望了陈剑飞一眼,道:“眼下青竹帮的人正在到处到他,此地离君山只有几十里,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 陈剑飞心下明白,叹了口气,道:“都是因为我,前辈带楚楚走吧,不要再管在下了。”楚楚急道:“那怎么行,你身上还有伤,若是被他们找到,哪里还有命在,不行要走一块走,你若是不走,我也不走。” 陈剑飞不愿因此事再牵连到任何人,若楚楚因此而受到伤害,他心中更是永远难安,是以才坚持要分开而行,其一自是为了楚楚的安全着想,其二他昨天听了楚楚的梦话后,明白了楚楚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他自知自己在世上余日无多,不想楚楚因为他在这张情网中越陷越深,到头来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老者皱皱眉,道:“没时间了,快走吧!”说完闪身出门,陈剑飞见楚楚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叹道:“楚楚,你何苦为了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而这样呢,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我愧对你巧儿姐姐,愧对师门,活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楚楚跺脚急道:“什么不相干的人,反正你……你不走,我也不走,大不了就死在一块好了。”恼急之间,真情自然而然的就全流露了出来。 陈剑飞心中大动,不忍去伤楚楚的心,便道:“好吧,那我走就是了。”心中打定主意,到的晚间,再寻个时机离去,暗想:“短痛总比长痛要好,将来楚楚她会明白过来的。”二人走出门,就见楚楚的师父骑了匹青马在不远处等待,他见二人走出,便拉转马头向西奔去,陈剑飞与楚楚各骑了黑马白马,跟随在他身后。 三人所骑之马皆极为神骏,奔行极快。楚楚见师父向西北而行,问道:“师父,咱们这是上哪啊?”那老者道:“先不要问这个了,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楚楚点点头,不再多问。 三人奔了约一个时辰,路遇一镇,三人早晨都还没吃饭,便在镇中一家饭馆打尖。楚楚见镇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玩心大起,说道:“师父,咱们不如在这里多待一会,上街上逛逛。”那老者道:“不行。”楚楚央求道:“师父,求求你了就逛一会。”那老者道:“楚楚,你忘了临走时你答应过我什么的?” 楚楚闻言一怔,神情大为沮丧,只吃了半碗面条便不吃了,坐在一边生闷气。陈剑飞劝道:“这地方不大,也没什么好逛的,待到了大一些的地方,我陪你好好逛逛。”楚楚这才笑逐颜开,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你懒皮啊?”陈剑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刚出口,便觉不妥,暗想:“我做出那等苟且之事,还能算是个君子吗?” 那老者道:“好了,别光顾说话了,快吃饭吧,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赶呢!”叫过伙计,又要了些烙饼、馒头包上,当作路上干粮之用,结过饭帐,三人出店上马出镇又行。 行到傍晚,一到长江边的一个大镇朱河镇,楚楚的师父到码头雇了一艘大船,众人拉马上船,朔江而上。虽是逆水行舟,得水势平缓,加之又是顺风,船行的倒也甚快,入夜江风甚大,不宜行船,便在江边一小码头边靠岸停泊。 夜虽已深陈剑飞却无几分的睡意,打了一会坐,行功十二周天,忽闻一阵悠杨的笛声从外面飘来,出舱一瞧,就见那老者站在船头,手拿一支竹笛正轻轻吹奏。曲调低沉,暗含淡淡的忧伤,令人闻之神往。 陈剑飞静静的站在一边聆听,直有些痴了,只觉那曲调与他现在的心境相合,不由感触颇多。 站了一会,忽觉肩上多了一物,扭头一瞧,却见楚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了一件外衣披到他身上。本来依陈剑飞的功力,决不会发现不了后面有人,不过由于他太过地专注听笛声了,以至于钱然忘了周围的事情,没有发现楚楚来到。 陈剑飞道了谢,低声问道:“你师父吹的是什么曲子啊,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楚楚摇摇头,道:“不知道,我虽经常听这首曲子,但师父从来也没告诉过我,后来我记下一部分曲调,去问过不少吹笛弄萧的名家,但仍无一人能说出这是什么曲子,不过我看的出来,师父心中一这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情,若许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也或许是一段美好的往事。” 那老者放下笛子,回身道:“楚楚你就别乱猜了,为师父的事情你最好不可多问,或许有一天为师会告诉你的。”楚楚嘻嘻一笑,道:“师父,我有件事情很不明白,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是孤身一人,没给我找个师母呢?”那老者脸色一沉,斥道:“小小年纪,你能懂得多少,胡说八道什么。” 楚楚一伸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嘻笑不止。陈剑飞道:“对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呢?”那老者叹了口气,道:“什么名不名的了,我自己差点都快忘了,我姓林,你叫我林伯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 陈剑飞应了声是,不再多问。林伯忽眉头一皱,道:“有人来了。”陈剑飞凝耳一听,过了一会,果然岸边的一片草丛中传来细微的脚步之声,听声音约在里许之外。心下不由暗暗钦佩林伯的内力之深,竟隔着这么远听到有人来,而自己隔了一会才听得到。楚楚也凝神去听,但她的功力与两人差的远了,自然是听不到了,问道:“在哪里啊,我怎么没有听到。” 林伯道:“你的功力太浅,当然听不到了。”转身向岸边的草丛朗声道:“是哪路的朋友,都现身吧。”草丛中隐伏的那几人俱是一惊,没想到自己刚到,就被对方给发现了,如今形迹已露,再藏也没有用了,但齐飞身而出,跃到船头上,成环形将三人围住。陈剑飞对方共有七人,其中有两人瞧得有些面熟,其余五人不识的,但从其打扮上来看,皆是青竹帮中人,想来又是来找自己的。 林伯道:“各位深夜而至,不知有何贵干?”最左边一名四十上下的汉子拱手道:“不敢当,在下是青竹帮石首分舵舵主何长水。”又一指陈剑飞,说道:“何某等人奉本帮刘帮主之命,要请这位陈剑飞公子回君山一趟,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在下已无颜再回君山,还请何舵主回赴刘帮主吧!”何长水面露难色,说道:“帮主已经传下令来,说务必要请回陈公子,陈公子若是不回,我等也无法向帮主交待啊?”林伯道:“我们还有要事去办,现在没这个时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何长水道:“这个恕我等难以从命了。”林伯道:“即是如此,那你就让刘士龙来见我好了。” 何长水等人脸色一变,须知刘士龙在江湖中极受人敬重,任谁见了也要称上一句刘帮主或是刘老英雄,便是与其同辈中人也称之刘兄,还无人敢直称其名字的。何长水身边一矮瘦老者怒道:“阁下口气也太大了吧,我家帮主是何等的身份,岂会由你说来便来的。” 林伯皱了皱眉,道:“那你们就走吧,不用再废话了,我们也要休息了。”那瘦老者大是恼火,大叫一声,抽出腰间的单刀,纵身上前,喝道:“好狂妄的口气,让老夫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挥刀砍出,刀势凌厉,不可小视。 陈剑飞叫道:“前辈小心了。”正欲上前出手,楚楚拉住他的手,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师父本事大的很,像那个糟老头子这样的,便是来上百八十的,也不够我师父一拳打的。” 话未落音,就听那瘦老者怪叫一声,铮的一声响,单刀飞起数丈,陈剑飞瞧的真切,林伯见那瘦老者单刀砍至,身子动也未动,左手一抬,挥笛避过刀锋,在那瘦老者的刀身上一点,那瘦老者只觉从刀身上传来一股巨力,跟着右臂猛得一震,单刀拿捏不住,脱手飞上半空,人也连退了数步,差点就掉进江里面去。 何长水等人也自瞧的清楚,皆是大惊,那瘦老者也是成名多年,虽算不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也是一流的身手,却万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之快,只一招间,便将他成名多年的兵刃给震飞了。此等身手,江湖中也难找出几人来。 那瘦老者向以自己的武功比较自负,此刻在众人面前栽了这么大一跟头,心中嫣能不恼,大吼一声,挥拳扑上,想挽回一颜面。但林伯的身手实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双拳只出到一半,就觉眼前人影一闪,不见了对方的踪影,跟前着就听背后的何长水叫道:“小心后面。” 他心下一惊,还没待他做出反应,就觉背心“神道穴”上一麻,一股内力透入,瞬间便封住体内各处经脉,林伯哼了一声,将那瘦老者向地上一扔,叭哒一声,那瘦老者全身穴道被制,半点力气也使不出,直重重摔在船板上。 何长水纵身上前,拉起那老者,伸指去解他的穴道,但对方的手法极其精妙,他连换了好几种方法,均无法解开。何长水自恃凭眼下六人的武功,加起来也不见得能打过对方,再硬上前,那只过是自取其辱,心念电转,盘算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形势。 其他五人也是一般的心思,都是默不作声,一齐望向何长水。林伯道:“我不想和你们动手,你们还是走吧!”右手伸指向那瘦老者凌空点出数指,但听几声轻微的嗤嗤之声,那瘦老者只觉胸口一震,身上被点穴道豁然而解,急忙跳起身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是难堪,知自己的功夫与对方武功相差太远,再若去拼命,也只会自取其辱败的更惨。 何长水看到林伯出指,不由的大吃一惊,叫道:“乾坤指。”余人也都惊愕万分,各人均知乾坤指乃是刘士龙的独门绝学,除了传于其弟子邹御风外,江湖中无第三人会用,却不想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者意然也会用,而且看其指法造诣,似乎还在刘士龙之上,各人嫣能不惊。 林伯淡淡道:“知道就好,回去告诉刘士龙,他若想要人,就来找我好了。”何长水等人已隐隐觉的眼前此人定是与帮主有着某种渊源,七人不敢再留,向林伯躬身施过一礼,转身跃下船飞身而去。 楚楚道:“师父,咱们已被他们发现了,现在就走吗?”林伯道:“不用担心,他们暂不敢再来了,你们回舱去休息吧,天亮了我们再走。”楚楚应了一声,向陈剑飞道:“陈大哥,你也早些休息吧。”陈剑飞点点头,二人各自回舱休息。陈剑飞实无多少睡意,躺在床上听着船底哗哗的流水之声,想着自己的心事,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次日清晨,大船离岸又往西行,楚楚到船后洗梳,忽叫道:“师父,陈大哥,你们快来看啊!”陈剑飞听仇喊的甚急,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忙奔到船尾,问道:“楚楚出什么事了?”楚楚指着船后里许外的两条小船,道:“看见那两条船了吗?”陈剑飞点点头,道:“看见了。” 楚楚道:“一大早我就看到这两条船了,一直都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陈剑飞道:“江里有船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楚楚望了他一眼,道:“说你笨,你还不服气,你再想想看,那两条船比我们的船要小的多,行的也应比我们快才对,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老还是跟在我们后面,这难道不奇怪吗?”陈剑飞经她一提,顿时明白了,说道:“对啊,那是故意有人在跟着我们了。” 随后走来的林伯望了那两条船几眼,道:“别大惊小怪的,是青竹帮的人在盯着我们,不要理这些了。”陈剑飞仍有些不放心,只怕会因为自己而连累到林伯和楚楚。好在那两条船只跟在后面,却也什么其他的动作,看来在刘士龙没到之前,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到的。 大船又行数日,那两条小船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这日正午,船到的江陵,在往上向江水已很急了,船行已不如先前那般快了,而且有许多地方需得有人力拉纤才行,反不如由陆路行的的快,三人下船乘马,出江陵城往北而行。 楚楚道:“师父,咱们这里上哪去啊,是回长安吗?”林伯道:“不,是要去找一人。”楚楚奇道:“找一个人,找什么人,他住在什么地方,路很远吗?”她一口气连问了四五个问题,若是旁人只怕未必能一下子反应过来。 林伯道:“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你要做好风餐露宿的准备。”楚楚叫道:“什么,还要风餐露宿,这我可不去。”林伯不紧不慢道:“真的不去?”楚楚摇摇头,道:“不去。”林伯道:“那好,你求我的事也不用办了。”楚楚一听,忙道:“师父,你是说要带我们去找那位人称‘中原第一指’的田子农田神医给陈大哥治伤?”林伯点点道:“是啊!”楚楚望了陈剑飞一眼,道:“那好吧,风餐露宿就风餐露宿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剑飞叹道:“前辈与楚楚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罪孽深重,便是治好了伤,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意思了,还是不烦劳二位了。”楚楚大不高兴,道:“怎么,你难道不想活了?”陈剑飞心中确有过一死了之的念头,只因念及要找李辅国报仇,这才暂时打消了此念。另外便是他对巧儿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只想找到她,自己任由她来处置,无论是生是死,只要能消去她心头的怨恨,他都无怨无悔。 楚楚见他低头不说话,问道:“你怎么哑巴啦?”陈剑飞道:“陈某这条命活不活也没什么心要了,若累得姑娘受苦,实是让在下更加难以心安。”楚楚急道:“你这是什么话,哼!我可不许你死,你……你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几千两银子呢,你要是死了,我向谁要去?”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欲落下泪来。 陈剑飞早知她心意,知她这里故意在找借口掩饰,便也不说破,又想:“我陈剑飞毁人名节,还有何资格再去谈‘情’这一字。”但又不想去伤楚楚的心,想了一阵,说道:“那……那好吧,等我还完姑娘的银子后再说吧!” 楚楚心下一喜,欲落的眼泪又收了回去,刚才还是满脸委屈的样子,一转眼间,又嘻笑颜开了,说道:“师父,你说的那个田神医住在什么地方,很远吗?”林伯叹了口气道:“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他还住不住在那个地方了,反正离些有两千多里吧。”楚楚伸了伸舌头,道:“这么远啊,要走好几天呢!” 林伯道:“田神医住的地方很难找,是在川蜀一带大巴山内,一座叫大神农架的山峰,在山脚边有个木鱼坪地方,光走山路就有好几百里,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楚楚道:“师父,你别以我是娇生惯养,吃不得那么多苦,我和你闯荡江湖也不止一次了,还怕这些吗?”林伯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后悔啊?”楚楚哼道:“谁要后悔谁就是小狗。”林伯长笑一声,拍马向前疾奔而去,陈剑飞与楚楚也各自拍马,自后紧随而去。 三人行了十余日,进得川蜀境内,又行两日,已进入茂密无边的深山老林之中,山间几无道路可行,放眼四周,全是一望无妹的密林和数不过来的山峰,几乎都辨不出东西南北了。林伯却走的甚熟,一点也不迷路。 三人在密林中走了三日,这三日间楚楚可着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且不说这三天的跋涉之苦,一到的晚上,蚊虫就成群结队的袭来,而且常常还有不知名的虫蛇走兽,可把楚楚吓的够呛,虽是如此,但楚楚却没有叫过一句苦,有过一点退缩之意,这其中缘由,陈剑飞自是一清二楚,只觉多行一日,对楚楚便多欠了一份情义。 这日又行了半日后,沿一条陡峭的山路走到头,眼前豁然一开,只见前方山坡下出现大片大片的花林,其间小桥流水,百鸟齐鸣,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蜜蜂嗡嗡采蜜,与先前几日所见相比,可谓是有天壤之别。 楚楚大为兴奋,跳下白马,奔入花丛中,摘了几朵花。林伯叫道:“小心些,这些花上可能有毒。”楚楚吓了一跳,忙丢下的中的花,退了几步,道:“师父,这花上怎么会有毒呢,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林伯道:“许多花草看起来鲜艳动人,清翠可爱,但恰恰是这些才会含有剧毒,比如鹤顶虽红,但其中之毒让从谈之色变,孔雀虽美,但其胆却是剧毒无比。” 楚楚撇了撇嘴,正想反驳几句,忽见花丛中哗啦一声,从里中跑出一只小鹿来,那小鹿头上还未长角,显是还没长大,大概是在丛林中从未见过人吧,见到三人也不觉得害怕,站在那里望着三人,直眨眼睛。 楚楚童心大起,朝那小鹿招招手,道:“来、来,小家伙。”那小鹿倒还真听话,慢慢走了过来,楚楚摸摸小鹿的脊背,心中大乐,说道:“小鹿你怎么落单了,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不要紧的,我帮你去找好不好?” 陈剑飞道:“你这样跟它说,它能听懂你的话吗?”楚楚道:“怎么能听不懂,我的白马就能听懂我的话,这小鹿也一定能听懂的。”拍了拍那小鹿的脑门,笑道:“你说是不是啊小鹿?”那小鹿叫了几声,忽跳出楚楚怀抱,钻入花树丛中不见了。楚楚叫道:“喂喂!你别跑啊,我又不是要吃你。” 正要去追,想起师父刚才说花丛中可能有毒,便没敢再进去追。林伯四下望了一阵,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里了。”陈剑飞道:“前辈,这里就是木鱼坪了?”林伯道:“对,咱们走吧。”沿花丛间一条小道向前走去。陈剑飞与楚楚跟在后面。 52.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中原一指 向前行了三四里,沿路又见到许多种不知名目的花草,有的鲜艳无比,有的却奇形怪状的,楚楚虽然好奇,但想到刚才师父所言,也不敢去乱碰。又走了里许,穿过一片树林,就见前面一块空地上建有数间草屋,屋前屋后都栽种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 林伯走到离草屋二十余丈,说道:“有朋友来访,田翁可在否?”过了片刻,草屋的门咯吱一声打开,走一名七旬左右的老者来,那老者虽须发皆白,但红光满面,精气神足,宛苦书画中的南极老寿星一样。 林伯与那老者对望了约有顿饭时间,二人谁也没有说话,陈剑飞与楚楚虽然都很奇怪,但也没出声打扰。 又过了一会,那老者叹了口气,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你又回来了。”林伯道:“是啊,二十多年了田翁依旧如初,我却已经变老了。”想来这老者便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中原第一指田子农田神医了。 田子农叹道:“什么依旧如初啊,头发胡了全白了,都快不中用了。”林伯道:“田翁,这二十多年来你一直都还在这里吗?”田子农点点头,又望了望陈剑飞与楚楚二人一眼,望到陈剑飞时咦了一声,待看到楚楚时神色略变,双目一亮,目光中满是惊疑之色。 陈剑飞拱手道:“晚辈陈剑飞见过田前辈。”田子农摆摆手,道:“罢了,不用多礼。”林伯道:“田翁,你可还能看出他们是谁?”田子农又凝视了二人片刻,嘴唇忽轻轻张动了几下,但却没有出声。林伯点点头,道:“不错。”楚楚瞧的大为奇怪,说道:“陈大哥,你可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啊?” 陈剑飞却知二人在用一门“传音入密”的内功交谈,这“传音入密”是一门极高深的内功,说话者将所要说的话,用内力凝成细微的语丝,送入对方耳中,只有对方一人可以听到,其他的人即使功力再深,也无法听到二人之间在说着什么。这门功夫与“千里传音”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是将声音传送到甚远的地方,一个则是将声音凝成级细的语丝,传到一个人的耳中罢了。 当下说道:“他们是在用‘传音入密’之功在说话,我们是听不到的。”楚楚奇道:“传音入密?那是什么功夫啊?”陈剑飞道:“是一门很高深的内功,很难练成的。” 田神医盯着楚楚直看,脸上微显激动之色,自怀中取出两颗龙眼大小的花丸曲指弹出。这‘中原第一指’多数人以为是指田子农的医术高超,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也是首屈一指的。两边相隔虽有十余丈,但两枚药丸却毫不费力的弹射了过来, 林伯伸手接住药丸,分给陈剑飞与楚楚,道:“你们把这个服下。”二人虽不明其意,但均想定是有什么用处,便依言服下,顿觉一股清凉之感传遍全身,润彻全身。楚楚忍不住问道:“师父,你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啊?”林伯道:“是避毒丹。”楚楚奇道:“什么避毒丹啊,我们中毒了吗?” 林伯一指前面那片空地,道:“你们可别小看前面,那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却布有极厉害的无形毒阵,旁人若是硬闯,便会立时毙命当场。”田子农笑道:“雕虫小计,不足挂齿。”林伯道:“田翁的这‘无影七杀阵’要再是雕虫小计的话,那天下便再无什么可值一提的了。” 楚楚更感好奇,问道:“师父,这无影七杀阵是什么阵啊,很厉害吗?”林伯道:“无形无影,无色无味,杀人与无形之中,刚才你们若是再往前走两丈便会中毒,便服了这避毒丹就不用怕了。”楚楚道:“那师父你怎么不服啊?”田子农呵呵大笑,道:“天下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你师父的毒阵,你师父早已是百毒不侵之体,你难道不知道吗?”楚楚连连摇头,道:“不知道啊,师父也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伯道:“好了,别多问了,进去吧。”三人穿过花丛,随田子农进得屋内。屋内摆设极其简单,除了几张桌椅外,也无其他什么东西了,不过靠左边一间内倒有股浓浓的花味传出。 楚楚闻了闻,道:“神医前辈,你屋里在熬什么药啊,怎么这么大的味道?”田子农道:“那是在炼制丹药,可不是熬药那么简单,你若有兴趣,不妨进去瞧瞧。”楚楚正感好奇,闻言便走进去一瞧,就见屋内中央摆有一只丹炉,炉下犹有炭火,四壁处都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坛坛罐罐,每个坛罐上面都贴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有里面药丹的名称,楚楚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十分有意思,每样东西都透着稀奇。 田子农的眼睛一直都不离楚楚,许久才回过头来,叹道:“真像,真像。”林伯道:“岂止相像,连脾气、禀性也都一样。”陈剑飞在一边听他二人所言,似乎是在指楚楚,但言语之中,却又多有回避,说的不甚清楚。 田子农道:“这些年来,你怎么样,还与她在一起吗?”林伯脸上神色略变,说道:“虽是常常想见,但……但……叹!还不如不见。”田子农道:“她是个好姑娘,自小吃过不少苦,她这样选择,也许是对的。” 林伯吸了口气,叹道:“对也罢,错也罢,一切已都是过眼云烟。”顿了一顿,又道:“田翁,你还在为当年之事而耿耿于怀吗?”田子农摇摇头,道:“时过境迁,人总是要变的,叹!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那些了。” 又凝望了楚楚几眼,沉默不语。陈剑飞在一边听的直如在云里雾里一般,不知所踪。但又不好开口去问,心想:“听林前辈和田神医的口气,似乎是在说以前的往事,我当然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田子农扭头又望了陈剑飞一阵,道:“陈公子所患的你像远非一般的伤毒啊?”陈剑飞道:“前辈说的不错,晚辈中的不是一般之毒。”田子农招招手让他在一边椅中坐下,伸出右臂来。然后伸出一指搭在陈剑飞的脉门上,平常大夫探人脉象绝大多数是用两到三根手指的,用一根手指的却是极少,这也是田子农得到“中原第一指”名号的来历。 楚楚在里间转了一圈,走回外屋,田子农给陈剑飞把脉,便坐在一边静不出声,惟恐打扰了他们。田子农眉头忽松忽皱,便一直是沉默不语,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才松开手指。 楚楚心系陈剑飞,忍不住问道:“前辈,他的伤怎么样了,能治好吗?”田子农缓缓道:“他所受的内伤倒不甚要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楚楚听他这么一说,心放大半,但又听田子农道:“不过,他体内另股很奇怪的寒热异形真气,两者相冲相克,时间久了……”话说到这里,便打住未说。 陈剑飞在三阳观时就已偷听以师父天冲与天乾天璇两位师叔的谈话,知道若是无法将这两股异形真气相融或是化解的话,届时一但发作起来,无法控制的话,轻则血脉逆行,经脉尽断,全身瘫痪,重则走火入魔,立时丧命。他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到田子农虽然没有言明,但心中也已明白大半。 楚楚见田子农神情有些有对,刚才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问道:“前辈,那他身上的那两股异形真气能化解吗?”田子农迟疑了片刻,望了望了陈剑飞,楚楚只盼他能说‘能解’。但田子农凝思良久,才道:“老夫尽力而为吧,他的症状是我以前所没有见过的,须得好好琢磨一下才行。”又道:“对了,陈公子,你体内是如何产生这两股异形真气的?” 陈剑飞道:“此事说来话长。”当下将自己如何被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抓住,之后又被强服下碧玉冰蟾和火莲花的,以及后面发生的事,说了一个大概。虽说的不尽详细,但田子农林伯和楚楚也都听的明白。楚楚一颗心始终提着,右手不禁紧紧握住陈剑飞的衣襟,手心都握出汗来了。 田子农听他说完,连拍大腿,叫道:“可惜、可惜,这两个大混蛋,不懂装懂,本来没事却让他们给弄出事来了。”楚楚道:“前辈此话怎讲?”田子农道:“碧玉冰蟾与火莲花都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物,一为至阴一来至阳,若是单独服用其中一样,完全吸收以后,可增加数十年的内功修为,但那两个大混蛋却都给他吃了,还各自向他输入不少真气,现在他体内少说也聚集了数十年的内力,叹!可惜无法为你所用,以致于有但无益,反而有害。” 楚楚大急,道:“那……那你是说陈大哥他……他没救了吗?”林伯道:“别尽说丧气话,田翁即称神医,便是死人也能救活了,他只是说难治,可没说治不好。”楚楚心中略定,道:“对对,差点忘了这些,神医前辈请您尽力医好陈大哥,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不管是金银珠宝了也好,还是古玩字画要多少有多少。” 田子农笑道:“山野之人,要那些劳子做什么,堆在我这屋里还闲占地方。”楚楚拍手道:“对了,你一定很喜欢奇花异草,我家的花园里面种有好多呢,回头我带你去挑,想要哪样都行,啊!还有我家里还藏有许我医书,好几大橱子呢,什么扁鹊、华佗、孙思邈的等等我也记不大清楚,只要有你想要的,尽管拿去便是。” 田子农对金钱视如粪土,但对于医学经曲和奇花异草却极有兴趣,适才林伯用传音入密已将楚楚的身份告诉了他,自是知道楚所言不虚。当下说道:“姑娘放心,老夫一定会尽力而为的。”林伯道:“楚楚你放心吧,天下医术能胜得过他的,只怕也找不出一个来,如果他也没办法治的话,他世上也就无人能治了。”陈剑飞早知结果,心中坦然,也无什么顾虑。楚楚却忧心重重,放心不下。 田子农道:“你们赶了好几天的路,也该累的够呛了吧,先休息一下,其他的事稍候再说。”又向楚楚道:“我这地方简陋的很,姑娘可不要嫌弃啊!”楚楚一笑,道:“前辈说笑了。”当下田子农领三人去看其他几间房间。草屋一共有六间,除一间丹房,一间厨房外和一间他的卧室外尚有三间空房,林伯与陈剑飞各住一间,最后面一间便给了楚楚住。 田子农带楚楚来到最后边的那间草房,推开房门,道:“这间就给你住吧,看看合不合适?”楚楚走进屋内,就见这间房与其他几间大不相同,靠南墙处有一张雕木大床,锦被软帐,床头处还有个梳妆台,旁边还有一个大衣橱。橱前方有一个琴案,上放到一张七弦古琴。 屋内四壁还挂有许小东西,有用青竹制成的笛子,有用小彩石片做做成的风铃,还有用竹草编织甩的螅蟀等等,每样东西都十分的精致,别具匠心。靠窗处还挂有一个鸟笼,但笼内空空的,已经无鸟了。 从屋里面的摆设来看,这显然是一间少女的闺房,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住了。楚楚咦了一声,十分好奇,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倒扣在上面的铜镜,就见镜面如新,再打开上面摆放的几个胭脂盒,见里面装的胭脂水粉都已干枯变色了,早已不能用了。 楚楚问道:“前辈,这间房是谁住的,是你的夫人吗?”田子农一怔,随即摇摇头,楚楚叫道:“啊,对了,一定是你女儿住的吧!”田子农脸色略变,似有悲凉之色,便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缓缓说道:“她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也与亲生的一般无二。”楚楚哦了一声,道:“那她应该是你的徒弟了,前辈她是不是走了很久了?”田子农叹了口气,道:“是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楚楚道:“那她一直再没有回来过吗?” 田子农点点头,走到床前,抚摸床沿,又轻轻叹了口气。楚楚好奇心大起,又问道:“那她是嫁人了吗?”田子农道:“是啊!”楚楚道:“那她也该常回来看看你啊,常言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如父,哼!嫁了人这就回来了,她也太无情义了吧?”田子农有些惊愕的望着楚楚,但并未说话。 楚楚见他神色有异,心下叫糟:“坏了,莫非是自己说错话了?”忙又道:“对不起啊前辈,我不是有意要说的,只不过我就这个脾气,说话不经大脑,有什么就都说出来,有信你问我师父。” 田子农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说什么,嗯!的确跟当年……”说到一半,忽打住话头,不再多说,改口道:“你先出去一会,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楚楚忙道:“那怎么能行,这点小事怎么好有劳前辈,还是晚辈自己事吧。”田子农笑道:“姑娘万金之体,怎么能干这么些粗活呢?”楚楚脸色一变,道:“我师父都跟你说了?” 田子农点点头,道:“是啊!不然老夫能那么爽快答应下来去治那个小子的伤吗?”楚楚脸上一红,道:“那……那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告诉陈大哥。”田子农奇道:“他还不知道啊,这又是为何?”楚楚道:“我……我暂还不想让他知道。”田子农拂了拂胡须,道:“好吧,我不会告诉他的。”楚楚喜道:“多谢前辈。”田子农笑而不语,只觉眼前忽然一变,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了。 安排好各人,田子农回到丹房,挑了几十味药材,放入一只大陶罐中加水煎熬,陈剑飞见状,心中大是叫苦,先前他在三阳观时可是没少喝药,直喝得的他现在一见到药就直倒胃口,看那陶罐样子,这药要是熬出来,少说也有十来斤。 楚楚问道:“前辈,你熬这么多的药做什么,难道全给陈大哥喝下去吗?”田子农道:“等会你就知道了。”又另用大锅烧了一锅开水,取来一只大浴桶放入房中,将开水倒入,又添了些凉水,楚楚奇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啊?”田子农道:“给他治病啊,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外面吧,不叫你不可进来啊?”楚楚摇摇头道:“不,我也要在这里。” 田子农道:“你在这里可不行,快出去吧!”楚楚担心陈剑飞,只想一直陪在他身边,说道:“不嘛,我就是不走,你治你的,我不吭声就是了。”田子农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扭头向陈剑飞道:“你把衣服都脱了,到浴桶里去。” 陈剑飞一愣,道:“脱衣服?要全脱吗?”田子农道:“是啊,要是身上穿着衣服,药力可没法全渗入你的体内。”楚楚闻言大羞,满脸顿时变得通红,惊叫一声,捂脸跑了出去。田子农哈哈大笑,道:“楚楚,你不是说不走吗?”楚楚躲得远远的,哪敢再过来。 陈剑飞将身上衣服脱去,下到水桶中。田子农揭开药罐盖瞧了瞧,点点头,道:“好,差不多了。”灭了火,将药罐用湿布捧起,走到水桶边,将药汗与药材一同倒入水中,说道:“现在你双目闭上,意守丹田,气行八脉,什么也不要去多想。”陈剑飞依言,初时倒不觉得什么,只是水温有升高而已。 但过了约顿饭功夫,就觉身体慢慢发热,额头上的热汗不住的淌下。过了一会,就觉又由热变烫,身体上的肌肤如被火炙一般,火辣辣的极为疼痛,让人有些无法忍受。田子农沉声道:“灵台空净,顺其自然,一切都不要多想。”陈剑飞咬咬牙,尽力控制住自己。 他在三阳观习艺多年,所习的乃是玄门正宗的武学,最讲究的是定力,武学修为最高,定力也就越深。越不易被对手的虚虚实实的假象所迷惑,无论身处何境,都会处之泰然,不为所动。 陈剑飞年纪虽轻,定力却已是极深,这一入定,果然就觉身体上的痛楚大减。无先前的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了。又过了一会,突然就觉一股寒气自膻中气海中腾起,瞬息之间进入奇经八脉之中,本来他只感到炙热难当,现在寒气上冲,全身上下顿时变的冷嗖嗖的,药水虽热,却已感觉不出来了。 田子农的手一直都搭在陈剑飞的右脉门上,他体内异样一起,便立时感觉到了。忙放下陈剑飞的手腕,从身止取出一只小长盒,打开取也八枚五寸来长的金针,双手各拿出四枚,身形急转,八枚金针同时射也,分别刺入陈剑飞后脑的“风府穴”和任脉的“紫宫穴”,阴维脉的“大横穴”,冲脉上的“幽门穴”,以及带脉上的“章门穴”,阴疯脉上的“睛明穴”,阳维脉上的“风门穴”,阳疯脉上的“神庭穴”上。 奇经八脉中的八大经脉,被八枚金针同时刺入,其认穴之准,出手之快,让人诧舌不已。原来田子农的用意是先用药水激活陈剑飞体内的异形真气,在他体内四处游动,然后用八格金针封住他的奇经八脉,使那两股异形真气无法相互冲撞,分散在各处,然后再用药力将其中 一股异形真气逼出,这样的话陈剑飞体内就只剩下一种内力,只要修习一门至阳至刚,或是至阴至柔的武功,那道真气便可尽归其所用,用不了多久,就会大有所成。 但陈剑飞体内的那两股异形真气却并未依田子农想象的那样听话,虽然被分割在八处经脉之中,但却并没被药力驱出,依旧在其中流转不停。 田子农一直都在观察陈剑飞的变化,见没有达到预期的那样效果,倒是大出意外,心念急转,走到陈剑飞身后,双掌按在陈剑飞背心上的“神堂穴”和“陶道穴”上,一声沉喝,一股纯阳内力透穴而入,注入陈剑飞的体内,他想以自己纯阳的内力,将陈剑飞体内的至寒真气逼出来。 没过多大会,田子农额上便冒出点点汗珠,一边的林伯看的真切,说道:“田翁,我助你一臂之力。”挥掌按在田子农的背心上,运力输入真气。 二人功力在当世屈指可数,两人合力那更是深厚无比。陈剑飞只觉全身一震,登时有股暖融融的感觉传来,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田子农与林伯连连催力,想把陈剑飞体内的至寒真气逼出,但却感自己的内入进入陈剑飞体内后,便如泥牛入河,石觉大海一般,没多大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人均是一惊,心念转动,同时撤掌收力。只听嗖嗖几声,刺入陈剑飞奇经八脉的那八枚金针同时跳出穴道,刺入旁边的墙壁之中。陈剑飞身子一歪,昏了过去。田子农调理了一会内息,大皱眉头,心中暗思。 林伯道:“田翁,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田子农叹了口气,道:“这远比我想象的要难得的多,他全内的异形真气不是什么邪门内力,咱们以纯阳内力想将另一种至寒的真气逼出,不但没起作用,反被另一股至阳的内力所吸收,叹!我行医数十年来,还是头一次最到这样的怪事。” 林伯道:“那可不有其他的什么法子。”田子农道:“如今只有两个办法可以试试,一个是再找到一只碧玉冰蟾或是火莲花给他服下,这样一来,他体内的寒气或是热气就会压过另一股真气,两股真气一强一弱,便不会再起什么冲突。” 林伯皱眉道:“碧玉冰蟾与火莲花都是罕世之物,极其难找,却要到哪里去找呢?”田子农道:“找到与否倒还尚在其次,主要的是时间不等人,这碧玉冰蟾生于极北的苦寒之地,火莲花则生于极西的酷热之地,无论要找哪一种,都有万里之遥,且不说来回了,就单一去就要需数月的时间,就算能到了地方,一时间刻间只怕也难找到罕世的宝物,依目前他的情况来看,只怕是很难撑到那个时间的,说不得在半路上就会寒热并发,一命呜呼了。” 林伯道:“那第二个办法呢?”田子农道:“他体内兼有阴寒阳热两股真气,虽然有害,但只要能够善加利用,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能设法将两股真气融合在一起,使其阴阳互济,寒热交合,老夫相信世间无人能敌他一掌之力,这个法子是最好,也是最可行的法子,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却是极难。” 林伯道:“那田翁可想到什么好的办法?”田子农摇摇头,道:“说的容易,当真要是做到,那可是难上加难了,老夫虽被称为神医,但神医却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上天注定的事,你纵有回天之力,却也无可奈何,医术一道无穷无尽,老夫也只是初窥门径罢了。” 陈剑飞慢慢醒了过来,听到他二人的说话,道:“两位前辈不要再为晚辈操心了,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晚辈早已不在乎这些了。”他早知道有此结果,是以也并无难过伤心之意。 田子农点点头,叹道:“难得你提纪轻轻就已看破生死,难得、难得。”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不过你放心,就是有一线希望老夫也不会放弃的,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学医之人一遇到疑难杂症,便会好胜心起,如酒徒遇佳酿,老饕闻肉香,越是奇待的病症,越是心喜,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的,就似练武之人纵使已到的极深的境界,一但遇到绝世的奇功宝典,也不禁会为之心动,总想再使自己的武学境界更上一层楼。田子农的医术武功都有大成,尤其是医术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如今遇到了陈剑飞这种奇异的顽症,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的,不弄出结果来,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当下他让陈剑飞离开药桶穿上衣服,又传了他一套运气吐纳的口诀,那实则是他独门绝学无相神功的内功口诀,田子农的用意是要他修练心法,无妄无念,尽量减少体内寒热两股异形真气发作的时间,不过他没向陈剑飞说明那是无相神功,不然陈剑飞是宁死也不肯去学的。 陈剑飞天赋极高,又有极为深厚的内功根底,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了,没多久便已进入无我的境界。 一直待在外面的楚楚,早就等的心急如焚,见到田子农和师父出来了,忙上前问道:“前辈,陈大哥他怎么样了?”田子农道:“有些棘手,现在还没有太好的办法,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暂时还是不会有事的。” 楚楚心头一沉,奔到屋内,见陈剑飞正坐在竹榻上打坐运功,知不能打扰,便坐在一边,痴痴的望着他,目光中柔情无限,心中一会是欢喜,一会又担忧万分。一颗心全扑在了陈剑飞的身上。 屋外的林伯看在眼中,不由暗叹了口气,他素知楚楚的脾气,知她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回头,不禁大为担忧,楚楚用情如此之深,只怕陈剑飞万一有什么不测,不治而亡,那她可怎么办啊!田子农则回到房中搬出书箱,翻阅医典医书,眉头时皱时松,神情时喜时忧。 陈剑飞打坐入定,气行各脉,只觉全身种轻飘飘的感觉,整个人好似浮在半空中一样,无相神功讲究的就是无色无相,人在练功之时,浑然查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此门心法极讲究个人的悟性,有人一时三刻间便可以领悟到,有人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够领悟,如若硬去强练,则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陈剑飞只当这是一般的静气凝神的法门,也就没刻意去多讲,心无杂念,只是用心的去领悟,是以练起来比这常人又要容易几分。待他功行十二周天,气贯百穴后,将内力缓缓回收,睁开眼一瞧,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屋内点有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的,一扭头就见楚楚伏在一边的桌子上,睫眉低垂,睡的正熟。 陈剑飞心头一热,不禁叹然,外面凉风习习,穿过窗户吹入房中,陈剑飞怕她着凉了,将身上的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 楚楚虽然睡着了,但一颗心始终记挂着陈剑飞,虽只是微微的响动,也是一惊而醒。抬头见陈剑飞已经醒了过来,神采奕奕与前些日子的样子大不一亲,心下大喜,道:“陈大哥,你全好了吗?”陈剑飞摇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快。”楚楚道:“你现在的精神可比以前好多了。”陈剑飞道:“田前辈不愧是神医,看样子我这条小命是保住了。”楚楚笑道:“那你可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要死要活的了,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陈剑飞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楚楚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啊!这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剑飞轻叹了口气,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心境开朗了许多。又望了望楚楚,只见她笑靥如花,水晶般的眼睛中满是喜悦之意,又略有些羞涩之情,心中不禁为之一动。 楚楚见他盯着自己,心下害羞,扭过身去,道:“你干嘛老盯着我,我脸上有字吗?”陈剑飞忙摇摇头,想解释两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缘由,只怕是越说越不清了,便道:“夜已深了,你也快回屋去休息吧!小心着凉了。”楚楚道:“不要紧的,我没事的。” 话刚说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出来。陈剑飞道:“看你,还说没事这下着凉了吧,快回去房去吧!”楚楚听到他关切的话语,心中似吃了蜜糖一般甜,说道:“那好吧,你也早些休息吧。”起身将外衣还给陈剑飞,出门回房去了。陈剑飞呆坐了片刻,也无睡意,缓步走到屋外,仰望天上的明月,回想前尘往事,心头不禁的一片茫然。 5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仇人相见 此后十余日,田子农又用了十多种方法,但却始终无法将陈剑飞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融为一体。只几日间,田子农头上原本一灰白的头发竟全变得白了,可见用脑之深。 楚楚虽不知道实情,但从田子农的神情变化上来看,也能瞧出些端倪来,心中虽然疑惑不安,但始终不敢去多问,心中总在想田子农医术天下无双,一定会有办法治好陈剑飞的。 这日黄昏,天空中浮云密布,雷声隐隐,看来一场大不雨即至。田子农将晾在外面的药才收入屋内,林伯忽然道:“田翁,你可发现了什么没有?”田子农点点头,道:“不速之客,很快便至,不知会是些什么人?”楚楚奇道:“师父,有人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啊?”林伯道:“这些人离得还远,你当然是看不见的,待一会就看见了,你先进屋去吧。” 楚楚点点头,又道:“师父,会不会是青竹帮的那些人?”林伯道:“此地如此偏僻,他们要想找到这里来,是没那么容易的。”回头望望正在内屋打坐的陈剑飞,说道:“不要打扰他,知道吗?”楚楚笑道:“师父你就放心好了。” 林伯叹了口气,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若是你出什么差错,我可没法你母亲和……和你父亲交待。”楚楚嘻嘻一笑,道:“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你还怕我摔跟头,跌破了头吗?”林伯道:“别把话说大了,到时吃苦头的可是你自己。” 话刚落音,就听屋外远处有人说道:“田神医可在家吗?”田子农略为惊奇,道:“他们来的好快啊!”林伯道:“一共有十四个人,都是一流的好手,看来他们必有所图。” 田子农打开门,走到房前,就见二十余丈外来了十余人,高矮胖瘦皆有,其中当前两人犹为奇特,一人虎背熊腰,比之常人要高出一个半头去,狮鼻阔脸,虬须丛生,看样子不似是中原之人。他旁边一人身形奇矮,只及常人的大半,鹰目鼠眉,形貌猥琐,缩头耸肩,极其古怪。这二人站在一起,只怕天下再难打出另外一对来。 田子农多年来游历名山大川,踏遍大漠西域,寻找药材,阅历极其丰富,瞧见他二人这副模样,心头暗忖:“以前在西域时曾听说西域有两个大魔头,人称西域双龙,二人均练就有一身极高的邪派武功,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看样子便是这两人了,但向来只听说他们在西域横行无忌,何时来到中原了。” 再一瞧,就见众人身后尚还有一顶小轿,左右皆站有数人,其中左边有两人看上去都很年轻,最左边一人一身黑衫,面目冷酷,胸前衣襟上绣有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旁边那人身着黄衫,面目呆板,没有表神,胸前则绣有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站在两人身侧还有一人,只见她一身淡绿色的绛衫,身形婀娜,很显然是名女子,她面上蒙有一块白巾,看不出是什么模样,在左胸上方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再看右边那几人皆是五六十的样子,从其打扮上来看,显然都是江湖中的高手。 田子农一时摸不到对方的来路,说道:“各位来找田某有何贵干啊?”一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走上前,拱手道:“久仰田神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荣幸之至。”田子农哼了一声,道:“少说废话,有话就不妨直说。”那中年文士道:“实不相瞒田神医,我家主公近月来突患异疾,请了许多名医都不见效果,还请田神医能一施援手。”田子农道:“很抱歉,老夫已经收手多年,不再治病,众位是白跑了一趟,都请回吧。” 那中年文士身边一名黑衣老者哼道:“好大的架子,你也不问问我家主公是谁?”田子农哈哈大笑道:“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老夫说不治就不治。” 那黑衣老者大怒,手按刀柄,上前两步,就要发作,就听小桥内有人沉声道:“杨先生莫要动气。”那黑衣老者本是怒气冲冲的,闻听轿中那人说话,右手松开刀柄,应了声是,退了回去。 忽听对面有人哈哈大笑,道:“堂堂的‘冷血神刀’什么时候做起人家的看门狗了?”那黑衣老者脸上勃然变色,寻声望去,就见不知何时田子农身边又多了一人,只见他短须青袍,相貌清俊,双目如电,浑身透着一股凌人的气势。那黑衣老者心头不由打了个激凌,道:“你又是何人?” 林伯哼了一声,道:“我们是见过面的,你可真健忘啊?”又向小轿内看了两眼,说道:“听说你杨青给李辅国卖命,想来这轿子里的人就是你的主子了吧?” 不错那黑衣老者就是“冷血神刀”杨青,那中年文士就是白傲天,此外还有张雕和范成等十余名□□高手。杨青闻言一愣,打量了对方一阵,却没有想到在何时见过对方,心中怎么会无一点的印象。 小轿内那人轻轻咳了两声,掀开轿帘,走出一名锦衣人来,那人眉发灰白,嘴唇下方却没有胡须,双目炯然,不用说此人便是大奸贼李辅国过了。 田子农隐居山林多年,他隐居之时李辅国还只是个其名不扬的小太监,是以并不识的他,林伯却在宫中多年,对于李辅国再熟悉不过了,当下冷笑道:“哈哈,权倾朝野、天下称雄的李太尉也亲自来了,真是稀客啊。”话中珠无半点欢迎之意,皆满是嘲讽之色。 李辅国脸色微微一变,他见对方对自己如此熟悉,而自己对他却没什么印象,当下说说道:“先生客气了,李某是微服而行,不论什么官职。”林伯冷哼道:“那岂不太委屈李太尉了?”李辅国身边的范成踏上一步,喝道:“即知我等家主公的身份,还敢口出狂言,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林伯斜睨了范成一眼,道:“范成,你这绿林霸主也不做了,却给人做起了狗腿子来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范成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恶狠狠的望了林伯一眼,忽咦了一声,迟疑道:“你……你……”觉得似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只是脑中隐隐约约的有个印象,具体的却一时也想不起来。 李辅国咳了两声,道:“这位先生想必以李某人很有成见,不要紧这没关系,有些人不了解李某,有误解是难免的,李某今日只是来求医问药的,其他的事不想多问。”左手一挥,两名大汉上前,各端上来一只盒子,李辅国道:“李某素闻田神医大名,仰慕已久,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神医笑纳。” 田子农摆摆手,道:“老夫年纪一大把了,已是身入半截黄土的人了,要那么多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李辅国笑道:“神医就是神医,与世间这些俗物看的比什么都轻,不过这次李某带的东西,神医你一定很有兴趣。” 那两名大汉将盒盖打开,就见左边盒内放有几本旧书,每本书的书叶泛黄,有许多破损之处,显是已有很长的时间了,右边一盒内则放有一棵人参一只何首乌和一颗灵芝,那人参与何首乌都已极具人形,少说也有几百年的道行,那灵芝颜色深灰,看样子也是有不少年头了。田子农是识药的大行家,一望便知这些东西的珍贵,心下不由一动。 李辅国笑道:“学医之人大凡十分喜爱医术学典和药材,李某家里藏有几本医书,放着也是无用,就送地神医吧。”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说道:“这本《华佗胆肠经》据说是当年神医华佗所著,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指了指那右边盒中的人参等物,道:“这些东西都已有了五百多年的道行,对李某来说除了滋补身体外没什么太大的用入,就送与神医作药用吧,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田子农看到这两样东西,不由的怦然心动,暗想:“这《华佗胆肠经》我早有耳闻,只听说已经失传多年了,一直找不到,却不知他是从何得来的,那些人参何首乌都已有数百年的道行,寻之不易,若用来配药,可是大有用处的。”但转念一想:“《华佗胆肠经》已失传了数百年,但却又是从何得来的,莫不是本假的?”不由的将信将疑。 李辅国似乎看出了田子农的心内所想,笑道:“神医想必在怀疑这本书的真假吧,好,请神医先行过目,眼见为实。”伸手拿起那本书,平平送出,那书被一股阴柔之力托起,缓缓飞了过来,李辅国与田子农相隔有十来丈,但那书像生了翅膀一样,毫不费力的便飞了过来。 口子农与林伯均是微微一惊,没想到堂堂的当朝太尉竟也有一名武林高手,从这一手来看,其功力绝非泛泛。田子农伸手接过医书,又打量了李辅国一眼,就见了眉心隐隐发黑,脸上时显青气,他医术超群,只看人的气色,就已可大致瞧出是患了什么病,心道:“这李辅国定是修练了什么邪派阴柔一类的武功,以至于体内邪气阴气大盛,盖过阳气,致使身体诸穴遭受侵害,日积月累,深入至深,哼!这就叫做自做孽不可活。” 打开医书,翻看了几页,细细看了片刻,心内不由激动起来,他虽然没有见过《华佗胆肠经》是什么样子,但此书内所写的俱是医术之理,见解精僻,极有使用价值,看来是不会假的。 李辅国见他看完,笑道:“神医这下该相信了吧,李某并没有说谎。”林伯在一边冷冷道:“只怕李太尉也只这一次没有说过谎吧?”言下之意是说李辅国平日里说的全是瞎话了。李辅国脸色变了变,眉头一皱,但他老谋深算,不想在事情还没办完之前与他们翻脸,是以也未多言。 当下又向田子农道:“在下最近数月来得了一种怪症,时常发作,还请神医一施妙手相助。”田子农一听到怪症,顿感好奇,问道:“什么怪症,说来听听。”李辅国道:“不知怎的,老夫这几个月来,总会有些时候身上时时发冷,到了后来,每隔两天到的子午时分,周身大穴就会刺痛透骨,寒阴难忍,请了许多名医都没看出个结果,老夫久闻田神医医术乃是天下第一,是以多方打听,才得知神医隐居在此,故来上门讨教。” 田子农刚才已得林伯用传音入密得知了李辅国的生平为人,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奸诈小人,嫉恶如仇,如今虽有如此贵重珍稀的礼物,却也是不屑一顾,说道:“很抱歉,老夫医术有限,对此也只怕是无能为力,李大人另请高明吧。”右手运劲,那本医书平飞而起又缓缓送了回去。 白傲天等人只知田子农医术极高,却没想到他还有此一手的绝学,均感惊讶。李辅国接过医书,心中大怒,暗想:“我李辅国权倾天下,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心中虽怒,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说道:“田神医医术下闻名,岂会无能为力呢,莫非这神医之名是浪得虚名,若是那样,李某人的确是来错了地方。”李辅国奸许无比,他知无论是习文习武还是习医,最注重的便是一个名字,若是说田子农这神医名头是浪得虚名,那他不见的能受得住,受此一激,定会按捺不住。 果然,田子农有些沉不住气了,正欲开口说知,林伯抢先一步,说道:“李辅国,你不用在这里耍花样了,想用激将法,哼!你是用错了地方,还是赶快滚回你的长安老家吧。” 田子农听林伯这么一说,顿时也明白过来,心中更恼,自己刚才险此中了李辅国的激将法,这可是一答应下来去治,到时话一出口,想要反悔那就迟了。 李辅国心念急转,嘿嘿笑道:“不知此间主人是阁下呢,还是田神医呢?”林伯道:“是与不是,都与你不相干,你还是快滚吧,免得老夫亲自动手。”李辅国修养再好,此刻也经不住有些恼火。他在长安城内是要风得风,要雨和雨,连当今的皇上也要礼让他三分,朝野之中更是无人敢不从,谁想一入江湖,竟处处碰壁,眼下又被林伯一翻奚落,他嫣能不恼。 当下向那一高一矮两个怪人望了两眼,二人会意,齐向前踏上一步,高个那人道:“久闻田神医的无影七杀阵,杀人于无形,咱兄弟不才,倒想来闯一闯。”田子农哈哈大笑道:“两位即有此兴趣,就不妨来试试。” 双袖微摆,各弹出一枚暗器,凌空炸开,腾起一团团白雾,飘了一阵后,慢慢落在草地上面。那大怪嘴巴一咧,露出满口的黄牙,嘿嘿笑道:“咱只兄弟久仰田神医大名,听说当年田神医曾到过西域,却无缘得见真是可惜。”田子农冷冷道:“田某也素闻西域双龙大名,却不知二位何时来的中原?” 他说这素闻大名,可是说的那两怪心花怒放,他兄弟二人复姓端木,大怪叫端木雄,二怪叫端木英,在西域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表面上被称之为西域双龙,但在暗地里都叫他二人西域双虫。他二人与用毒一道极有深研,后来将毒技与武功相结合,另行练就了一门阴毒无比的武功。不过二人极少涉足中原,所以中原一带的武林知道二人的很少。 三年前二人被李辅国收买,网罗在其手下,成为李辅国得力的帮凶之一,着是干了不少坏事。两人最重名声,在西域时无人以他二人不敬,不然谁要是得罪了他二人,非被他二人满门灭口的了不可。田子农说素闻大名也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两人被人恭维惯了,哪里想到这些,听在耳中自是大为受用。 端木英道:“大哥,谁说咱们兄弟在中原无名,连大名鼎鼎的田神医都知道咱们的名号,其他人还能不知道?”端木雄连声道:“对、对,二弟说的不错。”忽听林伯哼了一声,说道:“西域双虫,不值一晒,闻风而至,拔腿便怂。” 端木雄端木英二人脸色顿时大变,恶狠狠的盯向林伯,端木雄叫道:“你这老家伙,从哪里听来的这几句话,快快老实说来,不然,哼!老子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林伯冷笑道:“何心要听人说,事实便是如此。” 端木雄、端木英脸色十分难看,白傲天、杨青等人均也十分奇怪,各人与他两人呆得久了,知道二人目空一切,除了李辅国以后,谁也不放在眼里,想不到听了这几句奇怪的话,就变了脸色。 端木英盯望了林伯一阵,突然跳起身来,大叫道:“啊!是你,你……你是林峰。”端木英这一叫,白傲天、杨青、范成等人均是脸色大变,这些人都是久历江湖,经过不少恶斗,但林峰之名太过响亮,武林之中大凡四五十岁以上年纪的,可以说没有人不知道林峰之大名的,一个让屑小奸恶之辈闻之后,便胆战心惊的名字。 白傲天惊声道:“‘清风一啸惊天下,萍踪不定走天涯’江湖人称‘清萍神剑’,又被誉为宇内第一奇侠的林峰林大侠,原来就是阁下,真是失敬失敬。” 杨青、范成两人更是心惊胆颤,原来两人年轻时行走江湖之时,曾看到过林峰与众多武林高手大战,只是当时观战时相隔甚远,不敢近前,待到二人在江湖中略有名声之时,林峰早已隐于江湖,世间只闻传说,不见其人,如今过了数十年,他二人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想到能在此地见到他。 不错,这位林伯就是当年一剑扫天下的‘清萍神剑’的林峰,‘清风一啸惊天下,萍踪不定走天涯’这两句话,便是当年在武林大会上,各大门派对他的赞誉,其时这两名话后面后来还被人加了两句‘神州处处见侠影,剑吟九天傲中华’,只不过这两句乃是林峰的一位红颜知己所加,一般江湖人氏不为所知。 当年林峰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横扫大江南北,他自十八岁出道行走江湖,数年间便名扬天下武林,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像白傲天、杨青之流尚芨芨无名,他们年纪虽比林峰大一些,但在那时,却还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直到林峰归隐江湖多年后,他们才初露头脚。 至于西域双虫端木兄弟,当年曾是西域邪派血魂门的两大护法,当年林峰带武林各派前往剿灭血魂门时,他二人在深山闭关练功,恰巧不在门中,所以得以保得一命,二人回后得知血魂门已被灭了,便来中原找林峰报仇,结果二人合力也没能打败林峰。 二人不服,本约定隔日再战,到了晚间时,二人想趁夜下毒偷袭林峰,结果正见到林峰在月下练剑,二人看过后,才知白天比半时林峰还没出全力,自知明日再战是有死无生,便连夜而逃,不想林峰早有预料,在半路中截住了二人,一翻激战后二人惨败,只得连连磕头求饶,林峰也不想赶尽杀绝,便放过他二人,刚才林峰适才所念的那个顺口溜,便是当时林峰的一位红颜知已所作的打油诗,以来嘲笑二人的。 二人回西域后闭门十数年,苦练绝技,此次受李辅国之请来中原,除一方面是为了钱财美女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想到林峰,以报当年一剑之仇。 端木雄哇哇怪叫道:“林峰,我兄弟找了你好多年,想不到你却躲在这里。”林峰冷冷道:“你们想要送死,那再容易不过了,那就先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过这无影七杀阵吧。”端木英叫道:“曲曲无影七杀阵,又岂能难得住我兄弟。” 爬在地上闻了片刻,从身上取了一只红葫芦,拔去塞子,从面倒了一些红色药末,握在手中,紧握了片刻,忽怪叫了一声,扬手洒出,顿时形成一道红烟,红烟缓缓落地,滋滋的响声不断,不大会,便闻到一股怪味冲鼻而来,地上原来的那一层绿油油的青草顿时变得焦黄。 田子农哼了一声,道:“好厉害的手段,以毒攻毒。”右袖挥摆,发出一股劲风,将那股还没落完的红烟吹向李辅国等人。端木雄大喝一声,双掌向前猛的一推,叫道:“都给我回去。”那股红烟倏地停住,倒扑向田子农与林峰。 林峰哈哈一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二十多年了,你们两个长了多少功力。”又向田子农道:“田翁你先退下吧!”田子农点点头,撤回右掌。林峰左掌轻扬起,衣不摆,袖不动,一股柔力发出,那股红烟推到他身前四五丈处便动不了了,停了片刻,又缓缓倒回向端木雄那边移去。 端木雄瞪大了眼睛,嘴里不住的叽咕,双掌连连挥动,催加掌力,想将红烟给逼回去,便那股红烟仍是一尺一尺的向这边逼过来。端木雄大叫道:“二弟,还不快来帮忙。”端木英怪叫一声,呼的跃起,骑到端木雄的脖子上,双掌呼呼连拍,别看他个子奇矮,便功力与端木雄相差无几,二人合力自是非同一般。 但再看林峰仍是气定神闲,左掌端凝不动,端木兄弟二人则是呲牙咧嘴的,须发皆张,那股红烟被两股力道相挤,顿时停在当中了,进虽不得,便退也退不了。 白傲天、杨青等人曾见识过端木兄弟二人的武功,知每人皆是顶尖的高手,而今他二人合力却还奈何不得林峰,由此可见林峰的内力之厚,武学修为之深。更是惊异无比,心下暗自做比,若是换作自己与林峰对敌,只怕难挡得住他三十招。 李辅国眉头紧皱,又瞧了一会,见三人僵持不下,说道:“白先生、杨先生你们也助他们一把吧。”白傲天杨青应了声是,他二人虽不想与林峰为敌,但李辅国的话却不敢不听。二人齐踏上一步,一左一右各出掌,这一为四名高手合力,那自是非同小可的,那红烟猛得一震,忽波波几声响,发出一阵破空般的闷响,那股红烟瞬息之间被五人之间相对冲的劲力震散,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李辅国等人离得虽远,但也感觉到阵阵的劲力涌来,林峰与端木兄弟之间的那片草地被劲风刮的一点也不剩。变成光秃秃的一片白地了。 白傲天杨青各往后退了三步,端木雄端木英虽然没有退步,但脚下也陷进去三四寸深。而林峰则只是晃了晃身体,脚下只陷下不足二寸。端木雄端木英二人见状,脸色顿时难看之极,这一比拼不但但是在李辅面前丢大脸了,而且二人想报以前之仇,看来也是希望不大了。 李辅国拍掌笑道:“好、好,林大侠果然是名不虚传,想当年李某年轻之时,也曾有幸见过林大侠几面。如今事隔二十多年,林大侠风采依旧啊!”林峰望了李辅国一眼,说道:“当年你还只是李享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想不到如今却已是权倾天下的李太尉了,真是让人大出意外啊?” 李辅国听他言语之中大含讽刺之意,心中虽恼,却也不敢现在就翻脸,说道:“林大侠见笑了,李某又哪能与李大侠相比。”说着又咳了几声,旁边那名黑衫人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保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两颗药丸,递于李辅国。李辅国接过服下,嗯了一声,那人道:“义父,这药不可多服,以后还是少用一些吧!”李辅国摆摆手,说道:“不碍事的,我挺的住。” 那黑衫人又向田子农道:“久闻田神医侠侠骨义肠,扶危济困,还请田神医施手,治我义父之症,我等感恩戴德,日后若是田神医有保差遣,我等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神医想救之恩。”田子农哈哈大笑,说道:“老夫学医是为了救人,那是不错的,但老夫从来只救好人,其他的人一概免谈。” 言下之意便是将李辅国归为坏人一类了。那人道:“田神医未太偏见些了吧,世人传扬我义父有种种罪行,然天下又有几人知道我义父为了这大唐江山,天下的黎民百姓,呕心沥血,长年操劳,这才落下这一身的顽疾。” 田子农不为所动,说道:“民间所传,总不能全是空穴来风吧?”那人道:“那全是朝中乱臣及无知的愚民造谣所传,田神医该不会尽信其言吧?”田子农道:“虽未尽信其言,但也是一半一半吧。” 忽听身后有人大叫道:“李辅国。别人识不得你的真面目,我可识的。”只听房门咣的一大响,一条人影如飞般的射出,站在林峰左侧,却正是陈剑飞。 他本是在屋内打坐运气调理内息,灵台空明,不闻外间之事。待得功满十二周天,逐渐恢复知觉时,瞧见外面远处站有一群人,初时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人,是以并没留意,扭头朝楚楚道:“楚楚,外面来的是什么人啊?”楚楚对所来之人是一清二楚,心下暗叫糟糕,心想:“坏了,定父亲叫他们来找我的,奇怪这里这么隐秘,他们怎么会找以这里来呢?要是被他们找到了,那可就糟了。” 她光顾着发愁了,没听到外面各人的说话,连陈剑飞的话也没听到。陈剑飞见神色慌张,心神不定,奇道:“楚楚,你怎么啦?”连问了数声,楚楚才缓过神来,说道:“没……没什么,你……你刚才说什么?”陈剑飞道:“可知外面来的都是些什么?”楚楚吱吱唔唔道:“我……我也不大认识,大概也是来求医的人吧!” 陈剑飞知道楚楚江湖阅历甚浅,也不疑心有他。直到李辅国开口说话,陈剑飞心猛震,早在数月前他在长安否则刺杀李辅国时,对他的音容相貌记得清清楚楚,此刻闻听到李辅国说话,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走到门前一看,虽隔的远了一些,但仍能一眼认出正是与他不共戴天的大仇大李辅国来。心中怒不可遏,猛推开门,纵身而出。 楚楚一见陈剑飞怒容满面的样子,顿时想起陈剑飞的身世来,心中暗叫不好,想要出去反他追回来,却又怕见到李辅国,只干着急,也没办法。 李辅国寻声瞧去,他自是认得陈剑飞,心中也是一惊,未想在此地能见到他,不由的眉头一皱,急思对策。陈剑飞怒喝道:“李辅国,当年你陷害我爹,又在半路上截害我全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辅国脸色大变,毕竟是做贼心虚,平日里他虽极能言善辩,但此刻被陈剑飞一阵怒斥,却无还口之力,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极是难堪。 那黑衣人喝道:“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敢对我义父如此无礼?”陈剑飞仰天大笑,道:“不错,陈某这条命,十二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只不过多死一次罢了。” 他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最不安心的就是无法去为爹娘和全家人报仇血恨,不想在此地能见到李辅国,那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胸中热血涌动。真气鼓荡,大喝一声,纵身上前,挥掌而出。 白傲天与杨青离得最近,连忙闪身上前,挡在李辅国前面,各出一掌,迎上前去。三人掌力相交,嗤嗤声大作,白傲天只觉一股炙热无比的真气自左掌传来,而杨青则只觉有一股奇冷无比的寒气从陈剑飞右臂传来,二人心下均是大惊,急忙纵身退后,运气封挡。 陈剑飞怒气勃发,引动体内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 气,白傲天与杨青均是一流的高手,但却也无法与之相敌。 陈剑飞只觉全身真气充沛无比,他身具有碧玉冰蟾与火莲花所化的一甲子的内力,又得烈火仙翁寒冰神君,用其师天冲、天乾等人输入的内力,再加上田子农与林峰所输入的内力,放眼天下,已无人可及,此刻陈剑飞就觉膻中穴鼓胀欲破,再加上要为全家报仇的满腔的热血怒气,更是不可遏制。 陈剑飞一掌即出,第二掌紧随而至,双掌翻飞,每一掌都含有排山倒海之势。白傲天与杨青大惊失色,没想到陈剑飞在短生短几个月内,内力竟然增长了这么多,而且还怪异无比,但无时间容他二人去想,二人只得奋起全力硬接。旁边的范成与张雕看出不妙,只怕他二人未必能接得下来,连忙上前,各挥双掌,四大高手合力,那掌力自是非同小可了,但也只是勉强接了下来。四人见陈剑飞掌力如此厉害,心中惊骇自是可想而知的了。 陈剑飞要杀的是李辅国,不想与白傲天杨青等纠缠,只怕李辅国会趁机跑了,当下掌势一变,虚晃了一招,撇开白傲天杨青等人,双掌一合,又猛推而出,直击向李辅国,虽然他与李辅国相隔有数丈之遥,但掌力已然汹涌而至,势不可挡。 这一掌快极,旁边几人也拦挡不及,一瞬之间,李辅国便觉气自窒滞,对方的掌力如同一墙无形的铜墙,向自己疾冲而来。他大惊之下,哪还有时间去叫别人,心知若是是硬接下这一掌,难免会折臂断腕,说不得还会经脉尽断,百忙中,双掌连划两圈护住全身,同时右足尖使力,飘身退后数丈,只听喀喇喇几声巨响,适才李辅国所站之处的几棵大树尽皆被陈剑飞凌厉无比掌力拦腰震断,轰隆隆几声,倒在地上。 田子农叫道:“剑飞,不可妄动真力。”但陈剑飞气迷头脑,一心只想着报仇,哪里还能听得进去。白傲天杨青四人见陈剑飞冲了过去,心上均惊,忙飞身回来,各均知单凭掌力是无比与陈剑飞相敌的,当下各人抽出自己成名的兵刃,分头攻来。 陈剑飞心神虽有些乱,但脑子却并不糊涂,陡闻背后生风,忙闪身避开,回身便是一掌,白傲天见势不妙,忙斜身跃开,剑身一抖,又斜刺向陈剑飞的小腹,杨青刀抡半圈,呼的一下,砍向他的后颈,张雕与范成也各自出招。四人在兵刃上的造诣均是极深,四人合力,任谁也小视不得。 陈剑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骂了一声,身形转动,避开白傲天的那一剑,跟着左掌扬起,击向杨青的面门,右掌横摆,一股奇寒无比的劲风扫出,杨青只觉一股炙热的掌力迎面而至,只怕自己刀还没砍到陈剑飞,便已中了掌,当下急忙变招退开,而张雕范成两人的后刃被陈剑飞的掌力所阻,只伸到一半,便攻不上去了,跟着又觉一股寒气自兵刃上传来。瞬时间透遍全身,二人急忙运功相抗。 林峰见四大高手合力围攻陈剑飞一人,哼了一声,伸指点出,白傲天与杨青只觉自己的兵刃上一震,登时偏了方向。端木雄端木英二人见林峰出手了,也各自怪叫一声,双双扑上,林峰右手回转,连出数指,道道指力凌厉无比,端木雄端木英不敢大意,各自展开绝学迎战。 林峰冷声道:“来的好,我倒要看看这二十多年了,你们的道行长了多少。”右手自腰间一抄,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却不知他是如何出的剑,那长剑长短与普通长剑一般无二,只是剑身略窄了一些。林峰一声清啸,剑举于胸。 端木雄、端木英脸色均是一变,二人均知林峰出剑前有个习惯,一声清啸,声震九霄,凡是败于林峰之手的人,一听到这声长啸,无不胆颤心惊,要是奸恶之辈听到,早就吓的逃之夭夭了。 端木雄、端木英二人虽自忖经过二十余年的苦练,武功当可不在林峰之下,但一听到这声清啸,忆起当年的惨败,仍不禁心有余悸,心惊不已。 林峰道:“当年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二人又无什么大过,所以才放过你二人一条生路,如今你二人助纣为虐,那就怪不得林某剑下无情了,你二人现在若知悔改,马上回到西域大漠去,否则,只会做他乡的亡魂孤鬼。”林峰语气不轻不重,但蕴含着一股凌人的气势,任谁了也不禁心惊肉跳。 端木雄哼了一声,道:“我们兄弟可不是被吓大的,今日我们倒要再领教领教你的绝技。”林峰仰天长笑,道:“好,你们还等什么。”这最后一个‘么’字刚出口,右手中的长剑已似闪电一般,刺到端木雄的面门前。端木雄大吃了一惊,二十余年没见,林峰出剑之快,比之当年还要快上许多。 好在他的进步也是不小,急忙拔出独门兵刃金刚杵,挡在面门前,当的一声大响,火花溅出,端木雄只觉双臂猛得一震,数十斤重的金钢杵竟然差点脱手而出,林峰嘿了一声,剑身略斜,向下又刺,一边的端木英状,忙拔出分水刺封上前去。 他那分水刺比之一般的分水刺要略长一些,锋面更利,再加上端木英身材矮小,是以专攻敌人下盘,而端木雄又高又壮,刚传攻敌人上路,他二人一高一矮相互配合,不紧防守严密无比,而且杀着迭出,着是令人难加防备。 不过只可惜他二人遇到的是林峰,注定了是他二人命中的克星。只见林峰长剑如行云流水一般,招招连绵不绝,瞬息之间,一道剑网便罩住他二人,犹如十数人同时出剑一般,这神剑之名的确是名不虚传,天下虽大,也难找出第二个人有此神技来。 另一边,陈剑飞掌势如潮,横扫八方,白傲天与杨青只觉一阵阵炙热无比的掌力扑来,酷热难当,而范成与张雕则觉股股奇寒冰冷的掌力扑来,如身处在三九寒冬一般,四人兵刃皆不敢与之相碰,只怕一不留神,被寒气热气侵入体内经脉,那样可就麻烦了,更不要说去出掌去硬接了。 陈剑飞连连出掌,虽然真力是源源不竭,逼得白傲天等四人无还手之力,但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也在蠢蠢欲动,心下叫糟,只怕时间稍久,两股真气相冲,那样不得杀不了李辅国,说不得还会被白傲天等趁虚而入,有性命之忧。 念及至此,陈剑飞连舞数掌,将挡在前面的范成与张雕逼开数丈,身形一晃,直向李辅国冲去。护在李辅国身边的那黑衫人和黄衫人同时喝了一声,一挥长剑,一舞大刀,拦住陈剑飞,同时那四名抬轿的大汉也各抽出兵刃上前,别看他四人只是抬轿的轿夫,但各人也都有一身不俗的绝学,六人拦住陈剑飞,顿时斗作一团。 白傲天等人均暗叫惭愧,四大高手联合,竟然也没能拦得住陈剑飞,连忙退到李辅国身边,一边严加防备,一边运气调息。李辅国估量场上形势,虽然已方人多势众,但单是一个“清萍神剑”林峰的武功就深不可测了,端木雄端木英二人联手,只犹只勉强与林峰战个平手,而陈剑飞则势如疯虎,再加上其浑厚无比的内力,着是让人难以招架,再加上还有一个没出手的田子农,从刚才他掷还医书所显露的武功来看,也绝非是泛泛之辈,再战下去,已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说不得还会有所伤亡。他是老谋深算之人,亏本的生意自是不会做的,眼见形势越来越不利,思忖再三,只得暂且作罢,另谋他计。 当下说道:“大家不要再打了,走吧。”众人早盼着他说这句话了,纷纷往回撤走。陈剑飞心下大急,叫道:“李辅国,你这个奸贼,把命留下来。”双手忽变,一会使出“虎鹤双行”,一会又变使“大擒龙手”,那黑衫人与黄衫人哪识其听奥妙,一个不查,差点中了招,急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招应战。 陈剑飞见二人武功着是不弱,招数狠辣诡异,短时间内只怕难以打倒二人。又出的十余招,忽招数一变,握指凝拳,脚跳七星方位,一连打出七拳来。所用乃是三阳观的绝学“七星倒月拳”,七式连环,不容对方有间发的喘息时间。 只听砰的一声,右边的那名黄衫人连连倒退了五六步,原来陈剑飞出拳太快,他只躲得前六拳,最后一拳却无法再避,只得奋起全力,挥掌相迎,被震退老远,只觉体内气血翻滚不止,一股寒气直透心间,心下大骇,连忙运功驱寒。 与此同时,陈剑飞左拳同时发出,攻向那左边的那名黑衫人。那黑衫人甚是机敏,看出不妙,绕身便走,陈剑飞趁势而上,拳势连发,那黑衫人刚才已见过他出“七星倒月拳了”,急忙闪身避让。不想陈剑飞出到第二拳时,忽路数一变,由“七星倒月拳”变为“虎鹤双行”中的一招“鹤起鹘落”右手长伸,凝成鹤手,抓向那黑衫人的左臂,其势直如闪电。 那黑衫人心下大惊,长剑斜斩,想逼陈剑飞撤招,陈剑飞早料他会有此一手,立即屈指对准那黑衫人长剑剑身一面,迅捷无比的弹上一指。那黑衫人长剑铮的一声长响,剑身一弯,若不是他手中是把难得的宝剑,这一弹之力,足已将其震断了。 那黑衫人大惊,只觉右臂又痛又麻,长剑几乎要拿捏不住了,他生怕陈剑飞趁机再进招,忙抽身向后飘退。陈剑飞也不理会他,径直冲向他身后的李辅国。 李辅国见陈剑飞冲到,哼了一声,身形倏闪,陈剑飞一掌击去,却打了个空,心下不由一惊,正想查找李辅国的影踪,忽听林峰叫道:“小心后面。”陈剑飞也不回身,右掌反转,向后猛击而去。但还是差了一些,李辅国身如鬼魅一般,一闪而没,这一掌仍是打了个空。 林峰虽与端木兄弟激战不休,但仍暗自留意陈剑飞这边,他见到李辅国的身形奇快无比,诡密异常,心想:“这是什么武功,怎从未见过?”心念一动,忽想到:“莫不是传自百年前魔道枭雄‘鬼影门主’的阴魔邪功,听说这‘鬼影门主’一身轻功极高,来无踪,去无影,身如鬼魅,在当时武林之中,无人能及,却不知这李辅国从何学到这门邪功的?剑飞这般猛打猛拼,一不留神,就会中了李辅国暗算的。” 想到这里,右手收剑,撇开端木兄弟,飘身上前。陈剑飞打发了性,见人便打,林峰上前,他也误作是敌人,挥掌便打,林峰闪开一步,道:“是我。”陈剑飞一呆,道:“对不起前辈,我……”林峰忽又道:“小心背后。”陈剑飞急忙转回身,却并未见有人偷袭,正自奇怪间,忽觉背心一麻,顿时全身力道尽失,心下不由大吃一惊。 出手之人不是别人,却正是林峰,他知陈报仇心切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时间一久,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交冲,失去控制,说不定会立即丧命当场。因此才不得不出手制住他,随即抓住他的后领,飘身后退回到田子农身边。 陈剑飞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这个在大奸贼。”田子农道:“剑飞,你这样乱用真力,是不是不想活了?”边说边伸指连点,封住陈剑飞身上数处大穴。 白傲天杨青等人见林峰退了回去,如释重负,连忙退回到李辅国身边,就连一心想找林峰报仇的端木兄弟也是被林峰一手神剑打的无还手之力,哪还敢再上前挑战。 田子农叫道:“你们聪明的就快些滚开这里,要不然,莫怪老夫不客气了。”李辅国适才所用邪功虽然厉害,但有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运功时间稍长,体内蕴集的阴气便会上冒,侵蚀全身诸穴,奇痛难当,此翻来寻田子农便是想能借他的医术除去身上这一顽疾,却未料在这里遇到陈剑飞,不由的又气又恨,但自忖若是硬拼,也无几成致胜的把握,一时又无良策,只得坐回小轿,下令回撤,此翻铩羽而归,心中岂会肯善罢干休,暗想:“今日暂先放你们一马,待他日我再将你们一网打尽,让你们知道我李辅国的厉害,陈剑飞这小子今个算你命大,下回要没那么走运了。”一行人退出木鱼坪,转入密林中而去,此处山高林密,各人不大会便全没了踪影。 陈剑飞犹自大吼大叫,怎奈穴道被制,任他叫的再响,也是无济于事。这一翻大叫下来,没多大会便嗓音嘶哑难听,几欲昏了过去。忽身子一颤,体内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失去了引导,登时在他体内乱闯起来,相互激荡,冲突不止。 54.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意乱情迷 林峰见陈剑飞叫声嘎然而止,又见他脸色大变,左边脸上红如醉酒,右边却是青气隐隐,如罩了一层冰霜,心知他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中撞起来了,伸指如风,疾点了他十数处大穴,阻止相冲的真气向其他经脉运行,右掌抵在他的后心处,运入真气,助他将岔乱的内息真气压下去。 过了约顿饭功夫,陈剑飞体内的寒气异形真气才慢慢理顺,回到膻中气海之中。脸上的异状才逐渐恢复过来。陈剑飞睁开眼,跳起身来,叫道:“李辅国,李辅国呢?”田子农道:“他们已经走了,剑儿,你身上顽疾未除,久战之下稍之不慎,便会使真气失去引导,那样的话,你就会立时走火入魔,非死即伤,不堪设想。”陈剑飞大叫道:“我不管这些,我只要杀了李辅国,杀了这个大奸贼。” 楚楚见李辅国等人走的没了影子,这才走出屋来,见陈剑飞站在那里,神情又是激动,又是痛苦,双目圆睁,满是泪水。她一颗心全系在陈剑飞身上,见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也不由的跟着他难过,劝道:“陈大哥,你别太伤心了,来日方长嘛,等你治好了伤后,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他报仇,等我回到长安,就叫我爹把那个李辅国抓起来砍头,来给你报仇血恨。” 陈剑飞心神大乱,也未理会楚楚说的是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李辅国,我一定要为全家报这血海深仇。” 楚楚见他呆呆的不说话,心中更是难安,问道:“陈大哥,你说话啊,你……你可别吓我啊?”蓦听陈剑飞大叫一声,跳起身来,身形如电,朝外奔去。林峰急忙伸手去抓,不料却抓了个空。陈剑飞体内所聚集的内力浑厚无比,这一跃便是五六丈远,大出林峰意料之外,是以才没抓住他。 待得他抢步上前再要去抓,陈剑飞已飞出十几丈远,跟着几个起落,便钻入一片密林之中了。这高山密林不似在平原大地,一入林中,想要再找到他的踪影,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楚惊叫一声,随后追去,但陈剑飞奔得极快,她又能如何追得上,等林峰奔到林边,向里望去,只见林内密密丛丛,早已无了陈剑飞的踪影,也不知他往何方去了,想要找到他,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便在这里只听喀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雷声轰鸣,风雨转眼即至。 陈剑飞一心只想着为全家报仇,全然忘记了其他一切,他也不知李辅国去的方向,只是一味的向前追赶。山林密繁,荆蒺丛生,没要多久,陈剑飞身上的衣衫便被挂破不少口子,身上也给划了十几道伤口,但陈剑飞心中只想着要为全家报仇了,也没去理会这些,只管一个劲的向前奔。 只奔得小半个时辰,天空便下起了点点细雨,雨滴渐渐增大,由毛毛细雨变成倾盆大雨。陈剑飞顾不得这些,又奔了一个多时辰,却仍是未见到李辅国一行人的丝毫踪迹,林海茫茫,东西南北也分不请,也不知自己身处在何处了。 夜色渐浓,山里的夜比平原要来的早,没多长时间四周便已是黑漆漆的了。陈剑飞只觉浑身上下又酸又痛,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悲从心来,忍不住仰天长啸,然而四周围雷雨声大作,啸声传不多远,显得苍白无力。 陈剑飞放声大哭,双手抓地,只想发泄出心中痛苦。一道闪电劈过空,照亮林间。陈剑飞跳起身来,叫道:“上天你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总是好人不长命,坏人却活百年。”双手连连发掌,一连劈倒几棵大树,忽脑中一迷糊,眼前一黑,顿时便昏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大雨初停,密林中迷漫着一股清新潮湿的气息,陈剑飞全身已经湿的透透的,又在泥地上躺了一夜,全身上泥糊糊的,跟个泥人也差不多。 陈剑飞定了定神,想分辨一下自己现在位置,但深山中最难分辨的就是方向,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子,早已分不清哪是来时的路,哪是回去的路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皆是一个样子。陈剑飞毫无目标,只是随意乱直,饿了便摘些野果充饥,渴了便接些露水止渴,困了则随便在哪一躺,歇过后再走。 林海茫茫,要寻十几个人我疑是海底捞针,哪有那么容易,几日下来,不但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反而还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往哪个方向走,说不定还与李辅国等人是相反而行。更糟糕的是前几日被大雨淋了一夜,着凉伤风了,本来依他的内功修为,绝不会患病的,但此时他心境大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头脑昏昏沉沉的,如丢了魂魄一般,疾病因此也趁虚而入。几日来陈剑飞以内力强自撑着,要不然换作旁人,早就撑不住了。 这日又在林中走了大半日,只感又累又乏,又饥又饿,偏生又迷了路,附近又无什么人家,一路跌跌撞撞,眼前金星乱冒,双腿如贯了铅一般,越走越慢,不觉间走到一处斜坡上,到的坡顶一瞧,前面却是个断坡,无路可行,只得转身往回走,这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山坡也是一样,虽只有几十丈高,在平时陈剑飞自不把它当会事,但现在却是异常的艰难,只得蹲下身,慢慢向下走,虽是小心翼翼的,但却是力不从心,只下的不到一半,双腿一软,一头栽了下去,翻滚下了山坡,脑袋重重撞在一棵大树树根上。 与此同时,耳边忽听到有人“啊”的一声惊叫,正想寻声看看是什么人,却只觉脑中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顿时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陈剑飞才又醒了过来,就觉眼前一片漆黑,登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眼睛瞎了,忙伸手在眼前摇动,幸而眼睛还可看到些影子,眼睛没事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周围太黑了,也看不清身在何处。 当下伸手四下摸了摸,就觉自己躺在一堆柔软的草垫之上,跟着又觉额上凉嗖嗖的,但手一摸,却是一块浸湿了水的手绢。陈剑飞心下奇怪,拿开额上的手绢,只觉脑中清醒了一些,便脑门处还隐隐作痛。又闻到那条手绢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是女子所用,陈剑飞拍拍脑袋,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滚落下山坡的时候,曾听到过一声惊叫,现在看来,莫不是那人救了自己。 当下坐直身体,摸到后背处有块石壁,触手冰凉,壁上坑洼不平,似是天然形成的山洞,陈剑飞又摸了摸四周,果然是在一个山洞之中。正自惊疑间,又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不大会脚步声走近,一人进的洞来走到陈剑飞身边,低低道:“你醒了?”声音娇嫩,是名少女的声音。 陈剑飞双目已适应了洞中的黑暗,朦朦胧胧中看到那少女一身青衣,脸上蒙有一块白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黑夜天空中的两颗繁星,至于是什么样貌却看不到。 陈剑飞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少女嗯了一声,却不说话,陈剑飞只觉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似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那少女打开带来的一个荷叶包,放到陈剑飞面前,说道:“吃吧!”陈剑飞见荷叶内包有十几枚山果,他早已感到饥肠漉漉,当下连声道谢,拿起山果便往嘴里塞。那山果也不知是什么名目,不醒不涩,味道极佳,而且都被洗的干干净净。陈剑飞狼吞虎咽,三两口便是一个,那少女只坐在一边,离他有三四丈远,双目不时的望向陈剑飞。 陈剑飞只顾吃了,再加上洞内黑乎乎的,也未留意到那少女的眼神。没多大会,十几个山果便全过了他的肚子里,陈剑飞擦擦嘴边的汗水,说道:“请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少女默不作声,没有回答。陈剑飞微觉奇怪,又问道:“姑娘,还未请教尊姓大名,相救之恩,陈剑飞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姑娘今日之恩。” 他连问了几个问题,但那少女却始终是没有说一句话,陈剑飞大是奇怪,却又不便再多问。洞内沉寂了一会,那少女轻声道:“你身上的伤不轻,好好在此休养几日吧,其他的就不要多问了。”说完起身出洞而去。陈剑飞叫道:“姑娘,姑娘请留步。”但那少女并未理会,径直离去。 陈剑飞越发的心中奇怪,心想:“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呢?怎么不搭理人呢,莫不是隐居山林的高人?”但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听他的声音顶多只有二十岁左右,又怎么会是隐居山林的前辈高人呢?” 陈剑飞想了半天,也没想什么头绪来。便也不去多想了,对方既然不说,那自是有她的理由,自己再想也没什么用。这一不想事情,就觉身上酸痛不止,尤其是两只脚,更是又麻又痛,几乎使不出一点力气。便躺到草垫上闭目休息,没多大会又进入了梦乡,沉沉的睡去。 待他一觉醒来,只觉肚中又空空无物,咕咕直叫了。正想着该如何解决之时,就闻洞口外面传来一阵肉香之气,不由的精神一振,起身走出洞来,只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右方不远处有条小河缓缓流过,小河边上生有一堆火,一名青衣少女正坐在那里,不时的翻动在火上烤的鱼,那股肉香之气,便是从鱼身上传来的。那少女听到响动,扭过头来,看了陈剑飞一眼。低声道:“外面风大,你伤风未全好,不要出来了。” 话语之中似乎有一种魔力,陈剑飞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没走出洞。又过了一会,那少女将烤好的鱼放到荷叶上,拿了过来,递给陈剑飞,轻声道:“趁热吃吧!”陈剑飞道:“那姑娘你呢?”那少女淡淡道:“我吃过了。” 陈剑飞见她双眸之中似乎暗藏有一 种说不出的伤感之意,心下奇怪,但又不便多问,当下道了谢,接过烤鱼,那少女走到洞口,坐在一边,没去瞧陈剑飞,只仰首望向洞外的星空。 陈剑飞吃了两口,只觉那鱼肉烤的又鲜又嫩,十分可口。陈剑飞吃的几口,忽心念一动,想起曾经有一次他与巧儿在溪水边捉鱼,巧儿将鱼剖洗干净的架在火上烤,那次所吃的味道与这回所吃的几乎差不多,不咸不炎,滑嫩可口,心中直有些怀疑那少女是不是就是巧儿,便随即又想:“不可能,巧儿受辱而走,她一个文弱女子又怎么会来到这深山老林中,其他的不说,单是这林中的毒蛇猛兽,她就无法应付了,叹!巧儿、巧儿你到底在哪里啊!你能原谅我吗?”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心下仍不禁拿这少女与巧儿做了比较,发现她们从身形上来看,相差无几,只是这少女面容被白巾蒙住,看不到是什么样子。但从说话的语气和她那双眼睛都与巧儿有些相似,陈剑飞心中虽有怀疑,却又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鱼肉吃了大半,忽觉右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心下一惊,想竭力稳住,却是一点也不见效,?的一声,鱼肉掉到地上,就觉体内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到处乱窜,无法控制,只觉身上奇冷无比,不由的缩成一团。 这些日子来,他身上的寒热异形真气相冲的时间越来越短,已由先前的五六日,缩短为三四日一次,另外只要内力运用的稍久,也会引动寒热异形真气发作。 陈剑飞连忙盘膝打坐,默运内力护住心脉,但全身依旧是抖个不停,脸上肌肉都扭曲变样。那少女闻得陈剑飞有异,回头望去,见状大惊,失声道:“你……你怎么啦?”陈剑飞想说句“我没事”,但苦于嘴巴张开不得,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伸手去探他右腕,手指刚一碰到他右手脉门,便觉一股寒气传来,惊叫一声,忙收回手,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见陈剑飞出不得声,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拿起陈剑飞的双掌,双掌与他双掌紧紧贴住,运起真气输入陈剑飞体内。 但陈剑飞体内的寒热真气太过浑厚,像林峰这样的绝顶高手还差不多能压制住,那少女年纪不大,功力与林峰相较,自是差的远了,虽已是竭尽全力,但所起作用却是不大。那少女运功良久,仍不见效。 陈剑飞见少女额上满是汗水,想劝阻她不可再白费力气了,但体内真气乱窜,堵住了喉口,心中虽是想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过了片刻,忽见那少女双目晶然,两行泪水滑过脸颊,陈剑飞一惊,正想她这是为何呢,忽见她少女松开他的手掌,嘤咛了一声,伸臂紧紧搂住陈剑飞。 陈剑飞正运力与寒热异形真气相抗,陡觉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抱住自己,心下大惊,脑中登时有些迷糊,连忙运力凝住神,竭尽全力,颤声道:“姑……姑娘,不……不可,快……快放开我。”那少女却并未松手,反而愈加抱的紧了。陈剑飞想要推开她,便此时双手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二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陈剑飞心中惊异无比,拼命运气冲破障碍,叫道:“姑……姑娘,千……千万不可这样,快……快松……”这个“开”字还没说出来,忽觉嘴唇上被堵上软软的一物,却是一个人的嘴唇,洞中没有其他的人,自是那名青衣少女的了。两人顿时吻在一起。陈剑飞就觉血脉贲胀,□□上冲,全身发烫,反倒觉不到体内寒热异形真气冲撞时所产生的痛苦了。他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与那少女素不相识,她却为何这样对待他。 忽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难道她自知无力助我,所以就和我一起分担这份痛苦,难道她是巧儿?这……这又怎么可能,那她到底又是谁?”跟着又觉脸颊有些凉凉的,想是那少女的泪水流到自己脸上了,陈剑飞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少女的模样,但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却是一点也看不到。 二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半个多时辰,陈剑飞只觉体内寒热异形真气慢慢各归其位,不再冲撞。心下为之一宽,忽又觉腰间一麻,被点了穴道。那少女从他怀中慢慢站起,黑暗中也看不到她是什么神情,只能听到她低低的啜泣声。陈剑飞又羞又愧,心中大骂自己。那少女站了片刻,转身慢慢走出洞去了。陈剑飞叫道:“姑娘,姑娘。”但苦于穴道被制,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忙运起内力冲穴。过了约顿饭功夫,才将穴道冲开。 陈剑飞奔到洞外,却见明月高悬,山风呼呼,大地苍茫一片,山高林密,那少女早已经不知去向了。只觉唇间还犹留有那少女淡淡的温香,心头不禁一片茫然,太多的事情让他想不明白,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55.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是非恩怨 陈剑飞在洞外呆坐了一夜,直到次日旭日东升,他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到小河边,双手捧起河水浇在脸上,时正初晨,河水尚凉,浇到脸上,脑中顿时清醒了许多。陈剑飞素性将头浸到河水中,过了盏茶时间才伸出水面,深吸了几大口气,瞧见河边那火堆余温犹存,心中不禁又想起那名青衣少女来,又感迷茫,又是惊异,他虽苦苦思索了一夜,但仍未想到什么头绪,怔怔望着河面,只觉心头乱成一团,理不清,也说不明是什么感受。 待得天色又亮了一些,陈剑飞瞧了瞧的四周的情形,也不知自己是身在何处,忽心念一动,想到大凡有河水流经的地方,左近都会有些猎户、农家,只要能找到人,就不难走出这莽莽森林。想到这里,陈剑飞迈开大步,沿河边往下游奔去。 那河水顺流而下,途中又汇集了不少其他小溪,泉流,河面不断加大,陈剑飞一气奔了大半日,估计当已有一百多里,但却始终示见到有人烟,正自感到沮丧,忽见前面河滩边有一柴枝,旁边还有一只竹篓。里面有许多新鲜的枝叶,想来是些刚采搞下来的药材。 陈剑飞心下一喜,这说明在左边应该有人,但四下里一瞧,却并没看有人在,心下正自奇怪,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心下暗忖:“莫非这人遇到了老虎。”当下寻着那虎啸这声朝林内找去。行的二里许,就闻左首方向蓦的传来“啊呜”一声虎啸,只震的四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要是胆小之人听到,只怕胆子也给吓破了。 陈剑飞身负武功,自是不惧,当下飞身找去,就见前方二十余太处,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连连吼叫,旁边还有两人,瞧两人打扮,像是山间的猎户。稍高一点的那猎户手拿一柄钢叉,另一猎户则提着一把柴刀。二人身上俱是鲜血淋淋,显是被猛虎抓的不轻。 那老虎闻的有生人生息,脑袋一摆,瞧向陈剑飞,那两名猎户紧盯着老虎,怕它偷袭,是以全然没注意到陈剑飞。那老虎大吼了一声,朝陈剑飞猛扑了过去。陈剑飞正站在那高个猎户的右后方,那高个猎户以为老虎是扑向自己,忙擎起钢叉,朝虎腹直插而去。那老虎行动敏捷,一转身避开钢叉,转头朝另一名猎户扑去。 那猎户早有防备,抡起柴刀,跃身而起,向那老虎颈间砍去,那他那柴刀甚短,刀还未至,那虎的爪子已经伸了过来。那高个猎户大叫一声,自后追到,钢叉直刺向那老虎屁股。那老虎甚是机警,虎腰一拧,避开钢叉,虎尾横扫,拍的一声,击在那高个猎户的右手臂上,那高个猎户痛叫一声,钢叉掉地。 那老虎咆哮一声,向那拿柴刀的猎户冲去。那猎户大惊失色,连连向后倒退,举刀上砍,怎奈那老虎又凶又猛,远比他要灵活,刀还没砍到,那的巨爪已经抓向他的脑门,眼见那人便要大临头,那高个猎户大急叫道:“二弟,快、快躲啊!”想上前相救,却已是不及。 蓦地里,一条人影从一边跃出,一把抓住虎尾,硬生生的将那数百斤重的巨虎给拉了回来,那人死里逃生,吓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出手之人不用说便是陈剑飞了,他见形势危急,连忙纵身上前抓住虎尾,将它倒拉了回来。那老虎大怒,掉头大吼一声,便向陈剑飞扑去。陈剑飞跃起数丈,那虎扑的虽高,却仍与陈剑飞差有丈许,扑了个空,陈剑飞半空中看的真切,一个翻身,落下时正骑在虎背上。 那老虎查觉背上有人,回头便咬,陈剑飞大喝一声,挥拳击去,正中那老虎额头,痛得那老虎大叫一声,嘴巴歪到一边了。陈剑飞左手抓住老虎颈间的皮毛,右手挥拳,那老虎刚想回头再咬,脑门又重重挨了一拳。这一拳陈剑飞使上了五成真力,便是江湖中一般的好手也未心有承受的了,不过那老虎肉厚骨硬,虽然很痛,却无什么大碍。 陈剑飞见那老虎竟能受一这拳,好胜心顿起,凝掌如刀,狠狠切下,这一掌用上了七成力,只听喀的一声,那老虎背间的肋骨被震断两根,痛的那老虎大叫一声,倒地连连打滚。陈剑飞松开左手,提气飞身而起。那老虎打了两个滚,爬起身来,情知陈剑飞厉害,掉头便跑。 陈剑飞叫道:“想跑,没那么容易。”闪身追上前,抢到那老虎的前头。那老虎没想到陈剑飞比它跑的还快,顿时兽性大发,脑袋一摆,扑咬上前。陈剑飞闪身避过,一伸手,抓住那老虎的右后腿,力贯右臂,一甩手便将那老虎扔出数丈远。 那老虎重重摔在地上,但它皮糙肉厚,这一摔并无大碍。只激的它兽性大发,连连吼叫,见那高个猎户站在不远处,嗖的一声窜起,扑向那高个猎户。那高个猎户没想到老虎会扑向他,急忙挥叉刺去。陈剑飞骂了一句:“好家伙,花样倒是不少。”拾起另一名猎户丢一的柴刀,以刀作剑,飞身拦上前去,一招“狂风落叶”斜斩而出,正是三十六式回风落叶剑的精妙杀招。 那老虎哪里懂得什么招式路数,但见陈剑飞刀势凌厉无比,顿生怯意,掉头想跑。但陈剑飞出手是何其的快,莫说它只是个长毛畜牲,便是一流的武林高手,这一招也不易招架。但见一道刀光从那老虎腹下闪过,一股鲜血喷出。那老虎大吼一声,扑到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肚腹间裂开了一个二尺多长的大口子,鲜血正汨汨流出。 陈剑飞怕那老虎还不死,上前又踢了几脚,见已死透,这才放心,回头对那二人道:“放心吧,它已经死了。”那两人惊魂未定,腿脚软了大半,隔了一会,见那老虎一动不动了,才定下心来,急忙上前向陈剑飞躬身行礼,那高个猎户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然我兄弟二人今日只怕要葬身在这虎腹之中了。” 陈剑飞道:“曲曲小事,不足挂齿,你们就不要客气了。”另一人忙道:“怎么是小事呢,公子救我兄弟二人性命,就等于救了我们全家,此等恩德,我二人没齿难忘,恩公在上,请受我兄弟一拜。”说完二人跪倒便拜。陈剑飞忙扶起二人,道:“别、别这样,快起来。”那二人硬是行完了礼,才站起身来。 陈剑飞问道:“对了,你们都是当地人吗?”那高个猎户道:“是啊,我们住的村子离此地约有十几里,翻过那片山林后不远就是了。”说着伸手一指左方一座大山。陈剑飞道:“那你们村子附近可有什么市镇?”另一人道:“在们村子西北方向约一百多里有个大镇叫田家湾,恩公想必是在山里迷了路吧,不要紧,我们兄弟送恩公出山。” 陈剑飞笑道:“别恩公长,恩公短的了,你听的总有些别扭,我姓陈你们叫我陈公子就行了。”二人见陈剑飞年纪轻轻,身手却如此之高,又平易近人,均是十分钦佩。 当下二人撕开衣襟,寻了些药草敷在伤口上,用衣带扎紧,然后砍了棵树做成长木棍,将那死虎四足用绳索捆住,木棍从中穿过,二人抬将起领陈剑飞向村子走去。 那虎颇为沉重,二人虽长年在山中打猎,干惯了力气活,但抬起这死虎来也是颇为吃力。途中陈剑飞询问二人事情经过,得知二人是一对兄弟,高个是兄长叫张强,个子稍矮的叫张年是弟弟。二人早晨上山打柴采药在河边喝水时,见到一只野羊,便一路追来,不想却遇到了这只大虫,幸得二人常年打猎,经验丰富,和与那虎周旋了半日,但若不是陈剑飞碰巧路过,二人也难免会葬身虎腹之中。 张强十分佩服陈剑飞功夫,说道:“陈公子,真瞧不出你年纪轻轻,一副斯斯文文的样了,功夫竟然这么好,不知你是怎么练出来的?”陈剑飞笑道:“我这算什么,只不过是跟过几位名师学过几年而已,世间之大,比我高出者无可计数。”张年道:“我要是能遇以一位名师就好,那样今天就不用怕这只老虎了,不过俺脑子笨,只怕遇到名师,也不会收我为徒的。”陈剑飞道:“事在人为,二位若是不嫌,回头有空我教你们一些防身的本领如何?” 二人大喜,连忙放下死虎拜谢。不想死虎大重,二人这一屈膝,登时将二人压坐在地上。陈剑飞笑道:“好了,两位莫要多礼了。”三人翻过那座大山,下山行得数里,便见到前面有一个村子,想来便是张强张年住的地方了,那村子位于一座高坡上面,约有百来户人家。 三人一进的村子,便围来不少人观看,众人啧啧称赞不已,一老者道:“张强你俩好本事啊,竟能打死这么大一只老虎。”张强道:“哪啊!这虎不是我们打死的,是这位陈公子打死的,今天要不是他,我们哥俩就回不来了。” 众人纷纷望向陈剑飞,见他斯斯文文,一副书生的模样,均是啧啧称奇。众人一路簇拥着三人来到张强强年二人的家里。张强张年的家人一早见二人上山,到了晌午还不见回来,正自提心吊胆的,唯恐二人有意外发生,眼下见二人平安回来,忙都迎了出来,见到二人抬了只死虎回来,均是大吃一惊。 二人将死虎是院内,张强朝妻子叫道:“快、快拿把椅子给陈公子坐。”陈剑飞忙道:“张大哥不可客气。”一名老妇在两名十余名的小童搀扶下走出房子,一见到张强张年就哭了出来,道:“儿啊,你们可是回来了,为娘真怕你们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丢下我们妻儿老小,这可怎么活啊?”张年笑道:“娘,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还担心什么?” 张强又一指陈剑飞,道:“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还多亏了这位陈公子相救。”那老妇向陈剑飞道:“多谢陈公子,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陈剑飞道:“老人家不要客气了,这点小事不必在意。”那老妇道:“不、不,这可不是小事,阿强阿年你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须知知恩图报。”张强张年齐应了声,当下请陈剑飞到屋内上坐,张年去吩咐媳妇赶紧杀鸡宰鹅,准备饭菜。 陈剑飞身上的衣衫在林中被挂的破烂不堪,幸喜身楚楚送给他的那块温玉和在黄河边上那渔翁送给自己的那本《易经》还都没有丢。不过那本《易经》被雨水浸湿了大半。陈剑飞忙把书摊开晾晒。张强见陈剑飞无换洗的衣服,便将自己最好的一件拿于陈剑飞换上。山里人家自不能与外边相比,在他们这里最好的,与外面的相比,仍是差的远了。陈剑飞也不讲究这些,只要合身得体能穿就行。 没过多久,几样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陈剑飞饿了大半日,闻到这香气扑鼻而来,不禁食欲大开。待吃过饭,张强张年又收拾了一间屋子给陈剑飞歇息,其间二人问起陈剑飞怎么在山里迷了路的,陈剑飞只简单说了一些,说自己是进山游览,与同伴走失了,在山中迷了路。张强二人没什么心机,又蒙他所救,自不怀疑有他,是深信不疑。 陈剑飞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天中陈剑飞传了二人一些行功运气的口诀,以增加二人的气力,又传了二人一套刀法。陈剑飞不想二人卷入江湖事非之中,因此刀法大都是用于防身之用的,其中有十余招是他根据前日那只老虎窜跃蹦跳,扑咬撞抓临时创研的刀法。 须知下天下的任何武功没有与生俱来的,都是根据鸟兽鱼虫,苍松古柏等等大自然中千变万化的景像所领悟创研而出的,比如三国时的神医华佗所创研的“五禽戏”,便是由五种动物的动作形态而领悟研究出来的,后世的许多掌法拳法都与这“五禽戏”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关联。 陈剑飞先后研习过数门绝学,加之天赋极高,于武学之道的造诣已是极深,那日看到猛虎与张强张年兄弟斗时所用的招法,心有所悟,思的半夜,创出这十几招刀法来,虽说称不上一流的武学,但用于防身自卫,或是对付虎豹豺狼一类的猛兽,却已是绰绰有余了。 到的第四日,陈剑飞坚持要走,张强张年见挽留不住他,只得送他下山,一送便是十几里,陈剑飞一再催促二人回去,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就不要再送了。”张强道:“陈公子,他日有空一定要再来我家坐坐啊!”陈剑飞道:“好,闲时一定再来打扰两位。”张年道:“陈公子只要顺着这条山路直走,翻过三个山头后就可上了大路,由大路往西就可到田家湾了。”陈剑飞拱手道:“多谢指点,陈某告辞了。” 他怕二人还要再送,便展开轻功,身快如风,几个起落便已经去的远了。张强张年呆望了一阵,心中自是惊诧无比。陈剑飞一路飞奔,行的极快,临近午时已到了张强所说的那个田家湾了。 这田家湾倒也不小,周邻十里八乡的人都是到此赶集,陈剑飞到时,街上正热闹。他寻了家饭馆要了一大碗面和几个包子,一顿饱餐,将饭菜吃个精光。 吃完伸手入怀去掏银子付帐,顿时暗暗叫苦,原来他在山里迷路时,钱袋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无从去借,身上虽有块价值连城的温玉,但那是楚楚送与他的,自是说什么也不能卖的。 想了片刻,最后实在无法,便趁那掌柜与伙什没在意的时候,拔腿便奔了出去。他身形是何其之快,坐在门口处的客人也只是觉的一阵微风刮过,扭头回望时,却什么也没看到,还当是自己眼花了。过了一阵,那伙计看见桌边空空无人,才想起刚才那客人吃过饭还没给饭钱,急忙追到门外,但哪里还能见到陈剑飞的影子,只气的破口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陈剑飞出镇往北,上了大道又行,一路上行人渐多,不似在山中,走了那么多天,一个人影也没遇到过。傍晚时分,到的一个市镇,陈剑飞向人一打听,得知此镇名叫得胜镇。他身上没有分文,自住不得客栈,在镇上转了大半圈,这镇子也怪,连个庙宇也没有,不由大感沮丧,看来今晚是要露宿街头了。 忽听得东面一条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有数骑飞弛而来,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陈剑飞也走到街边,就见五匹快马从街上飞弛而过,陈剑飞不经意的瞧了瞧,只见一共有五骑,乘者四男一女。陈剑飞只觉那名身着绿衫女子的背影很是眼熟,很感亲切,心中一愣,也没细想,不由自主的飞身自后追去。 那五人奔到镇北头的一家客栈门前,勒马而停。店伙计见来了生意,忙上前去招呼,一黑衫人喝道:“要三间上房另外再备两桌上好的酒菜来,都要最好的,要是敢跟老子打马虎眼,小心你的脑袋。” 那伙计连连应声,忙又招来两人去招待各人。陈剑飞隐在一屋角之后,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名绿衫少女,但那绿衫少女一直是背对着他,是以也看不到她是什么样貌。 那黑衫人走到绿衫少女身边,说道:“师妹,咱们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那绿衫少女点了点头,道:“就按师兄说的办吧!” 陈剑飞心头猛得一震,但觉那绿衫少女的声音,竟与巧儿的声音差不多,心中更是惊异,眼见各人就要进客栈去,心中暗急,忽灵机一动,伸指运力从墙角上捏下一小块砖,曲指运力弹出,打在其中一匹马的后臀上面。 那马吃痛,一声长嘶,几乎人立起来,把那牵马的伙计也给掀倒了,直摔的呲牙咧嘴。那五人闻的马惊,忙回头去看,陈剑飞紧盯着那绿衫少女的面容,一瞧之下,登时就觉脑中轰的一声,嘴唇发干,热血上涌,几乎有些站不住了。那绿衫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巧儿。 这些日子来,他心中只记挂着两件事,一件是找李辅国为全身报仇,另一件就是要找到巧儿,请求她的原谅,无论她怎么对待自己,他也心甘情愿。不想今日在这一偏僻的小镇中遇到巧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喜的是又见到了巧我,忧的是巧儿只怕不会原谅自己,心潮迭起,乱成一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忽又想起与巧儿同行的还有四人,瞧这四人的打扮装饰不像是武林中人,但可以看出每人都身俱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尤其是其中的那中黑衫人与黄衫人,武功更要高出许多。 陈剑飞暗暗心惊,心想莫非巧儿让这几人个抓住了,但仔细一想,却又不对,刚才他明明听到那黑衫人叫巧儿为师妹,而巧儿也称他为师兄,一想到这些,陈剑飞大觉奇怪,他与巧儿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来没听她说过有什么师兄,另外依理而论,做师兄的会武功,做师妹的自也是会的,但在他的记忆中,巧儿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还从未见她用过什么武功。陈剑飞越想越是可疑,心中也实难说清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只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剑飞也不敢冒然出去追巧儿事情的缘由,便一直守在客栈附近,一直等到天黑夜浓,陈剑飞才绕到客栈后院,凝耳细听后院无人,一提气跃过墙头,轻飘飘的落入院中。那客栈不大,只有前后两个院子,前面住的是男客,后面住的是女客。 陈剑飞贴墙慢慢摸近,院中有六七间厢房,只有西面一间亮有灯光,陈剑飞迸气静心,尽量压住内心中的激动,蹑手蹑足的走到那厢房的左侧一扇窗前。窗房是半掩着的,陈剑飞透过窗户朝里一瞧,就见巧儿坐在一张圆桌边,手中拿着一个瓷像怔发呆。陈剑飞瞧的真切,那个瓷像正是先前自己送给她做新婚贺礼的那个牛郎织女像。 陈剑飞心头一震,没想到巧儿竟还带在身边。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巧儿,只见她容颜依旧,只是神色憔悴了许多,双目暗含有淡淡的忧伤。陈剑飞心中犹豫不定,不知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忽见巧儿睫眉一眨,几滴晶莹的泪珠掉落到那牛郎织女瓷像上面。陈剑飞胸口一热,只觉心跳加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心想;“她……她为什么流泪,难道……难道她已经原谅我了?” 正想间,忽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传来。陈剑飞不欲让人发现自己,急忙闪身躲到院中一只大水缸后面。偷眼望去,就一人走了过来,却是日间在客栈门口见到的那名黑衫人。 那黑衫人走到房前,敲了敲门,说道:“师妹,你还没睡吗?”巧儿一惊,忙将瓷像收起藏到床枕下面。又擦 了擦腮边的泪水,说道:“是大师兄啊!”走上前将门打开,那黑衫人嗯了一声,走了进去。四下瞧了瞧,道:“师妹,这山野小店,条件太差了,你还住的惯吗?”巧儿道:“什么惯不惯的,我也不在乎这些,师兄这么晚找我,你有事吗?”那黑衫人道:“也没什么事,只是一时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就到了你这里了。”边说边直直望着巧儿。 陈剑飞从水缸后又回到窗外边,望了那黑衫人一眼,只觉他也很是面熟,心念一动,想起那日李辅国来打田子农求医时,这黑衫人也跟在李辅国的身边,还与他交过手,日间在客栈门口时,他只顾注意巧儿了,所以没大在意这人,想到这里,陈剑飞心头一沉,暗想:“难道……难道巧儿与李辅国也有些干系,这……这怎么可能?”一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意中人与不共戴天的仇人李辅国有关系,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巧儿有些不悦,站起身道:“师兄,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小妹也有些累了。”那黑衫人笑道:“师妹干嘛这么紧张,咱们师兄妹好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今晚难得有空,正好可以聊聊。”伸手去拉巧儿的右手。巧儿退了两步,脸若冰霜,说道:“师兄,你是不是喝多了酒,脑子不怎么清醒了?” 那黑衫人笑道:“没有,师兄今天晚上一滴酒也没有喝,清醒的很,师妹有些话我老早就想对你说了。”巧儿怫然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那黑衫人仍无要走的意思,说道:“师妹,你……你知不知道,我……我好喜欢你。” 巧儿身子一抖,沉声道:“师兄,你开什么玩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那黑衫人双目盯着巧儿,一字一句说道:“不,师妹,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一点也没感觉到吗?”巧儿冷冷道:“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 那黑衫人紧走几步,伸手去抓巧儿的手腕,叫道:“不、不,你知道的,你是在故意逃避我。”巧儿身体略斜,右掌疾斩那黑衫人的手背,招数精妙,又快又狠,黑衫人忙撤手,向后退避开去。惊道:“师妹,你竟对我出手?” 最吃惊的还要数站在窗外偷听的陈剑飞,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巧儿温柔善良,弱不经风,丝毫不会什么武功,便从刚才她所出的那一招来看,巧儿不但会武,而且造诣极深,只怕比自己刚出道江湖时还要高明,不由的又惊又疑,若非是自己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巧儿会武功的,心中的惊异自是可想而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巧儿一直都隐瞒她会武功的事。 巧儿怒道:“狂鹰,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做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难道你都忘了吗?”那黑衫人脸上抽动了几下,忽哈哈笑道:“云凤,你别光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啊,你又做到了这一点了吗,别以为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哼!我可都是一清二楚。” 巧儿脸色微变,喝道:“你又知道什么?”狂鹰只是冷笑,并不回答。屋外的陈剑飞心中更惊,照此看来,巧儿与这名狂鹰是同门师兄妹无疑了,忽又想起那日李辅国去找田子农看病时,跟在他身边的除了眼前的这个狂鹰外,还有一名黄衫人和一名绿衫少女,那绿衫少女左胸处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 陈剑飞心念电转:“巧儿,巧儿她到底是谁,那个狂鹰叫她云凤,难道……难道先前一切都是假的,巧儿……巧儿她一直都在骗我,骗邹大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狂鹰又道:“云凤,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巧儿冷哼了一声,道:“你可还记得义父的严令?”狂鹰道:“记的,我当然记的,不过你放心,我早已向义父禀明过此事,义父他老人家也没有反对,所以我才大着胆子向师妹说出来。” 巧儿冷冷道:“我说呢,原来你早就有预谋了。”狂鹰叹道:“云凤,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的心事,你难道就一点没有查觉出来吗?”巧儿道:“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两次,我就会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了,哼!你别痴心妄想了。”狂鹰道:“那好,我现在也不逼你,云凤,你好好的想几日,再给我答复,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起身拉开房门而去。巧儿上前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背靠着门,怔了一会,忽扑到床上,呜呜哭了出来。哭了一会,忽听房门轻轻响动了一声,她以为又是狂鹰回来了,顺手拿起一个枕头,向后甩去,叫道:“你又来干什么?”只听那人低低道:“巧儿,是我。” 巧儿闻声大惊,急跃回身,就见门口站有一人,星目剑眉,却不是陈剑飞,又会是谁。巧儿大喜之下,刚想上前,忽一股凉气从心底冒起,身子连连后退靠到墙上,脸色惨白,颤声道:“陈大哥,你……你何时来到的?”陈剑飞淡淡道:“来了有一会了。” 巧儿娇躯一震,慢慢低下头,道:“那……那你都听见了?”陈剑飞心下苦楚,说道:“是,我都听见了,巧儿,你……你到底是谁?是叫巧儿,还是叫云凤?”陈剑飞只觉心中痛如刀绞,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巧儿张了张嘴,欲言却又未言,两行清泪顺颊面下。陈剑飞吸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以什么时候,巧儿、云凤,你都到底是谁?” 巧儿颤声道:“我是巧儿,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巧儿。”陈剑飞道:“那云凤呢?这又代表什么?”巧儿神情凄然,满脸痛苦之色,说道:“陈大哥,许多事情,你知道也没用,总之……总之是巧儿对不起你。” 陈剑飞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对巧儿所爱至深,可谓是刻骨铭心,本来巧儿在他心目中是完美无缺的,但现在知道一直以来,巧儿都是在欺骗自己,隐瞒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这让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此时对她是又爱又恨,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隔了片刻,陈剑飞才道:“那……那你与李辅国又是什么关系?”巧儿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真的想知道?”陈剑飞反问道:“你不说,难道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吗?”转念又一想,却又不对,自己身上寒热异形真气冲突时间越来越短,曲指算来,自己所剩的时日已经无多了。 巧儿叹了口气,道:“不错,纸里是包不住火的,你早晚都会知道的,李辅国……李辅国他是我的义父。”陈剑飞如被五雷轰顶一般,一下子全懵了,身也站立不稳,向后退了数步,深深吸了几口气,但心中的惊诧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只觉心口痛的厉害,就好似有几十把小刀在心下乱扎乱刺一样。 巧儿见陈剑飞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神情凄然,也是泪如雨下,心中的痛,实难以有语言来描述。陈剑飞惨然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你……你不知道我与李辅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吗?这到底是为什么?”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敲自己的脑门。 巧儿泣道:“陈大哥,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以前我并不知道,直到后来才知道的,陈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本不想伤害你的,我……我这也是身不由己的。” 陈剑飞怒道:“身不由己?一句身不由己就能解释一切吗,巧儿,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一直骗我到现在,你……害的我好苦啊?”只觉心在一滴滴的流血,若非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巧儿的身份竟如此复杂,他爱巧儿至深,却因此受到的伤害也最深。 巧儿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陈剑飞也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只能默默的流泪,陈剑飞痛不欲生,只觉自己真是愚蠢之极,这么久以来,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巧儿是在骗自己。那份伤心,那份失望,那份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过了好一会,陈剑飞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那好吧,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自此以后,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下次若再见面,你若要是助李辅国祸国殃民,那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吧!”言罢转身出门,飞过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巧儿追出房间,望着陈剑飞远去的背影,不由的双腿一软,慢慢坐倒在地上。 陈剑飞奔出客栈,只觉脑间似天旋地转一般,混混懵懵,一时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管提气向前疾奔,身快如电一般。一名打更的更夫见一条影子飞奔而至,心下一惊,叫道:“喂,什么人?”话未落音,便觉身体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顿时身子腾空而起,啪的一声,摔到三丈开外,只痛的哇哇大叫,待他爬起身来时,四下瞧望,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看到,不由暗骂:“他妈的,莫不是遇到鬼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一想到是鬼,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连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敢要了,撒腿便急急往家逃去。 56.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到底是谁 那黑影正是陈剑飞,他心神大乱,出了镇子后,便毫无目的的在山间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号,大叫:“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息,初时尚能听清他的话语,但大叫了一个多时辰后,声音嘶哑,已经无法听清他叫的是什么了。陈剑飞仍不知丝毫不知疲倦,只是想尽量的折磨自己,尽量的忘却那个让他又恨又爱的巧儿。 陈剑飞一会跃上山峰,一会又奔入山谷,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脑中一片混沌,几乎是一片空白。 不觉间,东方天空出现曙光,天色慢慢亮了。陈剑飞狂奔了一夜,也叫了一夜,嗓音嘶哑,已难辩其声了,口干唇焦,饥渴难奈。拐过一道山坡,瞧见前面有条小溪,奔将过去,将头扎入水中,大口大口的猛喝起来。直到觉得肚中全灌满了水,这才站起身来,仰天长啸了一声,四肢平摊,躺到地上,心中想道:“还是死了吧,死了以后就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了,没有恩怨,没有仇恨,也没有情义,什么都没有了。不用去痛苦,不用去高兴。” 的确,一个自己最心爱的人,突然之间发现竟然是仇家的义女,而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又都是逢场作戏,任是谁也是难以承受这个现实的,陈剑飞受此打击,心中所受的创伤,短时间内是难以平复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陈剑飞只觉强光刺眼,睁眼一瞧,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看时辰已近巳时了。陈剑飞爬起身,漫无目的的乱走一气,只想走哪算哪。 过的一片树林,沿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道而行,走的三四里忽听背后有人急呼道:“陈大哥,陈大哥。”陈剑飞一怔,扭身回望,只见一名紫衣少女飞奔而来,他凝目一瞧,那紫衣少女分明就巧儿,忍不住心潮涌动,奔上前去。抱住那紫衣少女,低声道:“巧儿,巧儿!”却只听那紫衣少女道:“陈大哥,你这些日子上哪里去了,都快把我给急死了。” 陈剑飞一惊,醒觉过来,再仔细一看,那少女那里是巧儿,却是多日不见的楚楚,惊道:“你……你,怎么会是你?”他心神纷乱,以至于把楚楚当成巧儿了,忙轻轻报推开她,向后面退了两步。 楚楚自然不知道这些变故了,说道:“怎么了陈大哥,就是我啊!你没什么事吧?”陈剑飞睁大眼睛,又看了楚楚两眼,长叹了一声,他心中虽恨巧儿,但对她的那份爱,却始终无法忘怀,只盼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巧儿,而不是楚楚。 楚楚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更是奇怪,问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又发作了?”陈剑飞摇摇头,皱眉细细思索了一会,扭身便走。楚楚大急,叫道:“陈大哥,你要上哪里去啊?” 自前些日子陈剑飞追李辅国等人,入了密林不了踪影后,她心中就说不出的担忧,生怕陈剑飞会遇到什么不测,与师父林峰和田子农在林内寻了十余日,但山林之大,但凭他三人之力,是怎么也寻不过来的。 这日寻到此地附近,听山民传言,昨夜里有怪物山里叫了一夜,心中不知怎么的有种预感,也没跟林峰和田子农说一声,便独自一人上山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让她找到了陈剑飞,一颗心欢喜的几乎快要跳出来了,现在见他要走,心中嫣能不急,忙飞身上前追赶。 陈剑飞恍若未闻,直管向前去奔,楚楚边叫,连自后追赶,陈剑飞奔的极快,不大会便将楚楚甩开一大截。楚楚又急又惊,提力猛追,不想山路崎岖,一个不慎,顿时将脚给扭了,痛叫一声,跌倒在地。陈剑飞闻声一惊,不由的回过头去看,就见楚楚跌坐在地,手捂左脚,脸露痛容,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转,几欲落下,心中一软,停步回身,走到楚楚身边,说道:“让我看看,你伤到哪了?” 楚楚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推开他的手,哭道:“你走开,别管我,让我死在这里好了,你才高兴是不是?”陈剑飞叹道:“楚楚,你别发脾气了,我……我现在心里乱的很,你别再惹我烦了好吗?” 楚楚抹抹眼泪,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想还发一阵脾气,心中一软,便发不出来了,说道:“你心里乱什么,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对我说吗,至下还有一个人可以为你分担,为你解忧。” 说到这,脸颊上不由一红,陈剑飞只顾虑到她脚上的伤,倒没在意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轻轻握住她的足踝,问道:“是这里扭伤了吗?” 楚楚嗯了一声,陈剑飞运气于掌,轻轻给她揉了一会,活血化淤,说道:“怎么样,这下感觉好些了吗?以后可别跑那么快了。”楚楚哼道:“你跑的那么快,害的人家脚都快扭断了,你还说意思说呢?”陈剑飞被她一阵抢白,顿时哑口无言。 楚楚见他默不作声,神情黯然,心中也有不忍,说道:“好了,好了,我是随便说说,你还真生气了?”陈剑飞摇摇头道:“不,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我……”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受,自己也是说不清楚。楚楚道:“那你这是怎么了,叹!若是巧儿姐姐在这里劝你,你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陈剑飞一听她提到巧我,脸色大变,倏地跳起身,叫道:“巧儿,不不……,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我……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楚楚见他脸色十分难看,双目中满是怒色,吓了一跳,道:“陈大哥,你……你怎么了?你见过巧儿姐姐了?” 陈剑飞大叫道:“不要再提她了,不要再提她了,我恨她,她骗了我,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在骗我们,假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想起以前的种种往事,直是痛彻心肺,发疯般的大叫起来。楚楚自是不明白其中的原故,惊道:“陈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再说清楚一些好不好?”陈剑飞苦笑道:“再说清楚又有什么用,巧儿是云凤,云凤就是巧儿,老天爷,你为何这样作弄人。” 楚楚听的越发的糊涂了,连问道:“陈大哥,你与巧儿姐姐到底又怎么了?你说、你快说啊!”陈剑飞道:“巧儿……巧儿她不叫巧儿,她叫云凤。”楚楚奇道:“咦!巧儿姐姐另有名字?她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起过?”陈剑飞道:“她不光叫云凤,而且……而且她还是李辅国那个大奸贼的义女。” 楚楚吃了一惊,说道:“什么?陈大哥你是听谁说的,这……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陈剑飞惨然道:“听谁说的?倘若是别人说的,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可……可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到的,这还能假的了吗?” 楚楚还是有些不相信,喃喃道:“不会,不会,这怎么可能?李辅国那么坏,而巧儿姐姐那么善良,又怎么会是李辅国的义女?” 也难怪楚楚会不相信,她与巧儿相处日久,情义深重,如风亲姐妹一般,一下子让她接受这个现实,那是不大可能的。楚楚怔了好一会,扭头见陈剑飞痛不欲生的样子,却不容的她不信,又惊又疑道:“怎么会是这样,巧儿姐姐她为什么要骗我们,不行,我要找到她,向她问个明白,陈大哥你知道巧儿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陈剑飞抱头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楚楚你不要再问了,我……我都快要发疯了。”楚楚心知陈剑飞爱巧儿至深,受此一打击,内心中定是痛苦之极,关切之心,油然而生,柔声道:“陈大哥,你别伤心了,或许……或许事情没你想象的那样糟糕,也许巧儿姐姐是身不由己,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陈剑飞摇头道:“怎么会,怎么会呢?她能有什么苦衷,就算有,那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她为什么从未对说过,这……这又是为什么?”楚楚自是无言以答,过了片刻,劝道:“现在先别想太多了,待日后见到巧儿姐姐,再详细的问问她吧!” 陈剑飞仰天长叹了一声,道:“不要自欺欺人了,日后?这个日后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我……我永远不想再见到她!”楚楚道:“那……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陈剑飞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想起自己所剩时日已经不多,而尚有数件大事仍毫无头绪,不禁感到心灰意冷,忽又想起一事,向楚楚道:“楚楚,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楚楚道:“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吧。”陈剑飞道:“你若有空,请到老君山三阳观一趟,见到我师父天冲道长后,请转告他,不孝徒儿陈剑飞无颜再回三阳观,请他老人家原谅,多多保重身体。” 楚楚道:“为什么要我带这些话去,难道你以后不打算再回三阳观了?”陈剑飞叹道:“以后,我还有什么以后,楚楚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楚楚觉的他的话有些怪怪的,心中大是有解。陈剑飞吸了口气,道:“楚楚,你快回你师父那里去吧,我也该走了。” 楚楚大急,伸手拦住他,道:“走?你要上哪里去?”陈剑飞望着浮在天边的白云,说道:“不知道,反正走到哪便是哪。”楚楚叫道:“那我也跟你一起走,你上哪我就跟着哪,反正……反正上刀山也好,下火海也罢,我都要跟着你。” 款款真情,不言而喻,陈剑飞不是傻瓜,当然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心头一颤,不禁有些茫然。楚楚话一出口,顿觉后悔,心想女孩家口没遮拦,这种话怎么也说出来了,脸颊顿时羞的通红,便似秋天里熟透了的苹果。 陈剑飞怔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道:“不,不行。”楚楚急道:“怎么不行,我……我可能帮你做饭,帮你洗衣服,没事的时候还可以跟你叙叙话解闷。”陈剑飞叹道:“那是不可能的,楚楚你已经不小了,不要再耍小孩子的脾气了。” 楚楚正色道:“陈大哥,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在乎。”陈剑飞连连向生倒退了几步,道:“不、不,楚楚你别义气用事了,不然等到你感到后悔时,就已经晚了。” 楚楚大声道:“陈大哥,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我不想做什么富家小姐,我只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有一个深爱自己的相公,有一个温暖的家……”说到最后,声音低如蚊蚁,几不可闻。 陈剑飞浑身一震,自那天晚上他听到她的梦呓后,便知道楚楚对他的一片深情,但他心中始终不能忘却巧儿,此刻虽然已经知道了巧儿的真实身份,但那份情感却又是难以忘怀,如今又夹入楚楚的深情,更是让他难以理清,无法取舍了。 楚楚羞红满面,偷眼望向陈剑飞,见他脸色变幻不定,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道:“陈大哥,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巧儿姐姐,如果是那样,我不怪你。”陈剑飞摇摇头,道:“楚楚,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我……”楚楚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柔声道:“我都知道,田前辈虽然没说明你的病情如何,但我能看的出来。” 陈剑飞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无法相融相合,以后发作的时间会越来越短,只怕撑不过两三个月,说不得会经脉尽断,全身瘫痪,也可能会寒热攻心,当场丧命。” 楚楚一笑,扑入陈剑飞的怀中,伏在他的胸口,轻轻道:“我不在乎,这些我也早就料想到了,陈大哥,你若是瘫痪了,我就守在你身边,照顾你一生一世,你若是死了,我……我的心也死了,我就陪你一起下黄泉,免的你一个人在下面寂莫。” 陈剑飞心头大震,一颗心怦怦直跳,说不出是喜是忧,楚楚这一翻话说的再明白也不过了,不由自的住的双臂紧紧搂住她,一瞬那间,只觉心中开朗了许多,好似迷航之人又重新找到了方向。楚楚伏在他的胸口上,心中甜蜜万分,虽然她也知有可能只是暂时的,但能与心爱之人其度这最后美好的时光,已感此生足矣,再无他憾。 过了良久,二人才分开,楚楚红霞满面,更显得娇美无限。陈剑飞道:“你出来这久了,林前辈和田前辈肯定急坏了,还是快些回吧,免得他们担心。”楚楚点点头,道:“好啊,我带你去。” 二人循路慢慢而行,楚楚奔的匆忙,于来时之路记的不大清楚了,二人也不在意这些,只信步而行,时正秋末,阳光明媚,清风徐徐,山林间处盛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阵阵花香迎面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心醉不已。 楚楚记的昨晚与师父和田子农是在一个小镇上投宿的,然而山路崎岖,岔路又多,二人兜了一大圈子,才找到那个小镇,回到客栈,却没见到林峰与田子农,找来小二一打听,原来楚楚走后不久,林峰便发现了,忙与田子农出了客栈分头而去,想来是去打她了,二人均知林峰田子农都是绝顶的高手,自然也不担心二人会出什么意外,便在客栈中等他们回来。 山里的夜来的早,二人等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便渐渐黑了。楚楚道:“陈大哥,你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来。”陈剑飞经她一提,还真感觉到饿了,这才想起除了早晨自己喝了一肚子水以外,这一整天都没有吃到东西,先前心有旁念,也没有感觉到这些,现在一静下心为,顿时便感到饿了,说道:“叫小二送一些来就是了,你就别去下厨了。” 楚楚笑道:“怎么,你怕我还做的跟上次那样难吃,放心好了,这些日子我可没闲着,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田前辈除了医术一绝以外,厨艺也是一绝,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你,田前辈就有事没事的来和我闲谈,还做了许多好吃的菜来,我就跟他学了好几手。”陈剑飞笑道:“那好吧,我就尝尝你现在的手艺如何。”楚楚一笑,转身出房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陈剑飞将屋内的油灯挑亮了一些,坐在灯前呆呆出神,想起这几日来的经历,恍如是在梦中一样,他想把巧儿完全忘记,但心中却总是难以抑制住那份情感,每当一静下心,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巧儿的倩影来。 陈剑飞正想的出神,忽听房门咯吱响动了一声,回头一瞧,就见楚楚提了一只食盒进来,说道:“陈大哥,你该等急了吧!”陈剑飞道:“没有,楚楚真让你辛苦了。”楚楚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将食盒放到桌上,摆上碗筷,将四碟菜肴摆上桌子,笑道:“尝尝我这次然的怎么样。”陈剑飞闻了闻,赞道:“好香啊,我不用尝就知道,这一次肯定比上次要好的多。” 楚楚一笑,又从食盒内拿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出来,将一只酒杯放到他面前,说道:“这镇子太小,也没什么好酒,陈大哥你就将就一些吧!”陈剑飞笑道:“楚楚,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客气了,这这可还是头一次看见。”楚楚道:“以前我是太不懂事了,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经过这么多的事,我现在已经长大了,陈大哥,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处处惹你生气了。” 陈剑飞先前只知她任性、刁蛮,动不动就发大小姐的脾气,此刻楚楚却变的即温柔又体贴,与先前相比,前后判若两人一般,他还真觉的有些不习惯了。 楚楚给他倒上酒,然后坐在他对面,忽一拍手,说道:“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样。”陈剑飞见杯筷都摆齐,问道:“不缺什么了啊?”楚楚笑而不答,又从食盒内拿出两只红烛来,点亮后在桌子左右两边各放一枝,又将油灯吹灭,笑道:“这样才够好。”陈冰心下暗笑:“女孩子家就是心眼多,总爱想些新花样出来。”他却没有想到,楚楚这是另有深意。 那几样小菜做的都十分精致,入口味道更是极佳,不再像上次那样做的生的生,老的老,有的太咸,而有的又太淡。陈剑飞饿了一天,早已饥肠漉漉了,筷不离口,吃的是津津有味,赞不绝口。楚楚不时的给他夹菜,自己的吃的很少,不过酒倒是没少喝,酒气上冲,脸上红扑扑的,更是显得娇媚动人,一双美目痴痴的盯望着陈剑飞,目光中柔情万种。 陈剑飞被她瞧的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楚楚,你也吃啊,不然我可要全吃完了。”楚楚笑道:“我不很饿,吃一点就行了,你快吃吧,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去做一些。”说着站起身,忽身子一晃,陈剑飞忙伸手扶住她,关切道:“你怎么啦?” 楚楚笑道:“我……我没事的,陈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好高兴啊!”陈剑飞见她脸颊晕红,说话也有些不清了,知她是酒喝多了,说道:“不能喝就别陪陈大哥喝了,快来坐下。”楚楚道:“我……我能喝,我还没醉,来,陈大哥我陪你再喝几杯。”陈剑飞叹了口气,扶她走到床,拉开被褥,将她抱起放到床上,除去脚上的绣鞋,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楚楚抓住他的手,道:“我……我没醉,我还能喝,陈大哥,陈大哥,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再离开我,好吗?”陈剑飞点点头,道:“好了,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楚楚喃喃道:“陈大哥,你知不知道,只要能做你一天的妻子,我也感到心满意足了……”话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自沉沉的睡着了。 陈剑飞心神激荡,伸手轻轻抚摸着楚楚的秀发,一时之间,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只想就这样永远的陪着楚楚。但转念又一想:“不行,我不能这样自私,楚楚她还很年轻,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而我最多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不……不行,我不能连累到楚楚,不能让她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害了自己的一生,陈剑飞你怎么变的糊涂了。” 一想到此节,陈剑飞心头大震,又想:“我死之后,楚楚她可怎么办,难道忍心让她为我伤心一生,我不能这样做,长痛不如短痛,我还是离开她的好,她现在也许会不明白,但这对于她的将来有是好的,等过些时间她慢慢忘却这段记忆,就不会感到痛苦了,也就会明白我的用心了。” 低头又看了看楚楚,只见她双目微闭,睡的正熟,嘴角犹自挂有笑容,想是在做着什么好梦,心中隐隐一痛,叹道:“楚楚,你莫要怪陈大哥不告而别,陈大哥将要不久于人世,不能拖累与你,希望你不要怪陈大哥,好好照顾自己,从此以后把陈大哥给忘了吧!若是有缘,我们来生再见吧!” 俯身在楚楚的额上轻轻一吻,不由的黯然泪下,又给楚楚掖了掖被角,转身吹灭桌上的红烛,出了房间,反后关紧房门。 走到后院,刚想翻墙而去,忽听一声马嘶,回头瞧去,就见马厩中有一匹黑马向自己嘶叫不已,仔细一瞧,却正是自己的那匹黑马,他记的去追李辅国时忘了骑黑马了,想来是楚楚把黑马带来的。陈剑飞叹了口气,拍了拍马首,道:“马儿啊马儿,你跟了我么久,我还真是舍不得你,但眼在我命不久矣,再带着你也无什么用了,你还是另先一个名主跟随吧!” 那黑马似听懂了他的话,低嘶不已,伸嘴咬住陈剑飞的袖口不放。陈剑飞对黑马还真是有不舍,又拍了拍马颈,挣开衣袖,飞身跃过后院墙头而去。黑马长嘶一声,奔出欲追,怎么奈被缰绳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陈剑飞奔到镇口,辩别了一下方向,心想:“楚楚醒来不见了我,一定会四处找我的,不能让她找到我,不然这只会对她造成更大的途害,叹!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李辅国,一切只好听天由命了。” 他怕走大路会被楚楚追上,便出镇奔向镇南侧的山岭中,他尽拣羊肠小路而行,有时干脆拣没路的地方走,心想走的地方越偏僻,楚楚就越无法找到自己。奔得两个时辰,估计离那小镇已有八九十里了,楚楚就是醒来了,只怕也难再找以他。 陈剑飞心中稍定,觉的口中干渴,便想寻了条小溪喝点水,但长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正自丧气间,忽听前方传来几声哈哈大笑。陈剑飞凝耳细听,笑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心下不由好奇,当下循声找去,行了里许,见前面有一片密林。 陈剑飞蹑手蹑足走入林中,未行多远,就见前面一块空地上站有两人,淡淡的月光下,陈剑飞瞧的分外清楚,那大笑之人正是李辅国的义子狂鹰,而他对面一人却正是巧儿。 陈剑飞心头猛得一震,几欲要呼出声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慢慢又走近了一些,蹲在一片草丛这中,想听听二人在说些什么。 就听巧儿冷冷道:“你笑什么,难说这很好笑吗?”狂鹰笑罢,说道:“云凤,你难道对我一点情义也没有吗?”巧儿冷声道:“我已经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明知故问,你我之间只有师兄妹之情谊,虽说义父并不反对,但这也只是你一厢情愿,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狂鹰脸色十分难堪,说道:“云凤,你不要后悔才好。”巧儿神色严峻,说道:“我后悔什么?”狂鹰嘿嘿笑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你老是说做为一个杀手,是不许有任何情感的,但你自己做到这一点了吗?” 巧儿脸色一变,道:“我做不做到,与你何干?狂鹰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忘了义父说过的话了吗?”狂鹰道:“我怎么会忘,我自然记的很清楚,你、我、天狮三人之中,你为正, 我与天狮为副,诸路杀手皆受你节制,对了,我差点忘了,好像义父还说过一句话,凡是胆敢背叛他者,皆要杀无赫。云凤想来你还没忘记吧?” 巧儿神色微变,哼了一声,道:“我自然知道,还用不到你来教。”狂鹰嘿嘿笑道:“是吗?那哪个姓陈的小子又是怎么回事?”巧儿身子一颤,道:“你说什么,什么姓陈的小子?” 狂鹰哼道:“云凤,事到如今,你也不必遮掩了,你当我不知道吗?我清楚的很,我来问你,你离开大家独自一人出来,又是为了何事?” 巧儿怒道:“我有事要办,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不成?我还正要问你,你为何要跟踪我?”狂鹰笑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向处事干练的云凤,会突然之间似变了个人一样,我这也是关心你。”巧儿哼了一声,道:“你少来这一套了。” 狂鹰道:“云凤,你不用分辩了,你敢说这这次出来,不是为了那个姓陈的小子?”巧儿道:“你是说那个陈剑飞,那是义父指派我去接近他的,要我利用他和那个宝藏的秘密,去挑拔四大帮派的关系,让他们互相残杀。”狂鹰道:“这个我当然也知道了,可义父只叫你去利用他,可没叫你动上真情,喜欢上那姓陈的个子。” 巧儿登时满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躲在一边的陈剑飞听在耳中,心中亦是一热,虽然他已都知道了巧儿的一切,但毕竟巧儿对自己还是一片真情的。 隔了一会,巧儿才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听谁说的,当心我查出来杀无赦。”狂鹰恨声道:“还要听谁说吗,那日在君山上,你与他喝酒时在他酒时偷偷下了迷情散迷倒了他以后,演演戏也就行了,你……你却假戏真作,和他赤身裸体的睡在一起,把什么都给了他,你……你当我是瞎子聋子是不是?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若不是顾及义父的严令,我早就……就……”说到这里时,脸色铁青,双目几欲喷火,满是怨恨之色。巧儿更是羞言万状,浑身颤抖不止。 陈剑飞听到耳中,更是面红耳赤,回想起那晚温柔旖旎之事,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出来了,这才明白为何那日自己没喝多少酒就醉倒了,却是被巧儿暗中下了迷药。 巧儿定了定神,说道:“狂鹰,你说话越来越没边了,那日我若不做的真一些,又如何能取信他人,如何能让青竹帮名声扫地,引起纷争,若非如此,又怎能完成义父所交待的任务?” 狂鹰冷笑一声,道:“好吧,就算如此吧,但那日在那个山洞中,你又做了什么事,当无人知道吗?”巧儿怒道:“你……你原来一直都在跟踪我,是义父让你这么做的吗?” 狂鹰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对义父说,怕你一人之力不行,我去助你一臂之力,就一路追去,嘿嘿!没想到你却是去私会情郎,在那黑乎乎的山洞里,与那小子搂搂抱抱的,当我不知道吗?你可知那小子是义父的生死对头?” 陈剑飞大为惊诧,这些日子来,你一直在思索着那天的那名绿衫少女到底是何许人也,虽然也曾想到过是巧儿,但始终无法确定,直到此时,听狂鹰这么一说,方才解开心头的这个迷团。不禁又勾起对巧儿的情感,是恨是爱,一时也难以说清楚了。 巧儿颤声道:“你……你都告诉义父了?”狂鹰道:“我若是告诉了义父,你嫣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巧儿叹了口气,道:“这样说来,我还得要感谢你呢!”顿了一顿,又道:“你又何必如此呢,你的心意我也早就清楚,但你说的太迟了,为何不早些来说呢?” 狂鹰眉头一展,忙道:“以前因为有义父的严令,所以我才不敢去说,但后来我发现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只好拼死向义父说了出来,谁想义父竟然没有反对,答应了下来,但那个时候你正与那姓陈的小子在一起,我无从下口,若早知义父会答应,我老早就说出来了,云凤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你,我曾经暗暗对天发誓,我一定要娶你为妻,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都给你。”他见巧儿口气有些松动,连忙大献殷情。 巧儿望了他一眼,道:“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有一个痛爱她,怜惜她的相公,你能做到这一点吗?”狂鹰忙道:“能、能,当然能,云凤你嫁给我吧,以前的事情我不会计较的,从此以后,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 巧儿将信将疑,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狂鹰道:“真的,我可以能天发誓,如若我有半句虚言,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巧儿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发誓,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你要娶我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狂鹰闻言又惊又喜,说道:“行、行,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别说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我也都答应。” 巧儿道:“那好你过来,我说给你听,这件事不许你向其任何人提起。”狂鹰喜形于色,满口答应,走上前去。陈剑飞见状,心中老大不是滋味,不知为何巧儿突然之间改变了。 蓦听狂鹰大叫一声,向后急跃了数丈,左手捂住胸口处,鲜血从手指缝间不住的流出,满脸者是惊愕之色。陈剑飞也是一惊,急忙望去,就见巧儿不知何时右手时多出一把短剑来,剑刃寒光闪闪,滴着鲜血。 原来是巧儿趁狂鹰上前听她说话之间,突然出剑刺去,狂鹰离她即近,事先又没加防备,待他查觉之时,已是不及,总算他武功不凡,危急之际,急吸气收胸,身子向后一挺,巧儿这一剑才没有刺中他,不过胸口处也给划了一条大口了,入肉虽不很深,但也是伤的不轻。若非他反应机敏,少不得会被开膛破肚。 狂鹰又惊又怒,道:“你……你要杀我灭口?”巧儿冷冷道:“不错,狂鹰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若不杀你,只有听你摆布,日后难免会死在你的手中。”狂鹰怒道:“就因为我知道了你和姓陈那小子的事情,你就不顾多年的师兄妹之情,要杀我灭口,云凤你的心也太太狠了吧?” 巧儿哼了一声,说道:“做为一个杀手,就不应该有什么情义,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你想得到我,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有这个念头,杀你也只是意料之中的事。”陈剑飞听的心中微微一寒,有些目瞪口呆,以前在他的眼中,巧儿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良,连一只小动物也不愿伤害,如今却变的连杀人也眨一下眼睛,出手狠辣,令人不寒而颤。 狂鹰怒道:“不错,我应该早就想到了,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巧儿短剑一指,喝道:“狂鹰,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自负了,太自作聪明了。”狂鹰脸色煞白,胸口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心念转,思索脱身之策。巧儿岂嫣能看不出来,短剑一扬,电刺而出,直指狂鹰胸前要害。 狂鹰闪身而避,挥掌击向巧儿的右肩。巧儿剑势陡转,剑划半圆,斩向狂鹰的右腕,剑快无比,狠辣兼之。陈剑飞瞧的心头猛跳不止,没想到巧儿的身手如此之高,比之自己刚入江湖时的武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见剑光闪闪,人影晃动,巧儿短剑连连刺出二十余剑,招招皆是致人死命的杀招,狂鹰与她是同门师兄妹,自是很熟悉她的路数,但纵是如此,却也被巧儿凌厉无比的攻势逼的连连倒退,加之胸口已受有伤,徒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 不过倒也幸亏他们是同门,彼引间都很熟悉,若是换作他人,只怕已经丧命在巧儿如此凌厉的剑法之下了。 狂鹰眼见越来越有些不支,心下大骇,叫道:“云凤你杀了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咱们做个交易如何?”巧儿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进招。狂鹰手忙脚乱,败像已呈,一不留神,嗤的一声轻响,左肋下方被短剑划了一条尺许长的大口子,所幸只是划破了一层衣服,没有伤到皮肉,但纵是如此,狂鹰也惊出一头的冷汗,他素知这位师妹行事坚决果断,手段、心机都要胜出自己一筹,武功更是不在自己之下,不然李辅国也不会对她宠爱有加,委以重任,看此情景,不出百招,自己必死无疑。 当下又道:“云凤,我可以发誓将你与陈剑飞的事情,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如若失言,就天打五雷轰,任你碎尸万段。”巧儿冷冷道:“现在才说,不觉的太迟了吗?要保守秘密,死人是最让人放心的。”口中说话,手中短剑却丝毫不慢,反而愈加凌厉,不及十招,狂鹰左腿又中了一剑,这次没那么走运,小腿肚处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 狂鹰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叫我命休矣。巧儿道:“狂鹰你不要再逞强了,看在多年同门的份,你就自裁了吧,我可能给你留个全尸。”狂鹰叫道:“你休……”这最后一个“想”字还没出口,忽见巧儿左手一扬,银光乍现,三枚暗器迎面射到。狂鹰大吃一惊,急忙提气上纵,同时双掌猛拍,两枚暗器从他脚下飞过,射入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中,另一枚被他掌风震的偏了,射入到土中。 巧儿娇叱一声,短剑倏伸,削向狂鹰的双足。狂鹰身在半空,正向下落,这一剑若是挨的实了,双脚便是难保了。狂鹰心中大骇,急提了一口真气,收足缩腿,凌空虚踏,止住下落之势,又硬生生的向上窜起了尺许,避开了巧儿这致命的一剑。半空可一个跟头,斜飞翻落到一边。 刚才可谓是凶险之极,把狂鹰吓出一身的冷汗,心中暗叫侥幸。陈剑飞在一边也看的惊讶万分,不禁暗暗喝了声彩,即赞巧儿剑法之奇,又叹狂鹰轻功之佳,实都已达到一流的武学境界。 巧儿不待狂鹰身子站稳,短剑一扬,飞身又刺上前,狂鹰双手一疾挥,十数枚暗器打出,巧儿短剑疾舞,射来的暗器一碰上去,便纷纷坠落掉地。狂鹰忽一指巧儿身后,叫道:“陈剑飞,是你?”巧儿心头大震,急忙回头去看。 陈剑飞亦也吃了一惊,不知自己躲的这么隐密,怎么会让狂鹰发现呢,当下也不及细想,从藏身的草丛中跃了出来。巧儿一见,顿时脸色大变,心中又喜又忧,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陈剑飞。 狂鹰乍见陈剑飞真的来了,心中更是惊骇,其时刚才他也只是胡乱一指,想以此分散巧儿的注意力,好趁机脱身逃命,却未曾想,误打误撞,陈剑飞真的来了,心中暗暗叫苦,但是一个巧儿他就已经打不过了,再加上一个陈剑飞,自己嫣还能有命在。 陈剑飞与巧儿目光相接,身子均是一震,巧儿低直头,不敢去看陈剑飞的眼神,手中的短剑也慢慢掉到地上。狂鹰见他二人没理会自己,如此良机哪能错过,急忙施展轻功,落荒而逃,直奔出老远,才放声狂笑。 57.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因祸得福 巧儿听到狂鹰的笑声,心下一惊,这才发现狂鹰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心中大急,暗叫糟糕,这狂鹰回去后,多半会加油添醋的向李辅国叙说自己与陈剑飞如何如何,她知李辅渐素来多疑善变,反复无常,到时自己若要解释那就难了,弄不好还会有杀身之祸。 但狂鹰已经逃了,想追也是追不上了,只得叹了口气,回身望向陈剑飞。二人相对许久,谁都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陈剑飞慢慢走上前去,巧儿心头一震,心想:“此刻就是他杀了我,我也是心甘情愿。” 但陈剑飞并没有去碰她,而是走到旁边一棵大树边,右掌按在树上,运劲一吸,将射入大树内的两枚暗器吸了出来,放到手中一看,只见那两枚暗器是约三四寸长的细针,比一根头发粗不了多少,一口气就能吹跑了,想要将这么细的针发射出去,所需内力是可想而知了。 陈剑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数层,里面也有一根细针,两相一比较,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陈剑飞一言不发,将三格细针收到一起,转身便走。巧儿急叫道:“陈大哥,你等等我。” 陈剑飞停住脚步,道:“你还有事吗?”巧儿低声道:“陈大哥,我知道我太让你伤心了,是我对不起你,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对你说过实话,你一定是很恨我,如果是这样,你就一剑杀了我吧,或许能解除你心中的仇恨。” 拾起短剑,倒过剑柄,递给陈剑飞。陈剑飞长叹一声,右手在剑柄上一拂,短剑嗖的一声射出,直直钉入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面,直没入柄,说道:“不单单是因为你骗了我,而是因为你的心太狠了,其他的不说,那日你我东赴洛阳,那十几名神策军的军士是你下手所杀吧?” 巧儿身子一颤,道:“不错,他们都是我杀的,但那也怪不得我,谁让他们胡说八道一气。”说到这里,脸颊微微一红。陈剑飞亦感有些耳热,说道:“那你用的这种暗器叫什么名字?” 他先前在回到三阳观后,曾将那枚细针拿与天冲看,天冲思索良久也想不出此针是出自何门何派,说道:“此针如此细微,发针之人必须有足够深的内力根基,否则根无法将其发射出,此针的来历,为师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也是一点不知,但此针极其阴毒,针上又涂有见血封喉的毒药,临敌之间,出其不意的发出,中者立毙,让人防不胜防,显非我正道中人所用,当是□□魔枭一类之人所用,下次若再遇到有用此什之人,一定要加倍小心才行,万不可掉以轻心。” 适才陈剑飞见巧儿发射针时,便觉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便记了起来,拿起与之一比,与原先的果然一般无二,他嫣能不气。巧儿见陈剑飞脸色很是难看,颤声道:“陈大哥,你……” 陈剑飞摆摆手,道:“我不是你的陈大哥,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吧,你我之间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的瓜葛,巧儿、云凤,云凤、巧儿,哈哈!”笑声中满是苦涩之意。 巧儿大声道:“不、不,我不是云凤,我是巧儿,陈大哥,你……你不可这个样子好不好?”陈剑飞道:“巧儿、巧儿,以前我心中的那个美丽温柔,善良可爱的巧儿已经死了,世上永远不会再有这个人了,”他心中悲愤,遏制不住,挥掌猛击而出,喀喇喇一声大响,一株碗口粗细的大树,被陈剑飞凌厉的掌力拦腰震断,轰隆一声,倒将下来。 陈剑飞发疯般的又连劈了十几掌,忽一纵身,向前便奔。巧儿惊叫一声,忙随后追去。陈剑飞边奔边挥掌乱劈,一路上不为有树木被劈的东倒西歪,巧儿自后追来,虽已尽了全力,但总与他差了几丈,始终追不上他。 陈剑飞心中苦闷,胡乱奔走,也不管有路无路,径直向前去闯。山势渐高,但在陈剑飞脚下自算不了什么。不过奔了多久,天色渐亮,旭日初升,不觉间陈剑飞奔到了一处断崖边,但见前面云海茫茫,已无去路。陈剑飞奔到悬崖边,放声大叫:“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山峰间声音回荡,到处是“为什么,为什么”的回音。 巧儿自后面追来,见陈剑飞站在悬崖边,再往前一步,便要掉进下面的万丈深渊,心下大惊,叫道:“陈大哥,不要啊!你快回来。”陈剑飞转回身叫道:“这与你何干,你快走、快走,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巧儿默然无语,泪水顺颊滚滚而落。 陈剑飞见她神色凄楚,心头不由的一软,但随即想到她骗了自己那么久,心中实难一下子就原谅她,叫道:“好,你不走,那我走。”忽听不远处有人嘿嘿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陈剑飞与巧儿一惊,回身望去,就见不远处缓缓走来数人,最左边一个人正是逃走的狂鹰,他身边站有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人,身村细高,脸上红彤彤的,身穿一身锦黄长袍,上面绣有朵朵的桃花,手中还拿有一把鹅羽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妖里妖气的。旁边另有三人,皆是精壮墩实的大汉。 巧儿一见到那中年人,脸色顿时大变,低声道:“师父,您也来了?”那中年人哼了一声,说道:“在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师父吗?”声音又尖又细,好似女子之声,若再说的婉转一些,那便与女子之声差不多了。 巧儿低头不语,那中年人又瞧向陈剑飞,说道:“你就是陈剑飞?”陈剑飞冷哼了一声,道:“正是在下。”那中年人道:“你小子不简单啊,竟能把我为最得意的弟子迷的昏头转向的?”陈剑飞闻言顿时气便不打一处来,喝道:“你又是什么人?”狂鹰踏上一步,喝道:“小子,你胆子也不少啊,敢用这种口气跟我师父说话?” 陈剑飞哼了一声,道:“那又怎样,像你等甘心为李辅国卖命,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名字还是不说的好,免得辱没了祖宗。”那中年人脸色一变,喝道:“好小子,敢这样跟我谢无花说话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陈剑飞心头一震,暗想:“谢无花,莫不是那个人称桃花居士阴阳人,听师父说此人天生异禀,亦阴亦阳,练就有一身阴邪魔功,武林之中显有敌手,据说他已有六十来岁了,怎么看上去他才四十来的岁的样子,想来是所练的邪功所致。” 当下说道:“原来你就是谢无花,江湖中人都说你是阴阳人,却不知道是也不是?”谢无花脸色一变,尖声道:“谁,是谁说的?”陈剑飞哈哈大笑,道:“看样子江湖人所传之言就不差了。” 谢无花最恨别人揭他的短处,心中怒火顿起,喝道:“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狂鹰忙道:“师父切误要动怒,这小子是我义父要抓的人,还是先留他一个活口吧。” 谢无花点点头,道:“即是你义父所要之人,那就先带回去,再慢慢收拾他。”又向巧儿道:“云凤,你过来。”巧儿无奈,只得走了过去。狂鹰向另三人一使眼色,那三人会意,各自拔出兵刃,纵身上前将陈剑飞围在垓心。 陈剑飞大叫道:“来的好。”右掌拍出,直击向当前一人。那人使的是单刀,刀只劈到一半,便觉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心下大惊,急忙收刀,身子急转,闪开到一边。与此同时,另两人一使长剑,一舞钢鞭,一左一右同时攻到。 陈剑飞大喝一声,避过左边刺来的长剑,双目看的奇准,左手疾探,正抓住右边抽来的钢鞭,那人一惊,急忙运力往回扯。但任凭他使出了全力,也没能将钢鞭抽回,跟着又觉一股热气从钢鞭上传来,钢鞠顿时变的犹如刚从为炉中拿出来的火炭一般,忍不住大叫一声,急忙松手后退。 另二人见状忙各挥刀剑夹攻上前,陈剑飞倒挥钢鞭动劲抽去,当的一声响,火花溅起,那钢鞭的鞭梢也是用纯钢打造的,与那二人的刀剑相交,顿时将他二人的刀剑给震了回去。 那二人只觉手臂痛麻不止,心中大惊,知对方功力深厚,远在自己之上,硬拼是不行的,当下二人各自展刀法、剑法,绕陈剑飞游身而斗,另一人见三招没过,自己的钢鞭便被陈剑飞夺去,大感丢脸,又气又恨,也挥动双拳上前,连连进招,意欲报刚才被夺鞭之仇。 陈剑飞将钢鞭交到右手,挥将开来,周身两三丈内泼水不入,那三人武功虽也不弱,但却也无法靠近的他的身。陈剑飞体内真气流转,带起那两股寒热异真气,寒气从右手透入钢鞭之中,陈剑飞每挥一鞭,便带起一阵寒风。 那三人暗暗叫苦,三人本以为以三敌一,自是稳操胜券,却没想到陈剑飞如此厉害,那钢鞭带起寒风比那寒冬腊月刮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初时三人尚可受得了,但没过多久,三人便觉寒风冷彻透骨,只怕再斗下去,不用陈剑飞动手,三人便被要给那寒风冻僵了。 狂鹰瞧的暗惊不已,谢无花也是眉头直皱,巧儿则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剑飞,心中柔肠寸断,矛盾万分。 蓦听陈剑飞大喝一声:“你躺下吧!”钢鞭横扫,直向使刀的那人,其势快极,根本不容那人有考虑的时间,那人不及躲避,只得举刀封挡,喀的一声,钢刀从中而断,鞭势不衰,直抽到那人身上,啪的一声响,那人胸间衣衫破裂,口中鲜血狂喷,也不知身上断了多少根肋骨,一声惨叫,向后跌出三丈多远,看样子是死多活少了。 另两人大吃一惊,急忙跃身向后,但陈剑飞身形快极,身子一晃,便已欺身而近,使剑那人长剑疾挥,意欲逼开陈剑飞。陈剑飞身子略斜,施展“大擒龙手”,左臂绕那人的长剑,电闪而近,正中那人胸口,内力疾吐,登时便震断那人的心脉,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即一命呜呼。 第三个人见陈剑飞片刻间将打死了两名同伴,又惊又骇,心生怯意,向后退去。陈剑飞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右臂一振,钢鞭挥出,卷向那人的头颈。 那人手中没有了兵刃,无法格挡,眼见便钢鞭便要击到,忽人影一闪,一人飞身上前,挥扇在钢鞭鞭头上一拔,钢鞭顿时转了方向,重重击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沟来,出手之人却正是桃花居士谢无花。 陈剑飞哼了一声,左掌随即跟上,猛击而至,谢无花自忖功力深厚,不将陈剑飞放到眼中,也是呼的一声劈出,直迎上前去。两掌相交,嗤嗤之声大作,两股力道相互激荡,直刮四周围飞沙走石,站不得人。 陈剑飞身子一晃,向后退了一步,谢无花也向后退了一步,满脸都是惊疑之色,适才他那一掌,已运集了八九成的功力,原想陈剑飞就是硬接下了这一掌,不死也肯定得重伤。却没想到陈剑飞竟然能接下来,而且还是毫无损伤,不由的心上大惊,暗想:“这小子年纪不大,内力却已这般的深厚,若是再过几年,我嫣能还是他的对手,趁这小子火候还未到,功夫还未全成之时,得赶紧杀了他,不然日后必定是后患无穷。”一想到这些,心中杀机顿起。 陈剑飞深吸了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大喝一声,挥起钢鞭,横扫向谢无花。他虽不会用鞭法,便这一挥,所含劲力浑厚无比,任是再精妙的招数也难相比。 须知武学中最上乘的功夫,不是练有多少精妙的招式,而是要达到以无招胜有招之境界,无论对手有多精妙的招数,他总存在有破绽,任你隐藏的再巧妙,对于武学名家来说,要发现他并不是很困难的事。而一但达到了以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便可以随心所欲,不拘于一切出招,以不变应万变,千变万化,永无止境,任谁也无法来破解。当然要达到这种境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古往今来,能达到此种境界者,廖廖无几。 陈剑飞博学多艺,身兼有数门绝学,所学武功各有所长,时间一长,于各门皆有所悟,渐渐融合在一起,出招时已不再拘泥于什么招式,而是随心而动,随念而变,随意而发,一个人的招数再快,也是无法快过人的心念,虽说离以无招胜有招之境还差有一截,但也是小觑不得。 他这随手一鞭,便是从其他的武学中的招式化演而来,虽然普通,却也是威力无穷。谢无花急避让开,哼了一声,身形倏闪,快逾如风。陈剑飞只觉眼前一晃,心知对方武功高深,不敢大意,运力一催,贯力于鞭,钢鞭鞭身登时挺的笔直,如同一杆长枪一般。右臂微摆,鞭头闪动,刹时间变幻出数十条鞭影来,四面八方戳向谢无花。 谢无花心中更异,没想到陈剑飞武学修为已是如此之高,竟能随手创招,当下急挥鹅羽扇,封挡来势,同时脚上移步,变动方位。陈剑飞一鞭打空,立即变戳为扫,紧随而至。谢无花手中的鹅羽扇太短,根本够不着陈剑飞,正所谓一寸长,一分强,谢无花不免大大叫亏。眼见陈剑飞钢鞭又横扫过来,忙将鹅羽扇交于左手,右手疾探而出,一把抓住钢鞭的鞭头。 陈剑飞只觉鞭头一紧,见被谢无花抓住了,跟着便觉一股一股寒阴寒之气从鞭上传了过来。陈剑飞哼了一声,左手握住鞭梢,运起内力,一股炙热的真气传了过去。 谢无花咦了一声,大为惊奇,忙催加内力,想把热气给逼回去,陈剑飞亦不甘示弱,急运内力源源攻出。钢鞭被拉得笔直,二人各执一头,登时相持不下,比拼起内力来。狂鹰本欲想上前偷袭陈剑飞,但斜眼见巧儿正盯望着自己,心知自己若是动手,她也必会出手的,只得未敢妄动。 陈剑飞与谢无花僵持了盏茶功夫,忽听喀喇一声巨响,钢鞭从中而断,却是二人两股内力在鞭上相互冲击,钢鞭虽是然结实,却也是承受不起,被硬生生的震断开来。 两人各退了三步,谢无花一稳住身形,立即右手一场,将手中的半截的钢鞭向陈剑飞猛掷而去。陈剑飞也将左手中的半截钢鞭甩出,两截钢鞭在半空中相撞,拍的一声,一齐落到地上。 陈剑飞疾提了一口真气,正要挥掌再上,忽然就觉本内真气异样,寒热异真气失却引导,在他体内相互冲突、乱窜起来。陈剑飞大惊失色,这早不好,晚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起来,忙急运内力,想将寒热异形真气先压制下去,怎奈这两股真气浑厚无比,又岂是那么容易压得住的。 谢无花见陈剑飞脸上表情异样,也觉奇怪,未敢冒然再攻,就见陈剑飞脸上一半青气隐隐,如罩有一层寒霜,而另一半则红如醉酒,如那戏台上的关公脸一般。大感奇怪,他不明究理,还当是陈剑飞运起了一门极为厉害的神功,哪敢丝毫大意,慢慢凝集内力,更不敢冒然出手了。 陈剑飞勉勉强强支撑住身体,不致于倒下,但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却无法控制住。谢无花是大行家,时间稍长,便即瞧出陈剑飞情形不对,心下一喜,叫道:“小子,听说你是天冲老道的高足,嘿嘿,就算是你师父亲来,也不是夫老的对手,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陈剑飞生最敬重之人就是其师天冲,如今听谢无花辱用师父,岂能不恼,怒道:“住口,你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我与你拼了。”他自知所剩时间不长,早晚也是个死,当下合身扑上前去,意欲与谢无花同归于尽。 有道是一人拼命,万夫莫敌,谢无花见所用俱是两败皆伤的招数,不想与他硬拼,闪身避过,右掌回转,直击向他手后心。陈剑飞虽拼命,但招数却是丝毫不乱,谢无花想一得手,却是不可能的,当下急转过身,展开“虎鹤双行”,反拿向谢无花的右腕。谢无花见他招数精奇,是自己从所未见,不敢大意,忙变招化解掉陈剑飞的攻势。 二人出手均是极快,往往一招未用到老,另一招又连环而出,变化之快,令人目不瑕接。陈剑飞奋起神威,将“虎鹤双行”、“大擒龙手”中的奇招妙式连绵使出。谢无花见他精妙数层出不穷,许多都大反武学常理,稍不留神便会中招,不由的又惊又奇,实是不敢再小觑了陈剑飞。 很快二人便斗到二百招,陈剑飞忽觉一股寒气一股热气分从上下左右,慢慢汇向膻中气海,使本就已膨胀欲破的气海更加满了,心下暗惊,知一但膻中气海容不下这以多异形真气,那必会冲裂而出,一瞬间就要震断全身的经脉,说不得会当场毙命。 他体内真气一乱,出手便慢了许多,谢无花见此良机,岂能放过了,立即纵身而上,向他脸上面门击到,陈剑飞体内真气不听他的指挥,只得运起全力挥掌去格,相比以前自是威力大减,谢无花瞧出破绽,右掌翻过,向前倏伸,已抓住他胸口的“神封穴”。陈剑飞立时全酸软,动弹不得。 谢无花怕陈剑飞会冲开穴道,一拿住他的“神封穴”立即伸指又连点了他的“璇玑”、“京门”、“华盖”等数处大穴。陈剑飞心下暗叹:“我命休矣!” 谢无花拿陈剑飞诸穴之时,分别感到有数股寒热真气在他体内转动,心下奇怪,又见陈剑飞十分痛苦的表情,心想:“这小子定是运功时走火放魔了,体内的真气控制不住了,嘿嘿!真是天助我也,我也不杀这小子,让他慢慢的走火入魔而死好了。” 一边站着的狂鹰对陈剑飞是恨之入骨,只想若不是有他在,巧儿也就不会对他这个样子了,见谢无花已已经制住他了,也顾不得李辅国要活捉陈剑飞的命令了,纵身上前,叫道:“师父,让我来结果了这小子。” 不待谢无花答应,双掌直击而出,结结实实打在陈剑飞小腹要害膻中穴之上,他恨陈剑飞抢走了巧儿,这双掌使上了十二成的功力,端是非同小可,便是像谢无花这样的一流高手,也不敢一点不运内力的去硬接这一掌。 陈剑飞要穴被制,但身动弹不得,眼见狂鹰双掌击到,长叹一声,闭目待死,只听砰的一声大响,狂鹰这两掌正击中在陈剑飞的膻中要害之上。他身子登时飞起,向后跌去。巧儿惊叫一声,奔上前去,因为陈剑飞身后就是万丈的深渊。与此同时,就听得喀喇喇两声响,狂鹰的双臂齐齐折断,身子向后直飞出去,摔在四五丈外。 陈剑飞落下地来,收不住脚,直向后退去,忽一脚踏空,身子一斜,整个人便掉下了悬崖。巧儿奔的虽快,却终差了一步,眼见陈剑飞落了下去,不由的柔肠寸断,想也未想,一纵身,也跳了下去,心中有一个念头:“陈大哥,就是要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起。” 陈剑飞掉入悬崖的一瞬间,心中倒有种解脱之感,心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去受那无穷无尽的情恨煎熬,再受那痛苦难奈的寒热真气的交攻。” 一想到寒热真气,忽就觉原先体内的那冷彻入骨的寒气变的一片清凉,如沐春风一般,而那股炙热难奈热气了也变的暖融融,如阳春三月的明媚春光照在身上,四肢百骸间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陈剑飞心中不觉大奇,待要细想,忽见上面又有一条人影急速坠下,他本能的伸手右手,抓住那人,却见正是巧儿,心下大惊,心中油然有一股甜蜜之感升起,叫道:“巧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二人正飞速下落,耳边风声呼呼,陈剑飞叫的声音虽大,但巧儿也没听清楚,双目只是紧盯向陈剑飞。 穿过云雾,下面仍是茫茫一片,二人心意相通,已不在乎其他什么了。忽然各感身体一紧,似被什么东西拉住一样,原来二人是碰到半山间的山藤了。 那山藤起韧性极强,便是用刀斧去砍,也要费上不少力气,但二人下坠之势太大,一连挣断了好几根山藤,仍向下坠去,不过被这山藤一阻,二人下坠之势已经大减,巧儿见右下方有一棵横生的大藤树,想也不想,左手一挥,一根柔带挥出,卷在那棵藤树上面,那藤树生在峭壁之下,盘根错结,千万条根伸入石缝之中,二人下坠之势本就已减弱了许多,柔带这一缠住山藤,便止住了二人下坠之势,将二人吊在半空之中。 那柔带虽细,但却十分坚韧,尽可经得住二人的重量。陈剑飞右臂抱住巧儿,左手拉住峭壁间的一根山藤,两足运力蹬在山壁夹缝之间,这一来,二人的身体便紧紧的贴在一起了。双目相离不过两三寸,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p>刚才生死只悬一线,当真是凶险万分,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均感无什么言语可说。隔了一阵,陈剑飞才道:“巧儿,你……你又何必如此呢?”语气平和,已无先前对她那般仇恨的口气了。 巧儿眼圈一红,道:“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死我就陪你一起去死。”陈剑飞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我不掉下来,也是活不多久的了。” 巧儿问道:“这是为什么?”陈剑飞正要说话,忽觉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一股腥气直冲上来,忙扭头向一边,“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来,尽数吐在一边的山壁之上。巧儿大惊失色,道:“陈大哥,你……你觉得怎么样了?”惊惶之间,话也说的不清楚了。 陈剑飞又连吐了几口淤血,反觉神清气爽,体内真气充沛无比,精神大振,而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觉只有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在体内诸大经脉中迅捷无比的游走着。陈剑飞又惊又异,想不通这是怎么会回,只是隐约觉的狂鹰打自己的那两掌,不但对自己没有造成伤害,反而有莫大的好处,当下又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就觉缠绕自己数月的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已经无影无踪了,连同刚才那股清凉、暖和的感觉也没有了,只是觉的全身精力弥漫,内力充沛之极。 他哪里知道,当他被谢无花制住后,体内寒热异形真气发作在他气海膻中里乱冲乱窜,狂鹰因报私恨,运劲全力打来的那两掌,正好打在他的膻中气海之上,而此时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正在膻中气海中相互交攻,狂鹰那两掌凑的极巧,掌力又是极猛,登时将他体内的几股不能相融的寒热异形真气打成一片,水乳交融,成为一体,再无阴阳寒热之分,因此他的内力突然增强,以至于反而将狂鹰的双臂给反震断了。 凡是练武之人都知道,人体的膻中气海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大穴之一,一但膻中气海被损,便会立即真气尽泄,功力尽失,变成一个废人,要想恢复那可就难如登天了。天冲、天乾、林峰、虽都是一流的武学名家,但也不也轻易去犯此险。田子农虽医术超群,却也绝计没想到在陈剑飞体内寒热真气交攻之时,用掌力震击膻中气海,可以将其打成一片,使其相融相合。 恐怕最想不到的当属狂鹰了,他本想一掌击毙了陈剑飞,却没想到竟逼得他体内的寒热真气龙虎交会,震出他体内淤积的毒血,使其水火互济,阴阳调和,合成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这内力中除包含有碧玉冰蟾和火莲花的六十年功力外,还包含有烈火仙翁、寒冰神君、天冲、林峰、田子农等人的一部分内力,其内力之强,几可说得上是震古铄今,并世无二。 当然这一节陈剑飞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巧儿自也更是想不到的。二人悬在半空,哪还有空去思索这些问题。一阵山风吹来,二人左右摇晃不定,不由的抱的更紧了。陈剑飞向下望去,就见一面二三十丈久,云雾迷漫,水声隆隆传来,有许多眼山泉从石壁中流出,逐渐汇集形成一条瀑布。由此看来,下面不是个湖,便是一条河了,只是不知这里离下面有多高了。 陈剑飞道:“巧儿,你怕不怕?”陈剑飞听他又叫自己巧儿了,心下欢喜,说道:“能跟你在一起,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陈剑飞道:“那好,咱们就跳下,是生是死,就全凭老天爷来做主了。” 巧儿听他语气是要与自己同生共死,心中更是欣喜,用力点点头,说道:“我什么都听你的。”陈剑飞道:“好,能与你死在一起,我也就不枉此生了。” 二人同时松手,向下落去,片刻间二人便落入瀑布之中,全身衣衫顿时尽湿,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跟着就觉身子猛的一凉,张口欲呼叫巧儿,灌了一大口的水,却是落到水底下了。 他本与巧儿抱的甚紧,但被这力道一冲,顿时分开了来。陈剑飞大惊,张口大叫,咕咚咕咚又连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湖水。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水底下,急忙双腿上蹬,奋力浮出水面。 就觉一股急流自上落下,重重的砸在头顶上,忙又吸了口气,又潜入水,向前游了十来丈,才又浮出水面,却见已游入瀑布之内了,四下张望,却没见到巧儿,心中又惊又急,叫道:“巧儿,巧儿,你在哪里啊?” 他对巧儿虽有恨,但爱的则更深,此刻不出了她,心中不免担心她的安危,向前游了数丈,见左边有块大石,便游了过去,想先上岸去。但未游两丈,就觉从水底冒起一股热气,水温渐暖,越近大石,水就越热,只觉全身暖融融的,有各说不出的舒服感觉。 陈剑飞爬上大石,就觉大石也是极热,坐不得人,只得又回到水中,四下里张望,呼叫巧儿的名字。忽又觉丹田中的真气不运自动,真气缓缓上升,不用引导,便自行循着经脉,通向全身各处经脉。陈剑飞大是奇怪,自己未运内功心法,真气怎么会自己运行起来。他心中挂念巧儿,也不懒得去理会,只管让那股真气自己运行,没过多久,陈剑飞就觉那股真气运行越来越快,本来一些经脉中尚有些窒滞之处,一碰到那股真气,立即豁然而通。渐渐的真气便汇集到他的任督二脉。 陈剑飞心念一动,当下运起心法,逐渐蓄集内力,任督二脉前的内力越蓄越厚,约盏茶的功夫,只觉全身猛的一震,蓄积的内力犹如破堤的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任督二脉顿时豁然贯通,天地之桥接通,全身真气连成一片,内息运行之时,再无一点的阻滞之处。 任督二脉是练武之人最难冲破的难关,一般自身的内功修为达到四十年以上才有可能冲破,而且还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还要看其天赋和其对武学的造诣。陈剑飞身具百年以上的功力,其武学造诣已是极深,再加上天赋过人,这在别人看来,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但在他而言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剑飞只觉全身内力汹涌不停,不可抑制,一声长吟,双掌向前猛拍而出,就闻轰隆隆一声声巨响,掌力所致,水面被击起两道高大的水墙,声音几乎要盖过那隆隆的水声了。陈剑飞源源催加内力,瀑布被他掌力所激,水从两边滑开,形成一个丈许宽的空洞,瀑布外面的景物清晰可见。 陈剑飞大是兴奋,缓缓收力,水洞逐渐缩小,直至恢复如常。陈剑飞惊异万分,没想到自己的功力竟有如此之大。当下又深吸了口气,重新潜入水中,越向下去,就觉水温越高,还可见到一股股的气泡人水底冒起,陈剑飞也无瑕去想这此,只一心想找到巧儿,手脚并用,向瀑布外面游去,游的十几丈后,就觉温渐凉,再游的几丈,便觉水温冰凉如初。心中忽然明白过来,那大石下面必是有许多眼地心热泉,热气不断喷出,将周围的水温热了,但出了一定的范围,热力便达不到了。 陈剑飞又向前游了十余丈,看见头顶上方一片光亮,向前浮出水面一看,已经游到了瀑布外面,当下游到岸边,爬将上来,全身上下湿淋淋的,甚是狼狈,四下游目四望,就见四周围尽是悬崖峭壁,不由的暗暗叫苦,看样子八成是个绝谷,峭壁间白雾缭绕,也瞧不清这山到底有多高。 回头再看,就见他与巧儿落下的那面山崖半山中有许多眼泉水涌出,逐渐汇集成一条十分宽广的瀑布,瀑布滚滚而下,倾入下面的大湖之中,注入处湖水翻滚,浪花四溅,离得十几丈处之后,便一平如镜了。 陈剑飞松了口气,正想坐下来休息,忽想巧儿还没打到,心中大急,放声叫道:“巧儿,巧儿。”山谷回音,满谷间尽是“巧儿、巧儿”的呼声。 陈剑飞叫了一阵,不见有人应声,心中更急,惟恐巧儿会有什么不测,拔腿沿湖寻去,一步迈步,大的出奇,竟有三四丈远,纵使一流高手施展轻功,也不见得有他这随意一步迈的远,奔的二三里许,就前面湖边上伏有一人,看背影正是巧儿。 陈剑飞心下大喜,忙奔了过去,抱起巧儿,就见她双目微闭,脸色苍白,陈剑飞又惊又急,忙伸指去探她脉息,幸而脉搏跳动正常,只是稍弱了一些,看样子只是呛到水了,才会昏了过去。陈剑飞心中大定,伸手按在她的后心,缓缓渡过一股真气,过了片刻,巧儿苍白的脸颊渐渐转红,哇哇吐了几大口湖水,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她倒也无什么大碍,只是落下来是被激流冲入了水底,喝了许多湖水,又被冲出数里,好不易才爬上岸来,便一时气闭了过去。陈剑飞以内力为她推宫活血,又逼出他腹中的积水,是以很快就醒了过来。 巧儿睁开双目,凝视了陈剑飞片刻,轻轻道:“陈大哥,我们都还活着吗?”陈剑飞用力点点头,道:“活着、咱们都还活着。”扶她站起身,道:“你看,咱们不都是好好的吗?”巧儿道:“那我们这是在哪里呢?”陈剑飞道:“不知道,不过这里是谷底,不用担心你师父他们会追下来。” 巧儿轻轻叹了两口气,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回身道:“陈大哥,我骗了你那么久,又利用了你,使青竹帮名声扫地,害的你与邹御风反目成仇,你……你为何还待我这样好,难道……难道你就不恨我吗?” 陈剑飞怔了良久,心潮起伏,他对巧儿即爱又恨,但到底哪一方要大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爱与恨交织在在一起,好似一团无头乱麻,剪不断,理不清。 过了半晌,才道:“算了,事情都已过去了,就不要再提那些了,如今你我都陷在这个绝谷之中,还想那些事情干什么。”巧儿听他的口气是原谅了自己,心中更感不安,泪水涔涔而下,道:“陈大哥,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许地不会这是现在这个样子。” 陈剑飞走上前,伸袖轻轻擦去她腮边的泪水,说道:“这或许就是上天注定的,谁也强求不得,你也别多想了,咱们去瞧瞧这周围的情形,看看可否有出谷之路。”巧儿点点头,与他并肩向谷内走去。 58.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绝谷幽幽 二人在谷内兜了一个大圈子,这里是个绝谷,长宽各有数里,四面皆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南面的山臂上虽生有许多山藤,但也只能爬得大半,再往上便都是光秃秃的峭壁,任你轻功再高,也无法爬得上去,除非是生有翅膀,可以飞上去。 四周除了那瀑布入不水时的隆隆声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静悄悄的,谷中树林茂密,生有许多不知名的林木,有些还结有许多青青红红的果子,林丛间不时有许多野兔、山鸡、松鼠等小动物跑过,时不时的停下来,探头探脑的去看他们这两位不速之客。 湖的北岸边上生有数十株大龙藤,每株龙藤都十分精壮,根茎交错,虬枝横生,看样子少说也有二三百年的树龄了。 二人转了一大圈,重又回到湖边,巧儿叹了口气,道:“四周全是绝壁,看来想要出去,只有长了翅膀才行。”陈剑飞道:“干嘛非要出去呢?其实我觉的呆在谷内挺好的。”巧儿道:“那……那你打算一辈子就住在这里,不去找李辅国报仇了?” 陈剑飞一呆,说不出话来,李辅国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岂能不报这个仇,但此时身陷绝谷,出都出不去,还谈什么报仇血恨。想到此节,心中不禁闷闷不乐。 巧儿见陈剑飞沉默不语,脸上神色不乐,知是说中了他的心事,心下歉然,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一会,想起二人吊在半山间时,陈剑飞曾吐了好多的血,想是伤的不轻,问道:“陈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陈剑飞一愣,道:“我的伤,我身哪有什么伤啊?”巧儿奇道:“在半山间时我见你吐了那么多的血,怎么会没事呢?” 陈剑飞运起真气在全身经脉了运行了一遍,只觉全身无一处不顺畅无比,哪有什么内伤了。巧儿仍是不信,伸指搭在他的脉门上,探他的脉息,果然是好好的,没有什么异样,陈剑飞笑道:“我说没事吧,你偏不相信。”巧儿道:“狂鹰那一掌那么厉害,怎么打在你身上却一点没事呢?”顿一顿,说道:“是了,这大概主是天意了,是老天爷不让你死。” 陈剑飞想了想,一时也想不明白,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巧儿咱们不说这个了,先想想以后在这绝谷中该怎么办吧?”巧儿低下头,轻声道:“这绝谷别无他路,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外面的来救咱们。”陈剑飞苦笑道:“那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只怕你我都老了,也未必能会有人来。” 巧儿道:“那我就陪你在……”她想说“我就陪你在这里住一辈子”,但此话说的太过直接,羞于出口,只说了一半,便打住了话头。陈剑飞只觉肚中饥饿,也没在意她说的话,说道:“先不管那么多了,先想办法真饱肚子才行。”巧儿笑道:“差点忘了,我这就去弄些吃的来。”陈剑飞道:“我来帮你吧!”巧儿一笑,心头甜甜的,忽觉其其实永远呆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吗可以永远和心爱的永远在一起,没有恩怨,没有纷争,超脱世欲无忧无虑。 谷中野果甚多,巧儿摘了一大把,拿到湖边清洗,忽水波一动,一条大青鱼跳出水面。巧儿二指一伸,夹住鱼身,扔到岸上,跟着二指连伸,入水又夹住两条,手法奇快,端是一绝。陈剑飞看到,赞了一声,说道:“巧儿,没想到你有这般的身手,以前我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巧儿脸颊一红,说:“做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就是要隐藏自己。”陈剑飞叹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是一个杀手?”巧儿一怔,默默无语,从怀中取了一柄小刀,将鱼鳞刮去,剖开鱼肚清洗内脏。陈剑飞则到四处寻了些枯枝干叶,堆在一起,打算生堆火烤鱼,但一摸身上,火石、火绒不知何时已经丢了,幸而楚楚送他的那块温玉贴身收藏,才没有丢了。那本《易经》虽用油布包着,但也湿了大半,忙拿出来摊在一块大石上晾晒。 又问了巧儿,但巧儿身上的火石、火绒也都丢了,这下可真是大伤脑筋了,没有火,鱼总不能生着吃吧。陈剑飞想了片刻,忽心念一动,想起烈火仙翁的那套火焰神掌来,顿时有了主意。当下运起火焰心法,没过多大会,只觉掌心发热,拿起一根干枝握在手中,不大一会,那要树枝一端冒起了烟,迎风一挥,呼的一下窜起一道火苗。陈剑飞大喜,忙拿去引着了其他的枝叶。 巧儿见状大奇,问道:“陈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啊,好厉害啊?”陈剑飞笑道:“这叫火焰神掌,是河西双仙之一烈火仙翁的绝学。”巧儿道:“就是上次抓你,要你做他们徒弟的河西双仙?”陈剑飞点点头,当下将那些日子来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先前虽对邹御风和巧儿说过此事,但说的很是简单,只是略提了一点,至于事情的过程,则一字未提,怕的是巧儿会担心。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困扰他数月的寒热异形真气全都消失了,所以他便将当初的经过说与巧儿听。 巧儿只听的是心惊肉跳,手心中满是汗水,一颗心怦怦直跳,歉然道:“都是我不好,那天晚上不该说伤你心的话,害的你受了那么多的折磨,那你现在体内的那两股异形真气怎么样了?还在发作吗?” 陈剑飞笑道:“你不用担心,都已经消失了,说来也真是奇怪,我被狂鹰打了那两掌,不但没有事,好像那两股寒热异形真气被打成了一片,相互间融合在一起了,看来我还要好好感谢你的那个师兄才是。” 巧儿听到这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说道:“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像你这样的好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去呢?” 陈剑飞笑了笑,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枯叶。巧儿将鱼都清洗干净了,用一根树枝串起,架在火堆上去烤。那青鱼甚肥,不大会便不断有油汁滴下,落到火上,滋滋作响。巧儿将不停的翻动,以防给烤焦了,过了一会,一股香气飘出,令人馋涎欲滴。 陈剑飞见巧儿专心致致的烤鱼,忽心念一动,想起那日在山中自己摔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在一个山洞中,当时他并不知道救自己的那名蒙面少女就是巧儿,还猜想她会是什么高人弟子,后来自己体内寒热形真气相互冲撞,巧儿用身体给自己取暖。一想到这些,陈剑飞不觉的有些面红耳赤,心头发慌,不敢再去看巧儿,转过身去,假装欣赏湖周围的景色。 巧儿又将鱼翻了几下,见已八九成熟了,便拿离开火,说道:“陈大哥,已经好了可以吃了。”陈剑飞闻声走来,伸鼻深吸了几下,赞道:“好香,好香啊!”巧儿微微一笑,取下一条递给他。陈剑飞伸手接过,也顾不得烫了,张口便咬。那青鱼肉质细嫩,吃起来滑爽可口,而且鱼体内还略积有盐分,不咸不淡,美味无比。 陈剑飞赞不绝口,不大一会,一条两斤多重的鱼,全进了他的肚里,又吃了几枚山果,已是撑的饱饱的了。抬头再看看时辰,已近申牌时分,不觉间已在这绝谷中有大半日了。不由又想起楚楚,不知她一觉醒来,见不到自己,定是又伤心又难过,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真让他放心不下,隐隐然觉的有些对不起楚楚。 谷中地势平坦,四周的石壁上却无一个山洞,这要是下雨岂不要糟糕了。陈剑飞沿湖走了一圈,在南岸边选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打算盖间屋子住。谷中多的是树木,陈剑飞挥掌震倒十余棵大树,运掌如刀,掌力所致,树上的枝叶纷纷而落,不大会便将每棵树削个干干净净,比用刀子削得还要快。 陈剑飞将四根树杆分别立入四角,埋入土中一截,上面用木段搭成屋顶状,其间用藤条木钉相联,然后密密的钉了一层枝条,上铺了树叶,树叶上面又盖了一层茅草,以防漏雨,上面压上石块,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草棚便搭好了,巧儿又寻了很多柔软的细草铺在里面,虽很简陋,但挡挡雨还是没问题的。 待一切弄毕,天色也已渐渐暗了下来。二人吃过不久,还不觉的很饿。夜色渐浓,谷中微微起风,明月当空,湖中水波荡漾,映出无数个月亮来。陈剑飞起到湖边,仰头凝望天上的明日,心中思索万千,一日之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怎能让他静下心来。巧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陈剑飞脱口而出道:“我在想你。”巧儿红晕飞起,羞不可言,低声道:“你……你想我做什么?我不是在你身边吗?”陈剑飞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右手,道:“巧儿,我一直觉的你一会离我很近,一会又离的十分遥远,一切亲切,一会又变的十分陌生,巧儿,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能告诉我吗?” 巧儿低头不语,过了一会,伸手指了指湖边伸入湖边的一块大石,道:“陈大哥,咱们到那坐一会好吗?”陈剑飞点点头,二人走到石上,并肩而坐,湖面上倒映着二人的身影。 巧儿叹了口气,说道:“陈大哥,你还记的那天官兵来搜山时,我与你离开草屋后,在一山洞中过夜时,我给你讲的那个姐姐与妹妹的故事吗?”陈剑飞道:“当然记的了,我还记的你当时只说了一半。”巧儿道:“我就接着后面的说吧!”陈剑飞点点头,心中只觉她说的那个故事与她本身有着某种关系。 巧儿怔怔的望向湖面,过了片刻,才慢慢说道:“自那次姐姐因为妹妹摘花而摔伤以后,姐妹二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了,有一天,姐姐与妹妹上山放羊,在一山坡树林里面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姐姐与妹妹都吓坏了,最后姐姐大着胆子走到跟前,发现那个年轻人还有一口气在,姐姐心地善良,不忍心那个年轻人暴尸荒野,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个年轻人弄回到家里,那姐姐妹妹的父母也都是善良的人,又是请大夫,又是采药煎药,忙活了好几天,那个年轻人终于脱离了危险。” 说到这里,巧儿忽停了下来,陈剑飞扭头望去,就见她双目中噙满了泪水,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滑下,滴落到湖面上,泛起点点涟漪,几个小小的水圈慢慢向外扩展开去。 陈剑飞心头一颤,正想去问,就听巧儿幽幽叹了口气,道:“那个年轻人伤的很重,在床上躺了十几天才慢慢好转,这十几天里,那个姐姐一直守候在一边照顾着他,又过了几天,那个年轻人伤势好了大半,已可以下床自由走动,那个姐姐总有事没事的爱与那年轻人说上几句话,二人还常常一起出去打柴、放羊,那个妹妹虽然年幼,却也看的出来,姐姐是喜欢上那个年轻人了,那个年轻人不但相貌英俊、气度不凡,而且能文会武,那姐姐妹妹的父母看到这种情形,自也知道大女儿的心里事,二老虽不知那个年轻人的来历,但见那年轻人人品不错,又吃苦能干,便也不加去多问。” 说到这里,巧儿顿了一顿,眼泪又流了下来,神情悲凉,陈剑飞瞧的越发心疑,看样子她说这个故事必定与她有着某种关系。巧儿定了定神,又续道:“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天,那个年轻人的伤势已经好了,此时那个姐姐与他已是难舍难分了,有一天,那个年轻人对姐姐说他要回一趟家,向师父禀明一切,由他老人家做主,迎娶姐姐过门,说这话时,只有他两个人,但那个妹妹在门外玩耍,偶尔间也听到了,妹妹也为姐姐能有个归宿而高兴。第二天,那个年轻人带着姐姐连夜做好的布衫和殷殷嘱托告辞而去,姐姐一直送他走了很远,妹妹在家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姐姐回来,很不放心,就出门沿路去找,走了好几里,就见姐姐站在一处高坡上,向远处呆呆眺望,妹妹喊了她好几声,姐姐才醒过神来,与妹妹一起回到家里。” 陈剑飞听的心酸不已,扭头见巧儿怔怔望着湖面,许久没有再说,忍不住问道:“巧儿,那……那后来呢?”巧儿轻叹了口气,道:“此后一个多月,那个姐姐每天里茶不思,饭不想,整日里无精打彩的,手中老是握着那个年轻人临走时送给她的一块玉佩,没事的时候就跑到那个高坡上向远方眺望,妹妹心里知道姐姐是在等那个曾经许诺过,要娶她为妻的那个年轻人,但那个年轻人一直也没有再回来,妹妹不止一次的问过姐姐,那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回来,姐姐总是说快了、快了。” 陈剑飞理解这种感觉,那日他被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抓上秃笔峰后,整日里也是思念着巧儿,那种刻骨铭心的相思,不是亲历过的人,是难以相象到的。当下忍不住问道:“那个姐姐最后等到她的意中人了吗?” 巧儿摇摇头,道:“没有,姐姐妹妹和她们的父母都很失望,很快两个多月过去了,那个年轻人始终没有出现,又过了几天,妹妹发现姐姐时常呕吐不止,面色腊黄,脸颊也消瘦了许多,又过了两日,姐姐没有告诉父母和妹妹一声,就独自一人悄悄离家走了,也没留信说她去了哪里,但妹妹心里知道,姐姐一定是去打那个年轻人了,大概过一个月左右,姐姐疲惫不堪的回到家里,一回到家就躺倒了,不吃不喝,只是呆呆望着屋顶,姐姐的母亲不放心,去请了大夫来给女儿看看,谁想大夫说姐姐得的不是病,而是怀了身孕,差不多有快三个月了,这宛如睛天霹雳把姐姐的父母全给震呆了,按当地风俗,女子若是未婚先孕,当属大逆不道,依风俗是要将其捆了手脚扔到山中,任由狼虫虎豹咬食,自生自灭,在父母的严问下,姐姐才说出腹中的孩子正是那个年轻人的,原来在那个年轻人要走的前几天,姐姐就已把身子全交给了他,姐姐发现怀了孕后,心下惊慌,便按那年轻人给她留下的地址去找他,结果人虽然找到了,但那个年轻人却似变了个人一样,对她冷冰冰的,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一样,当姐姐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时,那个年轻人竟说那不是他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认帐,只给了那个姐姐一些银两要她回家去,不要再来烦他了。” 陈剑飞听到这里,心中怒不可遏,喝道:“真不要脸,天底竟这种无情无义之人,背信弃义,简直连猪狗都不如,我要是见到这种人,非一掌劈了他不可。”怒气勃发,呼的一掌劈出,砰的一声巨响,湖面中腾起一道六七丈高的大水柱,水花四溅,气势骇人。 巧儿叹了口气,又道:“那个姐姐又气又恨,伤心失望的回到家里,她父亲听完后暴跳如雷,问明了那个年轻人的地址,气冲冲的去找他理论,过了大半个月后,父亲回来了,当天夜里就吐了血,一问才知父亲找到了地方后,说明了身份,但那个年轻人却连见他也没有去见,就让下人把他给赶了出去,父亲是气恨交加,在回来的半途上又染上了风寒,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了几日,病情加重,山里人家本就十分贫穷,哪里用的起好医好药,虽然请了大夫,却也无济于事,没过几天,父亲就病情加重,不治而亡,办完丧事后,母亲也悲气交加,病倒卧床不起,不吃不喝,没过几天也病重不治,与父亲一块去了,姐姐知父母病故皆是因自己而起,再无法原谅自己,埋葬了母亲后,便在一天夜里悬梁自尽了,胎死腹中,一尸两命。家中最后只剩下那个妹妹了,那一年,她才刚满八岁,就成了孤儿。” 陈剑飞听到这里,全身一震,心神大动,不禁想起自己的身世来,虽然自己也是在九岁那年失去了全家人,但自后一直有师父天冲和众位师叔伯照顾着他,而巧儿所说故事中的那个妹妹比自己还要悲惨,孤若无依,只怕是未必能生存下来。 想到这里,陈剑飞急问道:“那……那后来呢,那个妹妹怎么样了?”巧儿长叹了口气,道:“那个妹妹在乡邻的帮助下埋葬姐姐,虽然她年纪尚小,但那件事却永远的印刻在她的脑海中,她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上年轻人而起,她恨那个年轻人欺骗了姐姐,恨他害死了父母亲,就这样她带着满腔的仇恨离开了那上生她养她的家,独自一人流落江湖,靠乞讨和好心人的接济过活,为的就是要找到那个负心人,要为她父母和姐姐报仇。” 陈剑飞不由的一阵心酸,说道:“可那个妹妹年纪那么小,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去报仇呢?她……她一定吃了非常多的苦?”巧儿道:“可不是吗,有好多次她都想一死了之,去追寻黄泉下的父母和姐姐,但一想到这个深仇大恨,她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为姐姐,为父母报仇血恨。” 陈剑飞道:“那后来她报仇了吗?”巧儿道:“后来那个妹妹很幸运,她碰到了一个好心人,并被他收为义女,拜了数位武学名家为师,忽忽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妹妹已经长大成人了,并且她还找到了当年的那个负心人。”陈剑飞心头猛得一震,忽然间似乎 明白了什么,失声道:“巧儿……那个妹妹,莫非……莫非就是你?” 巧儿叹了口气,点点头道:“现在你该知道我的身世了吧,就这么简单!”陈剑飞道:“那……那个负心人又是谁?”巧儿扭头望向他,说道:“你应该能猜到是谁。”陈剑飞大是不解,忽心念一动,叫道:“难道……难道是邹大哥?” 巧儿恨恨道:“不错,正是这个负心汉,我见到他的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是他了,这个骗子,当年若不是他骗了我姐姐,我也就不会家破人亡了,最可怜的就是我姐姐……姐姐她……” 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伏在陈剑飞的右肩上,放声大哭,似是要将这十余年来的所受的痛苦委屈全都哭出来。陈剑飞呆坐未动,几乎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在他的心目中,义兄邹御风是位重情重义,豪气干云的英雄,却未曾想,他竟还有这么一段过去。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与邹大哥结识以来,一直见他豪气干云,又颇具侠义,行事光明磊落,他.......真会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巧儿轻轻抽泣了一下,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莫要被了他的表相给骗了。” 陈剑飞未有答话,只是心中暗暗思忖,过了半晌,才道:“那……那你假装喜欢他,与他接近,全是为了要为你父母和姐姐报仇?”巧儿擦擦眼泪道:“不错,他害的我全家那么惨,尤其是我姐姐,她是那么的善良纯真,结果让邹御风给骗了,邹御风,我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他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付出代价。” 陈剑飞道:“如此说来,在洛阳地宫寻宝和君山之事,都是你的所为了?”巧儿幽幽道:“假宝藏之事,那是李辅国好几年前就开始策划的一个阴谋,目的是引的江湖中各大门派为了宝藏,而自相残杀,然后将趁群雄进入地宫寻宝时,开动机关,将其一网打尽,至于君山之事,一半是我为了给父母和姐姐报仇,另一半是……是……”说到这里,望了陈剑飞一眼,红晕双颊,羞言万状,说不出话来。 陈剑飞只顾思索邹御风了,倒没在意到巧儿脸上的神情变化,又想起一事,说道:“那日在洛阳地宫之时,你完全有机会下手杀了邹大哥的,你为什么没有动手呢?”巧儿缓了片刻道:“本来李辅国是要我趁群雄进入地宫后触动机关后,趁混乱之际再发动其他的机关,将群雄都封死在里面,然后我再从密道脱身,但……但我不想连累到你,所以才没有发动地宫中的所有机关。” 陈剑飞心中一颤,知巧儿对自己的一片深情,丝毫不假,不然当时若是狠下心来,发动了地宫中的所有机关,自己与群豪嫣能出得了地宫,哪里有命在。 但又想到巧儿所用的手段,确是狠辣,不由的他不心惊,叹了口气,说道:“巧儿,怨怨相报何时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为何不能放下旧日的仇恨,重新面对人生呢?” 巧儿不答,反向他问道:“那你能忘记李辅国当年杀害你全家的这段深仇,你能说不再为全家报仇了吗?”陈剑飞身一震,跳起身来,叫道:“不,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巧儿道:“那就是了,这个世上有些事情可以忘记,但有些事情是永远也忘不了的,我忘不了我姐姐那副失望、悔恨的眼神,忘不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姐姐说:‘妹妹,你长大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除非他肯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陈剑飞心头一热,暗想:“我是愿为你而付出一切,但你一开始就在瞒我,叹!巧儿,你瞒的我好苦啊!”他本对巧儿还有些恨怨,但刚才知道她竟有这般凄苦的身世,而这一切却都是困为邹御风当年的负心所造成的,若是换作是自己,只怕也是会这样做的,不由的对巧儿又怜又爱,原先对她的那些恨怨,片刻之间,也都烟消云散了。 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叙了两个多时辰,渐近子时,陈剑飞脱下外衫,披在巧儿身上,道:“夜已深了,快回去睡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巧儿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就见陈剑飞呆呆站在湖边,注视着水中的倒影。心中颤动,只觉自己对不起陈剑飞太多了,更是辜负了他对自己的一片情意。 陈剑悄发现巧儿未走,缓缓回身,就见巧儿痴痴的望着自己,目光中柔情无限,不由的心中爆发出一股冲动,上前紧紧抱住巧儿。巧儿脸上一下子变得通红,又羞又急,想要挣开陈剑飞,但陈剑飞抱的甚紧,却又挣脱不开,颤声道:“陈大哥……”陈剑飞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在她耳边道:“巧儿,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巧儿一怔,忽奋力挣脱开他,向后退了数步,神情凄楚,道:“不……不,陈大哥你不要这样去想,我以前瞒了你那么多的事情,又害的你与义兄反目成仇,被武林中人耻笑,我……我宁可你杀了我,也不想你说这样的话。” 陈剑飞紧上一步,叫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你,巧儿,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巧儿全身颤抖,脸色苍白,显是内心激动之极,颤声道:“我……我根本就配不上你,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而我只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就算你不在乎,但……但江湖中人会怎么看你,我已经害过你一次了,不能再害你第二次了。”陈剑飞叫道:“我不会在乎他们怎么讲,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再又说了,咱们陷在这绝谷之中,江湖中又有谁会知道呢?” 巧儿早知他的心意,又听到他这一翻肺腑之言,几乎都要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疾奔出里许,伏在一棵大树上,心似欲碎。陈剑飞望着巧儿的背影,心下黯然,呆坐在地上,长夜漫漫,不知该怎样熬过这一夜了。 不觉间,黎明破晓,已到了第二日的清晨,陈剑飞虽一夜未眠,但仍是精神十足。忽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肉香气,不用说便知是巧儿在烤鱼了,当下循香走去。巧儿见他走来,微微一笑,道:“就快好了,你先吃几个山果吧!” 陈剑飞见她双目微红,显是昨夜哭了很长时间,心中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冒冒失失的把话全说出来。巧儿却似已经忘记了昨晚之事,说笑依旧。 吃过烤鱼山果,二人闲来无事,便在谷中游览,昨日只是在致的看了一下,没有仔细去看,现在细细看来,谷中倒还真有不少好景致,到处鲜花遍地,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可谓是一个世外桃源。而且物产丰富,可食用的山果着是不少,而且湖中鱼虾众多,二人倒也不必为吃喝犯愁。 看完了谷中的景致,陈剑飞又花了半天功夫,将草棚四周围钉上木条,编上树枝,又搬来平整的石块垒成墙形,这样一来,便是刮大风也不用怕了。草屋中间又用木板隔开,二人分睡一边,弄完了房子,又挥掌劈开树木用树段做了一个小方桌和几只木凳。 巧儿也没闲着,在湖边寻了一片粘土,挖出泥来与水和了,捏成碗、碟、罐的形状,架放在火堆中,烧了两个多时辰,取出放凉,用水洗尽,碗碟都已成形,烧的十分结实,虽粗糙了一些,但用起来也是一样的。陈剑飞见状笑道:“巧儿,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手本事?”巧儿微微笑道:“以前在山里时,家里穷用不起碗碟,所以便取土自己来烧,我看的多了,也就记下来了,手中也没什么工具,只胡乱捏个样了,将就能用吧!” 到的傍晚,巧儿剖洗了两条鱼,切成块放到陶罐中,加上水后放到火上去炖,快熟时又加入一些野菜、山菇、野木耳,这一来香味更浓。陈剑飞闻到香味,馋得口水直流,好不易等到汤开了锅,巧儿盛了碗给他,陈剑飞也顾不得烫,三口两口的便全喝下了肚,连声叫好,赞道:“好手艺,好鲜的汤啊!” 巧儿道:“可惜这里没什么佐料,不然还会更鲜一些。”陈剑飞笑道:“这样已经够好了,原汗原味,那才叫好。”一口气连喝了三碗,巧儿望了他一眼,忽抿嘴一笑,陈剑飞见她笑的奇怪,问道:“怎么啦?”巧儿伸手指指他手下巴,陈剑飞伸手一摸,原来他喝了太急,下巴上粘了一片野菜叶,也没有发觉到,想来模样十分滑稽可笑,也不禁笑了出来。二人相视大笑,都觉今生若是都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的度过,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59.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降龙出世 山中无岁月,日起日落,不觉间二人已在谷中住了十余日。这日午后,陈剑飞闲来无事,在湖边信步而行,来到湖面北岸的那片龙藤林边,清风徐徐而过,那数十株大龙藤随风而动,枝条摇曳,宛如数十名武林高手在过招,不由的心中一动,只觉若是依这些大龙藤的腾空摇摆之势,可以研创出一套古拙雄伟的拳式招法来。 一想到武学,陈剑飞不由的想起自己来,他自幼便在三阳观修习上乘的正宗玄门功法,以后下山又先后习得师叔天才的“大擒龙手”,五戒大师的“虎鹤双行”,以及后来被迫练习烈火仙翁的“火焰神掌”和寒冰神君的“玄冰神掌”的内功心法,并还有田子农传他的“无相神功”绝技,这数门功夫,无论是修习其的哪一门,都可以扬名天下。 但他习的多了,与每一门武学都未加以深研,这每一门武学都奥妙无穷,有些人以毕生精力去精研,恐怕也未必能达到最高层次,正所谓贪多嚼不烂,陈剑飞虽数门皆会,但却都未达到过真正一流的境界,与敌交锋时,花样固然是不少,但若是逢到真正的武学高手,那可就相形见拙了。想到此节,陈剑飞心头不禁大震,有如当头被当头打了一棒。 他走到湖边,苦苦思索,不知这些门绝学中该先去练哪一门,想了一阵,忽心念一动:“师叔与五戒大师穷尽了数年的心血,从而创研出‘大擒龙手’和‘虎鹤双行’这两门奇功,即然他们都可以独创出一门武功,我为何不能博取各家之所长,为我所用,从而另创出一门武学来,就算不能出谷,我将武学刻于石上,说不定过个几十、几百年后会有哪个有缘人习到,自后在江湖中发扬光大,也不枉我此一翻的心血。” 想到此处,陈剑飞只觉眼前一片光明,精神为之一震。他在湖边不停的走动,脑中浮出生平所学的都般精妙武功,相互加以比较。他曾先后钻研过这几门武学,虽还达不到顶峰,但也颇有心得,其武学造诣已是极深,但要将其融合在一起,另创出一门武学,却也不是那径容易的事。 他心内思索,手脚忍不住挥动起来,时而使出一招“大擒龙手”,时而又是一招“虎鹤双行”,再一变又使出一招“七星倒月拳”来,跟着又以掌作剑,使了两招“回风落叶剑”,再接着无相神功、火焰神掌、玄冰神掌等诸般武学心法一起涌上心头,手脚出招也杂乱无序,全无什么章法可言。 陈剑飞自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融为一体后,其自身的内力浑厚无比,此时演试招法,内力也不由的使了出来,出招虽全无章法可言,便每出一掌一拳,一腿一脚,都有极大的威力,方圆数丈内的树木杂草,皆被他发出的强劲内力一扫而尽,连几块大石,也被劲力所击,变的千疮百孔,小的一些石头则被击的粉粹。陈剑飞忘乎所以,丝毫不知周围的一切了,只顾不停的演练各门武学,只盼能从中提取其精华所在,独创出一门绝技来。 巧儿初时见他那样,也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在练习武艺,但过了一阵,见他行为疯疯颠颠怕,乱打乱踢一气,似是神经错乱,不由大惊,急忙奔了过来,连声呼叫。但陈剑飞一心一意沉浸在武学之中,双耳不闻身外之事,任是巧儿叫破了喉咙,他也是没有听到。巧儿见他不应,想伸手去拉住她,但离他尚有两三丈,便觉一股劲风袭来,再也前进不得。 陈剑飞心神虽乱,但警惕性却是丝毫不减,一遇有外力来,立生反应,内力发动,在周身外形成一道护身罡气。巧儿武功虽高,但内力修为与他相距仍是很大,无法近得了他的身边,自也是拉不住他了,干着急也是没有办法。 陈剑飞手脚有是不停的演练招式,从午后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深夜,又从深夜练到每二日的清晨,却仍是不知疲倦,反觉体内真气充沛无比,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但脑中却是越来越糊涂了,各种各样的招式,和各门的内功心法全问都混搅在一起,非但没悟出什么来,反而愈加糊涂了。 又演了半个时辰,忽觉四肢一阵麻痹,一跤跌倒在地,手足无力,脑中才慢慢清醒了一些。巧儿见状,急忙上前扶住陈剑飞,哭道:“陈大哥,你……你这是怎么啦?”陈剑飞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扭头见巧儿哭的甚伤心,奇道:“巧儿,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啊?”巧儿道:“你这是怎么啦?像疯了一样,乱打乱踢,也不停歇,我都快担心死了。”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 陈剑飞安慰道:“别哭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抬头瞧瞧天空,只觉阳光刺眼,说道:“奇怪,这下午的太阳怎么还这样热?”巧儿道:“什么下午啊,这已经是第二天了,陈大哥你不是不真的糊涂了?” 陈剑飞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瞧时辰,可不是吗,他光顾演练武艺,全身心的都投入其中,早就忘了是什么时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巧儿道:“先别想那么多了,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饭吧!”陈剑飞点点头,二人回到草屋,巧儿端来鱼汤山果,陈剑飞道了谢,大半天没吃东西,他还真饿的够呛。 吃到一半,忽想起一事,自怀中取出那本《易经》来,翻看了几页,突然间心中有所领悟。那《易经》作者周文王姬昌不但是位贤明的国君,而且还是位武学大家,这部《易经》虽主要只是研究天地万物变化,预测凶吉祸福的,但其中也蕴含有极深的武学义理。 当年殷商纣王暴虐无道,荒淫无度,致使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当时身为西伯侯的姬昌见天下百姓受苦,便决意铲除纣王,推翻暴政,他除了一方面倡行仁政,发展生产,增强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广纳天下英雄贤才,为已所用,训练军队,这其中就有不少当世的武学高人,尤其是姜尚姜子牙,其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姬昌与他们倾心而交,是以也得益颇多,可说是集众人之大成。在写著这部《易经》时,便将其数十年所悟的武学心得也都融与其中,后来这部《易经》传于后世,历经数千年而不衰,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他书中所蕴含的武学义理,虽说后世能人辈出,但真正能得悟得全者,却找不出一人来。千百年来,有无数人精研修习,中原武学之中的大部分的义理与这部《易经》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关系。 陈剑飞年纪虽轻,但天姿聪颖,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于武学一道钻研颇深,可说其武学造诣,要在司马正、刘士龙、天才、五戒、烈火仙翁、寒冰神君等人之上,而今又陷于绝谷之中,心无杂念,意境空明,更易集中精力研习武学。《易经》中个个字义深奥,义理深髓,陈剑飞隐隐然觉的《易经》之中的某些易理与本身的武学有着某种暗合之处,但至于是哪一处,却是一时也想不明白。 陈剑飞这一想不打紧,只觉是越想越乱,忽丢下手中的山果,一个跟头跃起五六丈高,使的正是三阳观中的轻功绝学“飞天舞”,巧儿大惊,不知陈剑飞又怎么了,叫道:“陈大哥,陈大哥。”但陈剑飞哪里听的进去,几个纵跃,便已在数十丈外了,身快如电,江湖之中只怕是无人能达及此种境界。陈剑飞一边狂奔,一边舞动手脚,所经之处,树断花折,飞沙走石,巧儿自后赶追,但又哪里能追得上。 此后数日里,陈剑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饿了便吃,困了倒头倒睡,再不就捧着那本《易经》直看,凝眉钻研。然后就演练诸般的武学,想从中找出最精妙、最厉害的招数。 巧儿见他虽然疯疯颠颠的,但也无什么大碍,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但时不时也提心吊胆的,生怕陈剑飞会出什么意外。 不觉间又过去几日,这日清晨,陈剑飞睡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父亲陈玄礼和母亲,梦见了十余年前那个漆黑的雨夜所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跳将起身,奔出草屋,到的湖边,放声大叫,双掌连发,掌力击到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巧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奔了过来,但被他护身罡气所阻,近不得他的身边。 陈剑飞发泄了一阵,体内真气却是丝毫不弱,但脑中已清醒了许多,收回内力,跌坐在岸边,双手抱头,心中痛苦万分。 巧儿走上前,蹲在他身边,柔声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啦?”陈剑飞道:“我……我又梦到了十几年前李辅国杀害我全家时的情景了,叹!我不能为爹娘报仇血恨,死后真不知如何去面对他们。”巧儿道:“陈大哥,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只是老天爷报你安排在这里,让你无法出去,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报仇了,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谅解你的。” 陈剑飞听了她的话,心中为之一宽,说道:“巧儿,谢谢你。”巧儿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又道:“对了,陈大哥,我看你这十来天一直在练武,你是不是想博取各家所长,另创一门武学?”陈剑飞点点头,道:“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叹!我真是没用,想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想出一点头绪来。” 巧儿道:“陈大哥,你也不必去想太多了,天下武学,各有所长,要想博取所长,另创一门武学,谈何容易啊!”陈剑飞叹道:“这个我也知道,便我总是管不住自己,老是朝武学方面去想。”巧儿道:“陈大哥,其时你也不一定非要从别人已经创研出的武学中提其精华,不如从头开始,一招一式,重新创研,自成一派,你内力深厚,不必拘泥与什么招式,不一定非要以精妙的招数来取胜,既便是一套普通的掌法,到了你的手中,也一样能化腐朽为神奇,发挥出无穷的威力。” 巧儿的一翻话,登时让陈剑飞心头为之一亮,茅塞顿开,先前他只是一门心思的想从自己所学的那些门奇功中精选其中的精华部分,将其熔会贯通,合在一起,另成一门厉害的武学,却从没想过运用自己的武学造诣,去另创研一门全新的武学。 他越想越觉巧儿说的对,心中豁然开朗起来,跳起身抱住巧儿,喜道:“对、对,巧儿,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苦苦思索了十余日,这个心结让巧儿几句话给解开了,他嫣能不喜。 巧儿脸颊晕红,说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这说到另创新功,可也没有那么容易,也许要几个月,也许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不一定。”陈剑飞笑道:“那不打紧,反正我们现在都陷在这里出不出,左右也是无事,就慢慢想好了,有你在我身边,便是花上几十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的是时间,巧儿也来帮我一把吧!” 巧儿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羞的更红,心想:“要是真能与陈大哥像这样厮守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啊!”说道:“我……我能帮什么忙啊?”陈剑飞道:“你比我聪明细心,可以帮我挑挑其中的漏洞。”巧儿见他兴致正高,不忍扫他的兴,便道:“那好吧,我帮你就是了。”陈剑飞喜道:“那太好了,有你帮我,我肯定会少走不少弯路。” 巧儿道:“好了,先别说那么多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我可不想饿着肚子陪你练功。”陈剑飞笑道:“当然,当然了,我这就抓鱼。”转身欲起,巧儿叫住他,笑道:“不用了,昨天抓的还没没吃完,明天你再抓吧!” 二人吃过早饭,来到湖边,陈剑飞凝眉细思,说道:“要另创新招,不知要从何做起呢?”巧儿道:“天地万物,风云变化,其中都蕴含有武学义理,陈大哥,你可以先从周围的事物中领悟。” 陈剑飞点点头,游目四望,看到北岸边的那数十棵大龙藤,那些龙藤都盘根错结,技条横生,随风摆动,更是姿态万千。陈剑飞心念一动,走到大龙藤边上,仔细观看,只见每棵龙藤的姿态都各不相同。 陈剑飞边看边思索,心中顿有所悟,双后慢慢依龙藤枝根的变动而比划,心中默默思索着与之相应对的武学义理,只要了半日,便已根据龙藤的变化姿态,创出数招掌法来,陈剑飞兴奋不已,连连试练,掌法虽然古拙,但在他深厚无比的内力支撑之下,却也是呼呼生风,颇具威力。 巧儿上前递过一块手巾,说道:“陈大哥擦擦汗吧,歇一会再练。”陈剑飞点点头,停下手来,接过手巾擦了擦汗,吃了几个巧儿洗净的山果,稍事休息,又接着演练,等到日落时分,又创出数招掌法来。 这一夜陈剑飞辗转难眠,脑中尽是想着白天间所创出的新招,想着怎么样才能使其更加完善。巧儿在另一侧也是睡不着,她心中十分担心陈剑飞,生怕他会练武成痴,练到最后说不定会走火放魔,那就糟了,只是她不想扫陈剑飞的兴头,这才忍住未说,但老闷在心里却又不是办法,只能暗暗犯愁,保佑陈剑飞一切顺利,平安无事。 次日清晨,陈剑飞早早起身,走到那片大龙藤边,仔细观察,另创新招。如此这般,每天少则三四招,多则五六招,不几天便已创出四十余招掌法。陈剑飞钻研掌法,几乎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这一晚趁着明月当空,陈剑飞一口气将那四十多招掌法全部都演练上一遍,巧儿则在一边静静观看。陈剑飞将掌法练完,缓缓收势,扭头见巧儿瞧的很专注,笑道:“巧儿,你可有什么看法?”巧儿道:“这个……陈大哥,我要是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我的气啊?” 陈剑飞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还要请你多多批评才是。”巧儿一笑,说道:“这套掌法总的来说还算可以,但若与江湖中那些成名多年的掌拳法来比,则无法与之想比,陈大哥你内力深厚,使用起来那自是具有极大威力,但若是换了另一个人,只怕连江湖中的二流武学也难敌过。” 陈剑飞一怔,问道:“这……这是为何?”巧儿道:“陈大哥,你恰逢机遇,身上所具有的内力当世之中难找其二,但一换作他人,无你这般深厚的内力,这套掌法岂不同花架了一般无二?”陈剑飞一拍大腿,叫道:“不错,一点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巧儿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巧儿道:“练武就好比是种树一样,要想树木长即牢固又高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使大树的根扎的深,扎的实,这样它才会蓬勃生长,强风吹不倒,暴雨冲不垮,练武也是一样,若没有深厚的内功根基,任你再好再精妙的招式,一但碰上内家高手,那便什么用也没有了,而反过来呢,一但你的内功根基打好了,那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武功,到的你的手中都可以发挥出他最大的威力,化腐朽为神奇。” 陈剑飞怔了半晌,点头道:“不错,巧儿,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再精妙的招式若无内力相辅,一但遇到内家高手就会一败涂地,这就如同鲜花虽然十分美丽引人,便却经不住狂风暴雨的摧打,而大树虽然其貌不扬,但却根其深实,狂风暴雨却奈何他不得,巧儿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巧儿道:“现在知道也不迟,不过这另创内功心法,只怕要比创研招式更难更险,创招大不了只会伤到手脚而已,而另创内功心法,弄不好便会走火放魔,陈大哥,咱们在这里自由自在的,你又何必要自寻那么多烦恼呢?” 陈剑飞委实觉的那以回答,他心中实是希望能有一天出的这里,寻到李辅国以报全家的血海深仇。巧儿见他觉默不语,叹了口气,说道:“陈大哥,你是不是在想有朝一日能够出去,再去打李辅国报全家的大仇?”陈剑飞点点头,但一想到这里人迹罕至,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出去的,说不定到时候出去了,李辅国已经寿终正寝了。 忽心念一动,说道:“巧儿,你要我不去练这些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巧儿问道:“什么条件?”陈剑飞紧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巧儿,你答应嫁给我,好吗?” 巧儿脸上唰的一下,全都红了,羞不可言,嗔道:“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配得上你?”陈剑飞道:“怎么会呢,巧儿你千万不可再这样想了,答应我好吗?” 巧儿定了定心神,犹豫了片刻,其时她心中当然希望能嫁给陈剑飞这样的郎君了,但她自觉自己对不起陈剑飞的实在太多,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有愧,实在无法去面对陈剑飞,因此才犹豫不决,难下决心。陈剑飞深知巧儿心思,心下也不忍勉强她,便道:“那……那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巧儿道:“不,不,陈大哥,我……我……”陈剑飞喜道:“你答应了?”巧儿思索了片刻,道:“这样吧,陈大哥,我们以一年为限,如果一年内我们能出去,那就算了,如果出不去,我……我……”陈剑飞笑道:“那你就要嫁给我了。”巧儿轻轻点头,显是已经答应了。 陈剑飞一跳老高,大是欢喜,巧儿笑道:“瞧你,跟个小孩子似的。”陈剑飞笑了笑,又叹道:“可惜还要等上一年,这日子可怎么熬啊?”巧儿道:“这一年里你可以研创武学,时间很快就过去的。”陈剑飞喜道:“你不反对我研创新的武学了?” 巧儿点点头,道:“不过也只一年而已,如果真的不行,那就不要勉强了,一辈子快快乐乐生活在这里,不也是很好吗?”陈剑飞连声叫是,上前将巧儿抱在怀中,轻声道:“巧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巧儿低低道:“以前我欠你的太多了,就让我用后半生来补偿你吧!”陈剑飞心中欢无比,放声大笑。笑声直冲云霄,许久不散。 忽忽又过去数月,曲指算来,陈剑飞与巧儿到这绝谷中已有四五个月,二人一起研习武学,闲时谈天说地,漫步湖边,或看日出,或观日落,其乐融融,倒也不觉的时间有多长。 这一日陈剑飞正在湖边打坐运气,忽觉脸上凉嗖嗖的,心觉奇怪,睁眼一看,就见天空中飘落着朵朵雪花,不由又惊又喜,站起身来,只见谷内草木大都已经凋零枯黄,心中又是一惊。这几个月来,他全身心的投入在创研武学之中,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连过了多长时间也记不得了。 这创研内力心法本就是极其艰难之事,更不容有丝毫旁念,他忘了周围的一切,也就不为奇了。这几个月来,陈剑飞将平生所学的各门内功心法详加深研,他天赋极高聪颖过人,几个月来的勤修苦练,已经慢慢领悟到了武学的真谛,他所学的内功心法各不尽相同,他提练其中精华部分,使之相融相合,逐步融会贯通,另行创研出一门内功心法来。 这门内功心法博取各家所长,但与他所学的每门心法又不尽相同,这门内功心法不但刚柔并济,而且是阴阳兼修,虽然修习时过于艰难,但只要勤要努力,持之以恒,就必会有大成。 至于那套掌法,数月中也几经修改,逐步删去一些,到最后只剩下一十八掌,这其中巧儿对掌法的修改付出的心力最大。她在自幼在李辅国府中长大,受过极其严格的杀手训练,李辅国府中网罗有众多的武林高手,她见识过各门各派的武学,与其中也学过不少,即有名门正派的,也不歪门邪道的,虽然没有一门一门的全加以修习,但与其中的各门武学中的利弊一一烂熟于胸,就以其武学见识而论,要远远超过陈剑飞。 这一十八路掌法中,招数大都十分简单,无什么繁复深奥的变化,但每一招都是经过陈剑飞与巧儿反反复复推敲修正,再与内功心法相结合,已达到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正所谓物极必反,简到极处便为繁,繁到极处是为简,这一十八路掌法表面上看似平平淡淡的无什么出奇之处,但与其内功心法一相结合,一经运用起来后,便会立时威力无穷,每一掌都含有极大的威力,但这主要还是看使掌者的内功修为如何了,掌法最注重 的就是这一点,力求根基扎实,循序渐进,只要习者心地仁厚,勤加苦练,不出数年,便会大有所成,届时便可发挥出此掌的威力了。 雪花渐大,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不多时,地面上已经落有一层薄薄的雪了。忽听得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剑飞回身一看,就见巧儿走了过来。巧儿见他有些发呆,笑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陈剑飞道:“巧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下起雪来了?”巧儿微微一笑,道:“咱们来这已经好几个月了,如今已是冬天了。” 陈剑飞微微一惊,在他的印像中好似只过去了几十天而已,却没想到已经过去快半年了,说道:“过的好快啊,转眼又到新的一年了。”巧儿道:“你天天一门心思的在研习武学,难怪你把时间都忘记了,雪就要下大了,先回屋吧。”陈剑飞点点头,见巧儿身上衣衫单薄,关切道:“巧儿,你冷吗?” 正欲脱下外衫,给她披上,巧儿按住他的手,道:“我不冷,你忘了我也是练过武的,陈大哥你就不用担心了。”二人携手回到草屋,巧儿将火炉烧的旺旺的,屋内暖融融的,丝毫觉不到冷。她早在两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过冬的食物了,将许山果晾晒成干果,放入陶罐中贮藏起来,又捕了许多鱼,打了许多野兔、山鸡等野兽,都剖洗干净了,分别晒干熏制成干肉,放入大陶罐中封住,满满做了十几坛,足够二人吃上好几个月的。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夜色渐浓,外面只可闻到轻轻的落雪之声,其他的则什么也听不到了,这个绝谷四面环山,大风是吹不进来的。陈剑飞透过窗隙,向外凝望,心中仍思索着怎样完善掌法中的不足,巧儿见他神情专注,也没去打扰他,取了两块熏肉放放陶锅中,倒入水盖上盖子又往炉中加了两把火,不大会香气便从锅内冒出,小屋中满是浓浓的肉香。 陈剑飞抽了抽鼻子,笑道:“好香啊!巧儿你这做的是什么?”巧儿笑道:“你猜猜看。”陈剑飞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来。”巧儿揭开锅盖,又加了两把晒好的干菜,等了一会,用木勺搅了一会,捞起两块肉,盛到碗中递给陈剑飞。 陈剑飞道了谢,接过一瞧,笑道:“好大一块肉啊,巧儿这是什么肉?”巧儿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陈剑飞咬了一口,就觉肉质鲜嫩,味美爽口,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什么肉来,只好道:“不知道,还是你说吧!” 巧儿微微一笑,说道;“是蛇肉。”陈剑飞吃了一惊,道:“什么……是……是蛇肉?”他生平最怕的就是蛇,还记的小时候七岁那一年,他在后院花园中玩耍,结果被一条小青蛇咬了一口,那小青蛇虽然无毒,但也把他吓的够呛,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蝇,自那以后,他一见到蛇就觉的学浑身不自在,更不要说去吃蛇肉了。 巧儿见他脸色有异,问道:“陈大哥你怎么了,这蛇肉不好吃吗?”陈剑飞不想扫巧儿的兴,忙道:“好吃,好吃,怎么不好呢!”巧儿心思细密,见他所说非自本意,说道:“陈大哥,你别瞒我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妨跟我说说。”陈剑飞望了巧儿一眼,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啊?”巧儿点点头道:“我不会的。” 陈剑飞便将小时候被蛇咬过一次,从那以后一见到蛇就有些害怕之事说了出来。巧儿听罢,随即咯咯大笑了起来,边笑边道:“真看不出来,咱们的陈大侠,竟会怕一条小小的青蛇,若是你与仇家拼命,对方突然拿出一条蛇来,那你还要落荒而逃了吗?” 陈剑飞脸上一红,虽感难为情,但一想巧儿确是说的不错。巧儿又道:“其实蛇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小的时候在山上放羊时,也被蛇咬过好几回,但后来见到蛇,不但不怕它,反而高兴的很,只拿中它的七寸,那蛇就得乖乖任你摆布,我捉了蛇后就把它带到山下的集镇上卖,每次能卖好几十文钱呢!” 说到这里,忽脸上神色微变,隐隐有悲伤之色,低下头去,不再多说了。陈剑飞正想去问,忽心念一动,知巧儿定是又想起她姐姐了,想来这捉蛇卖蛇都是跟她姐姐一起去的,如今触景生情,不名黯然伤神了。 陈剑飞心下后悔,不该提那么多的话题,引得巧儿伤心,说道:“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巧儿,你也别太伤心了。”巧儿嗯了一声,伸手擦去眼角边的泪水,说道:“蛇这动物其实并不可怕,害怕的是一个人的人心,若是你心里不怕它,你也就自然敢去吃它了,就如同你与敌人比斗一样,你越是怕他,心中就越是胆怯,这还没打起来,你的气势就已经输给了对方,本来你有可能会胜过对方的,结果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但反过来讲,你心中时时刻刻都抱着必胜的信心,完全相信自己能打败对方,只要你的气势压过对方,那你就会比对手多了三成的胜算。” 陈剑飞闻听巧儿一翻话,心中大有所悟,连连点头,笑道:“巧儿,如果你去做教书先生,那一定会教出许多秀才状元来。”巧儿笑道:“陈大哥人就别笑话我了,我若是去做教书先生,那岂不让天下的读书人笑掉了大牙,孔老夫子要是知道了,嘴巴还不给气歪了,只怕会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找我算帐。” 二人尽皆放声大笑,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尽,陈剑飞先前对蛇的惊惧也全都没了,大咬了一口蛇肉,越嚼越觉得有味道。 二人吃完晚饭,闲来无事,便又讨论起那套新研的掌法来。巧儿道:“陈大哥,如今你的这套掌法已大有所成,你可想过给这套掌法取个名称来?”陈剑飞搔了搔头,道:“这个倒还没有,巧儿,你这么聪明,帮我想个名字吧?” 巧儿笑而不语,陈剑飞见她双目满是笑意,心念一动,喜道:“巧儿,莫非你已经想好了用什么名字?”巧儿道:“其实我也没想什么,只是这几个月来翻看你那本《易经》,从中感悟到一些,便给那每一掌都取了个名字。” 陈剑飞笑道:“是什么名字,说来听听。”巧儿道:“起的不好,你可不许笑话我啊!”陈剑飞笑道:“你取的一定都是好名字,我哪敢笑话你呢!”巧儿伸手拿过那本《易经》,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爻辞,念道:“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戈取彼在穴,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勿用、永贞,往厉、必戒。” 巧儿念完后道:“这条爻辞的意思是说,事物还处于困难的时候,其中已经包含有成功的机会了,以为自己很弱小,而其时也蕴含着强大的一面,在战胜敌人的时候似乎很强大,而其实已在慢慢的变弱小,但危险的处境总是会向好的方面转变,行事要有放有收,分寸有厚,若是只知道一往无前地迈进,就一定会有危险,打敌三力,自留七分,待其合适施行发挥,这才合乎正道,这条爻辞的意思与你第一掌的掌义几乎是一样的,因此我就取了其中一词,给这一掌取名为‘亢龙有悔’。” 陈剑飞喃喃念了几句,连声叫好,道:“好,太好了,巧儿,你这‘亢龙有悔’起的好,用在这第一掌上面,是再恰当也不过了,那第二掌呢?”巧儿听他夸赞,芳心可可,微笑道:“这第二掌的掌义,用豫卦中的一句话来概括是最恰当过了。” 又翻了两页,指着一豫卦中的句爻辞,说道:“‘雷出地,奋,盖无幼,占天时’,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无论做什么事,要善地利用天时、地理,从卦象上来看,坤卦压制在雷之上,但其性质决定着它最后还是会被雷卦战胜,天地乾坤翻转,这正与每二掌的掌义不谋而合,这就给它起名叫‘飞龙在天’,你看如何?”陈剑飞一拍大腿,叫道:“不错,正是如此,跃于半空,居高临下,尽其全力,致敌与死地,巧儿,你这个名字取的太妙了,要是我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出来的。” 巧儿嫣然一笑,道:“陈大哥,你太过奖了。”手向下指,说道:“九四爻辞中说‘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这是说经过一场紧张激烈的战斗,取得一些用胜利后,决不能耻高气扬的,目空一切,而是要放下架子,虚心向朋友请教得失,才能有更大的收获,慢慢积蓄力旦,使之越来越强大,这与第三掌极相吻合,因此我起名为‘见龙在田’”。 又翻过三页,说道:“上六爻辞词中说‘冥豫,成有渝,无咎’,这意思是说廉虚退让,松弛不紧,要让敌人年不到你真正的实力,以退为进,以后胜先,我就给第四掌取名为‘潜龙勿用’。”下面依次说了下去,每五掌为‘云龙三现’,每六掌为‘时乘六龙’,第七掌为‘金龙盘柱’,第八掌为‘神龙摆尾’,第九掌为‘双龙夺珠’…… 这每一掌都是根据《易经》中的一段爻词所悟出的,这也难怪,陈剑飞始创这套掌法时,将《易经》中的许多易理融放掌法的心诀中,每一掌的掌义掌理,都与《易经》的卦辞有一些或多或少的暗合之处。 陈剑飞听她将一十八掌掌名说完,不禁欢喜无比,不由的伸臂抱住巧儿,叫道:“巧儿,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些名字取的真是太好了。”巧儿满脸通红,轻轻抽出身子,道:“都是我胡乱想出来的,凑和着先用吧,等日后你想到其他更好的名目,再来换上吧!”陈剑飞连连摇头,道:“不,不,就用这些名字了,巧儿你再给这一十八路掌法想一个总的名称吧?” 巧儿想了片刻,说道:“既然每一掌中都有一个龙字,我看就叫它降龙十八掌好了。”陈剑飞大喜道:“好好,就叫它降龙十八掌,降龙十八掌,真是太恰当了。” 他自没有想到,自他以后,降龙十八掌名震江湖,成为当世第一等的掌功,自此后的千百年间,流传不绝,后世数代传人又将降龙十八掌不断的加以精进完善,便其威力倍增,并世无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60.第 60 章 第六十章又见楚楚 陈剑飞越想越是心喜,忍不住跳起身来,冲到屋外,展开掌法,从第一掌‘亢龙有悔’开始,一直练第十八掌‘龙吟九天’,越练越是兴奋,外面风雪虽大,却也挡不住陈剑飞火热的激情,地面上本已有半尺来厚的积雪,但此刻已全被他的掌风刮起,满天飞舞起来,将陈剑飞整个人都宠罩在雪影之中。 巧儿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双目中满怀深情。陈剑飞越练越觉真气充沛,掌力汹涌而出,掌法已连练了十余遍,蓦地一声大喝,双掌齐出,所用的正是最后一掌‘龙吟九天’,双掌合而为一,转瞬之间连连拍出一十八道掌力,十八道掌力并在一起,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了。 就听轰得一声巨响,几丈开外的一块巨石被他凌厉的掌力震成千百块碎石,掌力波及,四周围的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连二十几丈外的草屋也微微感到震动,屋顶的积雪哗哗而落。陈剑飞的高深内力,辅以刚猛无俦、并世无二的降龙十八掌,便成为冠绝天下的的第一等神功。 冬去春来,不觉又过去两三个月,冰雪逐渐消融,大地回春,谷内又是生机一片。这一日,陈剑飞正是练功,忽听巧儿呼道:“陈大哥,你快来啊!”陈剑飞听她叫的甚急,忙停下来,疾奔过来,就见巧儿站在一块草丛边上,正朝里望。听到陈剑飞起来,忙示意他禁声,陈剑飞走过去一瞧,就见草丛中竟卧有两只鸽子。陈剑飞奇道:“你从哪捉来的鸽子?”巧儿微笑道:“哪是我捉来的,不知是时候从外面飞进来的。” 那两只鸽子闻听有声,睁眼去瞧,倒也不怕二人,左边那只雄咕咕叫了几声,扭头给身边的雌鸽梳理羽毛,雌鸽眼睛半张半开,似乎没什么精神。陈剑飞道:“巧儿,那只雌鸽好像不大对劲啊?”巧儿点点头,伸手过去,轻轻拿起那保雌鸽,雄鸽见状咕咕大叫,伸嘴去啄巧儿的手,巧儿拍拍雄鸽,笑道:“放心好了,我不会伤害它的。” 拿起雌鸽一瞧,就见雌鸽左腿根处破了一个小洞,四周围羽毛沾了许多的血,巧儿道:“好像是被弓箭射伤的,叹!好可怜啊!”陈剑飞道:“那它还能救吗?”巧儿笑道:“放心,只是些小伤,还难不倒我。” 拿起雌鸽走回草屋,那雄鸽恋恋不舍,紧紧跟随在后。巧儿倒了些清水,将雌鸽腿上的伤口洗净,又寻了几味草药,用石块砸烂了,涂在伤口上面,再用一根布带扎紧,然后又放回草丛之中。那雄鸽飞回草丛,蹲在雌鸽身边,咕咕直叫,显然对雌鸽甚是关切。 巧儿不禁瞧了陈剑飞一眼,心想:“我要是受了伤,陈大哥也一定会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的。”心中不由升起阵阵甜蜜之感。陈剑飞并未注意到巧儿的神情,问道:“它没事了吧?”巧儿道:“没事的,只要休养几天,就会恢复的。”陈剑飞点头道:“那就好,叹!若是雌鸽死了,就只剩下那只雄鸽一个,那该多可怜啊!”巧儿一怔,觉的陈剑飞的话似乎另有所指,只不过是没有明言罢了。 待到第五日,天才刚亮,就闻屋外传咕咕的叫声,二人出门一瞧,就见两只鸽子在空中飞来飞去,见二人更是咕咕叫个不停。巧儿伸出手来,那雌鸽落在她的掌心中,腿上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巧儿忽心念一动,放开雌鸽回身进屋。陈剑飞见匆匆忙房的,心中奇怪,跟时屋去一瞧,就见巧儿从衣衫上撕下两条两三寸长的布条,铺在木桌上,用一根细针在绢布上细细刻了许多字。陈剑飞瞧的奇怪,问道:“巧儿,你在做什么啊?” 巧儿微笑道:“待会你就知道了。”刻完后拿起绢布,走回到屋外,唤来那两只鸽子,在它们的腿上分别绑上一根,然后手一松,说道:“飞吧,飞的越远越好。”两只鸽子仿佛听懂了巧儿的话,振翅高飞,眨眼间便已消失在云端之中。 陈剑飞道:“巧儿,你还没没告诉我,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巧儿笑道:“我在绢布上刻了你我所在的这个绝谷位置,希望两只鸽子飞出去后,能飞回到它们的主人那里,让它们的主人看到,说不定会来救我们离开这里。”陈剑飞一怔,道:“这可能吗?”巧儿道:“这就难说了,也许老天有眼,会让我们回到人间的。” 陈剑飞呆了片刻,叹道:“其实你又何必呢,我觉的在这个绝谷之中,远离尘世,远离喧嚣,没有仇恨,也没有恩怨,无忧无虑的,岂不是很好吗?”巧儿心头一颤,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他的事,心中一时默然无语,她心中当然明白陈剑飞此刻在想着些什么。 一晃又是一个多月,天气已暖,谷内到处是红花绿树,蝴蝶飞舞,生机盎然。自那日巧儿给掌法取名至今,降龙十八掌又被陈剑飞千锤百练,更趋完善。每一掌招式虽然看的平平无奇,但掌中所具有的威力却是无可匹敌,凌厉至极。 陈剑飞本想将这套掌法传与巧儿,但他创研掌法时,太注重于刚猛一路,不太适合女子去练,因此巧儿也没去练,不过降龙十八掌虽掌掌刚猛无比,但正所谓物极必反,刚极至柔,柔极至刚,降龙十八掌亦是刚柔并济,阴阳兼修,只不过外形偏于刚猛了一些。 这日清晨,巧儿出去采摘山菇石菌之类的野菜,准备中午熬汤喝。陈剑飞则在屋中研读《易经》,虽然那部《易经》他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但只觉每看一遍,心中就会有一种不同的感觉,只觉奇妙无比,从中又领悟到许多武学的真谛。 正自看的入迷,忽听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谷中除他与巧儿外,自无他人,他只当是巧儿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到了门口,便道:“巧儿,你怎么回来这么快啊?”过了半晌,却不见巧儿回答,陈剑飞有些奇怪,又闻门口传来轻轻的抽泣之声,心下一惊,忙回身看去,就见门口处一名紫衣少女倚门而立,却并不是巧儿,而是分别已久的楚楚。 陈剑飞不由的大吃了一惊,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来,楚楚忽哇的一声,扑到陈剑飞的怀中,伏在他的胸口上,大哭不止。陈剑飞想起那日自己不辞而别,心下不由的愧疚,伸手抚摸她的秀发,说道:“楚楚,别哭、别哭,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楚楚不答,背心微微起伏,显是哭的很是伤心。 过了良久,楚楚才站直身子,离开陈剑飞的胸口。陈剑飞轻轻扳过她的肩头,将她脸颊转向阳光,只见她容色甚为憔悴,脸颊苍白,比以前要消瘦了许多,不觉有些心痛,问道:“楚楚,这些日子来你还好吗?” 楚楚抽噎噎的道:“你还说呢,你一声不吭的就丢下我一个人不管,自己走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边说连挥拳向他身上捶去。陈剑飞神功大成,楚楚这一捶,他体内自然而然的生出反震之力。楚楚心中气恼他,所以捶得甚重,但反击之力也就越重,陈剑飞倒没试到什么,楚楚反觉手腕酸痛,又气又急,顿时又哭了出来。 别看陈剑飞一身的绝艺,但一遇到这等儿女情长之事,却也是束手无策,眼见楚楚的甚是伤心,却不知该怎样去安慰她才好,在一边干着急,也想不出办法来。 楚楚哭了一阵,才收住眼泪,望了陈剑飞一眼,重重哼了一声,陈剑飞道:“楚楚你别哭了,总是都是我的不对就是了。”楚楚道:“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吗,你……你……哼!”陈剑飞自知是自己理亏,也不好分辨,只讷讷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楚楚又道:“这大半年来,你一直就住在这里吗?”陈剑飞点点头,道:“是啊,楚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楚楚不答,走进屋内四下瞧望,草屋分成两间,陈剑飞与巧儿各住一眼,屋内十分简陋,一目了然。又问道:“这你一个人住吗?”陈剑飞迟疑了片刻,道:“不,还有……还有你巧儿姐姐。”楚楚一惊,怔了一阵,道:“还……还有巧儿姐姐?” 陈剑飞点点头,大感有些难为情,只怕这个不好向楚楚去解释,说道:“她刚出去不久,你从外面来,应该能看到她的。”楚楚摇摇头道:“我没看见。”又问道:“陈大哥,你……你和巧儿姐姐成……成……”她本想问‘你和巧儿姐姐成亲了吗?’但话说一半,便不敢再去问,只怕陈剑飞会点头应是。心中酸楚,脸色惨白,心想:“在这绝谷之中,陈大哥多半已与巧儿姐姐成亲了,不然他们怎么住在一起,我……我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又忍不住泫然欲涕。陈剑飞见她又落下泪来,不知是何故,连问了她几句,楚楚都闭口不答,忽转身跑出草屋。陈剑飞怕她她什么意外,忙追了出来,见她伏在一棵花树上,哭的如泪人一般。忽心念一动,顿时明白了楚楚心中的所想,暗忖:“楚楚对我一往情深,她听我与巧儿住在一起,肯定是误会我与巧儿已经结为夫妻了,叹!这让我对她怎么说呢?” 不禁又想到他与巧儿一年之期的约定,若是一年这内出不出这个绝谷,巧儿就答应嫁给他,眼下一年已经过去大半,却不想楚楚竟然找到了这里,她即能进来,那自也能出去,那他与巧儿的约定也就自然取消了。 他心乱如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见楚楚仍是哭个不停,上前劝道:“楚楚你别再哭了,要不然等你巧儿姐姐回来,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楚楚心收住眼泪,低声道:“待会巧儿姐姐回来,我该叫她大嫂了吧?”陈剑飞心想:“一点不错,让我给猜着了。”当下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你巧姐姐清清白白的,天日可见,你怎么会想到要叫她大嫂呢?” 楚楚闻言一喜,抬头望向她,道:“真的,你说是都是真的吗?”陈剑飞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陈大哥是那种乱说谎话的人吗?”楚楚哼了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呢,那天晚天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的,结果呢?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你难道忘了先前都说过些什么了,出而反尔,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 说到这里,眼圈一红,又欲落下泪。陈剑飞无言以对,过了半晌,才道:“楚楚,对不起,当时我离开你,也是不想日后连累你,我……”楚楚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抢道:“连累,连累我什么,你光知道一走了之,也不想想我的感受。” 陈剑飞道:“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楚楚,你别生气了好吗?”楚楚听他肯求,心中一软,道:“好吧,这次我就饶过你,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我就让我师父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也别想再走。” 陈剑飞听她言语虽然发狠,但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情意,不由的心中为之一动,暗想:“这小丫头言出必行,说不行下次真会这样做,不过想打断我的腿,那可是没那么容易的。” 他神功大成,虽不妄自称大,但自忖江湖中能完全接得了他那“降龙十八掌”的人也找不出几个来。便是与“清萍神剑”林峰相比,论剑法或是不如,但论掌法,却有八九分的自信。 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可没敢说出来,只怕楚楚听到又要在发脾气了,说道:“楚楚,你又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楚楚叹了口气,幽幽道:“那日你走了以后,我醒来不见了你,就四处去找你,后来遇到了师父和田神医,我们多方打听,均无你的音信,当时我真是想一死了之,免的受这些痛苦的煎熬。” 陈剑飞心头一颤,爱念大动,伸手握住楚楚的双手,轻轻揉动,道:“楚楚,你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也难心安,幸喜老天有眼,你没有出事。”楚楚望了他一眼,嗔道:“这会才拣好听的说,哼!口是心非。”陈剑飞忙道:“不、不,楚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楚楚见他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陈剑飞这才放心,又问道:“那后来呢?”楚楚道:“我与师父田神医在方圆百里的地方寻了 一遍,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丝毫的线索,后来遇到了我爹娘派来找我的人,要我马上回家去,我只好先跟师父回家去了,回家后我让人画了好多副你的画像,派人到你消失的镇子附近各地张贴,悬赏万金寻找你的下落,叹!结果却一直沓无音讯,好不容易才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不久,我就偷偷的从家里跑了出来。” 陈剑飞道:“就你一个人吗?”楚楚道:“是啊,我连师父也没告诉,怕他不让我出来,我就一个人溜了出来,我也不知你身在何方,只好一路找,一路问,不知怎的又回到你不辞而时,我住的那个小镇子,我逢人便问,打听你的消息,约在五天前,我在山里一小山村家户借宿时,偶尔听那家人说,他家的一对鸽子失踪了十几天后,前一段时间又飞了回来,而且腿上还绑有两奶布条,上面写有字,山里人没几个人会识字,问遍了村里的人,也不知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一听就留上了心,向那家人要来布条一看,上面竟然写有你的名字。” 陈剑飞也感惊奇,没想到巧儿当时的想法真的应验了,那两只鸽子可是帮了大忙。又听楚楚续道:“那一晚我兴奋的一夜都没睡着,天不亮就出门按布条上所写的方位去找,但山高林密,找了三天也没找到,后来那家主人给了出了个主意,让我跟着那两去只鸽子去找,这才找到这座山峰,我在崖上叫了半天,也没听到你的回答。” 陈剑飞道:“这悬崖这么高,我那里能听的见啊?”楚楚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于是我又下山买了许多的绳索,又雇了十几个人,抬上山峰来,一段一段的结起来慢慢往下放,苍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陈剑飞轻轻抚摸她肩上的秀发,叹道:“楚楚,真是辛苦你了,我……我怎么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楚楚嫣然一笑,道:“这算什么,能见到你,我死而无憾。”陈剑飞心中一颤,自知楚楚这个情结已经牢牢的套在自己身上了,要想解开,可是没那么容易,心中时喜时忧,乱糟糟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楚楚游目四望,笑道:“陈大哥,你好自在啊,竟会到这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啊!叫做世外桃源一点也不错。”陈剑飞道:“这是上天的安排,我也是身不由已啊!”楚楚道:“对,老天爷有眼,让我又见到你了,不然我不骂死老天爷才怪呢!”陈剑飞哈哈大笑,道:“你胆子不小啊,敢去骂老天爷?”楚楚道:“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它也听不到。” 陈剑飞笑了一笑,道:“那它万一要是听到了呢?”楚楚笑道:“听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它能奈我何?”顿了一顿,又道:“对了,陈大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都好了吗?你又怎么会落到这里来呢?”陈剑飞道:”这个说来话就长了,等日后有空闲我再跟你说吧!”楚楚点点头,知道这其中一定发生了许多惊险的事情,便也没再多问。 二人又说了会话,楚楚道:“对了,巧儿姐姐呢,来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见到她啊?”陈剑飞心中也是奇怪,举目四望,那山谷本就不大,一眼就能望个差不多,但却没看到巧儿的身影,心中一惊,纵声道:“巧儿,巧儿。”叫声中运入内力,远远传出,数里之外也能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却未见巧儿应声,陈剑飞顿觉不对,巧儿要是在谷中,必定能听的到,当下连忙四处查找,很快在谷内找了一遍,却还不没见到巧儿。陈剑飞心中又惊又异,站在那里直发愣,楚楚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是何故,问道:“陈大哥,你怎么啦?”陈剑飞喃喃道:“难道……难道她已经走了?” 巧儿道:“巧儿姐姐起了?她怎么不见我一面就走了呢?”陈剑飞快步奔到西侧的崖壁边,就见一条粗大的绳索从上面垂下来,楚楚自后面追来,叫道:“陈大哥,陈大哥。”陈剑飞恍若未闻,只是心中思索为什么巧儿会不辞而别。 忽心中蓦的一惊:“是了,是了,巧儿定是看到楚楚从山上下来,她们姐妹情深,彼此间自是十分的了解,巧儿定也知道楚楚的心思,她是想成全我和楚楚,所以才会避开楚楚不见,不辞而别,巧儿……巧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转念又一想:“对了,她出谷时间不久,凭我的脚力当能追上。”想到这里,忙扭头朝楚楚道:“咱们这就上去,看看还能不能追上你巧儿姐姐。”楚楚点点头,道:“不过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下来时,一直不敢往下去看,有好几次差点都掉下来了。”陈剑飞道:“那好办,你伏在我背上,我背你上去。”楚楚拍手笑道:“好啊,这个主意不错。”陈剑飞矮身让楚楚伏在自己背上,解下腰带将她缚紧, 陈剑飞试了试绳索,说道:“楚楚你闭上眼睛,不要去看。”楚楚点点头,依言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住陈剑飞头颈,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男子气息,心中不由的大定。 这大半年来,她无时不刻的不在思念着陈剑飞,也不知为他哭过多少场了,整日里茶饭不思,心情烦闷,动不动就大发脾气,她身份高贵,下面的人谁也不也去惹她,更不敢去问她是为何事发火了。直到此时,终于找到了陈剑飞,这个心结才算解开,心中释怀,此时又与心上人靠的这般近,岂能不心花怒放,芳心可可,一颗心全系在陈剑飞的身上了。 陈剑飞吸了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双手握住绳索向下一拉,身子嗖的窜起数丈,陈剑飞双手不停交换上拉,爬的极快,不一会已进入云雾之中,没过多少便已接近到崖顶,陈剑飞伸足点在石壁上,右手运力一拉绳索,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的便上了崖顶。楚楚觉的他双脚着地,这才睁开眼来,喜道:“陈大哥,你上来的好快啊,要是我只怕半天也不一定能上来。” 陈剑飞笑了笑,解开腰带放下楚楚,游目四周,但见林海茫茫,却又到哪里去寻巧儿呢!陈剑飞叹了口气,心中惆怅,有种难言的失落之感。 61.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亢龙有悔 与楚楚在四周找了一阵,也没有发现巧儿的踪迹,只得与楚楚先回到那个小镇投宿。他自离开楚楚,掉下山谷后至今,计算时间,差不多已有九个多月时间,恍恍惚惚,飘飘沓沓,直如在梦中一般。楚楚自与陈剑飞重逢,前后也似变了个人一样。到的傍晚,楚楚亲自下厨,炒好了几道小菜,又烫了壶好酒,陈剑飞在谷中吃惯了清淡的味道,现在一吃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还真有是有些不习惯。 楚楚不时的给他加酒添菜,说道:“陈大哥,我这大半年来可也没闲着,我跟家里的大厨学了好一阵子,你尝尝可比我以前做的要好?”陈剑飞不忍扫楚楚的兴致,不住的称赞好吃。楚楚听到心上人的夸赞,心中更喜,笑道:“那你就多吃些,我保证你日后还能吃到比这里更好的。” 陈剑飞见她老给自己夹菜,说道:“你也吃啊,我一个人怎么能吃完这么多啊?”楚楚点点头,举著夹菜,酒却一点也没敢喝了,生怕自己一时高兴,又喝得醉了,醒来之后又见不到陈剑飞了。 二人用过晚饭,见时辰还早,便出了客栈到镇外的河边散步。楚楚道:“对了,陈大哥你还没跟我说你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呢?”陈剑飞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就说给你听。” 当下便将那日不辞而别后在荒林中遇到巧儿与狂鹰说起,后又在断崖上遇到巧儿的师父桃花居士谢无花,双方一言不和便打了起来,激斗中因自己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突然发作,以致于失手被擒,又被狂鹰趁机打中两掌,掉下了悬崖,巧儿因救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楚楚听到这里,心中又是吃惊,又是害怕,握着陈剑飞手的右手中满是汗水。问道:“那后来呢?”陈剑飞道:“后来便掉入了那个绝谷之中,一直没有找到出路,只好一直住在里面。”当下只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去说,至与他与巧儿之间的事情,则提的极少,只说了巧儿救治鸽子的事。 楚楚听完后,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似乎另有所想,陈剑飞一时摸不清她的心思,也没去多问。过了一阵,楚楚道:“陈大哥,你日后有何打算?”陈剑飞道:“当前之事,便是要找到李辅国为我爹娘和全家报仇,哼!李辅国这次我绝饶不了他。”每每一想到这笔血海深仇,他体内就不禁热血涌动,恨不能将李辅国碎尸万段,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楚楚道:“要杀李辅国,那还不容易,赶明个我让我爹把李辅国抓起来,送到你面前,任你千刀万剐,想怎么样收拾他都行。”陈剑飞微微一笑,心想:“小丫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李辅国位高权大,你爹便是朝中的大员,也不可能说抓他就抓他,那有那么容易的。”他光想着楚楚的话可笑了,却没能领地到楚楚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两人向前又走了一阵,均是各想心事,谁也没有话话。走到一座小木桥边时,楚楚停住步,道:“陈大哥,那你有没有想过等杀了李辅国,为你全家报过大仇之后的打算?”陈剑飞一怔,倒还真让他不好回答,他以前只想着如何杀李辅国,为全家人报仇了,却从未去想过以后的事情。楚楚这一问,倒还真让他难以回答,想了片刻,道:“打算吗,要么还回到师门去,要么就退出江湖,回到老家去,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楚楚哦了一声,略有失望之意。陈剑飞粗心大意,倒没瞧的出来。楚楚走上木桥,忽回身问道:“陈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入朝为官,做个大将军、大元帅什么的?” 陈剑飞一愣,随即笑道:“我可不是那块材料,这当官是做不来的。”顿了一顿,又道:“再说当官也没什么好的,你若是做个贪官昏官,那是十分容易的事,但你要想做个清官好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叹!我爹当年为官就是因为疾恶如仇,太过耿直,这才得罪了李辅国,遭到他的忌恨,以致于先遭陷害,被贬出京,后又被李辅国带人所害,若是我爹不在朝为官,或许现在我们一家人正在乡下快快乐乐的生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是粗茶淡饭,却已足矣了!” 说到这里,禁不住胸中恨意怒升,脸上显出悲愤之色。楚楚见他脸色有异,身体不住的抖动,心中后悔自己不该说那么多的话,引的陈剑飞想起往事,黯然伤神,柔声安慰道:“对不起,陈大哥都是我不好,不该又提你的伤心事。”陈剑飞长叹了口气,见天色已黑,说道:“这不怪你,楚楚天已黑了,咱们回去吧!”楚楚嗯了一声,挽了陈剑飞的右臂,与他并肩回到客栈,各自回房就寝。 次日清晨,二人离开小镇并辔徐行,一路北上,路上闲来无事,陈剑飞便将巧儿的身世说与了楚楚听。楚楚听完,又惊又怒,说道:“真没想到巧儿姐姐竟还有这么一段身世,叹!她真可怜,才八岁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家破人亡,流落江湖,也难怪她会恨邹御风入骨了。” 她自知道巧儿是为李辅国的义女后,心中对她一直不解,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此刻方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的对巧儿更是同情,先前的误解,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陈剑飞道:“话虽不错,便也不能为了报仇而为失了本性,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楚楚大是不服,说道:“邹御风欺骗了她姐姐,害的她那么惨,用多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他,也都不为过,要是换作是我,哼!我定会想出比这还要厉害十倍的法子来报复他,让他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陈剑飞知自己说不过楚楚,再争论下去也是没用,便也不再多说,心中直想:“巧儿,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知不道我现在有多担心你?” 不一日便到的漫川关。时正午时,二人便在关前的小镇上寻了家饭馆打尖。饭馆大堂内摆了六七张方桌,二人拣了靠窗的生张桌子坐下,要了些饭菜。没多大会饭菜上齐,刚吃了一会,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由远而近,停在店门前。 堂内的两名伙计见来了客人,忙出门招呼,门帘一掀,从外面走进五个人来。当先一人身村高大,一张宽脸,满面的虬须,神态威猛,一身杏黄锦袍,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他身后四人打扮跟他也差不多,年纪均在三四十之间。五人腰间皆挂有兵刃。 那掌柜的一见五人打扮,心中便坠坠不安,心知大凡官门中人和江湖中人最难伺候,稍有不周,脾气好的倒也罢了,要是碰到上脾气不好的,拍桌子掀板凳,那还算是轻的,今一瞧这五人的打扮,便知五人大有来头,哪敢怠慢,忙亲自上前招呼。 楚楚侧过身子,向陈剑飞低声道:“咱们快吃,完了好赶快路。”陈剑飞心下奇怪,但也没加多问,点了点头。那老者游目四望,当看到楚楚时,脸色一变,急步上前,躬身向楚楚施礼道:“小姐,可找到您了,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老爷和夫人都急的不得了,派小人们来找小姐,请小姐尽快回府。”另四人也紧跟上前,向楚楚躬身施礼。 陈剑飞见那老者脑门两边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内功不弱,对楚楚又是恭恭敬敬的,心下奇怪,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因为名满天下的“清萍神剑”林峰是楚楚的师父,自可想而知她的身份不同凡人了,陈剑飞见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楚楚嗯了一声,淡淡说道:“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告诉我爹娘,就说我很快就会回去,让他们不用担心。”那老者面露难色,说道:“小姐,临来时夫人特别吩咐过,说如果见到了小姐,无论如何也要带您回去,您现在不回去,我们可没法回去向老爷和夫人交待啊?这老爷和夫人若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是吃罪不起。” 楚楚微怒道:“我又没说不回去,只是让你们先回去,禀告我爹娘,我随后就回去,你们快走,别在这里罗罗嗦嗦的。” 那老者面色惶恐,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但……但小姐若是回去晚去了,又若都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那老爷夫人怪罪下来,我们几个可都要人头落地了,还望小姐能明白小的们的难处,让我们护送小姐回府吧!” 楚楚脾气上来,将筷子啪的一摔,气呼呼的道:“赵东,你们的意思是说本小姐今天若是不跟你们回去,你们就要来硬的,把本小姐抓回去了?”赵东连连拱手,忙道:“小姐千万莫要误会,小人们是万万不敢的。” 陈剑飞见状,轻声劝道:“楚楚,你离家也好久了,也该回家去看看了,别让你爹娘太担心了。”赵东道:“是啊!自小姐那天走后,老爷夫人这些天来都是十分挂念小姐,尤其是夫人更是茶饭不思,整天里念叨着小姐的名字。” 楚楚叹了口气,想了片刻,说道:“那好吧,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回去,这总行了吧!”赵东道:“可小姐的安全问有人来保障,这路上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小的们可无法向老爷夫人交待了,还是让小的们一路随行,也好保护小姐的安危。” 楚楚道:“有这位陈公子保护我,你们大可放心。”赵东斜眼望了陈剑飞一眼,见他眉清目秀,一副斯斯文文书生的样子,心中暗暗嘀咕:“就凭这小子,看他那斯文的样子,做做文章还差不多,要是舞刀弄枪的,恐怕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到时候一见血,只怕吓的连脚都软了,又怎么能保护小姐呢?” 他却不知陈剑飞的功力已达到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的地步,英华内敛,纵使一流的武学名家,也看不出他的深浅来,赵东武功虽是不弱,但与陈剑飞相比,却还差了一大截,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的真功夫来了。 楚楚心细如发,看赵东眼神闪烁,脸有不信之色,知他定是不会相信,笑道:“怎么,你们都不相信,看不起这位陈公子是不是,那好,赵东你若能使陈公子移动一步,本小姐就跟你回去,你看如何?”话一出口,顿时后悔,她虽知陈剑飞武功不弱,但却也知赵东武功不弱,要想陈剑飞坐着不动接招,而不移动一下,这话可是说过头了,但话已出口,再要反悔已是不及,忙又加了一句:“要在十招之内才行。” 赵东心下一喜,暗想:“我这双掌可不是吃素的,让他坐着不动接我十掌,哪有那么容易的。”生怕楚楚反悔,忙道:“好,就依小姐刚才所言,以十招为限。” 陈剑飞笑了笑,道:“十招太少了吧,嗯!我看就五十招吧。”楚楚拉拉他的手,轻声道:“你有把握吗?”陈剑飞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楚楚知陈剑飞向来不会说大话的,心中大定。赵东听他竟半招数加到五十招,心下抽了口凉气,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就算习武,又能有多大的道行,五十招?嘿嘿,我不用五招就能把你给打爬下了。” 旁边两桌的客人见有人要动武,惟恐遭鱼池之殃,忙离开座位,躲到一边去。那掌柜一见这阵势,知道又要出事,心中叫苦不迭,大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赵东深吸了口气,向陈剑飞抱拳道:“陈公子,那就多有得罪了。”陈剑飞笑道:“请便。”赵东心想:“这小子与小姐神态亲密,说不得将来会是小姐乘龙快婿,倒也不能伤到他了,只须将他推动即可了。”当下说道:“好,第一招来了。” 右手握拳,呼的一声向陈剑飞击去,他生怕伤到陈剑飞,自己吃罪不起,是以这一拳只用三成力道。哪知这一拳打出,尚离陈剑飞有丈许,忽然之间只觉拳上发出拳劲无影无踪了。赵东大吃了一惊,急忙收拳,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是怎么回事。 楚楚叫道:“好,一招了。”赵东尚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下暗叫邪门,想道:“看不出这小子还有点本事,我得小心些才行,别阴沟里翻了船才是。” 变拳为掌,这次用了五成的功力,猛的击出,但掌力仍是离陈剑飞还差丈许,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自不知这是陈剑飞的护身罡气,外力只要一碰到他这护身罡气,便会立时反震回去,陈剑飞不想伤人,是以只将他的掌力化解了,而没有运力反震回去,要不然的话,赵东第一拳打出,便已然要受伤了。 赵东有些沉不住气了,接连挥掌打出,功力也不断增加,六成七成一直增加到九成,连发出十几掌,却始终无法近得陈剑飞周身丈许之内。楚楚见赵东在丈许外不停的挥掌出拳,却一直无法靠近到陈剑飞,越看越是惊奇,又大觉好玩,不禁大笑出来。 赵东听到楚楚的大笑,心下更加急燥,运足了全力劈出,一掌比一掌刚猛,陈剑飞仍是端坐未动,只是以左手上下左右的轻轻摆动,便将赵东的掌力全数化解。 赵东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又惊又疑,暗叫邪门,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见五十招将至,心下发狠,凝集全身之力,掌风呼呼,猛劈而出。陈剑飞见他掌势迅猛,显是已皆尽了全力,不由的好胜心起,右掌斜扬,迎上前去。 赵东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到胸前,呼吸为之一窒,心下骇然,双脚登时站立不住,蹬蹬接连往后退去,砰砰几声,连连撞烂了两张桌子,背心重重撞在西侧的墙壁之上,这才停住,只震得屋梁上的灰土大片大片的落将下来,暗叫:“我命休矣!” 哪知他一运功,竟发觉自己除了后背撞在墙上时阵阵发痛外,其他的也无什么异样,不禁大为奇怪,抬头一瞧,陈剑飞仍端坐未动,稳如泰山,不由的心中骇异无比,暗想:“这小子当真邪门,按说像他这般年纪,不可能有如此高的内功修为,难道这小子是个神人不成?” 他却不知陈剑飞最后一掌手下留了极大的情面,若不是他的掌力能收发自如,在最后时候收回大部分的掌力,那赵东就是有十条命,也会被他那刚猛无俦的掌力震死的,赵东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回来,而他自己尚还不知道呢! 楚楚笑道:”赵东,这下你该无话可说了吧?“赵东走上前来,向陈剑飞躬身道:“陈公子神功盖世,赵某自叹不如,佩服之至,我等先行一步,小姐就有劳陈公子多多费心照顾了。”陈剑飞道:“放心,在下一定会尽心尽力保护你家小姐安全的。” 赵东又向楚楚道:“小姐,这几日老爷和夫人当在终南山一带踏青,小的先行一步,向老爷和夫人禀报。”楚楚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去吧。”赵东与另外四人向她又行了一礼,出门上马而去了。 待那几人走后,陈剑飞道:“楚楚,那几个人都是你家里的人?”楚楚叹了口气,道:“都是我爹的下人,整日里神经兮兮的,走到哪跟到哪,真是个烦人。”陈剑飞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你也别太为难他们了。”楚楚笑道:“是是,你说怎样便怎样,我都听你的就是。” 二人用完饭,结了帐出门,上马往北,出的漫川关,继续往而行。又行了七八日,已到得终南山簏。终南山绵延起伏,方圆数百里,一望不尽,此正初夏,到处都生机勃勃,山野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清风一吹,花香遍野,熏的人都有些醉了。 二人行了一人时辰左右,来到一条岔路口,一条路向北,一条路往东,不过向北面的那条路口边,插有数面锦黄大旗,旗上绣有一条巨龙,栩栩如生,迎风一吹,好似活了一般。陈剑飞奇道:“咦!谁在这里插的旗子?”楚楚秀眉微蹙,没有说话,陈剑飞见她脸色有异,问道:“怎么啦,楚楚你不舒服吗?”楚楚摇摇头,道:“陈大哥,咱们走这条路吧?” 伸手一指东边那条路。陈剑飞奇道:“回长安往北才对,你往东走,那还不要绕一大圈子吗?”楚楚面露难色,没有说话。陈剑飞道:“莫不是这黄旗有什么古怪,不准人前行吗?”楚楚道:“也差不多,不过……”陈剑飞道:“放心,陈大哥自信还有能力保护你,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今天咱们倒要闯上一闯。” 楚楚见他坚持,也只好道:“那……那好吧,陈大哥,你……你……”欲言欲止,神色迟疑不定。陈剑飞还道她是担心,哈哈一笑,道:“放心好了,走吧!”二人拍马向前徐行。 行得里许,忽听旁边林中有人大喝道:“什么人,胆敢私闯禁地?”陈剑飞早已闻的四周有许多人呼吸之声,但他艺高人胆大,又从呼吸中听出那些人内功平平,也就没放在心上。 叫声刚落,就见从路两侧的树林中奔出百余中官兵来,各执长枪大刀,四面围来。一校尉模样的军官叫道:“好大的胆子,瞎了你们的眼睛,没看见路口插的旗子吗?” 陈剑飞哼了一声,道:“插了旗又怎么样,这路是让人走的,你们插了旗就不让人走,也太霸道了吧?”那校尉叫道:“霸道又怎么样,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陈剑飞冷冷道:“什么地方,就是天王老子的地方,在下也要闯他一闯,让开。” 那校尉大怒,叫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当今圣上,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啊,把这两人给我拿下。”旁边几名官兵齐声应是,上前便来要拿二人。 陈剑飞纵声长笑,左掌轻摆,一股无形的劲力发出,那几名官后尚未靠近,便觉身子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身子倒飞而出,啪啪四散摔将开来,人人直摔鼻青脸肿,哇哇痛叫。 那校尉一惊,抽出长剑,叫道:“好啊,你们敢拒捕,小的们都给我上,抓住这两个叛贼,回头将军大人重重有赏。”众官兵齐声吆喝,冲将上来。陈剑飞向楚楚道:“你小心些,我来收拾这帮混蛋。”轻跃下马,身形一闪,直扑向那校尉。 那校尉只觉眼前一闪,就见陈剑飞已到了他的面前,心下大惊,道:“啊!你……”陈剑飞右手一伸,抓住那校尉的领口,向上一抛,那校尉只觉身子飞起,只吓的哇哇大叫,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七八丈之外,半天也没爬起来,骨头差点全给摔断了。 其余官兵陈剑飞如此神力,均心生怯意,但自忖人多势众,仍是冲上去。陈剑飞身形如电,双手连抓连掷,就闻“啊呀”、“哎唷”叫声不绝,陈剑飞身形之快,纵使一等的高手也难以看的清,更何况只是一群普通的官兵,自更是不堪一击了。 陈剑飞不想多杀生,是以才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将他们远远扔开,不然他们便是有十条性命,也不够陈剑飞一掌打的。只顿饭功夫,便已有大半官兵被陈剑飞连抓带掷,扔到一处,堆在一起,不是你压住他的腿了,便是他踩住你的胳膊了,个个叫苦不迭,痛叫不已。 其他的官兵见陈剑飞如此厉害,哪里还敢再留,发了一声喊,往北逃去,有一人取出一只号角,“呜呜”的吹了起来。陈剑飞曲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指力射出,那人只觉背心一麻,仰天摔倒在地,半点也动弹不得,号角也扔出老远。 楚楚叹道:“陈大哥,这下你可惹下大麻烦了。”陈剑飞豪气干云,哈哈大笑,道:“麻烦什么,打不过他们,大不了咱们走就是了。”楚楚望了他一眼,道:“陈大哥,我……若有什么事情瞒你,你……你会不会怪我?” 陈剑飞神色一怔,寻思:“楚楚不会再像巧儿那样吧,嗯!这不可能,她师父是‘清萍神剑’林老前辈,绝不会跟巧儿一样的。”当下笑道:“你有什么好瞒我的,就是有,我也不会怪你。” 楚楚眉头舒展,喜道:“真的,你……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许反悔啊?”陈剑飞笑道:“不反悔,我说话从来都是算话的。”楚楚微微一笑,道:“这个我也知道。”陈剑飞嘴上虽然答应的痛快,但心里仍不由的嘀咕:“楚楚难道真有什么事还瞒着我,那会是什么事呢?” 正想间,忽听前面马蹄声大做,隆隆作响,似有千军万马奔弛而来。陈剑飞脸色微变,就见一大队兵马奔了过来,烟尘滚滚,蹄声响彻天地。陈剑飞拾了两把长刀握在手中,准备一但形势不妙,就保护楚楚冲出去。 不大会,大队人马奔到近前,密密麻麻的不下有数千人,兵分数路,片刻间便将二人合围在一起,就闻号角齐鸣,鼓声震天,数百名弓箭手拾弓上箭对准二人。陈剑飞暗暗心惊,扭头去看楚楚,却见她脸色平和,镇定自若,无一点惊慌之色,心下不禁有些奇怪。 就听号角鼓声突然停歇,正前方一队官兵从中分开,一名将军模样的人拍马上前,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胆硬闯皇家禁地,公然造反,还打伤这官兵,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陈剑飞正要说话,忽见楚楚走上前去,叫道:“瞎了你们的眼睛,没看到本小姐吗?”那将军见有人竟敢顶撞他,顿时火起,但一瞧见楚楚,不由的一惊,急忙爬滚下马,上前向楚楚下跪,道:“未将王之润叩见公主殿下,不知是公主驾到,冒犯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其他的将官兵士闻言,也一齐跪下都道:“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剑飞大吃一惊,扭头望向楚楚,心中又奇又疑。楚楚神色微微一变,说道:“算了,不必多礼了。”王之润道:“谢公主。”站起身来,又道:“公主,您可回来了,这几日皇上和娘娘都在挂念着您,这下太好了。”楚楚道:“那我父皇和母后呢?”王之润道:“皇上和娘娘就在前面,未将这就给公主带路。”当下命后队前队,大队人马前呼后拥着陈剑飞与楚楚北行去。 陈剑飞轻声问道:“楚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你们干嘛叫你什么……什么公主?”楚楚不敢去看你的眼神,低声道:“陈大哥对不起,我不该瞒你那么久。”陈剑飞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楚叹了口气,道:“我……我爹就是当今的皇上,我自然就是公主了。” 陈剑飞啊了一声,盯着她直发愣,心念电转,回想以前的种种之事,暗暗骂自己笨蛋,怎么从来没想到过楚楚的身份,以前是当她是富贵人家的千斤小姐,却从来没有想到她竟是当今皇上的女儿,大唐的公主。一时间,就感楚楚时而亲切,时而又十分的陌生,诸般念头一齐涌上心头。 楚楚见陈剑飞神色有异,低声道:“对不起陈大哥,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的,但又怕你知道后,会怪我不跟你说实话,所以就一直没有敢说出来,陈大哥你……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陈剑飞叹了口气,道:“我怪你什么,其实我应该早就猜到才对,我真是太笨了。”顿了一顿,又道:“楚楚,眼下有大军保护着你,我就不用再送你回长安了,就此告辞了。” 拉转马头,正欲要走,楚楚心下大急,忙伸手拉住他的马缰,眼圈一红,说道:“陈大哥,你别生好吗?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但我不是有意瞒你的。”说到这里,泫然欲涕。 陈剑飞见她神情凄楚,心中不忍,说道:“楚楚,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怪你的。”楚楚心下一喜,道:“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陈剑飞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楚楚央求道:“那你就别走了,陪我一起去见我爹娘好吗?”陈剑飞一怔,道:“我见他们?我一凡 夫俗子,哪有资格去见他们?” 楚楚见他眉头紧锁,略有不快的样了,她不知陈剑飞自全家惨遭遇害后,对朝庭中人殊无一点好感,一听到是朝庭中人,就有些来气。楚楚心中焦急,惟恐陈剑飞真的会走了,忽灵机一动,说道:“对了,陈大哥,你不是要杀李辅国吗,正好可以在我爹面前告那李辅国一状,讲明当年你家蒙难的真像,我在从中游说,我爹最疼我了,一定会派人查办,届时李辅国就难逃法网了,到时候我去把他抓来,要杀要要剐任凭你来发落,总比你一人单枪匹马的去找他拼命要好的多?” 楚楚这一说,陈剑飞真的有些动心了,心想:“不错,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我若是向他说明当年的一切,或许皇上会秉公而断,李辅国权势虽大,但若罪证确实,百官不服也是不行,若是去刺杀李辅国,他身边高手如云,行踪又飘浮不定,想要得手,那是没那么容易的,不如去碰碰运气。”想到这里,便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去试试看。” 楚楚听他应允,心下欢喜,先前的伤心一扫而空。当下王之润指挥大军列陈,护卫着楚楚与陈剑飞往里而行。行得数里,前面又有一队兵马奔来,这队官兵的服饰与王之润所带的兵马不同,各人均身高体大,骑着高头大马,衣甲鲜明,兵刃都擦的雪亮,迎光一照,耀眼生辉,看样子当是皇帝身边的御林军。当先几人奔到近前,下马向楚楚躬身行礼,一人道:“臣等叩见公主千岁殿下。” 陈剑飞瞧了一眼,只见前几日在漫川关碰到的那个赵东也在其中。楚楚道:“都起来吧!”众人谢过恩,这才站起身。一将领向王之润道:“王将军,这里就交给我们好了,你们就先回去吧。”王之润应了一声,传令各军各回其营。 赵东上前道:“公主,皇上与娘娘都在汤屿游览,微臣已经派人去通报了。”楚楚点点头,道:“那就走吧!”赵东等人齐声应是,传令各军掉头回营,往来时之路行去。 又行了十余里,就见前面一处空地上,帐蓬林立,一座连着一座,密密麻麻的也知道有多少了。一队队御林军在四周巡视,防卫的极为严密。一名将军道:“公主,您刚回来,还是先回帐歇息一阵,皇上与娘娘很快就会回来了。”楚楚道:“不了,我现在就去见他们,你们带路吧。” 众将见楚楚这般说,也不好多言,只得躬身应是,当下又调遗了数队御林军随行护送。众人沿一条山道向西行了约五六里,蓦听到一阵阵呜呜的号角之声,众人闻声脸色皆是一变,赵东叫道:“这是示警之声,不好,定是皇上与娘娘遇到了什么危险。”领军的将军大声传令,命各队兵马加快速度。 楚楚闻言大急,挥鞭猛抽,那马吃痛,撒开四蹄便奔,陈剑飞怕她会出事,忙拍马紧追上去。赵东叫道:”公主,公主,前面危险,您不可再去了。“楚楚哪里肯听,反而是奔的更快了。 向前奔得三里许,就见一条山坡下拴有许多匹马,再往上山路陡峭,已经无法再骑马了。楚楚更急,跃下马来,向上奔去。陈剑飞自后赶到,伸手拉了她手左手,提气纵步,一跃便是数丈,快如疾风,山路虽然难行,但在他脚下却是如履平地。眨眼间,便将赵东与大队御林军抛的远了。 上的山坡,就见前面一片树林边东西倒西歪的躲有二十多名官兵,各人身上浑身是血,也不知是死是活了。楚楚大惊,急的欲要哭出来,跟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吼叫之声,十分刺耳,其间还夹杂着人的惊叫惨叫之声。 二人急忙循声找去,进的林中,不由的均是大惊,就见百余名御林军兵士正围住十余头大灰熊,那十余头大灰熊嗷嗷吼叫,张牙舞爪,冲将上来,众兵士有的执长枪,有挥舞钢刀,围住灰熊恶斗,在众兵士后方不远处,有十几名大内侍卫各持盾牌护住一男一女两人。 那男子中等年纪,相貌清俊,一身杏黄龙袍,看来便是楚楚的父亲,当今的皇上代宗了。旁边那女子年纪比他要小,容貌秀丽,衣饰华美,样子与楚楚倒有七八分的相像,不用说便是楚楚的母亲了。楚楚叫道:“父皇、母后。”纵身上前去。 那黄袍人正是当今的皇帝,唐代宗李豫,他自上元二年肃宗驾崩后登基,至今已改元有四,分为宝应、广德、永泰、大历,此时正当大历年间。他身边的那名女子便是楚楚的生母徐贵妃,在后宫之中的地位仅次与皇后一人。 今日代宗与徐贵妃上山游览风景,不想碰到一只小灰熊,众侍卫当场将其射杀,不想却惹来一大群灰熊前来报仇,代宗与徐贵妃见女儿突然来了,又惊又喜,徐贵妃道:“楚楚,你快离开,这里危险。”楚楚道:“母后放心,这些大笨熊还伤不到我。”代宗见女儿仍自这般顽皮,板起脸道:“楚楚,别胡闹了,这可不是你闹着玩的时候。” 楚楚嘻嘻一笑,向他们扮了个鬼脸,从旁边拾起一张硬弓,搭箭瞄准一只灰熊,嗖的一箭射去,正中一只大灰熊的眼睛,那大灰熊瞎了一只眼睛,但却没被射死,顿时兽性大发,大吼了一声,猛冲过来,十余兵士见灰熊冲来,怕伤到了皇上娘娘,连忙挥刀操枪齐砍了过去。 但那灰熊又高又大,皮粗肉厚,刀剑砍在它身上,虽然伤到一些,但却一时结果不了它的性命,反而更激起它的兽性,巨掌一挥,正中一兵士脑门,那兵士惨叫一声,脑袋登时像被踩烂的西瓜一样,血肉模糊,跌出老远,一命呜呼了。 其他的人见同伴死的这么惨,均是吓得胆颤心惊,那灰熊腰板一拱,向前冲出,又撞飞四人,别看它笨头笨脑的样子,行动起来可是十分敏捷,片刻间便已冲到代宗等人近前。代宗大惊失色,叫道:“快、快,护驾护驾。”数名大内侍卫飞身上前,挥刀出掌,怎奈灰熊皮肉厚实,各人功夫虽是不错,但是碰到这等不怕死的牲畜却是束手无策。 那灰熊大吼一声,巨爪连拍,张口乱咬,一下子便扑倒两人,余下几人直吓的腿肚子都有些软了,不敢再上前去。楚楚哼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纵身上前,直刺向那灰熊的胸口。徐贵妃爱女心切,叫道:“楚楚,太危险了,你快回来。” 那灰熊见有人攻到,巨爪一挥,朝楚楚头顶上拍去。但楚楚出手极快,身形倏转,绕到灰熊的背后,一剑刺出,她那柄短剑削铁如泥,灰熊虽然皮粗肉厚,却也无法挡得住,登时刺入背中,直没至剑柄,只可惜那剑身在短了,虽然刺中了灰熊的要害,但一时间却还死不了。 那灰熊吃痛,咆哮了两声,却没转回身,而是向前猛得冲去,护在代宗徐贵妃身前的几名侍卫,急忙举起盾牌挡上,但那灰熊体形庞大,少说也有好几百斤重,这一冲之力何其之大,登时将那几人撞的倒飞出丈许,直摔的鼻青脸肿,叫苦不迭,几面盾牌也撞的变了形。 代宗大惊失色忙与徐贵妃向后疾退,不意脚下被石绊住,跌坐在地,徐贵妃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他。灰熊大吼一声,只震得四周大树上的树叶哗哗作响。楚楚本想一剑刺死它,却没想到灰熊皮肉太厚,剑虽全都刺了进去,但也没刺中它的心脏,因此灰熊不但没死,反而更激起它的兽性。 楚楚见灰熊又扑上前去,父母处境危险,不由的惊叫一声,花容失色。蓦见旁边人影一闪,一人飞身而上,却正是陈剑飞。 陈剑飞早就看到了,他对朝庭中人都没什么好感,本不想去救代宗,但又想到他们毕竟是楚楚父母,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是以这才出手上前。 陈剑飞飘身上前,右掌一伸,正拍在那灰熊的脑门之上,这一掌使上了七成功力,喀喇喇一声响,灰熊的脑门陷下去一截,陈剑飞功力是何等的深厚,虽只是用了七成功力,但也是非同小可,便是一块石头也给劈碎了,更不可说只是动物的头骨了,登时将那灰熊的脑袋给震碎了。 不过灰熊脑袋虽然碎了,但却一时未死,仍是向前冲去,陈剑飞绕到它的身后,左手抓住那灰熊的颈部,右手抓住它的尾部,沉喝一声,双手运力向上一举,顿时将那灰熊举了起来。那灰熊体大个高,少说也有六七百斤,但在陈剑飞手中,却似无物一般。陈剑飞喝道:“去吧!”双手一扔,将灰熊扔出十几丈,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将十分坚硬的地面给砸出一个大坑来。那灰熊四肢乱舞,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旁边众侍卫见陈剑飞如此神力,均是又惊又骇,忽有人叫道:“小心后面。”那人不叫,陈剑飞也早已查觉背后又有两只灰熊冲过众兵士的阻拦,冲了过来,当下跃开数丈,从地上拾起一杆长枪,回身向左边那只灰熊掷去,噗的一声,正中那灰熊的胸口,直刺入内,又从后背穿出。 那灰熊大吼一声,翻身倒地,那胸口正是它的要害所在,这一枪贯胸而过,它嫣还有命在,躯体后仰,扑嗵一声倒在地上。楚楚拍手叫道:“好啊,射的好陈大哥。”另一只灰熊怒吼连连,朝陈剑飞猛扑而来。陈剑飞大喝一声,道:“来的好。”气觉丹田,双腿微屈,右掌虚划半圆,呼的一声,猛然拍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第一掌“亢龙有悔”。 那灰熊哪里晓得厉害,仍自愣头愣脑的向前冲去,就闻砰的一声巨响,那数百斤重的灰熊竟被陈剑飞刚猛无俦的掌力击的倒飞起来,重重的摔几丈外的地上,又连打了好几个滚,遇到一棵大树,这才被阻停下来,灰熊四肢乱舞了几下后,血从它的眼、鼻、嘴、耳等七窍之中慢慢流了出来,它的全身经脉骨骼都被震断了,哪里还能有命在。 便在此时,就闻不远处号角齐呜,大队兵士蜂拥而来,却是赵东等人带大军前来护驾。余下的几只灰熊见势不妙,掉头便向山里逃,赵东一声令下,数百名弓箭手一齐发箭,登时将其中几只射的如同刺猥一般,另有两头灰熊因有树木遮拦,才未被射中,急急窜入林中,不见了踪迹。 众将见赶走了灰熊,这才急急奔来,见四周围狼籍一片,数十名士兵横七竖八的散落在一边,死活也不知了,心下均是大惊,心想:“这万一皇上与娘娘有什么闪失,那我们的人头可就难保了。”忙奔到近前,见代宗与徐贵妃楚楚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齐齐下跪,道:“末将等护驾来迟,让皇上娘娘受到惊吓,真是罪该万死,请皇上娘娘降罪。” 代宗见大队人马来到,这才定下心来,扭头向徐贵妃道;“爱妃你看呢?”徐贵妃道:“算了吧,这些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要怪都怪臣妾不好,非要来这里游玩,让皇上受惊了。”代宗哈哈大笑,道:“爱妃不用自责,这怎么能怪你呢?”扭头向众将道:“算了,这次有娘娘为你们说情,就饶了你们这次。” 众将本都已是吓的直冒冷汗,听到代宗这么一说,才都放下心来,道:“臣等谢主隆恩。”又向徐贵妃道:“谢贵妃娘娘。”徐贵妃道:“罢了罢了,你们快派人到这四处搜搜,可别再有什么猛兽,皇上可不能再吓着了。” 众将连连磕头,都道:“是,是,都是臣等疏忽,才让皇上与娘娘受惊,臣等真是罪该万死。”楚楚道:“好了,别光在这里磕头了,还不快去办事。” 众将连声应是,爬起身来退下,调集大军在方圆十里内各个山头山坡逐一搜索,一经发现猛兽,便立即格杀。这一来狼熊虎豹虽然打死不少,但也有许多野兔、山鸡、野獾,香獐等小动物遭鱼池之殃,也被打死不少,全成了大军的盘中美餐。 62.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初见代宗 代宗惊魂初定,想起刚才的险境,仍是心有余悸。楚楚上前道:“父皇,刚才没吓到你吧?”代宗道:“朕经历过那么多阵仗,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倒是你这个丫头,让朕担心不少。” 他是一国之君,自不能在加人面前示弱了。徐贵妃上前将楚楚搂入怀中,柔声道:“楚楚,你这几个月都上哪里去了,走时怎么也不跟为娘说一声,为娘都快担心死了。”代宗道:“是啊,快从实招来,不然,哼!小心朕打你的板子。” 楚楚伸了伸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笑道:“你才不舍得呢?”徐贵妃道:“你父皇不舍得,为娘可是舍得,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叹!”楚楚搂住母亲的脖子,软语细声道:“好嘛好嘛,我以后答应不再出去乱跑了,娘你就别生气了,好吗?”代宗道:“想不挨板子,没那么容易,这回朕也不护着你了,哼!真是太不像话了。” 代宗口气虽然严厉,便却充满了关爱之意,尤其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口气已松了许多。徐贵妃虽然很生气,但见到女儿平安回来,还是十分欢喜的,被楚楚一阵撒娇,心下顿时软了下来,说道:“好了皇上,楚楚才刚回来,你就别打她板子了,要不然把她再打走了,我可跟你没完。” 代宗对楚楚爱若性命,自然是舍不得打她的,刚才只不过是说大话吓吓她,好让她以后别再胡闹,听得徐贵妃这么一说,便也笑道:“好吧,这次就饶了她,但不许再有下回了。”楚楚笑道:“还是母后疼我,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打我的。”代宗道:“怎么,难道父皇不疼你吗?”楚楚又扑到代宗怀中,笑道:“当然疼了,父皇也是最爱我的。”代宗叹了口气,苦笑道:“真是拿这个丫头没办法,都是从小我把你给宠坏了。” 陈剑飞见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的,不由的想起自己的父母,心下一酸,扭转过身去,只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哭出来.。 代宗望了望陈剑飞,忽轻轻咦了一声,说道:“对了,还要多谢这位侠士出手相救,不然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陈剑飞不知朝庭的礼节,当下一拱手,淡淡说道:“皇上不必客气,曲曲小事,不足挂齿。” 楚楚忙道:“怎么是小事,你救驾有功,这可是大大的功劳。”扭头向代宗道:“父皇,你可要重重的赏谢人家才行。”代宗点点头,道:“不错,是要重重有赏,楚楚你还没给父皇介绍这位大侠呢?” 楚楚笑道:“我差点都忘了,父皇,他姓陈名剑飞,是……是女儿在行走江湖时结识的一侠大侠。”代宗点点头,心想:“原来是江湖中人,难怪不懂规矩了。”他素知江湖中人的脾气,也就不以为怪了。徐贵妃道:“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这里血淋淋的,看了就让人害怕。”代宗点点头,道:“今日本想游览下风景,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的事,改日朕再陪你游览吧!”徐贵妃一笑,道:“皇上不必在意,这又也算不了什么。” 当下代宗传谕起驾回营,众将见皇上已不再怪罪,均感大幸,忙命人抬来御轿,前呼后拥护卫着代宗徐贵妃和楚楚回营,这一来,不免将陈剑飞冷落到一边,但陈剑飞心胸宽广,也不在乎这些,不以为意。 因到大营,随行侍驾的百官都已得到皇上娘娘遇险的消息,均已赶到营前接驾,待得代宗下轿,百官齐齐上前,道:“皇上受惊了。”正要再说几句自责请罪的话,代宗挥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些小事罢了,你们都起来吧!”百官见皇上没有发火,心中均喜,忙爬起身来,退到一边。 陈剑飞凝目逐一瞧去,想看看李辅国是否也在其中,可惜却未见到李辅国,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忽听旁边有人问道:“陈大哥,你想看什么啊?”陈剑飞扭头一瞧,见是楚楚,便低声道:“李辅国没有来吗?”楚楚摇摇头,道:“不知道,或许他留在长安没有来。”陈剑飞道:“楚楚……啊!不不,应该叫公主才对。”楚楚低声道:“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公主,我永远都是你的楚楚。” 陈剑飞心头一震,自是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心想:“她是大唐的公主,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野草民,我们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她与父母相聚,我也该走了。”正要向她辞行,就听代宗说道:“楚楚,你过来。”楚楚轻轻道:“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陈剑飞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 楚楚他答应,心下欢喜,蹦跳着回到代宗身边,百官和众将簇拥着代宗徐贵妃和楚楚缓缓进的大营。陈剑飞适才杀熊救驾所露功夫着实惊人,那些侍卫亲兵再相互一传,不免要加油添醋,说的更是玄虚无比。当下另有人安排陈剑飞到营中一座营帐中休息。两名太监端来水果、糕点等物,一人道:“请陈大侠稍等一阵,皇上忙完一些事,就会召见陈大侠。” 陈剑飞道:“有劳费心了。”那二人摆好东西后,便即退了出去。陈剑飞在帐内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也未见代宗传召,心中不免有气,挑开帐帘开一瞧,天色已近黄昏,寻思时间已经不早了,再等一去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又想自己离开师门已经将近一年了,也不知师父的近况如何,得回去看看了。 正想出帐找人向楚楚传个话,说自己要走。帐帘一掀,一名太监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有旨,宣陈侠士进见。”陈剑飞心想正好,可以当面向楚楚辞行,便点头道:“烦劳带路。” 那太监在前带路,引陈剑飞而行。不一刻,便来到中军中的一座大帐,那大帐比普通的帐篷要大好几倍,俱是用上等的牛皮所制,上面描龙绘凤,气派不凡。大帐周围数十丈内,有大队御林军和大内侍卫巡守,防卫森严。 那太监走到帐门前,躬身道:“启禀皇上,陈侠士已经来了。”就听帐内传来代过声音,道:“哦!快传。”那太监掀开帐帘,向陈剑飞道:“陈侠士请。”陈剑飞进的大帐,就帐内也是布置的极是豪华,地面上铺着鹅黄色的地毡,四周悬挂有壁毯,上面还挂有许多精美的饰物。 代宗与徐贵妃居中坐在一个铺有虎皮的软榻上上,楚楚已换了一身锦红宫装,更是明艳照人,坐在代宗与徐贵妃的左下方,在她对面还摆有一张空案,想来是给他预备的。 陈剑飞虽是将门世家,但他自小便在三阳观中习艺,接触不到朝庭中人,与朝庭中的君臣礼节也是全然不懂,这一见到代宗,一时也不知该向他行什么礼。楚楚盯向他看,眼睛连眨,示意他上前行礼,陈剑飞会意,便上前一步,拱手道:“草民陈剑飞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 他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行礼,便索性用江湖中人相见时常用之礼向代过见礼。代宗哈哈一笑,说道:“陈侠士勿用多礼,请坐吧。”陈剑飞道了谢,坐在楚楚对面的那张案后。楚楚拍了两下手帐帘一掀,进来数名太监,每人手中都提有一个食盒,打开盒盖,从中取出各色菜肴美酒,摆上各人的案几上。 众太监退下后,又进来十余名拿着琴瑟琵琶笛箫等乐器的乐师,和六名身着舞衣女子,众人向代宗徐贵妃和楚楚叩头行过礼,然后分散到两边,乐曲一起,众女随曲翩翩起舞,各展其姿。代宗端起酒杯向陈剑飞道:“陈侠士,今日你杀熊救骂有功,朕敬你一杯。”陈剑飞举杯还礼,道:“多谢皇上恩典。” 举杯一饮而尽,代宗又道:“陈侠士不知你师从何门何派啊?竟能学得如此的身手?”陈剑飞正要回答,楚楚抢先道:“父皇要你想知道,就问女儿好了。”代宗哦了一声,道:“怎么,你知道的很清楚吗?”楚楚笑道:“当然了,父皇不信你尽管问就是了。”徐贵妃笑道:“那你说来听听。” 楚楚道:“陈大……陈大侠师从老君山三阳观,其师父就是名满天下的三阳观主天冲道长。”她本想说“陈大哥”,便生怕父母起疑心,忙改口称陈大侠。徐贵妃轻轻咦了一声,望了楚楚一眼,道:“楚楚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楚楚见母亲眼神有些怪怪的,心头怦的一跳,暗想:“糟了,难道母亲发现了我和陈大哥之间的事?” 代宗道:“三阳观,嗯!朕也听说过。”又向陈剑飞道:“陈侠士,朕觉的你很像一个人,也是与你一姓陈,不知你可否认识?“陈剑飞心头一震,暗忖:“莫非后直所指的是我爹。”说道:“不知皇上所说的是什么人?” 代宗又喝了一杯酒,才道:“此人姓陈名玄礼,当年也是我朝中的一员大将,官封左龙武大将军,叹!只可惜……”陈剑飞心头一热,正想说话,楚楚抢先道:“父皇你可正说对人了,这陈玄礼大将军正是陈大……陈大侠的父亲。” 代宗一惊,道:“是吗?原来如此,难怪我见到陈侠士,就觉的很是面熟。”楚楚道:“父皇,女儿要求你一件事。”代宗笑道:“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说吧!”楚楚道:“父皇你怎么老这样说人家,我这次可是说正经的。”代宗哈哈笑道:“好好,你说吧,朕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正经的事情。” 楚楚指指陈剑飞道:“今天陈大侠是不是救驾有功?”代宗不知她又想打什么主意,便道:“有功,当然有功了。”楚楚道:“即然有功,那是不是应该有奖赏才对?”代宗道:“那是当然了,朕在打算给他赏赐呢,倒让你先说出来了。” 楚楚向陈剑飞示意,说道:“陈大侠,你不是有个请求吧,正好要对我父皇说出来,让他为你作主。”陈剑飞会意,起身离席,道:“皇上,草民先父当年被奸人设计谄害,蒙受不白之冤,后又被奸人派人追杀,全家只有草民一人幸免于难,还望皇上为草民作主。” 代宗微微一愣,挥手命众乐师和舞女退下,而后说道:“当年陈将军之事,朕也曾听说过一些,陈将军禀性耿直,嫉恶如仇,实乃朝庭之栋梁之才,后来听说他涉嫌刺杀先皇,意图不轨,朕当时说什么也不相信,只可惜当年朕还只是一个皇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后听闻陈将军在返乡途中路遇盗匪,全家遇害,叹!真是让人痛惜。” 陈剑飞听得代宗的一翻话,心中感激,说道:“多谢皇上还记的先父,不过当年先父与家人遇害,并非是遇到了什么盗匪,而是被朝中的奸臣所害。”代宗哦了一声,说道:“被朝中的奸臣所害,那你可知是什么人干的?”陈剑飞道:“就是当今的太导尉李辅国。” 代宗吃了一惊,眉头微微皱起,面露疑色。陈剑飞道:“当年草民虽不满十岁,但当时的情景记的清清楚楚,李辅国带了大批网罗来的□□高手,在半路上伏击了草民全家,先父力战而亡,家人也皆遭到李辅国的毒手,草民幸得先父的师兄天冲道长所救,这才保得一命,这十几年来草民一直在老君山上勤练武艺,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杀得李辅国这个奸贼,为全家人报仇雪恨。” 代宗眉头紧皱,一直未语。楚楚见状,忙道:“父皇,陈大哥所说的话句句是真,女儿还曾亲眼见么李辅国派人追杀陈大哥呢!”她情急之下,也忘了称呼上的差别了,自然而然的又叫起陈大哥来了。代宗正在思索事情,便没加在意,徐贵妃却是听的清楚,略感惊奇,直望向女儿。 楚楚见代宗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又道:“父皇,你说话可是一言九鼎,刚才你可是答应过的,可不许反悔啊?”代宗叹了口气,道:“朕说话当然算话了,但此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当年之事的真像,现在一时很难说的清楚,单凭他的一面之词,朕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将一个大臣治罪,须得有真凭实据才行,不然又如何能够服众?” 陈剑飞原以为代宗能为自己作得了主,却未想代过也是畏首畏尾的,无能为力,不觉大失所望,心想:“看来要报全家之仇,还是只能靠自己,靠不得别人。”只觉心灰意冷,在此已无多大意义,但拱手道:“即然如此,那草民也就无话可说了,草民还有其他的事,就此告辞了。” 也不待代宗说话,转身出帐而去。楚楚急叫一声,忙追了出来,拉住陈剑飞,道:“陈大哥,你是不是生我父皇的气了?”陈剑飞叹了口气,道:“他乃一国之群君,有谁敢一他的气呢?”楚楚叹道:“其实你不知道,我父皇这个皇上做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朝庭中有许多事情,是很难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他有时也不好做主,陈大哥你就别生气了。” 陈剑飞一笑,道:“傻丫头,这个陈大哥自然也是知道,陈大哥不是生气,只是另有其他的事要办。”楚楚道:“有什么急事,难道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几天吗?”说到这时,眼圈红红的,欲落下泪来。 陈剑飞见楚楚可怜,心中一软,就想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她是堂堂的大唐公主,而我只是山野草民,再呆下去又有什么用,还是早散早好。”当下硬起心肠,说道:“我已近一年没回师门了,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心中很是挂念,你即已见到爹娘了,我也就放心了。”楚楚见他坚持要走,心知留不住他,说道:“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陈剑飞迟疑了片刻,道:“会,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去看你的。”楚楚心下一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说话不算话啊?”陈剑飞笑了一笑,道:“好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楚楚甚为不舍,说道:“那好,你说过要来看我的,可许反悔,要不然……要不然我……我就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你来算这笔帐。” 陈剑飞见 她说的斩钉截铁,又是感动,心中又是犯愁,感动的是楚楚对自己的一片深情,而犯愁的是自己与楚楚身份悬殊,两人要在一起几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若再发展下去,势必两人都会伤心一生,那样对谁都会有极大的伤害。 楚楚一直送陈剑飞到的大营门外,众将士见到公主亲自送人,均感十分惊奇,心想公主是何等的身份,那她所送之人定也非等闲之辈了,虽然都很好奇,但谁也不敢去多问。陈剑飞道:“好了,楚楚你回去吧,你父皇和母后还等着你呢?”楚楚直视着陈剑飞,泪水不自禁的落了下来,幽幽道:“可……可我舍不得你走!” 陈剑飞心头一震,情愫大动,说道:“放心好了,陈大哥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算数,等我办完的事,就一定去找你。”楚楚哽咽道:“那……那你可要早些来啊?”陈剑飞点点头,见天边的晚霞已尽数落下,说道:“好了,你快回去吧,你是公主,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多不好,快把眼泪收回去。” 楚楚哼了一声,道:“他们敢胡说八道,要是让我听见,非割了他们的舌头不可。”陈剑飞微微一笑,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弛而去。楚楚追了几步,望着陈剑飞远去的背影,泪水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心中是柔肠寸断。 陈剑飞拍马奔出十余里,回头遥望后方,只见已是漆黑一片,想起楚楚对自己的深情厚义,不禁也有些不舍,呆望了一会,这才拍马上路,折路向东,一气又奔出三十余里,然后寻了处地方躺下休息,等到次日清晨上马又行。 如此行了七八日,这日午后,到的一个名为五里川的镇子,只要过了朱阳关,就离老君山只有两三日的路程了。陈剑飞近一年没见到师父天冲,也不知他近况如何,心中十分的惦记。 进的镇来,寻了一家饭馆打尖,刚坐下不久,就见外面大街上行人匆匆忙忙,不住的回头去望,街上的小摊小贩们,也收摊的收摊,打烊的打烊,人人神色慌张。那饭馆掌柜跑出去片刻,不大会便跑了回来,叫道:“阿福、阿庆快快,把门板上上。”几名伙计闻声,忙搬来门板,收起店前的招牌,关门打烊。 几桌客人大为奇怪,纷纷问道:“怎么了掌柜的,出什么事了?”那掌柜连连打拱作揖,说道:“诸位真是对不起住,事非得已,还请各位见谅。”一客商模样的人道:“掌柜的,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那掌柜道:“诸位要知道怎么回事,待会就知道了。”正说间,就听镇南方向传来阵阵轰隆隆之声,似有千军万马奔来的样子,店内众人闻得,均是脸色大变。街上尚未收拾完摊了的小贩听到声音,也顾不得要了,扔下摊子便跑,躲到一边的小巷中。 陈剑飞眉头微皱,走到门口,向东南主向望去,就见镇南方向尘土飞扬,腾起的尘土有十余丈高,犹如乌云遮住了半边天,从声音听来,少说也有上万兵马奔来。陈剑飞虽然艺高胆大,但突然之间遇到这天地为之变色的军威,也不禁有些心惊,其他的人更不要说了,胆小一些的忍不住全身抖动,牙齿咯咯作响。 没多久那轰隆隆之声越来越近,只觉地动山摇,连房屋都有些颤抖,就见从南街奔来大批官兵,铁蹄踏在街面的青石板上,清脆震耳,大街两边的店铺人家都将门关的紧紧的,惟恐一不小心惹到大军,那就小命难保了。 这隆隆之声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停歇,也不知有多少兵马过去。那掌柜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阿弥陀佛,菩萨保偌,总算过去了。”吩咐伙计卸下门板打开店门,一伙计道:“我的妈呀,半个月内连连过了三批兵马,难道这边关又不太平了?” 刚才那商人道:“不会吧,在下刚从北方而来,可没听说边关有什么仗要打啊?”另一书生模样的人道:“那平白无帮的朝庭干嘛要调那么我的大军,又费时又伤财又扰民的。”那掌柜道:“听说北面的全宝山一带有人聚众生事,说是要造反,朝庭这才高遣大军去围剿的。”那商人道:“是吗,看样子造反的人不少啊,不然朝庭怎么调派那么的兵马去围剿。” 那掌柜道:“这个倒也不很楚,七天前有一大队兵马经过此地,几名军爷到小店里喝酒,听他们说好像造反的人并不很多,大概只有几千人吧。”一名伙计道:“几千人造反,却先后调了三批近十万兵马去围剿,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那掌柜道:“你知道什么,听那几位军爷说,这几千人大都是江湖中的高手,每个人都十分厉害,一般十个人也打不过他们一个人,所以朝庭才调派这么多大军去。” 陈剑飞心头一震,拉住那们掌柜,问道:“掌柜的你说已先后过去三批大军,那最早就一批是什么时候过去的?”那掌柜哎哟一声,痛的直叫,原来陈剑飞心中焦急,拉他时手上觉使上了内劲,那掌柜如何以受的了,直痛的呲牙咧嘴。陈剑飞放开手,连声道歉,说道:“对不起,在下失手了。” 那掌甩甩胳膊,心中惊骇,没想到看陈剑飞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手劲却这般的大,生怕他又再捏自己,忙道:“不长不长,头一批兵马过去,大概有近半个月了吧。”陈剑飞道:“那估计有多少兵马?”那掌柜想了想,道:“头两批加起来大概有五六万吧。”那商人道:“这一开战,以几万人对付他几千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旁边一游方郎中,道:“我看未必吧,江湖中的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听说围在全宝山的那些人,不但有青竹、白龙、金剑和逍遥四大帮派,还有少林的寺的和尚和三阳观的道士,各人的功夫可是了得。” 一伙计伸伸舌头,道:“乖乖,少林寺的和尚可不是好惹的,去年我上老舅家探亲,半道上就碰见一个和尚独斗一群土匪,一人打一二百人,那功夫可是个厉害,一拳能将一人打出好几丈远,一二百人稀哩哗啦,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打倒了一大半,你说厉害不厉害。” 陈剑飞心下暗惊,心想:“听那游方郎中所言,被官兵困在全宝山上的应该是武林各派之人,真是奇怪,无缘无故的,朝庭怎么会派大军去围剿呢,自古以来,江湖中人与朝庭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这次竟起了冲突?”转念又一想,不禁叫道:“是了,是了,肯定是他。”他这一叫,倒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一齐都望向他。原来陈剑飞忽然想起去年洛阳寻宝之事来,由此来想,此次当又是李辅国的奸计,想借朝庭之兵,铲除武林中的各大帮派,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想到此节,陈剑飞再也沉不住气了,决定先不去三阳观,改道前往全宝山去,说不定师父等人也在那里。当下结了饭帐,出门上马,向北面奔去。 63.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豪气干云 沿途上尽是大军行过后留下的痕迹,奔到掌灯时分,就见前面一大块空地上竖立着许多营帐,密密麻麻的,不下有好几千顶,营边生有许多火堆,一队队官兵来回巡视。 陈剑飞本想绕道而过,忽心念一动,暗想:“也不知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不如趁天黑进营去打探打探。”打定主意,陈剑飞下的马来,寻了处僻静地方,吃了些干粮,然后闭目养神,约摸了大半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陈剑飞展开轻功,摸进大营,他轻功是何等之高,那些巡逻的官兵嫣能发现得了他。 进的营来,就见营帐一座连着一座,也不知该从何查起,摸索了一阵,也没探听到什么头绪,正自感到丧气间,不经意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只见数十丈外树有一杆大帅旗,旗上绣有一个斗大的“张”字。陈剑飞心念一动,暗骂自己真是够笨的,那树旗之处,想必就是统军将领的大帐,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那统军的将领一问,不就知道情况了吗? 当下循那旗杆方向摸去,没多大会便已摸到大帐近前,就见那大帐内灯火通明,外面有数十名亲兵来回巡视。陈剑飞见大帐四周防卫的很严,要想混进去是不大可能的。正想间,就听有十余人的脚步声传来,忙躲到一座营帐后面。就见两名身着铠甲的将军带了十余名兵士走了过来,就听右边稍高一些的那将军道:“不知大将军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左边那将军道:“还不是为了全宝山用兵之事,快走吧,别让大将军等的急了。” 陈剑飞一听他们要商议全宝山的军情,心中更急,不由又望了那旗杆一眼,见旗杆离大帐只有数丈远,灵机一动,又计上心来。当下悄悄绕到那旗杆边,趁巡逻的亲兵没注意到这边,疾提了一口真气,身子拔地而起,嗖的一下,跃起六七丈高,双手一伸抓住旗杆,看准了了大帐的位置,提气一纵,施展三阳观的轻功绝技“飞天舞”,身轻如燕,轻飘飘的落到大帐顶上,那大帐纹丝未动,里面的人自然也想不到会有人落到上面来偷听。 陈剑飞指上运力,在帐顶上挖了个小洞,向里瞧去。就见大帐内共有五人,俱是身穿铠甲的将军,其中一人铠甲金光灿灿的,显是用黄金打造的,想来便是那个张大将军了。 那五人围在一张大案前,上面铺有一张地图,陈剑飞正位于其上,居高临下瞧的清清楚楚,看那地图样子,是一副山形地图,想来便是全宝山的地形图了。五人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那张将军道:“全宝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若是要强攻,只怕会有不少的伤亡,大家伙想想看,有何破敌良策。”他对面的一名将军说道:“大将军,我看这些根本就不足为虑?” 那张将军道:“哦!冯将军有什么高见吗?”那冯将军道:“对方只不过曲曲几千人而已,兵部却调派了近十万大军前往围剿,就算他们据险而守,咱们这么多的兵马,只需将其周围在山上,断其粮草,不消十天半个月,他们便会饿个半死,到时不用咱们动手,就会将其全部歼灭了。” 他身边一人道:“冯将军只怕有些太轻敌了吧,你可知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那冯将军道:“无非都是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有什么大不了的,高将军你别不是害怕这些人吧?”那高将军道:“骄兵必败,咱们眼下虽占优势,但也不可粗心大意,大家还记得去年在洛阳吧,数万大军去围剿曲曲三千叛匪,结果不但没将对方剿灭,反而折损了好几千兵马,铩羽而归。” 那冯将军不以为然,说道:“那要看谁带兵了,是他们无能,若是由咱们大将军带兵,别说几千乌合之众,便是再多上几倍,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那张将军听到下属吹捧,心下受用,笑道:“那也得要大伙齐心合力才行,这一阵咱们要多加小心,常言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扭头向身边一名将军道:“老孙,你那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传回?”那孙将军道:“据探子回报,先期到达的罗将军和杜将军与兵部尚书黄大人、车骑大将军刘文龙,玄武大将军沈进,已在全宝山会合,将全宝山四面都围住了,目前据报大军已经将叛匪逼入一个峡谷之中,不过围剿的并不很顺利,各军都折损了不少兵马,现在战况如何,还暂时不得而知。” 那张将军笑道:“如此甚好,大军只需围困他几日,不用多长时间,敌人就会沉不住气,自动送上门来。”那冯将军道:“那咱们可得加快速度了,不然让他们抢先动了手,功劳可就没咱们的份了。”那高将军道:“冯兄,咱们身为军人,应当以保家卫国为已任,怎么能为抢功劳,而拿下属将士的性命来做垫脚石?”那冯将军脸色一变,不悦道:“高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明言好了。”那高将军道:“高某没什么意思,只是杨提醒一下冯兄,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那冯将军怫然道:“冯某自然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不劳高兄你来提醒,高兄的好意,小弟心领了。”那高将军道:“如此那自是最好不过了。”伏在帐顶的陈剑飞心道:“这个高将军倒是不坏,能想到这么多,那个冯将军就差的远了。” 那张将军见状,忙打圆场道:“好了好好,二位不要再为这些小事争论了,要以大局为重,时下战场情况变幻莫测,咱们赶到时很可能会遇到一场硬仗,大家要精诚团结才对。”众将见大将军发话了,便齐声应是,不再言语了。众人又围到地图前计论行军进攻的策略。 陈剑飞寻思:“不能再让他们赶到全宝山去,得没法阻止住他们才行,但仅凭我一人之力又如何能阻止得了这数万大军呢?”心念电转,忽灵机一动,暗想:“蛇无头不行,我不如将这几个人擒住,逼他们撤军,若是这个行不懂,就杀他几个大将,大军没有人统领了,定会失去指挥,虽不能阻其行时,但也至少可以拖他个三五天。” 心中打定主意,陈剑飞双手抓住帐顶,运力一撕,将帐顶撕开一个大口子,跃了下去。那张将军冯将军等人闻得头顶上有声.动,齐向上望去,就见一条人影从中跃入,那高将军喝道:“什么人,敢胆擅闯中军大营。”陈剑飞也不答话,欺身而近,右手直抓而去,那高将军也颇有些武艺,见状连忙闪身避开,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 陈剑飞岂容他有出剑的机会,左手反勾,施展擒拿手,一把抓住他的右腕,轻轻一甩,便将那高将军甩出几丈远,嗤啦一声,撞破了大帐,摔到外面,直摔的他眼前金星乱冒,全身骨骼欲断开了一般,痛得哇哇大叫。 另一将军呼道:“快来人啊,有刺……”话还没说完,陈剑飞已闪到他身旁,伸指探出,正中他胸口处的“神封穴”,那将军只觉全身一麻,顿时动弹不得,摔倒在地。 这一来顿时惊动了外面巡逻的亲兵,立即有十余名亲兵冲进帐来,见帐中有生人闯入,也大叫起来:“抓刺客,抓刺客。”边叫边拔出兵刃冲上前来。 陈剑飞大喝一声,双掌运力推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扑出,冲在最前面的五名亲兵首当其冲,砰砰砰数声,五人皆身子倒飞而起,撞破帐步,摔到外面,死活也不知道了。 那冯将军见他正背对自已,有机可乘,拔出腰间的佩刀,朝陈剑飞后颈斩去。陈剑飞闻得脑后风起,也不回身,飞足反踢,那冯将军钢刀只出到一半,右腕便被陈剑飞左足踢中,喀喇一声,腕骨断裂,钢刀脱手飞出,痛的几欲昏死过去。 便在此时又有数名亲兵挺枪冲上前来,陈剑飞不闪不避,右臂绕动,斜斜挥出一掌,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金龙盘柱”。这一掌招式没什么出奇之处,但掌力却是极猛,“金龙盘柱”,其要诀不在‘柱’上,而是在一个‘盘’上,其掌力盘旋不定,难辩虚实,讲究的是先发制人。 就听喀喀喀几声响,那几名亲兵刺过来的长枪,被掌力所激,顿时如同扭麻花一样,断为数截,各人也脚站不住地,倒飞出去,正撞在从后面冲来的众兵士身上,登时压倒一大片。 陈剑飞这一掌志在立威,所用已有八成功力,那几名亲兵固然是一命呜呼,便是被他们砸到的兵士,也被余劲撞得筋断骨折,伤了不少人。 那张将军与另一将见陈剑飞掌力如此厉害,只瞧的目瞪口呆,神色惊惶。陈剑飞飘身而近,凌空出指,不消数招,便将他二人点翻在地,动弹不得。 便在此时,大帐外响起呜呜的号角之声,大队兵马奔来,将大帐周围围个水泄不通,一队队兵士手持大盾牌,列队冲进帐来。 陈剑飞大喝道:“来的正好。”右掌虚划半圈,呼的一掌拍出,正是那招威力奇大的“亢龙有悔”。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只觉一阵猛劲无比的劲风吹来,顿觉不妙,急忙举起盾牌挡在身前。但陈剑飞的掌力是何等的雄厚,别说他们只是屈屈几面盾牌,便是铜墙铁墙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一掌。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几面盾牌顿时四分五裂,不成模样,持盾的几名兵士也是倒飞而出,摔到十余丈外,口中鲜血狂喷,哪里还有能命在。 陈剑飞回身提起那张将军和冯将军,走到帐口,朗声喝道:“谁再敢上来,小心我一掌劈了你们的元帅。”大帐周围火把如林,照得四下里如同白昼一般,陈剑飞声音中又运入了内力,声音远远传出,顿时盖过嘈杂的人声,便是几里外的人也能听个清清楚楚。众兵士见元帅落入敌人手中,投鼠忌器,均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团团围在四周。 陈剑飞正打算把那个张将军带走,忽听远处有人喝道:“何人这般大胆,竟敢劫持本军元帅。”陈剑飞听得声音很是耳熟,循声望,就见一驼背老乾从人群中跃出,在他后面还跟有十几名身着劲装的黑衣人。陈剑飞仔细一瞧,认出那驼背老者正是李辅国的爪牙之一,“铁背鬼叟”范成。 范成当年也曾参与过杀害陈剑飞全家之事,陈剑飞对当时的和每一个人都记的清清楚楚,此时一见到他,顿时心头火起,怒喝一声,道:“老匹夫,拿命来吧!”范成见是陈剑飞,不由一惊,道:“是你这个臭小子,你小子命还真够硬的,掉下悬崖竟也没把你给摔死?”陈剑飞喝道:“我当然没有死,不然又怎么有来杀你这个老匹夫。”范成不怒反笑,道:“就凭你小子,要杀老夫,回去再练上几年吧!” 他先前在洛阳的牡丹花会上与陈剑飞斗过一场,当时陈剑飞的武功与他尚还差距一些,是以范成自认对付陈剑飞绰绰有余,他却不知这一年来,陈剑飞的武学增长了一大截,其内功修为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陈剑飞不想与他多说废话,喝道:“少说废话,看掌。”呼的一掌猛击而出,所用正是降龙十八掌绝技。他出掌时离范成尚有七八丈远,依常理来论,无论多么强的掌力,也无法击出这么远,不过陈剑飞身形奇快,一掌即出,身形一晃,闪身而近,第二掌又拍了出来,两掌掌力并加以一起,直向范成压将过来。 范成万没想到陈剑飞掌力如此的浑厚,只一愣神间,陈剑飞的掌力已涌到胸前,如怒潮狂涌,势不可挡,心中大惊,哪还敢去硬接,急忙将钢杖在地上一撑,向后急飞而出。 但陈剑飞掌力之强,实是大大超出他的想象,他虽然闪得及时,但仍被陈剑飞的掌力余劲扫中,连翻了两个跟头,才化解掉这股余劲,只觉胸口气息滞窒,心中大骇,急忙运气去冲滞窒的穴道。 陈剑飞不待他有喘息之际,左掌斜划而上,又是一招“潜龙勿用”,范成背后处就是挤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再无退路。只得运集全力,挥起鬼头杖横扫向陈剑飞的下盘,欲想逼陈剑飞撤掌换招。陈剑飞冷哼一声,左掌掌势不变,只是掌力转而向下击出。范成万没想到陈剑飞的掌力可以变化自如,他再想换招,已是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陈剑飞这一掌的掌力尽数击在那鬼头杖上,范成双手虎口顿时暴裂开来,鲜血涌将而出,那根几十斤重的钢杖也经不起陈剑飞刚猛无俦的掌力,从中被硬生生的震的弯了,如张弯弓一般。 范成那根钢杖是他精心打造的兵刃,长短轻重无不十分和手,跟随自己多年,如今却被陈剑飞一掌击弯了,他又是心痛,又是惊骇,若非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陈剑飞的功力竟到了如此高深的地步。随他而来的那十余黑衣人见他与陈剑飞动上了手,也各自抽出兵刃,纵身上前围攻向陈剑飞。 陈剑飞闻的脑后生风,有人袭来,也不回身,右臂挥掌反手横直而出,正是一招“神龙摆尾”,这一掌是陈剑飞专为对付身后敌人而创研的,此掌一出,掌力横扫八方,任对方怎么快怎么狠,也无法近得后身。 砰砰两声,两名想从背后偷袭他的黑衣人,被掌力所激,倒身直飞起来,如断了线的风筝,飘风七八丈外,摔到地上,全身骨骼经脉俱被陈剑飞凌厉的掌力所震断,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即一命呜呼,却哪里还能有命在。 陈剑飞打的兴起,呼的又是一招“见龙在田”拍出,降龙十八掌每一掌虽各不尽相同,但都各俱有极大威力,那些黑衣人的武功虽都不弱,但在陈剑飞面前,却如三岁的小孩一般,不堪一击,每出一掌,至少要有两人命归西天。片刻之间,便又有八九人命丧黄泉。 余下三人见势不妙,知再上前也只是白白送死,均心生怯意,掉头便跑,陈剑飞大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身子纵起,凌空发掌,向下猛击而出,正是“飞龙在天”。这一掌居高临下而发,威力更比前几掌要猛。 那三人只觉头顶上方一股微风扑至,尚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会事,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击来,只听嗤嗤嗤数声,陈剑飞掌力过后,地面上多了三个黑布垫子。原来却是陈剑飞的掌力太强,将三人全身的骨骼经脉尽数震断,而刚极至柔,是以三人躯体并没给震散开,不过全被硬生生的挤压在了一起,变成了三个人肉垫子。 陈剑飞见这一掌威力如厉害,心中也是一惊,暗想:“这一掌太猛了,以后出掌时须得留些分寸才行,不然造成的杀伤太大了。”这一切只是片刻间的事情,范成见自己十余名武功不弱的手下,无一人能接得住陈剑飞一掌,只是片刻间功夫,便尽数命丧当场,尤其是看陈剑飞最后的那一掌,更是吓的灵魂出窍,胆战心惊,心想:“怎么才不到一年,这小子的功力就变的这么高了,再战下去,我是必死无疑,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赶紧走吧!”想到这里,扭身便向人群中走。 陈剑飞沉喝一声,挥掌凌空拍出,掌力疾吐,犹如一道无形的兵刃,击在范成的背心,范成虽然已经查觉到了,但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只觉背心如被大铁椎狠狠撞了一般,身子向前疾冲,撞倒了前面一排官兵,口中鲜血狂喷,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陈剑飞闪身上前,伸手抓住范成颈后的“大椎穴”提将起来。范成内伤极重,已无还手之力,且又被抓住了“大椎穴”,心下暗叫:“这下完了,我这条老命休矣!” 旁边十余名兵士见陈剑飞对付范成,便偷偷上前,想把张将军等人给救回来。陈剑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嫣能发现不了,当下左手提了范成,身子倒纵而回,双足连踢,将那几人踢得的直飞而起,远远摔了出去,半天也爬不起身来。 陈剑飞右手按在那张将军的脑门上面,喝道:“谁再敢上来,小心我捏碎了他的脑袋。”众官兵适才见陈剑飞大显神威,如此厉害,加之又有大帅大他手中,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远远的摇旗呐喊,却不敢上来送死。 陈剑飞提起范成,喝道:“范成,我来问你,李辅国现在在什么地方?”范成自忖必死无疑,叫道:“废话少说,范某败在你手上,要杀便杀,何须再多去问?”陈剑飞哼了一声,道:“看不出,你对李辅国倒还挺忠心的。”范成道:“士为和己者死,难道你连这一点也不懂吗?”陈剑飞道:“李辅国那个大奸贼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为他卖命?”范成嘿嘿道:“怎么?你羡慕了是不是,如果你想投靠李大人,我倒可以给你引见引见。” 陈剑飞大怒,右掌挥起,啪啪啪连打了他几个大耳光,只打的他鼻青脸肿,几颗老牙也全掉了,若不是他还不想杀他,不然范成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陈剑飞一掌打的。 陈剑飞打完他的耳光,跟着左手运力,一股内劲自他的“大椎穴”透入,冲入范成体内,就听范成啊的一声大叫,浑身抽搐不止,脸色变得狰狞可怕,陈剑飞左手一松,范成便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范成喘了口气,颤声道:“你……你废了老夫的武功?”陈剑飞哼道:“我饶我一命,已是网开一面了。”适才他运劲注入范成的体内,将他体内的诸路经脉尽数震断,内力尽泄,武功全废,自后再也不能习练武功,连一个寻常的人也不如。 范成嘶声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陈剑飞道:“我之所以不杀你,是要你回去传个口信给李辅国,让他千万不可死的太早,不用多久,我陈剑飞就会去找他,讨还十三年前的那笔血债,快快滚吧,不要等我改变了主意。”范成颤声道:“好、好。”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奔得几步,拔开人群而去。 那张将军见陈剑飞如此神勇,早已瞧的傻了眼,先前范成带着众黑衣人拿出兵部的兵符前来调兵时,他对兵部突然调兵,心存疑惑,范成便露了一手捏杯成粉功夫,他怕自己若不奉令,必会遭对方毒手,只得传令调兵。 今见陈剑飞所露的神功,只几招间便将范成打的无还手之边,心中对陈剑飞又惊又惧,惟恐他一掌下来,自己也跟刚才那三名黑衣人一样,变成了一个肉垫子。只觉肚腿发软,两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只是苦于穴道被制,全身动弹不得,不然早就跌坐到地上了。 陈剑飞环顾四周,见已经围满了大批的弓箭手、刀斧手、长枪手,里三层外三层的,是水泄不通,倘若不是忌于主帅被陈剑飞抓住,一起冲将过来,还真不好应付。陈剑飞怕长则有变,抓起那张将军,说道:“你马上传令,三军立即拔寨起营,返回原来的驻地。” 那张将军一惊,说道:“这……这怎么能行,大军已经开拔了几百里,怎么能说撤就撤,更何况这还有朝庭的令谕,违令不遵 ,那是要满门抄斩的。”陈剑飞脸色一沉,道:“我不管你那么多,你下不下令,若不是然那三个人就是你的榜样。”说着伸手一指那三个被他打成肉垫子的黑衣人。 那张将军见状,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若真是不答应,那必会跟那三人变成一个样,权衡再三,心想:“先答应他下来,待他走后,我再调回大军就是,最多只是晚上几天罢了。”当下朗声道:“众将都听着,马上各回各营,收拾行装,班师回营。” 各营统军将领闻言只得齐声应是,各自向本营兵马传令。陈剑飞见各营兵马都已开始调动,点点头,道:“很好,只要你不耍花样,我不会伤你性命的。”那张将军连声道:“不敢,不敢。”陈剑飞又道:“让他们让开一条道来。” 那张将军岂敢不从,忙命众亲兵让开一条路,陈剑飞提着他慢慢来到营外,飞身上了一匹马,将那张将军倒放在马上,一夹马肚,向前奔去。众将怕大帅有失,忙带人自后追来。陈剑飞回头望去,就见官兵分为数路,显是想分路包抄自己,当下也不加理会,只策马疾奔。 奔得三十余里,那马已累的跑不动了,陈剑飞弃了马,提了那张将军离开大道,沿小路而行,别看那张将军身大体重的,又穿有一身铠甲,但在陈剑飞中却似无物一样,疾奔起来比那骏马还要快。那张将军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山石树木不断从身边倒退,心下骇异无比,真是有点怀疑陈剑飞是人还是神了。 陈剑飞提了他又奔了五十余里,将后面的追兵早就抛得远远的了,眼见天色渐亮,便寻了处僻静之处,将那张将军放下,伸指又点了他几穴道,说道:“多有得罪了,十二个时辰□□道会自动解开的。”那张将军想张口说话,但他哑穴被点,张了半天的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剑飞藏好那张将军,瞧了瞧四周,分辨了一下方向,估计官兵要是找到这里来,没个一二天是不行的,当下沿山路又往前行,又奔得二十余里,遇得一个小镇,陈剑飞在镇口买了一些馒头烧饼充饥,然后又买了匹马,边吃边赶路,不禁的又想起自己的那匹黑马,心想:“若是有黑马在,由此到全宝山只须大半日便差不多了,只可惜那马也不知此刻在什么地方。” 一路快马加鞭,无奈马力不济,奔得五十余里,便已是累得气喘嘘嘘,跑不快了。陈剑飞也懒得等马力恢复,跃下马展开轻功,身如流星,一气又奔了数十里。途遇一个小镇,买了匹快马向前又奔。到的申牌时分,已离全宝山只有五六十里,陈剑飞奔了一整天,已感十分劳累,见路边有座破土地庙,便下马进行去调息了一阵内息,又睡了三个时辰。 待醒来之时已近子时,陈剑飞精神大振,又吃了几个烧饼,出了破庙,纵马又行。奔得二十余里后,便已进入了全宝山中,沿途到处可以看到大军过后留下的痕迹,有许多地方还留有激斗过的迹像。陈剑飞不知事情发展的如何了,心下焦急,拍马疾奔,但天色即黑,山路又很难行,马也是奔的不快。 又行了近一个时辰,转过一道山粱,忽听前面有人喝道:“什么人,站住。”说着从咱边的草丛中跃出十余人来,俱是官兵的装饰,众人各执长枪大刀拦在路前。陈剑飞马鞭一挥,喝道:“给我滚开。”跟着又猛抽了那马一鞭。那马吃痛,向前猛得一窜,登时将两名拦路的官兵撞出老远,直摔得是叫苦不迭。其他人见状,纷纷闪开躲避。一名兵士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牛角号,呜呜的吹出起来,显是再向其他的人报警。 陈剑飞马鞭甩出,卷住那人,远远的摔了出去。便在此时,从路边嗖嗖又射出一阵羽箭来。陈剑飞提气上纵,跃起数丈,那一阵箭从他脚下射过,全射到他骑的那匹马身上了,那马登时身上插满了箭,变成了一匹刺猥马,那马悲嘶一声,翻身倒地。 陈剑飞身在半空,大喝一声,一招“飞龙在天”,挥掌向射箭之处拍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屑飞溅,杂草乱飞,十余名弓箭手被掌力所激,从草丛中飞将出来,走运的只跌破了一些皮肉,不走运的被掌力击中,顿时命丧当场。 一领兵的样尉见陈剑飞一掌竟有如此威力,大惊失色,叫道:“快、快放箭。”从树林中又涌出百余名兵士,其中有半数带有弓箭,闻得那校尉传令,连忙搭弓放箭,向陈剑飞攒射而来。陈剑飞双掌疾舞,掌力所致,羽箭纷纷被震落,根本近不得他的周身。陈剑飞趁弓箭手换箭的空档,拾起羽箭接连反掷了回去,箭上的劲力远比弓弦射的要快更强,就听啊啊几声惨叫,已有数人被掷中,另有不少人被射伤。 众官兵见状大惊,忙伏地躲避,也忘了继续发箭。陈剑飞飞身而近,掌打拳击,指戳脚踢,片刻间便将一干弓箭手打的是人仰马翻,料理掉了大半。那校尉见势不妙,忙指挥其他官兵从四面包抄而来。陈剑飞大喝道:“闪开,挡我者必死。” 挥掌劈飞一人,又一脚将另一人踢翻,双手一伸,抓住两人胸口,扔了出去。摔在官兵丛中,将数人砸倒在地,直痛得哇哇大叫。陈剑飞又连发数掌,劈翻了十余人,跟着又抢过一杆条长枪,振臂一抖,枪尖闪烁,犹如游龙出水,所到之处,无人可挡,中者立倒。 众官兵无不骇然,他们人数虽众,但围在陈剑飞身边也只有十几人而已,前面的人不倒下去,后面的人便冲不上来。陈剑飞见官兵有两三百人,要尽数料理完,只怕还要须不少时间,当下边打边冲,很快就冲出包围,展开轻功,片刻间便将大队官兵抛在了后面,哪里还能追得上他。 陈剑飞又奔了三四里,蓦听头顶上方啪的一声响,抬头望去,就见一道红色的焰火在半空中炸开,在夜空中显得十分耀眼,远在十几里外,也能瞧的清楚。陈剑飞心下一惊:“这不知是哪个门派放的示警讯号?” 他先前在洛阳与邹御风在一起时,曾听他讲过不少帮派间的事情,其中便有各帮派间不同的联络示警讯号,这火焰便是其中的一种。正想间,就听啪啪两声,又有一道桔黄色的火焰升上半空。从声音上听来,比刚才那道火焰还要远上一些。 陈剑飞提气向火焰升起的方向疾奔而去,一路奔来,不断遇到有官兵阻挡。陈剑飞不想与之纠缠,打翻了几人后,便夺路而走,那些官兵见只他一人,便也没加在意,没有去追。 陈剑飞又奔了三四里,闻得一阵阵喊杀声从前面一道山坡后面传来,忙加快脚步,爬上山坡,低头向下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见坡下方圆数里处,火光闪动,喊杀声震天彻地,有许多武林中人与无数官兵厮杀在一起。群雄或是十个八个,或是三五十人,被分割成一块块的,东一堆,西一堆的,被官兵列陈分开围攻,形成各自为战的局面。 群雄武功虽强,但被十几倍与已方的官兵包围,所有的武功招式全都不管用了,混战之中,你也不知对方会从哪里攻到,全无什么招式可言,根本无从防备,因此自然是寡不敌众了。 陈剑飞站在山坡上,凝目细瞧,大致可以看出有青竹、金剑、白龙、逍遥四大帮派,四派分别冲向不动的方向,少林与其他门派的群雄则分作数路,分冲各处,群雄自顾各冲各的,相互间也不联合。而官军不但人多势众,而且训练有素,布军严谨,论单独斗自然不是群雄的对手,但在这战场之上,却远比群雄的乌合之众要强的多。 而且在山坡的南侧半山腰处还搭有一个十几丈高的木台,台上站有十余人,居高临下,将整个战场情况看的一清二楚,木台四周各挂有一串红灯笼,群雄往哪里冲得狠了,红灯笼便指向哪个方向,引导官军进行围攻。陈剑飞暗暗皱眉,照此打下去,群雄只会越打越少,要想冲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忽听得那高台下方处鼓声阵阵,从一边的山坳中又奔出一队兵马,俱是全副武装的铁甲兵,约有两千余人,直扑向冲在最前面的金剑帮帮众。陈剑飞暗叫不妙,看这阵势群雄必已与官兵恶斗良久了,那官军统帅甚会用兵,还预留有数支精锐兵马,待群雄斗到精疲力尽之时,再调兵冲出,这样一来,群雄是万难能够抵挡得住的。 陈剑飞也顾不得多想,长啸一声,从山坡上跃下,直冲入敌阵之中,挥掌将一名军官劈下马来,夺了他的长刀,飞身上马,大声呼喝,向前冲去,长刀闪耀,所到之处,将挡路的官兵杀得是人仰马翻,纷纷避退。一领军副将见就陈剑飞一人,大声传令,带了数十名马军围抄过来。陈剑飞大喝一声,拍马冲入阵中,呼的一刀直向那副将劈去。 那副将见敌人刀势极猛,忙举枪去格,他那长枪枪杆虽是精铁精制,却也经不住了陈剑飞的神力,一刀劈下,枪杆登时断为两截,余劲不停,又将那副将的右臂斩断,那副将惨叫一声,跌落下马。四周的兵士见状齐发了一声喝,挥刀挺抢向陈剑飞攒刺而去。 陈剑飞抢刀如圆,将前后左右护得严严实实,众兵士的兵刃一挨上去,不是被震得飞离了手,便是被削成两截。陈剑飞不想与这些人纠缠,长刀连使“横扫千军”,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无人可挡。片刻间便已冲到金剑帮的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