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看见的颜色》 1. 第1章 马尔科,海贼,隶属于大海上四位皇帝之一的白胡子旗下,十几岁时就已经成为了白胡子海贼团一员,是船副、是一番队队长、也是白胡子海贼团上的船医,更是白胡子海贼团元老级海贼之一。 白胡子海贼团在大部分海贼中格格不入,因为这个庞大的队伍有着和其他海贼团截然不同的链接方式,他们并不完全依靠武力值、目标等将众人串联,而是依靠亲情。 纵使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也存在着不少的海贼团亲密如家人,但白胡子海贼团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们真的会将船长称之为“父亲”,不,是更加亲昵的——“老爹”。 这么久的海贼生活,马尔科从老爹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所有人都是大海的孩子。” 因为这句话,白胡子海贼团这个家庭不停地扩充,他的兄弟姐妹也越来越多,他由衷地因这句话而感动着。 或者说,在今天之前,他都深深地感动着。 再确切一点,在他看见那艘逐渐靠近莫比迪克号的小木船时,他都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大海上,真的能碰见一个孩子。 一个货真价实、蜷缩在木船上咬着手指睡觉的,半大孩子。 他一个激灵翻下瞭望塔,最后一溜烟地从甲板上经过,顺手抓了个非恶魔果实能力者跑向桅杆。 —— 大海是一个孤独至极的地方。 这是莉奥诺拉航行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感觉。当然,这样说的前提是乘着一艘随时会倾覆在海浪中的小木船也叫做航行。 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小木船下海时,是她第一次感到大海的孤独。 因为总有好事的人面露嘲讽:“怪胎就是怪胎,这样一艘破破烂烂的船也能下海,迟早要被吞没。” 不怀好意的笑容后面是阴郁的几乎要滴出倾盆大雨的黑色,那是比海上最阴暗的乌云还要浓郁的黑。 而大海上数日不变的蓝色是她第二次感到大海的孤独。 看不见的岸边让海天相接,苍茫一片的巨大空间内却只有贫瘠的蓝色。 再然后,日复一日毫无规律的海浪拍打声、偶尔冲入耳膜的海鸥鸣叫声构成了大海上的第三次孤独。 无聊、无趣、无用…… 无论是大海……还是人类…… “喂喂喂!为什么这小家伙还不醒啊?” “怎么可能那么快醒啊!她可是不知道在海上漂流了多少天啊!还发着烧!” “那你还是船医呢!要你有什么用!” 久违的、咋咋呼呼的人类的语言无孔不入般钻进脑海,耳朵听见杂音的瞬间,莉奥诺拉反手握住挂在腰间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起身,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较为空旷的角落。 若非察觉到落地时几不可察的踉跄,马尔科差点就以为自己的船医身份真的就像萨奇说的那样一点用也没有了。 莉奥诺拉微微晃了晃有些沉甸甸的头,没有握住匕首的手搭在了身边巨大的黑色“柱子”上,满眼警惕地望着不自觉想要围拢过来、却又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的一群人。 好多人……暂时打不过。 莉奥诺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却不由自主一愣。 本该干涩僵硬得能划破舌尖的嘴唇变得有些柔软,仿佛干旱了许久的土地上骤然下了一场小雨,虽然不至于能让土块变得潮湿而饱满,却也能让等待下一场雨的时间不再难熬。 一时间想不出这代表着什么,也没有功夫细想,莉奥诺拉半弓着身子,藏在乱糟糟的红卷发后的绿色眼睛谨慎地从面前所有人身上一一划过。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马尔科莫名感觉到这个陌生的小女孩略微放下了些许的防备,虽然这点松懈掉的戒心还没有他随手掬起的海水多。 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他们是海贼,如果说这位他们意外捞起来的小孩一点敌意也没有,他反而会感到头疼。 虽然不知道她放下戒心的标准是什么,马尔科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扯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艰难地掐着嗓子“轻声细语”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贫乏的词汇量让莉奥诺拉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皮肤上冒出的疙疙瘩瘩,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大海上还能碰见和陆地上一模一样的奇怪生物,即使眼睛里看到的让她知道这人并没有怀抱多大的恶意,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龇牙。 紧紧咬在一起的牙齿并不算太整齐,左右两边的尖齿让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平白多了几分兽性,从喉间深处溢出的低吼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狩猎前的示威,似乎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上前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毫不掩饰的敌意从女孩身上爆发,这并非是小孩子家家的打闹,而是实打实的拼杀出来的血腥气,马尔科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了那柄从头至尾都被牢牢握在掌心的匕首。 并不是多新、多精致的款式,甚至刀刃都并不算锋利,尺寸大小也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能拿到的东西。似乎是为了方便抓握,手柄的地方被笨拙地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碎布料。 那变色了的布料就这样被一双粗糙而又瘦小的手掌遮住了大半,而没有被抓住的地方隐约透着深深浅浅的褐色,马尔科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心下一跳。 那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咳咳。”繁复的思绪被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咳嗽声打断,马尔科斜睨着眼,目光投向逐步走到女孩正对面的萨奇身上。 飞机头、络腮胡的不良造型让那抹努力挤出来的微笑都显得有些诡异,马尔科不屑一笑,他就不信这副看着就不像好人的模样能比他更快获得这个小家伙的信任。 “小家伙,我叫萨奇,你叫什么名字啊?”萨奇噙着微笑,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论起与人交往,谁有他这个在莫比迪克号上担任厨师的他来得熟练呢?他可是能和船上每个人都能聊两句的存在啊! 更何况,瞧他多有礼貌,让小孩自我介绍之前还先做了自我介绍,这不比马尔科那家伙可信度高多了! 一张不像好人的脸之后紧接着的,依旧是一张恶人脸,莉奥诺拉手中的匕首越攥越紧,脏兮兮的脸上愈发谨慎。 然而,一股淡淡的香味从从忽然凑近的男人身上传出,莉奥诺拉那沾着灰的鼻尖微微煽动,绿色的眸子不易察觉地亮了些许。 是食物的味道。 而且是新鲜、美味的食物。 长时间未曾进食的胃部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小主人对自己的不重视,它敲锣打鼓地发起了抗议,励志要让自己饱餐一顿,丝毫不顾小主人的境地。 咕噜噜的空响声在一众耳聪目明的人听来简直不亚于在他们耳边扔炸弹,萨奇眉梢轻扬,当即想抓个“壮丁”去厨房拿点食物过来,可看着小姑娘巍然不动的模样,萨奇莫名地生出了一种自己是不是听差了的错觉,也许肚子叫的人是马尔科而非这个小孩。 可当他转头对上马尔科的眼神时,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萨奇果断地从围观者中拉了个四番队所属,让其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厨房。 不管怎么说,先让人填饱肚子吧。 萨奇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总归还是个小姑娘呢。 飘飞的思绪让他下意识地去补全这个陌生小孩的经历,可越是细想,他越是怅然。这不是一个多么和平的时代,吃不饱饭、流离失所的人数不胜数,他也没有过剩的同情心去怜悯每一个人,更何况他还是海贼。 但那被血液浸染过的碎布不停在眼前晃荡,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既然碰上了,力所能及地就帮一些吧。 如此伤春悲秋的海贼毕竟还是少数,就在萨奇的思绪差点要飘到伟大航路前半段的时候,马尔科贼兮兮的声音闯入了耳朵。 “小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饿了呀?我给你找点吃的好不好呀?” “小女孩喜欢吃什么啊?糖吗?”逗小孩的队伍不知不觉间扩大,甚至以马尔科为首的一群海贼不知何时已经就地蹲了下去,“慈眉善目”地看着女孩,七嘴八舌地东扯西扯。 萨奇嘴角抽搐。 纵使这群家伙表现得再和善,也无法掩饰他们身上的匪气,不如说,正是因为他们坚持不懈地假装善良,反而显得更像坏蛋了。 而且…… 身为能记住船上每个人饮食偏好、毋庸置疑的第一主厨,萨奇只想说,这群家伙抬个屁股他都知道他们想放什么屁。这显然是一群人自顾自地展开了谁能让这个小家伙先开口说话的比赛,毕竟航行总是无聊的,最难找到的就是乐子。 但是——萨奇看着围着的一群人,视线最后落在了女孩脸上,或许是错觉又或许不是,萨奇总觉得自己在那张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不解与烦躁。 萨奇抬脚踢了踢马尔科的脚后跟,眼里满是鄙视。就差直接开口驱赶这群五大三粗的家伙了,毕竟无论怎么逗弄,面前的小姑娘一点开口的打算也看不出,越发显得这群人又笨又坏。 马尔科讪讪起身,刚想为自己辩解,就听见了人群中不知何处飘过了一丝疑惑的低语。 “这小孩该不会是哑巴吧?” 马尔科眉心一跳,下意识抬眼观察女孩的神情,想要道歉和解释的话在嘴巴里滚了好几圈,却在女孩毫不犹豫的侧头动作中微顿。 莉奥诺拉的目光直勾勾地刺向人群中穿着灰色马甲的男人,眼睛中的浓郁绿色差点让马尔科以为自己看见了波音列岛上的森林,神秘而又危险。 她似乎一点也不怀疑自己会找错对象,哪怕现在围着她的数十位全是陌生人。 马尔科循着女孩视线看去,围观的众人也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通道,暴露出其中的灰衣男人——波文。 波文紧张地眨巴着眼睛,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着,似乎是没想到不经意间的自言自语会遭到这么多人,包括几个分队长的注目。面对一众谴责的目光,他舔了舔嘴唇,视线上瞟,尴尬地抽笑了两声。 苍天可见,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而且这小家伙的耳力好过头了吧?这都能听清楚? 他状似不经意地瞥过小女孩手中拿着的匕首,脑中思绪疯狂运转。 嘶,她这要是揍我我也不能还手啊,但是被小孩子揍也太没有面子了吧?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在波文以为那把染血的匕首马上要扎进自己的大腿时,一直以来没有开口的小姑娘终于张开了嘴。 微弱的气流从干涸已久的嗓子中发出,声线粗粝而沙哑,简直就像嘴唇上干裂的死皮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音量不大,说话还有些一字一顿,就像厨房里一粒粒的豆子一般,泾渭分明。 莉奥诺拉看着这个目前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的男人,咽下了那句“你才是哑巴”,随后说出了她来到莫比迪克号上的第一句话。 “我、不、是、哑、巴!” 2. 第 2 章 别说是反击了,甚至说不上有一点点攻击力,不如说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不解都比这句轻飘飘的话来得更扎心。 “噗。”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的马尔科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最开始的担忧。 什么啊,这小孩怎么连骂人都不会,他还以为这小孩能有多凶呢,懂了,面冷心热那一卦的。 坚信着自己认清了这小孩的“真面目”,马尔科信心满满地张开了嘴,这次他一定能把名字问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脸上都带上了硬挤出来的悲伤:“好的呢这位小姐,所以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如果不知道你的名字的话,我们会很难过的~” 莉奥诺拉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皮肤上冒出了疙疙瘩瘩,甚至不适感比不久前的那次还要猛烈。她无法描绘出自己的感受,只觉得仅凭言语就能两次激起她这种感觉的人实在是应该远离。 她晃了晃脑袋,微微抬起脚后跟,像猫科动物一般视线紧盯着前方,身体却无声地想要后退。 马尔科:“……”嘶,这不对啊,怎么感觉好像这孩子好像更不想和他说话了? 还没搞清楚哪里不对的马尔科眨眼间就被来自腰后方的肘击打断了思绪,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萨奇拉到了一边。 萨奇没好气地冲着马尔科白了一眼:“别死磕这个问题了,让人小姑娘先吃饱饭再说。”边说着,边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向着女孩的方向递了过去。 在他所管理的厨房里,无论何时都预备着能够应对紧急情况的半成品食材,即使没有突发情况,这些食物也能被做成当日的料理被船员解决,毕竟船上人数众多,实在不存在料理会过剩的情况。 海鲜粥鲜甜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干燥的口腔内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舌根处分泌出了唾液,莉奥诺拉的视线停在那碗热腾腾的粥上无法动弹。 看着那张满是稚气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情绪,萨奇有些愣神,他下意识微微挪动了端着粥的手,果不其然看见女孩的眼神跟着一起动了动。 下意识地逗弄完才惊觉此举不妥,萨奇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了起来,随后就对上了一脸似笑非笑的马尔科。 也是,能和马尔科玩到一起,他自己又能算什么好人呢?萨奇角度清奇地说服了自己,他轻咳两声,泰然自若地将几秒前的自己与现在分离,他就地蹲了下去,一手拿碗一手拿了个勺子,面容和善:“来吃点吧?吃完了我们再聊聊好吗?” 一向运用自如的身体在这时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莉奥诺拉觉得这双眼睛忽然就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否则她怎么会无法将视线从那碗粥上面离开。 记不清上一次吃到这种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饭菜是什么时候,那道无孔不入的香味简直比她遇到过的最凶恶的坏蛋还要霸道,但与碰上坏蛋不同的是,这次她完全没办法抵挡。 莉奥诺拉咽了咽口水,僵硬地将握着的匕首缓缓放下,像个刚出生的幼崽一般,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小小的一步还没巴掌长,却险些让萨奇激动出声。 这不仅仅是这孩子迈出的一小步,更是他们关系突飞猛进的一大步! 骤然爆发出的善意铺天盖地朝着莉奥诺拉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绚丽颜色刺得人眼皮生疼,连带着后背上早已愈合好的伤疤都在隐隐作痛。 然而正是这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感让莉奥诺拉夺回了身体和思维的主动权,放下的匕首再次被握紧,她缩回脚步,微微抬头看向面露诧异的男人,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冷厉:“你先喝。” 出乎意料的要求让萨奇眉头微蹙,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众人再清楚不过,可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萨奇没来得及细想,围观的部分海贼率先为他打抱不平了起来。 “你这小孩什么意思啊?我们好心救你,你怎么还怀疑我们了呢?” “就是说啊,早知道我们就不救你了,就放你一个人在海面上漂算了。” “小小年纪怎么戒心这么重,我们可不至于沦落到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 责备、不屑、难以置信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莉奥诺拉紧紧抿着嘴,像是没听到一半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可攥着匕首的指节却隐隐泛白。 “都停下。” “喝多少你能放心?” 两道不算大声音在人群中同时响起,一道是冲着她的,而另一道,却是对着围观的所有人的。 莉奥诺拉怔愣地看着端着碗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奇奇怪怪的、她未曾见过的表情,她无法解释那副表情之下的含义,却能清楚地看见他端着碗干脆利落地往自己嘴中倒了一小口,然后还对她笑了笑。 莉奥诺拉逃也似的避开了那抹笑,无措地将视线放在了那个声音似乎有着奇怪能力的男人身上,却也见到他对着她微微一笑,就好像刚刚那个只用了几个字就让全场安静下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够吃的话还有。”这个人这么说道。 —— 终于离开了掌心的匕首被放在了一边,却也是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但此刻的莉奥诺拉却没有了一点伸手的余裕。 左手端着的碗无限续着粥,右手手心烤肉的油顺着衣袖混入了布料,看得以藏一口凉气接着一口凉气。 看似被清场的甲板上总有几个脑袋堆叠在桅杆或者箱子后,时不时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乔兹带着人又从厨房搬了一桶料理放到了甲板上,他看着兢兢业业往小女孩碗里添粥的萨奇,又看了眼兴致勃勃往小女孩手里加肉串的马尔科,语气呆滞:“还没吃饱呢?” “没呢。”以藏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孩饿了多久了。” 乔兹:“但是这么吃真的没问题吗?这小孩吃多少了?” 以藏汇总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战况”,肯定道:“吃了一个小时了。” “……”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用时间来丈量饭量,乔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问题不大,马尔科看着呢。”以藏笑着道,“而且也是他说的,不够吃还有,萨奇说了,到时候船上不够的分量拿马尔科私房钱补上。” “那我再给这小孩搬点过来。”乔兹当机立断要往厨房走。 以藏面带赞扬地目送着乔兹远去,视线重新回到了这诡异的三人组身上。 用时长去衡量饭量确实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但也不算太过离谱。毕竟每次举办宴会的时候,一闹就是一个通宵,酒和肉的消耗量那才叫一个难以估计。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也并非像他们一样一边载歌载舞一边喝酒吃肉。 这可是纯吃啊。 连话都不说一句的那种。 萨奇看着干干净净的桶底,又看了眼女孩手中再次空了的碗,实在没忍住开了口:“要不然我们等会儿再吃吧?” 他是真担心这小孩会把自己的胃撑坏。 几乎是话音刚落,小姑娘就将手中的碗放到了甲板上,甚至连刚刚放到嘴里的肉都拿了出来,肉串上还有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她左看右看,最后将肉串放到了空碗中,目光还在那根肉串上游移了一下,然后才将视线看向萨奇。 看着乖巧地盘腿坐着的小女孩,萨奇忽得感觉良心隐隐作疼,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一样,但明明这也是为她好啊! “你吃饱了吗?”萨奇看着小姑娘,语气和缓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嘶——”萨奇倒吸一口凉气,脑中开始疯狂回忆着船员的情况,谁家有小孩来着,正常小孩能吃这么多吗?真的没问题吗?! 马尔科看着萨奇哼笑了声,他将装着肉的碗又塞回了小姑娘的手中:“没事,你吃你的,都说了不够还有。” 萨奇眉心一跳,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马尔科用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马尔科看着又开始埋头吃着了的小姑娘,笑着轻声道:“一个敢在海贼船上拿着匕首指着我们的小孩子,能有多普通。” 这当然不能作为判断一个人饭量的标准,马尔科也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他们没察觉出的,但是…… 他视线不经意地向不远处飘去,不过瞬间,他又重新看向了小女孩,这孩子依旧大口大口地吃着,只是那把匕首不知何时被压到了大腿下,只露出了一点点手柄暴露在空气中。 一盘接一盘后,马尔科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吃饭的速度降了下来,直到她手中的那盘肉还剩下一半时,她终于放下了盘子。 “这下吃饱了?”马尔科伸了个懒腰,语气揶揄,“看你吃饭还挺催眠。” 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没有,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完全就像个动物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想睡觉? 莉奥诺拉眨了眨眼睛,油乎乎的手立刻拍了拍甲板,拍完还不忘拿破破烂烂的衣袖蹭干净。 这不是到处都能睡吗? 马尔科:“……”怎么听话只听半截啊? “挺好挺好,你今晚就睡甲板吧。”萨奇当即幸灾乐祸。 睡甲板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不是现在,更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睡甲板,这和通宵宴会之后瘫在甲板上的概念可不一样,要是今天真的睡甲板了,在兄弟们嘴里们只会传成他付不起这小孩的伙食费,家当全都被萨奇充公后“无家可归”。 他喜欢看乐子,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当成乐子。 马尔科清了清嗓子,熟练但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既然吃饱了饭,我们就来聊聊天吧。” 莉奥诺拉摸了摸已经变成了实心球的肚子,耳朵和大脑也重新工作了起来,被问了好几遍的问题浮现在脑海,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对一个名字这么执着,但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名字换一顿饱饭这么好的事情。 面无表情的小姑娘浑身却散发着格外愉悦的气息,显然是吃饱饭好说话的类型。 “我、叫……” “诶等等。”马尔科忽然一脸坏笑地打断了女孩的发言,就在女孩几乎要挂起警惕的表情时,他又一秒和善,“不是不让你说话,而是不能只对我们进行自我介绍啊。” “?” “你知道什么是海贼吗?” 马尔科循循善诱,小姑娘利落摇头,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 合着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对着海贼那么凶是因为不知道海贼的恶名而已。 也不对啊,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不知道海贼的,这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破孩啊! 马尔科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去深究这些细节,他轻咳两声,言简意赅道:“总而言之,任何出现在这艘船上的人都需要和我们老爹打个招呼,然后在你走之前,你就能天天像这样吃饭了。” 萨奇:“……”这可真是够简介明了的。 但是起码对这小孩很管用。 萨奇看着眼睛明显亮起来的小姑娘,无奈地笑了笑。 “在、哪儿?”莉奥诺拉左右摇晃着脑袋,企图赶紧找到他们口中所说的“老爹”,一想到能吃好几天的饱饭,她就有些克制不住的开心。 “你刚刚不是一直在他边上吗?”马尔科笑得促狭,在女孩子充满疑惑的目光中,将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莉奥诺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自己在此之前一直扶着的“黑色柱子”。 换了个视角后,所看见的除了黑色以外,更明显的是铺天盖地的白。 这白不仅仅是从高处悬垂下来的布料,还有那从中心散发出来的,犹如积雪一般厚重而又沉稳的气息。 莉奥诺拉呆愣愣地仰头向上看去,然而向后仰着的脑袋都几乎要和甲板平行了,她还是没有看见那边的全貌。 就在她差点要向后倒下去的瞬间,她单手撑着甲板站了起来,徒留背后的三只手悬在了半空。 略微高了点的海拔让她终于看得清楚了一些,视线顺着像月亮一般的胡子渐渐往上,随后对上了那双满含着笑意的眼睛,积雪一扫而空,浮云不请自来地扫过心间。 “怎么了小家伙?”他晃了晃黑色的鞋,语气调笑,“刚刚不是还扶得挺稳的吗?” 啊—— 莉奥诺拉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人。 一个巨大巨大、白白的人。 3. 第 3 章 “柱子不是柱子,是人”这件事对莉奥诺拉的冲击要比“黑色不是黑色,其实是白色”的还要大。 这怎么能是个人呢? 莉奥诺拉仔细地目测了一下那双鞋的高度,最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鞋帮高。 “……” “打招呼啊。”如愿看到女孩一副呆滞的模样,马尔科笑意盈盈地开了口。 他就知道这小孩一开始绝对没发现自己躲在老爹边上,面对全船所有人都这么警惕,没道理一来就能和老爹那么亲近啊,不过老爹也是憋着坏,真就从头沉默到了现在。 效果也是极好的。 莉奥诺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刚刚一直勤勤恳恳给她运送食物的另一个大高个,脑袋里想说的全都忘了个精光,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渴望。 “我……” “嗯?”爱德华微微侧头,微眯着眼睛听小不点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莉奥诺拉语气坚定,连有些磕绊的咬字都变得清楚了些。 “会长高的。” 语气坚定到萨奇觉得她现在就能倒回去再吃两碗饭。 马尔科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连带着白胡子咕啦啦的笑声也迎面砸来下来。 真要和老爹长得一样高……马尔科试着想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不禁为她未来的伙食费感到默哀,那一餐得吃多少饭啊。 以后的饭量和伙食费尚且轮不到他们管,眼下的重点应当是这个小孩。 大海上出现一个半大的孩子太过奇怪,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沦落到欺负小孩的程度,最好的当然是从哪里来就送哪里去。 眼看着一大一小就要顺着如何长高的话题聊下去,马尔科赶忙出声制止。 骤然被打断的莉奥诺拉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为了以后能天天吃饱饭,莉奥诺拉遗憾地将探讨长高心得这件事排到了第二位,她一本正经地后退了两步,将距离维持在了一个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大人”正脸的位置。 她学着自己过去偷偷看到的场面,笨拙地抬起了手,可当视线触及到那双几乎能当自己床的大手时,她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我叫……” 垂在裤边的手扣了扣裤缝,可偏偏那双绿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不安的模样。 马尔科下意识地侧了侧耳朵,希望听得更清楚些。 “莉奥诺拉。” 小姑娘的,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小莉奥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大,但不自觉停顿的咬字习惯偏偏让每一个字音听上去别扭而清晰。 马尔科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听到的这个名字,忍不住微微点头。 是个好名字。 除了名字之外,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完了名字的小姑娘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言不发,心思已然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了。 马尔科:“?” 他揉着自己的耳朵,差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可就当他转头看见了一脸茫然的萨奇时,他就知道自己的耳朵是无辜的。 原来自我介绍只用说名字就可以了啊,也是,他们从头到尾就逮着这个小孩问她的名字,有问有答,挺好挺好……个鬼啊! 光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啊!马尔科眉心直跳,他要的可不是这个。 隐约觉察出小孩性格的以藏上前,嘲弄地瞥了眼独自抓狂的马尔科后,蹲在了小孩面前,语气温柔:“那能告诉我们你从哪里来吗,小莉奥?” 视觉与听觉的巨大反差让莉奥下意识分出了点思绪放在了眼前人身上,她的视线从没见过的发型上划过,慢半拍回答道:“一个、村子。” 很好,说了等于没说。马尔科头疼扶额。 几人皱皱巴巴的目光落在身上实在是过于沉重,莉奥不自觉抿了抿嘴。 她说错什么了吗? “还记得是哪个村子吗?”以藏安抚地笑了笑,“或者说,你知道你们村子在哪个岛上吗?” 又是问名字……莉奥越发不解这群人为什么对名字这么好奇,她的名字要问,村子的名字要问吗,岛的名字也要问。 但是…… 她微微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道:“可可纳特。” 说出口的话有着细微的疑惑,像是对自己说出的答案不太确信。但她又很快坚定了起来,甚至还重复了一遍, “可可纳特村。” 一点点的异样被几个人敏锐地察觉,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以藏再次柔下声音询问道:“好棒,那岛的名字还记得吗?” 莉奥定定地看着面前不断询问的人,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记得了是吗?”以藏并不算太意外,他微微笑着:“没关系……” “是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不等以藏把话说完,萨奇忽然开了口,脸上表情之复杂,莉奥觉得自己形容不出来。 她再次重复了一边自己的回答,语气一丝波动也无:“不知道。” 萨奇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是一个挺怪,又挺呆的小孩。萨奇无奈地扯着嘴角。某种程度上确实说的上是有问必答,但同样的,回答问题时也一定是最直接的,面对吃饭了没的问题,她大概也只会有两种回答,“吃了”或者“没吃”。再次之外并不会去延伸她吃了什么或者她想吃什么。 所以在她这里,“记不记得”的这样的问题冒出了第三个答案的话,那就说明…… 以藏同样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没有人告诉你是吗?” “嗯。” “你爸爸妈妈……”想问的问题卡在喉咙,几乎无法说完整。以藏看着面前小小一个的人影,过去的记忆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就在他想要用另外的问题含糊过去时,面前的小姑娘先开了口。 莉奥的脸上没有半点被戳到伤心处的难过,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难回答的问题,她摇着头,语气平淡:“没有。” 听着周围陷入沉默,还以为自己的回答没有被听到的莉奥乖巧地再重复了一遍:“没有父母。” 接连被两次回答打击到几人良心隐隐作痛,尤其是看到女孩脸上毫无波澜的神色时,不知道都脑补了什么,越想越伤心。 莉奥略带茫然地看着几个快要被伤心淹没的人,最后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大人”。 接收到目光的白胡子喝完碗底的最后一口酒,他略带笑意地看着沉浸在心痛中的几个儿子,笑着对着小女孩说道:“他们在心疼你。” “心……疼?”莉奥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不知道在口中翻滚了多少次,才从脑海中找到了与这个词所匹配的含义。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手足无措。 她不解地仰头看着给了冲击的男人,语气疑惑:“为什么?” “因为,没有父母吗?” 白胡子不在乎小女孩磕磕绊绊的语气,也不在乎她懵懂无知的状态,他只是笑了笑,温和道:“是的。” 这是一件会被心疼的事情吗?莉奥那张一向没有什么大表情的脸上浮现了肉眼可见的震惊之色。可是,很多人都没有父母啊。 她这般想着,也这般问出口了。 她没注意到悲伤戛然而止的三人,只是略有些急切和好奇地看着那个庞大无比的人,甚至还绞尽脑汁地搜刮出了许多例子。 “卢卡斯……没有爸爸。”她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杰伊,好像,也没有;艾文,应该也没有……” 数着数着,她忽的恍然大悟:“但他们,有妈妈。” 他们有一个,而她一个也没有。 莉奥眼睛发亮地看着眼前的几人,脸上还有着找到了答案的喜悦。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脑袋上传来的疼痛打断。 莉奥下意识地看向了敲她脑袋的人,就看见了那个叫萨奇的对着她叹了口气。 萨奇同样蹲在了莉奥面前,还轻轻揉了揉自己刚刚敲过的地方,语气惆怅:“这种事情不是这么比较的啊,小莉奥。” 莉奥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反击就被迎面而来的否定打击地失去了表情,重新木着一张脸的小姑娘又一声不吭地站在了原地。 萨奇无奈地笑了笑。 诚然,这个时代,双亲健在的人然而是少数,父母其中一方还陪伴在身边大概就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事情了。但是痛苦和孤独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或许因为种种原因,这孩子还意识不到这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但万一呢,万一就像他们一样,她也能找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开心得是因为得到才行啊。 然而一 腔真心完全没有传达到莉奥那里,她闷闷不乐地思索着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沉浸到就连自己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都没发觉。 还有些冰凉的手指被覆到了一双柔软而又温暖的掌心内,猝不及防的暖意让莉奥猛然打了个哆嗦,她挣扎着想要去够腰间的匕首,可却忽然想到匕首还被放在地上,并没有挂回腰间。 没有迟疑一秒,莉奥当即低头,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两颗犬齿毫不留情地咬在了那双手的虎口。耳边不出意外地响起了一道惊呼。 莉奥动了动耳朵,不用抬头也知道不远处躲着人的位置也有些人仰马翻。 可被她咬着的手动也没动,就连握着她手的力度都一点没变。 “嘶——” 她微微抬眼,对上了一双闪着笑意的黑色眸子,哪怕额头边冒着冷汗,脸上的笑意也不减分毫。 来人穿着一件粉色的护士衣裙,下半身豹纹花样的袜子漂亮而显眼。她眨着眼睛笑了笑:“抱歉啊,没经过你同意就碰了你的手,但是我确实有点着急,你可以先松开吗?” 出乎意料的发展吓了马尔科一身冷汗,即使知道这小孩的警惕心高得吓人,他也没预料到她行动起来会这么果断。 他着急忙慌地想要上手去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想要开口劝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这倔得跟头驴一样的小姑娘,最后只能崩溃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塔利亚。 “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会医疗室了吗?” 塔利亚没好气地笑了笑:“你还好意思说,你还记得你最开始说这小孩怎么了吗?” 马尔科动作一顿,自己下过的诊断不期然出现在脑海——对哦,这小孩好像一直在发烧来着。 奈何这小孩从头到尾一直表现得太正常,他都忘了这茬了。 反应过来的以藏同样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加入了劝说大军:“小莉奥别咬了,这个姐姐是来带你去治疗的!” 晕头转向的萨奇不期然想到了那剩下的半盘子烤肉,他忙不迭转头去拿——看他拿个肉从这孩子嘴里把塔利亚换出来。 然而面对他的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盘子。 萨奇抱头崩溃,该死的,谁趁乱把肉顺走了。 白胡子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同样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不到关键时刻不插手孩子们间的相处是他的准则,他左看右看最后选择了干看着。 要是这么一群人都没办法解决好这个小姑娘的话——那他就要狠狠嘲笑他们了。 吵吵闹闹的氛围让莉奥下意识稍微松了点力道,然而就在她想要彻底松开嘴的时候,乱糟糟的脑袋上出现了另一道暖源。 塔利亚轻轻将额头贴住了莉奥那已经打结了的发丝,还微微蹭了蹭,语气温柔地像是要从天边飘过来一般。 “好乖啊小莉奥,再松开一点好不好?” 被巨大的暖意稳稳包裹住,莉奥诺拉茫然而缓慢地松了嘴,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整个人像是被水流包裹住了一样飘飘然。 “还是有点烧啊。”塔利亚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度,语气无奈,“就知道这群家伙没什么照顾小孩的经验。” 看到已经分开的两人,马尔科松了口气,也有了继续开玩笑的心思:“说什么呢,我们和小莉奥可已经是好朋友了啊。” 以藏:“……”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马尔科开口就是编的本事。 萨奇:“……”就仗着小莉奥不会反驳搁着胡诌吧就。 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某人好朋友这一层身份的莉奥直愣愣地看着塔利亚手上被自己咬出了的牙印出神。塔利亚也不意外,她看着浑身依旧脏兮兮的小姑娘,想吐槽几个男人的话简直比海水还要多,就在她想着干脆把小姑娘抱到医务室时,小姑娘忽然又低下了头。 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好朋友”又想干出什么事情的马尔科眉心猛地一跳,可随后就是一愣。 这下,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小孩已经烧傻了。 只见小姑娘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那道鲜红的牙印。 再相信一次吧。莉奥诺拉心想。 这绿色浓郁的几乎要将人溺毙在其中,理智昏昏沉沉,促使着人做出冲动的决定。 就像给自己清理伤口那样,莉奥诺拉探出了舌尖,试探般轻轻舔舐着那道由自己造就的痕迹。 4. 第 4 章 “先把脏衣服换下来吧,衣服是用我之前的衣服改的,可能有点大,不合适我再帮你改一下。”塔利亚指着床上的衣服解释道,“需要我帮你吗?” 医疗室十分干净,哪怕有许多床位,也不见半点混乱,且因为暂时没有伤员,室内的药味也不算过分浓郁。床边的小木盆里装着小半盆清水,还搭了块干净的毛巾。 莉奥诺拉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不需要丝毫犹豫就摇了摇头。 这也都在塔利亚的预料之内,她细心地将水温调试到合适的温度,嘱咐了一句“别着凉”就出了门。 可真当周遭的世界又回到了她习以为常的安静时,莉奥诺拉反而呆滞了起来。她慢吞吞地走到那盆水面前,看着倒影中自己的模样。 航行中的船做不到完全的平稳舒畅,木盆的水微微地摇晃着,小小的涟漪波荡而开,莉奥诺拉就在这晃晃荡荡的水里面看清楚了自己。 脏兮兮的。 莉奥诺拉定定地盯了几秒自己的倒影,将干净的毛巾放到了水里搅弄着,撞碎了自己的模样。 塔利亚跟着站在门外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可心思却止不住地往背后的医疗室里面飘。 那小孩会自己洗漱吗?知道先洗脸还是先擦身体吗?身上会不会有伤口啊?可别笨到把水直接弄到伤口里面啊! 越想越糟心,可塔利亚也知道,这小孩的戒心强得过了头,刚刚在甲板上没把她咬下一块肉都让她感到意外了,更别提帮她洗漱了。 “慢慢来吧。”马尔科斜倚在门上,笑看着一脸头疼的塔利亚,“这个时代,戒心强是好事。” 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能长到这么大,只是有点戒心罢了,无伤大雅。 不……大概还是伤到了的。 马尔科的眼神悄悄地落到了塔利亚手上还没消的牙印。 啧,在船上的这段时间里,他绝对不会去惹那个小破孩的,真要是被咬了,他上哪儿找人救他去。其他人不在边上摇旗呐喊就不错了。 就在马尔科腹诽之际,医疗室的门“啪”的一下就被拉开了。 靠着的马尔科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好险不险就要往后倒下去。 同样没料到一开门就会有个人砸下来,莉奥诺拉木着脸往旁边躲闪开。 然而强大的腰腹支撑能力终归还是让马尔科没有摔下去,他在以藏和萨奇满脸遗憾中起身,他一脸凶相地看着差点害自己摔跤的“罪魁祸首”。 莉奥诺拉抿了抿嘴,不解地看着这个连偷听都不会的家伙,最后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做坏事、在门口……容易被发现。” 萨奇爆发出了惊天爆笑,他扶着以藏的肩膀差点没喘过来气。 “这是我上司、这是我上司”的默念并没有起到太多效果,塔利亚歪过头“噗”地笑出了声。 马尔科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能给他传授经验的小孩,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谢谢你啊。” 莉奥诺拉看着这个情绪和话语完全不一样的男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塔利亚轻咳两声,“胆大包天”地推远了自己的上司,蹲到了把自己洗得半干半净的小姑娘身前。 她忽略了还有些打结的红色发丝,目光落在了已经小姑娘那已经干净得差不多的小脸上,随后弯起了眼睛:“好漂亮啊,小莉奥真棒。” —— 塔利亚夸奖的话并非完全是在哄孩子,而是这小孩长得确实很漂亮。 换下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后就像是洗去了一身灰尘的珠宝,尤其是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比马尔科曾经看见过的绿钻还要晶莹剔透,即使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有尽数梳开,但那又恰好和这小孩是不是流露出来的野性相得益彰,粗犷而而又凌厉。 然而太瘦了。 坐在床上的小姑娘穿着宽大过了头的衣服,不,与其说是穿,倒不如说是披。只有两个肩膀艰难地将衣服撑了起来,然而除此之外再没有了其他。 躯干部分的布料挂在身上摇摇晃晃,却完全看不出衣服贴住肉的形状,就好像那块布料下什么也没有;过长的裤脚在小孩坐上床的瞬间就盖住了她的整个脚,乍一看就好像只有两根空荡荡的裤管搭在床沿;被挽起的袖口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臂弯,得到允许的塔利亚正小心翼翼地拿着消毒水往小孩胳膊上的伤口涂。 虽然拿一个成年女性和一个小破孩比不太好,但马尔科依旧下意识地对比起了两人的手腕。塔利亚一手大概能攥住三个这小孩。 而且……好多伤疤。 马尔科看向女孩露出来的两根细胳膊,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多是一些陈年旧伤,有些淡得只剩下了疤,真正称得上需要处理的大概只有一道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炎了的伤口,就目测,大概率是被什么划伤的。感染成这个样子,也难怪会发烧。这小孩还挺能忍,无论是刚刚顶着发炎和发烧的身体在外面墨迹了那么久,还是这会儿被消毒也一声不吭。 反倒是时不时倒吸口气的塔利亚看着更疼。 马尔科看得叹为观止。 然后以藏就端着一杯淡水进来了。 马尔科:“……”很好,就显着在这光看着的他不是好人了,萨奇呢!萨奇呢!他连忙转头,就看见萨奇面色纠结地盯着小孩换下来的两堆脏衣服,是的两堆,也不知道这小孩就那么大点人是怎么拆出来两堆布料的。 紧接着他就眉心一跳。 只见萨奇小心翼翼地指着脏衣服看着小女孩道:“小莉奥,这脏衣服我看很难洗干净了,我帮你扔了好吗?” 莉奥诺拉的注意力从眼前给她上药的人移到了要扔她衣服的男人身上。 被那双绿眼睛一看,不知为何萨奇都变得心虚了起来,明明他也没想做坏事啊,萨奇赶忙解释:“这样,我之后再给你买一套新的行不,我赔你一套。” 马尔科:“……”怎么就上赶着了呢? 同样不明白怎么自己一抬眼就多了套新衣服,但新的和旧的,想也知道哪个更好,莉奥诺拉舔着干涩的唇瓣,干巴巴开口:“大的、可以扔。” 萨奇欢欣鼓舞地拿着那堆稍微大了一点点的脏布料就出了门,以藏施施然将水杯递到了莉奥诺拉空着的手上,语气温柔:“喝点水,不够再加。” 甚至还意思意思地主动在小姑娘面前倒出来了一小杯喝掉,权当提前试毒了。 然后几乎一满杯水眨眼就被喝了个精光。 以藏也有点震惊,最后他干脆把水壶拎在了手上,就站在边上给人添水。 马尔科看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问出了口:“你这多久没喝水了啊?” 莉奥诺拉盯着清凌凌的水不断灌进自己的杯子,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句话:“天天喝。” 天天喝?天天喝能有这么渴?马尔科刚要开口质疑,忽得响起了什么,但又不可置信。 “你喝的什么水?” 莉奥诺拉大多时候都是有问必答的,毕竟人长时间不说话还是有点无聊的,虽然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和人交流,也有许多人在问完她之后生气或者骂骂咧咧离开。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也有着最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就是她在吃东西的时间。 尤其是这样的连续问话。 喝水也不例外。 但是考虑到他刚刚让她吃得很饱,莉奥诺拉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这个人奇奇怪怪的提问。 女孩脸上的疑惑比提出问题的人还要浓,似乎真的十分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她的目光透过医疗室内的窗户,望向了外面的茫茫大海,说出了那个让人心悸的回答。 “海水。” 马尔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小孩居然能安然无恙地活这么大,第二反应就是以后再也不刨根问底了。 短短半天时间内,有用的一个没问出来,倒是得出父母双亡和常识全无的结论,他差点都要跳到海里面去洗洗脑子了。 哦,还不能跳,论在海里的存活能力,他或许都还没这个小孩高。 马尔科语气虚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居然憋出了一句“好喝吗”的疑问。 以藏差点想把手上的水壶扔他脸上。 莉奥诺拉还真的认真比较了一番,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好喝。” 还好还好,起码感觉什么的 是正常的。 马尔科诡异的松了口气。 莉奥诺拉不明白这群人又在思考着什么,她不自觉地咬着杯子,倒干净了杯中的最后一滴水,却紧接着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到了同样湿润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一滴亮晶晶的水珠轻飘飘砸在了手腕上,她还以为是不小心漏了一滴水出去,刚想要低头去舔,就被飞速擦干了。 莉奥诺拉懵懵懂懂地对上了一双泛着红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下一秒就冲她弯眼笑了笑。 塔利亚语气轻轻,用着莉奥诺拉几乎没有听过的轻柔语气道:“小莉奥,如果海水不好喝的话,我们以后就不喝了好不好,有很多很好喝的水,比如牛奶、果汁之类的,一会儿姐姐带你去喝好不好?” 更好喝的…… 莉奥诺拉的眼睛不自觉地发着光,她看着手中的杯子,想放又不知道放哪儿,还是以藏自觉地伸出了手,用掌心当了“小桌子”。 一点点悲伤的情绪被女孩迫不及待的模样打散,可偏偏除了那只放杯子的手之外,莉奥的身体一点点也没有动弹过。如果不去看她的眼睛的话,完全看不出她有多期待。 塔利亚几乎要笑出声,但她还是努力严肃了起来:“在此之前,我们先把药吃了。” 干看着的马尔科其实并不是真的干看着,他心中估摸着小孩的情况,熟练地从药柜里找到几种药,摆在了莉奥诺拉的面前。 莉奥诺拉直勾勾地看着这些白色的小药片,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马尔科却只觉得好笑,他觉得一个会认真思考海水好不好喝的小孩能想出什么来,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歪着头语气似笑非笑:“我再拿点出来先吃给你看?” 戒心强当然是好事,但作为一个医生的时候被怀疑就很不开心了,他可是正经医生!海贼船的船医怎么不算正经医生了?应该算吧…… 想着想着他忽然说服了自己不该跟一个小孩置气,他在以藏无奈的摇头中给自己找补:“不过这里的药挺多的,你不一定记得,我再拿出来的你可不能怀疑我了啊,我总不能……”把所有的药都吃一遍吧,先不说会不会吃出毛病,药可是稀缺资源呢。 “我记得。”莉奥诺拉没太弄清楚这人一连串的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她只捡着自己能听懂的话开了口,她的目光扫过后面庞大的药柜,在一众差不多包装的药品中精准地找到了马尔科刚刚碰过的几瓶。 她没有说名字,只是按照第几排第几个的顺序报了出来,甚至在遇到排序稍后的药还慢半拍地抬手数了数。 马尔科背对着药柜,不用回头去看都知道这小孩说的是对的,他微微挑眉,还挺聪明啊,他语气里带上了玩味:“这么聪明啊,那正好,这下拿出来的你就放心了吧?” 谁料小姑娘摇了摇头,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说道:“药,不能乱吃。” 马·被教训两次·尔·船医·科:“谢谢你啊。” “那你直接吃?”马尔科才不信这个戒心强到要翻天的小姑娘会直接吃下没经过验证的药,他修长的手指不停地点着桌子,思考着这小姑娘又要出什么招。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莉奥诺拉只是把药都扫到了手心里,然后举着还没枕头长的胳膊递到了他面前,语气诚恳:“有、毒吗?” 马尔科被气笑了,真的气笑了。 手指都不想动了,咬牙切齿道:“我说没毒你就信?” 莉奥诺拉点了点头。 马尔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坏心眼地学着小姑娘一字一顿的说话习惯,将每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没!毒!” 那双绿的几乎能溺毙人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然后慢慢吞吞地将药片塞进了嘴巴里,挣扎着就要往下咽。 以藏和塔利亚吓了一跳,忙不迭倒水塞到女孩手里,急促地教着:“喝口水,别哽住了!” 同样吓了一跳的马尔科:“……”到底谁说这小孩聪明的,笨死了! 艰难将药吞到肚子里,莉奥诺拉吧嗒一下就跳下了床,睁着大眼睛看向塔利亚。 塔利亚:“……行,我带你去喝果汁。” 5. 第 5 章 真是奇了怪了。 马尔科目瞪口呆地看着甲板上已经打闹成一片了的姑娘们。 莫比迪克号这艘充满着传奇色彩的海贼船上女性成员并不算太多,基本上能在船上留下的女性最后都成了医疗组的一员。而身为船医的马尔科在某种程度上算和这群姑娘们相处最多的人,他发誓,他几乎没看见过这群家伙如此和蔼可亲的一面,在老爹面前除外。 他再次发誓,他真的看不懂刚刚戒心那么强的小孩怎么现在就能安安分分地坐在一群姑娘中间任由她们梳头发扎辫子,甚至就连她杯子里装的果汁都没让人先试毒! 这不公平! “干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小孩不和你玩感到心里不平衡了?”以藏轻笑,半是揶揄地看着下巴都快合不拢的马尔科,“还是没让你试毒感到心里不平衡了?” 马尔科嗤笑:“感到不平衡的是那个家伙才对吧?” 他下巴微扬,指向了满脸怅然的萨奇。 “简直就像是被女儿抛弃了的老父亲。”马尔科下了定论。 老父亲萨奇:“……” 以藏耸动着肩膀,笑道:“说的就好像你知道被女儿抛弃是什么样子一样。” 马尔科:“……” “你今天攻击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啊!”马尔科嘶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以藏,“怎么,难道真正不平衡的人是你才对?” “我给她试过毒。”以藏面不改色,虽然只是白水的毒,“我有什么好不平衡的。” 马尔科:“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抿着嘴装了好一会儿高深莫测的模样,以藏最终在马尔科的幽幽目光中败下阵,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我们难道要把这个小孩送回她原来的村子里去吗?” 他们这是一艘海贼船,没有老爹发话,任何人没有资格将人留下。更何况这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未来有着许多的可能,她连海贼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为海贼的一员。 可如果放她回去……回去干什么?继续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继续这种为了生存下去,对任何人都要保持高度警惕的日子? “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怎么知道海水是不能喝这件事的?”以藏斜倚在船舷,目光落在那个扎了满头小辫的小姑娘身上,又似乎是透过了那个小孩落在了某个遥远的人身上。 “你要这么说……”马尔科不自觉也陷入了回忆,可无论怎么翻找,也想不起与之相关的回忆,这种事情仿佛就是从出生之后便知晓了,他语气犹豫,“天生的?” 以藏哼笑:“哪有什么天生就会的。” “不过是我们习惯于把结论融入行为,忽视教导的过程而已。”以藏微微笑着,突然换了个话题,“知道吗,其实洗澡也是要人教的。” 他没管萨奇和马尔科从震惊到恍然的神色,语气飘忽:“这小孩大概是偷着东学一点西学一点。” 因为在村子里看见有人直接打水喝,所以误以为同样是水的海水也可以喝;因为偶然听见过药不能乱吃的嘱咐,所以会对马尔科说出那句话;没读过书,但大概率听过人数数,所以无法读出药名,但是却能数出来药摆在第几行第几个…… 毕竟她看一遍就能记住位置,脑袋瓜应该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以藏语气微顿,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心疼:“东拼西凑着养大了自己。” 这个时代并不安稳,没有多少人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船上的孤儿要多少有多少,但这也是马尔科第一次看见兄弟如此复杂的神色,他循着以藏的视线看向被簇拥在中心的女孩,在无意中看见了塔利亚脸上和以藏近乎一模一样的神情时忽然明白了一切。 以藏,他有个弟弟。 而塔利亚,有个早已死去的妹妹。 或许都曾被迫成为教导者的角色,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孤身一人的孩子。 “……应该没有那么巧。”马尔科双手抱胸忽然一笑,“这小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我们哪有那么刚好就能到达那座岛,我记得最近的岛还是老爹的地盘吧?” “到时候在那里找个好人家就是了,好歹是从我们船上下去的,不会再有欺负她的。” 莉奥诺拉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被脑补成了一场大戏,她现在只觉得眼花缭乱,连鼻腔里都弥漫着从未闻到过的香味,并非是食物,而是更自然,更甜蜜的味道。 但她的鼻子就好像失灵了一般,完全闻不出是从哪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尚且年幼的莉奥诺拉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香水这种东西,她皱巴着鼻子不断地嗅着空气,依旧企图找到到底是哪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就被揪住了脸颊。 过分的热情让莉奥诺拉恨不得原地逃跑,但下一秒,杯子里再次满满当当的果汁又把她钉在了原地。 她小口啜饮着甜甜的果汁,任由几双手在她脸上头上乱摸。 “哎呀哎呀,小莉奥你几岁了啊?怎么脸上一点肉也没有呢?”有人语气遗憾,恨不得原地把自己身上的肉分到小姑娘脸上。 莉奥诺拉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杯子里逐渐减少的果汁,咽下嘴里的小甜水后开口相当乖巧:“七岁、有肉。” 大概。 眼看着杯子里的果汁又要见底,塔利亚连忙阻止了伊芙琳还想加果汁的念头:“还发着烧呢,少喝点甜的。” 莉奥诺拉略有些遗憾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还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果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发着烧就不能喝了,但不喝就不喝吧,她已经喝了好几杯了,真好喝。 差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的塔利亚:“……” “嘶,真的不能再喝点了吗?”反倒是伊芙琳一脸不忍,跃跃欲试地就要在塔利亚眼皮子底下“违令”。 塔利亚没好气地瞪了眼伊芙琳,久违地又感到了带小孩造成的头疼。尽管这头疼并不是由小孩造成的。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这小孩再吃了,那多么饭、水和果汁在发着低烧的情况下进了肚子,还不知道莉奥能不能消化好,再吃的话万一受不住了怎么办? 她捋了捋小姑娘被扎好的辫子,甚至才发现有人浑水摸鱼在莉奥的头上夹了个小蝴蝶结。塔利亚无奈浅笑:“想自己去玩会儿吗?” 莉奥诺拉一股脑从甲板上站起,眼睛放光。 “去吧。”塔利亚摆了摆手。 伊芙琳刚要反抗,就被塔利亚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眼看着小姑娘跑远,她一脸幽怨地看着塔利亚:“我还没玩够呢。” “小孩又不是给你玩的。”塔利亚收拾着甲板上的杯子,“而且,多少也要给小孩一点自己的空间。” 戒心那样强的小孩,能被几杯果汁哄得待了在人群中待那么久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她微微侧头看着忽然在在甲板中间呆住的小姑娘,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哀愁。 “她大概更习惯独处。” 莉奥诺拉确实更喜欢一个人自己玩,可这艘大船上好像找不到能一个人呆着的地方,放眼望去,总能看到一些勾肩搭背的家伙。 一看到莉奥诺拉从女生群中起身,萨奇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了起来,想起自己喂出去的那么多食物,他信心满满地开了口:“我觉得小莉奥会来找我玩。” “你哪里来的自信?”以藏震惊地看着萨奇,“你可是第一个被试毒的!” “……你不也试毒了吗?” “我不一样,我是主动的。” 没有试毒的马尔科无法加入对话,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环视了一圈周遭后,一刻也不犹豫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哈。”马尔科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要不然你去把人抢过来?” 以藏显然也看到了小姑娘去的方向,笑得更欢快了:“如果你能抢得过的话。” “……你以为你的攻击力就差了吗?”萨奇语气幽幽,“狼狈为奸的家伙。” 隐约察觉到不少人在观察着自己,但莉奥诺拉没有太过在乎,倒不如说,这样偷偷默默的观察在她的生活里反而是常态,她有她想做的事情。 这艘船真的很大很大,大到她一时半会无法跑完;但她所站立着的地方也十分平坦,不需要跑上跑下,不需要东躲西藏,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人。 或许也因为,这个人真的特别特别大。 白胡子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自己面前多了个小不点,或者说,在她朝着他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他微微从自己的巨大座椅上直起身,撑着脑 袋语气调笑:“我这儿可没有果汁。” “不能喝了。”莉奥诺拉依旧仰着头,却在摇头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种姿势的不方便。 想换个地方站。她慢吞吞地看着男人的四周,最后盯上了放着个巨大酒杯的台阶。 于是她动了。 白胡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哼哧哼哧爬上台阶的小姑娘,不住地点着头。 不错不错,动作够利落。 莉奥诺拉最终扶住了那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酒杯,站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爬挺快。”白胡子哼笑,坏心眼地从莉奥诺拉身边抽走了自己的酒杯,豪放地喝了口啤酒。 猝不及防被抽走倚靠的莉奥诺拉瞬间皱巴了脸,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白胡子的眼睛。小把戏发挥了效果,他又心满意足地将杯子放回了原处,任由小姑娘继续开开心心地扶着酒杯。 小麦的香气逸散在空中,莉奥诺拉动了动鼻子,目光落在了杯子上。 “这是酒。”白胡子撑着下巴笑,“你偷偷爬进去喝一口,我不和塔利亚说。” 酒——莉奥诺拉当然知道什么是酒,村子里有许多人爱喝酒,她每次从酒馆后门经过时,总能听到一大群人在里面嚷嚷,很开心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进去过,因为要钱。 很多人爱喝加上要钱再加上很开心等于酒是好东西。 莉奥诺拉轻而易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而且……塔利亚只说不能喝果汁,又没有说不能喝酒。 更重要的是——她想试试。 莉奥诺拉说服了自己,她双手勾住酒杯的扶手,腰腹微微发力,轻松地翻身坐到了扶手上方,刚要探着脑袋去看酒杯里的液体,整个人就被提溜到了半空中。 “臭小鬼,还挺馋啊。”白胡子将拎起来的小不点面朝自己,哭笑不得道,“不知道小孩子不能喝酒吗?” 莉奥诺拉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蹬着腿,突如其来的升空不仅没有让她吓到,反而让她有些许的开心。因为,她能直视这个大大的家伙了。 她歪着脑袋,满脸认真:“你、让我喝的。” 理亏的白胡子:“……我逗你玩的。” “逗我玩?”莉奥诺拉茫然地看着这人,心里有着隐秘的欣喜。 她喜欢和这个人说话,她能知道好多不知道的事情。 “就是骗小孩。”白胡子不知道小不点已经把自己的形象歪曲成人生导师了,他虎着一张脸,“让你去做一些小孩不能做或者不愿意做的事情。” 莉奥诺拉慢吞吞地理解着这句话,最后恍然大悟:“就是坏蛋!” 坏蛋·白胡子:“话也不能这么说……”但好像也能这么说。 不期然被自己的话绕进去的白胡子头疼地看着这个小不点:“好吧,我不该逗你玩,不过你要记得你现在还不能喝酒。” 莉奥诺拉继续在空中晃晃悠悠,她看着他有些奇奇怪怪的神色,笨拙地开了口:“没关系,你、你不是坏蛋。” 白胡子恍恍惚惚。海贼都不是坏蛋的话……他不禁涌上了一层担忧,这小不点真的能长大吗? “为什么、不能喝酒?”莉奥诺拉伸手戳了戳拎着自己的那只大手,像只好奇心格外旺盛的猫崽子。 “因为酒是大人喝的,小孩喝了会变傻。” “多大的大人?”莉奥诺拉小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愁绪,她上下观察着白胡子的巨大身型,有些无法计算自己得吃多少才能变成这么大的样子。可明明酒馆里的人也没这么大啊? 白胡子也很纳闷自己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读懂这小不点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小孩的天真逗得开怀大笑。 豪放的笑声带来的震动差点让莉奥诺拉以为自己又坐在了遇上风浪的小船上,不过颠簸变得轻飘飘了起来,因为她被放到了宽厚而温暖的掌心。 白胡子煞有其事地盯着自己掌心里盘腿坐着的小女孩,开了口:“等你到18岁,想喝多少酒都可以。” “那为什么、会变傻?” “嗯……这样,等会吃完晚饭,你看这群家伙喝酒之后是什么样你就知道了。” “那什么、是海贼?”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6. 第 6 章 爱德华·纽盖特第一次如此期待晚饭的到来。 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孩子的问题居然会这么多。 酒杯里的酒已经失去了让人快乐的功能,纯粹变成了嗓子冒烟时的安慰剂。 他开始无比庆幸孩子们上船时都已经长大了,生活能自理了。不然他可能等不到在厮杀中死去,就先在被养育孩子这件事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大可以糊弄过去,但不知怎的,看见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睛因为他的话染上了神采时,他就止不住的心软。 还是个小不点呢,尤其还是个,没有家人的小不点。 但心软的代价就是他已经讲了好半天故事了。 也得亏他见多识广,什么都能聊两句,才没有被问住。纽盖特那新月般的胡子忍不住翘了翘,心理满是自得。 别以为他没看到萨奇那几个臭小子离开时满脸的羡慕。 他咕啦啦啦地笑出了声。 已经习惯了这人特色笑声的莉奥诺拉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住,她背靠着已经空了的大酒杯,垂落在台阶的双脚小幅度地晃悠着。 这半天的时间,足以颠覆过去几年的世界观。 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小孩,没有开口打扰。 总有能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吸引出来的东西。 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动了动鼻子,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猝不及防被两双眼睛同时盯住的萨奇:“……” “嗯……”带着一群人在甲板上放下烤肉的架子,“厨房之神”萨奇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晚吃烤肉!” “好诶————” “冲啊!” 烤肉着实是好东西,即使是莫比迪克号这样的大海贼团,也不存在经常吃,毕竟永远要提防着大海上会发生的意外。又要参考食物的余量、又要考虑到达下一个物资补充点的时间…… 因而,每一次的烤肉盛会都来之不易。 海贼们大喜,爱德华·纽盖特也大喜。 他提溜起小不点的衣领子,找准方位朝着萨奇就扔了过去。 “他管饭,你找他能多吃点。”终于可以暂时不带娃了。 骤然飞到空中的莉奥诺拉眼神呆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 萨奇胆战心惊地跃起,接住了半空转了两个圈的小孩,心跳都差点漏了半拍:“老爹!你干嘛!” 白胡子随意挥手,敷衍道:“接得好,小不点就交给你了。” “哟,好玩吗?”马尔科从萨奇背后蹿出,语气调侃地看着他怀里一脸木然的小姑娘。 莉奥诺拉慢半拍点头:“……好玩。” “下次带你飞高点。”马尔科赞许点头,“飞高点更好玩。” 萨奇:“……”那他这么担心算什么?算笨蛋吗? 笨蛋·萨奇也没把人放下来,就这么抱着小姑娘去到了最大的烤肉架子,甚至还顺了个空酒桶放在旁边,他将小姑娘妥帖地放在酒桶上坐好,仔细叮嘱道:“你坐着,一会儿我烤好给你拿过来。” “没错没错。”塔利亚也从人群中钻出,手里还端了个杯子,“这是牛奶,你乖乖坐这喝,别去和他们那群笨蛋抢,你抢不过他们的。” 这群人吃饭就和打架一样,万一伤到了小莉奥怎么办? 莉奥诺拉双手捧着牛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不懂为什么这杯凉凉的牛奶为什么在掌心散发出了一阵暖意,也不懂为什么这个没有任何木刺的木桶却让她忍不住地想要站起来。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划过,莉奥诺拉抿了抿嘴,下意识开了口:“我力气很大的。” 两人都没有当一回事,令塔利亚激动的反而是:“呀小莉奥,你讲话变流利了诶!” “和老爹聊了一下午呢。”萨奇酸溜溜道,“不流利就怪了。” 原来的习惯也大概率只是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话,一时间不适应罢了。 “那得庆祝一下,我一会儿要给小莉奥多抢两串肉。”塔利亚摩拳擦掌。 两人说着说着兴致上头,一股脑就栽进了烤肉大部队中。 看着自顾自的两个人,莉奥诺拉一个没忍住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变回了没有表情的模样。她端着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大口,随后看向了甲板。 这点高度,她闭着眼睛都能跳下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晃了晃小腿,紧接着就只是小口地啜饮着牛奶,动也没动。 烤肉是真的很好吃,这种许多人围坐在一起的情景也是莉奥诺拉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油脂和肉香被炭火的高温刺激溢满空气,就连呼啦啦的海风似乎也无法吹散这霸道而强劲的味道。 很快,莉奥诺拉也知道了为什么小孩子不能喝酒。 装满了酒的木桶空了一罐又一罐,甲板上疯了和倒下的人是一个又一个。 静悄悄吃着烤肉的莉奥诺拉默默将喝酒这一选择从自己想尝试的选项中划掉。且大概率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去尝试。 她是聪明小孩。莉奥诺拉咽下嘴里的肉,她才不要变成笨蛋。 篝火越燃越旺,甲板在油渍、酒液和火光的映照下泛出木头独有的光泽,看着周围倒下的一片人,莉奥诺拉跳下了木桶,她蹲下身子,盯着木板的纹理,最终探出了一根手指,戳了上去。 原来,大海的夜,不止是黑色的。 —— “起床了起床了,赶紧的。” 站岗的人毫不留情地从人群中经过,东一脚西一脚地叫醒了昨天晚上醉生梦死的家伙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公报私仇。 虽然没办法痛快喝酒,但是他们也同样不需要打扫甲板啊! 在一众哀嚎中,马尔科睁开了昏昏沉沉的眼睛。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都是老爹昨晚上拉着他喝酒时的画面。 他深深吐了口浊气,把老爹那名为吐槽实则炫耀的话语扔出脑海,刚想要组织人收拾残局时,一声大叫划破了耳膜,也撞碎了宿醉的头疼。 萨奇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怀中安然抱着的木桶,甚至还把木桶的盖子打开朝下倒了倒。 “小莉奥人呢?”萨奇哀嚎道,“为什么我会抱着这个桶啊?” 马尔科没好气地揽住萨奇的肩膀,目光在甲板上晃了一圈:“估计被塔利亚接走去睡觉了吧。” “谁叫我?”一道声音幽幽从背后传来,马尔科脊背差点被吓出冷汗,他回过头,只见伊芙琳和塔利亚从一张毯子下探出脑袋,双眼朦胧,还有些微微泛红,一看就是也喝了不少的样子。 “嘶——”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但依旧冷静,“可以问问以藏……” 以藏从瞭望塔翻身跳到甲板,语气疑惑:“找我?” “昨晚你值班?”马尔科难以置信道。 “对啊。” “……”马尔科收回手,搓了搓掌心,,佯装镇定,“问题不大,大海上,她又没办法走,这小孩总归不会丢了的。” “小孩船没了!”参与了莉奥诺拉打捞工作的乔兹飞快地从昨天停船的位置跑回,语气急促,“不在原来的地方。” 接二连 三的猜测都落了空,马尔科抹了把脸,对上了一圈幽怨的眼神:“……她肯定还在——” “你闭嘴!”话还没说完就被齐齐打断,萨奇更是直接上了手,捂住了这张乌鸦嘴。 “先找找吧,小莉奥肯定不会不告而别的。”塔利亚拎着那张本该不会出现在甲板上的毯子,闭了闭眼。 马尔科认命地加入了搜寻队伍中,甚至学着萨奇的样子开始逐一排查喝完的酒桶,没办法,谁叫那小不点真的还没有酒桶大。 莫比迪克上有16支战斗部队,每个部队将近百人。各自分散生活在这艘巨大的海贼船上,虽然人数众多,但都各司其职。就像此刻在忙着洗刷甲板的第八番队、忙着收拾收拾烧烤架的第四番队、着急换班的十六番队和第一番队…… 虽然一番队、三番队、四番队、十六番队的队长都在这了,但他们依旧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一是这小孩目前为止只是船上的过客,就算真走了,也无人该置喙;二是…… “那缪尔,你看见小莉奥了没?”马尔科看到甲板上组织着队员打扫的鱼人,开口询问道。 八番队队长那缪尔露着六颗锋利的牙齿,不说话时满脸凶相。他转过头,三角眼里满是疑惑:“小莉奥是谁?你们昨天捞起来的小孩吗?” 没错,到现在,这艘船上没见过莉奥诺拉的人才是多数。 “对,一个和酒桶差不多大的小孩,看见了和我们说一声啊。” 就这么边问边找着,几个人从甲板走到医疗室,又从医疗室走到厨房,越走越绝望。 而等到几人一脸颓废地走到甲板上时,迎接他们的却是甲板中央层层叠叠的人群。 那缪尔在人群中朝着几人挥了挥手,一脸笑意。 破开人群,视野中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呼呼大睡的人。 白胡子靠在座椅上呼噜声震天响,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而被轻轻提起的巨大披风下,多了只窄小的单人船,船中央躺着个咬着手指睡觉的姑娘。 “躲在这儿呢。”那缪尔压低着声音,朝着几人笑,“小姑娘挺会躲,在这里睡,谁也不敢叫她起床。” 何止,萨奇清楚地看见几乎只能容纳下一人的小船的一角盖着个没让他扔的碎布,而碎布之下,是几块看上去已经冷得发硬了的肉块。 乔兹沉默半晌,开了口:“她……力气还挺大。”这船的位置几乎横跨了半个甲板,更别说昨晚上甲板还横七竖八躺了那么多人。 小姑娘正儿八经的话语重新回到脑海,萨奇没忍住扶额一笑。 马尔科没忍住:“我就说这小孩不可能丢……” 捂住他嘴的人换成了以藏, “你可闭嘴吧,让她和老爹多睡会儿!” 落下的披风成了人造的夜幕,在忙忙碌碌的甲板上隔出了一片无人打扰的安静,只余起起伏伏的鼾声织就了催人安眠的白噪音。 也不知睡了多久,肩膀处传来了力道适中的轻拍——不疼,能很快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一睁眼,莉奥诺拉就对上了几张格外促狭的脸庞。 马尔科眼疾手快地将人捞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甲板最前沿,指着不远处的陆地笑道:“我教你啊,等会儿上了那个岛之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和萨奇说,他不是说要给你买衣服吗?他有钱,别给他省听到没?” 还没彻底消化这番话的意思,莉奥诺拉的视野就被近在咫尺的陆地占据。 她呆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沙滩,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七天,并不能让人彻底远离自己长大的地方。 7. 第 7 章 一艘几乎只能容纳一人的粗制小船、一个半大的孩子……在海上的七天,能干什么呢? 什么也干不了。 依葫芦画瓢手搓出来的桨无法抵挡海浪、失去了陆地作为基准,没有记录指针也完全无法辨别方向、本就不多的食物在天色亮亮暗暗的交替中不断消失……可这些都敌不过,漂泊了那么久,离她最近的还是这座岛。 莉奥诺拉有些许的难过,但却并不是因为没有离开这座岛。 原来她一直在海洋上原地打转吗?早知道这样的话,她就暂时不出海了,在海上她饿了好几天呢。 马尔科顺着莉奥诺拉的视线望去,他也看见了那片海滩。 “我们不在那里停船哦。”马尔科拍了下小姑娘的脑袋自然而然地解释着这个世界的常识,“有港口的话,我们一般都会停在港口的。” 虽然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情况——无人岛、不欢迎海贼的岛,但不做海贼的话,这些情况大概也是不会碰到的。 莉奥诺拉轻微晃了晃脑袋,企图把头上的触感和海滩上那早已消失的拖行痕迹统统抛之脑后。 没有挣扎着想要下地的小孩莫名给人一种乖巧听话的感觉,被这副模样欺骗,马尔科一时间都忘了这小孩本来的模样,他兴致勃勃地抱着莉奥诺拉在甲板上转悠。 他指着爬到桅杆上的一群人说那叫收帆;指着一堆往船舱里跑的家伙们说他们要去划桨;又指着一堆带着包裹酒桶的家伙们说他们马上要去采购…… 零零碎碎的话语和匆匆忙忙的人群第一次具象化了莉奥诺拉脑海中对于“停靠”的定义。 在这样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脚步声中,莫比迪克号围着岛饶了小半圈,那个所谓的港口也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错落有致的船只停靠在岸桥边,还缝着补丁的巨大篷布成了来往小贩暂时性的屋檐…… 海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还是吸引了莉奥诺拉全部的注意力,她歪着头看着旗帜上那道新月般的胡子,呆滞缓慢地眨了眨眼。 “看见了?”马尔科的语气中满是自豪和得意,他顺手指了指帆顶,“这是我们的标志。” 或许是因为被收起的船帆让出了最大的空间;也或许是因为被抱起的姿势让她平白“长高”了不少,莉奥诺拉窥见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那一部分。 她呆呆地望着那几近戳到天的旗帜,耳边是马尔科笑眯眯地解释:“这座布鲁岛是老爹很早之前游历过的地方,我们顺手赶走了另一支闹事的海贼团,然后插上了自己的旗帜。” 这座大海上被白胡子庇护的岛屿实在不少,但他们并不习惯于像bigmom那样将所有的岛屿集中在一起,也不习惯于长时间驻守在一座岛上,四处飘荡才是他们的爱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去视察自己的地盘。 这样的岛屿虽然说不上衣食无忧,但也勉强算安居乐业,毕竟没有人会去挑战白胡子的权威。 莉奥诺拉像刚学会说话那样开口重复:“布、鲁、岛?” 马尔科点了点头:“上次来都是快十年前了吧。”那会儿他才二十岁呢。 他的语气里满是惆怅,然而莉奥诺拉听不太懂,她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座岛的名字,陷入了更大的茫然。 这岛,原来叫这个名字吗? 以藏刚靠近就发现了女孩思考得快要冒烟的模样,他狐疑地看了眼马尔科,充满不信任道:“你干嘛了?” 马尔科差点炸毛:“你怀疑谁呢,我和她关系好着呢!” 以藏不太相信,但他也没时间怀疑了,他略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小姑娘,顿道:“老爹找你。” —— 白胡子并不是一个爱干涉孩子们行动的家长,上船之后的孩子们也大都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自己的行为逻辑。无论是在岛上停留的时间、需要补充的物资……各队队长都会统一商讨决策,白胡子大多时候只负责最后的点头。 但总有一众队长解决不了的事情。 “你们先带小不点去岛上转转,多转两天,这次不着急起航。”爱德华·纽盖特如是说道。 至于为什么不着急…… 萨奇下意识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他惆怅得叹了口气。 多看看吧,总能找到一个好人家收留她的。 说实在的,在白胡子庇护的岛屿上,找一户人家抚育他们留下来的小孩并不算难事,或许大部分的人都是愿意的,或许还会争抢,毕竟他们也不可能白白让人帮忙。 但是,谁也说不准他们下次会什么时候过来,谁也说不准接下来这么多年间的变化。只能在做决策之处,就多多观察了。 莉奥诺拉盯着自己的鞋子发着呆。 鞋子不比衣服,几乎没有人会留着这么小的鞋子不扔,所以即使她衣服都换成了干净的,她的鞋子依旧是原来的那双。 她记得这双鞋子,是她从艾文脚上抢来的。 一开始还有点点大,但是她长大了,这双鞋也变得合脚了。 不过没关系,她迟早会长得更大的,会长大到能划着船离开这个她刚刚知道名字的布鲁岛。 但是在此之前—— 她微微抬头,目光清澈:“我的船。” “我的船也要下去。” 那是一艘陈旧的小木船,船身内部的横梁甚至有一点腐朽的痕迹,像是依旧被淘汰的渔船。但船体倒是看上去比较完整,不少地方都被木板重新固定,就是手艺不怎么样。 虽然这小孩力气真的很大,但他们这群海贼也没有丧心病狂到真的让小孩子去搬船。在莉奥诺拉勤勤恳恳将那几块剩肉塞进口袋后,马尔科将小船落放到海面,那缪尔利用绳子将小船牢牢固定在了木桩上,而以藏则是带着小孩下落到了港口。 再次踩实这座岛的地面的感受并不算太奇怪,莉奥诺拉下意识原地踩了两下,久违地感受到了土地的厚实感。 而这看上去有些孩子气的举动让马尔科差点笑出了声,萨奇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肘子。还没等马尔科哀嚎,就眼疾手快地牵起莉奥诺拉的手,义正言辞道:“走吧,小莉奥,我们去买东西了。” 莉奥诺拉微微蜷缩了下掌心,不熟悉的触感让她差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这个人给她吃了好多东西,还说要给她买衣服。 她最终垂下了眼帘,任由他们的动作。 这是莉奥诺拉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的和人一起走在砖石铺就的路上。 “这个镇子叫什么来着?”马尔科冥思苦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苍天可见,这又不是什么像鱼人岛那样的大国,更没有王室贵族,他还能记得这个岛叫什么已经算他记忆力好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马尔科指着城镇后方那片微微凸起的山脉,和以藏还有萨奇说道:“这座城镇上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去那边看一下,我记得那边应该还有个村子。” “还是镇子上方便一点吧,小姑娘买东西的话就不用跑那么远了。”以藏略有些犹豫,虽然这座城镇并不算发达,但是无论如何,这边总是要比村子里面便利一点的。 莉奥诺拉没有说话,她的视线从马尔科所指的可可纳特村收回,落在了街边。 七天并不会改变什么,街角那家水果店依旧摆着老几样的水果、服装店的玻璃橱窗内的人偶依旧穿着那条无人问津的白色连衣裙…… 甚至人群——不,人倒是变多了。 从大船上下来的人三三两 两地拥挤在石板路上,勾肩搭背,大声嚷嚷。尤其是那座酒馆,人满为患到不少人蹲着酒杯坐在了外面的台阶上。 而坐在外面的,不是海贼。 莉奥诺拉知道自己并没有记住那艘大船上每一个海贼的模样,但她就是知道,这些人都不是海贼。 因为她认得这些人脸上的神情,虽然认得不全。但她看清了害怕、不安、一丝丝的厌恶和感激。而这份复杂情绪的对象,才是海贼。 “——人们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出海,有人想要掠夺金银财宝、有人想要争夺地盘、有人想要探索未知……他们在大海上以自由的名义做出了烧杀掠夺的事情,于是,变成了人人惧怕、唯恐避之不及的海贼。”那个和旗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样说道。 莉奥诺拉若有所思地看着卖水果的男人边擦着头顶冒出的汗,边把最新鲜的水果递到海贼手里。她也看见那名海贼试着递出贝利,但那个老板急急忙忙地摇着头。 她从记忆里翻出自己上次偷偷在水果店后面的垃圾桶翻水果的经历——莉奥诺拉没有被牵住的手下意识抠了抠大腿,那里曾经被打红了。 久久未动的目光吸引了萨奇的注意,他顺着莉奥诺拉的视线看去,恍然。他轻轻晃了晃小姑娘的手,语气温柔:“想吃水果吗?我带你去买。” 说着,他顺势拉着莉奥诺拉向水果摊走去。 越来越近的果香让她迷糊了一瞬,等到反应过来时,一行四人已经站到了摊位前。 刚送走一波客人的老板还没直起腰,就发现了摊位前又多了几道阴影。他下意识地再次弯了腰。 他是那场斗争的亲历者,十年前,他亲眼看见白胡子海贼团赶走了另一波海贼,也亲眼看着那面黑色的旗帜飘扬在港口,自那时起,这座岛上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没有不长眼的海贼敢再来侵犯,也再没有高昂得吓死人的税金。 他该感到庆幸的。 可改变这一切的依旧是海贼。 海贼和海贼之间真的有区别吗?而这份善意又能持续多久呢?他不敢想,也不能想,这座岛上的人都是如此。但起码这十年的安稳不是假的。 所以,腰弯得再深也没所谓,送出去的水果再多也可以,姿态再卑微也好,只要,这份和平再久一点。 他这般想着,各种谄媚讨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一圈,可他刚要开口时,他那拼尽全力挤出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对上了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绿色眼睛。 两道尖叫声打破了城镇上勉力维持的平衡,莉奥诺拉抽出了被萨奇握住的手,揉了揉耳朵。 “小……小怪物。”老板磕磕绊绊的语气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谄媚,听起来更加扭曲。 “你不是已经死在大海里面了吗?”而街道上儿童尖厉的喊叫声中是无法掩藏的恐惧加诧异。 萨奇一时之间不知道看向哪边,在面对成百上千的海贼都能如常运转的大脑此刻花了半晌才反应勉强反应过来——那个村子。 “可可亚特村。”萨奇喃喃自语道。 莉奥诺拉放下了揉着耳朵的手,率先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 道路中央站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她僵硬地捂着怀中男孩的嘴巴,几乎要跪坐在砖石地面上,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小怪物还会回来,甚至是和海贼团一起回来的。 莉奥诺拉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小男孩,在所有人的围观中开了口。 “还没死。”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再骂,就揍你了,艾文。” 紧接着,她又将头转向了老板,女孩的绿眼睛里是疏离且冷淡的光:“撒谎的是你。” 所以,怪物一词,是你而不是我。 8. 第 8 章 他们早该想到的,那样一艘小木船,这样一个小孩,又能跑多远呢? 而距离他们发现小莉奥的地点,除了无人岛之外,最近的就是这座岛。 但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怪物”、“死在大海”…… 马尔科环顾四周,他的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这并不是个例。 或躲藏起来的,或暴露在空气中的,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着赤裸裸的厌恶、不安,甚至还有……忌惮。 为什么?对小莉奥会有这样复杂的情绪?马尔科脑中飞速运转着。面对一个孤儿,厌恶、嫌弃的情绪都能够理解,但是……那近乎害怕的忌惮之情又是从何而来? 理智疯狂分析着,压榨着短短一天相处中未被重视的细节,可却在看见女孩冷静而又淡漠的神色时,理智轰然崩塌。 “以藏……”看惯了世态炎凉的马尔科脸上出现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我们刚刚是不是一直在说……”要把这个孩子留在这座岛上。 以一副为她好的架势,将她留在这座对她充满着恶意的岛上。 虽然他们事先并不知情,但是这似乎并不能成为理由。该庆幸他们没有直接说出口吗?不直说的话,在这笨小孩面前他们应该就能蒙混…… 被带下来的海贼船和那些快要风干的肉块猛然从眼前闪过,马尔科喉间忽然哽了哽。 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下船之后面对的会是什么。 “小莉奥——”想清楚的显然不止是马尔科,萨奇蹲下了身子,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最后又无奈放下,他溢出苦笑。 虽然不奢望一天的相处能够彻底打消莉奥诺拉的戒心,但是当这件事情摊在阳光下之后,他依旧抑制不住又是无奈又是欣慰的心情。 啊……真要像马尔科说的那样,成为老父亲了。 “那么,”以藏率先从沉重的思绪中抽身,姣好的脸庞布满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他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老板和那个名为“艾文”的男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吧。” —— 人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琢磨、也最矛盾的生物。 甚至没有之一。 明明生来弱小,却总能通过各种方法、各种手段让自己变得强大。可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人类形形色色、千奇百怪,复杂到这近乎千年的时光里,找不出两个各方面一模一样的人。 可人也有共通性。 一部分人向往着未知,他们渴望着去探索这个世界尚未被揭晓的一面;也有人恐惧着不曾知晓,他们宁愿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也不愿将自己置入未知的险境。 但就像刚刚说的,人总是矛盾的。 人们恐惧着未知,却也害怕全知。 “——没有人能在那个小怪……那个女孩面前有秘密。”老板眼睫颤抖,不想将一点点多余的目光看向那个抱着苹果啃的孩子。 水果摊“半自愿”地关了门,期盼着看热闹的海贼被赶得七七八八,狭小的店面内弥漫着压抑又惊恐的气息。 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座岛上的,也没人见过她的父母。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这个孩子就像幽灵一般游荡在这个岛屿了。 但那时,也没有人会想着去为难一个小孩。 “说实话,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坏心眼,这个世道,光是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足够不容易了,甚至有些人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还会接济一下,不然那个人怎么可能长大!”说到激动处,老板激动非常,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对海贼的恐惧,他控诉着,“但是这个人是个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到底什么人身上会出现颜色啊!” 起初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孩嘴里冒出来的磕磕绊绊的话语,还以为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不过是他们衣服的颜色而已,所以,即使有些颜色不对,他们也尽量耐心地纠正着。 “这件衣服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的哦,是蓝色的。”某个外乡人曾经这样温柔地对她说。 可那份温柔在被撞破他们拐带小孩时戛然而止。 然而那并不是巧合。 但凡被打上了“黑色”标签的人,在被深究之后,总会暴露出他们罪恶丑陋的一面。有人以过高的价格向他们兜售生活必需品、有人觊觎街口那位失去父母的漂亮女孩、有人想要怂恿他人出海成为替罪羊…… 无论事情的大小,总而言之,人们明白了,黑色,即不详。 直到那句黑色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只是撒了个谎而已!”老板神色激动,“谁不撒谎,只是一个小小的谎,为什么付出的代价却是妻子孩子都要离开我。” “砰——”一枚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从天而降,砸断了男人几近声嘶力竭的控诉,也砸断了众人的思绪。 无比顺手又摸了一个苹果的女孩面色冷淡,似乎这份过去的重量不曾落到她的身上。 就在马尔科以为她要开口解释什么时,她只是自然地又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然后才开口道:“小声点,很吵。” 诡异的是,男人真的放低了声音。 “那这个是什么?”以藏拿起柜台上的相框,里面框着幸福的一家三口,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见到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但从男人的状态上来看,这张一定是最近的照片。 “不是说,你的妻子孩子抛弃你了吗?” 看到照片的瞬间,男人骤然哑声,良久,他笑了笑。可在萨奇看来,那道笑容简直脆弱到一戳就破。 “对,抛弃了之后又回来了。”他幸福得笑着,“我们现在生活在一起。” 无从说起的惊悚之感让马尔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就在他差点想要以武力逼迫这人有话直说的时候,一直躲在一边的女人开了口。 她双手颤抖地安抚着怀里的男孩,声音发着抖,还带着一丝嘲讽。马尔科清楚地感觉了出来,那份嘲讽,是对着老板的。 “我们只能这样做。” “只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世外桃源?世界上哪有什么世外桃源? 这只是大海上一座压根不会有太多人光顾的小岛而已。而当没有什么外来人时,就有人将目光对准了自己人。 事情的导火索不过是一丝莫名产生的怀疑之情。 “他的老婆,”女人捂住了自己孩子的耳朵,“怀疑他出轨了,就在她怀孕的时候。” “然后问到了这孩子面前。”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的眼睛能看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那些奇奇怪怪会变来变去的颜色到底具体代表着什么,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心虚了。” 莉奥诺拉一直知道自己的记性很好,她甚至能想起来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当时穿的是一件很好看的黄色裙子,耳边还戴着她才能够森林里摘来的小花。 所以她也能记得,这个偶尔会给她吃水果的人身上是怎样一步步变化,最后落入了一片漆黑。 比坏掉的果子还黑。 她也犹豫过,可她那时还不知道的是,犹豫,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答案。 然后一切都乱了套。这个小小的家庭陷入了无尽的猜疑与争吵。 人害怕的是谎言吗?不,是谎言被戳穿。 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人不撒谎,这是众人皆知的真理。在不知道的时候,没有人会刻意去思考,可如果,有一个能洞穿这些的人存在呢? 于是人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乎真实与虚假。 热恋中的男男女女开始在乎誓言、时日无多的老人开始辨别子孙的真心、买卖的商家与顾客开始计较得失的多少、为人父母的家伙开始怀疑孩子的信誉……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变得虚虚假假,年纪尚幼的孩童被奉为了辨别一切的神明。 起初,人们尚且不觉,可当大大小小的猜疑链遍布岛屿时,一切都变了味。 水果价格正常的波动无人相信,除非他在“神明”面前发誓;至死不渝的山盟海誓信服力不够,除非他在“神明”面前发誓;冲突的动机到底如何,也需要“神明”评判…… 某一日,大街小巷传来的不是嘻嘻哈哈的笑声,而是尖锐的“你是不是在骗我!”时,人们恍然惊醒,这一切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起来。 人们不需要这样的神。 “没有她在就好了。” “她才只是个孩子,她能懂什么!” “之前那样就很好!” …… 种种言行成了所有人最后自我安慰的托辞。 于是人们开始刻意地远离她。 她不再被需要了。 她从“可爱的莉奥”变成了“小怪物”。 “再后来,她躲进了村子和镇子交接的森林。”女人眼神疲惫,“只是偶尔出现,而看不见她的时候,渐渐的,我们就当她不存在。”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既然不存在了,那么过去的所有都要不存在,过去的谎言、骗局,全都当作没发生,这是我们的共识。” 然后就这样在自我欺骗和互相欺骗中过完这一生。 “……” 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解释这一切,三名海贼互相对视却又相顾无言。 只见那女人却像是没看见几人面上的复杂,又大概是无人能够倾诉的事情终于可以诉之于口:“在她要离开这座岛的时候,我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会结束了。” “孩子们大都对这件事一知半解,明明只要时间过去 得足够久,这件事就会掩埋在尘埃里,我们就又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带着这样奇怪的能力沉入大海当然就更好……”这样就能真真正正地回到最开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怀中孩子的头顶,男孩艾文拼了命地挣扎了起来,可瘦弱的女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死死地拽住了孩子,任其不能动弹分毫。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大海也无法杀死她……” 也? 马尔科敏锐地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记忆,他微微转头,脖子几乎都发出了咔擦的声音:“你们,下过毒……” “或许吧。”女人低低笑出了声,“肯定会有人想让她死,下毒的事情虽然我没做过,但总有人做过的,在那些被她拆穿了谎言的人里面。” 没有人时时刻刻诅咒她赶紧去死,但她真的要死的时候,也没有人会去救她。 “她会吃你们给的东西?”萨奇喉结微微滚动,语气里充满了疑问。 “是交换。”女人擦干了眼泪,声音黯哑,“总有人有这个需要,想让她去辨别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她住在哪里,表面上,每个人都装作看不见她,但是背地里,总有人带上食物或者必需品,求她开口。” “她来者不拒。” 以藏下意识拢了拢衣袖,挡住了手臂上泛起的疙瘩。 他微微垂眼,看向女人:“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也去找过她?” 女人身体微僵,低着头不说话。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吗?辨别人心?又跟颜色有什么关系?仅仅只能看见颜色吗?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能力? 脑海中的疑问多得近乎要爆炸,萨奇不自觉将视线落在了靠着门坐着的女孩身上。 莉奥诺拉依旧是那副与己无关的模样,哪怕这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她的事情。 马尔科忽然半蹲了下来,他伸手挑起了女人的下巴,眯着眼睛,神色淡漠:“我还有一些问题,除了黑色代表不详之外,你们还知道哪些?” 下巴被牢牢钳制住,女人艰难地吞咽了下,她想要挪开视线,却被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吓住,良久,她喃喃道:“……没有了。” “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你们没详细问过莉奥这件事吗?” “……她也说不清,是我们自己总结的。” “没总结过其他的?” “……太复杂了,我们只总结出了这个。” 在女人脸上看不出撒谎的神色,马尔科最终松开了手,可他半蹲的姿势依旧维持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我真是服了。” 该说这些人聪明好,还是骂这群人愚昧。马尔科一时间无法形容他的心情,只是发自内心地想笑。 只是黑色而已,只是黑色。 是只总结出了这个,还是只关注了这个? 说了那么久,他只看到了一群有点小聪明的人在自我猜疑中变得疑神疑鬼,然后自欺欺人。 不怕人笨,也不怕人聪明,就怕有人自作聪明。 无论那黑色代表的是敌意、撒谎、还是不详,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最容易也最容易得到成效的结论。一开始聚焦在这一点上无可厚非,但如果直到后来都只关注这一点的话,只会在猜忌中越陷越深。陷入猜忌的人们又怎么可能齐心协力地去推论其他颜色背后所代表的。 于是人们只能装作不在意,拼了命地想要回到原来的模样。 可在私底下,像这个女人一样暗地里去找她的人又有多少呢? 匮乏的社会常识都有了解释,因为早早地躲到了森林,没有人需要她有多聪明活泼,只需要她有问必答,只需要作为一个能辨别出“黑色”的工具存在着就够了。 “小怪物”一词或许都不是辱骂,只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划出了他们作为人与她之间的界限。 “你们难道就不会怀疑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话的真实性吗?”萨奇都要气笑了,“才多大的孩子,把所有言语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你们就一点也不思考的吗?” “……不会的。”女人和老板齐齐开了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是个好孩子。”女人自己都不知道说出这番话的自己抱着怎样的想法,所以她们并不担心孩子们与她的交往,她语气涩然,“答应了我们的就会做到,而我们唯一教她的事情就是——” “不要说谎。” “咔擦——”清脆的啃咬声在狭小的房间回响,女孩悉悉索索吃着水果的动静唤回了有些发愣的几人。 他们的表情晦涩难辨,久久无言。 到底,谁才是怪物? 9. 第 9 章 莉奥诺拉换了一套衣服。 不算多么华丽时尚,但干净又合身。 莉奥诺拉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下意识扯了扯背带裤的两个肩带。 有点奇怪。 “怎么?穿着不舒服吗?”以藏看着女孩的小动作,还以为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衣服不合适,“要不要换一套?” 马尔科大声嚷嚷:“我就说我来挑!我肯定能挑出最适合小莉奥的衣服!” 萨奇勒住马尔科的脖子:“你个黄配紫的家伙离小莉奥的衣服远点!” 莉奥诺拉盯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三个人打打闹闹的模样,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样的视角。不用回头就能清楚地看见后面有人在等自己。 她微微垂下眼帘,慢吞吞地将衬衫的领子捋平,背带裤上小花的花瓣都被强制舒展开来,眼睛的余光里,合脚的新鞋子干净到她都不想踩在地面上。 “……不要换。”莉奥双手插进口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捏住了布料,“就这个。” “这套就这套,我也觉得挺好的。”萨奇连思考也不需要,开口就是赞同,顺便还否决了马尔科想再挑一套的想法,“付钱的是我,买什么我决定。” “呵,当谁没钱似的。”马尔科不服气,他豪气地指着不算大的店面,“小莉奥赶紧挑,我付钱!” 然而莉奥诺拉已经跑到柜台边踮着脚看着萨奇付钱了。 马尔科:“……” 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伤了一颗心的莉奥扒拉着柜台,她看着萨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贝利,又看见面色苍白的老板强撑着微笑:“……不用了,您拿去吧。” “这是小莉奥付的钱。”萨奇淡淡地将钱放到柜台,语气冷淡,“该收多少就是多少,她不欠你们的。” “没错,这些也一起买了。” 柜台上又摆了许许多多的衣服,上衣、下装、裙子应有尽有,无意向外人解释他们并非会随意烧杀掠夺的海贼,以藏挂着抹礼节性的微笑指着马尔科朝着老板说:“剩下的他付钱。” 想骂的脏话在嘴里过了一圈又一圈,可当马尔科对上莉奥诺拉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时,他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没错,结账吧。” 莉奥诺拉看着那堆足够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发愁的新衣服,小脑袋里出现了一个迫切得不能再迫切的问题。 “海贼……”她喃喃开口,“都很有钱吗?” 背带裤的小口袋被小心翼翼地拉开,零零碎碎的硬币和钞票被塞进了口袋,萨奇笑眯眯地说着:“现在小莉奥也有贝利了。” 那是买完衣服之后的找零。 还没等莉奥诺拉反应过来,另一笔找零也落到了她的小口袋里。 “零花钱。”马尔科不甘示弱地挑眉,甚至还将得意的目光望向了以藏。 以藏:“……” 以藏没有零钱,但没关系,面额大的也算。 于是乎,背带裤的口袋差点装不下贝利。 莫名其妙得到了一大笔钱的莉奥诺拉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一言不合塞贝利的男人,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 —— 如果说,在水果店里听到的那段难以言喻的过去没有对他们造成一点点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人总是会害怕自己变得透明,大部分暴露在外的情绪与想法有时其实只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如果连这种保护自己的手段都失去了的话,确实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但也就像马尔科说的,这只不过是一群自欺欺人、自己吓自己的无知家伙罢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这个小孩展现出来的性格比看上去简单多了。 马尔科看着此刻正磨磨蹭蹭不愿意踏进山里的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怎么了,不是说可以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吗?” 莉奥诺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尘土飞扬的土路,正思索着从哪里落脚沾染的灰尘能少一些时,她被一双宽厚的手抱了起来,视角陡然升高,灰尘也离她远了不少。 她稳稳地坐在萨奇的臂弯中,也清楚地看见了男人脸上乐在其中的笑意。 “走吧走吧,小莉奥你给我指路。” 以藏脸上满是没抢到机会的遗憾。这下好了,没抱过小莉奥的只有他一个了。 莉奥诺拉住的地方比他们想的要好很多。 在看到小木屋前,他们差点以为这孩子风餐露宿来着的。还好还好,起码风雨都打不到她,三人不自觉松了口气。 小木屋看上去还算牢固,切割的不算特别整齐的木材磕磕绊绊地盖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从木材的颜色来看,还有不少是后来打的补丁,但该有的门和窗户一个不少,甚至还有些许的设计——为了保持在斜坡上的平整,木屋被架高了,支撑用的还是更为粗壮的木头。 就是真的很小,小到除了莉奥诺拉之外,连一个弯腰的他也难以装下。 马尔科转着圈打量这个小房子,面露赞叹,甚至还有些意外。 “你自己盖的吗?”马尔科敲了敲木屋,“挺厉害的嘛。” 被放下的莉奥诺拉却摇了摇头:“还有艾文他们。” 她说了一连串小孩子的名字:“他们砍树、摘叶子,帮忙。” “他们会听你的指挥?”以藏挑眉,他可没有忘记那个叫艾文的小子说过什么。 “指挥?”莉奥茫然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词语,然后举起了拳头。 “他们来找我,我揍他们,他们砍树。” 以藏:“……”很好,大概是一些喜闻乐见的,想要找茬反被压榨的故事。 木屋坐落在一颗格外茂盛的大树下,没人说话的时候,风吹过树叶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心情平静,马尔科抬头望着树叶间隙中透出来的稀薄蓝天,然后看向了蹲在台阶上认认真真吃着棒棒糖的小孩。 那根棒棒糖是他们亲眼看着这孩子从那个叫艾文的男孩口袋里面拿出来的。 艾文的脸上咬牙切齿,可他的不反抗和莉奥的轻车熟路都表现着这大概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小莉奥。”马尔科轻轻开了口。 莉奥诺拉边舔着棒棒糖,边小心翼翼地不让裤脚落在地上。听到声音,她抬头看向了喊她名字的人。 “你出海是因为不想见到他们了吗?”他问道,“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 嘴巴里的糖泛着甜,莉奥诺拉将棒棒糖运到腮边,她幽幽地盯了这个喜欢在她吃东西时问话的人两秒,然后歪了歪头,她语气疑惑:“不想见到谁?” 萨奇比她更疑惑:“就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啊!你该不会不觉得他们在欺负你吧!你是个小笨蛋吗?!” 棒棒糖被莉奥诺拉嘎嘣一下咬碎,她木着一张脸看向萨奇:“我不是!我知道!” “……行行行你不是。”萨奇叹了口气,脸上忧愁更甚。怎么就知道反驳他们,不知道对那群人骂回去呢…… 莉奥诺拉咬着糖棍,神色平静:“阿吉死了,所以可以走了。” “阿吉是谁?”又出现了新的名字,以藏皱着眉头疑惑。 “狗狗。”嘴巴里的糖发出咔擦咔擦的脆响,莉奥诺拉下意识舔了舔甜得有些发苦的牙槽,面无表情。她决定了,等他们都走了,她要去把艾文揍一顿,她才不要吃苦的糖果。 “其他人……”糖棍被含在嘴巴里,女孩似乎在汲取着棍子上残存的甜意,而记忆里那些异样的行为和话语对她来说大概还没有嘴巴里的糖重要,“不重要。” 她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们,怎么样,都不重要,和我无关 。” 所以,她所做的决定,不会和那些人有关。 尚且年幼的女孩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漠然,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她的情绪,可能包括她口中阿吉的死,甚至……可能也包括站在她面前的他们。 被那双变得有些无机质的眼睛扫视着,马尔科差点要以为他们被她划分到了和她无关的那一类人中了。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和她无关的话,她就不会因为一句笨蛋气得把棒棒糖咬碎了。 萨奇则蹲到了莉奥诺拉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扯出来的微笑,他语气温柔:“能告诉我,阿吉埋在哪里了吗?” 莉奥诺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疑惑,然后她慢吞吞地抬起了手,指向了山顶。 “在最上面。” 整个岛上风景最好的地方。 “好孩子。”萨奇拍了拍女孩的脑袋,温声道,“辛苦你了。” “其实如果她真的觉得我们也没所谓的话,我可能还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以藏缓缓走到马尔科身边,用着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彻底的漠然,没准还能让她更舒服一点。” “不对这个垃圾世道抱有期待的话,失望也就越小吧。” 可小孩子毕竟还只是小孩子,哪怕在这个岛上积攒满了不开心,也还是会再次相信塔利亚,会亲近老爹,会珍惜他们买的衣服…… 她只是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而非不能。 可如果在这座岛上再待下去…… 马尔科闭上眼睛,不愿再往下细想。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睁眼看向了女孩,嗓子干得像是三天没喝水。 “小莉奥。”他几乎是诱哄一般地说着,“你回屋里看看你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拿好之后,我们就回船上吧?” 正打量着萨奇奇怪发型的小姑娘呆呆地移开了视线,就连糖棍掉进了泥土里也没发觉,她疑惑地歪着头:“回去?” “嗯,回去。” “可是……”莉奥诺拉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木屋,又看了看马尔科,“你们,不是要留下我吗?” 他就知道,这么明显的行为她不可能看不出出来。可事实被小莉奥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时,马尔科总觉得自己干得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初衷是好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将事情摊开了揉碎了讲给了小姑娘听:“大海是很危险的,尤其是我们海贼,经常会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还会被海军追捕,受伤生病是常态。” “而你还太小了,我们不想带着你冒险,所以想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让你健康长大。” “但我们没想到这就是你生长的地方,也没想到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我们不会把你留在一个你感受不到快乐的地方,和我们回船上吧,去下一个岛屿再看看也好,或者说服老爹留在船上也好,总会有更好的选择的。” “而在做决定之前,先和我们学习一段时间吧。”马尔科嘴角噙着热烈的笑,“学着变强大,然后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怎么样?”他朝着女孩伸出了手,“走吗?” 被突如其来的高昂情绪糊了满脸,莉奥诺拉怔愣地看着陡然长篇大论的男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茫然无措,字字句句在脑海中翻滚了许久,她拼了命地思考着,然而却思考不出任何结果,面对“走不走”这种二选一的问题,她头一回想做出第三种回答。 “你们……”她抿着嘴巴,眼睛不甚熟练地在三个人身上来来回回地转着,“好奇怪……” “那不就巧了吗。”马尔科笑出声,“这样,奇怪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不知道被哪句话迷惑了心智,又或许是直觉使然。 一只小手,笨拙地搭上了那只泛着暖意的大手。 10.第 10 章 坐在门口木桶上的莉奥诺拉看着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又低头吸了一口捧在手里的椰子。 木桶边上还摆了好几个没有开孔的椰子。 都是她的。 这又不是她说的,是那个叫马尔科的人说的。 小姑娘情不自禁地晃了晃脚。 椰汁被喝了个一干二净,可里面还有椰肉。莉奥诺拉倒扣着椰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吃不到嘴的果肉,然后将视线移到了放在地上的椰子,就在她想跳下木桶拿一个椰子将其砸碎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以藏从中走出,一眼就看见了面色有些严肃的小孩。 是的,他惊觉自己居然能从那张表情几乎不怎么改变的脸上看出小孩的情绪。以藏颇有些啼笑皆非,顺便从莉奥诺拉的手中接走了椰子:“我们先进去吧,一会儿我帮你想办法。” 莉奥诺拉下意识跳下了木桶,跟着自己的椰子向房间里迈了几步,以藏反手就想带上门,可莉奥诺拉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了身。 木桶被小孩抱在手里,甚至还有余力抱着几个椰子,而剩下没办法抱在手里的椰子则被莉奥诺拉东一脚西一脚地踢进了门。 坐在床上的白胡子一眼望过去差点没看见人,只看见了平白移动着的木桶和椰子。 白胡子:“……” 马尔科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甚至差点笑出了眼泪。 莉奥诺拉就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把木桶放到了地上,整齐地摆好椰子,然后爬上了木桶。她双手安安分分地搭在膝盖上,眨着眼睛看向了坐在床上的人。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就这样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你,白胡子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摆着橱窗里的洋娃娃,让他差点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轻咳了几声,勉强想起了正事:“小莉奥啊,马尔科说,你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是吗?” 莉奥诺拉点了点头。 被马尔科提前解释过她问什么答什么习惯的白胡子倒也不意外小姑娘会是这个反应,他没有试着让人完完整整地讲述下来,而是笑眯眯地开了口:“那你画给我们看看好不好?” 白胡子反手指着自己,脸上还有些跃跃欲试:“就以我为例。” 画? 莉奥诺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萨奇连人带桶端了起来,移到了书桌边。 白胡子的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当然是依照船长的身型打造的,莉奥诺拉站在木桶上,仰着头看着依旧“高高在上”的书桌,脸上涌现了一丝迷茫。 马尔科笑得肚子疼。 萨奇轻咳两声,他忍着笑意将人抱起来,就在他想就这么抱着莉奥让她画完时,白胡子提溜起了小姑娘的背带裤,将她拎到了书桌上。 可紧接着,白胡子看见那张几乎能当她被子的纸和和她人差不多高的笔,也不可自制地笑出了声。 以藏和萨奇也终于彻底忍不住笑意,笑出了声。 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小姑娘木着一张脸脱下了鞋子,紧接着挽起了衣袖和裤脚,拖着水笔赤脚踩在了纸上。 白胡子笑得更大声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马尔科甚至想变化出翅膀,飞到一个最佳位置观看。 笑声从左耳朵进,然后从右耳朵出,莉奥诺拉抱着笔认认真真地看了眼笑得牙不见眼的大家伙,在空白的纸上落下了自己的第一笔。 她拖着笔,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 然后一道弯弯的线贯穿了大圆圈。 白胡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两笔结束了他的脑袋,再然后用一条线画出了他的身子,两条短线画完了他的四肢。 马尔科终于还是飞起来了,不死鸟的蓝色翅膀在房间内翻滚,他笑得几乎要捂住自己的肚子,甚至都没发现莉奥诺拉已经震惊地停下了笔,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生动而又丰富的神色。 白胡子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了“胆大妄为”的儿子,手臂上覆着的武装色说明了他是一点也没留手。将儿子扔到地板上,白胡子满脸不爽:“早知道让小莉奥画你了。” 马尔科略有些狼狈地爬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依旧笑意满满:“那可不行,做决定的不还是老爹你嘛。” 关于小莉奥的过去,他们可以代为转达,毕竟让一个小女孩在一天之内反复听两遍自己那不算美好的过去实在不算仁义,但是有关于小莉奥的能力,却需要她自己来说明。 毕竟,无论他再怎么想,这艘船上做决定的是老爹——爱德华·纽盖特。 看着蓝色的大鸟消失不见,莉奥诺拉的小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浓浓的失望之情。 人变成鸟诶…… 萨奇笑着笑着,心中却莫名地涌现了危机感。 白胡子显然也看到了小姑娘的失望,他敲了敲桌子,没好气道:“赶紧画,画完了就让马尔科带你玩。” 马尔科:“……” 莉奥诺拉很显然是听进去了,她哐地一下画完了最后一笔。 白纸上简陋的火柴人外面围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乍一看甚至像是随手画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情况。白胡子打量了半天,一直到小姑娘把笔都抱回了笔架,他都没有开口。 等到再开口时,莉奥诺拉已经把鞋和衣服都整理好了。 “你说的颜色是指这一圈吗?”白胡子指着火柴人和圈中间的缝隙问道。 莉奥诺拉点点头。 “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莉奥诺拉想也没想地回答。 “除了白色还有呢?” “没有了。”莉奥诺拉歪着头,脸上有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疑惑。 这是第一个,从头到尾颜色都没变过的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胡子微微出神了几秒。 “昨天一直粘着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嗯。” “所以,白色在你的认知里面,是代表着可以相信的意思是吗?” “……不知道。”莉奥诺拉抿着嘴摇头。 “那为什么跟着我?”白胡子挑眉。 莉奥诺拉抠着手上不小心沾染到的墨水,余光里,那个会变成鸟的马尔科做着令人不解的动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是做给她看的。 那句奇怪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在脑海中回想着,莉奥诺拉笨拙地开着口,企图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不是因为白色。” “是因为,不变。” “笑也不变,不笑也不变,一直是白色,所以不怕。”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从第一次见到面开始,无论何时,这个人永远笼罩着一望无际的白。不管何时她看向他,都不动如山。 问再多问题也好、笑得再大声也好、甚至就像刚才那样“打人”也好,都不会变。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人都善变。 有什么马尔科等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等他们细想,白胡子紧接着开了口。 “那塔利亚呢,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 “绿色。” “是因为绿色才跟她走的吗?” 开过一次口之后,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一些,莉奥诺拉依旧摇了摇头,她说道:“不是,是因为,咬了之后,还是绿色。” 那千奇百怪的颜色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呢,谁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颜色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来变去,她也只知道,如果那颜色最后坠入一片漆黑就会出现坏事。 可她一点也不在乎。即使很多人因为这样的能力讨厌她,她甚至还亲眼看 见过有人开始讨厌黑色。但那都无所谓,在说不清什么颜色代表着什么的时候。 变化给她的感受,才是最直观的。 马尔科恍然惊觉,岛上的过去并非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即使能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所有人对她的指点和目光,但她无法从亲眼见证的巨大变化中走出。 她害怕的并非颜色所蕴含的意义,而是变化本身。 原本还想问一问自己身上是什么颜色的几人齐齐哑了声,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白胡子定眼看着不停抠着手的小孩,忽然笑出了声。新月一样的胡子微微上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挺聪明啊。” 没预料到会被夸奖的莉奥诺拉怔怔抬头。 白胡子又揪起了小女孩的背带裤,将人从书桌上拎起来:“这裤子挺不错,可以多买两件。” 拎起来不要太方便。 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莉奥诺拉眨眼就被扔到了马尔科怀里:“行了,和他玩去吧。” 就这样? 萨奇和以藏十分意外地看着白胡子。这不什么都没搞明白吗? 多少猜到老爹所想的马尔科倒是顺手把小孩抱正,他嘻嘻哈哈地就要带着小孩出门。 “小莉奥。”白胡子撑着脑袋笑看着还一脸懵懂的女孩,说出的话却有些残忍,“人都会变的。” 马尔科清楚地察觉出怀里的女孩身体微僵。 可随即,白胡子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变得相当不正经:“抱着你的那个还能从人变成鸟。” 以藏、萨奇:“噗。” 不理会突然被自己插了一刀的儿子,白胡子笑眯眯地说着,似安慰又似劝导:“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三两步抱着莉奥诺拉出了门,马尔科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马尔科:“……”这个笨蛋该不会觉得很有道理吧? 莉奥诺拉看着脸色五彩缤纷的马尔科,眨着眼慢吞吞开口:“蓝色的鸟……很帅。” “……谢谢你啊。”马尔科嘴角抽搐,“那叫不死鸟。” 莉奥诺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不死鸟,很帅。” 而带着木桶和椰子的以藏萨奇闻言,忍不住又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以藏不知从哪儿摸了个勺子出来,插在了莉奥诺拉没吃完的椰子里,递给了小姑娘。 莉奥诺拉挣扎着下了地,又坐回了木桶上面,勤勤恳恳地开始吃东西。 “这件事就停在这里。”马尔科背靠着船舱,轻描淡写地说着。 “镇上的传言怎么办?”以藏看着吃着椰子的女孩,面露担忧。 “他们自己本来也说不清,传到其他人耳朵里也是模糊的,我们只要顺着说下去就行。” “我们本来也不知道什么吧?”萨奇吐槽,“听了半天感觉就知道了老爹和我们不太一样。” “那不然呢?”马尔科对老爹和其他人不同这件事接受颇为良好,甚至还很自豪,“那可是老爹。” “而且——”马尔科目光向已经合上的门扉看了眼,他可不认为老爹什么都不知道。既然老爹没有明说,那就说明他们暂时不用知道。 被说服了的以藏和萨奇点了点头。 “不过——”萨奇看着眨眼就把椰子吃完了的女孩,笑得十分无奈,“看来我的厨房又要多备点食材了。” 毕竟老爹都让他们给人多买几套衣服了,虽然他们本来也没少买就是了。 —— 外面的嬉嬉闹闹透过门缝传进房间,白胡子笑着喝了一大口酒,从桌上拿起了那张抽象至极的画。他哼笑两声,抽出了本没写几页的航海日记,将画夹在了中间。 “得让人教她写点字。”白胡子喃喃自语,画画大概是没这天赋了。 总不能最后连报纸也看不懂吧? 11.第 11 章 莫比迪克号在布鲁岛的港口停留了两天。 除了补充物资外,这座小岛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让他们停留太久,这只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岛,没有特色的技术、也没有动人心魄的冒险。 尽管如此,在大多海贼选择了去镇上的旅馆或是森林里过夜时,马尔科等人还是选择留在了船上,带着莉奥诺拉。 随着巨型船锚逐渐升起,船帆和海贼旗鼓满了风,朝着大海驶去。 莉奥诺拉站在木桶上扒拉着船舷,向后看了眼栈桥上稀稀拉拉的人群,然后将视线转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耳边是海贼们对于重新起航的欢呼,小小的莉奥模模糊糊地了解了,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似乎很向往大海。 “莉奥,过来学习啦!”甲板正中央有人在喊。 听到自己的名字,莉奥诺拉咕噜一下从木桶上跳下来,抱着木桶小跑了起来。 “慢点慢点小莉奥,你这看得见路吗?” “别摔了哈!” 莉奥诺拉转头看向了说话的家伙,一板一眼认真道:“看得见,不会摔。” “哎呀!走路的时候看前面!” 开口的家伙被旁边的人揍了一拳,那人痛心疾首地嘱咐着:“小莉奥,在你忙的时候可以不用理这些家伙的!” 莉奥诺拉不明所以,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她会摔跤,但塔利亚说,这是他人的善意,只要坦然接受就好了。 莉奥诺拉一个原地刹车放下了手中的桶,她认认真真地朝着几人点点头,学着塔利亚教她的样子开口:“谢谢。” 然后又抱起木桶“咚咚咚”地跑了起来。 看着那个远去的小小背影,几个人愁得不能再愁了。 “当海贼真的需要这么礼貌吗?”自从塔利亚教了讲礼貌这件事后,这小孩嘴里冒出来的最多的词汇就是“谢谢”。礼貌又不是什么新玩具,真的需要被“宠幸”这么多天吗? “但她还小诶,难道不是该从这些学起吗?” “以后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把敌人扔进海里不也挺带感的嘛!” ……好吧,被说服了。 知道莉奥诺拉只是暂时待在船上的人并不多,而知情的马尔科等人也都默契地没有主动开口解释,只是任由这群笨蛋海贼一个接一个的操心——大多数人或多或少地在布鲁岛听说了什么。 但海贼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想去探究莉奥诺拉不同的人只是极少数,更多的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感性中。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被人厌恶嫌弃的感受。 面对同类,他们并不吝啬于自己的善意。 比如莉奥诺拉桌子上添置的连环画。 教小孩子学习,是不是专业的不好说,但白胡子海贼团是认真的。 马尔科和塔利亚在医疗室专门整理出了一小块地方放书桌,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许多笔和纸,虽然用哪个海域的教材课本一堆人还在争吵,但不得不说,课桌相当有模有样。 然而在教材争论结果出现之前,连环画《大话王罗兰度》就已经摆上了小姑娘的课桌。 那伙人被发现后还振振有词:“小孩子学什么学,就该好好玩!” 还有人不满老师一职居然是被内定的,他们梗着脖子对着几个队长抗议:“我也要教,凭什么你们要把小莉奥藏到医务室!” “我们怎么就不能当老师了!我们也要玩……啊不是,也要教。” “笨蛋,你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们还怎么争取!” …… 马尔科:“……”就这还好意思争取啊,他不让莉奥远离这群笨蛋就不错了。 但是没办法,船上的乐子实在太少了,岛屿和岛屿间的航行动辄以月为单位,睁眼闭眼都是大海的时候,连海军的围追堵截都是调剂,更遑论这种据说一天一个样的小孩了。 塔利亚最先忍不了医疗室的门板上像蘑菇一样长出来的脑袋。 平日里胳膊断了都不想踏进医疗室一步的家伙们在这种时候倒是差点把医疗室当做第二个宿舍了。 塔利亚和伊芙琳恶狠狠地在老爹那张巨大的宝座旁边立了套小小的桌椅,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那就轮到你们发挥了。” 本以为这群人能在老爹的威压下望而却步,可没想到的是,老爹居然成了最开心的那个。 眼瞧着抱着木桶的小孩越走越近,白胡子迅速地给自己的酒杯倒满了酒,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家伙。 “你还抱着这个木桶啊,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啊?”马尔科听着木桶里传来的“咚咚”声,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木桶也是物尽其用了,从装酒到被当凳子再到当盒子,偶尔还能踩上去搭个脚……让他都有点可惜于过往那么多被拆掉的木桶了。 木桶被塞到了桌子下边,莉奥诺拉利索地爬上了凳子,悬空的脚刚好踩在了木桶上,她正襟危坐地看着眼前的一大群人,滚了滚木桶。 “椰子。”她回答道。 没吃完的椰子被一股脑塞进木桶里随身携带,连走路都会发出哐哐哐的声音。马尔科有些失语,不知道是先感叹这小孩的力气大,还是先感动于这小孩对于这些椰子的看重。 啧,早知道他就弄点好吃、好保存又轻的东西了。 话说有这种东西吗? 尚且在沉思的马尔科已经被推到了一边,老师们就争相上了岗。 萨奇抱着一大本菜谱、以藏拿着没有装子弹的枪、比斯塔拿着缩小版的剑、甚至还有人拿了一沓悬赏令……五花八门看得塔利亚叹为观止。 看着果不其然的闹剧,白胡子笑得连喝了两大碗酒。 莉奥诺拉并不太清楚这些玩意其实不太适合出现年仅七岁的小孩面前,她只是看着这五花八门的一堆,想起了塔利亚昨天晚上说的话。 “听好了小莉奥,明天无论他们想教你什么,就选你最好奇的就可以了,就当是和他们一起玩,听不懂学不会也没关系,不用害怕。” “但是要记好,我们晚上的学习可不能这样,一定一定要认真哦。” 没错,塔利亚之所以敢放任这群人乱七八糟的教学,完全是因为她和伊芙琳以及马尔科开展了另外的课。从认字到常识,所有生活必要的知识他们都会在没有笨蛋打扰的地方教给她 。 那个拿菜谱和悬赏令的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小莉奥到现在连字都没认全啊! 现在只能委屈小莉奥和这群家伙玩一玩了。塔利亚双手合十,心中满是歉意。 但莉奥诺拉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委屈,未知事物远比周围看热闹的人有趣得多,尤其是在看见了那么多没见过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划过,还丝毫不觉被注视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沓奇奇怪怪的纸上,莉奥诺拉微微歪头,和那张纸上格外面熟的脸对视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正在喝酒的人。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张纸上面?他也要画画吗? 拿着悬赏令的人像打了胜仗一样昂首挺胸地在几个人面前显摆了一圈,下巴恨不得送到天上去,他就知道小孩子肯定会对她熟悉的人感兴趣,不枉他把老爹的悬赏令放在第一个! 白胡子看着那叠被拍到桌子上的悬赏令,满意地点了点头,嘱咐道:“让这个小家伙认真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 她画的那是什么奇怪玩意。 塔利亚简直没眼看这群在外凶神恶煞,实际幼稚至极的海贼,她朝着马尔科打了个招呼,转身朝着船舱内部走去。 估摸着伊芙琳大概在餐厅偷懒,塔利亚脚步不歇地直奔餐厅。却没想到非用餐时间,还能在这个地方看见其他人。 “怎么不去甲板看热闹啊?”塔利亚随意坐下,支着下巴笑,“那边可热闹了。” 手边放着瓶啤酒的鱼人指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六颗牙齿和背部延伸出来的鱼鳍:“过段时间吧,经常出现的话感觉会把小姑娘吓到。” 鱼人大多天生嘴角向下,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凶,更别提那异于常人的身体构造。如果只是偶尔出现在小孩面前那倒无所谓,可看现在的情况,那孩子大概率会长时间待在船上,那他就得需要考虑一下怎么和一无所知的小孩相处了。 “那缪尔你想太多了,小莉奥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塔利亚摆着手,“你帮她弄了两次她的小船,她肯定在心里感谢你呢。” 初到布鲁岛时,那缪尔帮着小姑娘将小船从莫比迪克号下放至海面,而在决定小姑娘不用留在那座岛上后,也是那缪尔帮忙把小船提上来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女人的神色变得异常柔软:“她可乖了,之前给她应急的旧衣服都被她收拾得特别好,整整齐齐地叠在她的小床上。” 大概是被塔利亚的柔情所感染,那缪尔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那你呢?”看着那缪尔稍微放松了不少,塔利亚满意地点头,将目光看向了餐桌的另一边。 没有开灯的餐厅内光线并不算很充足,但这也黑不过那人几乎能和背景融为一体的肤色,白色的头巾包裹不住满头弯弯曲曲的头发,东缺一颗西少一颗的牙齿在他那张笑得格外夸张的脸上还有一丝丝的憨厚。 “蒂奇你怎么不去甲板玩?” 名唤蒂奇的男人咧着嘴笑,他看着那缪尔调侃道:“本来要去的,结果发现了有人躲在这里,我就来看看了。” “对了塔利亚,那个小孩就确定会留在船上了吗?”蒂奇随口问道。 12.第 12 章 塔利亚没想到的是,几张悬赏令居然还真的让这些人教出了花。 等她带着那缪尔和蒂奇来到甲板上时,小莉奥已经学会了老爹等人的名字怎么写,甚至还学会了大额数字的加减。 塔利亚:“……”一时不知道是该惊叹于小莉奥的学习能力还是惊叹于这群家伙居然真的能教会人。 “但是学这么大的数字真的有用吗?”抱臂看完全程的伊芙琳惊叹,“小莉奥买糖的时候总不至于用到数十亿的加减吧?” 塔利亚:“……”她还是感叹一下伊芙琳抓重点的能力吧。 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白胡子海贼团作为海上的一方霸主,其对海军的威胁能力不可小觑,爱德华·纽盖特更是目前为止除了已然身亡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之外,悬赏令最高的男人。 更别提加上各个小队的队长,白胡子海贼团的悬赏金总额已然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这更是海军有多么忌惮这个海贼团的直接证据。 莉奥诺拉尚且并不明白这一连串的数字之后具体代表着什么,她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换算出来的结果:一个船长等于三个多马尔科等于八个多以藏…… 好值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人原来还可以值钱到这种地步吗? 从巨大金额的震惊中抽身,莉奥诺拉不自觉站了起来看向得意地笑着的男人。 白胡子满意地看着小不点眼睛里透出来的惊讶和羡慕,咕啦啦啦地笑出了声。 马尔科惆怅地收起了其他的悬赏令,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其他所有人碰上老爹,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他弹了弹自己的悬赏令,好歹也是快十亿了,怎么到现在连个正眼都捞不到呢。 不过就是希望小莉奥不要被吓到就好了…… 然而完全不会。 莉奥诺拉目光炯炯地看着白胡子:“还有人比你更高吗?” “以前有。”白胡子哼笑,脸上涌现出不易察觉的怀念,“但后来,他死了。” 死了。 莉奥诺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用着不太熟练的安慰语调说着:“我、我会超过你的。” 她会变得最最最值钱。 还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莉奥诺拉就听见甲板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笑声。 “有志向啊小莉奥!” “那我们就等着喽!” “真要变成那样,海军的心腹大患我们海贼团就有两个!” 没有多少人觉得她冒犯了船长的权威,但同样的,也没多少人把小孩子说出的话当真。 超过老爹?那不就是海贼王了嘛? 还不知道不经意间就给未来的自己立了个fg,莉奥诺拉在一圈逗小孩的语气中情不自禁地抿嘴。不等她搞明白这群人为什么笑,人群中某处传来了格外异样的感觉。 她刚要转头看过去,就听见白胡子开了口。 爱德华·纽盖特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笑着:“那你得先努力长高。”他又想起来这小孩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了——她会长高的。 这小不点还真是不服输啊,不管是长高、还是悬赏令,都下意识地想要变强。不过想超过他,再等个几十年吧。 白胡子坏心眼地伸出手指戳上了小姑娘的额头,他满意地看着小姑娘向后踉跄了几步,站稳后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生起了气。 嘿嘿,真好玩。 在一旁笑着的塔利亚忽然又想起了她面对蒂奇糊弄过去的那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她是小莉奥最开始亲近起来的人,马尔科告诉了她,小莉奥只是暂时留在船上,之后的事情还暂时说不准。 但是她发自内心的希望,小莉奥之后能够留下来。 塔利亚嘴里不自觉呢喃着小姑娘的名字。 “莉奥诺拉——Leonara——Leo。” 如果这只尚且年幼的草原之王需要合适的环境长大的话,又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这片大海上最强的男人身旁呢?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白胡子嘻嘻哈哈地将小姑娘提溜了起来,无视了莉奥诺拉的挣扎,开口就是驱赶其他人,“你们的课上完了吧?接下来该轮到我给她上课了。” “诶?老爹你居然要亲自教她吗?”有人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那当然,这小不点可是说要超过我。”白胡子将人拎到了一个和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还顺手晃了晃小孩,调侃道,“要是不从小教起的话,半路长歪了怎么办?” “那我们也要听!” “我们也要参与!” “得了吧你们。”马尔科没好气地开口驱赶这群明显热闹还没凑够的家伙,“难道要老爹也从头开始教你们怎么拿刀再怎么对付海军?” “莉奥七岁你们也七岁?” “那不能,莉奥七岁我十岁吧。”有人摸着下巴回应得煞有其事,“毕竟我总不能喊莉奥喊姐姐吧。” 马尔科笑骂:“滚。” 莉奥诺拉扶着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脑袋,看着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打完招呼离去,等到围观的人群散得七七八八,小姑娘抬眼对上了船长。 白胡子也不说话,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小孩,时不时喝口酒。 等了半天没听到声音的莉奥诺拉耐不住地先开了口,问出了那个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船长,这个船上所有人都是你的孩子吗?” 几乎所有人嘴上说的都是“老爹……” 白胡子略微挑眉,似乎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是啊,怎么了?” 莉奥诺拉摇了摇头,钦佩道:“你好厉害。” 艾文说了,养孩子可费钱了,他妈妈养一个都已经够穷了,船长居然能养这么多,难怪他这么这值钱呢…… 还不知道这个小不点在脑子里完成了怎么样的换算,白胡子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他们也会教你喊我老爹呢。” 以马尔科为首的那帮人,想把人留下来的想法都快砸他脸上了,居然没赶鸭子上架,让他认下来。 莉奥诺拉比他还要不解:“可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孩以为所有的船员都是他的亲生孩子,白胡子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夏洛特·玲玲。不过话说回来,夏洛特·玲玲有那么多小孩,养小孩的经验会不会…… 不,怎么想那家伙也不会好好养孩子。 在脑海中断绝了和夏洛特·玲玲取经的念头,白胡子轻轻晃了晃小孩,满意地看着这小不点又扶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才开了口:“他们并不是我亲生的。” 莉奥诺拉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样也可以叫你老爹吗?” “当然,无论他们出生如何,我们都是大海的孩子。”白胡子得意地动了动胡子,“只要他们喊我一声老爹,他们就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莉奥诺拉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父母是可以自己找的啊! “怎么,你想喊我老爹吗?”白胡子看着莉奥诺拉一脸沉思的模样,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不知道。”莉奥诺拉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白胡子气笑了,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知道什么?” 莉奥诺拉从记忆中拉出看见的他人的父亲模样,歪着头询问道:“你会抱我吗?” 白胡子:“……可以抱。”说着,他将小姑娘放在了手掌上,左看右看也没想出怎么抱住这个小不点。 他轻啧一声:“是你长得太小了,多吃点饭吧你。” 一股脑从白胡子掌心爬起来,莉奥诺拉理了理自己被拉皱的衣服,盘腿坐了下来。 “你会给我买糖吃吗?” 和儿子们喝酒都没付过钱的白胡子:“……我会让马尔科给你买的。” 在医疗室忙着整理病历的马尔科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那你会……嗯。”莉奥诺拉抿了抿嘴,语气有些吞吐起来,“会保护我吗?” “虽然我很厉害,但也有不厉害的时候。”她抠着手指,“等我长大了,我就不用你保护了。” 白胡子笑意微收,随即长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比一滴水落在身上还要让人飘飘然,但蕴含的重量却足足堪比一整个大海。 “父亲会一辈子保护孩子,永远。” 莉奥诺拉看着眼前人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眨眼,久未动弹的眼眶爆发出阵阵酸意,陌生的感觉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从天而降的大手轻轻弹上了她的额头,一时不察,莉奥诺拉啪叽一下朝后仰去,整个人在白胡子的掌心摊开。 白胡子:“……”他发誓,他真的很轻很轻了,他就说这小不点该多吃点。 男人轻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道:“还有什么问题,快问。” 莉奥诺拉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微微出神。 好奇怪,为什么,那终年不变的蓝天变得暖洋洋了起来。 “怎么了,睡着了?”白胡子晃了晃自己的掌心,还得时刻注意不把人给晃下去。 小姑娘慢吞吞撑坐起来,她看着白胡子,半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还能换吗?” 换什么?换父亲吗? 白胡子倒吸一口气,他板着脸将人提溜起来:“小孩子家家哪有那么多问题,快叫老爹。” 莉奥诺拉熟练地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直钩钩地看着白胡子。 白胡子晃悠着小姑娘,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催促着:“快点快点,过时不候。” 早上被塔利亚扎好的马尾辫在晃动中微微松动,莉奥诺拉扶着脑袋,晕晕乎乎地开了口,喊出了第一句:“老爹……” 白胡子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手。 “这才乖嘛。” 将那句“我头晕”咽回了肚子,莉奥诺拉看着满脸笑意的老爹,也傻兮兮地咧开嘴。 太好了,看样子,老爹不能换,这下她就一直有老爹了。 也不会被扔掉了。 “听好了,老爹船上的第一条铁律,不允许杀害同伴,听懂了没。”白胡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但是有人欺负你也要记得告状,嘴巴是用来说话的,有什么都要说出来……” 叽叽咕咕的话语在莉奥诺拉的耳朵穿过,在一点预告也没有,就这么突然开启的属于“老爹”的第一堂课上,小姑娘就这么第一次跑了神。 “老爹……”莉奥诺拉扒拉住提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一个翻身,踩上了白胡子的手背。 小小一个的人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也会,一辈子保护你的。” “真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白胡子一时失语,他想笑着糊弄过去的念头在碰见小姑娘一脸认真的神情后哑了声。 他没有办法像对那些神经大条的儿子边开玩笑边说着不着调的话。 因为她尚且年幼、尚且天真赤忱,也因为马尔科曾经说的那句“这孩子不会撒谎”。 一颗真心烫得吓人。 白胡子头一回张开了嘴又闭上,到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了头,岔开了话题:“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吗,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我记得。”莉奥诺拉点着头,“第一条铁律,不允许杀害同伴……” 听着小不点一字不差地将自己的话复述了出来,白胡子震惊:“你的小脑袋还挺好用。” “因为我聪明。”莉奥诺拉肯定着自己,“很聪明。” 白胡子:“……”那挺好。 13.第 13 章 莉奥诺拉是真的很聪明,白胡子认证。 看过的东西哪怕只一眼也能记住;即使没有认真听,也能很准确地重复出别人说的话;最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莫比迪克号上但凡在她面前出现过的人,她都能记住。 要知道,这支庞大的海贼团可是有上千人。 马尔科有点愁得慌,他现在十分担心他和塔利亚准备的课程能撑几天,搞不好还没到下一个岛屿,他们就得被迫停课了。 现在好歹还有老爹和莉奥诺拉每天一个小时起步的“父女小课”顶着。 没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们听到小莉奥喊出老爹的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小莉奥留在船上这件事,稳了。 而听了马尔科的烦恼,白胡子只是笑了笑。 “没事,这小不点除了脑子好使一点之外,也挺笨的。” 马尔科:“……”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但白胡子是认真的。 “她就像一块海绵一样,一直不停地在吸收着水份。”白胡子说道,“但是她却不知道她吸收的水份能用来干什么。” 无论是随口说出去的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还是刻意教导的海贼与海贼、海贼与海军之间的立场差别……她都记住了,但也仅仅只限于记住。 没有实际见过,这些故事听来和那本小姑娘爱不释手的图画书也没什么差别;光是记住他人的名字和样貌也没办法让她更好地和人进行沟通;没见过其他海贼,她对海贼的印象也不过是他们迄今为主留下的…… “等之后到达不同的地方,你们多带她去玩玩、去看看就好了。”白胡子咧着嘴笑,“大海,可不止是这艘莫比迪克号啊。” 话说得很漂亮,甚至还有些令人感动。可马尔科很快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一双眼睛死鱼一般地看着老爹:“这些事我们都做了,那老爹你呢?” 白胡子眼神飘忽:“我?我可是你们的老爹,我当然有我的事情要做啦。” 马尔科:“……”听懂了,老爹不想带小孩。 虽然不知道那每天躲在老爹房间里一个小时起步的小课到底讲了什么,但从小莉奥每天迷迷糊糊走出房间和老爹日益增长的饮酒量看来,双方都挺艰难的。 一脸无语地看着老爹半晌,马尔科恍然发现,话题的主人公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莉奥呢?”马尔科疑惑,他回想了一下今天轮到谁带小孩,却没想出个所以然。和船上的人熟了就是这点不好,被谁拐走都有可能。 塔利亚和伊芙琳等人正把医务室的草药一趟趟搬到甲板上晾晒,大海上风平浪静又风和日丽的日子不算太多,在咨询了航海士和那缪尔之后,医疗组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以防草药受潮。 马尔科没有在这两人的身边发现小不点的影子,他略微挑眉。 “被波文带走了吧?”塔利亚挥着手示意挡路的队长赶紧离开,“今天他好像自告奋勇说要教小莉奥一些新玩意。” 马尔科心中莫名涌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有说教什么吗?” “没说啊。”塔利亚随口答道,“白天不都随小莉奥玩吗?她昨天和那缪尔学游泳学得挺开心的。” 话虽如此,但马尔科越想越不对劲,他扫视着甲板上稀稀拉拉的人群,忽然心神一动:“今天是不是他们聚集在餐厅……” 话还没说完,塔利亚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她将草药扔到了伊芙琳怀里,马不停蹄就朝着餐厅跑去。 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跟了上去,甚至转眼间就超过了跑在前面的塔利亚。 越靠近餐厅,嘈杂的叫嚷声便越大,时不时叫好声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剑,一下又一下的挑拨着人的神经,马尔科都来不及等塔利亚一起,他哐当一下打开了门。 巨大的开门声没有影响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就连最靠近门边的人都没舍得朝他扔过去一个眼色,往日里一整个餐厅的桌子都不够他们闹腾,可如今,所有人都层层叠叠地围绕在最中央的桌子上。 “我这可是皇家同花顺啊,你确定要跟吗?你跟了的话,刚刚赢来的钱可就全都没了啊!”最中间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外强中干,听起来既像恐吓又像是自我说服。 可真正令马尔科气血上涌的却是另一道声音。 “……跟。”那道声音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瞬,就冷静而又坚定地说出了口。 如果那不是从小莉奥嘴里发出来的声音的话,他大概还要夸她一句心理素质不错。马尔科现在只觉得自己心脏快要爆炸了。 马尔科扒拉着周围的人,想要硬生生地挤进中央,可还没挤进去多少,就被突然爆发的欢呼声震到了最外圈。 “我的天,小莉奥又赢了,这赢多少了啊!” “她真的才今天学会吗?我不服啊!” “还不服,有什么不服的,与其不服,还不如想想到下个岛的时候能不能把小莉奥哄去帮帮忙!” 至于帮什么忙,那自然不言而喻了。 马尔科眼前一黑又一黑。 漫长的航海途中,找乐子的方式数不胜数,这自然也是其中一种,就连他自己偶尔也会跟着玩上几把,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个小家伙玩! “你们!”比他先爆发的是姗姗来迟的塔利亚,一向笑意盈盈的女人脸黑得快要滴出墨,一字一句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小莉奥在干嘛呢!!”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马尔科费力也挤不进去的人群自觉地敞开了一条通道,他们毫无遮挡地看清楚了最中央的战况。 小姑娘依旧坐着那个她搬来搬去的木桶,她的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贝利,摊开的五张牌是不同花色的6、7、8、9、10。 马尔科诧异,顺子?虽然对面喊出来的皇家同花也不太可能,但刚学会就这么大胆? 塔利亚没那个功夫去看桌面上的牌究竟如何,满脑子都是小姑娘到底学了些什么。作为晚上经常给小莉奥上课的人员之一,她当然知道她的学习能力。既然现在已经学会了——那就几乎没可能忘记。 塔利亚两眼一黑。虽然也不是完全反对她去玩,但她才七岁啊!最起码等到十七岁吧! 莉奥诺拉看着周围沉默不语、甚至还想着默默撤离的一群人,又摸了摸手臂上冒出来的凉意,她轻巧地跳下木桶,默不作声地将贝利统统扫进了桶里,然后乖巧地站到了塔利亚身前。 塔利亚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说出了重话,她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着罪魁祸首:“波文——” 差一点点就能挤到人群中消失的波文讪讪一笑:“额,虽然但是,小莉奥真的挺有天赋的,她自己也玩得很开心,大不了下次——”不玩钱…… “你还敢说下次——”塔利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恶狠狠地瞪着波文,“她才多大,要是上头了怎么办!这是什么好事情吗!” “不会的不会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不玩的话很快就会忘记的……” “小孩子能记住什么……” 杂七杂八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莉奥诺拉抱着木桶有些无措。 这是不能做的事情吗?但是……她回想起在和人在出牌的对峙过程中,眼睛和大脑那的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小姑娘忍不住抿了抿嘴。 马尔科将风暴中心的小姑娘牵到一旁,他看着莉奥诺拉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不由得一乐:“怎么,你还真的喜欢上这个了?” 不知为何,刚刚还热热闹闹的餐厅陡然一静,马尔科的调侃,准确地落到了最不能听见之人的耳中。 塔利亚愣愣地转过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莉奥诺拉。 莉奥诺拉察觉出了那道视线,她回望了过去。 直觉告诉她不能点头,无论如何也不能点头。但是那句“不能撒谎”的教导像是扎进骨肉里的刺一般紧紧戳着她,让她无法忽视。 她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 可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一时间,餐厅里满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完了。 所有人脑中同时飘出了一行大字。 诡异的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人拉近无尽深海。 莉奥诺拉喉间微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木桶,整个人几乎要藏到木桶后面。 可令人意外的是,塔利亚表现的却很平静,她深呼吸了几次,慢慢地走到了小姑娘面前,从她手中拿下了木桶。 “小莉奥。”她语气淡淡,“虽然我确实有点生气,但是我也的确没有提前和你说这件事不能做,从这个角度来看,是我的错。” 骤然空荡荡的双手让小姑娘有些无所适从,她左看右看,最后选择抓住了塔利亚的衣袖,什么话也没说。 “但是这件事不 能就这么结束,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是不可以干的,所以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可以吗?” 莉奥诺拉清楚这种语气,也清楚地“看见”,这真的只是询问,就像是每天晚上塔利亚问出的“听懂了没?”,她可以回答“懂了”,也可以回答“没有”。 就像此刻,她也同样可以回答“不可以”。 但莉奥诺拉舔了舔嘴唇,顺从内心选择了点头。 “好。”塔利亚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她耐心道,“木桶我给你收到房间,你现在去甲板上罚站十分钟,面对着中央桅杆。” 莉奥诺拉抬腿就要往外面走,却被喊了停。 塔利亚说:“波文你也去,你站三十分钟。” 波文:“?我?”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刚要奋起反抗,就被接下来的话语浇灭了一腔斗志。 “马尔科你也去。”塔利亚说。 早有预料的马尔科牵起了小姑娘的手,顺带还招呼了声波文。 波文:“……”队长都认命了,他还能怎么办? 看着几人走出餐厅,塔利亚歉意笑笑:“你们继续玩吧。” 被带上的餐厅门重新给了这群人一室自由,可众人面面相觑,没了玩乐的心思,却而带之的是—— “马尔科罚站诶,去不去?” 所有人蠢蠢欲动、一拍即合、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然后大失所望。 甲板上,面对着中央桅杆站着的,只有莉奥诺拉和波文,马尔科摸着个菠萝懒洋洋地啃着,朝着一众看热闹的家伙挥了挥手,意有所指道:“看见了吧,带坏小莉奥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合着马尔科是用来盯梢的,也对,塔利亚可没说让人站多久。 但管他呢,看人倒霉比打牌好玩。 莉奥诺拉盯着木头桅杆上的纹路微微出神,只余身边站着的波文有一搭没一搭的叹着气。 “哎,你刚刚要是摇头的话,也许你就不会被罚了。”波文无奈,他都已经听到有人拿着电话虫在后面咔擦咔擦地拍照了,他是无所谓,但是小莉奥这么小就有黑历史了,指不定这群没良心的家伙在小莉奥长大之后要怎么取笑她呢。 话说回来,他怎么尽给小莉奥找麻烦,一开始不小心说她哑巴的是他;现在连累她罚站的还是他! 波文绝望抬头。 “摇头?”莉奥诺拉看着站得东倒西歪的男人,随即抿了抿嘴。 “对啊。”波文将视线挪回到小姑娘身上,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他恍然大悟道,“啊,塔利亚是不是和你说小朋友不能撒谎啊?” 莉奥诺拉没说话。塔利亚没教,但是别人教了。 “听好了,对于小孩子来说呢,撒谎,分两种。”似乎是来了兴致,波文也不七扭八扭了,他挪着步子凑近小莉奥,贼兮兮道,“正常的撒谎当然是不行啦,但是善意的谎言是可以的。” “善意的谎言?”莉奥诺拉侧头,绿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好奇。 得到了反馈的波文立马涌出干劲,刚打算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说时,一颗黄头发的脑袋凑了过来。 “嘀嘀咕咕的,又想教坏小莉奥什么呢?”马尔科似笑非笑地看着波文,思索着把人拎到桅杆另一边罚站的可能性,就听见小莉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兴奋。 “波文在教我善意的谎言!” 马尔科:“……” “……”波文咽了咽口水,刚想要开口辩解就看见马尔科稍微向后退了一步,还勉励地拍了拍波文的肩膀。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波文他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是来自队长的认可和加油! 波文背后燃烧出熊熊的斗志。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要教给小莉奥的课程! 看着激情四溅的波文,马尔科略微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但也挺好。 他正愁着怎么教小莉奥不要有什么说什么呢,虽然诚实是一件好事,但身为海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还是要有一点的。 虽然并不在乎教人撒谎这件事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但是,有人上赶着当“坏人”他又怎么会拦着呢?等小莉奥长大之后,他的形象依旧是完美的那不也挺好吗? 马尔科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得意地踩在船舷迎面吹着海风。 这日子真不错啊。 14.第 14 章 莉奥诺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波文的帮助下。 但她得先把门掩上一点。 罚站的十分钟一晃而过,中央桅杆上的木纹还没数清楚,马尔科就来通知她可以去玩了。莉奥诺拉顶着波文期盼的目光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扔下“队友”离开。 就在波文绝望之际,小姑娘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了。 一沓零零散散的贝利塞进了波文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数了数,微怔。 刚好是他输掉的数额,包括输给了她和其他人的。 等到他再抬眸时,小姑娘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啧啧啧,小孩的钱也要。”看完了全程的马尔科说着风凉话,“输就输了呗。” 波文吸了吸鼻子,恶狠狠道:“你是羡慕小莉奥给我零花钱了吧!” “……你想太多。” “你知不知道小莉奥一开始是因为我输得太多了才开始第一局的,我好感动啊。” “我不是很想知道,你还是安安静静站着吧,” 其实两位都想的有点多。 莉奥诺拉将木桶里的贝利统统揣在了身上,然后又一一奉还给了所有的参与者,但凡有人不想收,那双绿得发亮的眸子就死死地盯着对方,然后一言不发。 几乎没人能逃过小姑娘的眼神攻击,嘟嘟囔囔地都收下了钱和被痛击的良心。 “我先帮你存着哦小莉奥,下次给你买糖/衣服/玩具。”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说着。 莉奥诺拉只是抱着所剩无几的口袋盘坐在白胡子脚边发着呆。 时不时低头默数着贝利,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在甲板和医务室之间来回忙碌的塔利亚。 偶尔对上伊芙琳的挤眉弄眼,莉奥诺拉也只是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 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地发钱,然后还要盯着钱发呆,白胡子终究没忍住开了口:“你干嘛把钱都还回去,不是你赢的吗?” “这才是我的钱。”莉奥诺拉慢吞吞地指着摊开的贝利,那是买衣服的时候马尔科等人给的找零,她犹犹豫豫地抬头看着老爹,“没输、也没赢,可不可以等于没玩?” 白胡子:“……”哪里来的强盗逻辑? 刚还在感叹于小不点发钱的利索劲现在就毁于一旦,白胡子瞥了眼憋着笑的马尔科挑了挑眉,仿佛就在说着:看吧,我就说这小孩很笨。 但笨归笨,自家小孩还是要教的。 “为什么想要等于没玩?后悔了?”白胡子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怂恿,“听马尔科说,你不是觉得挺好玩的吗?” 莉奥诺拉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白胡子也没开口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小姑娘组织好自己想说的话。 “不后悔玩,因为是新东西,而且能锻炼……”莉奥诺拉呐呐开口,脸上有着些许的无措,“但是,不想让塔利亚生气。” 白胡子定定地看着女孩抠抠手指,又抠抠衣角,余光也没漏掉竖着耳朵朝这边打探的塔利亚,脸上勾出了一抹笑意。 白胡子朝着小姑娘伸出了手掌。 马尔科就看着小莉奥极其熟练地爬到了老爹的掌心,老爹也极其熟练地将人托到了自己耳朵的高度。然后两人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马尔科:“……” 没错,光明正大地说着悄悄话。 白胡子空着的手甚至放下了啤酒,就为了挡住自己的口型;而小莉奥更是直接凑到了白胡子的耳朵,就差没直接抱着白胡子的耳朵说话了。 到底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 马尔科眼睁睁地看着小莉奥的脸从茫然到恍然大悟,甚至最后连眼睛都放出了光。 来不及为小莉奥逐渐丰富的表情感动,一句“我明白了”几乎要让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 莉奥诺拉迫不及待地跳到了白胡子的肩膀上,抓着巨大的披风跐溜一下滑到了甲板,然后小跑到了马尔科面前。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马尔科:“那缪尔在哪儿?” “……”这又关那缪尔什么事?马尔科不解,但他依旧回顾了一下今天的排班,“没记错的话,应该在船尾那块吧。” 莉奥诺拉重重地点了点头,收拾好摊在地上的贝利,从中抽出了一张面值最大的递给了白胡子。 她一本正经道:“这是谢礼,老爹!” 白胡子面不改色地收下了:“去吧,我看好你。” 还没等马尔科说话,小姑娘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心满意足地将小小张的贝利塞进口袋,迎面就对上了一圈一言难尽的视线。 马尔科幽幽道:“老爹,你骗小孩子钱?” “怎么可能,我那是帮她保管!” 波文连罚站都顾不上了:“老爹你就是在骗小孩子钱!” “不存在的,我那是在教她钱的重要性。” “老爹你太过分了!” “瞎说,这是小不点给的学费!” “既然有钱了,那老爹请我们喝酒吧?”马尔科双手抱臂,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我都骗钱了,哪有余钱请你们喝酒?” “所以宁愿承认骗小孩钱也不愿意请客是吗!” 还不明白递出去的那张贝利引起了怎么样的骚乱,莉奥诺拉在船尾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鱼人。 “那缪尔。”莉奥诺拉轻轻扯了扯蓝色鱼人的衣角,眼睛里闪着光,她礼貌询问道,“可以带我去游泳吗?我可以给你谢礼的!”说着,她掏出了贝利。 那缪尔:“?” “不是吧那缪尔,你带小莉奥玩还要收费啊?”听了一耳朵的船员顿时义愤填膺道,“你让开,让我去带小莉奥游泳!” “难不成你昨天就收费了?我要去告诉老爹!你骗小孩!” 那缪尔:“……不是我!”到底谁在陷害他!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那缪尔蹲了下来,头疼地将贝利推回给小姑娘,哭笑不得道:“想去游泳当然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我钱啊?” “因为你教了我新东西啊。”莉奥诺拉理所当然地道,“而且我还想请你帮忙,帮了忙就要给谢礼不是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那缪尔为难地抹了把脸,询问道:“今天轮到谁带你玩了?”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学会了这个,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教的。 莉奥诺拉即答:“波文!” 那缪尔:“……”很好,他记住了。 “那你为什么想要去游泳啊?昨天没玩够吗?” 莉奥诺拉摇了摇头,诚实道:“想去抓鱼,老爹说萨奇做得烤鱼最好吃了,塔利亚很喜欢吃。” “??”没听懂其中逻辑的那缪尔迷茫地看了眼周围的人,得到了同样迷茫的目光。 他犹犹豫豫地朝着小姑娘开口问道:“这和塔利亚、萨奇和老爹又有什么关系啊?” “我惹塔利亚生气了,老爹说道歉要有诚心,塔利亚最喜欢吃烤鱼了,所以我想抓鱼当道歉的礼物。”莉奥诺拉拉开小口袋,展示其中的贝利,“剩下的钱要给萨奇,请他帮忙烤鱼,老爹说可以送别人喜欢的东西当谢礼。” “所有人都喜欢贝利。” 敏锐地捕捉到某些关键词,那缪尔忽然觉得脑袋有些痛:“所以谢礼这一套是老爹教的?” “嗯!” “……”破案了,老爹在骗小孩子钱。 察觉到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莉奥诺拉默默松开了展示贝利的手:“……这不对吗?” 对老爹的尊重和爱戴硬生生地止住了一群人想要开口吐槽的心思,那缪尔果断转移了话题,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今天的老师教了小莉奥什么呀?好玩吗?” “打牌。”莉奥诺拉如实说道。 “……”很好。这下知道塔利亚为什么生气了。 没想到转移了话题之后依旧是死路,那缪尔顶着周围看好戏的目光,硬生生又转了个话题。 “都走吧,我们去抓鱼,就用鱼竿钓怎么样?” “不可以去海里面抓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很危险哦,小莉奥很喜欢去海里面吗?” “喜欢和那缪尔去海里面。” 那缪尔恍然,笑着牵起小姑 娘的手,指间的蹼毫无阻隔地贴着人类的肌肤,连带着人类的体温都传递了过来。 他笑着道:“我也很喜欢和小莉奥去海里面玩,以后想去海里面玩就来找我吧。” “所以这个也可以当谢礼吗?” “……”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的那缪尔微微哽住,他沉吟了三秒,果断开了口,“你今天的老师不是波文吗,要不然我们等会儿一起去问问他?” “好吧。”想起带领自己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朋友,莉奥诺拉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看上去相当信任这位的教学。 那缪尔:“……”马尔科你的当务之急是教会小莉奥不能谁教的东西都学。 —— 莉奥诺拉说的喜欢和那缪尔去海里的说辞并非是恭维或者是讨好,或者说她也不会这样虚与委蛇的往来。 她说的喜欢,那是真的喜欢。 在水面上看到的,和在水下看见的,在她看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海面上连船只都很难见到,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和偶尔飘过的海鸥;可海面之下,却有着无数灵动着的生命。 莉奥诺拉抬手就抓住了一只小小的鱼儿,眼睛亮亮地双手捧着递到那缪尔面前。 那缪尔比了个大拇指,眼睛里满是笑意。 可很快,那条鱼儿又被放开,鱼尾疯狂打着水,忙不迭地离开了这片危险之地。 “想抓什么样的鱼?”那缪尔问道。 无法在海中说话,莉奥诺拉只能用双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缪尔看着周围的游来游去的鱼群,心下犹豫。 这片海域不知为何鱼群极小,如果想抓大点的鱼,大概得往更深处去。那缪尔看着憋着气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小孩,又看了看深海。 要不然,把小莉奥送到船上,他自己下去抓? 这孩子暂时还没办法潜到更深处。 趁着到水面换气的功夫,那缪尔指着已经有些距离的船只,还没开口,就看见小姑娘眼睛一亮。 “船前面!”莉奥诺拉拍着水面,“有个大家伙。” 那缪尔心中一凛,下意识朝着莫比迪克号的方向看去。 仿佛是印证着女孩说的话一般,一只差不多有莫比迪克号一半大小,形似鲤鱼的海王类钻出了水面,尖锐的利齿冲着莫比迪克号张开,就好像要将船只吞噬殆尽。 一只寡居着的海王类,难怪周围的鱼都这么小。 海流里蕴藏的不安堪堪顺着海水漂流而来,那缪尔不自觉地拉住了女孩的手腕,以免被海流冲走。 “能吃吗?”莉奥诺拉像是没察觉到危险一样,仰着头发问。 “……能。”那缪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哭笑不得地带着莉奥诺拉冲上前去。 没有人能质疑鱼人在海水中的速度,深吸的一口气连五分之一也没用到,莉奥诺拉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船只和大鱼。 紧张危险的氛围带来肾上腺素的飙升,莉奥诺拉的瞳孔不自觉放大,一脸兴奋地看着那只鱼。 正盘算着这只鱼够多少人吃以及自己要从哪里下刀的小姑娘耳边传来了厉吼,紧接着,海水裹挟着她飞上了天。 “海流过肩摔——” 霎时间,天旋地转,蓝天白云像是要越靠越近,莉奥诺拉下意识在海水中扑腾了一下,然后,落入了一道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怀抱。 那火并不烫人,甚至还有点偏冷,可偏偏接触的地方又泛着无以言说的温暖。 莉奥诺拉呆愣愣抬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怎么玩到海里面去了啊?”马尔科无奈地笑着,“老爹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啊?” 手中扑腾的触感一瞬间打乱了莉奥诺拉想说的话,她疑惑地看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捞到的小鱼,又看了着海面上已然翻了肚皮的大鱼,木着一张脸将小鱼放到了不死鸟的火焰上。 “喂喂喂,不死鸟的火焰可不能烤鱼啊。”马尔科哭笑不得地朝着甲板降落,“谁惹你了?” 总而言之,那天的晚餐吃上了老爹心心念念的烤鱼,而那只没有被不死鸟的火焰烤熟的小鱼则在萨奇和莉奥诺拉的手里变成了塔利亚的专属加餐。 15.第 15 章 “咳咳,你要把钱要回去吗?” 房间内,白胡子理不直气也壮。面前的小不点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还拿着那双绿眼睛看着他。 还别说,被那双眼睛看久了还有些瘆的慌。绝对不是因为他有点点心虚。 莉奥诺拉摇了摇头,直到看见老爹承受不住她的目光,她才堪堪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但白胡子硬生生从中听出了幽怨。 “你骗我。”她说着。 “没有吧,钱是不是你主动给的,我只说被别人帮了忙之后要给谢礼,我又没瞎编。”白胡子一脸正色,“顶多是这一套在海贼里面不太流行罢了,一般我们都主动抢的。” “你骗我。”莉奥诺拉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自己的话。 和莉奥诺拉对视几秒,白胡子败下阵来,认命道:“好吧,我把钱还给你。” 哎,能买不少酒呢。 白胡子作势从口袋掏钱,却听见莉奥诺拉依旧控诉。 “塔利亚说她最喜欢的不是烤鱼。” 白胡子动作一顿,相当顺手地把那张已经冒出了尖尖的贝利推回口袋,惊讶地看着完全搞错重点的小孩:“你在气这个?” 莉奥诺拉不说话。 不对,也不能完全说她搞错了重点。只不过双方视角的不同而已。 用常理去推断小孩子重视之物是他的不对。不过既然如此的话,贝利他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白胡子摩挲着手指,面不改色地开口道:“那昨天塔利亚开不开心?有没有原谅你?” 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顿了两三秒才回答道:“……开心,但是没有原谅。” “?没有原谅你?”不应该啊,他可是亲眼看见塔利亚吃到这小不点做的烤鱼之后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的啊! “她知道我想去打大鱼了。”莉奥诺拉抿着嘴,脚尖忍不住在地上蹭了一下,“她说太危险了。” “啊……”白胡子倒吸了一口气,合着是一个事情还没解决,另一件事就又来了啊。 面对孩子间的关系,他头一次感到如此头疼,如果是年纪相近的人倒还好,大不了他当见证人,看着两边打一架,谁赢了谁做主。 但偏偏,他们在养小孩。 不能说塔利亚的教育方式不对,但是—— 白胡子看着小小一个正在生闷气的小孩,说道:“你不怕海王类吗?它一口能吞好几十个你。” “不怕。”莉奥诺拉甚至没有思考,仿佛他说的并不是海王类,而是海里面随处可见的小鱼,“杀了它就行了。” “要是被吞掉,”小不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那就说明我还不够厉害。” 白胡子仔细打量着眼前人,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丝的害怕和犹豫,也不像是对世界失望而轻视自己生命的样子。 她只是单纯地,遵从了弱肉强食这一条路而已。 不能说不好,甚至可以说这个逻辑天生就该是个海贼。 白胡子将自己今天准备教导的课程统统推翻,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一张小脸,他思考斟酌再三:“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被海王类吞掉了,塔利亚还有我们,会很伤心。” 莉奥诺拉一呆。 就好像明明前一秒还能顺畅运转的链条眨眼之间就生了锈,那张小脸上难得一见地变成了皱皱巴巴的模样。 “不是说要一直保护我吗,难不成那个时候就学会了‘善意的谎言’了吗?”本来还想正经教人的白胡子一看见小不点陷入了茫然就情不自禁地想要“火上浇油”。 他满意地看着小姑娘越来越混乱的样子,咕啦啦啦笑出了声。 他就说,这小孩很笨来着。 并非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笨,要说比这点的话,整个船上也没几个人比这小孩聪明。但是,与她这种聪慧截然相反的是,她在感情方面的迟钝,不过,与其将范围缩小到感情,倒不如说是她对所有会不断变化着的事物都挺陌生的。 只要过了她眼睛那关,无论说什么,她应该都会确信无误吧。可偏偏,那双眼睛并不是万能的。 是下意识将主观感受封闭起来了吗?因为之前的日子? 可她现在这么不想让塔利亚对她生气,就说明,她还是向往人与人之间的连接的吧,哪怕这也可能只是直觉使然。 白胡子沉吟许久,最后将莉奥诺拉拎到了那张她曾经画过图的大桌子上:“莉奥,我们换一个目标吧。” 莉奥诺拉坐在桌子上下意识环抱双膝,绿眼睛安静地看着男人,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们不去试着加深你对眼睛的运用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努力关掉你的这个能力,然后用最普通的眼睛,看向这个船上的所有人。” “我……”莉奥诺拉不自觉抠住了手肘,眼睫快速扇动着,一时间相当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好好的任务忽然就变了个样,明明她已经找到了能训练眼睛的新办法了,虽然塔利亚不让她打牌,但是波文答应她了,可以换个类似的玩。 而且……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记忆?五年?还是六年?莉奥诺拉摸上了自己的眼眶,指腹悬停在眼球上,看上去下一秒就能碰上那绿色的瞳孔。 它一直跟着她。 只有这一点,她做不到的,她一定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仿佛是洞穿了莉奥诺拉内心所想,白胡子轻轻拍向了女孩的脑袋,语气轻柔,“你不是要超过我吗?” “你是眼睛的主人,你要操控它,而非被它操控。” “相信我,等到你自己选择再次看见的时候,你会比现在更强大。” —— “哟小莉奥,老爹的课今天这么快啊?”萨奇惊讶地看着女孩低着头从老爹的房间走出,“我还以为你还有一会儿呢,厨房里给你做了布丁你吃不吃?” 小小的手攥上了萨奇的衣角,那只手关节处甚至泛着白,力气更是大到萨奇差点被拉了个踉跄。 “……吃。” 莉奥诺拉抬头,萨奇对上了一双泛着红的眼睛。 哭了? 萨奇猛地一震,就在他差点想要找老爹控诉的时候,他才发觉那不是泪痕,只是泛出了微微的红血丝。 但这也很不妙好吧! 萨奇当机立断将人抱了起来,马不停蹄地往餐厅赶。 莉奥诺拉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她趴在萨奇的肩膀上,呆愣愣地看着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其中还有不少和她打着招呼。 但她真的没什么力气了,没办法像塔利亚教她的那样,好好地向这些人回应。 对了,塔利亚呢?她下意识在甲板上搜寻着熟悉的人影,可看了一半才想起来,塔利亚还在生她的气 。 她明明是想问老爹塔利亚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萨奇。”莉奥诺拉揪着萨奇的衣服,语气轻飘飘的,“如果我被大鱼吞掉了……” “说什么胡话呢?”不等莉奥诺拉说完,萨奇面色难看地将人打断,甚至还将人往自己的肩膀上按了按,防止更难听的话从这小孩的嘴巴里面冒出。 莉奥诺拉从善如流的闭了嘴,甚至还有余力看一眼抱着她的人。 嗯,生气了,那么,她要是真的被吞了的话,萨奇应该会难过的。 对了,阿吉死掉的时候,她是怎么样的来着,也很难过吗?莉奥诺拉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放空了脑袋。 好像也没有? 摆在桌子上的布丁没有人去碰,三大一小围坐在桌子旁,可却没有人说话,哪怕三个大人的眉眼官司已经相当火热,小的那个依旧拿着勺子撑着脑袋在发呆。 萨奇头都快大了,他让人去询问老爹,可最后带回来的却是马尔科和以藏,问就说是老爹的建议,然而别的什么也没透露。 老爹到底怎么带孩子的!都傻傻的了! 即使没看见红眼睛和胡言乱语模式下的莉奥诺拉,马尔科和以藏也多少能察觉出事情大条了,在萨奇和以藏的眼神催促下,马尔科硬着头皮开了口。 “小莉奥啊,布丁不好吃吗?怎么不吃布丁啊?” 萨奇:“?”你才不好吃,你个菠萝头! 莉奥诺拉这才发觉布丁已经摆到了自己面前,她探出一只手拉过布丁,另一只手上的勺子慢吞吞地插了进去,然后顿在了原地。 “嘶……”以藏抽气,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爹! 那口布丁还是没有被送进嘴巴,莉奥诺拉抬起头,一双几近要失去神采的眼睛略过三人,呐呐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很讨厌?” “?” 三人轮流对视一眼,还没得出答案,就看见了好不容易抬起头的小孩又低下了脑袋。 马尔科当机立断道:“当然没有了,谁说的,我们一点也不讨厌小莉奥。” 女孩没有抬头。 以藏拍着小姑娘的脑袋,语气温柔:“怎么啦,听谁说了什么吗?” 女孩一动不动。 看着莉奥诺拉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萨奇一阵头疼,他走到了莉奥诺拉身边,不容拒绝地抬起了她的脑袋,强迫着她看向他们。 “你的眼睛不是可以辨别吗?你好好看着呀,我们一点也不讨厌你,我可不会给我讨厌的人做布丁吃!” 抬起的瞬间,莉奥诺拉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像是在拒绝着什么。可大概是被戳开的布丁的香味太过浓烈,她又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瞳孔中倒映着的是三张充满着担忧和疑惑的脸。或许还有着其他的什么情绪,但是…… 没有欺骗。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随之一起的,还有莉奥诺拉的嘴角。 她撇着嘴,小声道:“那我想吃布丁了。” 马尔科气笑了,都到现在了,就这? 他没好气道:“吃赶紧吃,吃完老实给我坦白都发生了什么!” 以藏不赞同道:“别那么凶啊马尔科!” 萨奇道:“就是!布丁还是我做的,你凭什么生气!” 马尔科:“……” 16.第 16 章 桌上摆了好几个空着的布丁碗,最后的布丁被莉奥诺拉扒拉在身前,勺子慢慢吞吞地在碗壁上划拉着,马尔科眼睁睁地看着碗被划拉成洗之前那般光滑干净的样子,布丁的主人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 无视了萨奇和以藏几乎要抽筋的眼角,马尔科岿然不动地坐着。 笑话,刚刚被他们怼成这个样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做出头鸟了。 男人的好胜心来的如此突然,也幸亏小姑娘手里的碗已经干净地能映出人的脸了,气氛才堪堪有所改变。 眼看着莉奥诺拉还想去掏之前的碗,萨奇忙不迭将脏碗和勺子送到水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碗用不着小莉奥洗哦,不然还是和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没了东西转移注意力,莉奥诺拉转头就开始抠桌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老爹……不要我的眼睛了。” “?哈?”岿然不动的马尔科破了功,他瞪大了眼睛,满脑袋问号,“什么玩意?” 虽然震惊一点也不比马尔科少,但以藏还是强装出了镇定:“不会的,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啊,小莉奥能不能从头到尾跟我们讲一遍啊?” 复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在莉奥诺拉看来,并不比吃布丁难多少。她耷拉着一张脸,小声又快速地重复着她和老爹之前的对话。 不带一丝个人想法,只是最单纯地将两人之间说出的字句一一重复。 萨奇不合时宜地想,没准还是个传递情报的好苗子,毕竟传出来的消息不会有一点误差。 在听完全程后,萨奇这样的念头更加强烈了,毕竟上哪去找这么一个虽然个人主观视角一塌糊涂,但是嘴巴又客观无比的家伙呢。 当然他大概率是会舍不得的。 萨奇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最终只能告诉了小姑娘她最想要的情报:“我没记错的话,塔利亚应该最喜欢吃咖喱饭吧,我记得每次做咖喱饭的的时候她都会多打几次饭。” “不过如果是小莉奥的话,我相信你给她什么她都会喜欢的。”萨奇拍着小姑娘的脑袋,笑道,“因为爱屋及乌嘛。” 莉奥诺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不自觉地回味了一下最后那几个字…… “虽然老爹说去操控眼睛这件事没错,但是还是要检查一下这到底是眼睛的效果还是小莉奥本人的天资吧?万一就和她天生记忆力好是一个道理怎么办呢,没什么办法能让她变成一个笨蛋吧。” 马尔科摸着下巴,船医的身份久违地蠢蠢欲动,他上下打量着莉奥诺拉,最终定格于那双绿色的眼睛。 “虽然在其他方面还是挺笨的就是了。”马尔科叹气,到底是怎么从老爹的话里面理解出了不要她的眼睛这层含义的啊,他都有点替老爹冤枉了。 “你才笨!”莉奥诺拉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她虎着一张脸看向马尔科,威胁似地露出犬齿。 马尔科:“……行吧,我笨。” 听着话题都快歪到天边去了,以藏头疼。他不理解,小莉奥也就罢了,为什么两个大人还抓不到重点,还要让事情复杂成什么样啊! 他无奈地将众人拉回主题,笑着对莉奥诺拉解释道:“老爹并没有不要你的眼睛,就像是萨奇刚刚说的,爱屋及乌,塔利亚因为喜欢小莉奥所以会喜欢小莉奥给她送过去的食物,而我们会因为喜欢你,而喜欢你的眼睛。” “……” 莉奥诺拉又开始抠桌子了,马尔科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被抠了半天还没有起屑的桌面,暗暗决定一会儿要去夸一下负责修理船只的船工。 “……真的吗?”莉奥诺拉抬眼,瞳孔中倒映着三个人的模样,她的疑惑发自内心,“我让你们没有秘密,也不讨厌我吗?” 马尔科微屈指节,毫不客气地弹了下小姑娘的额头,他吊儿郎当道:“你现在还只能看清楚一小部分吧,哪里谈得上让我们没有秘密,小小年纪想太多容易变笨的。” 眉心传来微微的痛感,不剧烈,但却让莉奥诺拉不自觉捂住了脑门。 “万一呢,万一看清楚了很多呢。”小姑娘边捂着脑门边说,“那也不讨厌吗?”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马尔科双手抱胸,挑眉笑道:“你从头到尾,有讨厌过你的那双眼睛吗?” 眉心的手微微顿住,露出了些许的空隙,而随着那道空隙一起涌入脑海的,是大大的—— “不会。”小姑娘的脸上写着超越年龄的坚定和执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这是我的眼睛,我永远不会讨厌它。” 哪怕它带给她了许多冷眼和疏离,哪怕它撕碎了她对他人最天真的妄想,哪怕它让她早早认清了人与人之间的脆弱,她也永远不会讨厌它。 因为那是她的,带她看过森林、大海与天空、看过笑容和眼泪、看着自己一点点长高、带着自己躲过危险的,无可替代的眼睛。 “那就再好不过了。”马尔科微微一笑。 还说不上少年的孩子脸上有着他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点脸颊肉,但他莫名地已经开始期待起她长大之后的样子了。 “不要去担忧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身为海贼,我们做好了一切事情都会发生的打算,那怕有一天我们真的在你面前变得透明了,那也是因为你比我们更强大了。” “我们从来不畏惧强大,也不自怨自艾,这是我们和那个岛上的人最大的区别。” “而你,现在是我们这边的。” “虽然开始听到你问我被海王类吃掉的那个问题让我有点吓到了,但是现在想想,我大概是要觉得开心的。”萨奇长叹一口气,脸上情绪纷飞,最后定格成欣慰的笑,“无论是塔利亚,还是在思考老爹说的话,又或者是问我问题,都说明了在你没发觉的时候,你已经开始在意我们的感受了不是吗?” “你会问艾文或者是之前那些人这些问题吗?” 不会。 莉奥诺拉舔了舔嘴唇,不用思考也能得出答案。 “我很高兴我们之间有了羁绊,你大概也对我们爱屋及乌了。”萨奇笑着说,“但我更高兴的是,无论如何,你都那么喜欢着你自己。”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恍然一笑。 这一点应该早发现才对,不允许别人说她哑巴、说她笨;被骂怪物的时候知道反驳;不仅要长得比老爹高,悬赏令也要比;夸她聪明的时候完全不谦虚,甚至还要肯定…… 眼睛算什么,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爱自己才是她最可贵的天赋。 海贼的做派让他无法逐字逐句地吐露如此真心,萨奇怅然地摸着小姑娘的脑袋,暗暗决定要给小姑娘加餐,下午茶除外,还要弄一些方便她容易保存随时就能吃的小玩意。 第四队里谁擅长烘焙来着…… “那么,小莉奥……”一直沉默不语的以藏看着安静听话并努力思考的小姑娘,犹豫再三开了口,“你说的你做不到,是你真的做不到,还是你不想做到?” 做不到……不想做到…… 还没从萨奇的话中回过神,莉奥诺拉呆呆地看向了以藏,下意识开始比较起了这两个词语。 乍然反应过来的还有马尔科和萨奇。 几人对视了一眼,思路拐到了一起。 敢那么肯定地说着自己聪明、自己会超过老爹的孩子,怎么会坚决地说着自己做不到呢? 除非……她潜意识里就不想做这个事情。 虽然他们有时会调侃这双眼睛看人不太准,毕竟都敢跟着波文学这学那了。但,她的这双眼睛帮助她的时候,难道又少了吗? 就眼前这个人而言,她信任那双眼睛,仅此而已。 以藏无奈叹了口长气,他现在严重怀疑老爹完全就是不想做那么长篇大论的解释,才把问题丢给他们三个人的。让老爹一一剖析,还不如让他去找海军打一架。 算了,当儿子的,总要体谅老爹,关注兄弟姐妹的。 以藏安慰着自己,安抚地朝着莉奥诺拉笑笑。 “小莉奥,老爹是想让你自己去认识、去辨别这个船上的每一个人,这不是布鲁岛,你有试错的机会。” “人的情绪、内心太复杂了,单一的颜色无法代表人的内心,只凭着颜色 去判断一个人,你会失去很多有趣又特别的事情。” “波文不是教过你,谎言也分善意和恶意的吗?” “仅凭着眼睛,你能分清这点吗?” 莉奥诺拉又抠上了桌子。 她分不清,看上去是一样的。 以藏哭笑不得地将小姑娘的手拉出,耐心道:“海军、海贼、普通人的逻辑也是不一样的,如果完全一概而论的话,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下意识觉得我们会和你之前认识的人一样,最后总会讨厌你以及你的眼睛。” “你要学着思考之后再做决定,而非仅凭着直觉和经验,虽然有点难,但这大概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不想试试吗?”以藏半是诱哄道,“小莉奥不是特别聪明,特别棒吗?” 莉奥诺拉盯着握住她的那双手,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很聪明的。 马尔科轻笑一声,将人拎到了桌子上坐着,言简意赅道:“总而言之,你得学会让眼睛作为你的辅助,而非主导你的选择,所以老爹才让你忘掉你的眼睛,明白了吗?” 莉奥诺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思考了半晌,她抬眼看向马尔科:“以藏比你聪明吗?” 以藏讲得比他讲得好理解多了。聪明这一点眼睛好像看不出来,但是她是不是比较出来了? 马尔科:“?” 他气急反笑,抬手就想去敲小姑娘的额头,就被以藏和萨奇双双拦截。 以藏赞叹地看着莉奥诺拉,发自内心地夸奖道:“我就说小莉奥是最聪明的,这么快就有头绪了。” 小姑娘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矜持地点了点头,还不忘道谢:“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萨奇:“噗。” 马尔科:“……” 小孩子的心情就像是伟大航路的天气,说变就变,上一秒还在茫然懵懂挣扎,下一秒就欢天喜地。 马尔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看热闹的两个兄弟,语气不善:“所以,小不点你想好怎么做了?” 莉奥诺拉从桌上站了起来,然后踮起了脚。双重加持下她成功地高出了坐着的马尔科,她认真道:“还没想好,但我很聪明,我再想想就好了。” 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多到几乎推翻了过去她所坚信的东西,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大概率,得从他们说出的话是否真的能够帮助她开始。 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谎。 还不知道一番话下来的,小姑娘已经默默做好了从头复盘的打算。不过即使知道,几人大概也会又好笑又欣慰。 “但是,我得先向塔利亚道歉。”踮脚踮累了的小姑娘休息了一秒,然后又踮起了脚,她认真道,“我不想让她生气。” 马尔科好笑地看着争强好胜的小姑娘,默默微弯了腰,他摸着下巴忽然若有所思道:“我突然有了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 萨奇心中涌现了不详的预感,他眯着眼睛问道:“你要干嘛?” “别着急嘛,做决定的还得是我们小莉奥啊。她不同意我又不能强迫。”马尔科笑眯眯地怂恿着小姑娘,“能让你先试试看不见其他人的感受,还能让老爹知道你不开心,最后也许还能让塔利亚不生气。”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莉奥诺拉下意识地辨别了一下面前的人有没有撒谎,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聪明的自己要先思考。 她抿了抿嘴,谨慎道:“你先说。” “很好。”马尔科乐了,他歪头一笑,满意道。 不久后,紧闭着门的餐厅终于打开了,有意无意路过的家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最小的那只眼睛上覆着白色的布,被无奈的萨奇和以藏牵着慢慢地挪动着。 “?” “哦。”马尔科双手插兜,懒懒散散道,“老爹把人惹哭了,哭得太久,眼睛红了,我让她少见光。” 面不改色编着瞎话的不死鸟躲开来自莉奥诺拉的踩击,朝着众人微笑。 尊敬的老爹,请收下来自我们的大礼吧。 船上的二把手幸灾乐祸地想着。 17.第 17 章 当看见三人领着眼睛覆上绷带的小不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白胡子一口酒差点呛到气管里。 “咳、咳、咳,你们这是干什么?” “哎,老爹你也真是的,让小莉奥哭得那么伤心,眼睛都肿了……”马尔科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他碎碎念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干嘛说一半留一半呢?” 白胡子狐疑地看着马尔科等人,又将视线移到了莉奥诺拉脸上。 这小不点会哭? 但那条白布几乎盖住了莉奥诺拉的半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看不清情绪了。 嘶—— 白胡子再次拎住了莉奥诺拉的衣领,将人提溜了起来。被提到半空的莉奥诺拉在空中晃了晃,她抬手扶了把摇摇欲坠的布料,传入耳朵的声音格外明显了起来。 “真哭了啊?”白胡子微微探头,仔细打量着,企图透过布条看见小孩的眼睛。 莉奥诺拉:“……” 暂时还不想撒谎的小姑娘低头选择了沉默不语,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无师自通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这一敷衍绝技。 没得到回答的白胡子眉心一跳,他将质疑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 不应该啊,马尔科也就算了,萨奇和以藏也这么不靠谱了? 马尔科理直气壮地看着老爹,也不管身旁两个人看天又看地,看船又看海。 从萨奇和以藏把心虚写在脸上的表现就知道中间的猫腻有多大,爱德华·纽盖特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看见马尔科忽然一脸正色。 好儿子语重心长道:“老爹,你还是要好好和小莉奥讲明白,一次两次无所谓,次数多了,小心她不和你说话啊!” 白胡子:“……” “走了,还有事干呢~”马尔科挥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两个帮倒忙的朋友。 热热闹闹地来,风风火火地走,留下了一个烫手山芋在手上捧也不是,扔也不是。 白胡子头疼地看着小姑娘,说道:“没哭的话把眼睛遮起来干嘛?马尔科逗你玩的没发现吗?” “是我自己同意的。”莉奥诺拉如实回答,“这样就看不见了。” 白胡子:“……”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啊。 被遮住视野后,大脑接受到的东西变得单一,莉奥诺拉本以为自己会觉得不安或者害怕,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莫名地觉得安宁。 老爹的声音似乎比之前听到的更清楚了,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到的哑意,是因为刚才的咳嗽吗?虽然刚刚只有马尔科一个人说话,但是以藏和萨奇应该都走了吧,她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还有不曾察觉和注意到的风声、海浪声…… 话说,风是这样的感觉吗? 莉奥诺拉摸了摸手臂,她歪着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出了那种微妙的感受。 ——就像塔利亚每天晚上轻轻给她盖被子那样飘乎乎的。 有点神奇。 她微微抬着头,任由风轻轻吹着发丝和布料,凭着直觉冲着老爹的方向喃喃道:“还,挺好玩的。” 莉奥诺拉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多不开心,所以不需要让老爹知道,更直觉这种行为大概率也不会让塔利亚消气,但她还是点了头。 因为她想知道,看不见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 “好,再直走三步,你就能碰到了。相信我,这次绝对没有骗你!” 等听到流言的塔利亚急急忙忙赶到甲板上,看见的就是这样滑稽的一幕。 那个传言中哭到眼鼻通红的小姑娘倔强地站在老爹面前,白布都没办法盖住她脸上的怀疑:“真的吗?” 而另外一个“罪魁祸首”则是好整以暇地喝着酒,面不改色地说道:“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于是乎莉奥诺拉直走了三步,笔直地撞上了一个木桶,就在她差点被绊倒在地上的时候,小姑娘熟练地双手撑在了甲板上,动作利索地向前翻滚了一圈。 “哇,已经变得很会摔了嘛,不愧是小莉奥啊!”围观群众热烈鼓掌,并随之表示惋惜,“可惜又被骗到了,你太相信老爹啦!” “被骗到多少次了?” “十来次总有了吧?” “十六次!” “居然真的有人计数!” 莉奥诺拉抿着嘴站起身,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循着自己的记忆向前踢了一下,然后踢了个空。 莉奥诺拉:“……”桶呢? “咕啦啦啦啦。”白胡子开怀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还要继续吗?” “……继续。”莉奥诺拉紧了紧脸上的布,倔强道。 一声几近于无的哼声传入了耳朵,可当白胡子低头看去的时候,却没在小姑娘的脸上发生任何异样,仿佛是他听错了一般。 白胡子挑眉,忽而一笑:“来吧,往右转走两步之后再向后走十步。” 莉奥诺拉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没开口。 “……这是干嘛呢?”紧赶慢赶才跟上塔利亚的伊芙琳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大型逗孩子现场,“不是说小莉奥都快哭得喘不上气了吗,虽然我一点也没信。” 但是巨大的甲板上摆着数十个木桶,有些横着放,有些竖着放,有些上面摆着水果,还有些上面摆着贝利……半大的孩子蒙着眼走在其中,周围还有一群说着真真假假路线的家伙们在凑热闹。 塔利亚无奈一笑:“嘛,大概又在训练什么东西吧,虽然我一点也没看懂。” “可是莉奥还那么小诶。”伊芙琳皱着眉头看着中央的小姑娘像是看见了一般,一点也不犹豫地走向了某个方向,准确地在木桶前停了下来。 “哦~”就在伊芙琳差点和围观群众一起发出感慨的声音时,莉奥诺拉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完美错开了木桶上面放着的一小颗糖果。 “……这到底是能看到还是不能看到啊?”伊芙琳摸着下巴思考,“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塔利亚默默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小姑娘拿到了糖果,怅然一笑,然后拦住了伊芙琳的肩膀:“走吧走吧,我们继续去忙去吧。” “诶,不看了吗?” “不看了。”再看下去,她真怕她一口气把所有正确的路线全都报出来。 —— “这次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莉奥诺拉把糖果塞进口袋,好奇道,“我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莉奥诺拉朝着声音的反方向扭过头,小声道:“我才不告诉你。” “好吧。”白胡子遗憾咂舌,但没关系,看小孩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也挺好玩,“下一个?” “嗯。” 莉奥诺拉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要在周围一众喧杂的声音中捕捉到老爹的声音,还要去辨别是真是假,她哪有那么快找到破绽啊。 她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些东西而已。 她笃定,那不是错觉。 这场看上去有些幼稚的环节一直持续到晚餐的开饭铃被打响,围观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没有人一直在,但一直有人在。 甚至还有人在莉奥诺拉摘下布条的时候,积极地报出了“手手相传”的数据。 “小莉奥你被老爹骗了812次,被我们骗了326次,摔倒的次数已经数不清啦!” 莉奥诺拉将布条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盯住了那人 ,直到那人举手做投降状,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除了莉奥诺拉,所有人都徜徉在欢乐的海洋里。 萨奇来接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怎么了?”萨奇疑惑地问道。 没来得及收到答案,莉奥诺拉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动作利索地拽住了萨奇的手,一刻也不停地冲着餐厅跑去。 不明所以的萨奇茫然回头,又看向莉奥诺拉:“不等老爹了吗?” “我饿了。”莉奥诺拉硬邦邦地扔下几个字,头也不回地拽着萨奇跑远。 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马尔科怎么也没想到老爹和这小孩居然真的能蒙着眼睛练一下午,他本来还打算先给人做一下检查的来着。不过就现在看来,好像也没多大差别,反正现在也都在医疗室。 他控制着脚下的座椅转了个圈,手肘撑在翘起的大腿上,语气调笑:“哟,摔这么惨啊。” 得到的回应确实莉奥诺拉撇开的脑袋和塔利亚的瞪视。 瞪完了的塔利亚又开始处理小姑娘身上的那些磕磕碰碰。 次次都能将绊倒或者磕绊化险为夷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被衣服保护的胳膊、膝盖不可避免的有擦伤或者淤青,莉奥诺拉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涂着药水,甚至还不时地吹着气。 吹出的气划过药水,让皮肤都泛起了疙瘩,莉奥诺拉咽下了她根本不痛的话,任由塔利亚谨慎地处理着伤口。 微凉的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房间,照在了女孩摊开的手掌以及包装各异的糖果上。 塔利亚疑惑地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怎么……” “给你的。”莉奥诺拉眨着眼睛,乖乖回答。 “又是谢礼吗?我说过的哦,我不需要这些……”塔利亚有些哭笑不得,她耐心道,“你留着……” “不是谢礼。”莉奥诺拉另一只手拉开了衣服上的口袋,只见那里面还有一小兜糖果,“这是战利品。” 没有被绊倒就拿到的糖果,和莫名其妙才拿到的糖果,被她分放在两个口袋里。她将确确实实由自己赢来的那小堆又往前送了送,“我赢过来的,我想要给你。” 小小的掌心装满了零零散散的真心,塔利亚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压下了那泛起的酸意,她扬起微笑,双手接过了那小堆味道各异的糖,温柔道:“战利品的话,我就收下了,小莉奥真棒呢,赢了这么多回来。” 莉奥诺拉轻轻点了点头,马尔科发誓,他看到了这个小孩默默地直起了腰杆。 塔利亚小心翼翼地将糖果塞进口袋,顺手抱起了小姑娘,她冲着马尔科道:“今天就让小莉奥休息一天吧,认字明天再学。” 马尔科随意地挥了挥手:“都行,明天早上带她过来,我要给她做个检查。” 莉奥诺拉的小床被放在了护士的宿舍内,正正好卡在了塔利亚和伊芙琳的床位之间。洁白柔软的床单铺在被稍加改造的小木船上,制成了莉奥诺拉区别于船上所有人的、独一无二的小床。 这是塔利亚发现,她半夜溜出去在小船上睡觉后的结果。 莉奥诺拉熟门熟路地爬进自己的被窝,乖巧地盖上了被子,不用人哄就自己闭上了眼睛。 温柔的拍打隔着被子传进身体,莉奥诺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就要跟着拍打的节奏陷入睡眠,可很快,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覆上了一只手。 低低的声音飘进耳膜。 “小莉奥,做个好梦。” 这近乎飘散在空气中的声音莉奥诺拉却觉得自己听出了浮浮沉沉,失去了视觉的当下,耳朵变得格外敏锐,或许是因为下午锻炼的习惯,思绪下意识地伸出了触角,在没有颜色的帮助下,辨别出了那潜藏在心底的悲伤和珍惜。 18.第 18 章 被困在原地的,到底是谁呢? 是留下的人。 塔利亚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看向了躺在小船中睡得正香的孩子,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昏暗的小夜灯让人只能浅浅看见模糊的轮廓,恍惚间,她看见了另一个同样年幼的孩子。 僵硬地躺回床上,塔利亚用手臂压上了眼睛,遮住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灯光。 “——试着多相信那个小不点吧,她需要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 老爹那宽慰的话语出现在脑海,让她思绪渐渐飘远。 活下去有多难这件事她不懂吗?她当然懂,她痛彻心扉地懂。妹妹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到现在都还像是烙印在她手臂上的伤疤,只要想起来就疼。 她那么乖、那么可爱、会甜甜地笑着叫她姐姐的傻小孩……就那么随意地倒在了被战斗波及的房屋残骸中。 如果她当时的答应了带她一起出门、如果她那天放弃了出门采买、如果她能再早一点赶回来…… 如果、如果、如果…… 她想尽了所有她可以做到的如果,却无法真的让时光倒流一次。 于是她开始怨恨,怨恨丢下妹妹的自己、怨恨不曾施以援手的邻居、怨恨发生冲突的海贼与海军,可怨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空。 邻居在那场余波中失去了手臂,海贼大部分被抓走,海军的尸体也不比海贼少,只不过那堆不幸中,刚好有一个是她的妹妹。 她想死,但是不能死。死了的话,多年之后这个世界又有谁会记得,无数个离开的人里面,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叫艾利希呢? 伊芙琳曾经偷偷摸摸地问她,是不是把小莉奥当做艾利希了。 她没有。即使伊芙琳可能没信,但她真的没有。 这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个孩子。艾利希哪怕才五岁,就能把街坊邻居哄得团团转,一口一个叔叔阿姨换回不少饼干。小莉奥到现在话才勉强稍微多一点点,可非必要的时候,她依旧能一个人发一整天的呆……更不提外貌、年纪、身高等其他显而易见的方面了。 她很清楚,她面前站着的是谁。 只是很偶尔、很偶尔,在看见小姑娘面不改色地抱着那个重的要死的木桶到处走的时候,会有些恍惚——如果艾利希的力气也有这么大的话,是不是就多了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了呢? 但是代偿的话——大概是有一些的吧?说是保护过度也好,说是害怕重蹈覆辙也好,她只是不想再看见有孩子遇见危险了。 哪怕这个孩子在一些人看来,是个天生的海贼。 —— “……我做梦了。”莉奥诺拉牵着塔利亚的手,慢慢悠悠地朝着医疗室晃,她看向塔利亚的眼神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钦佩,“是个好梦。” 就像塔利亚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和她说的那样。 “哦?什么好梦啊?”塔利亚笑眯眯地摇了摇莉奥诺拉的手,好奇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吗?” 莉奥诺拉推开医疗室的门的同时摇头,还有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传进了房间内。 “梦见我变成了老爹那么大的海贼,然后把大鱼打翻了。”莉奥诺拉一本正经道,“烤大鱼很好吃。” “噗嗤。” 毫不犹豫地嘲笑声从医疗室内传出,马尔科翘着二郎腿笑得眼睛弯弯:“哟,我们的见习小海贼说什么呢?” 见习,为了积累工作经验进行短期实践锻炼。 曾经看见过的定义在脑海触发,莉奥诺拉的重点落在了其中的一个词语上。 短期,即现在还不是海贼。 莉奥诺拉的木着一张脸看向马尔科半晌,最后抬手搭上了门板,她侧头看向塔利亚:“我要去找老爹,不要去找马尔科。”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就要关上门,隔绝掉那说不出好听话的家伙。 塔利亚……塔利亚当然是顺着莉奥诺拉的意思。她佯装没看见马尔科已经消失了的二郎腿,若无其事道:“好啊,我们不理马尔科这个坏家伙吧!” “……喂。”马尔科闪现到门口,一把拽住了想跑的小姑娘,顺带瞪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塔利亚,“坏家伙到底是谁啊?” “反正不是我。”塔利亚耸肩。 莉奥诺拉学着塔利亚的样子耸肩冷酷道:“也不是我。” 马尔科:“……” 他叹了口气,将不情不愿的小姑娘请进医疗室,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找补:“说你是见习海贼是在夸你呢。伟大航路最近出现了个声名鹊起的新人,之前就是哥尔·D·罗杰船上的见习海贼,你身为我们白胡子船上的见习海贼,当然只会更厉害了。” 莉奥诺拉静静地盯着马尔科好半天,最终做出了结论:“你是个坏家伙。” 一会儿撒谎一会儿不撒谎的,看得她眼睛疼。 马尔科:“……” 坏家伙·马尔科摸了把脸,忘了这小家伙能看出来了,话说这种真假参半的话居然也能辨别出来吗?看样子是有进步了一点啊。 压下心中的感慨,马尔科轻啧一声,不怀好意道:“……你的布条呢,忘记撒谎前把你眼睛蒙上了。” 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把撒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态度让人一点也没有被欺骗的感觉,更何况…… 莉奥诺拉嘴角几不可见的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佯装不在乎道:“那要试试吗?” 马尔科眉心一跳,看着女孩哑然失笑。 眉眼中压抑不住的小得意简直明晃晃地写着自己今时不同昨日,几乎要溢出来的孩子气让人再一次恍然惊醒,这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甚至不等马尔科说话,莉奥诺拉就自顾自地遮住了眼睛,下意识地微微昂起了头。 相当理解小孩子此时想要炫耀的心情,马尔科冥思苦想着合适的桥段让人发挥,可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发现小姑娘的嘴角忽然耷拉了下来,她一把扯下了布条,木着一张脸看向马尔科。 “我要去找老爹。”莉奥诺拉硬梆梆道,“你可不可以快点做检查。” 啊这…… 看着心情陡然生变的小孩,马尔科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原因——看样子还是没掌握。 善解人意的马尔科强压下心底的笑意,轻咳两声:“好吧,那我快点。” —— 检查的结果究竟如何暂时并不需要莉奥诺拉操心。马尔科收好档案,大手一挥就把心情不太美妙的小姑娘交给了老爹,自己则美名其曰要去做研究。 而甲板上,一大清早就拿着酒杯的白胡子和攥着布的莉奥诺拉相对无言。 良久,白胡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很少感到心虚,哪怕一边喝酒一边和人打架他的 手大概都不会抖一下,但看着面前的小不点胳膊和膝盖上的创口贴,白胡子还是莫名地感受到了压力。 该不会是来控诉他昨天逗得太狠了吧? 白胡子清了清嗓子,谨慎开口:“……你,找我有事?” 莉奥诺拉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布,扯了又扯,缠了又缠,最终不甘心地开口:“我明明看见了,今天又看不见了。” “啊?”白胡子茫然。 想控诉的人变成了白胡子,听说这小不点昨天还在“造谣”他不要她的眼睛了,今天就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马尔科到底怎么回事,只教人识字不教人说话吗! 虽然习惯先把结论说出来,但面对自己在乎的人,莉奥诺拉还是会选择把事情讲清楚的。 白胡子听着小姑娘慢吞吞地讲着,清楚地看见她说到在马尔科面前没成功时,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看来打击有点大。 送到嘴边的酒杯遮住了扬起的嘴角,等到放下酒杯时,白胡子的脸上只剩下了一本正经。 “是这样啊。”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莉奥诺拉锐利的视线看向老爹,纵使入目依旧是令人安心的白色,但另一种感觉在叫嚣着。 “老爹你……”莉奥诺拉微微眯起了眼睛,女孩的脸上满是怀疑。 “怎么了?” 看着那张相当淡定的脸,莉奥诺拉将那句“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咽了回去,犹豫着相信了老爹。 白胡子像是没发现面前人的心理博弈,他摸着胡子认真道:“既然还没有成功掌握的话,今天还要不要接着练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跤出丑但变得更厉害和不练了之间,莉奥诺拉垮着张脸选择了前者,她轻轻哼了声:“下午再来练。” “哦?” 小姑娘拍着根本就没脏的衣角,还顺便甩了甩被束成马尾的头发,脸上有着小小的得意和兴奋:“以藏说今天带我玩。” 以藏? 白胡子挑眉,今天轮到以藏带小孩了?虽然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排的班,但是只要不用他参与这个排班就行。 自在惯了的白胡子还不想整天都照顾小孩,每天抽时间给人上课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不过以藏的话……白胡子若有所思地问道:“有想好今天玩什么吗?” “枪!”莉奥诺拉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塔利亚同意了的!” 好吧,他就知道。 白胡子咕啦啦啦啦地笑着,脑袋中灵光一闪。 他今天得给自己放个假,把上课的事情外包出去。 白胡子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道:“那今天下午的锻炼也交给以藏好不好,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你被骗了。” 虽然不用被骗是一件好事,但是为什么? 小小的莉奥大大的疑惑。 白胡子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想要偷懒,他极力说服着小姑娘:“如果只是教你闭着眼睛感知周围这点的话,以藏、马尔科、萨奇都能教,去试试不同的教学,看看哪一种对你最有效怎么样?” 莉奥诺拉将信将疑。 白胡子神秘一笑:“虽然对正常的小孩子来说还早了点了,但你是特殊的。” “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想要学习见闻色就可以了。” “说不定,使用燧发枪的以藏是你最好的老师呢。” 19.第 19 章 “从检查报告上来看,小莉奥的身体和常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没有什么第三只眼睛或者第二个大脑……”虽然这话听着确实有一点点像废话,但是他们船上是真的有一个三颗心脏的拥有者。所以从最基础的方面进行排查也是有必要的。 马尔科拍着手里的报告,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两张颜色近乎一样的卡纸。 “真要说的话,就是小莉奥的眼睛好用得有点离谱了。”他将手中的卡纸面朝白胡子展示,相当有互动意识地问道,“老爹你觉得这两张蓝色有区别吗?” 白胡子不明白自己送走了小不点,怎么又迎来了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讲小不点的家伙。他仰天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顺着马尔科的话语思考了起来。 没办法,身为老爹,总归是要了解孩子的身体状况的。 然而这两个蓝色到底有什么区别啊!简直就像是一张纸上裁出来的嘛! 白胡子愤愤地别开眼睛,坚决不承认自己完全看不出差别。 “其实我也看不出来。”马尔科将卡纸翻转到后面,其中一张背后画了个圈,他指着有圈的那张道,“这一张调色的时候,我大概就多弄了一小点白颜料。” “但是小莉奥只看了一眼,就说这张要浅一点。” 涉及到针对于眼睛的检查,马尔科几乎想尽了一切和眼睛有关的要素,一项项地对比着。 在这项结果检查出来之前,马尔科一直觉得他和老爹是一个想法,认为迄今拥有的颜色无法完全囊括人的变化,更无法进行有效的归纳总结。 可真的没有办法吗? 他在之前问过的,善意的谎言和恶意的谎言又真的没办法区别开来吗?即使乍一看都是黑色,但在深浅上,又真的没有差别吗? 他们看不见她眼中的景色,无法得知客观的结果;他们也无法窥见说话人的内心,给她提供最标准的答案。在涉及人的主观情绪这一点上,他们连倒推答案都做不到。 马尔科少见的有些受挫,他本以为已经见识经历了诸多神奇的他们,一定能帮上忙的,结果好像也帮不了多少。 “你本末倒置了。”白胡子淡淡的声音飘入耳朵,骤然惊醒了马尔科,“怎么和那个小不点一样,被带着走了。” 如果能将天赋发挥到极致,那自然是一件好事,就像一个人天生力大无穷,那么他在搬运等方面会比其他人发挥的更好,但这难道就意味着,他就要完全抛弃自己的主观意愿、抛弃自己的向往,一门心思去做合适的事情吗,难道他就这辈子也不能拿起绣花针了吗? 更遑论付出的成本和收益实在不成正比。抠门的白胡子如是想到。比起一点点去确定每一个颜色所代表的,不如将所有的一切化为必要时的直觉。 “你是不死鸟,但我可没让你局限在医疗室里。”白胡子轻飘飘地瞥了眼马尔科,哼笑道。 马尔科怔然,紧绷的肩膀轰然松动,他扶着额头不禁苦笑了下。 不死鸟的再生之火让他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除开霸气之外的攻击手段几乎无法给他留下任何伤痕,甚至再生之火对其他人也有一定的恢复能力,虽然作用有限。 但不可否认的是,海贼的天性让他更喜欢活跃在第一线,医疗室的大部分工作也被护士们分担,他除了是船医之外,更是船长最忠诚的战士。 困扰还没来得成型,就被老爹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散,马尔科长舒口气,几近无奈地觉得,哪怕现在的他,在老爹眼里估计和小莉奥也差不多大。 “不过……” 马尔科下意识竖起耳朵,想要聆听伟大船长的真知灼见,就看见他表情为难地盯着那两张卡纸,疑惑道:“小莉奥有这样的色感,画画这方面真的没可能拯救一下吗?” 白胡子发誓,他真的是相当开明的家长,无论是看到有人热衷于用悬赏令带小不点认人;还是看见得知波文带小孩去打牌、撒谎;又或者是今天跟着以藏去玩枪,他都能一笑了之,甚至还想给小不点提供更适合的枪或者其他…… 但是他真的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画画这么烂! 航海日记里夹着的白胡子临摹图积了厚厚一叠,从一开始的几根线条进化到现在各种颜料的上色,白胡子却觉得前途越来越晦暗,他真的无法和这小破孩对白色的热爱感同身受。 为了凸显他身上披风的白色,那孩子甚至有耐心将整个纸面涂黑! 要是这些画放到悬赏令上,他在马林梵多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都不会有人认出他是爱德华·纽盖特! 马尔科显然也是看过小姑娘的“大作”的,他悄悄地瞥了眼痛心疾首的老爹,将颜料提供商是自己这件事瞒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抽出了另一张报告。 “她的动态视力特别特别好,小动作几乎没办法瞒过她的眼睛。”马尔科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这下以后真的喜欢去赌场玩的话,也不怕别人出老千了。” 白胡子得意挑眉,面不改色地说道:“有我当年风范。” 马尔科哭笑不得:“……行。” 马尔科并不知道老爹口中说的当年风范到底是哪几年,老爹也没亲眼见过小莉奥测试时的场景。但是这并不妨碍这对父女在臭屁方面的如出一辙。 随口捧了几句老爹的自吹自擂,马尔科看着报告道:“还有就是,她的视力相当好,医疗室的空间有限,没办法找到一个具体的参照物,但是……” 没等马尔科想好具体的形容词,一道粉色和服的身影抱着一个小孩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 来不及将小姑娘放下,以藏一脸严肃地朝着白胡子道:“老爹,小莉奥说,她看见了前面有船队。” “根据描述,那应该是海军的舰队。” 马尔科冷静地放下报告,拿出秒表开始计时。 啊,参照物来了。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的视力到底能看多远。 —— 见闻色并不在马尔科和塔利亚的教学范畴之内,莉奥诺拉带着崭新的知识点一头雾水地找到了以藏,得到的却是和自己同样迷茫的一张脸。 “你是说,老爹让我教你见闻色?”以藏嘴角抽搐,他轻微地抽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地开了口,“你确定是见闻色?” 莉奥诺拉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她认真地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是七岁不是十七岁吧?”以藏沉默半晌,头疼扶额。 莉奥诺拉低头看了眼自己离甲板的距离,一本正经道:“十七岁我就会和老爹一样高了。” < p>以藏噗嗤一下笑出声,被突如其来的教学任务引起的脑袋疼一下子缓解不少。他拍着莉奥诺拉的头顶笑道:“那我得趁现在多摸摸你的脑袋了,不然以后就摸不到了。” 莉奥诺拉相当大方,甚至还主动低下了头:“好哦。” 小姑娘全然信赖的模样让以藏不自觉地弯起了眼睛,他牵起莉奥诺拉的手,边走边说道:“不过我也没教过别人见闻色哦,如果教得不好要见谅哦。” “没关系,我很聪明。”莉奥诺拉认真安慰道,“你随便教。” 霸气教学可不能太随便,不过真的要教的话,是不是得从霸气的种类开始啊,老爹啊老爹,你可真是临时给我塞了个大难题。 以藏哭笑不得,他小幅度地晃着小姑娘的手,问道:“那你是想上午学还是下午学呢?” 莉奥诺拉对自己的时间表有一套自己的规划,虽然不至于精确到每一件事,但这段日子下来,她已经习惯了上午老师随机、下午跟着老爹学习这样的安排,她在脑海里把老爹的教学时间替换成以藏,认真开口道:“上午学枪、下午学见闻色。” 中午还要去帮萨奇试小饼干,晚上上课前再帮塔利亚收拾一下医疗室,再拉着马尔科把昨天没上完的课补一下。 完美的一天,莉奥诺拉暗自点头。 多少知道小姑娘的习惯,以藏也不意外,反而还稍微地松了口气。就怕她对见闻色太好奇,想一上来就学,他可什么准备的都没做,下午再学的话,好歹也能让他在中午的时候准备一下。 对小孩子的教育相当重视的以藏带着莉奥诺拉来到了船上的巨大桅杆前,他笑意满满地看着有些茫然的小姑娘,温柔道:“准备好了吗?” 莉奥诺拉奇怪地歪着脑袋,试图找到上课的地点,脑袋转了半圈,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桅杆上,然后慢慢往上,看向了瞭望台。 “真聪明。”以藏微笑,“这可是我精心挑选了很久的地方啊。” 莉奥诺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其实能够学习枪支的地方有很多,但是以藏思来想去,整个莫比迪克号上应该少有小莉奥没有去过的地方了,虽然小莉奥不会去在意到底在哪里学,但他果然还是想找个特别点的地方。 最好日后想起来第一次接触枪的时候,不只有弹药爆炸的声音,还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莫比迪克号有三个相当粗壮的桅杆,每根桅杆上都设有四个瞭望台,总有船员轮班值守。以藏抱着莉奥诺拉越过一个又一个瞭望台,来到了最高处。 双脚踏实的瞬间,莉奥诺拉下意识抬头,恍然间觉得,抬手就能碰到蓝天。 “怎么样?”以藏靠在栏杆上,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景色了。” 莉奥诺拉扒拉住围栏,踮起脚看向似乎变得更加广阔了的大海,喃喃自语道:“好大啊。” 她从未站在这样高的地方看向远方,她探出一只手,感受着从指间掠过的风,又看向还没升到最高点的太阳,莫名的感觉自己似乎离太阳也更近了一些。 良久,莉奥诺拉回头朝着以藏道:“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景色了。” 她喜欢站在最高处的感觉。 以藏静静看着眼睛发亮的女孩,勾起了唇:“我的荣幸。” 20.第 20 章 莉奥诺拉罕见地想先玩一会儿再学习。 她探着脑袋看向甲板,还时不时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量着甲板上路过的人的大小;而有海鸥经过时,她又忙不迭伸手去惊扰鸟群;隔一段时间还要抬眼去观察一样海面的边界线,然后嘟嘟囔囔地发出“怎么这么大”的感慨。 以藏从最开始的抱臂站着换成了跪坐着,甚至还顺手把燧发枪里的子弹都拆了出来。但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催促过,只是静静地笑看着小姑娘自娱自乐。 姗姗来迟的自制力终于压住了玩心,莉奥诺拉看着静静等着她的以藏,心虚地扣了扣手,说服着自己放弃了大好景色,乖乖地盘坐在了以藏面前。 “不玩了?” 莉奥诺拉摇头:“等会儿玩。” 以藏失笑:“没关系的,枪比你想的要简单一点,多玩会儿也没事。” “先学。”莉奥诺拉坚持,“学完再玩!” 以藏只好顺从。 以藏说的简单是真的很简单,不同于其他的武器,枪只要瞄准再扣下扳机就可以了,剩下的则是勤加练习,练习出足够的力量去抵御枪的后坐力,练习出随时都能瞄准的下意识反应,更重要的是…… “要做好每开一次枪就会夺走一条生命的心理准备。” 认清开枪的后果比学会开枪更重要。 “力量应该要用于守护,而非用于私欲。” 或许九成的海贼手上都有沾染过无辜生命的鲜血,但以藏并不希望眼前的小孩从小就看轻生命的重量,即使在如今这个世道,这可能只是妄想,但明白的晚一些又有何妨。 莉奥诺拉垂眼看着燧发枪枪柄上精美的花纹,任由指腹在纹路上一一划过,然后,她撩起衣摆,从腰间取出了那把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手柄上那沾着血的布料早已经被塔利亚扔掉,然后重新缠上了干净的碎花布料,看上去颇有些不伦不类。 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匕首和枪被摆在了地上,莉奥诺拉却好像透过它们看见了被刻意抹去的血迹。 过于优秀的记忆力让她几乎能回想起那块被扔掉的布料的模样,也能想起那深深浅浅的血迹从何而来。有她捞到的鱼、也有林间偶然踩进陷阱的鸡或者鸟、也有……被她刺伤的人。 生命是有重量的吗?莉奥诺拉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回想着,却也只能感受出大鸟比鸡重,鸡比鱼重;人……应该比这些都要重吧?但这大概不是以藏想要告诉她的,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他的脸上为什么会那么复杂呢? 莉奥诺拉冥思苦想着,连眉头皱巴在了一起都没发觉。 小姑娘拼了命思考的模样莫名的有些可爱,以藏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他拍着莉奥诺拉的脑袋笑道:“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记着我的话就可以了。” 莉奥诺拉茫然抬头,手里就被塞进了特制的空包子弹。 “讲了那么多理论知识,难道你就不想亲手试试吗?”以藏满意地看着几乎没什么人的周围,说道,“试着平行瞄准海面吧,没有靶子,不用担心射歪,只是试一下。” 所有的问题被抛之脑后,莉奥诺拉眼睛发亮地看着手中的子弹,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她跟着以藏的口令,小心翼翼地将子弹上膛,小手握住枪柄,食指抵扣在扳机上,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瞄准着前方。 以藏满意地看着标准执行着每一步的小姑娘,柔声说出了下一个步骤:“瞄准好了的话,就可以把击锤扳到击发位置了。” 可一直能很快跟随着指令行动的莉奥诺拉却只是将手放在了击锤上,迟迟没有扳动。 “怎么了?”以藏疑惑道。 莉奥诺拉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整个人却愈发犹豫了起来:“……有船来了,要是打中了怎么办?” “船?”以藏下意识地望向海面,他微微眯起眼睛,却也只能看到一个相当模糊的影子。 来不及去解释枪的射程有限,他朝着另外两座瞭望台打出手势,示意观察,顺口问道:“看得清他们的旗帜吗?” “一个趴着的‘3’和‘MAEINE’。”莉奥诺拉乖乖汇报,随后恍然大悟,“啊,他们是海军对不对!” 她学过这个! —— 甲板上骤然忙碌了起来。 被放到了老爹身边的莉奥诺拉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又看着带着枪远去的以藏,面无表情地生着气。 她还一次扳机都没扣呢! 忙碌的自然不包括白胡子。莉奥诺拉看着依旧悠哉悠哉地喝着酒的老爹,疑惑歪头。 “老爹你不去忙吗?” 白胡子咧嘴一笑:“还轮不到我忙呢,除非对面船上来的是一些老朋友。” “老朋友?” “就是胡子长得能扎辫子的老头和披个披风脸上有疤的老头。” 莉奥诺拉眨巴着眼睛回想了一下,相当肯定地摇了摇头:“最前面的人不长这样。” 白胡子惊讶挑眉,他看着空中已然飞过去的马尔科,心下惊讶:“你还能看见上面的人长什么样?” “因为在瞄准。”莉奥诺拉兴奋地比了个枪的手势,大概是因为全副身心都用在了眼睛上,她看得似乎比以往更远也更清楚了。但小姑娘很快就情绪低落了下来,还念念不忘自己没有扣下的扳机,她顺口道,“而且有点显眼。” “显眼?” “对。”莉奥诺拉扯着自己的红色卷发,“和我一样,是个卷毛头!” “……你从哪学的卷毛头这个词?”白胡子咕啦啦啦啦地笑着,他毫不留情地撸了把莉奥诺拉的卷毛脑袋,成功地把塔利亚费劲心思扎好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莉奥诺拉拯救出自己的脑袋,转头就要往船舱里跑,就被白胡子一把捞了回来,顺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待着别动。”白胡子笑道,“现在可不是能让你随便跑的时候。” 虽然不及在眺望台时的高度,但在老爹的肩膀上,也足以让莉奥诺拉俯视一大片人。胸怀宽广的小姑娘原谅了老爹的幼稚举动,扬着嘴角坐在白胡子的肩膀上晃动着双腿。 而老爹的喃喃自语也恰好传入耳朵:“卷毛头海军……”都有谁来着? 没有疑惑太久,冰面上骤然泛起的犹如孔雀尾巴一般的冰棱和寒气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白胡子微微挑眉,忽的一笑。 他感慨道:“马尔科那家伙的运气真不错啊!” “诶?”莉奥诺拉疑惑。 但这大概注定是莉奥诺拉得不到满足的一天。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道青蓝色的身影骤然从空中闪现至甲板,马尔科从青蓝色的火焰中现身,没有受伤,但衣角却沾上了些微的冰屑。 莉奥诺拉站起身就想跳到马尔科身边,然而又被老爹拉了回来。 “瞎担心什么。”白胡子笑道,“安静坐着啦小 不点。” “……我才不是小不点。” “行。”白胡子随口答应,依旧不动如山地坐着,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一般。 刚回到甲板的马尔科没注意到莉奥诺拉的动作,他无奈地拍干净身上的冰屑,朝着一众同僚惆怅道:“嗐,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小海军呢,本来还打算友好地问一下他们船开得多快,结果现在……” 萨奇手中的双刀挽了个花,他嘲笑道:“海贼和海军能友好?你想什么呢?” “问完就放他们安全离开还不能算我们友好吗?”马尔科轻挑笑笑,“非要打一架我也没办法啊。” 像是印证着马尔科的话,莫比迪克号38台侧弦齐刷刷架起,炮口指向那边越来越近的海军舰队。 船头处,以马尔科为首的几名队长或站或靠或蹲地把玩着手里的武器,笑嘻嘻地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战斗。 往日里爱和她开玩笑、一起耍宝的人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举目望去,皆是高昂的战意和自信。莉奥诺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群,后知后觉地抓紧了屁股下的披风,直勾勾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 除了自由、人人惧怕、有钱、值钱之外,莉奥诺拉再一次刷新了对于海贼的定义——强大。 在四面空荡,无处可逃的海面上,率先发现敌人的一方本该占尽了优势,几乎在以藏确认了对方是海军的瞬间,他便指挥着其他人同步装填好了炮弹,只待来个“初见杀”。 虽然马尔科专门跑过去暴露了自己,但是那也没关系。 知道他们是白胡子海贼团还不跑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自找的了。 虽然觉得刚教完小孩那么高尚的观点就迎来了这样一出突发事件实在是有些滑稽,但是对面可是海军。 以藏面色沉沉地看着对面的船只,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几乎要步入炮台射程范围内时,海军的船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森的寒气从船上飘出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了海面,朝着莫比迪克号席卷而来。 莉奥诺拉:“诶?”她面露茫然,哪来的冰块? 被冻住的海面就牢牢将两艘船固定在了原地,隔绝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莉奥诺拉踩在了白胡子的肩膀上,刚想踮着脚看清楚海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瞥见布拉曼克从下巴的口袋处拿出了一架巨大的炮台,动作利落地瞄准冰面开了一炮。 “啊?”莉奥诺拉揉了揉眼睛,略有些呆滞地看着布拉曼克。 她当然知道那个口袋,她有好多小饼干都是布拉曼克从那个口袋里掏出来给她的,但是那个口袋原来还能放下炮台吗? 然而那枚炮弹并没有落在冰面,反而被冰面延伸出来的冰棱截停在空中,随后爆炸。 “哇!”莉奥诺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冰还会自己长高啊! 爆炸的烟雾中,一个卷毛头的身影揉着头发站在了海军船只的船头。 “啊啦啦。”他头疼的声音传到了莫比迪克号上,“真是麻烦啊,怎么就碰上了你们呢,白胡子海贼团。” 边说着,周身的烟雾逐渐变成了冰渣,飘散在了大海上。 莉奥诺拉揉了揉眼睛,可无论眨多少下,揉多长时间,都改变不了那寒气是从那个瘦瘦高高的人类身上冒出来的事实。 “我们倒是挺开心的。”马尔科哼笑,“海军中将青雉,久仰大名啊!” 21.第 21 章 青雉:“……” 白胡子的船只被冻结的海面控制在原地,可青雉一点也不觉得放松。 爱德华·纽盖特,原洛克斯海贼团的一员,想想在那个海贼团活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吧,bigmom夏洛特·玲玲,百兽之王凯多……更别说,哥尔·D·罗杰死后,这位几乎是现存的最强海贼。 先不说其他,这些冰能控制这艘船多久?一秒?还是两秒?如果震震果实发力的话…… 啊,好麻烦,好想回家。 青雉面无表情地伫立在船头。 下次果然还是骑自行车出门吧,一整个船在这,掉头都麻烦。 不同于海军的紧绷,海贼这边倒是相当悠然自得。 不过也应当如此,仅有一位海军中将的船只碰到白胡子海贼团的主船,怎么想该紧张的也不该是海贼。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莉奥诺拉满心只剩下被各种奇怪的能力冲击到的好奇,对峙产生的紧张感消失得一点不见。 看着像是一点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尤其是这份震惊大概率还是由海军引起的,白胡子吹胡子瞪眼表达不满:“你不是见过马尔科变成不死鸟嘛!难不成他没告诉你什么是恶魔果实吗?” 莉奥诺拉当然知道什么是恶魔果实。 “食用之后能获得各种神奇的能力,但是会变成‘旱鸭子’。”莉奥诺拉掰着手指头回忆着马尔科的概括,“还有就是非常难吃。” 白胡子:“……”倒也没说错。 “但是恶魔果实不是会让人变成动物吗?”莉奥诺拉迷茫地和老爹对视,“像马尔科那样。” “……”这小不点该不会看见了马尔科之后就以为只有动物果实一种形态吧?马尔科居然也没教吗!到底是这么么带小孩的! “……每一个恶魔果实都是独一无二的。”白胡子嘴角抽搐,“更何况不死鸟果实是相当不错的一种能力了。” “那就……”莉奥诺拉皱巴着脸,“红色的鸟?” “……把鸟或者动物从你脑袋里扔出去,我上哪去给你找一个媲美不死鸟,还得是红色的恶魔果实。”白胡子叹息,随即自我肯定,教小孩还得是他,“听好了,恶魔果实呢,总共分为三大种……” 海军和海贼对峙就这样在白胡子的口中变成了实地教学的场所,丝毫不管第一线是什么样。 马尔科有点拿不准此刻的节奏,他一边和青雉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机锋,一边用余光去偷瞄身后的老爹。 白胡子那庞大的身躯即使不去刻意观察,所有人也能很快发觉他站了起来。几乎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空气为之一变,就好像一直在向前奔腾着的人终于被心脏指挥,呼吸的节奏、摆臂的幅度、迈出的步伐都更加集中而高效。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小场面老爹都想亲自出马,但马尔科等人依旧下意识想散开一条通道,以供白胡子走到船头。 但几乎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的白胡子步调一转,朝着侧舷走了过去,然后随意地靠在了船舷,朝着海面指指点点着什么。 马尔科:“?” 以为自己的冰马上就要碎掉的青雉:“?” 白胡子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但他并不在意;而同样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的莉奥诺拉本该在意,但海面上的冰块更加有趣。 莉奥诺拉坐在白胡子的肩膀,探头探脑地看着被冻结的海面,面露羡慕。 布鲁岛四季如春,并没有太明显的气候变化,冰块这种东西,基本上只用来保鲜鱼类或者加放在饮料里,她还没怎么见过这么大一块冰呢。 这居然是人造出来的。 “自然系……”莉奥诺拉喃喃自语,“好厉害啊……” “?”白胡子将差点掉出船的小姑娘拎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孩,“你说什么?” 那表情不亚于听见自己的小孩指着其他人说,我要他做我的爸爸。 莉奥诺拉表情无辜:“我们没有自然系的吗?” 很好,既以为所有恶魔果实都是动物果实之后,又被自然系果实迷了眼睛。 白胡子皮笑肉不笑地单手捏拳。 —— “啊,差点以为要有一场大战了。”炮火连天中,青雉看着只是走到船边的白胡子,低声道。 围绕在他周围的海军大多紧握着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中将,我们该怎么办?最近的海军基地过来支援也需要不少时间。” 青雉:“……过来干嘛?”一起送吗?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整个人充斥着淡淡的死感。 “所有人记得做好抓住漂浮物的准备,以防船只破裂,真要掉到海里去也一定要坚持到救援赶来。”青雉顿了顿,开了个不咸不淡的玩笑,“不怕冷的也可以去抱着冰。” “中将!” 青雉摆着手,目光转向对面的船只。 他当然不是刻意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果军令在身的话,哪怕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会去尝试一下……当然最好不要是他一个人,太麻烦了。 但他们现在刚做完任务,船上本就有着一小批伤员,真要打起来的话,能在海里面捞多少还不确定呢。 说到底这么大一个大海,为什么就让他遇到了白胡子啊?尤其那个不死鸟还来挑衅,害得他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 回忆起不死鸟展着个翅膀就跑到他们甲板上空自言自语,青雉就觉得额头青筋直冒。这种挑衅要是装没看见的,明天报纸上就能传出海军见到海贼慌不择路逃跑的“大新闻”。 不过,那边到底在打什么注意?冰面一直没碎,可也一直没有人下船,只有象征性的炮火不停地发射着。 这艘莫比迪克号上的侧舷炮甚至比海军军舰上的还要多,虽然距离让炮弹的准确性失去了不少,可这样的狂轰滥炸依旧波及了他们的军舰,甲板上奔来跑去的脚步声刺激得人眉心直跳。 青雉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看向对面。 忽然间,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从空中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向海面,捕食者迈着毫不留情的步伐踏碎了冰面,静止不动的两艘船开始随着碎裂的冰棱在海面上摇摇晃晃,裂纹却没有停下步伐。 白胡子咧着嘴笑得开怀,他看着肩膀上的小姑娘笑道:“抓稳我啊。” 莉奥诺拉紧紧捏住了白胡子肩膀上垂下的流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 在一阵大呼小叫中,巨大的海浪裹挟着碎冰拔出海面,几乎能和莫比迪克号平齐的浪花毫不留情地肆虐着,拍打着,明明身处海浪的后方,但反作用的风力让那面绘着白胡子的海贼旗在大海上狂笑、招摇。 迎着风,莉奥诺拉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她微微侧脸,对视上了一双含着笑得意洋洋的眼睛。那道弯月一般的胡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即使他看到了不少猝不及防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孩子们,但这并不妨碍白胡子相当满意自己的“杰作”。 回归大海怀抱的海水清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航路,随着冰渣一起落入大海的还有碎成了几大块的船体,漂浮的木板上、悬浮的木桶上,都扒拉着一道又一大道的人影,甚至还有人连床带人在海面上挣扎。 “怎么样?谁最厉害?” 莉奥诺拉看着眼前翘着胡子的老爹,莫名地想起了很久之前总喜欢到她面前炫耀新玩具的艾文,但是不同的是,她对艾文的新玩具没什么意思,但她可太喜欢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了。 小姑娘随手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真心得不能再真心了:“老爹你可太厉害了!” 白胡子的胡子翘得更高了,几乎要比头上的帽子还要高。 “能操控海水,老爹你也是自然系吗?”莉奥诺拉疑惑道。 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白胡子没好气地从肩膀上拽下小姑娘,将人随手扔到了赶来的马尔科怀里:“可恶的小不点,你去找马尔科玩去吧。” 莉奥诺拉连小不点三个字都不想反驳了,她挣扎着要从马尔科怀里下来。 对老爹能力的好奇和憧憬让她压根没了关注其他人和事的心思,本就地位崇高的白胡子在心中依然跃至了一个难以言喻的高度。 不行, 她得多让老爹教教她,她可是要超过老爹的人。 马尔科一把按住了突然得了多动症的小孩,即使没听到全程,但传入耳朵的自然系和老爹突然耍起的小孩脾气让他多少也能猜到刚刚这两人都在聊些什么,也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老爹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扔给他的原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要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是超人系,这和炫耀玩具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拿到新玩具的小莉奥都比这要冷静。 虽然这种突如其来孔雀开屏的行为也没好到哪去。 但是没关系,一个贴心的儿子会好好地给老爹善后,马尔科一本正经道:“对的对的,老爹就是——” “自然系”三个字在已经施施然坐下的白胡子那危险的注视中丝滑地改成了“超人系”,还顺带给老爹打了个补丁。 “不过老爹这种超人系的果实相当少见,没有恶魔果实的老爹也强大到让人无法想象。你可不要想着去哪随便搞一个恶魔果实,这玩意的能力都是随机的。” 表现出对恶魔果实惊人好奇的莉奥诺拉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她的表情说不上犹豫还是纠结:“我喜欢游泳。” 她还顺手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承诺般严肃道:“我可以去捞你,如果你掉到水里去了的话。” 马尔科嘴角抽搐,他想说这一般都是那缪尔的活,但他又害怕打消了小姑娘的积极性。 “而且。”莉奥诺拉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里散发的强烈光芒却无法让人忽视,“一个人只能吃一个,但是,可以找很多个吃恶魔果实的人。” “这样我就有好多恶魔果实人了。”小姑娘笑得格外灿烂,似乎已经想到了那想要下雪就有冰冻果实、冷了就能有火、热了还能刮刮风的美好未来。 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又说不出哪里怪的马尔科只能自我安慰:万一这小孩只是突然有了收集癖呢,问题不大……应该吧? 马尔科晃出脑海中的胡乱想法,他带着莉奥诺拉走到了船舷边,已经碎掉的军舰无法阻止莫比迪克号的步伐,甚至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了青雉凝结出来的冰块上,双股战战地目送着莫比迪克号慢悠悠地向前开。 冷的?还是怕的? 无所谓了。 马尔科笑眯眯地指着青雉的方向,朝着莉奥诺拉道:“看清楚了不,那就是我们老爹的手下败将,海军那边还有挺多的,以后看见了再介绍你认识。” 轻飘飘的话语毫不留情地飘到了冰面上的海军耳中,有人转头就想在海面上寻找武器,却在那堆侧舷炮的跑口中含恨停止,当事人反倒比听到的下属都要冷静,仿佛他真的像是一块冰一样。 莉奥诺拉顺着方向看去,看清楚了那个卷毛头。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像个竹竿一样瘦瘦高高。莉奥诺拉不自觉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注视的视线太过有存在感,强烈到他无法忽视,青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顺着那道视线往回看,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绿得和这片大海格格不入的眼睛。 小孩子? 庞大的荒谬感让他一时间差点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海贼是那个传说中的白胡子,插在口袋中的手微动,可很快理智压住了将人抢回来的念头。 也是,看她在那个不死鸟身边那般自在的模样,怎么也不是被强行带到船上去的。 青雉很快收回了视线,在心中继续打着见到救援时的腹稿。 但莉奥诺拉却一直回着头,直到被马尔科拎回甲板。 “看什么呢?”马尔科没好气地撸着小姑娘的头发,语气不善,“还惦记那个恶魔果实呢?他可是海军!” “他有点奇怪……”莉奥诺拉下意识回答,但很快就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海军不能抢过来吗?” 马尔科:“……抢啥yoi?” 吓得他口癖都出来了。 莉奥诺拉还以为这是否定的回答,她表情遗憾地蹦到甲板上,忙不迭朝着老爹跑去,只留马尔科在风中零乱。 “……别说。”他忽的一下笑出声,“还挺海贼。” 22.第 22 章 和海军的小冲突对白胡子海贼团来说只能算是平淡生活里的调剂。不在陆地意味着没有能让双方尽情发挥的场所,在没有人率先挑衅的情况下,拿着明显高出一大截的实力去和海军争个鱼死网破,对他们来说,或许还没有和身边的兄弟勾肩搭背一起嘲笑在海里面游泳的海军们有趣。 毕竟都是一群相当自我的家伙们。 但小摩擦还是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船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细微伤痕,毕竟莫比迪克号的体积摆在那里,总有几个漏网之鱼的炮弹划擦而过。 莉奥诺拉看着一群人熟练地从仓库背出一捆木板,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 “哟,小莉奥没被吓到吧?”有人笑眯眯地拍上了小姑娘的脑袋,不正经地哄道,“刚刚我们是在放烟花呢。” 莉奥诺拉一怔,随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以为小莉奥和你一样是个白痴啊!”身边的人没好气地莉奥诺拉脑袋上的手拍开,“干嘛呢你,刚搬完油漆和木板的手就往小莉奥脑袋上蹭是吧!” 莉奥诺拉揪着自己今天那饱经摧残的头发,一矮身,将自己解救了出来。 小姑娘礼貌地看着两人手上大包小包东西,乖巧地伸出手就要去接:“我来帮忙。” 两人当然不好意思让小小个的孩子来接这些东西,哪怕莉奥诺拉整天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桶在船上晃已经是常态。 沃尔夫一个抬手就将包裹抬到了莉奥诺拉踮脚也够不到的位置,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赞叹,他低头就对上了小姑娘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目光。 沃尔夫:“……”总感觉,好像要被打了。 莉奥诺拉当然不会打人,但她相当不甘心。 跳起来?还是爬到沃尔夫的肩膀上去抢? 小姑娘认真思索着可行的办法,还未实施,柯斯林率先一步怼开了说话做事都不经大脑的伙伴,冲着小姑娘笑道:“不用啦,你不是要去找老爹吗?你先去玩吧。” 莉奥诺拉看着刚刚变得更伟岸的老爹,又看了看忙着要去修缮的其他人,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朝着两人伸了伸手。 小姑娘一本正经道:“没关系,等会儿再去找老爹玩。” 虽然找老爹玩、不是,学习很重要,但是——莉奥诺拉更想帮忙。 莉奥诺拉眼睛发亮地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跃跃欲试。她想帮这个船上的好多好多人,就像他们帮她一样。 “你们教我认识动物,我帮你们送东西!” 沃尔夫差点想扔下手上的东西,双手抱住面前的小姑娘再原地转个好几圈。天天教她的人那么多,他们不过是拿了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动物图鉴带着她玩了小半天,结果居然被记的这么认真! “天使!小莉奥是天使啊柯斯林!”沃尔夫热泪盈眶。 柯斯林虽然不至于像沃尔夫那样的喜形于色,但他依旧压抑不住心间上涌的暖意。柯斯林勾出了一抹最和善的笑,声音更是像从喉咙间挤出来的一样,听得沃尔夫直起鸡皮疙瘩。 “好哦,那小莉奥帮我们拿个小锤子好不好呀?” 莉奥诺拉皱着鼻子看着那个她用两根手指都能提溜起来的锤子,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接了下来。 “……” “真棒啊小莉奥,那就跟着我们走吧!” 很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的莉奥诺拉单手甩着手里的锤子,每走一步,脸都要皱巴一点,直到两个人把她带到了老爹面前,小姑娘的脸比厨房里的苦瓜还要皱巴了。 几乎是当莉奥诺拉在白胡子面前站定的瞬间,两个人就像是背后插了翅膀一样跑了个没影,只剩下一道声音慢半拍地飘到莉奥诺拉耳边。 “玩得开心点哦小莉奥。” 笑话,他们怎么可能带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去干活,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一点也不开心的莉奥诺拉看着手中的锤子,面无表情地在空中锤了一下。 “讨厌的海军。” 平时本来就帮不到他们多少忙,现在能帮忙还不让帮……说到底,如果海军没有发射炮弹的话,他们不就不用修了吗! 已经被海贼思维腌入味了的小姑娘相当护短地说道。 白胡子听到小姑娘的嘟囔,他强忍着没笑,然后大声且刻意地哼了一声。 莉奥诺拉依旧保持着举锤子的姿势,奇怪地看向老爹,还将手中的锤子往前送了送:“你要吗?” 白胡子:“……” 深觉对牛弹琴的白胡子扯着嘴角皮肉不笑,犹记得自己今天绝对不要带娃的小目标,白胡子环视着四周,却找不到一个能使唤的家伙。 “?”不是,人呢? 马尔科不刚刚还在这儿吗?这么点小状况,难道还需要他的所有队长全都出动吗? 正思索着随手抓一个小不点眼熟的家伙当个壮丁,白胡子就察觉到自己的披风一侧向下坠了坠。重量大概是——刚好一个小不点。 白胡子挑眉,看着自己的衣摆和袖子变成了某人手里向上攀登的工具,“蹭蹭蹭”地就开始往上爬,一点也不担心衣服会垂落。 爱德华·纽盖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披风一侧出现的浅浅的脚印,忽然开始后悔没有一开始直接将人拎到自己的肩膀上。莉奥诺拉没发现自己留下了完美的“犯罪痕迹”,她利索地爬到了老爹的肩膀上,双腿一放就坐着晃起了脚,动作熟练地像是做过了千万次。 “臭小鬼。”白胡子轻哼一声,没好气地伸手弹了下莉奥诺拉的脑门。 即使是收敛过的力道也足以让莉奥诺拉向后倾倒,而几乎是在察觉到老爹动作的同时,莉奥诺拉就顺手抓住了老爹的衣领,硬生生的将自己扯了回来。 轻而易举的在老爹的肩头完成了一套仰卧起坐,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用大眼睛盯着对方的侧脸。 白胡子都做好了听到小姑娘否认自己既不臭也不是小鬼的声音了,结果闯入耳膜的却是一声巨大的“哼”声。他诧异地转过头,刚想问问她是从哪里学的,就看见了一把小锤子和那双绿眼睛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啊,该不会是向他学的吧? 白胡子再次对小孩子有样学样的速度有了清晰认知,他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逗弄道:“哟,哼啥呢,再哼成小猪了,见过小猪没,烤小猪可好吃了……” 以优秀的动态视力看见小不点的嘴角下降,白胡子遗憾地停下了对烤乳猪的安利,他轻飘飘将小锤子按下,随口道:“不是很喜欢在我面前问来问去的吗?现在怎么像个小哑巴一样。” “……我才不是小哑巴。”莉奥诺拉又举起小锤子,憋了半天后,小姑娘的整张脸都臭了起来,她站在了白胡子的肩膀上,甚至为了更有气势,空着的那只手叉在了腰上,她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也不是小孩子!” “嗯嗯。”白胡子敷衍点头,为了保护小孩子的自尊心,他还咽下了那句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对自己的带娃功力相当满意的白胡子几乎要给自己比个大拇指了。 莉奥诺拉盯着老爹看了两秒,反手将锤子绑在了腰间,然后伸手抱住了老爹的耳朵,犹豫了一瞬间后,她还是选择对着老爹的耳朵用力道:“我真的不是小孩子!” 声源在肩膀上和在耳朵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尤其是这小鬼居然还放大了音量。 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边发生了地震的白胡子一个激灵,差点直接将人扔出去,所幸理智尚存,在提起莉奥诺拉的瞬间,白胡子硬生生压抑住了自己的条件反射。 对莉奥诺拉来说,被老爹提在空中晃悠的熟练度和在老爹肩膀晃悠的熟练度不相上下,毕竟只有在空中和在肩膀上,这两个莫比迪克号上的“极”与“极”沟通起来才不会累。 莉奥诺拉盘腿坐在空中,双手抱臂,只靠着老爹拎着她的衣服领子也能在空中稳如泰山。 莫名从中看到了很多人影子的白胡子:“……” 甩掉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白胡子表情微妙地看着小姑娘,他耐心道:“行,说吧,你要告谁的状?” “告状?”莉奥诺拉茫然地眨眼,“我不想告状。” “你不是觉得有人当你是小孩子吗,你不想听到这个,所以来找我,这就叫告状。”白胡子嘴角咧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不用你想不想,你这就是在告状。” 告状……就是她揍了别的小孩,然后他们去告诉家长,再然后家长来找她……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莉奥诺拉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她才不想告状呢。 等等,但是她现在又没有揍人。小姑娘眼睛忽然微微发亮,她现在才是那个告状的人! 一旦自己成了主动方,告状似乎也变得友好了起来。 莉奥诺拉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对,我要告状。” “行,你告吧,谁把你当小孩,我揍他们去。”白胡子大手一挥豪爽道,“然后就说是你揍得,他们就不敢把你当小孩了。” “不能不打吗?”莉奥诺拉犹豫道,“我不想他们挨打。” “行啊。”白胡子相当好说话,“那我骂他们。” “……”莉奥诺拉不解地看着白胡子,“不能好好说话吗,塔利亚说,除了敌人之外,不能随便打人骂人的。” 白胡子:“……你再不告状我先把你揍一顿。” 不想挨揍的莉奥诺拉乖巧地闭上了嘴,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一秒、两秒、三秒…… 还在等着小不点开口的白胡子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后知后觉地指向了自己:“我?” 莉奥诺拉默默点头。 太过荒谬,以至于白胡子咕啦啦啦啦地笑出了声,连带着莉奥诺拉也在空中晃悠了起来。 “你找我告我的状……”弯月般的胡子笑得直打颤,他真心实意地感慨道,“莉奥你可真是个天才。” 莉奥诺拉毫不犹豫地接受天才这一称呼。 慢慢止住笑意的白胡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小不点,笑问道:“所以,我也把你当小孩子了?” “当然。”莉奥诺拉点头,“你总喊我小不点,而且刚刚,遇见海军的时候,你和我都没去船头那边。” 莫比迪克号的船头非常宽敞,尤其在马尔科他们刻意让出了一条路的前提下,去前面完全不是问题,但他们还是去到了船的侧边。 “炸弹,也都远离了我。”莉奥诺拉很少会对自己亲历的事情记忆模糊,尤其是才发生没多久。可当她听到沃尔夫说刚刚在放烟花时,她居然发现自己要反应一会儿才想起,刚刚其实炸开了不少炸弹。 于是她发现,她被隔离了。 被隔离在了危险和最前线之外。 莉奥诺拉不知道这是保护吗,她当然知道,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当那波巨大的风浪都吹不动她分毫的时候,感受不到安心才奇怪。 可……无论是刚发现海军,以藏就把她交给了老爹、还是柯斯林和沃尔夫怎么也不让她去帮忙、又或者以往会带她玩各种奇怪东西的波文现在都没办法出现在她的课程表上了…… 但她又不想拒绝他们的好意。没有人比莉奥诺拉更清楚善意的珍贵,可她又实在不甘心只做一个被人保护的小孩子。 她也想保护他们。 小小的脑袋里有着大大的烦恼,莉奥诺拉抿着嘴,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听着对自己的“控诉”,白胡子没注意到手里的小姑娘脑子里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他摸着下巴随口道:“我还以你来找我是为了恶魔果实呢,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告状。” “甚至主角还是我。”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恶魔果实而来的小姑娘:“……” 她自我振奋了一下,打定主意这个问题问完,怎么也要和老爹多探讨一下。 还不知道自己今天不带娃的目标已经摇摇欲坠,白胡子暗自思索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把人当小孩,然后他终于得出来了结论:“我没有把你当小孩。” “真的吗?” “真的。”白胡子信誓旦旦,他自信开口,“不让你接近危险很简单啊。” “因为你太弱了。” 莉奥诺拉:“……” 不再局限于布鲁岛上的小姑娘当然知道自己很弱,尤其还是见识过这么多人之后。但知道归知道,听见自己的老爹用着近乎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来之后,莉奥诺拉还是默默地露 出了自己尖锐的犬齿,然后反手掏出了自己的小锤子。 再一次和锤子进行了对峙,白胡子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道:“额……没关系,等你长大……” 话刚出口,白胡子就暗道糟糕,他看着小不点已经手上那只已经要朝他扔过来的锤子,强行改口道:“等你多学一点东西,你就不弱了。”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爹,确认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白胡子再次自信,他笑得十分得意,“你可是我选择的家人,你想要学什么我都会教你,你想要变强,我也会支持你。” “没有带你去船头确实是我故意的,毕竟那边对目前的你来说可能还有点危险。”白胡子嘿嘿笑道,“但是炮弹可真的不是我决定的。” 莉奥诺拉歪头。 “虽然距离让他们失去瞄准的能力,但在那样狂轰乱炸的情况下,我们的上方依旧没有炮弹那就只能说明,他们连将炮口转向我们在这边都不敢去尝试。”白胡子哼笑,“因为我在这里。” 强大,存在在那里,就会自然而然让人退避三舍。 莉奥诺拉忽然觉得自己耳边的声音大了起来,她捏着耳垂四下张望着声音的源头,可最后却倏然发现,那是自胸膛发出的、经由血液和骨骼传达至大脑的震动。 她从未忽视过自己想要变强的欲望,可这欲望,好像更猛烈了一些。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强了,无论是见闻色、又或者是眼睛、再或者是武器,都要成为她的养分。 野心不分年龄,成长不看时机。 莉奥诺拉简直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学习。 不过,说到见闻色…… 小姑娘忽然一呆,她低下脑袋四处扭着头,该教她见闻色和枪的以藏呢? “以藏……”莉奥诺拉喃喃自语道。 听到儿子的名字,白胡子还以为他们还在继续着之前的话题,即使知道小不点在意的点在哪里,这位伟大的父亲依旧没有为任何人遮掩的想法。 他幸灾乐祸地说着:“以藏、萨奇、马尔科还有其他人,基本上都把你当小孩,马尔科之前还说你是见习海贼吧?” 莉奥诺拉的脸一下子变得格外皱巴。 “不想让别人把你当小孩的话,你就得自己去争取。当你能把他们打败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有人把你当小孩了。” “争取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家人、财宝、能力、地位……”白胡子含笑地看着小姑娘,“而且莉奥,你现在已经做得很棒了,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会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变强的欲望、甚至还不停地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说着说着,白胡子自我夸赞起来:“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骤然被一堆夸奖砸得有些晕乎,即使莉奥诺拉一直坚信自己是个天才,但她的耳垂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 强装镇定地小姑娘静静地消化了一下来自老爹的夸奖,甚至还与有荣焉地挺着胸膛点头。 没错,她果然和老爹一样优秀。 骄傲的小不点挥了挥自己的小锤子,她一本正经地朝着白胡子说道:“那你能不能教我锤子,我去把他们揍一顿,他们就不会叫我小孩子了。” 白胡子:“……”这么争取是吧。 “我想要个大锤子。”莉奥诺拉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要和布拉曼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锤子一样大。” 大锤子打人一定很痛。 锤子…… 沉默的人换成了白胡子,他看着小姑娘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勾画出了小姑娘挥舞着比自己人还大的锤子的场景,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 白胡子欲言又止地看着莉奥诺拉,最后沉重开口:“要不然我把你把他们按住,然后你拿这个锤子敲?” 莉奥诺拉保持着举锤子的样子:“你说学什么都会教我,而且我要自己争取!” 这个大海上最强的男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样子看上去比遇到一群海军大将还要扭曲,他换了个方式,和小不点商量道:“这样吧,我教你薙刀,现在就教你怎么样?” 话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口,白胡子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了懊恼之色,他好不容易能享受到的清闲的一天,怎么就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了呢! 莉奥诺拉有点犹豫,她当然看过老爹的丛云切,但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锤子看上去真的很厉害啊!虽然她没有口袋果实,不过总有其他很帅的掏锤子的办法吧? 白胡子一眼看出小不点在纠结,带着偷懒不成的暴躁,他冷笑一声:“别忘了,塔利亚和你说,不能随便……”打人骂人。 塔利亚的教导还没说完,莉奥诺拉光速点头同意,小姑娘一本正经扒拉开老爹提着她衣领的手指,轻巧地落在了甲板上,一派自然地说道:“老爹,我们可以开始学薙刀了。” 白胡子:“……” 至于塔利亚说不能随便打人骂人?认真思考之后就不算随便了吧?聪明的莉奥诺拉咬文嚼字地想着,她雀跃地看着白胡子。 现在还是有什么就学什么吧!锤子……那就之后再争取吧! 虽然话赶话到了这里,可他上哪去弄把小不点能用的薙刀,白胡子回忆了下丛云切的重量和大小,遗憾的发现即使小不点能举起丛云切,也没办法正经学习刀法。 他佯装镇定地看着小姑娘,语气自然:“那你先扎会儿马步,听好了,不管是丛云切还是锤子,都需要强大的核心和下肢力量,你在这练到我回来为止知道吗?” 莉奥诺拉严肃点头,假装不知道老爹要去找薙刀,然后十分乖巧地到一边开始扎起了马步。 完全不觉得小姑娘会偷奸耍滑,白胡子满意地点着头朝着船的另一头走去,而在脱离莉奥诺拉的视线瞬间,爱德华·纽盖特神情严肃地随手拦了个儿子问道:“比斯塔哪儿去了?” 事已至此,还是逼着同样用刀的比斯塔拿把小薙刀出来吧,什么?比斯塔用的双剑?那让他和小不点说去吧。 说到底,全都怪海军,不然这会儿应该是以藏负责教小孩,他负责晒太阳喝酒才对,早知道让那群海军再惨点就好了。 白胡子面无表情地如实想着。 23.第 23 章 莉奥诺拉得到了一把新鲜出炉的薙刀,还带着没削干净的木刺。 扎马步的时间过于久,莉奥诺拉在白胡子带着比斯塔回来的瞬间,就像水一样半淌在了地上,只剩身后的桅杆勉强支撑着她的上半身。 但即使半瘫坐在甲板上,莉奥诺拉也敢用自己的两只眼睛发誓,她绝对看见了比斯塔的刀上飘下了木屑。 莉奥诺拉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做出反应,她盘腿坐在地上,仔细掂量着手里的木质薙刀,然后又抬眼看看老爹,再低头看看刀。 玩具?还是认真的?小姑娘的脑袋思考得都快冒出了烟。 白胡子却相当自得,他甚至还和比斯塔商量出了一套完美无缺的理由:“你先试试吧,薙刀这类武器,会根据使用者的习惯去调整刀刃的形状和大小,等你确定要用薙刀之后,我去给你找一把适合你的刀。” 莉奥诺拉一眼就看见了比斯塔正悄无声息地向后挪着步子,身上的心虚止不住地往外逸散着。 女孩握住刀柄,顺势将木刀立在甲板上,她木着一张脸看着白胡子,“小狮子”大开口道:“我要丛云切那样的,这个太轻了。” 没糊弄过去的白胡子:“……” “嘿你这小不点,那可是无上大快刀,我现在上哪去给你弄一把啊!”白胡子嚷嚷道,“你先用这个玩具……啊木刀练练手嘛!” 莉奥诺拉撑着木刀站了起来,还有些发软的腿打着颤,她愤愤地看着自己尊敬的老爹,她听到了!这就是个玩具刀! “那你把丛云切借我用!” “你还没丛云切的刀刃长呢,怎么用丛云切啊!”白胡子比量着小不点的身高,嘲笑道,“臭小鬼还真敢说啊!” “……丛云切借我。”莉奥诺拉像是没听见一样,连身高也不反驳了,只重复着自己的“胆大妄为”。 白胡子尝试沟通,可小姑娘像是设定好了什么程序一样,只知道重复那句“丛云切”。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木刀上,他没好气地说着,“那你把木刀还我。” 咔——程序出了微妙的差错,莉奥诺拉慢半拍地将木刀藏到了身后,她眨了眨眼,面部表情逐渐丰富的小脸上写满了既要又要。 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心中浮现的情绪到底是欣慰还是痛心疾首,白胡子突然很感谢这小家伙还弱到看不穿他,他感慨道:“你是强盗吗?” 莉奥诺拉一字一句回答道:“我是海贼。” 白胡子:“……”行吧。 丛云切当然没办法借给莉奥诺拉,但那柄刚到手时还有些粗糙的木刀却在经过一晚上后,变得细腻而光滑。而莉奥诺拉则在塔利亚手上看见了砂纸摩擦留下的细微痕迹。 而白胡子则为了不被小不点跟着后面念叨,亲手拿出水笔,在纸上写下了“丛云切”几个大字,然后把纸贴到了木刀上。 木刀正式更名“丛云切”。 莉奥诺拉开始扛着这把被丛云切的主人认证过的“丛云切”招摇过市,整个莫比迪克号上的人都知道了莉奥诺拉继承了老爹的“丛云切”。 比起小姑娘每天按部就班地寻找各个老师打卡上课的日常而言,几个队长倒是找到了新的乐子,并且孜孜不倦。 “小莉奥的眼睛,不去学着用枪真的可惜了,而且力气大,手稳,还很有耐性。”以藏看着甲板中间认认真真比划着刀法的小姑娘,可惜道,“昨天带她试着用空包子弹打了靶子,除了前两枪还不太熟练之外,之后的命中率相当可观。” “我的顾虑估计比她还要多。”面容绮丽的男人无奈笑笑,脸上怅然,“要是换个家伙过来的话,估计都敢让小莉奥直接拿着枪上第一线。” “在大海上哪有那么多机会给小莉奥拿枪啊。”萨奇摆摆手,多年的交情早就让他们对彼此的性格一清二楚,知道以藏迟迟没有带小姑娘去实战他们也不例外,“中了枪的鸟或者鱼处理起来麻烦死了,除了浪费也没什么用。” “其实我觉得小莉奥学双刀也很好啊!”随口安慰完好友后,萨奇开始据理力争,“这样的话,我和比斯塔都能教她了。” “我那是西洋剑。”比斯塔无奈道,他扶着头上的高礼帽笑,“不过好消息是小莉奥对西洋剑也产生了兴趣,没准教教她之后,她就来学剑了呢。” “你整天在小莉奥面前舞剑撒花瓣的,她不好奇才怪呢!”马尔科撇嘴,他单腿屈膝坐在甲板,情绪异常激动,“小莉奥当然是要学薙刀啊!现在最有名的薙刀使用者是老爹,以后第二出名的当然也要出现在我们船上啊!你说对吧布拉曼克!” 一直沉默不语的布拉曼克突然被喊,他犹豫地瞥了眼那边正耐着性子进行着教导的老爹,小声而快速道:“我只知道我们再不小声一点的话,老爹马上就要来抓我们去上课了。” 马尔科下意识朝着老爹望过去,随后得到了船长不咸不淡的一抹微笑。 不死鸟吓了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死期将近,谁也没办法浇灭一个大半天都在带娃的船长的怨气,即使小莉奥真的相当之乖。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小莉奥眼里,老爹是最强的。”马尔科压低了声音,也压低了话语间的笑意,“不过我觉得倒是挺好的,小莉奥这样缠着,老爹酒喝得都少了一点。” 点头赞同的动作僵在了半空,萨奇动作僵硬地将头撇开,马尔科心中顿感不妙,与此同时,轻飘飘的声音从远处砸过来,将他钉在了原地。 “马尔科,你很闲吗?”白胡子如此问道。 莉奥诺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几位队长身边,她略过浑身僵硬的马尔科,一股脑奔到了布拉曼克身边,双眼亮晶晶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布拉曼克动作熟练地从脖子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瓶牛奶。 无论看过多少遍,莉奥诺拉还是无法不惊叹于口袋果实的神奇,她几近艳羡地接过牛奶,然后再接过曲奇,然后再看着布拉曼克掏出她的木桶,然后脚下一转,跳到了木桶上坐着开始休息。 马尔科苦哈哈地朝着白胡子讪笑,企图找一个人和自己一起承受老爹那无处发泄的怒火。 可好不容易等到莉奥诺拉休息时间的几人连余光都没分他一个。 萨奇酸溜溜地看着小姑娘,她手上的曲奇——他做的,还有牛奶——他准备的,甚至木桶——也是他拿给小莉奥的。可偏偏三样东西都在布拉曼克的口袋里。 可恶,口袋果实居然这么受欢迎吗? 还没酸多久,莉奥诺拉就开始挨个分曲奇了,一人一个,萨奇两个。 “因为是萨奇做的,所以萨奇多一点。”莉奥诺拉朝着只分到一个的几人认真道,“等我之后再给你们分其他的。” 萨奇被哄好了,即使用来哄他的东西是他自己做的。 他眉飞色舞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几乎把得意写在了脸上。 被“区别对待”的几人也不恼,只是好笑地看着像打了胜仗一样的萨奇,用眼神鄙视了千万次。 那怕一小盒曲奇本身分量不多,最初只是为了给小姑娘解解馋,也没人拒绝莉奥诺拉的分享。拿到曲奇的几人笑眯眯地吃着还不够塞牙缝的饼干,夸奖像是不要钱一样冲着小姑娘蜂拥而去。 “小莉奥刚刚那个薙刀挥得真棒啊!我看马上就能出师了!出师了之后就和我学剑吧!” “劳逸结合,小莉奥你一定可以变得更厉害的!不过练习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哦~” “多喝点!再多吃点!你绝对可以长高的!” …… 曲奇被瓜分后,莉奥诺拉自己也没剩多少,但她依旧相当开心,只是围坐在一起,只是听着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就已经足够让心情愉悦了。 她坐在木桶上晃着脚听着众人对自己的夸奖,手上勤勤恳恳,连曲奇渣渣也没放过,全都倒进了嘴里。 马尔科木着脸看着一众人默契地将自己忽略,他泄愤般将手心里的曲奇扔进嘴里 ,咬得嘎嘣作响。但嘴上动作再凶狠,双腿却认了命,一步拖着一步朝着白胡子走去。 在莉奥诺拉等人的欢声笑语中,马尔科面色绝望地对着自己的空闲时间说了再见。 岛与岛之间的漫长航行中,像莉奥诺拉那样将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且一丝不苟的实行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当然也有她年岁尚小,还未尝试过的东西非常之多的缘故。 人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才能寻找到自己的方向。 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海贼爆料,单单只论武器上的尝试,莉奥诺拉就试过刀、剑、枪、锤、鞭……刀剑之中,单刀双刀、单剑双剑也都试过。甚至这种尝试并不仅限于招式的范围,偶然路过间,他看见过一堆零零散散的零件在沙漏落完之前变成了一把枪…… 可恶,都学到这个份上了,跟他多玩玩又怎么了!他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咳咳,话又说回来,虽然迄今为止,这种尝试可以说得上是大海捞针,但是没有人去制止这个年纪最小的姑娘,更没有去谴责她的放弃。 哪怕浅尝辄止的事情不再少数。 因为有人在给她提供尝试所需要的底气的同时,也给了她说放弃就放弃的勇气。 当莉奥诺拉给自己安排的武器课表只剩下枪和薙刀的时候,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在莫比迪克号上回响了起来。 “前方发现岛屿!” 欢呼声吓得莉奥诺拉差点扔掉了手里的“丛云切”。 但是——岛屿诶。 莉奥诺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炯炯的看向了老爹,可没想到的是,白胡子比她更激动。 终于! 可以不用上课了! 爱德华·纽盖特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忙不迭得给人放了假:“你赶紧去准备准备,马上上岛了,岛上好玩的可多了,去收拾点钱,然后和马尔科、或者塔利亚或者随便什么人去逛逛,我们在岛上多待几天!” “可是……”莉奥诺拉犹犹豫豫地看着手里的木刀。 “没什么可是的,你再不去玩,就没什么好玩的了。”白胡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把你的刀给我,要玩就好好玩!给你放假,赶紧放假!” 大概是太久没有看见地面,莉奥诺拉没花多久就说服了自己,她把“丛云切”交给了老爹,刚想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数点贝利,就被马尔科提溜了起来。 跑步的惯性让她的脚还在空中摆了几下,她茫然地看着一脸得意的马尔科,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前几天的萎靡不振,却找不到一点。 他拍着自己的口袋,神采奕奕道:“有我在,还轮得到你付钱?你那点小钱还是自己存好了吧!” “走,咱们玩去喽!” 莉奥诺拉还想挣扎,她抠着马尔科的手说道:“我要自己买!”要拿自己的钱给以藏萨奇买礼物! 可好不容易能够从非自愿的忙碌中脱身而出的马尔科完全听不见,甚至连船靠岸都来不及等,巨大的蓝色翅膀带着她飞到高空,一溜烟飞向岛屿。 莉奥诺拉:“……” 身后的莫比迪克号越来越小,小姑娘清楚地看见船头站着的萨奇从以藏手里抢过了燧发枪,然后又恶狠狠地放下。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海面,莫名地涌现出了带着马尔科一头扎进大海里的想法。 恶魔果实的拥有者,被海水浸泡一下,应该就能恢复理智了吧?莉奥诺拉听着从不死鸟嘴巴里传来的快乐小曲,冷静思考道。 这份冷静一直持续到莉奥诺拉的视线中失去了不死鸟的身影。 她抬眼观望四周,陌生而又拥挤的背影占满她的视野,良好的视力也无法支持她在比她高大了许多的人群中间去找到那个信誓旦旦说着要带她好好玩的家伙。 马尔科丢了。 莉奥诺拉紧紧抿唇。 和要站到高处扩大视野的理智一同出现在脑海的是,迟来的没把马尔科扔进大海里的后悔。 24.第 24 章 再重申一遍,马尔科丢了。 莉奥诺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哦不,还剩两块小饼干的口袋,沉默半晌,目光转向了街边的小巷子。 庞大的人群让已经习惯了船上生活的眼睛一下子加大了工作量,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堪比她画画时用的调色盘。莉奥诺拉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一步接着一步,朝着小巷子挪动。 狭小的巷子即便两端都连接着闹市,可除了猫猫狗狗之外鲜有人迹,楼房侧边延伸出来的台阶几乎被猫狗占领。莉奥诺拉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没有犹豫地就朝着台阶上最大的猫猫走去。 明明是流浪猫,摊在台阶上的样子却像是一张内馅格外饱满的大饼,莉奥诺拉相当礼貌地朝着猫大饼开口:“你的位置可以让给我坐吗?” 流浪猫摇了摇尾巴以示拒绝,然而莉奥诺拉并没有看懂。 像模像样地问完,小姑娘直接上了手,将一滩猫从台阶上拎了起来。 “喵——”猫猫炸毛,却被莉奥诺拉一个巴掌拍老实了。 即使猫的下半身还牢牢地黏在台阶上,但暴露出来的部分也足够让莉奥诺拉确认——猫猫确实把地擦干净了。 小姑娘满意点头,她特意抬脚跨过了那节被擦干净的台阶,站在了更高一级的位置,踮脚将猫彻彻底底地拎了起来。看着猫像只弹簧一样在空中晃悠,她眯着眼睛歪头,莫名地觉得好像自己在哪里看过这一幕。 还没在脑海中翻出该形象的主人公,被抱着的小猫就“喵嗷”的一声挣脱了出去,只是一个眨眼便跑了个没影。 莉奥诺拉面露可惜,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猫猫的宝座上,还拢了拢衣角,确保衣服一直待在干净的位置,才从口袋里掏出饼干,默默地啃了起来。 去找马尔科? 不行,她现在有点不想找他。突然说飞就飞就算了,起码让她带上贝利啊!这下好了,人丢了,钱也没有。 去找老爹? 说起来,船会停在哪里?这座岛叫什么名字来着?海贼船能直接停泊在港口吗?如果不能的话,运气最差的话岂不是要跑遍整个环岛路线才能找到吗? 难不成还是要去找马尔科? 莉奥诺奥拿着饼干磨牙,饼干屑悉悉索索地掉进袋子里,似乎被这样的声音吸引,猫猫又跑了回来,躲在台阶的扶手旁,猫眼在暗处闪着光。 心情恶劣的莉奥诺拉朝着猫猫咧嘴一笑,当着猫的面把饼干塞进了嘴里,饼干屑都倒了个干净,她一本正经道:“猫不能吃饼干,只有人能吃。” 绝对不是因为她不想分享,她只有两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马尔科呢。 不过,猫猫都知道回来找她,马尔科怎么不知道回来找,自己走丢了都不知道! 莉奥诺拉朝着懂事的猫猫伸出手,虽然没有饼干给猫猫吃,但是她想摸猫猫。理直气壮空手套肥猫的小姑娘目光幽幽地盯着小猫,和闹市仅隔着一条巷子的暗处,两双发着亮的眼睛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久久的对视也没让莉奥诺拉摸到猫毛,小姑娘忍不住撇了撇嘴,伸着的手慢慢缩回,可就在莉奥诺拉自觉摸猫无望时,巷子一端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莉奥诺拉刚想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可怀里突然出现的出人意料的重量压得小姑娘皱起了眉。浑身炸毛的猫猫止不住地往她怀里钻,长时间没剪过的指甲勾住了她的衣领,带出了一条丝线。 精心呵护的衣服就这样被勾出了线头,莉奥诺拉紧抿着嘴抱起大猫,半强迫地带着猫看向了巷子那头的“罪魁祸首”——一群穿着蓝白制服的,海军。 两栋房子投下的阴影让巷子天然比外面阴暗许多,在这样一片静谧中,两双泛着绿光的猫眼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来人。 两只猫? 就在为首的海军下意识以为遇见了两只流浪猫时,却猛然发现其中一双绿眼睛的主人是个半大的孩子。幽然深邃的瞳孔让他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但很快又被同行的人往前推了推。 他稍稍定神,眼睛适应了巷子里的视线之后,才安心看向了抱着猫的女孩。 几乎有女孩半个人那么大的猫被一只手横亘在怀里,似乎是为了支撑住肥猫的重量,另一只手隐在背后,撑在地面。 一人一猫,看着毫无攻击性。 但海军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他将步枪横握在胸前,甚至还贴心地捂住了枪口,他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在这里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可疑?”女孩和猫一同歪了歪脑袋,一派茫然的模样。 “对,比如说,带着斗篷或者捂着脸的。” “唔——”女孩抱着猫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就在有耐不住性子的海军几乎就要把通缉令掏出之际,小姑娘欢快地开了口,“没有看——到哦。” 被拖长了的“看”字听起来像是孩子玩高兴时的撒娇。 尤其小姑娘边说着,边捏住了猫的前爪挥手,看上去就像是猫在和她一起说“不”一样。 海军嘴角不自觉上扬,海军的职业素养让他们不忘叮嘱:“如果看到了可疑的人员或者海贼的话,一定要及时找穿我们这种衣服的人寻求帮助哦!” 捏住小猫爪子的手按上了小猫的脑袋,被迫点头的小猫忍不住朝着女孩亮出了爪子,然后被一巴掌拍回了乖巧的模样。 看着关系极好的一人一猫,海军一行人只觉得又找到了工作的意义,意气风发地挥手告别了两个萌物,转头继续踏上了追捕之路。 莉奥诺拉不顾猫猫的意愿,一只手挠着猫下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隐秘在衣摆下的匕首重回黑暗,像是从来没被触碰过一般。 “12个人……”莉奥诺拉双手抱着小猫举高,整个人向后倾倒,直到后背几乎要贴到台阶。她透过小猫的身影看向了头顶上方的转角平层,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着话,“一个班的海军诶,到底要抓谁啊?” 被揉来揉去、搬来搬去的小猫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着女孩的声音。 “你也很想知道他们想抓谁对不对?”莉奥诺拉眨着眼睛盯着小猫,一直盯到小猫自觉点头,她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既然如此的话……”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直处于余光范围内的平层忽 然动了一下,或者说——那抹本就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蓝色骤然变得更加浓郁,浓郁地就像是失去了氧气的深海。 隐隐约约察觉到对方想要逃跑,莉奥诺拉眼也不眨地松开了猫,任由猫一刻不歇地消失在自己视野。 而几乎就在猫咪发出重获自由的叫喊时,莉奥诺拉跟着视野里的人一起动了。 几乎不需要犹豫,她抬手勾住右边的扶手,一个翻身轻巧地踩在了栏杆上,小腿微微一蹬,真的像只猫一样跃至平台,准确地堵在了那人想要逃跑的方向。 腰间的匕首也不止何时已经拿稳在了手里,冷冽的刀身反射出一道几近墨蓝色的双眼,黑暗中微微泛出蓝色的齐刘海削弱了那双眼睛带来的攻击性,但惊讶和警惕依旧溢满了瞳孔。 翻阅过的通缉令在脑海中疯狂翻阅,不消片刻,莉奥诺拉就找到了大致对应的人物。 她恍然大悟地张开了嘴,可很快,自己身上突然冒出来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手腕处也多了一道力道,迫使她松开匕首。 恶魔果实。 莉奥诺拉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眼中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 她顺着手腕传来的力道松开匕首,任由匕首进行自由落体,可立在地面上的腿却在匕首落地前猛地横踢,脚后跟撞在了匕首的手柄处,巨大力道产生的加速度让刀光划破了空气,发出了金鸣破裂之声。 伴随着沉重的布料被匕首划开,斗篷衣角被匕首钉在了台阶之上,即使和悬赏令上有所出入,但看着那张暴露在空气上的脸,莉奥诺拉还是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使用了踢技的后果是腿上也被冒出来的双手缠住,被禁锢了的双手双脚让人动弹不得。少女看着终于能乖乖待在原地的女孩,不由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甩开这孩子再逃跑了…… 可理想还未勾勒一半,手指上传来的刺痛让她下意识收回了手。犹如花朵一般消散在空气中的手给人送去了自由,慌乱中,少女看见了一对尖锐的犬齿泛出幽幽的光泽。 膝盖后方传来的激烈阵痛让人忍不住单膝跪了下去,紧接着的,便是横亘在脖子间的凉意,和被反剪在背后的右手。 与动脉近在咫尺的刀刃让人连吞咽的动作都紧紧克制,少女紧咬下唇,心中满是后悔,就在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后悔什么的时候,挟持着她的女孩开了口。 “通缉犯会这么心软吗?”莉奥诺拉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女手上自己的牙印,“你要是捂得再严密一点,连着我的鼻子一起捂起来,我就咬不到你了。” “也不会暴露你的弱点。”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下了口,但是,这不就赚了嘛——果实能力制造出来的手受伤了,会反馈到本体。 这打起来可就方便了。 少女:“……” “小看敌人不是好习惯。”莉奥诺拉牢牢捏着手中的手腕,轻描淡写地将少女的挣扎按碎,小姑娘用近乎臭屁的语调说着,“你说对吗?” “悬赏金7900万贝利的通缉犯。” “妮可·罗宾。” 25.第 25 章 “……你知道我?”罗宾放缓了呼吸的动作,刀刃的寒芒似乎透过了喉间的皮肤,刺得声音直发哑。 “我见过你的悬赏令,虽然和悬赏令上有点差别,但是很像。”莉奥诺拉打量着眼前人的侧脸,不同于她曾看见过的照片,面前的人脸部的棱角要更加鲜明一些,看上去比那张照片大上不少。 “知道我值那么多钱,你怎么没有把我交给海军。”罗宾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像是忘记了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孩子,“难道几近八千万还不能满足你吗?” 莉奥诺拉听着这近乎发泄般的话语,莫名地觉得这并不单纯只是对自己说的,不过到底是对谁说的都无所谓。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在看到你之前我又不知道你这么值钱。” 罗宾:“……”话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好像有点奇怪。这是需要看到她才能做决定的事情吗?知道海军在抓人不就该竭力配合吗? 被哽了一下的罗宾迅速回神,带着一副与己无关的漠然淡淡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喊海军了,他们应该还没走远,他们不是让你遇到可疑的人就去找他们吗?” 莉奥诺拉眨眨眼,仗着面前的人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神色游移,语气却一本正经:“你可不要瞎说,答应他们的是猫,不是我。” “猫?”罗宾感到荒唐,一时之间都要忘记自己脖子前还架着把匕首,下意识就要回头看,却被突然加大的力道按在了原地。 被扭曲在背后的右手愈加疼痛,罗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孩力气到底有多大啊?看上去七岁?还是八岁?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压制着她?再这么下去,她的手臂绝对会脱臼。 莉奥诺拉却觉得罗宾的结论更荒唐,她理直气壮地问着:“而且我为什么要把你交给可恶的海军?” 可恶的?海军? 这两个词语到底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活了十五年头一次听到的词语搭配差点让罗宾怀疑自己的耳朵,尤其是话里话外那仿佛“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般的真理感让人不由得神情恍惚。 莉奥诺拉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想起自己那被拖了好几天才上的枪支课,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那颗尖尖的牙。 要不是打不过十二个人…… 胆子比人大的小姑娘眼里只有好战的光。 “……你讨厌海军,所以骗他们说没看见我?”罗宾试图从恍惚中理出逻辑,可理到最后,迷茫的反而成了自己,这个世道,普通民众里有谁会讨厌海军呢? 不对,小孩子有这个身手,怎么想也不会是普通人。 答案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我都告诉你不要瞎说了。”莉奥诺拉抿了抿嘴,不高兴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我才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家伙。” 她只是注意到了头顶上多出了别的颜色而已,颜色又不可疑,这怎么能算骗人呢,连善意的谎言都不算,她一点也不担心让塔利亚知道,她只是觉得塔利亚会担心她遇到了海军和通缉犯而已。 罗宾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手腕已经青紫一片,可随着淡淡的疼痛感一起出现的,是超出预料的无措和茫然。 “你的问题好多,我不想回答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莉奥诺拉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还顺带动了动自己的匕首,“可以吗?” 别无选择的罗宾缓缓垂下眼睫。 要问什么?为什么会被追杀?还是说……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一一划过,罗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可身后有着绝对主导权的女孩却像是没察觉一般,耐心地等着答复。 过于荒谬的行为逻辑让人不合时宜地想要发笑,大概是跑了许久让人力竭,又大概是时隔这么久才遇到一个知道自己身份和价值却不想和海军交换的人,罗宾几近叹息般说着。 “你问吧。” 终于等到答复的莉奥诺拉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你多大了呀?” “?”罗宾呆滞。 又发呆,又发呆,又发呆! 莉奥诺拉不满地看着几次三番陷入发呆的少女,气得牙痒痒。 她已经够有礼貌了!哪怕这个罗宾误会她在撒谎,她也没有生气、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她也有好好说话,塔利亚见到她这样肯定都会夸她乖,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难不成连自己几岁都回答不出来吗? 莉奥诺拉皱着眉头,随即恍然大悟:“你是笨蛋吗?” 八岁就被授予博士学位的罗宾欲言又止,到底谁是笨蛋啊? 放弃去理解笨蛋的脑回路,罗宾叹了口气:“……十五岁。” “十五的话……”莉奥诺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那张被通缉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 “……七年前。”罗宾朝着黑暗低下了头。 也就是八岁的时候。 眨眼间就能做出来的数学题却因为得出来的结论让莉奥诺拉下意识又做了一遍。 八岁……莉奥诺拉紧紧皱起了眉头,那就是还有一年。 一年后,她能比妮可·罗宾值钱吗? 她无法去跟马尔科、以藏等人比、更无法和现在的老爹比,但眼前放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她没办法不让自己不进行比较。 可一年,她要做出什么大事才能变得比7900万贝利还要值钱呢? 十几分钟前海军近乎哄小孩的态度重归脑海,莉奥诺拉嘴角变平,恨不得现在就回到过去,然后大声宣告自己海贼的身份,再摆个足够帅气的姿势,让他们用来当做悬赏令的照片。 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要真是这么做了,塔利亚一定会和她绝交。 小姑娘遗憾地放弃了自己的宏伟蓝图。 罗宾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身后的女孩精神已然游离在外,她轻微地动了动自己发麻的右腿,目光透过发丝的缝隙打量着方便逃跑的方向,往左是顺着阶梯安然向下,往右是跃出平台直达地面。 右边。 哪怕凭着现在发麻的手脚跳下阶梯有很大几率受伤,但是没关系,只要逃出去,逃到别的地方去…… 罗宾冷静地思索着逃跑的路线,满脑子写满了“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 “太明显了吧。”莉奥诺拉慢慢将头歪向右侧,她伸出一只脚踢了踢右侧的栏杆,天真而又残忍地将少女的意图撕碎,“逃跑路线这么显而易见的话,你很容易被抓住诶。” 碰击铁质栏杆发出的响声称得上清脆,罗宾紧咬下唇。 哪里露出了破绽吗?不…… 电光火石间,女孩踩着栏杆跃至她面前的场景浮现在脑海。如果说此刻是因为她露出了破绽,那怎么解释两人还没有碰面,这孩子就能准确无误地堵截住她呢? 而且,她绝对在海军出现之前就知道自己躲在这里了。 为什么,除了身手好力气大之外,这孩子还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眼睛?还是耳朵?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分析了个透,莉奥诺拉看着沉默不语的罗宾,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么爱发呆,又这么不会逃跑,这人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么高的悬赏金的? 她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带着纯粹的好奇,血淋淋地打断了罗宾的沉思。 莉奥诺拉明显地察觉到自己钳制住的人整个僵硬了起来。 “……悬赏令为什么会这么高?”少女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重复着莉奥诺拉的问题,她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脖子间还架着把开过刃的匕首,硬生生地转过了头,任由刀锋划破了颈间的皮肤,淡淡的红色爬了出来,仔细打量着女孩面容,语气似笑非笑,“你是认真的吗?” 森冷而又厚重的寒气从脚底慢慢向上蔓延,莉奥诺拉看着犹如沼泽一般的悲伤和恨意淤积在脚下,死死地攥住她的脚踝。 脚下的并不是真的沼泽,也并没有什么东西真的扯住了她。即使清晰地知道这不过是眼睛具象化出来的情绪,莉奥诺拉还是莫名地感觉到了难以呼吸…… 不,而是这份沉重连呼吸的重量都无法再背负了。 因为她问的悬赏令?海军到底为什么会悬赏?罗宾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种种问题充斥着莉奥诺拉的脑海,两双浓郁地近乎能将对方淹没在其中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探寻着…… “算了……”没有从中找到一丝恶意的罗宾忽然自嘲一笑,没有谁有资格去承接他人的坏情绪,小孩子有好奇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背后的手忽然被松开了,那把沾了一点点血丝的匕首也被收了回去,被妥帖地放回了刀鞘。 骤然得到自由的罗宾怔愣到连起身都忘记,她单膝跪着,近乎荒谬地看着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的女孩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啊掏,随后满脸心疼地掏出了一小包饼干和一张干净的手帕。 “……你吃饼干吗?”莉奥诺奥肉疼地看着自己最后一块饼干,近乎暗示般说着,“这饼干有点干,你不吃也行。” 罗宾发誓,这孩子这会儿的表情比刚刚要丰富好几百倍。她揉着自己酸胀不已的肩膀,礼貌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以为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莉奥诺拉兴高采烈地就要收回饼干,可很快,罗宾脸上的笑变得真心实意了起来,她伸出了手,语气诚恳。 “刚好我饿了,谢谢你啊。” 莉奥诺拉:“……”这人好讨厌! 26.第 26 章 妮可·罗宾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和平的时间。 是的,和平。 虽然旁边这个小孩的眼神快要把她和她手里的饼干盯穿了,但罗宾还是觉得很和平。 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出卖,甚至还有人能聊聊天,即使两个人现在挤在同一节台阶上,但是没关系,也不是特别挤。 用来遮掩身份的斗篷被垫在台阶上充当坐垫,旁边这个脸格外臭的小孩还龟毛地要求坐在干净的一面。 “不然你就赔我一只能用来擦地的猫。”小姑娘理直气壮地说着,“都怪你把猫吓走了。” “猫才不是用来擦地的吧。”罗宾拿着手帕动作生疏地擦干净脖子上的血线,柔软的手帕沾上了不明显的血迹,罗宾同时也接收到了来自小姑娘的注视。 莫名觉得自己能从这孩子的视线中读取出意思,罗宾试探着问道:“要我给你洗干净?” 莉奥诺拉点头。 罗宾:“……”早知道不用了,逃命都来不及,哪有空给人洗手帕。 给自己揽下麻烦的罗宾认命叹息,她将手帕摊在膝盖上,还顺手搭上了那块没拆封的饼干。也正是饼干和帕子凑到一起时,罗宾才发现,无论是手帕上,还是饼干的包装纸上,都有着一个圆滚滚的爆炸头。 她仔细端详着爆炸头,又看看坐在旁边的小孩,除了那头卷毛之外,愣是没看出一点相似之处。可会绣在手帕上的,一般都是主人的名字或者样子吧? 察觉到罗宾打量的目光,莉奥诺拉小幅度的动了动脑袋,刻意露出了自己的正面。 “这是……” “是我。”一直在等着罗宾问出这个问题的小姑娘飞速开口,虽然表情没怎么变化,但是罗宾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得意 “我自己画的。” “……”教养让罗宾压抑住评价人画工的欲望,她随口找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莉奥诺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莉奥诺拉。” “……”所以这个爆炸头是狮子是吗? 刻意忽视了那不自然的停顿,罗宾昧着良心夸赞道:“画得不错。” 本以为能哄得这只小狮子更开心一点,却没想到在良久的注视之后,一声几不可察的“哼”传入了耳朵。罗宾眉心不自觉跳了一下。 没眼光还撒谎的笨蛋。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给人下了定论。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可同样也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谁也没有再开口询问悬赏金的事。 罗宾不想提更不知从何说起。 而莉奥诺拉……还在缅怀自己那袋即将逝去的小饼干。 罗宾对那道热烈的视线装作不觉,沉默而迅速地拆开包装并将饼干塞进嘴巴。 好吧,小饼干已经死掉了。 莉奥诺拉快速撇嘴。 浓厚的奶香和微酸的果酱在舌尖炸开,即使只是一小块,但用料之扎实和口味之细腻让罗宾微妙地理解了小孩对饼干的恋恋不舍。 目光再次触及那两个四不像的狮子头时,罗宾莫名地直觉,这个饼干大概是完全依照这孩子的口味做的。 或许不仅仅是口味…… 罗宾的目光落在手帕上那和画技格格不入的绣工和包装纸上被拓印的图案,小姑娘既合身又精致的衣服以及她对干净的龟毛程度…… 罗宾有些恍然,小海贼是这样的吗?她明明记得,她看到的海贼都是一群……各个意义上乱七八糟的人。海贼养孩子会这么精细吗?不应该都是些不顾家的肆意妄为者吗? 带着孩子在海上冒险真的是被允许的事情吗?大海那么危险、那么跌宕,这么小的孩子,她的爸爸妈妈真的会放心吗…… 但不可否认的,难以忽视的艳羡之情慢慢从心底爬起,像房子横梁上的蜘蛛网,悄悄爬满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你是和你的家人走散了吗?”罗宾半垂着眼睛发问,“你不打算去找他们吗?他们会着急的吧?” 莉奥诺拉闻言,不禁皱了皱鼻子,她纠正道:“不是我和他走散了,是他自己走丢了。” 小姑娘脸上浮现了不符合年纪的胸有成竹:“我着急也没用,等他回去被老爹骂一顿就好了。” “……”罗宾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小孩子和家人走散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从这孩子嘴里面说出来全都成了大人的错,这就是海贼的主体性吗?少女肃然起敬。 不过,被老爹骂……带她出来的是她的兄长吗?这难道是一个以家庭为单位的海贼团? 真好啊,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在身边,这样一定不会觉得孤单了吧? 罗宾不由出神。 “我之前没有爸爸妈妈。”莉奥诺拉随口扔下炸弹,爆炸的威力让罗宾都来不及差异自己居然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口。她吃惊得看着小姑娘,一脸震惊。 “那你说的老爹是谁?” “我给自己找了一个我喜欢的老爹。”莉奥诺拉矜持的昂着脑袋炫耀道,“他是大海上最帅气、最厉害的人。” “不过我还没有给自己找到妈妈,但是我有很多大海上最漂亮、最温柔的姐姐。”小姑娘指着手帕上的狮子头说道,“这就是其中一个姐姐绣的。” “靠谱的哥哥也有很多,今天丢的那个是不太靠谱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炫耀的家伙,莉奥诺拉炫耀之情简直犹如大海的海水一样滔滔不绝,残存的戒心让她没有主动暴露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仅仅只是这样粗浅的勾勒,就足够让罗宾瞪大双眼了。 罗宾不太相信这人口中的老爹最帅气、最厉害的形容词,毕竟从后面的描述看来,这小孩连“最”这样的词语只能用来形容一个人都说不清,但是,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家人……”罗宾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这位年纪轻轻就被授予了博士称号的少女脸上出现了世界观被颠覆的神情,“是可以自己选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莉奥诺拉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对笨蛋的怜悯,“你不可以自己选吗?” 罗宾:“……”不,正常来说,这都不能自己选吧? “可是我们都是自己选的老爹啊。”莉奥诺拉直白道,“老爹说,所有人都是大海的孩子,我们也都是老爹的孩子。” 罗宾听懂了,这是一群以这位“老爹”为中心维系起来的圈子,说是老爹,应该就是他们的船长,这样的特殊的海贼团,在这个大海上,只有那一个吧。 脑子依旧在正常运转,小孩子那点聊胜于无的戒心在摸爬滚打了八年的罗宾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反应过来那句最强的男人并非是小姑娘的臆想,罗宾思绪纷飞。 各种复杂的考量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合作、利用、哄骗……为了生存而锻炼出来的下意识反应几乎促使着她去做决定,但所有的一切在对上了那双几乎能看人心的绿眸后消失殆尽。 罗宾哑着嗓子,像是在说服对方,又是在说服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你们顶多算同伴而已,而且,同伴也都只是暂时的。” “没准……”没准你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就是为了丢掉你才和你分开的,就像是那群为了悬赏金出卖她的人,只有利益才是维系关系的正确途径。 不然,白胡子海贼团上的人真的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吗? 自认为恶毒的话语在看见那条手帕后,怎么也说不出口,嗓子间哽得就像是吞了无数块石子,每每震动,就有锋利的棱角划破喉间的软肉。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本以为已经做好了遇见这世间所有不公的准备,但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如此坚信着她不敢去相信的事情。 罗宾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已经阴沉下来的脸。那超出常理的压迫感让罗宾对这孩子的所属有了一丝实感。 被打?还是被骂?无所谓了,她自找的。 可在良久的沉默后,莉奥诺拉松开了紧握了许久的拳头。 她冷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难过得快要死掉了,我一定会朝着你的脸上揍一拳的。” “你个喜欢说谎的胆小鬼。”莉奥诺拉朝着少女伸出手,神色冷淡至极,“把饼干和手帕都还给我,我要走了。” 眼前的人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或许是因为心底的难过被戳穿,也或许是因为被骂胆小鬼,也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那都不重要,因为莉奥诺拉决定,她现在要一个人去冒险了。 敏锐是她的天赋,于此同时更要尊重和体谅他人的情绪。 这是塔利亚教她的。 虽然很难,但是莉奥诺拉觉得自己有在认真学习。所以在发现自己的问题让人不开心之后,她能送出她最喜欢吃的饼干和不舍得用的手帕;所以她能在察觉罗宾痛苦得几乎溢出来之后,忍住自己想和人打一架的冲动。 她不是没猜到那句没准之后接的会是什么,毕竟她很聪明,尤其在被塔利亚教过之后。但莉奥诺拉自己都很意外,她居然也是在罗宾提出这个假设之后才反应过来还有马尔科刻意不要她的情况。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可她就是有自信,马尔科只是丢了,而不是把她丢了。 这是被海贼们滋养出的自信。 眼看着罗宾没什么反应,莉奥诺拉抿了抿嘴。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有点讨厌她,她都有点想 带着她去找老爹,然后大声说家人就是可以自己选的了。 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她想抢回来的手帕上,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得开了口:“你的血难道不是红色的吗?” 罗宾微怔。 “既然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的血都是红色的,那家人和同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选的家人也是我的同伴,这是一件无法共存的事情吗?”莉奥诺拉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罗宾,“我只是不想要再回到只有一个人的日子里了,这不可以吗?” 传入耳朵的话语里蕴含的理所当然是孩童特有的天真,不思考任何利弊,不考虑默认的真理,只有着听上去近乎被宠坏的任性。 可她刚刚说“回到一个人的日子”…… “——大海是很广阔的,总有一天,会出现可以保护你的同伴。*”临别前,萨乌罗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人身在世,绝不会是孤单一人的!*” 罗宾缓缓眨动了那双有着和大海如出一辙的颜色的眼睛,恍然。 啊,原来这孩子,已经找到了萨乌罗口中说的那些伙伴了啊。不,是找到了家人。 有了同伴,就可以活的这么肆意和开心吗?怎么办,真是残忍的两个人啊,这不是让我更想见到能保护我的伙伴了吗?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明明我都快习惯被人背叛和背叛他人了。 罗宾近乎木然地掏了掏口袋,掏出了皱皱巴巴的五十贝利,苦笑着放到了莉奥诺拉掌心。 “饼干被吃了,我只有这么多了,能买下你的饼干吗?”罗宾捏着手帕,试探着问道,“至于手帕,要不然我还是给你洗干净吧?” 万一回去告状,她不就完蛋了吗,她还不想在这座岛上再多一个白胡子那样的敌人。 虽然海贼插手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很没品,但是海贼真的有道德这玩意吗?她又不能赌。 莉奥诺拉没听清后面的话,她的目光落在了手心的贝利,神情若有所思。 很快,她面不改色地“勒索”道:“钱不够,你还有钱吗?” “……只有这么多了。”罗宾站起,她将口袋都翻了出来,还抖了抖,落下的只有不知何时掉进去的灰尘。 “你好穷。”莉奥诺拉一针见血道。 罗宾:“……对不起?”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变有钱。”莉奥诺拉坦然地接受了罗宾的道歉,“你能今天之内变有钱吗?”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罗宾谨慎地思考,斟酌着言辞:“……可能,有点难?” “那你想想办法。”莉奥诺拉理直气壮中还带着一丝循循善诱,“总有办法弄到钱的,很快变有钱那种。” “……”白胡子的女儿到底为什么会缺钱!而且这种提问引导出的方向—— 罗宾莫名地直觉自己的第一直觉一定是对的,但她还是有点犹豫,毕竟那个地点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还是太奇怪了,她试探着说道:“我去工作?” 莉奥诺拉:“……” 看着小姑娘满脸写着不想和笨蛋说话,罗宾当即改口:“我总不能去赌场吧?”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罗宾话音刚落,莉奥诺拉赶忙开了口,颇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你很想去的话,我们就去吧。” 罗宾:“……”我不是我没有,这熟悉的、令人无语的甩锅连招。 “虽然这种地方我不能去,但是你实在要去的话,我只能陪着你了。”莉奥诺拉自言自语地进行着毫不必要的自我说服,“谁让你没钱赔我呢。” “快走吧,你快带路。”莉奥诺拉三两步蹦下台阶,仔细叮嘱道,“你得把你的披风戴好,不要被发现了。” 虽然励志要独自进行冒险,但是莉奥诺拉深知,她得先有钱,她还想给老爹他们买东西呢。 拿到钱就不理这个讨厌鬼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分到了讨厌鬼一栏,罗宾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是我们只有五十贝利啊,买不了多少筹码的。” “一个就够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不然还是等等你的哥哥吧,万一他一会儿来找你了呢。” “有他在就不是冒险了,你没看过《大话王罗兰度》吗?” “……”赌场又不是黄金乡,罗宾无奈道,“可是如果我通缉犯的身份被发现了,你会有危险的。” “你是在炫耀你的悬赏金很高吗?”莉奥诺拉面无表情,“我真的会揍你哦。” “……”罗宾撤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 白胡子到底能不能快把这个熊孩子接回家。 27.第 27 章 罗宾很少走在街道上,哪怕围着斗篷。 悬赏令并不是只有海贼或者海军才会看,保不准哪个普通人就看过她的悬赏。年纪小,价格高,举报她是一条简单不过的致富之路。所以她通常不会把自己暴露在这样的人多的险境中,就连逃跑都会选择人少的胡同或者巷子。 即使迫不得已走在街道上,她也会保持沉默。 但是,这一切都架不住现在跟着个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好奇的小孩! 隐藏在兜帽下的罗宾欲言又止地看着探头探脑的小孩,可每每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的也都只是一些卖新奇小玩意的店铺,目光停留时间最长的甚至是一家书店。 一副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有趣的模样。 “……你知道赌场在哪儿吗?”罗宾第不知道多少次拽回闷头往前走的莉奥诺拉,忍不住发问道。 莉奥诺拉不解地回头:“我要是知道干嘛还要带着你。” 罗宾:“……”那你一个劲往前冲干嘛。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问出口的,罗宾朝着莉奥诺拉伸手:“把手给我。” “你要干嘛?”莉奥诺拉一脸警惕,甚至还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罗宾磨了磨后槽牙,只恨场合不对,不然高低直接在这小孩身上长出一双手,强制性牵着走。 但大庭广众之下,罗宾只能解释:“怕我走丢,所以牵着。” 莉奥诺拉的脸肉眼可见地皱巴了起来。 罗宾:“……”不情愿敢不敢表现得含蓄一点,她甚至说的还是把自己走丢,她都怀疑如果说担心对方走丢,这小孩会不会当场不理她了。 莉奥诺拉纠结地盯着罗宾的那只手。罗宾都要以为这事说不通的时候,一只小手忽然就搭到了掌心。 罗宾近乎受宠若惊地看着突然变得乖巧的小孩,自己都说不清心底的激动从何而来。 “怎么了,不走吗?”莉奥诺拉反手扣住罗宾的指缝,歪着头问道。 “……走,当然走。”罗宾磕磕绊绊道。 大概是披着斗篷遮遮掩掩的人和光明正大的小姑娘这样的组合有点显眼,两人一路上收获了不知道多少视线,可令罗兵惊奇的是,没有多少打量或者不善的目光,更多的反而是善解人意的笑。 莉奥诺拉像是没察觉到周遭的视线一般,一门心思翻来覆去地看着罗宾的手,从指尖看到指节、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没放过。可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手。 手掌传来的痒意让罗宾忍不住低头去看身侧的小姑娘,但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可看不到不代表感受不到,指腹被揉捏的触感、指甲划过皮肤的不适、被茧子擦过的粗粝……罗宾忍不住动了动手,她刚想要抽出手,就看见那个红色的毛茸茸脑袋抬起了头。 莉奥诺拉仰着脑袋好奇:“所以你吃的恶魔果实叫什么名字,是超人系的?” “……” 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罗宾忽然觉得不久前还在傻乎乎地感动着自己的简直就是个笨蛋,她动了动手腕想要将手抽出,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忘记了这人有着和年纪不符的绝对力量。 罗宾停下了动作,因为她不能让自己的手断掉。 “……超人系的,花花果实。”罗宾自暴自弃,只能顺着女孩的意愿做出回答。 花花果实? 莉奥诺拉诧异地捏了捏罗宾那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确认了没有自然化。 可名字听上去真的很自然系诶,难不成是把那种随便都能长出手的形态称为开花吗?恶魔果实还真是有趣啊。 而且都是超人系,和布拉曼克、老爹、乔兹表现的方式居然差别那么大,这么看来,自然系和动物系的表现形式还更单一一点吗?莉奥诺拉若有所思。 “怎么,对恶魔果实很感兴趣?”罗宾微微挑眉,显然从女孩的行为及情绪中察觉了什么。 “……和你没关系。”莉奥诺拉微微侧头。 “也是,这当然和我没关系,就像我看过的恶魔果实图鉴也和你没关系一样。”没有被女孩的态度刺到,罗宾游刃有余道。 恶魔果实……图鉴? 捕捉到关键词的莉奥诺拉竖起耳朵,她停下脚步,刚想拽着罗宾仔细询问,就看见罗宾也顺势停下来,还朝着她微微一笑。 “呀,停得真及时啊,我们到了。” 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坐落在两人面前,来来往往人群众多,进出之人有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也有人挂着心如死灰的木然、甚至还有些人疯疯癫癫地跑进跑出。可无论是怎样的人,都无法让守在门口的两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他们只是像个假人一样微微的笑着。 整个赌场透露出来的大喜大悲之感让莉奥诺拉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眯着眼睛观察着这和船上截然不同氛围,良久,她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里……”莉奥诺拉看着人群,犹犹豫豫地问道,“我们是不是不能进啊?” 她没看见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人。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罗宾一脸震撼,“不然你找我背锅是什么意思啊?” 莉奥诺拉难得地没有说话,她抠了抠罗宾的掌心,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心虚。 她还以为只是塔利亚不让她玩呢,原来是都不能玩啊。莉奥诺拉心里莫名平衡了。 这也不怪小姑娘的认知出现偏差,毕竟船上几乎没有同龄人,至于书上说的小孩子不能干的事情——打架、玩枪、碰刀、爬上爬下什么的,她是一点没少干,塔利亚甚至都没阻止她。 “既然你知道我们不能进了,那你还想进去吗?”罗宾晃了晃莉奥诺拉的手,询问道,“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玩?” 她才没有在玩! 莉奥诺拉强制性地让被摇晃的手停了下来,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书店是不是可以买到很多书?” “大部分的书都能买到吧。”罗宾随口道,“怎么,去书店看书?”这个她喜欢,虽然书店的书她应该都看过了。 莉奥诺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又执着地看着罗宾。 罗宾:“……”这完全不是要去书店的样子! 罗宾犹犹豫豫地指着赌场门口:“去那儿?” 莉奥诺拉默不作声。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罗宾陡然坚定了语气,坚定到就差直接上手拖着人就跑了:“等着干嘛?还不快点跟我去里面看一下!” “被决定”的莉奥诺拉眉眼舒展,一脸跃跃欲试:“那要怎么进去?” 罗宾:“……”破案了,又想进去,又不想当个坏孩子,就算之后被发现,这个锅的主人大概率还是她。 都快被眼前人的理直气壮气笑了,罗宾扶着脑袋,礼帽微笑。 就在莉奥诺拉以为罗宾会带着她走后门或者找密道的时候,罗宾牵着她的手大步走向了正门。而两人也不出意料地被拦了下来。 穿着西装的男人视线从带着兜帽的罗宾身上略过,然后向下移动,落在了莉奥诺拉身上。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种地方小孩子是不允许进入的。”他微笑着对着莉奥诺拉说道。 莉奥诺拉抬头看了看罗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看了看罗宾。 猛然反应过来眼前人只是凭借着身高在做判断,莉奥诺拉骤然垮下来一张脸,秉着都别想好过的思想,她开口就想拉人下水。 早有预料的罗宾用空着的手面不改色地捂住了女孩的嘴,刻意压着嗓子低声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姐妹俩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想进去找我们的爸爸,要点钱就出来。” 被捂嘴的莉奥诺拉:“?” 男人沉默地看着两人良久,最终后退了一步,他礼貌道:“那两位小姐,请你们尽快出来。” “好的,十分感谢。” 莉奥诺拉:“?” 罗宾直接端起还在呆楞状态的小姑娘,迈步走进了大门。 一道富丽堂皇的门隔开了两个世界,空气中都弥漫着奢靡的味道,庞大到能砸死人的灯具挂在天花板,大厅处甚至还有大得能当床的沙发,中央刻意被挖出的土地上种植着莉奥诺拉没见过的高大绿植,然而这一切都不抵她此刻的震惊。 她从罗宾的怀中挣扎后出来,一脸不解地指着大门那边消失的人脸,诧异道:“他们是笨蛋吗,看不出你在撒谎吗?还有你什么时候是我姐姐了?”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但这重要吗?”罗宾伸出食指轻轻顶起斗篷,阴影中藏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我们只需要给出一个理由就可以了,是真是假对他们,对我们都无所谓。” “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对他们来说有价值。”罗宾说着,仔细观察着女孩脸上的神色,“如果我们身上有钱,那么赌场就能赚一笔。” “那如果我们没钱……”莉奥诺拉下意识做出假设。 罗宾沉默一会儿,随即揉了揉莉奥诺拉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说着事实:“那我们就会成为钱。” 在这个世道,人口买卖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莉奥诺拉恍然点头,随后陷入了沉思。 “怎么,亲爱的狮子小姐,你怕了吗?”罗宾看着女孩的模样,侧头微笑,“害怕的话,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莉奥诺拉缓慢地眨了眨眼,在罗宾的注视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张已经被抚平的50贝利,她真诚发问道:“那在这种地方,50贝利真的能买到一个筹码吗?” 罗宾:“……”不知道为什么,吊灯金光闪闪下,这50贝利都好像在嘲笑她的穷困潦倒。 因为……这真的买不起一块筹码。 罗宾抹了把脸,将那五十贝利塞进了莉奥诺拉的口袋,低声道:“先别管,我们往里面走就是了。” 莉奥诺拉若有所思地看着罗宾,可无论怎么注视,罗宾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表现出来,还能自如地在人群中间穿梭着。 一张张牌桌被路过,筛子声、叫好声、哭声在偌大的空间回荡着,像是散步般逛完一圈后,莉奥诺拉被罗宾拉到了角落,绿植挡住了两人的身形,一枚面值最小的筹码赫然躺在罗宾的掌心。 莉奥诺拉叹为观止。 “你……”小姑娘捻起筹码在手中转了个圈,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钦佩之色,“不仅是个讨厌鬼,还是个很有能力的讨厌鬼。” 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被夸的罗宾:“……” 她没轻没重地敲了下莉奥诺拉的脑袋,半真半假道:“这叫生存,亲爱的小姐。” 况且这里的有钱人和赌徒那么多,她一丁点负罪感都不会有。 “提前说好,这枚筹码输完了我们就出去,别想着翻盘。”罗宾仔细叮嘱道,“出去之后的事情我们另说,但是现在,大方向你得听我的。” “凭什么?” “就凭筹码是我弄来的。” “……我也可以。” “你如果不怕被你的哥哥姐姐骂的话就去。” 莉奥诺拉沉默,然后不情不愿道:“那我们走吧。” 罗宾端详着女孩的神色,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哪怕接触时间并不长,她也知道这并不是个会说话不算话的小孩,如果她真的不愿意的话,连敷衍都不会敷衍一下的。 少女重整旗鼓,看着莉奥诺拉问道:“所以,你对哪个最有把握?” 莉奥诺拉环视了一圈,视线从□□的方向收回,对“最有把握”的询问避而不答,随后目光落在了另一边:“我想去那里。” 打牌的时间有点长,这个应该会快一点。莉奥诺拉回忆着刚刚散步时看见的,似懂非懂地歪着头,反正,只要猜筛子点数的大小就可以了吧? 罗宾心中莫名涌现了不好的预感。 “你真的会吗?” 小姑娘一言不发,拖着罗宾就往那边走去。 越靠近,“大大小小”的呼喊声便越来越清晰,她拉着人在桌边静静地站着,幽深的眼睛从荷官身上划过,再落到身边玩得正尽兴的人们身上。 情绪上头到几乎要爬到桌面上的人围堵在身边,过分激动的情绪像是空中飘浮的花粉一样肆意地沾染着周遭的一切,渴望掩住每一个路人的口鼻,捂住每一个行人的双眼。 罗宾不适地皱了皱眉,心中不免涌起了些许的后悔。她怎么就忽视了,环境造就的冲动感才是这里最不可控的事情。她下意识朝着身边的女孩看去,可那人的情绪却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既看不到不舒服、也看不到激动。 她不像是在观察着牌桌,反倒更像飘在半空高高在上地漠视着每一个人。 罗宾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将人拉出那个令人不适的范围,就看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转向了她。 “我现在会了。”莉奥诺拉的眼睛轻飘飘地在荷官的手上扫过,将手中的筹码放到了罗宾手里,她礼貌道:“可以帮我放筹码吗?” “不过大小和时机,由我来决定。” 28.第 28 章 她应该不会第二次进到这种地方了。 因为眼睛好累。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的人。 跌宕起伏的情绪可能比马尔科说的颠倒山的落差还要大,变来变去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人的情绪居然能变化如此之快。 真的不会坏掉吗? 不说别的,以藏的燧发枪扣动扳机次数变多,都要时不时做个保养,人这样子变来变去不会坏掉就怪了吧? 而且,如果是这些情绪完全是由个人自发产生的,即使不理解,莉奥诺拉也会尊重。 但偏偏…… 女孩的目光落在了连微笑弧度都不曾变化过的荷官脸上。 有几个人的情绪,稳定得过分了啊。 所以,是这个人联合着人群中的人在操控着情况吧? 是哭是笑,全在这个人一念之间而已。 不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骰子有问题、还是额外设置了什么机关?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莉奥诺拉早就掀开桌子一探究竟了。 但好奇并不会影响判断,莉奥诺拉静静地看着晒盅噼里啪啦地一阵晃动,然后被荷官重重地拍到了桌面。 压大的、压小的、浑水摸鱼的、好为人师的…… 以及胸有成竹的。 可是为什么呢?这游戏既简单、赔率也不高,只不过是人多了一些,为什么还要特意安排做假呢? 莉奥诺拉安静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筹码被推到台面之上,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张张憔悴又疯狂的脸。 贪念和欲望交织在狭小的牌桌,莉奥诺拉默默地垂下眼睛,抬手在罗宾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荷官的倒计时响起,得到指令的罗宾混在人群中,将那块少的可怜的筹码放到了桌面。 莉奥诺拉清楚地感知到罗宾的脉搏跳得更快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莉奥诺拉不解。 痴心妄想的人虽然多。 “这一局的点数是——” “1、4、6——共计十一点!” 女孩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那躺在“大”字堆的小筹码,心下平静。 但绝对不包括她。 “拿回来吧。”莉奥诺拉晃着罗宾的手,语气轻松,“第一把赢了。” 虽然赢得少,但是赢得快,先赢几把再说。 —— 罗宾承认,在听到那句“我现在会了”的时候,她是极其慌张的。 那句话怎么听都是要现学现卖的意思啊!她们现在可就这一枚筹码,连输的机会都没有啊!她还没仔细说明这种地方的水有多深呢! 但提前说好了的,玩什么由莉奥诺拉决定,大不了就是五分钟的短暂停留而已,就是那么快出去肯定要被那两个门卫打量…… 罗宾是真的很不想再引人注目。 虽然有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出现已经够特殊的了,但是没关系,特殊的只是这孩子,她个子高,不会被当成小孩。 至于斗篷……赌场里奇奇怪怪的人难道还少吗? 年仅十五岁已经将近一米七的罗宾如实想到。 但是很快,罗宾知道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小孩也不是斗篷。 而是——一直赢。 买大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门槛最低的一种方式,什么技巧、心理博弈都不需要,只需要会数数。也因此,只看大小,不看具体点数的时候,赔率一般都是一比一。 而这里的筹码,最低也是一百贝利一枚。 一百变成两百,两百变成四百、四百变成八百…… 看上去没有任何技巧,除了每次放筹码的指令都无限逼近于荷官的倒计时、除了有几次停止了投注。 而没有投注的那几局,骰盅掀开后,无一例外三枚骰子的点数都是相同的,而这种情况,叫做围骰,买大买小都算输。 罗宾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她看向情绪淡漠得和赌场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站在高处俯瞰他们所有人的女孩,震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巧合?怎么可能是巧合,傻子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罗宾看着手中越来越多的筹码,危机感涌上心头。 —— 还是太慢了。 一比一的赔率再加上赢的局数,莉奥诺拉轻而易举地算出了她们现在拥有的贝利,才两万多。 小姑娘不满足地暗自摇头。 虽然有赔率更高的玩法——猜点数——但是那太不可控了。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将视线转移到她们这边的荷官,连礼节性的微笑都懒得挤出来。 如果说风险完全是随机,那么后果自负这一点,莉奥诺拉完全认同。可如果输赢完全是由别人操控,她还上赶着去冒险…… 那么这件蠢事大概直到莉奥诺拉走遍整个大海都会跟着她,即使现在知道的只有罗宾。 可目前的战果只是无法满足莉奥诺拉的贪心而已。 筹码落在牌桌上的时间无限延长,多道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视线落在了戴着斗篷的少女身上,跟着别人下赌注的行为固然冒险,可如果,这人已经连着赢了快十局了呢? 就这样,台面上的筹码无法满足荷官期待,所以耳边响起的是怂恿下注的蛊惑而非掀开骰盅的倒计时;而只要不到无法变更的关头,莉奥诺拉就不会给出压注的指令;带头压注的人没有下手,思考的时间延长,气氛造就的冲动便自然而然地减少…… 诡异的平衡在三方之间上演,罗宾只消片刻就明白了自己被盯上了。 若有若无的视线就像是躲在暗处的狼,只等着时机恰当,就从阴影里一跃而出,然后咬断她的脖子。斗篷都无法阻断那阴湿视线中的探究和狠辣。 罗宾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的余光落在了和自己牢牢牵着的那只小手上,心中无奈。 这口锅可比带她进赌场更重啊,她们两个几乎说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真的能抱着这么一大笔钱走出赌场吗?即使赌场的人不追究,可红了眼的赌徒可比有理智的工作人员难对付多了。 掌心迟迟没有出现指令,罗宾动作自然地分出了一小部分筹码,佯装胸有成竹地放在了“大”字上。 不出所料的是,这只胜利高达百分百的小狮子朝她投来了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孩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薅了好几个筹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虽然微妙地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但是熊孩子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她的行为,罗宾还是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感动。 而在罗宾的那堆筹码落到台面上之后,那边的筹码几乎眨眼间就多了起来。 荷官的脸上的笑容不着痕迹地真切了不少。 莉奥诺拉遗憾地看着那堆注定回不到自己手上的小筹码,实在没忍住用力捏住了罗宾的手。 太败家了,太败家了,虽然她还能赚,但是这也太败家了! 少女吃痛,可面上不显,唯一能反驳的手段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捏了回去。 没人察觉两个小姑娘的小动作,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盯在台面上,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如果跟对了的话…… 美好未来的畅想近在眼前。 莉奥诺拉清楚地看见绝大部分的人的情绪高涨了起来,还带着对罗宾的注视和贪婪。 等等,贪婪? 小姑娘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大概又让人背了锅。莉奥诺拉抿了抿嘴,动作生疏地揉了揉罗宾的指关节,看也不看牌桌上的情况,忍痛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筹码,顺着罗宾的指缝塞进了少女的掌心。 算了,看在这个讨厌鬼还有用的份上,让她玩一会儿吧。 小姑娘神色严肃地思考道。 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贴上了人菜但爱玩的标签,罗宾来不及关注手心中传来的异样感,佯装镇定地看着荷官缓慢打开筛盅,而里面的点数,一点意外也没有—— “很遗憾,三个四,这把庄家通吃呢。”样貌清秀的男人笑得格外真心实意,他轻飘飘地扫了眼快要堆成山的筹码,语气轻柔还带着诱哄,“再来一把怎么样~” “去他的!我一开始就没想下注!”有人看着自己失去的筹码破口大骂,“要不是……” “是吗?那我们下一把坚定一点怎么样?这位客人一看就是相当坚定自我的人~”荷官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骰子嘛,看运气喽,坚信自己的运气最好的人才能得到好运啊~” 几乎要实体化的波浪号让莉奥诺拉看得叹为观止,可是这种地方难以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比如那位撒谎说自己一开始没想下注的男人,再比如因为全场皆输而陡然热烈起来的翻盘氛围,隐隐约约明白了罗宾的所作所为,莉奥诺拉板着脸看了罗宾一眼,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提供着情报。 而无论罗宾给出去的筹码是否落在自己的判断上,小姑娘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她们有输有赢。 作为压注的筹码有大有小,总体乍一看也有输有赢,普通地仿佛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一连十把的输赢仿佛只是昙花一现,连带着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也几近于无。 莉奥诺拉看着眼前的少女冷静得仿佛提着木偶的操作师,指关节 微微动作着,抽丝剥茧一点点将她们两人剥离在舞台之外。 输了么? 当然没有。 两人默契地没有任何清点筹码的动作,只是目送着一枚枚小面值的筹码远去,再有一枚枚大面值筹码重新加入。 具体的筹码变成了抽象的数字,在两人脑海里像是瀑布般划过,直到—— 十万零一千——十个最大面值、已经能塞进口袋的筹码,以及,手上拿着的面值一千的筹码。 两人心底几乎同时厘清了手中的资产。 莉奥诺拉停下了在罗宾手心写字的行为,相反的,罗宾的指间轻飘飘地在女孩的手心刮了刮。 该撤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 “姐姐。”莉奥诺拉甩了甩罗宾的手,板着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边人听到合理的理由,但又不至于引起所有人注意,“我饿了。” “这样啊。”罗宾面不改色地抱起女孩,好声好气地哄着,还顺手把那枚筹码塞进她的手里,“那我们拿着这个去买东西吃吧。” 从一百变成一千,明面上十倍的利润,再加上刻意输了那么多,就拜托这群人别注意到她们了行吗? 牌桌上赌客来来往往、陷入到自己情绪的人们自然无法顾忌到她们。但是…… 莉奥诺拉半趴在罗宾的肩膀上,那双即使身在销金窟也不曾沾染上一点污秽的眼睛飞速地打量着四周。她看着人群中蠢蠢欲动的身影,半扒拉着罗宾的耳朵小声道:“你九点钟方向、两点钟方向有四个人想追我们。” 罗宾神色不变,脚步一转,钻进了人数众多的扑克区。 “别往前了,五点钟也有。” 没有一丝犹豫,罗宾佯装镇静地避开又一拨人。她也说不清自己的信任从何而来,但是她十分确信着,此刻,她们有着同样不想被抓到的心。 莉奥诺拉抿着嘴看着源源不断钻出来的人,脸上难得地出现了烦躁。 甩开这些人逃走当然很简单,反正这些人在她眼里和穿着制服的海军一样显眼。但是,她们好不容易赚来的钱!罗宾还花了那么大的精力让她们的钱看起来合理一点! 只要跑到前台去换钱,就一定会被拦住…… 干脆引发骚乱? 不行,万一罗宾被发现了,钱反而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莉奥诺拉的眉梢是压不住的戾气,这破赌场,给人下套就算了,还这么抠门,十万贝利而已,还不到老爹悬赏的零头呢! 简直比讨厌鬼还讨厌! 怀中的小姑娘的怨气简直都要溢出来了,罗宾连假装看不见都难,她无奈地叹气,眼睛打量着四周。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要和赌场谈判。罗宾深知赢得的贝利从来不是重点,重点从来是前半场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对赌场出千的了解和自信。 早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假装输几局了。 罗宾苦笑,谁能料到这小孩还有这种能力呢? 万一的万一……罗宾感受着怀中小孩的重量,不自觉地感受着掌心久久未散的温度。 万一的话,就把这事揽到自己的头上吧,也许这样还能和赌场合作,这种地方躲避海军应该还算容易,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存而已—— “快走,去大门口!”自我说服尚且进行到一半,肩膀上忽然传来了不知轻重的拍打,女孩的语气里洋溢着欣喜与激动。 罗宾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肩膀喊痛,就下意识地朝着门口跑去。 几乎是在她跑起来的瞬间,隐藏在暗处的人也动了。 罗宾心下一跳。 可前脚刚到大厅,怀里的小孩就猛然挣扎跳到了地上,奔向了堪堪有打开趋势的大门。 罗宾微愣。 几道看上去格外高大且不善的身影从大门后面显出,逆着的光让人一时看不清人的身影,可莉奥诺拉似乎连看也不用看,就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波文!沃尔夫!柯斯林!”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人眉心猛地一跳,就在他们还想说服自己是听错了的时候,一枚小炮弹猛地砸在了他们的面前。 才分开没多久的小姑娘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朝着他们笑,可三个人却只想哭。 波文僵硬地抬起头,看着自己所在的场所,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摇摇欲坠。 “我的祖宗我的天啊!你怎么会在这啊!”波文抱头呐喊,“马尔科呢?” 即使在看见小姑娘的瞬间,大海贼的气势就已经魂飞魄散,但罗宾还是深深地松了口气。 无他,几人身上坦坦荡荡露出的带着十字架和弯月的海贼团标志就是最好的震慑。 29.第 29 章 马尔科丢了这句话,莉奥诺拉已经不想再重复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说了很多遍。 眼看着波文陷入了绝望不可自拔,她果断转移目标,看向沃尔夫和柯斯林。 “我需要帮助!”女孩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恳的光,她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五个筹码,又从右边口袋掏出了五个,最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 沃尔夫还在感慨小孩的衣服真能装,柯斯林却在看清楚掏出来的是什么的时候,忍不住掐起了人中。 很好,只是误闯进来的猜想完美被推翻,看样子不仅不是误闯,反而是有预谋、有计划地闯,而且闯得还听成功。 十万啊!虽然不是很多,但稚子抱金的风险…… 可还没完,莉奥诺拉相当信任地将筹码全都塞到了沃尔夫手里,转头开始寻找了起来。 说是寻找,但要找的人也实在显眼。或者说,罗宾就站在那儿没有移动过。 莉奥诺拉朝着少女小跑而去。 兜帽投下的阴影盖在眼睛,可罗宾依旧看得清楚,有了信赖的人在身边,女孩松弛的就仿佛是找到了族群的幼狮,脚步都变得轻松和活跃。 她应该离开了,莉奥诺拉的态度并不代表其他海贼的态度,但有了白胡子海贼团的震慑,她至少可以安稳从赌场离开。而且既然有人来接应了,那么她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了…… “你是笨蛋吗?”一只她前不久还紧紧握着的手再一次朝着伸出,小小一个的小姑娘脸上满是不解。 为什么要在这里傻站着,万一被抓走了怎么办。 “……我到底哪里让你觉得我是笨蛋。”罗宾沉默半晌,“你大概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人。” “因为别人也没我这么聪明。”莉奥诺拉理所当然地说着,依旧保持着摊开手的姿势。 罗宾叹了口气,在身上摸索了起来:“筹码不都是在你那儿吗,还找我要什么?” “……”第一次遇见如此自说自话之人的莉奥诺拉难得地不想说话,她只是倔强地晃了晃手,绿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对方。 两个倔强的人相遇,先败下阵的总是心软的那个。 罗宾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了那只伸出来的小手上,还没握稳,就被“唰”的一下,牵着跑了出去。 莉奥诺拉将人带到了三个海贼面前,还格外贴心地踮起脚将罗宾的兜帽向下拽了拽。 还以为要坦白身份的的罗宾微愣。 骤然看见自家小孩牵了个遮遮掩掩的孩子回来,波文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虽然能从身形看出,这大概率是个没成年的孩子,但是哪家孩子会把自己裹成这样,又有哪家小孩会进出赌场。 不对,如果是为了进出赌场才裹成这样,这不是非常合理吗? 起码比大大咧咧跑来跑去的小莉奥合理多了! 波文再次绝望,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爹以及塔利亚解释! 虽然丢了小莉奥的马尔科难逃一死,但是追溯到最初,教会她这些玩意的他又能活得下来吗?塔利亚一定会弄死他的! 还不知道波文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多种死法,莉奥诺拉一本正经地指着藏头露尾的罗宾介绍道:“这是一个……” 讨厌鬼还是笨蛋?小姑娘纠结了一下,最后愉快地决定将介绍合二为一。 她肯定道:“有一点点笨但是还有一点厉害的讨厌鬼!” 罗宾:“……”还不如直接把她的披风扯下来,然后把悬赏令甩出来呢,这么多形容词就没一个是好听的。 可令人意外的是,捧着筹码的那名海贼却表现出了异常感动的神色,仿佛从莉奥诺拉嘴里说出来的不是那些听上去就不是好话的句子,而是什么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的句子。 沃尔夫单手就将那堆筹码托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两枚也印有那种四不像狮子头包装的糖果,一人塞了一个之后,看上去眼睛都闪着泪花。 “呜呜呜,我们家小莉奥交到朋友了,真的是太好了,我的小天使~” 拿着糖果的罗宾一时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甚至连谢谢都忘记说了。 她要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她们是朋友的?还有天使?这只小狮子到底哪里像天使了?明明就是个难搞的要死的熊孩子!还有这个图案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是什么白胡子海贼团的第二图标吗! 对海贼们能随时随地掏出零食投喂她的动作习以为常的莉奥诺拉迫不及待地撕开糖果塞进嘴里,熟悉的甜意让小姑娘弯起了眼睛,乍一看还真有一点小天使的样子。 但小天使很快将糖果抵到了腮上,她歪着脑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或许是因为吃着糖的原因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黏黏糊糊,但吐出来的话语却一点也不甜:“朋友?” 那歪着头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反对这个说辞。 罗宾悄悄攥紧了手中的糖果,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舌根泛起的苦味。 “怎么啦?难道马尔科没教你什么是朋友吗?”沃尔夫义愤填膺地拍着胸脯,“队长怎么这样,又是和你走散又是教学不过关的!还是赶快让他把教学大权让出来吧!” “说什么呢你!”柯斯林一巴掌将沃尔夫的脑袋拍得哐哐响,“虽然马尔科今天是格外不靠谱了一点,但是你别想着你能正儿八经地当小莉奥的老师。” 这人要去经常去教小莉奥的话……柯斯林将目光转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波文,心下怜悯。那他们船上就有两个严禁频繁接触小莉奥的家伙了。 这种艰难的事情还是交给几个队长去吧。 虽然就马尔科不太靠谱这一件事上,在场的几位莫名其妙地达成了共识,但是莉奥诺拉觉得自己还是要为马尔科辩解一下,什么是朋友她当然知道,虽然在布鲁岛上还不太清楚这个词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在马尔科和塔利亚嘴里,这个词可是和家人、伙伴、姐妹兄弟放在一起讲的。 莉奥诺拉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情绪明显不太正常的罗宾,慢吞吞地挪步到了少女身边。 “怎么了?”罗宾轻声问道。 莉奥诺拉第一次体会到了个子矮的好处,不用弯下腰或者掀开罗宾的兜帽,只需要微微探出脑袋就能看清罗宾脸上的神情。她眨着眼睛一点点描摹着眼前人的神色,仿佛要把罗宾此刻的表情刻入眼底。 不知看了多久,她忽然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勉力维持着表情的罗宾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她迟疑道,“你是在问我吗?” 莉奥诺拉奇怪极了:“朋友不是双向的吗?就像我找老爹的时候要征求老爹的意见。” “所以成为朋友应该要有个仪式吗?”罗宾顺着莉奥诺拉的观点思考着,可怎么思考都觉得不对,“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两个在交朋友方面经验都近乎为零的小姑娘默默地对视着,连沃尔夫等人在一边笑得慈祥都没注意到。 莉奥诺拉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十分准确的词语,她语气坚定:“团伙。” “我们现在是团伙。” 罗宾:“……” 所有的敏感情绪在自己被归类在团伙之后都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搞笑了起来。 少女吐出了口浑浊的空气,木然道:“你好歹用个好听点的词语,同伙都可以,为什么会是团伙啊?” “因为我不是好人啊。”莉奥诺拉即答,语气中满是骄傲,“我可是海贼。”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有道理,而且这会儿就不藏着自己的身份了?因为遇到了足够信赖的人? 善解人意的莉奥诺拉放过了大脑和表情都一片空白的罗宾,体贴地说道:“你先慢慢想,我要去告状了。” “……”慢慢想什么,想比团伙更恰当的词吗?还有,为什么告状还有提前预告的。 那当然是因为这是一个漫长的告状过程。 莉奥诺拉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朝向波文,满脸严肃地嘀嘀咕咕了起来。 “要是顺着小莉奥的逻辑思考的话,最后只会被带进她的漩涡里哦。”柯斯林看着还有些呆滞的少女,善意地笑了笑,“毕竟她永远不会怀疑自己。” “……看出来了。” “不过我们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话,小莉奥多少肯定会吃点苦头的。”不是没察觉到四周似有若无的打量,只不过他们更在乎的是和小莉奥玩闹罢了。柯斯林轻轻地拍着罗宾的肩膀,笑道,“虽然总有人说吃点苦能更好的长大,但是我们 倒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她就算把天捅破了我们也能帮忙顶着。”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罗宾知道,这话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莉奥诺拉现在全须全尾、好好站在这里,这家赌场在他们踏进来的瞬间,应该就会坍塌下去。 后果?和海贼说什么后果?那个时候该庆幸的就是遇见的不是白胡子。 “小莉奥很少遇见同龄人,如果你们能成为朋友的话,我想她会很开心的。”柯斯林笑得温柔,虽然罗宾知道用温文尔雅来形容海贼相当奇怪,但这个人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海贼,反倒是像个格外操心的老父亲。 “……我已经十五岁了。”略有些苍白无力的话从罗宾嘴里冒出,但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到从哪里反驳。 “才十五啊,那你和小莉奥没什么差别嘛。”柯斯林好脾气地笑笑,“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你遇到其他志同道合的伙伴之前,让我们小莉奥插个队怎么样?” 尽管不是父母的爱,为计之深远却也足够让人动容得想要落泪。 耳边是那人指挥着那个叫沃尔夫的家伙去兑换贝利的声音,可罗宾却不知道自己的视线究竟该落在哪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到了那只小狮子身上。 有了人撑腰之后的小姑娘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她甚至不需要踮脚,因为对方早就在看见她奔过来的瞬间,就原地蹲了下去。 而尽管小姑娘在板着一张脸对赌场各个角落指指点点,但罗宾同样也看得清楚,那个叫波文的海贼脸上的笑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不过在看向那些角落时,眼里的戾气和敌意又无愧于海贼的身份。 那个小女孩是不同的。 连思考都不用,只要看过的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这就是她自己给自己找的家人吗? 罗宾一阵恍惚。 她也能找到的,对吧…… 或许是成功案例近在眼前给人增添了一些似有若无的自信心,罗宾情不自禁地勾勒起了自己的未来。 “来给你。”正在罗宾出神之际,一沓崭新的贝利递到了少女面前。 柯斯林笑道:“你的战利品。” 五万零五百的贝利还泛着淡淡的油墨味,罗宾手指微微蜷缩,想要说这全都是莉奥诺拉赢来的,她也答应了那孩子全都给她。 但窜到她面前,钻到她斗篷下,将贝利塞进她口袋的也是莉奥诺拉。 骤然被掀起的伪装差点让罗宾条件反射地对人出手,但钻进鼻腔的甜腻糖果味硬生生的让罗宾停止了她的动作。 “你……”被吓得狂跳的心脏差点让罗宾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刚想把莉奥诺拉从斗篷里拽出来,就看见小姑娘躲在斗篷里仰着一张脸目光炯炯。 “你准备好了没?”莉奥诺拉询问道。 “……准备好什么?”罗宾眼皮微跳。 准备好什么?那当然是冒险啦~ 初心不改的莉奥诺拉拽住罗宾的手,探头朝着三名海贼乖巧一笑。 然后眨眼间,就带着罗宾跑了个没影。只剩下空气中飘来的两句话。 “你们好好玩,别输光了。” “我们去玩了哟~” 本就没打算拦着的波文三人:“……” 柯斯林用手肘戳了戳波文问道:“和小莉奥说了船停在哪儿了吗?” 波文面不改色地朝旁边移了移:“说了。” 沃尔夫看着已经消失在大门的小姑娘不确定地问道:“我们不跟着小莉奥吗,万一找不到了……” “小孩子想玩的时候你越跟着她越不开心。”波文煞有其事地说着,“我可不想被小莉奥讨厌。” “……还有呢?” “不能光我和马尔科被骂,你们也一起死吧。”波文大义凛然地说着,“看见小莉奥在赌场却不进行教育,我们人人有责。” 柯斯林:“……”他就知道。 “不过在挨骂之前……”波文阳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身后奢靡的赌场,“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既出老千、又盯上了小莉奥。” 虽然小莉奥未经允许进出这种地方是不好,但是这也不是她被惦记上的理由。 波文活动了一下手腕,轻描淡写道:“走吧。” 30.第 30 章 赌场的下场自然不是莉奥诺拉需要操心的事情,但不得不提一句的是,她牵着罗宾光明正大地走出正门时,那两个只会假笑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格外好看。 “你为什么不跟着那几位一起行动?”罗宾看着拉着她冲在前方的小女孩,疑惑道。 莉奥诺拉忙着认路,百忙之中朝着罗宾回望了一眼:“有他们在就说不上是冒险了啊!” 波文他们一来,那群不怀好意的家伙们都不敢动了。 “……”可是按照你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速度,没有个靠谱的大人在身边她真的很慌啊。 罗宾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担忧着未来。 “嘘,快躲起来!” 罗宾还没看清楚迎面走来的人长什么样,就被莉奥诺拉一个急转弯拉到人数众多的水果店里,小姑娘更是鬼鬼祟祟地藏到了她的斗篷里,若不是觉得莉奥诺拉尚且残存一丝理智,罗宾都要怀疑自己的斗篷都能被拆下来穿到她身上去。 见不得人的到底是谁啊! 可回头望去,人群中并没有格外显眼或者穷凶极恶的家伙,反倒是走过去了一个盘着发髻、相貌绮丽的美丽女人,那人身上还穿着款式格外新奇的衣服。 而在视线落在那人身上的瞬间,那人便回望了过来,还朝着她浅浅笑了笑。 出人意料的感知力让罗宾感到了一丝违和,她强撑着镇定缓缓收回视线,勉力维持着一个只是随便看看的游客模样,直到那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才低下头去看埋在斗篷里像个鹌鹑一样的小姑娘。 该不会,躲的就是那个人吧?她的姐姐之一? 躲过以藏的莉奥诺拉缓缓松了口气,她状若无事地从斗篷里钻出,神情自然地又牵起罗宾的手,语气轻松:“走吧,我们走吧。” 罗宾:“……” 就不打算给她一点解释吗?就比如她是怎么能在那人还没发现她们之前先发现对方的?再比如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躲着?最最最不济,就不能告诉她们要去的地方吗? 在心里一退再退的罗宾看着丝毫解释想法的莉奥诺拉,最终决定自食其力,自己发问。 想问的问题在脑海里过了一个又一个,最后问出口的却只是无关紧要的:“你们船上大概有多少人啊?” 没办法,万一她问“怎么发现对方”的问题,得到的答复是“当然是用眼睛看啦”怎么办。一旦想像出莉奥诺拉那理所当然般的语气,罗宾觉得次数多了,她真的会怀疑自己是笨蛋的。 确实是用眼睛看到的莉奥诺拉没去质疑罗宾提出的问题,虽然不太理解罗宾问这个的缘由,但她还是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飞速给出了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哼哼,快要两千人啦。” ……在得意什么?得意于你们是个多么庞大的家庭吗? 一耳朵就听出了小姑娘掩盖不住的小心思,罗宾失语。 虽然这个两千人肯定是往多了说的,但即使是一千多人,全都分布到这个岛上的话,碰面的概率…… 罗宾算出了一个让自己绝望的数字,这岂不是走两步就要躲一回吗?她要去的地方真的不会遇到她的家人吗? “你打算去哪里?”罗宾不报希望得问道。 “去书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海贼看书吗? 一些刻板印象隐隐作祟,霎时间觉得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罗宾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跟着走这一遭。况且,莉奥诺拉回答的速度就好像一早就决定了目的地,罗宾这才想起观察小姑娘选择的路线正是她们走过的那条。 去书店的话…… 等等,这小孩不会是想去书店买《恶魔果实图鉴》吧?隐约觉得自己察觉到真相的罗宾心下暗道不好,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被拉着躲了起来。 这次走过了一个飞机头、络腮胡的男人。 罗宾:“……” 等到萨奇走远,莉奥诺拉又钻了出来,她指着萨奇的背影说:“那个就是做小饼干和糖果的人,好吃吧?” “……那我去谢谢他?”对着突如其来的介绍有些语塞,半晌,罗宾才勉强干巴巴道。 “下次吧,下次我再介绍你们认识。”莉奥诺拉像是在安慰人一般踮起脚拍了拍罗宾的手臂,“萨奇做的小布丁整个大海第一好吃。” “……”那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一边打岔一边躲人,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还真的晃悠到了书店附近。在此期间,罗宾见识到了有着世界上最大的口袋的布拉曼克、游泳速度第一的那缪尔、会闪闪发亮的乔兹、最最最温柔的塔利亚…… 路程再远一点,罗宾觉得自己都能单方面认识整个白胡子海贼团了。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宾总觉得,越靠近书店,遇见海贼的频率就越低…… 这孩子在船上真的能好好地受教育吗?罗宾莫名地涌起了一丝担忧。 但莉奥诺拉对书店的热情稍稍缓解了罗宾的担忧。本人好学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想学,总能有办法的。过往偷偷躲在一边利用果实能力偷学的记忆闯入脑海,罗宾有着一阵恍惚。 书店门面并不大,看上去还有些拥挤,但满满当当的书总让人感觉重回往昔。 莉奥诺拉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无论是店门口老板有气无力的招呼声还是空气中混杂着油墨和霉菌的味道都让她觉得新奇。 她的视线从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中收回,转向这里的主人。 “你好请问你这里有……唔唔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拦截,嘴巴又一次被捂住的莉奥诺拉眨着眼睛迷茫地望向身后的少女。 干嘛不让她说完? 这一次倒是不太担心这只小狮子咬她了。 罗宾面不改色地压制着怀里的小孩,朝着老板道:“请问你这里卖旧书吗?” 旧书,市场价论重量卖,而非论本。 估摸着赚不到多少钱,老板扒拉着头上稀疏的头发,倒在了躺椅上继续有气无力。 “旧书堆在最后面的地上,你们自己翻去吧。” 罗宾微微点头,带着莉奥诺拉在书架间穿行了起来。 就这么迷迷糊糊被带进了书店的莉奥诺拉挣脱罗宾的手,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时却先回过头看了眼门口,确认了老板没有看着她们才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为什么要问旧书?” 小姑娘求知若渴的模样很明显极大地满足了罗宾,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么问题却不好发问的模样,少女嘴角微勾,语气残忍:“你猜?” 蹲在旧书堆前的莉奥诺拉歪头看着罗宾,或许是因为书店内只有她们,她总觉得,罗宾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但是,在小巷子里面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啊? 小姑娘疑惑地盯着罗宾那从兜帽里掉出来的发丝,她看着罗宾顺手将发丝拨到耳后,顺带着连兜帽都往后滑了一点,没有了发丝和布料的遮挡,罗宾眼里的光就这么暴露在了莉奥诺拉那双绿眸中。 那些光对着的是…… “你很喜欢书吗?”莉奥诺拉从地上捡起一本书,学着罗宾的样子轻拍掉书上的灰,问道。 “嗯。”罗宾双手托着书,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莫名地让人温暖,“书是人类的宝藏。” 眼前的书堆灰扑扑的,折角、缺页数不胜数、还有不少沾有擦不干净的油渍、乱七八糟的笔迹…… “这些也是吗?” “当然,只要能保存下来的书,终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莉奥诺拉有些说不清说出这番话的罗宾身上散发的情绪到底有哪些,复杂到让她这些日子锻炼出来的能力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明明她已经像老爹说的那样,时刻保持着冷静;相处长时间的家人,她也能隐约察觉到情绪之外的颜色,这也是为什么她隔着很远就能看见以藏他们,虽然她还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是什么。 但是人真的好复杂啊,如果她能彻底看清就好了。 莉奥诺拉将脚边的书一摞摞码好,像个小螃蟹一样默默地朝着罗宾挪动了两步,然后用肩膀怼了怼少女。 罗宾稳住了身型,安安静静地侧了侧头,示意自己在听。 可先动的小姑娘却半晌没说话,就在罗宾快要忍不住发问的时候,小姑娘才开了口。 真的不是故意堵她的话吗? 但小姑娘说出口的话却让她微愣。 “那我们把这些都买下来怎么样?” 罗宾:“……啊?” “你不是喜欢吗?”莉奥诺拉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色,她认真地看着罗宾,伸出手在面前划拉了一大片,“我们赚钱了的,可以买。” 吞咽忽然都变得有些艰难了起来,罗宾舔着嘴唇,磕磕绊绊道:“那是你的钱……” “我们一起赚的。”莉奥诺拉飞快道,“而且你帮了很大的忙,虽然我还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赌场那么抠门,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要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不是抠门。”看着那双写满了催促的绿眸,罗宾惊觉,从这孩子主动把钱塞给她的时候,就想好了,少女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哑着嗓子下意识给人解释道,“他们只是怀疑你能看穿他们出千的方法,如果都跟着你下注的话,他们的口碑和钱全都会功亏一篑。” “但是遇到了真正的强者,他们哪怕输点钱也不会与之为敌。所以在我们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要学会藏拙。” 这是和老爹他们不太一样的教育路径,一直被教育有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的莉奥诺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像我一开始遇见海军那样?” “没错,你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和海军之间打起来?” “直觉,打不过。”小姑娘说得言简意赅。 好一个直觉系。罗宾感叹。 “还有……”罗宾将视线转向山一般地旧书堆,慢吞吞地解答着女孩的所有疑惑,“《恶魔果实图鉴》并不是什么随处可以买到的书,大多数人包括海军,吃恶魔果实都带着赌的成分,谁也不知道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直接找老板问的话不仅找不到书,还有可能暴露这种书的存在,到时候对恶魔果实的争抢可能又会引发新的斗争。” “我们能做的,只能在这些旧书堆里找一找 。” 莉奥诺拉恍然到有些诧异:“你怎么变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向来谦虚的罗宾自暴自弃道。 她垂眼翻着陈旧的书,轻声道:“我们快找吧,你不是还想去冒险吗?” 莉奥诺拉学着罗宾的样子从另一头翻起了书页,虽然想问的问题变多了,比如既然那本图鉴那么稀缺,罗宾又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小姑娘并没有问出口,一时间,两个背对背的女孩之间只剩下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乱七八糟……好吧,它们并不是乱七八糟,只是目前还没有派上用场的书种类多到小姑娘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大了。她将一本看上去还算干净的菜谱摆到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一本书脊都快碎裂的书,紧接又去翻下一堆。 这些书中间甚至还夹杂着不知猴年马月已经变脆了的悬赏令,一个也不认识的莉奥诺拉左看看右看看,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又埋头去找书。 连环画、、图画书、报纸…… 翻着翻着,狭小的空间内,似乎只剩下了一道翻页的声音。 莉奥诺拉动作微顿,微微回头,就看见了罗宾深深埋下了自己的脑袋,深不见底的思念几乎要将人拖入深渊。几乎是下意识地,莉奥诺拉喊出了声。 “罗宾!” 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少女动作慌乱地藏匿着什么。 莉奥诺拉没有尝试去靠近,她假装自己没有看见那道白得近乎像雪一样的发丝,默默的看着罗宾将东西藏好,才开口道:“我找不到,你找到了吗?” 罗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那好吧,那我们再找会儿。”莉奥诺拉遗憾地说着,却得到了罗宾的否定。 “不找了吧。”她慢吞吞地转向小姑娘,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画给你怎么样?” 莉奥诺拉没有忽视罗宾眼下泛起的红,她眨了眨眼,从旁边捞起那几本自己精挑细选的书:“那我还要买这几本。” “都有些什么?” “菜谱、连环画、还有洋流认知什么的。” “菜谱?” “你想吃吗?你可以挑一个,萨奇肯定能学会的。” “这位萨奇先生在你口中都快无所不能了。” “萨奇就是最棒的厨师!” 扯着没营养的话题,两个女孩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柜台。拒绝了罗宾想要付钱的提议,莉奥诺拉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那份付了钱,她提着老板捆好的书,又看了眼从头到尾都盯着书店里面的少女。 “真的不买下来吗?” “……不了。”罗宾收回视线,轻轻一笑,“买了没地方放。” 莉奥诺拉想说可以先放在她那里,但是她总觉得,这也并不是罗宾想要的,她牵起罗宾的手,小声而坚定地说着:“会有地方放的,你会有图书馆的。” “……那我期待一下。”罗宾像是认真了,又像是没认真,“所以接下来想去哪里?” “想给其他人买礼物。” “这就是你的冒险?” “当然,因为绝对不能被他们看见!” “那《恶魔果实图鉴》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好了。” “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莉奥诺拉眼睛一亮,“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是朋友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了。” “《恶魔果实图鉴》我想要自然系的那一篇。” “我可不是萨奇先生,你没办法点菜。” “但是你可以点菜,你想吃什么?” “少自说自话啊,狮子小姐。” “我想吃布丁,明天给你带布丁吧!” “都说了不要自说自话了呀!” 太阳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拖得很长,长到了两人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 完全忽视了自己白天是怎么讨厌罗宾的小女孩站在码头反复确认道:“你真的不和我回家吗?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的。” 莉奥诺拉身后的巨大海贼船静静地停泊在港湾,在那艘船的映衬之下,所有的人都变得渺小了起来。罗宾眯着眼睛看向甲板上亮着的灯火,心知肚明那些灯光是为了哪些人而亮。 她将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莉奥诺拉,笑着挥手:“下次吧,等你和你的老爹提前说了,且他们也同意。” 莉奥诺拉面露遗憾:“好吧,那你明天来接我吧,我们要停好几天呢,明天再玩。” 罗宾不置可否,她带好兜帽,扭头隐入了黑暗。 目送着罗宾走远,莉奥诺拉单手提起自己买回来的礼物兴冲冲地顺着绳梯向甲板上爬。 她有好多事情想和老爹还有塔利亚分享,她交到新朋友啦!还有礼物! 一溜烟爬上莫比迪克号,莉奥诺拉正准备大声宣告自己的回归时,灯火通明的甲板上静坐着个心如死灰的菠萝头。 从旁边几乎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就知道,护士小姐已经叉着腰碎碎念了许久。 看见熟悉的脑袋,莉奥诺拉恍然大悟。 她就说她忘记了什么,她把马尔科忘记啦! 31.第 31 章 先发现莉奥诺拉回来的也是生气的护士小姐。 塔利亚的脚步听上去简直要把甲板踩出一个洞。剧烈起伏的情绪直冲莉奥诺拉的耳朵而来,小姑娘下意识就想护住自己的耳朵,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大包小包,在一众品类繁杂的物品中,莉奥诺拉准确地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盒,然后飞速打开,展示出了其中精美的项链。 而做完这一切,塔利亚刚刚好来到她面前。 莉奥诺拉舔了舔嘴唇,冲着美丽的护士小姐咧开嘴笑着,露出了尖尖的犬齿,看上去乖巧又无辜:“礼物,给塔利亚。” 早就升腾起来的怒火在看见小姑娘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就已经打了个折扣,剩下的那点混杂着担忧的怒气也在看见那枚悬挂着绿色碎钻的项链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给,我的?”塔利亚蹲下身子,有些意外地接过那个盒子,她垂眼看着那枚只比米粒大了一点点绿钻,又看向了女孩那双有过之无不及的眼睛。 “当然。”莉奥诺拉认真地点头,“我只能买得起这个,之后,赚钱给你买更大的!” 就这么大点的钻石,她还找罗宾借了点贝利。 如果换成便宜的黑钻或者黄钻,大概可以买大一点的,但是莉奥诺拉觉得,绿色才是最适合塔利亚的颜色,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几乎能把她包围起来的,温柔的暖意。 塔利亚莫名地鼻尖发酸。 能和海贼一起航行这么长时间的人,大多都有些自己的臭毛病。塔利亚认为自己也不例外。妹妹的离开让她无法不对年幼的孩子抱有保护欲,她的大部分资产都送给了所登陆的岛上的儿童福利设施,以艾利希的名义。 伊芙琳说她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海贼,这个奇妙的词组搭配让同伴们笑了好几天。但从结果上来说,塔利亚无法否认。 这些行为不过是基于艾利希离开了的前提,如果妹妹此刻还在她身边的话,她应该不会想到这么做。既然行动并非出于自己的初心,那么所有的感谢都受之有愧。 但…… 塔利亚看着盒子里简约优雅的项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小莉奥那双绿色的眼睛。她一点点地看着那双眸子越来越亮,仿佛种子在抽芽,迟早将长出一片森林。 这是她精心养育的幼苗,是不经由艾利希的名义,完完全全看着她的孩子。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坦然的收下呢? “不喜欢吗?”莉奥诺拉轻轻地抿着嘴,有些沮丧地抠了抠手指。 她和罗宾挑了好久的。 “……喜欢。”塔利亚吸了吸鼻子,笑着道,“很喜欢。” 莉奥诺拉的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不少,她抬手擦掉了塔利亚眼角溢出的水珠,笨拙道:“那你别哭了,我还没学怎么安慰人呢。” 塔利亚哭笑不得:“是我的错,没教你这个。” 莉奥诺拉:“那惹你哭的我也有一点点错。” 塔利亚不由地弯了弯眼角,细碎的水珠仿佛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着光,双手捧着木盒子的女人探出脑袋,轻轻地抵着小姑娘的额头,温柔道:“因为是小莉奥,所以一点点错、多多的错,都没关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互相依偎着,好像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道结界,将其他人隔离在外。 一场教育消弭于无形,围观的海贼们恨不得的拍手叫好,但想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出声,以防引火烧身。 盘着腿坐着的马尔科也看得叹为观止、怨念丛生。 “明明那个臭小孩也是跑丢的罪魁祸首之一吧?凭什么挨骂的只有我一个?”在整个岛上找了一天的马尔科垮着脸愤愤道,“一个礼物居然就把塔利亚哄好了?我可是被说教了好久啊!我甚至还是塔利亚的直属上司啊!” “倒反天罡!” 以藏面无表情地握着枪柄照着马尔科的脑袋来了一下。 菠萝头发出惨叫。 “不想挨骂那我们打一架。”以藏、萨奇、布拉曼克等人皮笑肉不笑。 马尔科:“……”这是群殴呢、还是群殴呢、还是群殴呢? 以藏看着脸上讪讪的马尔科,一点调侃的心思也没有。他也是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人居然跟小莉奥失散了。甚至波文还是在赌场发现的小莉奥。不敢想,要是没发现的话,小姑娘会不会吃亏。 知道这人有时候会不靠谱,但是没想到这人会掉这么大链子,这可是一个陌生的岛啊,更何况走的那么急,小莉奥连船会停在哪儿都不知道…… 越想越后怕,以藏默默将子弹上了膛,语气严肃:“我们还是来练一把吧。” “……婉拒了。”马尔科小心翼翼将枪口向旁边移了移。 马尔科焦头烂额也没想出来在这几个人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方法,迫于无奈的海贼只好寄希望于漩涡中央的女孩。而莉奥诺拉也不负所望,和塔利亚黏黏糊糊了一会儿后,拖着大包小包走向了几人。 捆得严实的包裹打开后,小小的孩子瞬间化为了小商贩,莉奥诺拉勤勤恳恳地将摆放整齐,然后一个个分发。 菜谱塞到萨奇手里、玫瑰花送给比斯塔、鲜艳的口脂递给以藏、超大瓶的酒留给老爹……就连刻意路过的海贼都捧了一把糖果再走。 礼物五花八门到马尔科都怀疑这小孩把整个岛屿都逛完了才能凑到这么一堆。这些东西有轻有重、有昂贵有便宜,但无论是什么,都能一眼看出小姑娘的用心。 马尔科拿着发给自己的梳子,半天没想通逻辑,最后随意地插在了自己的头发上开始兴师问罪:“臭小孩,我是不是说过,走丢了第一时间要待在原地等着别人去找你啊!” “你才臭大人。”莉奥诺拉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随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我当然记得,所以你怎么没等在原地等我去找你。” “?”马尔科满脑袋问号,“你说什么?” 走丢的到底是谁? 抱着菜谱的萨奇没忍住笑出了声,然而他很快止住了笑意,一脸严肃地附和道:“小莉奥说的没错,你走丢了就应该待在原地啊,到处跑干嘛?” 以藏深以为然地点头。 马尔科不可置信地看着没有反驳的任何人,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老爹,可白胡子早已打开了小女儿给他买的礼物,一本正经地品鉴了起来。 马尔科:“……”很好,他现在是众矢之的了。 但邪恶的大人永不服输,他眯着眼睛看向小姑娘,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待在原地啊?” “当然是因为我没有看见你啊!”莉奥诺拉即答,她本来还打算给罗宾介绍一下不靠谱的马尔科呢。 “那你看到其他人了?” 莉奥诺拉刚要张口,不详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果断转移了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小钱包问道:“波文他们呢?” 以藏一把按住要挣扎的马尔科,笑着道:“波文他们去医务室打扫卫生去了。” 当然不止打扫卫生那么简单,毕竟医务室的直属上司都被塔利亚说教了这么久了……现在应该,到了整理完病例,开始到清点药品这一步了吧? 小钱包里叮铃咣啷响起了贝利互相碰撞的声 音,莉奥诺拉当即就要跑过去给三人送钱,毕竟她总觉得他们一定会被那个坏赌场给骗。 但还没跑出去两步,小姑娘又折返了回来,跑到了萨奇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请求着:“萨奇萨奇,明天可以给我做两个便当吗?” “我想带给我的新朋友!” 新朋友几个字被刻意加强了重音,仿佛是在害怕他们听不清楚一样。虽然已经从波文嘴里听说过了,但是实际听到小姑娘说出口,萨奇还是难掩欣慰。 萨奇比了个大拇指,豪爽道:“当然啦!明天给你做超无敌的海贼便当!” “谢谢萨奇!” 小姑娘雀跃的背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马尔科这才从以藏手里挣扎出来,他咬着后槽牙不忿道:“你们别给我装听不懂,她明明看见你们了但没跟你们汇合!” “她那双离谱的眼睛,真想躲,我怎么可能找到她啊!” “那你得练练见闻色了。”以藏微微一笑,嘴巴却堪比毒药,“小莉奥的见闻色已经有模有样了,比不过小莉奥就直说,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马尔科:“……” “冷静一点,小莉奥都知道使用见闻色要保持冷静,你这么激动,找不到小莉奥也是理所当然的。”萨奇佯装叹气。 马尔科:“……” “刚好今天晚上就马尔科守夜吧,夜深人静的时候练习再好不过了,反正短时间内应该不需要你来带小莉奥玩了。”比斯塔捏着胡子微笑。 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马尔科气急,薅下梳子就想往地上砸,然而薅到一半想起来这是臭小孩送的礼物,又咬着牙塞回了口袋。 可恶,练就练,区区见闻色,看他练好了之后抓小孩一抓一个准。 医务室内,散财童子·莉奥诺拉给苦哈哈的劳动力三人组送去贝利的温暖,手上全是药味的波文简直要喜极而泣,沃尔夫更是一口一个天使地喊着。柯斯林还有些不好意思收,但小姑娘强硬的态度让他别扭地放到了口袋,心想着明天一定要去给小姑娘买点东西。 不过还真是失策了,虽然赌场没有把钱还给波文,但是小莉奥真的会给钱啊! 不用担心物资的晚上,海贼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开宴会,面对莉奥诺拉带着劳动力三人组来到甲板,塔利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忽略了过去,察觉到的波文差点又要激动地哭出来。 差点以为宴会都不能参加了。 左手一只烤串、右手一杯牛奶的小姑娘目的明确地坐在了白胡子的披风旁,动作豪放地看得男人眉心直跳。 他的披风,要是被这小不点拿来当擦手布了怎么办? 暂时还没这个想法的小姑娘将牛奶一饮而尽,白胡子莫名地觉得这姿势有些眼熟,边思索着边端起酒杯然后灌了一大口。 父女俩人不约而同地抹了把嘴。 “今天很开心吗?”白胡子咧嘴笑问道。 “开心。”莉奥诺拉揉着有些发烫的脸颊,四处转着头寻找着海风的方向。 “开心就好。”看着像小狗一样的小孩,白胡子满意点头,“听萨奇说,你明天还想一个人出去玩?” “不是一个人,是和新朋友。”莉奥诺拉摇头晃脑地纠正,“我明天可以带她回来玩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你想带谁回来都可以。” 家……莉奥诺拉捧着脸弯起了眼睛。 “我喜欢这个家。”小姑娘仰着头,目光孺慕地看着高大的男人,“喜欢老爹!” 罗宾也一定会喜欢的! 白胡子咕啦啦啦地笑出声,他面上满是骄傲,似乎得到了世间无双的赞扬。 32.第 32 章 莉奥诺拉醒得格外早。舷窗透出微微亮的光,小姑娘蹑手蹑脚地从床头拿起前一天和塔利亚一起挑好的衣服换上,抚平微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帮塔利亚和伊芙琳扯了扯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出了门。 宴会的余韵依旧留存在船上,两步一个睡觉的、三步一个说着梦话……一群人挤挤攘攘,头挨着脚、脚挨着手、手还扒拉着扫把。 莉奥诺拉越看越觉得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莫名地有些后悔给老爹买了酒。 大清早,走路都成了一种试炼,小姑娘谨慎地从地上一滩人的缝隙间踩过,历经艰难万险才走到甲板上,结果甲板上躺着的人更多。 莉奥诺拉:“……” 或许是一堆躺着的人里面突然出现了个站着的家伙有些显眼,又或者是小姑娘那一头在微风中晃来晃去的头发太过突出,萨奇一眼就发现了正发着呆的小姑娘。 “起这么早?”厨师先生手上拎着一红一绿两个饭盒,笑眯眯地揉着莉奥诺拉蓬松的头发,“很期待今天去玩吗?” 只是提早起床了,就算很期待今天吗?社交经验几乎为零的小姑娘不解,她只是任由自己的头发越来越乱,盯着萨奇歪了歪头:“你更早。” 她昨天晚上被塔利亚带去睡觉的时候,这人明明还在和以藏他们喝酒。 萨奇:“厨师起得都很早啊,要做早饭嘛。” “而且,我不是答应你要给你做两份便当的吗。”他掂着手里的饭盒,笑得温柔,“刚好昨天给你买了两个新便当盒,今天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莉奥诺拉好奇地接过饭盒,两个饭盒都印上了她的专属图案,但即使没有这个图案,她也莫名地知道,这两个一定就是自己的。 为什么呢? 低头的刹那,发丝垂落在饭盒上,红得近乎一模一样。而另外一个,莉奥诺拉举起饭盒,送到了自己的眼前,两抹几乎一致的绿色互相对视着。 “对了,你和你的朋友约的什么时候?”萨奇随口问道。 还在和红绿饭盒斗智斗勇的小姑娘猛然一呆,饭盒下移,露出了一双懵懂而又茫然的眼睛。 萨奇:“你们该不会……”什么都没说吧? 看着那张写着空白的小脸,萨奇一阵好笑,不约时间怎么碰头,靠缘分吗?而且居然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这点吗?真不愧这两人能成为朋友啊。 “没关系没关系。”萨奇安慰道,“你不是说她来接你吗,等她到了莫比迪克号这边,我们肯定能发现的。” 莉奥诺拉被说服了,她又举起饭盒,兴致勃勃道:“我帮你准备便当!” 萨奇满口答应了。 至于帮什么忙……给布丁做个摆盘也叫做帮忙嘛。萨奇面不改色地想。 严肃承担了点菜和摆盘这一工作的莉奥诺拉几乎在厨房花费了一整个早上。 小姑娘只要报出自己喜欢的料理就可以了,萨奇要考虑都就多了。从配色到营养搭配,甚至还要考虑到小孩想要显摆的心情,手起刀落雕了好几个精致的水果小摆件。 便当盒完全承受不住一大一小总是突如其来的想法,最后只能翻出了几个没那么精致的便当盒用来装小食。 说着要做早餐的厨师队长在厨房一顿忙碌,最后只做出了两个小女孩的今日伙食,就连两人的早饭都是萨奇带着小姑娘去队员那里蹭的。 吃完早饭的萨奇还不忘带着小姑娘去找以藏梳头发。 偌大的甲板上,莉奥诺拉搬出了久违的木桶,连人带桶坐到了能看见港口的位置。以藏看着新奇的梳头地点,又低头看了看小姑娘佯装无事的脸,轻笑了两声。 没有去拆穿小姑娘的迫不及待,以藏用手中的梳子利落地将女孩的发丝束成了两个丸子头,既可爱又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蹦蹦跳跳。 莉奥诺拉对发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往往是塔利亚和以藏决定。尤其是现在,比起头发会被扎成什么样,她更想知道罗宾什么时候会来。 怎么就忘记约定时间了呢?真的是太失策了。早知道昨天就该和罗宾去一趟她住的地方,这样她就能去找她了。只能在船上等也太无聊了。 莉奥诺拉扣着木桶的缝隙,刚刚从桶里面掏出来的贝利还在口袋散发着余温。 罗宾会来的吧?她昨天都答应好了。小姑娘抿着嘴回忆着分开时的样子。无论怎么回忆,都不曾察觉罗宾有要说谎的趋势。 小姑娘翘首以盼的模样属实有点少见,梳完头发的以藏也不走,只是含笑地抱臂陪着莉奥诺拉一起等待,直到港口的栈桥上,一个披着斗篷的瘦弱身影越走越近。 熟悉的身影和轮廓不禁让以藏微微挑眉。 完全没察觉以藏的惊讶,莉奥诺拉“蹭”的一下从木桶上跳下,刚踩实甲板就往船舷上跳,动作迅捷到以藏看得一愣一愣。 他刚想伸手去扶住莉奥诺拉,就看见她身形一顿,又从船舷上跳下,扭头去背装着便当的包裹。有半人高的背包被莉奥诺拉稳稳背到肩上,她扭头看向以藏,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木桶。 以藏哭笑不得:“我帮你放回去。” 莉奥诺拉笑得眯起了眼睛:“谢谢以藏!那我走啦!” “钱带够了没?”以藏不放心地询问,生怕又要去赌场捞人。 “够了够了。”小姑娘拍着口袋,信心满满。她可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带上了,不够的话……总有办法的。 莉奥诺拉丝毫不心虚地想着。 顺着绳梯一溜烟滑到栈桥上的小姑娘和朋友碰到面才舍得再次回头,惹得刚刚赶来的马尔科又臭着一张脸,他拽着以藏愤愤不平:“这小孩怎么这样,满脑子只有那个小鬼了!” 以藏若有所思地从斗篷少女收回视线,进一步确定了这就是昨天在大街上他曾察觉到的目光的主人。 也就是说……他昨天眼睁睁看着小莉奥从他眼皮子底下糊弄过去了? 目光触及马尔科眼睛下深重的黑眼圈,以藏面不改色地将这个情报给埋在了心底,他笑眯眯地看着马尔科:“原来你是那种会眼红别人和自己朋友玩得好的小心眼大人啊,真是逊啊马尔科。” “哈?” —— 罗宾也没想到一来就能直接看到坐在甲板上的小姑娘,她甚至还思索了一路怎么自然而又礼貌地找人帮她喊一下这位狮子小姐。 没办法,昨天画图鉴画到一半才想起来,她们居然没有约定好汇合的时间。博士小姐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就像这孩子说的一样,有点笨。 虽然没发现这件事的是她们两个人,但是她年纪大的姐姐,她怎么可以没发现! 莫名有包袱的少女在本就无法入睡的夜里更加辗转难眠。于是一大清早,她带着手绘出的一部分恶魔果实图鉴,闲逛到了莫比迪克号旁边。 在没约定好时间的前提下,当然是 宜早不宜晚。 不过凑巧的是,这么想的似乎不是她一个人。 看着冲自己小跑而来的女孩,罗宾下意识伸出了手。 莉奥诺拉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早上好!”小姑娘清脆又愉悦的声音伴随着乍泄的阳光和海风闯入脑海,罗宾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不远处蔚蓝又广阔的大海。 早上……似乎是挺好的。 “嗯……”罗宾舔了舔嘴唇,生疏道,“早上好。” “你吃饭了吗?”莉奥诺拉侧着头从斗篷的阴影下看向罗宾的脸,两颗丸子头一晃一晃,让罗宾差点没移开视线。 “……还没。”罗宾正想着怎么解释自己不怎么爱吃早饭,就看见小姑娘眼睛一亮,路也不走了,话也不说了,转头就从自己的大背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和一大袋三明治。 “那真是太好啦!”小姑娘认真地开心道,“我这有!” 头一回因为没吃早饭被说好的罗宾:“……” 少女试探性地朝着那个大背包望了一眼,警惕的小姑娘却动作迅速地将背包掩了起来。 莉奥诺拉严肃教育道:“现在还不可以,这些都是惊喜,一次性看完就没有惊喜了!” 罗宾接过牛奶和三明治,不解但配合:“……行吧。” “不过可以提前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和萨奇一起做的。”莉奥诺拉昂起脑袋,表情平静,但语气中的得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罗宾打量着手中层次分明,色彩和谐的三明治,视线落在了有些皱皱巴巴的油纸上。 总觉得……猜到了哪个部分是这孩子做的了。 “……我会好好品尝的。”罗宾如是说道。 比起刚到岛上没两天的莉奥诺拉而言,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罗宾显然更熟悉这里,她带着小姑娘在巷子里七绕八绕,被她牵着的小孩也不问目的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描述着昨天晚上宴会的景象,只不过每一句后面都要跟上一句“如果你……” “如果你喜欢吃烤肉的话,我们可以去找萨奇多要一点。” “如果你想在甲板上睡觉的话,我也可以陪你,不过我们得一起说服塔利亚。” “如果你喝酒的话……你还是别想了叭,感觉会变得更笨的。” 前言后语几乎没有任何逻辑,但想把人带回船上做客的心思倒是昭然若揭。 终于走到目的地的罗宾终于空出了手,像是在惩罚小姑娘不停地碎碎念一般,她一只手拿着早饭,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捏上了莉奥诺拉头顶的丸子。 莉奥诺拉:“?” 小姑娘震惊地后退一步,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罗宾噗嗤一下笑出声,她撩下自己的兜帽,在阳光下泛着蓝的发丝微微飘动着,蓝黑色的深邃眼睛弯起,尚带着一丝稚嫩的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知道啦,今天晚上就和你去你家做客可以吗?” 莉奥诺拉看着暴露在阳光下的少女的脸庞,第一反应是观察着四周,她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格外偏僻的礁石海滩,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以及不远处在海岸搁浅腐烂了的船只。 确定了周围没什么人,莉奥诺拉这才有空看回罗宾,依旧保持着护住自己丸子头的架势,小姑娘一脸严肃:“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罗宾轻笑。 33.第 33 章 在莉奥诺拉眼里,无人光顾的海滩每一颗沙子都写着“快来踩我”。她将大背包放到罗宾身侧,为了防止自己没关注到的时候,背包会被罗宾悄悄打开,手绘的《恶魔果实图鉴》被当作增加阻力的筹码盖在了背包上;又为了不让纸张被风吹走,小姑娘又在海滩上精挑细选了一枚海螺压在了纸上。 完整地看完这一整套操作的罗宾:“……” 嗯……算了,三明治还是太好吃了。 做完一切的莉奥诺拉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目光落在沙滩上突然有些游移不定。 想玩,但是衣服是好不容易洗干净的…… 海滩对莉奥诺拉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地点,还在布鲁岛的时候,她就经常带着阿吉去海滩上捡贝壳、摸小鱼,阿吉那只老猫喜欢吃,她这个小孩也喜欢吃。 那个时候衣服再脏也没关系,抖抖拍拍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她的每一件衣服都被洗得香喷喷的,早上都还没过去呢,可不能这么快弄脏了。 有了包袱的小姑娘犹豫着回到罗宾身边坐下,用另一套说辞说服了自己。 等她衣服脏了她就去玩沙子,回去的时候她会乖乖帮塔利亚洗衣服的。 虽然每次帮塔利亚洗衣服的时候,都只是让她赤着脚在盆里面踩来踩去,但是塔利亚说这样就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了! 罗宾诧异地看着一通兜兜转转后,小姑娘又坐了下来,还顺手翻起了那本她画的图册。 “不去玩了?”罗宾眼下嘴巴里的生菜,好奇道。 “等会儿再玩。我可是有正经事情要做。”莉奥诺拉谴责的目光看向罗宾,“你怎么就知道玩。” 被倒打一耙的罗宾:“……”行吧,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的规矩果然是有道理的。 莉奥诺拉低着头翻阅着这本薄薄的手绘图鉴,目光划过一个又一个长得千奇百怪的果实,在看见一个浑身长着刺的黄色果子时,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果子吃到嘴里面真的不会扎破嘴吗? 罗宾清秀的笔记写着这个果子的大名——响雷果实。 莉奥诺拉恍然,她回忆起海面上看见的闪电的形状——看着就不太好吃。 “一个晚上画不了太多,而且有些我也不太记得了。”罗宾看着那叠不需要一会儿就能翻完的图鉴,抿了抿嘴,“我只能先给你这么多。” “你该不会没睡觉吧?”莉奥诺拉板着小脸看向少女,“不睡觉长不高的,你小心我明天就超过你了。” 罗宾:“……”那还是有点困难的吧? 少女果断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不想要超人系果实的情报和动物系果实的情报啊?” “因为我已经见过最强的超人系果实和最……”各种形容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莉奥诺拉犹豫道,“最、最漂亮的动物系果实啦。” 最漂亮的?罗宾面露茫然。 最强的超人系她大概知道,尤其是白胡子的果实能力对有心之人而言完全不是秘密,可是动物系这种,一般不都是和动物长得差不多吗?还有最漂亮一说吗? “不死鸟就是很漂亮啊!”莉奥诺拉严肃道,“蓝色的,可好看了,还会飞。比马尔科漂亮多了!” 啊,幻兽种。罗宾恍然。 但是,总感觉很对不起马尔科先生。 “而且,我总觉得自然系很实用。”莉奥诺拉实话实话。 “实用?” “对呀。”小姑娘忽然来了兴致,“罗宾罗宾,你见过雪吗?” “……见过。” “我就没见过。”莉奥诺拉哗啦啦地将图鉴翻到第一页,一枚蓝色的果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摆到了罗宾面前,女孩指着下面的几个字说道,“但是我们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会放冰块的家伙,有了他我就能随时随地看到雪啦!” 手中的三明治忽然变得没有了味道起来,罗宾脸色微微发白,她看着自己昨天勉强才画完的图,忽然有些后悔起自己还专门买了一盒水彩用来上色。 她并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有些不太记得的话也并非托词,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只有这一个,在她的脑海里印象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减淡,反而愈加清晰。 也是她关于自然系果实最鲜明、最绝望的记忆。 画完的那一刻她就想撕掉的,但是想起小姑娘期待的模样,她到底还是没有去弄。 但是她没想到,这孩子已经遇到过青雉了。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你们是什么时候碰到面的?”罗宾语气晦涩,“他也在这座岛附近吗?” 罗宾认识那个卷毛头。 莉奥诺拉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还认识到了——罗宾很害怕这个人。 “十五天前遇到的。”莉奥诺拉想也不想地从脑海中扒拉出了时间点,“而且和我们行驶的方向是反的。” ——所以现在只会更远。 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罗宾松了口气,不自觉地耷拉下了肩膀,手中不停的翻着什么。 她好像又问到了不该问的。但是她现在又不能像刚见面时那样不管罗宾的情绪,毕竟她们现在可是朋友。 但是……和朋友聊天怎么感觉有点难啊?小姑娘默默叹了口气,愁上心头。 明明马尔科以藏萨奇他们聊天也不像这样啊。 深知是自己的情绪影响了氛围,罗宾艰难地垂下眼睛,独自做着深呼吸。 但是,她真的做不到不去害怕那个男人。 即使他最后放走了自己,但是那种毋庸置疑的强大,让她几乎抬不起任何心思去反抗。 如果说,震震果实是超人系中公认的强大的果实,那么自然系果实中又有能堪称最强的存在吗?目前看来是没有的,但没有,本身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然系果实大多都很强。无论是能将身体变成自然元素还是改变周围环境,都是独一档的战斗系。 从那种强大中让她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快看这个!”书页猛地被塞到她的视野范围内,罗宾被迫回神,但她首先看向的不是书页,而是眼睛亮亮的小姑娘。 那双发亮的绿色眼睛还没有看一秒,就被摊开的书页挡住了视线。莉奥诺拉将图册举到自己面前,完美挡住了自己的脸。 两次被强制挡住视线的罗宾不得已看向了自己画的图。 那是两枚红色的恶魔果实,样子有着微妙的相似,却又在细微之处有着区别。但是从名字看来,又是同一类型的能力。 岩浆果实。 烧烧果实。 小姑娘从图册背后探出脑袋,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本正经道:“我思考了一下,雪的话在冬岛就能看,我有点怕冷,所以我决定喜欢这个两个果实,到时候你不喜欢冰的话,我们就把他烤化。” 罗宾怔然。她想说恶魔果实可不是买糖,喜欢哪个买哪个;她想说她确实不喜欢冰,但是如果真的要烤化的话,应该是把“它”烤化,而非把“他”烤化。 这不是一下子就暴露出来她已经察觉到她和青雉有过恩怨了吗。 但是,罗宾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岩浆果实的话,现在应该在海军中将赤犬身上。”她怎么又顺着这孩子的逻辑思考起来了。 小姑娘果不其然面露失望之色:“啊,那我岂不是只能找到一个了吗?” “……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你一定能找到啊。”罗宾绝望扶额,完了,她还是吐槽出来了。 莉奥诺拉理直气壮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啊。” “啊?” “我想要,所以我一定要得到。”莉奥诺拉歪头,绿眸中闪着不容质疑的光,幼师隐隐有了王的模样,“不行吗?” 是了,狮群中的王,可是雌性。 “……当然可以。”罗宾恍神,下意识附和道。 莉奥诺拉满意点头,目光又落回了那枚岩浆果实,她还不死心:“果实在人的身上我就没办法拿到手了吗?” “……没了吧?”罗宾犹犹豫豫,顺嘴道,“除非……” “除非什么?”听到还有可能性的莉奥诺拉眨眼间重燃斗志,一张脸几乎要贴到罗宾的鼻尖。 罗宾不自然地将女孩有些脸颊肉的小脸推远了一点,清了清嗓子道:“除非主人死了,然后果实能重新出现。” “哦——”莉奥诺拉恍然大悟,眼中若有所思。 等等……罗宾心中暗道不好:“你该不会……”想让赤犬去死吧?

“不行吗?”莉奥诺拉歪头,“海军是敌人,敌人死了,我只是去捡东西也不行吗?” 该先解释即使恶魔果实重新出现,位置也会是随机的,还是该先说明这个世界上能让海军中将死掉的人真的是没几个呢。不对,该先说明的是不能因为想得到果实就让主人去死才对啊! 这样和海贼……不对,这孩子就是海贼…… 奥哈拉在大火中泯灭的书籍、死去的学者忽然出现在脑海。罗宾骤然沉默。 即使是海军,不也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要让其消失吗? 海军和海贼,又有什么两样呢。或者说,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逻辑在脑海中找不到有效的通路,自诩已经见过了一部分世面的罗宾就这样在一个写着满满自我的海贼小孩面前,暂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对罗宾的发呆多少有些习以为常,莉奥诺拉又低下了头继续翻阅了起来。自然系果实的种类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料,有些倒是从名字就能推断出来大概是什么功能,比如烧烧果实、沙沙果实……但是又一些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像是葡萄一样有着一颗颗小果实,但是又尖尖的看着很刺嘴的图案上。 暗暗果实?让天提早变黑好睡觉吗? 小姑娘茫然。 虽然只有十几张,但是莉奥诺拉还是乐此不疲地翻了好几遍,全都记住了也不影响她欣赏罗宾的画技——“画得真不错,就是比我还差点。” 回神的罗宾恨不得继续发呆:“……”到底哪来的自信,分她一点行不行。 又一次意犹未尽地翻完画册,莉奥诺拉仔仔细细整理好,妥帖地塞进背包,然后啪嗒一下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宾。 少女一脸茫然:“……”这又是哪出? 只见小姑娘撩起了衣角,露出了腰带上的按扣,而按扣上挂着的,是一把封在了刀鞘里的匕首,手柄上还缠着绣有小狮子的布料。 她认得这个,这玩意昨天还架在她的脖子上。 莉奥诺拉解开按扣,从腰间拿下匕首,递到了罗宾面前。 小姑娘言简意赅:“送你的,礼物。”她可从来没忘记她说过的话。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陪着她长大的武器。 “……送、送给我?”罗宾不可置信地撩起了垂在耳边的发丝,颇有一副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的架势。 “你不喜欢?”莉奥诺拉一秒板住了脸,大有一副你敢说我就敢丢下你走掉的样子。 还不知道这柄匕首的意义,罗宾几乎是下意识接过,但她依旧有些犹豫:“这不是你的武器吗?” “对啊。不是我的我怎么送你啊?”莉奥诺拉双手抱胸,小小的脸上一派严肃,“你可得收好了,弄丢了我就揍死你。” 送人礼物,一般都是送珍贵的、或者他人当下需要的;当然平时的随手送除外。罗宾送了她所需要的图鉴,但是她还不知道罗宾需要什么,打开自己的小木桶,大多又是老爹他们送她的礼物。 而除了那些之外,最珍贵的,自然就是这把匕首了。 “它可以剖鱼、可以削木头、可以割果子……”莉奥诺拉尽心尽力地介绍着自己的老伙计,“你可得好好对它。” 一连多句叮嘱实在是有违小姑娘的性格,罗宾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她刚想把东西还回去,就看见小姑娘的脸色猛然一变。 她单手提起背包,另一只手拽起罗宾,不带丝毫犹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了起来。 可还没跑出几步,一群手握大刀、肩膀上还带着刺青的男人横亘在了眼前,目光径直越过了莉奥诺拉,朝着罗宾而去。 罗宾下意识地回头看,可身后没有逃生的路径,只有一片无情的大海,宛如往昔。 “别怕。”莉奥诺拉捏了捏掌心中已然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安慰道,“会没事的。” 奇怪的是,眼前小小个的身影莫名的和高大的萨乌罗重叠在了一起。 罗宾喉头微涩,她很想说她不怕。可是恶魔之子的称呼不期然重新出现在脑海。 她迎着那堆目露贪婪的视线,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念头。 她是不是,又连累到别人了呢? 34.第 34 章 十个人,手上刀剑枪锤一应俱全,不是海军,也不像海贼,肩膀上刻着统一的刺青,看着像是某种机构的标志,但是这是她还没涉及到的领域。 莉奥诺拉快速扫描过来者不善的一群人,不动声色地记几个人的相貌和那个刺青记下,视线微顿。 目标是罗宾,可是为什么?想抓住罗宾去换悬赏? 莉奥诺拉不需要一秒就否定了自己的推测。7800万虽然很多,但是绝对没有多到会有人刻意去找一个悬赏令多年没有换过,不知道深浅底细的孩子。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碰到了就举报,怀疑罗宾已经消失在人世都是正常的想法。 绝对不会像这样,有备而来。 “妮可·罗宾对吗?”为首的男人笑得甚至称得上礼貌,可架在肩膀上的大砍刀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刀背上的套环丁零零的响着,像是某种倒计时,“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也不想……”男人的视线从更小的孩子身上划过,语气模糊不清,“你的妹妹……” 感觉到掌心中的另一只手有要滑落的迹象,莉奥诺拉微微垂下眼帘,没有抗拒任由手心空空。 比自己高大却又十分单薄的身影缓慢而又坚定地站到了自己面前,挡住了几乎所有不带好意的目光。少女嗓音微哑,却又带着强扯出来的镇定:“你们的目标只是我,不要牵扯到其他人,不然,即使我死了,我也不会如你们所愿的。” “当然,我们只是想要和罗宾小姐合作而已。” 合作?带着一堆武器来请人合作吗?罗宾笑得讽刺,她自然知道找她是为了什么,但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居然还会连累到其他人。 罗宾有些不敢回头去看小姑娘的神色,甚至不敢多说些什么,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知道她能解读历史正文的事情的,但是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趁她现在还能当作筹码的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 余光中一道近乎闪电一样的矫健身影猛地蹬出,罗宾一怔,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了一声惨叫从那群人之间响起。 顺着惨叫声看过去,比小姑娘的神色更冷的是她手中闪着光的刀刃和男人手腕上喷出血的刀口。 因吃痛而松开的枪在半空被女孩捞进手里,利落地上膛声后,莉奥诺拉踩着受伤男人谁伤口将枪口对准了最先说话的人。 “自顾自的在拿我威胁谁?我同意了吗?”褪去了在熟悉的人面前的天真,莉奥诺拉绿色的瞳孔几乎竖成了一条线,她将手中沾着血的刀在敌人的衣服上擦干净,漏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把吃饭用的餐刀。 罗宾后知后觉地朝着身后看去,背包被大咧咧地拉开放在地上,装着餐具的小盒子躺在最上面,两对刀叉现在只剩下了一对。 那本该是她们用来吃饭的。 “你在那躺着干什么呢?”拿着刀的男人骂了句脏话,“一个小孩把你踩着你就不知道爬起来把枪抢回来吗?” 就那个上膛的架势,绝对不可能是拿着装样子的。 “……你有本事自己来试试。”被抢了枪的男人额头冒着冷汗。这小孩莫名其妙地窜出来盯上他,速度快也就算了,力气怎么会那么大!踩在他手上就和在手上压了座山一样,更别说踩着的地方还一直流着血。 这样不行,他的手要废了,之后还怎么握枪。 男人咬咬牙,冲着女孩背后的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莉奥诺拉烦透了在暗地里搞着小动作的人,眼色也好、暗示也好,虽然不太能理解里面的具体意义,但不用细想也知道,他们要对自己下黑手。小姑娘食指微微摩挲着枪上面的零件,思考着是先给踩着的人来一枪还是先给后面的那堆人来一枪。 但最强的…… 毫无疑问是拿着砍刀的那个人。 在不知道枪里面有多少发子弹的前提下,每一次开枪都弥足珍贵。这是以藏说的。 莉奥诺拉正犹豫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松下了肩膀,裂开嘴笑了,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紧接着的,就是沉重的武器砸到沙滩上的声音。 除了莉奥诺拉和被踩着的男人,九个人身上通通长出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从腋下穿过,牢牢地锁住了每个人的脖颈,窒息带来的青紫出现在几个人的脸上。 “看到没有。”莉奥诺拉满意地从罗宾身上收回目光,蹍了蹍脚下的人,残忍而又冷酷地说着,“罗宾不想和你们走。” 看着小姑娘“心狠手辣”的样子,罗宾微微失语,可仔细想想也完全不例外,初见面时话里话外都透着想和海军打一架的想法,再加之时刻标榜自己是海贼,有人撞到她面前来,不打一架才怪。 莉奥诺拉想得不仅仅是这些,虽然她确实早就想找人练练手了,毕竟船上的那伙人很少和她动真格的,唯一不会手下留情的老爹时隔好久才会陪她玩一次,但是像这样一下子就和十个有敌意的人对上也确实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会选择先下手主要还是因为,再不表态的话,那个讨厌鬼就要一边难过,然后一边丢下她了。 还不知道自己的称呼又变成了久违的讨厌鬼,罗宾手上忽然吃痛,果实能力变出来的手臂猛然消失,手臂上一道刀口鲜艳夺目。 因着窒息顺势倒在沙滩上的砍刀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刀刃边。 莉奥诺拉并不觉得罗宾恶魔果实的弱点能隐瞒多久,但是她同样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眼眸微眯,抬脚将脚下的男人踢远,顺势超后跳了两步,脚尖勾起落在沙子上的一把西洋剑,动作间,枪被换到了左手,她平静的瞄准。 然后,扣下扳机。 如果说,要从尝试过的那么多种武器中选出最喜欢的,那大概是布拉曼克给她做的木锤子,虽然不好携带,也没有太多成体系的锤法,基本上靠的都是力气狂挥,但是挥起来过于乱七八糟让别人不敢靠近也很好玩。 不过喜欢和天赋真的不是一回事。 她练得最好的,从来都是枪法。 瞄准对她来说比呼吸还要简单,与生俱来的力量让她能轻而易举地握稳每一杆枪,而远超常人的肌肉密度让她比其他人更好更自然地用全身去吸收后坐力,而习惯了保持冷静的她,永远清楚每一发子弹该指向的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里面,她率先对有枪的家伙下手了。 “砰——” 子弹壳从枪管中迸出,砸在沙子上。而从枪膛中发射出去的子弹则在砍刀男迈步跑动中,精准贯穿了他右脚的脚踝。 男人迎面栽在了沙滩上。 溅起的尘沙没有迷住眼睛,莉奥诺拉右手握着的西洋剑挽了个剑花,反手格挡住了从后面砸下来的双剑。 映入眼帘的别扭姿势让莉奥诺拉心头一动,小姑娘没有强撑着还击,反而刻意放慢了一步,随后抓准了所有人向下劈砍的间隙,原地下蹲,顺着沙滩向前滑动,从人群之间挤了出去,回到了罗宾身边。 而骤然失去了目标的一群人因为本就不适应的重心不自觉向前踉跄了几步。 莉奥诺拉噗呲一笑,刚想和罗宾一起嘲笑这群家伙,就听见咒骂声响起。 “该死的小矮子。” 本来就因为个子矮很难砍了,居然还跑得快。 莉奥诺拉嘴角猛地扯平,小脸上写满了冷漠。 她要把这人丢到大海里面去。 完美猜出莉奥诺拉心理活动的罗宾:“……” 少女欲言又止,很想说她们现在应该加紧离开这个地方,甚至最好是回到莫比迪克号上,但是看着女孩板着的脸,她最终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逃跑,她又怎么能先打退堂鼓呢。 无论怎么样,她一定不会让这孩子有事的。 —— 莫比迪克号上,萨奇选择了在厨房待着。 小莉奥带回来的菜谱被翻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从头翻到尾也没有让他多确定出几道欢迎宴会上出现的菜品。招待海贼、招待同龄人的菜色他眼也不眨就能做出好几十种,但是小孩子的口味…… 到目前为止,他真正长时间接触的小孩子也只是一个小莉奥而已。 全都做小莉奥喜欢吃的菜?但是她带回来的朋友和会不会觉得他们不重视她啊?十五岁的小孩总不能还和小莉奥一种口味吧?早知道让小莉奥问问那孩子是哪里人了,做家乡口味的菜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难得见到这么忧愁的萨奇,以藏好笑地坐在吧台边:“你要相信你自己啊,你做的东西,她们一定会喜欢吃的。 ” “去去去,掌勺的又不是你。”萨奇摆着手,“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厨艺来招待小莉奥的朋友,最好争取做到吃了一餐就对我们念念不忘,这样小莉奥面子上觉得会更有光!” 不太理解萨奇突如其来的胜负心,以藏无奈耸肩:“好吧,也是服了你了。” “不过你也别着急,晚上吃饭的人不多,今天的时间还长,你还能慢慢想。”以藏善解人意的补充,“反正也就在岸边,缺什么材料我去买就好了。” 昨天一场宴会已经暂时满足了绝大部分的人,不少海贼一爬起来就跑到岛上寻欢作乐去了,晚上都不一定会回船上住,而为了不让另外的小朋友感到不适应,这场朋友的欢迎宴会只在小范围内流传,除了老爹和几个小莉奥平时玩得比较好的队长外,只有塔利亚和伊芙琳她们。 既重视,又不过于兴师动众。 萨奇勉强被安抚到了,他视线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周,很快又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冰淇淋应该没问题吧?再来点牛排?听说那小姑娘挺瘦的,女孩子的话,做点甜点?不不不,也不是所有小女孩都喜欢吃甜的,那再做点不太甜的?” 碎碎念从白天念叨到了黄昏,甚至就连甲板上的餐桌布置,萨奇都亲力亲为,捣乱的马尔科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在涉及到小莉奥就上下级不分的塔利亚更是毫不客气,就差拿个绳子把上司绑起来了。 完全被隔离的马尔科:“不是吧?我只是想帮忙啊?” “吃你的菠萝去吧。”随手丢了个菠萝给马尔科,伊芙琳挂起小彩灯,“你要是敢让小莉奥的朋友觉得我们是一群不正经的家伙,别人不一定,萨奇一定会杀了你的。他可是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美味。” 马尔科:“……”行吧,他改天再捣蛋。 以藏靠在船舷含笑看着一群热热闹闹的家伙,时不时将视线投向港口的方向,等着小小个的孩子牵着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回来。 忽然,一阵强烈的海风吹来,挂在桅杆上的彩灯哗啦啦地碰撞摇晃了起来,踩着梯子的伊芙琳下意识就想去按住彩灯,但灯串却裹绕着钉子一起失去了锚点,啪嗒一下砸在了甲板上。 伊芙琳慌忙跳下梯子,心疼地捡起灯串,刚想要检查有没有被摔坏,就看见五彩的灯光滋啦滋啦地闪烁了起来。 女人心头一跳。 而“砰”的一声后,手中的灯串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想清楚能用什么代替,就看见以藏脸色骤然难看,他没打一声招呼就从船上一跃而下,没过多久,他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回到了甲板。 早上精心编好的丸子头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干干净净的衣服沾满了泥沙还有血迹,早上背出去的包散发着食物混杂在一起的怪味和看不清楚的脏污,而与这些脏污截然不同相反的,是小姑娘手里被捆成一打的干干净净的各种旧书和旧报。 “小莉奥?” “莉奥?” 几乎所有人的语气中都是不可置信和滔天的怒意。 马尔科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杀意和怒气,但却在看向小姑娘时又勉力压下了火气。 “小莉奥,你们遇到谁了?受伤了吗?我先带你去医务室……” 莉奥诺拉冷静地摇了摇头,她挣扎着从以藏怀里下来,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嗓音微哑:“老爹呢?” “……还在房间。”萨奇下意识回答。 得到了答案的小姑娘目光轻轻扫过一桌干净又丰盛的饭菜,沉默不语地将背包放下,拎着旧书就往白胡子的房间走去。 伊芙琳捧着熄灭了的灯串,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连同着桌上的饭菜一同变得冰凉。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爱德华·纽盖特吹胡子瞪眼刚要开骂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不敲门时,就看见了与早上判若两人的小孩沉寂而失神地站在了他面前。 她将手中提了一路的东西一一摊开,几乎失去了神色的眸子看向自己最后的希望,她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她指着地上的悬赏令、地图,字字泣血般问着。 “老爹,奥哈拉,为什么会消失在地图上?” 35.第 35 章 一切本该无事发生。 虽然面对的是十个成年男人,但是说实话,莉奥诺拉并没有觉得面前的这些人能给她们带来很大威胁。和昨天遇到海军比不同在哪里呢? 小姑娘游刃有余地起跳,啪嗒一下就踩中了来人的脑袋,而那人的小腿处,一双长出来的手化为了花瓣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要收回自己的观点,花花果实真好用啊,尤其是用来在暗处使绊子。 莉奥诺拉看着飘落的花瓣,恍然。不同在于,她此刻有了朋友,又或者说,有了战友。 好吧,她要短暂地收回罗宾是个讨厌鬼的评价,想扔下她的帐待会儿再算,先把这些家伙通通打倒,再找个地方吃午饭,作为惩罚,她要把罗宾饭盒里的炸鸡腿抢过来一个,只给她留一个。 有点期待罗宾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莉奥诺拉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 过长的西洋剑拿在手里有些不太好操作,但小姑娘本身的机动性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左手的枪弹无虚发,右手的剑又能恰到好处地弥补空档,再加上罗宾恰到好处的支援和提醒。 倒下的家伙越来越多,就在两个小姑娘不约而同地认为胜利在望时,通向沙滩的石板路忽然响起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莉奥诺拉飞速扫视而去,训练有素的蓝白制服端着枪神色严肃。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欺凌弱小……”正义感十足的话在看见人群中央的黑发少女时骤然停歇,海军揉了揉眼睛,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悬赏令比对。 然后当机立断地拿起了手中的电话虫。 莉奥诺拉心中一跳,无视了冲着自己而来的砍刀男,调转方向将枪口对准那只长得像蜗牛一样的虫子。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所以绝对不能,让罗宾的行踪被传播出去。 身后的刀光如影随行,可莉奥诺拉就像是没察觉到一般,左手不曾有一丝颤抖。 没关系没关系,打中就可以了。 小姑娘冷静地扣下扳机。 “砰——” 却是一声空响。 电话虫被唤醒了。 “妮可·罗宾正位于贝壳岛西南边的岛屿沙滩,此外还有同行者。” “再重复一遍,妮可·罗宾正位于贝壳岛西南边的岛屿沙滩……” 枪支的反作用力姗姗来迟,震得人指尖发麻,莉奥诺拉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罢工的枪,下意识就想去回忆自己到底开了多少枪。但还没等她思量清楚,从肩膀处长出来的双手硬生生将她的脑袋按倒,堪堪躲过了挥舞下来的刀。 但激荡开来的刀光依旧砍断了脑袋上的橡皮筋,一侧的丸子头变得摇摇欲坠。 莉奥诺拉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扔开了手中的枪,单手握拳,咬着牙砸向了砍刀男的侧腰,她清楚地听到了咔擦一声,紧接着,男人倒地飞了出去。 “罗宾我们……”莉奥诺拉没有理会男人有多呲牙咧嘴,她转头看向少女,说不上心头扑通扑通直跳的感受,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人跑出去。 消散开来的花瓣忽然迷了眼睛,只剩下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妮可·罗宾,你想清楚,你要是被海军抓住了,你的下场只会比奥哈拉更惨!”男人吃痛的声音里只剩下癫狂和孤注一掷地恨意,“就算你不想想你自己,这个小孩的性命你也不管了吗?” 莉奥诺拉胡乱扒拉开挡着视线的花瓣和头发,想直接把剑砸过去让那个男人闭嘴,又无法割舍罗宾此刻的表情。 绿色的瞳孔逐渐弥漫开来一层如血般的通红,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女,即使过长的刘海遮盖住了她的表情,莉奥诺拉也看得出来,她在想着什么。 可恶的海军、讨厌的海军、混蛋海军,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追着罗宾,又为什么…… 小姑娘喉头哽咽,想开口朝着罗宾喊出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罗宾身上冒出来的几乎实质化的恐慌,脑海却清明地不能再清明。 为什么,罗宾会那么害怕海军? 涌入战场的海军猛地将两人的距离越隔越远,莉奥诺拉紧紧咬着下唇,几乎是不分敌我地挥动着手中的剑,她紧盯着罗宾的方向,却没得到任何一个对视。 飞扬的沙土、溅起的鲜红除了让她看向她的视野更加模糊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石板路上似乎又多了脚步声,但她已经不想往回去看了。 悬着的心在看见罗宾走向砍刀男时,终于坠到了谷底。 她看见罗宾张开了嘴,看见了男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也看到了那人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个信号弹。 莉奥诺拉忽然有些讨厌起了引以为傲的视力,明明她完全听不见,可她就是看清楚了,罗宾张张合合说出的话。 “做个交易,我和你们走。” 白天看不见烟花。 却看得见海面上逐渐驶近的船只和即将要分别的人。 “罗宾!”莉奥诺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少女的名字。 一遍比一遍更生气,一遍比一遍更难过,也一遍比一遍更无力。 要是她再强一点就好了,要是她再长大一点就好了,要是她平时和老爹他们学习的时候更努力一点就好了。明明才这么点人,明明只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海军,明明只要打败了这群人,罗宾就不会害怕了,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可她还做不到。 “可恶……” 脸上和衣服上沾了多少血迹和脏污已经数不清了,手上拿着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抢过来或者捡到的枪,以藏说过的开枪要慎重也都抛在了脑海,扣动扳机的动作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想要相遇,只有一方在努力,是不够的。 艰难地向前迈的步伐缩短不了和罗宾之间的距离,后加入的海军和坐着小艇加入战局的刺青一伙让局面愈加混乱。 终于,人海中,莉奥诺拉失去了罗宾的背影。 看不见了?小姑娘茫然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一个个都比自己高,阻挡了自己视线的家伙们,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厌烦。 好烦啊,一群自说自话的家伙们,自顾自地打扰她们,自顾自地怂恿别人,自顾自地阻碍她…… 都去死好了。 她果然,很讨厌人类。 “所有人……”莉奥诺拉近乎低语般说着,“都去死啊。” 低语传到了离她最近的海军耳中,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发觉自己没听错后,打定主意要抓住这个小孩好好教育一番,告诉她不能和通缉犯混在一起,更不能有这种危险的思想。 可探出去的手还没落到女孩的肩膀上,他就对视上了一双绿中泛红的眼睛。 该怎样去形容那双眼睛呢?仿佛是在草丛中独自窥伺着的狮子终于展露出了草原之王的锋芒,近乎成线状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压迫和冷酷。 下一秒。 海军失去了意识。 以女孩为圆心,周遭的人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砸在海滩上的样子就像是果树上成熟的果子一个接一个落地然后裂开腐烂。 罗宾心有所感的回头,看见的就是紧闭着眼的女孩犹如飘落的花瓣一样缓慢落地。 —— 莉奥诺拉是在浪花拍打着船壁的声音中苏醒的。破破烂烂还散发着腐烂味的船舱里时不时有海上倒灌进来,腥咸的海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的滋味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但小姑娘像是没察觉到一般,面无表情地起身,她看着盖在身上的熟悉斗篷,沉默地闭了闭眼,然后叠整齐,塞进了摆在一边的脏兮兮的背包中。 在混战中被打翻的便当盒被捡了回来,除开里面不成样子的菜色,包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就连她拿出去砍人的餐刀都被收了回来。莉奥诺拉呆呆地看着背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脑将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那把她送出去的匕首。 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小姑娘默不作声地又将东西一一复位。 背着包走出破烂的船舱,莉奥诺拉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海 滩上,只不过被转移到了那个她们一开始看见的沉船里了而已。 这地方居然能睡人,亏她能发现。小姑娘目光幽幽地看着沉船,沉默了良久,转身离开。 —— “……我在旧书店里面发现了这个。”莉奥诺拉指着摊开的悬赏令,上面的女人有着一头白雪一样的长发,“罗宾当时不让我看,但是她现在管不着了。” 小姑娘的话里面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气,但是很快又消散开来。 “妮可·奥尔维娅。”莉奥诺拉的指尖划过上面写着的名字,神情恍惚了一瞬,“她应该是罗宾的妈妈对不对?” 原来罗宾有妈妈啊,难怪她不想自己找家人呢,想起罗宾曾面对着悬赏令的失态,小姑娘不自觉地抠着手。 她应该很爱她的妈妈吧? “老爹,你认识她吗?”莉奥诺拉抬头,“我翻遍了所有的旧书,几乎找不到任何和这个人以及奥哈拉的描述。” “但是——”小姑娘顿了一下,又翻出了本地方特色菜系的菜谱,“这个地图不对。” 海图在现在基本上是奢侈品,除非有人特意画出来,巧的是,莫比迪克号上就有专门的海图室,虽然不至于囊括整个大海的所有岛屿,但是著名的岛基本上都能看见,比如香波地群岛、比如水之都…… 而市面上流传着的海图虽然不多也不完整,但是总有一些地方会因为各种原因记录在册。 就比如她翻了一下午才翻到的这本书,是一本因为记录各地美食而提到了很多不曾耳熟的岛,奥哈拉就是其中一个。这也是她找到的唯一的线索,是因为是旧书所以来不及销毁吗? 可当她顺着周边的一点点线索在自己曾经看过的海图上定位时,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但无论怎么想,怎么回忆,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有、没有、没有。 记忆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名为奥哈拉的岛屿。 可罗宾的悲伤和害怕不会骗她。 “奥哈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是吗?”莉奥诺拉一点点地挪到了白胡子的脚边,拽住了他垂在地上的披风,然后把自己紧紧地裹在了里面。 “岛屿消失了,甚至连各种记载都被抹去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只有海军了吗?” “所以罗宾的家是被海军给毁掉的吗?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海军都是正义的吗?那个岛上是出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大坏蛋了吗?” “可是海贼王哥尔·D·罗杰都没有危机到整个岛的人啊?为什么呢?”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一旦细究下去,和罗宾初见时自己那不成熟的问题就会出现在脑海,她都问了罗宾一些什么啊…… 还有—— 她有点想罗宾了。她想像塔利亚摸她脑袋那样,摸摸罗宾的脑袋。 一连串密集而有令人深思的问题让白胡子的怒火暂时中断,他承认,在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养得活泼了点的小姑娘用那样委屈和难过的神情看向自己时,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但是他都听见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之后,朋友没了,还知道了奥哈拉和妮可·奥尔维娅,不仅推测到了海军头上,还有了证据。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有些忧心,但他挺骄傲的——又聪明又有行动力,真不愧是他女儿。 要告诉她吗?白胡子垂眼看着只有一个脑袋的小姑娘,心理有些犹豫。 要不然等她再长大点? 可小姑娘头发上还没梳理开的沙子就像是硌在眼睛里的石子一样,让人眼眶作疼。有些不敢去想小姑娘今天一天都受了多少委屈,可即使是这样,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告状,反而是自己去寻求线索。 即使对着刚认识的朋友,少年人的赤忱之心依旧令人动容。 他又怎么能,不帮助自己的小女儿呢? 白胡子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你朋友妮可·罗宾真的是妮可·奥尔维娅的女儿的话,那么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会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高的悬赏了……” 36.第 36 章 塔利亚不停地在老爹房间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但没经过允许,谁也不能上前打扰里面一大一小的谈话。 “进去多久了?”以藏靠着船舱,轻声问道。 “有半个小时了吧。”萨奇摸出口袋里的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 马尔科没有说话,他盘腿坐在甲板上,脸色晦暗不明。 又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了。 小姑娘破破烂烂地走了出来。 塔利亚瞬间挤开了所有人,冲到了莉奥诺拉面前,可真当她站在浑身脏兮兮的小孩面前时,她的手脚反而不知道该往何处放了。 脏污都还好,衣服大不了就换了,头发也可以重新梳,但是……但是,那些鲜红的血,拜托,请告诉我,这些血并不是来自这个小孩。 确实没怎么受伤的莉奥诺拉主动将脑袋伸到了塔利亚的掌心,甚至还微不可动的蹭了蹭。 酸涩涌入鼻腔,塔利亚下意识就想抱着小孩回到医务室处理,可小姑娘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她看向萨奇,缓慢地眨了眨眼:“我饿了。” 有些出乎意料的发展让萨奇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就看向了厨房的方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为什么要做?”莉奥诺拉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她自顾自地朝着一群人忙活了半天的桌子走去,“这里有呀。” 萨奇欲言又止地跟在小姑娘身后,他想说这些都凉了,都放了好久了,他可以把这些分给皮糙肉厚的海贼们,他现在更想去做一些热腾腾的、适合人在精疲力尽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吃的食物。 但莉奥诺拉完全没察觉到萨奇温柔的心思,她直愣愣地朝着桌子走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想要去抓食物,就看见了自己的爪子脏兮兮的。 莉奥诺拉:“……”她刚刚是不是就这样把老爹的披风抓了很久。 但手脏的时候,老爹的披风可以随便抓,食物不可以随便拿。 小姑娘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爪子,虚空握了握。 一块沾着水的手帕“啪嗒”一下盖到脏爪子上,伊芙琳从几人中挤出,脸上闪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姐姐我贴心吧?”伊芙琳拿着手帕将小姑娘的手从正到反擦了个干净,她碎碎念叨着,“还好还好,还记得不能脏手吃东西,不然晚上肚子疼就不好了。” 她表现的仿佛只是自家小孩去泥坑里打了个滚,没什么大不了的。衬得一群欲言又止的人颇有些大惊小怪。 可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却莫名让莉奥诺拉感到放松,她任由伊芙琳借着给她擦手的功夫捏她的掌心,把她的手当个积木摆来摆去。 这种“上下其手”一直到塔利亚看不过眼出面制止才停下。 “不舒服就要说出来知道吗!”塔利亚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莉奥诺拉的眉心,“伊芙琳把你当玩具又不是第一天了!” 伊芙琳:“诶嘿。”又暴露了,可是小孩子真的很好玩啊。 莉奥诺拉乖乖点头,她像猫抻爪子一样伸了伸自己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手指,饿了许久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阻挡了塔利亚想要问出的,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问题。 “先吃饭吧。”塔利亚扯出一个微笑,温柔道。 萨奇担心的食物已经凉透了的事情在莉奥诺拉眼里完全说不上问题,她只看到了满桌的美食。色香味俱全的炸鸡、金黄的薯条、还有粒粒分明的炒饭…… 莉奥诺拉觉得萨奇大概是把每个海域的特产都做了一点。 珍馐美食摆在前,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她环顾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离自己最远的那盘子炸鸡腿上。 她眨了眨眼睛,失神一瞬,最后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探着身子去捞了一个。拿到手之后,莉奥诺拉没有着急去吃,反而转头看向了萨奇。 “萨奇。”小姑娘抿了抿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歉意,“对不起。” “诶?”萨奇意外。 “你早起做的饭,都被打翻了。”莉奥诺拉指着还孤零零呆在黑暗里的破包,讷讷道,“都浪费了。” 明明是萨奇那么辛苦地做的。 早上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模样忽然就好像隔了好远好远,莉奥诺拉想起萨奇认真询问口味的样子,想起牛排在煎锅里一点点收缩、散发出香味的情境,想起炸鸡腿在热油中上下翻腾着像游泳一样…… 早知道晚上回来也能吃到炸鸡腿的话,就不想着抢罗宾的了。 萨奇微怔,却不是因为莉奥诺拉的道歉,而是…… “那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只吃了麦片和牛奶吗?” 他就不应该偷懒的,只是一顿早饭而已,为什么要带她去别人那里蹭呢?海贼能给自己搞个麦片都已经够不错了,但是明明小莉奥还在长身体啊。 看着不约而同陷入了自己情绪的两个人,以藏当机立断地揽着马尔科走到桌子边:“那就赶紧吃饭吧,无论发生了什么,吃饱饭才有力气不是吗?” 这场嘉宾不齐、气氛微妙的欢迎宴会虽然迟了点,但还是开展了。 刻意想让气氛活跃些点伊芙琳再喝了几瓶酒之后彻底放飞了自我,视队长于无物,大着舌头控诉着海贼们的热血莽撞。 “不是不让你们往前冲啊!但是也不能看到子弹都不躲的吧!有没有考虑过护士的心情啊!一个个的还死不听话,没恢复好就要往前冲……” 塔利亚面不改色地捂住了伊芙琳的嘴,朝着在场的队长们歉意笑笑:“我先带她回房间了,小莉奥你吃好后去医务室等我。” 莉奥诺拉从意面中抬起脑袋,半张脸都糊满了肉酱,她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又伸手去拿了块面包,擦着脸上的肉酱就塞进了嘴巴。 虽然很感动但多少觉得有些埋汰的萨奇:“……” “这算什么?自产自销?”马尔科没忍住低声道。 以藏一手肘击中了不死鸟的肚子,物理意义上地按停了马尔科的说话键。 “小莉奥,别着急,这还有很多呢。”以藏朝着小姑娘柔声说道。 马尔科揉着肚子呲牙咧嘴地看着“人面兽心”的兄弟,简直不敢相信那么温柔的声音和那么狠辣的一击居然是同一时刻出现的。 小姑娘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她看着以藏端了杯牛奶放到自己手边,咀嚼的动作忽然放慢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盯向以藏,连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都没在意。 “以藏,你会记得每一种枪里面能装填几发子弹吗?”莉奥诺拉突兀地问道。 以藏微愣,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道:“不太能,因为枪支的种类太多了,再加上还会有人进行改造,这样穷尽地去记住这些,是不太现实且没什么用处的。” “……这样啊。”莉奥诺拉埋下头继续吃面,久久没有抬头。 “不过,虽然记住别人的子弹填充数量没什么意义,但是,你可以记住自己的。” 宽 厚的掌心抚上小姑娘的脊背,轻拍的动作像是在安慰,又像是要拍顺她吃下的每一口食物。 莉奥诺拉拿着叉子将肉粒一颗颗划到自己嘴边,混杂着番茄的微酸感直冲鼻腔,小姑娘划拉了半天,一口都没吃到嘴里,良久,她低声道:“我想要一把……” “会有的。”以藏温柔地笑着,“我保证。” 虽然坚持到最后的人比原先预期中的少了好几个,但是好在留下来的包括莉奥诺拉在内,就没有胃口小的。不知道是该觉得感动还是该觉得好笑,这一大桌子居然真的被吃光了。 萨奇无奈地拒绝了莉奥诺拉想要留下来帮忙收拾的提议,催促着她赶紧去医务室。 “既然这样,那我带着小莉奥去找塔利亚好了。”马尔科拍着胸脯保证,“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 “你留下收拾,以藏带着小莉奥就行了。”萨奇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好兄弟,“你该不会想跑吧?” 马尔科:“……啧。” 莉奥诺拉定定地看着想要偷懒的马尔科,皱巴了脸。察觉到视线的马尔科凶巴巴地看向小姑娘:“看什么?想被打针吗?” 莉奥诺拉撇开了脸,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嘿你这小鬼……” “走吧走吧小莉奥,我们不和笨蛋玩。”以藏边哄着小姑娘边朝着马尔科投去鄙视的目光。 莉奥诺拉乖巧地牵起了以藏的手,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朝着老爹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马尔科:“?”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后面,这次门没关,他们很清楚的听见了小姑娘的声音。 “老爹,给我这个。” “哈?你认真的吗?” “嗯。” “……要这个干嘛?” “被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小姑娘为难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要个干净的。” “……你以为这是怎么脏的?” “行吧行吧,谁让我是老爹呢。” 没一会儿,小姑娘抱着一大叠白色的布料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几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没看错的话,那是老爹的披风吧?她刚刚说要干嘛来着?当被子? 马尔科肃然起敬,并殷勤地接过了叠得整齐的披风:“哎呀,我给你送过去,你看你身上也是脏的,万一披风弄脏了你晚上盖着不会舒服的。” 觉得有些道理的莉奥诺拉松了手,转而扯着马尔科的衣角往医务室走。 萨奇:“?他不是要跟我收拾东西吗?” 以藏无奈一笑:“没事,我陪你。” 萨奇点评:“阴险狡诈的马尔科。” “嘛,没准马尔科能让小莉奥开心一点呢。” 空旷下来的甲板让一切掩饰都不复存在,提及小姑娘的异常,两人不自觉地同时沉默了下去。 “我还以为……”萨奇语气酸涩,“小莉奥会变成刚开始见到的那个样子。”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那浑身破破烂烂的样子几乎瞬间就让他想起了小姑娘初见时充满戒心的模样。 “不会的。”以藏轻轻道。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不同于那时的戒心满满,现在的小莉奥,更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的样子,况且…… “能主动去找老爹,就说明了没那么糟,我们不知道没关系,老爹知道就可以了。” “那可是老爹。” 37.第 37 章 莫比迪克号在这座贝壳岛停留了数十日之久。 长时间的海上航行让海贼们对于陆地的向往空前热烈,加之白胡子海贼团此刻已经不太需要朝着下个目的地紧赶慢赶,所以哪怕这座岛上还有着海军驻扎,他们还是大大咧咧光明正大地玩了许久。 甚至波文等人还抽空去把赌场一锅端了。 “什么泄私愤,我是那种人吗!从赌场打劫来的钱我可一分没要!”波文义正言辞,拿回他输了的钱那叫抢吗,那叫物归原主!而且,他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要是放在过去,他输也就输了。可偏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莉奥变得格外爱发呆了起来,新朋友也不去找了,连船都很少下。 询问马尔科和以藏,得到也只是模棱两可的回应。 他们从头合计到尾,只能合计出一个赌场曾经惹到了小姑娘,那还等着干嘛?这不得去打一架。 这一切倒是没太让小姑娘知道,顶多也就是当天晚上,他们给小莉奥“打猎”回来的零食和玩具格外多了点。 完全不知道这座岛上消失了个赌场,莉奥诺拉每天这几天沉迷于海图室,说是画海图的地方,但其实就是图书室,船上基本所有的书都在这里,也正因如此,这个地方也是船上海贼踏足最少的地方。 有些人宁愿拖甲板也不愿意走进这里。 莉奥诺拉倒是很喜欢,甚至少有的几次外出也是带着以藏去光顾那家旧书店,买一堆书回来继续填充书架。 而除了呆在海图室之外,这十几天,莉奥诺拉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挨打。 没错,纯挨打。 自从她实话实说了老爹的披风当被子睡有点硌人后,老爹突如其来地涌起了和她过招的兴趣,并且在她偶然提到了在沙滩上有好多人莫名其妙的晕倒,她也倒下了之后,这股兴趣从未有过地持续了很久很久。 并且每次挨打完之后,她还要被老爹拎起来转着圈地打量,打量完之后还要一脸奇怪地碎碎念。 比如什么“……这臭小孩真的有那个资质?”“难道今天下手还不够狠?”“实在不行换个地方揍?”…… 医务室的跌打损伤药几乎成了莉奥诺拉的专属。也幸好还没来得及起航,马尔科还有空多添置一些。 “不过老爹怎么突然这么心狠手辣?难不成你把老爹的披风扔地上啦?”马尔科呲牙咧嘴地揉开小姑娘手臂上的膏药,仿佛疼的是自己一样。 “……没有吧。”莉奥诺拉乖巧地伸着胳膊,犹犹豫豫地说道。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老爹的披风都可乖了,连衣角都没有拖到床下面去。 “而且,就算真的掉到地上,老爹也看不见、不知道。”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找到了漏洞,“我捡得可快了。” 揉开莉奥诺拉手臂上的淤青,马尔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小姑娘利落地蹬开脚上的鞋,两只脚啪嗒一下踩了上去。 卷起的裤脚下还没消散的血块又叠上了新的淤肿,看得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燃起了再生之炎。 莉奥诺拉伸手去抓了把火。无论看多少次,不仅不会烫伤人,还能让人很舒服的火都超级好玩。 一边治愈着莉奥诺拉腿上的伤,马尔科边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以藏:“老爹他干嘛呢!下这么狠的手,就不能歇两天吗!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干了!” 先出声的反而是莉奥诺拉,她停下了玩再生之炎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打算渎职的船医,飞速道:“不可以。” 塔莉亚已经被她哄走了,要是马尔科也走了谁给她处理伤口。 马尔科气笑了,他没好气地点着莉奥诺拉的额头,还没消散的药味冲得小姑娘皱巴起了脸:“你以为我在为了谁啊!哪家的笨蛋才会上赶着挨打啊!” “我才不是在挨打,我是在变强。”莉奥诺拉顶开马尔科的手指,严肃道,“不可以让着我。” “……那你变强了没?”马尔科不矜持地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能让老爹移动一步了吗?” 莉奥诺拉沉默半晌,像是想起了些不愉快的记忆,她板着一张脸,从床上跳下,踩进鞋子里连鞋帮都来不及拉上,趿拉着鞋子啪嗒啪嗒就往医务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小姑娘还不忘朝着门内的人道别。 “以藏再见。” 以藏颔首:“小莉奥再见。” 马尔科看向小姑娘,莉奥诺拉火速关门。 没有被再见的马尔科:“……臭小孩。”可嘴上再如何骂骂咧咧,都掩饰不住男人脸上的无奈与纵容。 “小莉奥正纳闷的时候,你就少直言直语了,万一哪天给人家惹恼了,我可不帮你说话。”以藏无奈摇头。 “切,就好像没惹她的时候,你们就会帮我说话一样。”马尔科靠在座椅上向后仰,悬空的椅腿晃晃悠悠,“你和萨奇有一个算一个,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嘛,话虽如此,但如此直白就不好了。 以藏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不过老爹是不是说明天就起航,航向决定了吗?” “看着老爹像是有打算的样子,不过与其担心明天往哪走,还不如担心担心买回来的药够不够那臭小孩用的。”马尔科仰头长叹,“不然我还是下去买点吧?到时候老爹一步都没动,那小孩能被扔出甲板……” “你才被扔出甲板!”去而复返的小姑娘像只幽灵一样阴测测地站在门边,恶狠狠道。 突然响起的声音成功让不好好坐着的男人失去重心,仅剩的一条椅子腿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滑了一下后,彻底向后倒去。 “哐——”男人巨大的身板连带着椅子砸向了甲板,荡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马尔科愁眉苦脸地刚想爬起,就看见自己的正上方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莉奥诺拉蹲在马尔科的头顶,虎着张脸放狠话:“明天,你等着瞧吧明天。” 马尔科:“?你明天要让我陪练吗?” 莉奥诺拉莫名其妙:“当然是和老爹练啊!” “那我等着瞧什么?” 小姑娘一时语塞,但她又不想这么快暴露秘密, 只好“凶神恶煞”地哼了一声,朝着一旁笑眯眯地以藏比了个大拇指,捞起桌子上的药膏转头就跑。 “……我就知道是你。”马尔科语气幽幽,他死死地盯着以藏的手,“再拿医务室的药瓶当子弹用,之后受伤就别来找我。” 以藏挑眉耸肩:“就不能盼着我别受伤吗?” 马尔科:“……” 口袋里揣着药膏的莉奥诺拉没理会医务室发生的事情,小腿在甲板上火速倒腾着,像是没有感觉到腿上的痛感一样。而没有了围观群众,小姑娘不知从何而来的包袱也略微减轻了些许,跑着跑着,嘴巴就狠狠地鼓了起来,眼睛里满是不服气的光。 马尔科一直在说老爹的脚都没动一步自然也是有理由的,战力差距过大,输赢的结果自然不能按常理而论,毕竟放眼整个大海,能和老爹打得不相上下的人都没几个。但是如果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没有了求胜的欲望和动力,那也不是好事。 于是乎——“只要让我能离开原地,就算你赢怎么样,莉奥?” 但是这比想象中难多了!! 本来就那么大一个,像座山一样又重又稳,推也推不动;以为把速度提上去就能派上用场,结果在更完备的见闻色面前,更快的速度只会让她被扔出去的更快…… 明天就是在这座岛上最后一天了,她才不要离开时和刚来时一模一样。 莉奥诺拉晃悠到甲板,踩着散落的木桶扒拉上来栏杆,看向了藏在岛屿西边的落日。 洒在海面上的阳光逐渐消退,没有了日光反射的海面呈现出一片近乎黑色的墨蓝,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莉奥诺拉沉默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车熟路地跳下木桶,带着药膏去寻找自己的同盟军去了。 走着瞧吧。小姑娘恶狠狠地想到。 翌日,甲板上圈圈层层挤满了人。 即将起航的指令在前,所有的海贼们自觉地回到了莫比迪克号上,静候着船长的指令。可除此之外,众所周知,还有一出好戏要看。 被刻意空出来的圆形场地里,站着个神色紧绷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还拿着把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长柄武器,一般用木头打造的刀柄处换成了铁,甚至连造型都不是一以贯之的长圆柱体,反而像是梯子一般一格紧接着一格的样式,刀头倒是有几分薙刀的模样,不过比寻常薙刀又更小一点。 白胡子慢悠悠地拎着酒壶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环顾了一圈迫不及待要看好戏的儿子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莉奥诺拉身上。 他眉梢轻挑,语气促狭:“哟,换武器了?你这玩意看着可不轻啊,谁帮你做的?” 莉奥诺拉板着脸,从单手握刀换成了双手持刀,即使掌心已经磨出了一层茧子,但握上这柄模样特殊的武器时,掌心依旧有些生疼,但这都不重要。 小姑娘近乎要把头仰到和甲板平行的位置才能看全眼前人的模样,可既是如此,莉奥诺拉的眼里也没有半丝畏惧。 她言简意赅:“开打吧。” 不然她都有点等不及了。 38.第 38 章 “好样的小莉奥!冲呀!” “赶紧给咱们露两手!” “小莉奥加油!把老爹揍趴下!” 叫好声此起彼伏,但某些人的言论还是太过嚣张,引得众人不由侧目。 那人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干嘛!人不能有理想啊!” 白胡子轻飘飘的视线从拥有着丰满理想的儿子身上收回,看向同样对那番话深感认同的小女儿。 男人似笑非笑,似乎是善意提醒道:“需要我喊开始吗?战场上可不会有人当裁判。”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皱了皱鼻子。 她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十分尊敬自己的老爹,但也有极少数极少数的时刻,她会怀疑老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大的年纪。 比如没钱然后找马尔科要酒的时候、再比如这种被起哄的场景。 小姑娘十分肯定自己迟早有一天实力能够超过老爹的理想能实现,但她也莫名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会被扔得更远一点。 但是没关系,她会游泳,所以被扔出船外也没关系。 呼吸间就想通了的小姑娘很给面子的没有再纠结于此刻还懒懒散散的老爹,她压低身子,像只猎豹一样猛地向前窜出,刀背微悬于甲板,那柄在白胡子看来比以往更重的武器在莉奥诺拉手中看不出一点重量,既没有划伤甲板,但微微泛着的白光又说明了,这并不是什么用来玩耍的武器。 白胡子咧嘴笑看着直冲自己而来的小不点,没有一点意外。 该说不说,在横冲直撞这一点上,这臭小鬼是个彻彻底底的海贼。 海贼·莉奥诺拉深吸了口气,目标明确地冲向了白胡子……的酒壶。 爱德华·纽盖特眉心一跳。说他以大欺小也好,说他不讲武德也罢,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在教导自己的孩子而已,所以,面对有一双特殊眼睛的女儿,他开个见闻色不过分吧? 虽然看上去随随便便,但属实不想阴沟里翻船丧失尊严的白胡子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的酒壶变成了臭小孩的第一目标。 “这可不行啊!”白胡子立刻收回了笑,连新月般的胡子都仿佛离海面更近了一点,他抬手拎高自己的酒壶,板着一张脸低下头去寻找坏心眼的小孩。 可注意力刚从酒壶上收回的白胡子却扑了个空。 偌大的甲板上,白胡子和自己的一群臭儿子们,面面相觑。 马尔科:“噗。” 来不及理会马尔科明目张胆的看好戏,白胡子反手按住了自己肩膀上的披风。披风上多出的微不可查的重量宣告了那只像松鼠一样的小鬼躲在了哪里。 趁他拎酒壶的时候跑过去的?白胡子哼笑一声,单手解开披风,朝着空中猛地一抖。 他要收回说她横冲直撞的评价,这小鬼哪来的心眼? 还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内自己的评价就变化两极的莉奥诺拉完全不意外自己要被甩飞出去,或者说,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面对实力大幅度高出自己的“敌人”时,能做的其实很少很少,无外乎像个笨蛋一样坚持,或者像个疯子一样撕咬,又或者二者兼之。虽然做个笨蛋和疯子的结合体也不一定能在老爹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但是这远远不是那样危险而又绝望的时刻。 比起敌人,眼前的人更是自己相处了许久、观察了许久的家人。 那么提问,除了家人外,什么东西会让老爹失去哪怕一秒的冷静呢? 在空中倒飞出去的小姑娘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倒灌的风从衣摆处钻进,将小姑娘的上衣吹得像是一块加了奶油的蛋糕,不过可惜的是,蛋糕下并不是面包胚,而是一条黑色的,松开了锁扣的腰带。 莉奥诺拉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把隧发枪。 而几乎是在那杆枪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扳机就已经变成了被扣动的状态。 “砰——” “哗——” 子弹击中酒壶,辛辣的酒液像是雨滴一般炸开在原地,淅淅沥沥地淌满了甲板。 一手酒壶,一手披风的白胡子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马尔科那里敲诈……啊呸,忽悠,额,收缴过来的! 男人下意识想用手中的披风去接住酒水,却只得到了一条浸满了酒香的布料。略有些黏糊的液体顺着布块渗透至手指,指腹下意识摩挲带来的滞涩感让他猛然想起此刻并不是该心疼酒的时候,他扔开酒壶和披风,恶狠狠地看向开枪的小姑娘。 却只见小姑娘灿烂一笑,连在空中调整落地姿势的动作也没有,就这么自然而然顺着被扔出出去的方向呲溜一下飞出了船舱外。 白胡子下意识扬了扬眉,还没来得及疑惑,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男人心中涌现出不详的预感,他低头看去,那柄模样奇怪的武器的刀柄处不知何时松散成了锁链的模样,而刀头的位置则承担了钩爪的作用绕着他的脚踝扣住了锁链,而锁链的最尾端则连着一根近乎和甲板一个颜色的绳子,而绳子的最末端—— 一双小手忽然搭上了船弦,红卷毛的小狮子从船外弹出了脑袋,她晃了晃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兴奋:“老爹的脚动了吗?” 白胡子:“当然……”没有。 “动了动了!”像个圆球球一样的男人托着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影像电话虫,兴奋地回答道。 莉奥诺拉双手一撑跳进船内,她解开绑在自己脚上的绳索,一路小跑。 她看着布拉曼克电话虫里记录下来的样子,献宝一样送到了白胡子面前,脸上满是得意:“诶嘿,老爹你输啦!” 白胡子:“哈?” “哇————” “发生了啥?老爹脚上的那个不是柄刀吗?我还以为是薙刀呢?” “管他呢,小莉奥赢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压的小莉奥,快给钱!” “你居然还敢拿小莉奥赌?不怕塔利亚揍你啊!” “嘶,糟糕,说漏嘴了——” 虽然中间穿插了一些不太能说的话题,但冒出来的疑问也是白胡子的疑问,他弯下腰解开缠着脚的四不像武器,也是解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靴子后方居然还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啊,居然不是痒吗?大意了,他是真没想到这小鬼居然能躲过他的视线伤到他。 “这是个只能用一次的薙刀。”莉奥诺拉摸了摸鼻子,将布拉曼克、比斯塔、还有12小队队长哈尔塔拖了出来,“是他们帮我改的。” “只能用一次?”白胡子掂量着手里刀不像刀、鞭子不像鞭子的玩意,像扯面一样抻开看了看,随后恍然大悟。 这几乎就是一根铁链,如果把刀头的部分换成锤子,大概就是更常见的流星锤。一开始看着像把不伦不类的刀也只是因为中间的链条被特殊处理了,看着就好像是直直的一根刀柄。 只能用来唬人,过两招应该就散架了的玩意。 白胡子作出判断。 “我想了好久,发现我需要的有点多。”莉奥诺拉乖乖将隧发枪拿出来,还给以藏,她迎着一众意外和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抠了抠手指,“我想要能在近处和敌人过招的手段。”就像是她随手拿起一把剑就能和海军周旋那样。 “但是和别人拉开距离之后,我也不想放弃对远处的控制手段。枪虽然可以打击到远处,但是不能抓人。”如果当时有鞭子或者绳子,没准就能直接把罗宾捆了带回来了。 “带三种武器就太多了,在我学过的那么多武器里面,只有薙刀的刀柄比较长,能改造,然后布拉曼克就帮我试了试。”莉奥诺拉有些微的沮丧,“但是都没成功。一旦变成了鞭子的形态就不可以拿在手里当薙刀用了。” 但很快小姑娘就重新振奋了起来:“不过虽然是半成品,但是刚好可以拿来吓一下老爹。”说着,她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道:“谁让老爹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一开始还只是拿着酒杯喝酒,到现在已经拿着大酒壶了。她难道真的就那么弱吗! 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就说老爹是不是动了吧! 布拉曼克轻咳两声,不动神色地给小姑娘找补:“老爹你见过和小莉奥要求相符的武器吗?她的想法挺好的,但是我们实在是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满足她的要求了。” 船上会用刀的家伙几乎都被他薅过来出谋划策了,但如此贪心的要求,他们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可他们又无法对小姑娘的想法视而不见,毕竟这可是他们最小的妹妹,妹妹难得有个请求,他们又怎么能拒绝呢? 白胡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很快就搞清楚了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他古怪一笑。 男人顺着铁链处理的痕迹勉强将其恢复成了刀柄的形状,随后将漆黑如墨的颜色从他的手臂一直蔓延,直到裹上整个链条。黑色宛如粘合剂一般裹紧了微小的缝隙,再然后—— 四不像变回了模样粗糙的薙刀。 莉奥诺拉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而布拉曼克等人骤然反应过来——对啊,既然刀柄的不够坚硬,那么就用武装色霸气去包裹它啊! 这下!刀柄的材质和构成就可以少考虑一点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莉奥诺拉拽着白胡子的衣角一溜烟爬上了他的肩膀,又顺着肩膀一路滑到了小臂,她伸手戳了戳白胡子坚硬如铁一般的手臂,又戳了戳变得有形状的刀柄,眼中的好奇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还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白胡子得意地笑笑,但他却没有回答,任由小姑娘几乎都要成为他手上长出来的小猫,他才堪堪拖长了语调懒洋洋道:“想知道?” “想!” “诶呀,酒没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我给你买!” “咕啦啦啦啦啦,那下一个岛我就等着你买的酒了!” “下一个?”莉奥诺拉看着还近在咫尺的贝壳岛,想说自己现在就能去买,可她看着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记录指针,随手扔到了马尔科手中。 “朝着这个地方去吧。”白胡子说。 马尔科疑惑:“永久指针?” 白胡子从鼻子里哼了口气,似笑非笑:“带臭小鬼去散散心,顺便见见老朋友。” 39.第 39 章 莉奥诺拉一点也不在乎那个记录指针到底指向了什么地方,她满心满眼都是老爹展现出的新技能,哪怕已经出航了两天了,她还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老爹身后,为此甚至贡献出了自己的零花钱。 “什么叫我忽悠她!明明是她先把我的酒壶打破的!”船长先生吹胡子瞪眼说道。 马尔科表情一言难尽:“老爹你明明只是在捉弄小孩吧?” “怎么可能!你不觉得莉奥需要一点锻炼之外的事情吗?这样跑来跑去总比前几天一直受伤要好吧?”白胡子义正言辞道。 “……”那小莉奥满身都是伤又拜谁所赐啊! 正说着,莉奥诺拉举着一碗酒慢慢向两人挪动。马尔科之所以选择了用“举”这个动词,实在是因为他找不到第二个更恰当的说法了。大得足以当莉奥诺拉澡盆的浅口酒杯被小姑娘双手托在头顶,大概是两只小手实在是没办法彻底稳住酒杯和其中的酒水,她甚至连脑袋都用上了。 她还不能走快,毕竟一走快酒水就有洒出来的风险。所以她走两步就得停一步,往常用不了几秒就能跑完的距离硬生生变成了长途跋涉。 “……老爹你再这样下去信不信肯定会有人偷偷告诉小莉奥那压根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这是武装色而已。”马尔科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尊敬的父亲,“萨奇都想直接往你的酒里面掺水了!” 白胡子大惊失色:“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所以老爹你果然只是在折腾小莉奥吧!” 被折腾的小莉奥像是完全没有自觉一般,慢吞吞地用手和脑袋举着酒杯来到了白胡子面前,她保持着平视的姿势,朝着白胡子道:“老爹,酒。” 被马尔科那番话吓得有些心有余悸的白胡子连忙端起酒杯,哗啦喝了一大口。 还好还好,这碗酒还没有惨遭萨奇毒手。 脑袋上没了重量,莉奥诺拉这才有空低下脖子,把压得一马平川的头发重新抓回蓬松的样子。 小姑娘老成地叹了口气。 可恶,这几天都没办法扎丸子头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马尔科啪唧一下就地端起小姑娘,顺手将人夹到胳膊下,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带着人开溜了。 白胡子:“?”走就走,带他的小“工具人”走算什么意思! 被夹着走实在是有些难受,莉奥诺拉面朝下,伸出双手托了托自己的下巴,缓解了一下脑袋充血的难受。 “我们要去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马尔科思索着是去厨房弄点吃的还是带她去以藏那里玩一下。 “如果不回老爹那的话,我能去海图室看书吗?”莉奥诺拉乖乖问道。 马尔科一顿,他面容严肃地将小姑娘挪到甲板上,扶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甚至还拉着她转了个圈继续打量。 “不应该啊,看着就是我们船上的小孩,怎么会那么喜欢看书呢?”马尔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刚开始她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对书籍和故事都很好奇,那么他相当理解。 但她现在都认识那么多字了,该知道的大概也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喜欢看书呢? 看的还不是什么连环画或者故事书。 他好几次在海图室里逮到小孩的时候,她手上拿着的不是历史书就是在盯着报纸上的时事政治板块。 “船上的小孩就不可以喜欢看书吗?”莉奥诺拉牵着马尔科的手,像在跳交际舞那样转了个圈,她好奇问道。 “也不是,主要是船上的小孩也就你一个。”马尔科摸着下巴,“他们画海图的时候都不乐意进去,也就是你能一天到晚在那个书堆里面待着了。” “……因为我知道的太少了。”莉奥诺拉沉默了一下,她微微垂下了眼睛随后又振作了起来,“所以我想多了解一点。” 马尔科空着的手摸了摸莉奥诺拉的脑袋,笑道:“你还小呢,很多事情轮不到你操心,而且你看过的历史或者了解到的那些国家,你还有机会实地去看一看,那不比只在书上看着有趣吗?” “真的吗?”莉奥诺拉晃着马尔科的手,“所以世界上真的有在空中的岛屿吗?” “当然。”马尔科笑道,“那里还是挺好玩的。” “哇——” “哇什么哇。”马尔科弹了下小姑娘的眉心,语气无奈,“就只知道看书,小心变成书呆子。” “我才不会变成书呆子,我要变成博士。”莉奥诺拉理所当然道。 马尔科哼笑一声:“志向还挺远大,不过博士可不会被老爹糊弄得团团转,你的零花钱是不是都被老爹骗走了?等到了下一个岛,你可别想着找我要钱。” “我觉得以藏和萨奇一定不会让你带着我玩的。”莉奥诺拉拍了拍马尔科的手臂,目露同情,“你要是再丢了……” “臭小孩,再说一遍,走丢的是你!”马尔科没好气地捏着莉奥诺拉的脸颊肉,“不行,我得证明自己……” 从马尔科的魔爪中拯救出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脸颊肉,莉奥诺拉又继续道:“而且我才没有被老爹糊弄的团团转。” “哦?” “按照老爹的性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能陪我练习那么多天肯定是极限了。”莉奥诺拉埋头注意着甲板上的缝隙,迈出的步子时大时小,但无论走了多远,也没有一步踩在缝隙上。 “如果就那么结束了,老爹说不定就懒得陪我了,肯定又要找借口开溜,这样子跟在老爹后面,说不准他哪天为了不被你们念叨,就会教教我呢。”小姑娘抬起脑袋,露出了狡黠的笑,“毕竟管着老爹喝酒的不就是你和萨奇嘛。” “好啊你个坏心眼的臭小孩!”马尔科不自觉瞪大了眼睛,他坏笑着就要把人提溜起来扔向半空。 莉奥诺拉不要太熟悉他的这一套连招,她笑得牙不见眼,飞速地绕着马尔科转圈,就是不让自己被逮到。 “哼哼,我本来还想告诉你老爹展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呢,这下不告诉你了。”转了两圈的马尔科佯装神秘,却看见了小姑娘嗖得 一下停了下来。 就在马尔科以为自己抓住了小姑娘的弱点时,莉奥诺拉灿然一笑,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我知道呀,武装色嘛~” 马尔科这下是真的觉得出乎意料了,关于三种霸气,他们说的最多的只是见闻色,因为莉奥诺拉有一双奇特的眼睛。至于其他两种,霸王色拥有的人太少,不具备被频繁谈起的资质;而武装色,他们不提是因为,那真的是实打实地挨打锻炼出来的能力,他们还不想她小小年纪就过于追求这些,更不想她基础还没打好就想着空中造楼阁。 “你是怎么知道的?看书?”但马尔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霸气本来就是少数人能学会的,更遑论被记载下来了。” “谁背着老爹告诉你的?萨奇还是以藏?不过你最近还和哈尔塔走得挺近的,他说的?”马尔科几乎要把除自己之外的十五个队长猜了个遍了。 莉奥诺拉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他一一点名,然后全错。 迎着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马尔科最后难以置信地指向了自己:“我告诉你的?” 小姑娘抿唇一笑,最后溜了个没影,只留马尔科站在原地复盘自己这两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莉奥诺拉溜进厨房,从萨奇备菜的桌子上摸了碗布丁然后直奔海图室。 她没说的是,她刚刚才想起来,那天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武装色。 不过巧合的是,第一次见到也是和马尔科有关。 那还是从布鲁岛回到莫比迪克号的那一天,她被逮到老爹房间画画,当时是马尔科第一次变成不死鸟,而当时也是被老爹变得漆黑一片的手臂捉住然后扔出去的。 刚刚老爹和马尔科在一块聊天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良好的视力同时也让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马尔科说话的口型,唯一一个陌生的词汇就是—— “……武装色而已。” 她从书架上摸出了一本本子,然后又从绘图桌上摸了支笔,哗啦啦地翻到写着见闻色的后面那页,然后提笔写下几个字“武装色”。 莉奥诺拉歪头想了想,又拿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写道。 “能硬化、能抓住马尔科。” 马尔科后面画了个箭头,后面写上动物果实,动物果实又被进一步衍生出了恶魔果实。 “恶魔果实的话……”小姑娘碎碎念道,“是不是就能抓住自然系果实了?” 她在自己的猜测后面打了个问号,盯着自己的秘籍看了半晌,莉奥诺拉爬起身,单手握紧拳头,闭着眼睛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可睁开眼睛,她的手还是白白净净的,一点变黑的趋势也没有。 莉奥诺拉撇撇嘴,最后哗啦啦合起书页,纸张翻动的过程中,一页纸上面赫然写着奥哈拉几个大字,同一页中,稍显稚嫩的字写着“屠魔令、海军、空白的一百年……”除此之外,一张沾着褐色血迹、画着冰蓝色恶魔果实的纸被钉在上面,血红的大字写着小姑娘最迫切的愿望。 ——“揍他!” 40.第 40 章 自从知道霸气还有一种类型名为武装色之后,莉奥诺拉泡在海图室看书的时间就更多了,每天除了敷衍老爹两下,给人送送酒之外,几乎全都在看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以藏他们似乎背着她达成了共识,所有人都把日常锻炼控制在了一个刚好不会让她受伤的程度,别说锻炼武装色了,见闻色能用到的机会都不是特别多了。 不是没有抗议过,但马尔科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打消了偷偷摸摸锻炼的念头。 “小孩子频繁锻炼会导致长不高的。”船医先生说得严肃极了。 虽然莉奥诺拉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但是长不高的恐吓还是有点太深入人心了——她可是要长得比老爹还要高的。 小姑娘短暂得安分了一段时间,身上的淤青和磕碰也终于渐渐消失了下去。 以藏和萨奇也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一天到晚泡在书海里也不是什么正常孩子该干出来的事情,但是书海……大概也是能勉强称之为海吧,既然是海贼的话,这大概也正常? 至于马尔科,他完全不担心这一点,他坚信臭小孩这会儿这么好学,完全是因为船上没有什么好玩的,只要到达了记录指针所指的地方,她一定会发现还有着比读书更好玩的事情的! 没错,他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外加对自己的记忆一再挖掘,终于让他想到这个记录指针指向的是哪里了,他可是跟着老爹最久的儿子之一啊! 几乎已经驻扎在甲板上的不死鸟今天依旧“志愿”顶替了侦查的位置,从早上开始就驻扎在了瞭望台,大概是心诚则灵,又或者是眼镜持有者的身份让他别别人多了一双“眼睛”,他还真的是第一个发现了岛屿影子的家伙。 不死鸟眼睛一亮,挥动着青蓝色的翅膀就降落在了甲板,翅膀上的火焰都没来得及完全收回,他就朝着海图室小跑了起来。 这一次,他势必要雪耻! 看着马尔科迫不及待的样子,以藏眉心一跳,连去瞭望塔上确认的功夫都没有,随手抓了个壮丁叮嘱了两句就跟了上去。 “去把萨奇和塔利亚叫出来!” 高手之间,分秒必争。以藏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会用到他和马尔科之间,也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场景下。但事实就是,他只不过是说句话的功夫,海图室里的小姑娘就懵懵懂懂地被马尔科连人带书地端了出来。 看着莉奥诺拉小小一个像个球缩成一团,手里还捧着本书的样子,以藏甚至能想到她蜷在沙发上一板一眼翻书的模样。 等会儿,他有没有提醒过这小孩看书的时候不能离眼睛太近来着? 不合时宜地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以藏抬手就要去抢回莉奥诺拉,结果早有准备的马尔科一个滑步,端着小姑娘闪开了以藏的“魔爪”。 “?”莉奥诺拉茫然地合上书,眼睛里的奇怪都要溢出来了,“现在才白天,为什么要洗澡啊?还要洗泡泡浴?” 闻言,以藏的脸上出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你说什么?” “马尔科突然冲进来喊着什么泡泡,不是要去洗澡嘛?”莉奥诺拉仰头,拿书脊戳了戳他的下巴,“你很脏嘛?但是我很干净诶。” 尖锐的折角戳在皮肤上只有些微的痒意,很明显手下留情了不少,但是马尔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他咬牙切齿地单手托住莉奥诺拉,另一只手抢走小姑娘作案的“凶器”,扔到以藏手中。 “谁脏了?我很干净!我可是会天天洗澡的!” “我还会天天涂香香,你肯定没我干净。”久违的胜负欲冒出头,莉奥诺拉一本正经地说着叠词,“我才是这艘船上最干净的海贼。” 马尔科:“……”你是这艘船上最无厘头的海贼。 以藏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艰难地压下笑意,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关泡泡什么事情,难不成马尔科你真的想洗泡泡浴了?” “什么泡泡浴?谁要洗泡泡浴?”匆忙赶来的萨奇连围裙和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却跟洗澡有关,“我锅上还有汤呢!” 塔利亚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直属“领导”,差点就想和莉奥诺拉直说少和笨蛋玩了。 被几道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马尔科差点点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笨蛋了,不死鸟炸毛:“什么泡泡浴,这臭小鬼听话只听一半就算了,你们也都只听一半吗?!” “是香波地!香波地群岛!到底怎么变成泡泡浴的啊!” 香波地群岛?莉奥诺拉一愣,她踩着马尔科的手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扶着他的脑袋在男人的肩上站稳,空着的手搭在眉眼上方形成了一小片遮挡。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甚至还踮了踮脚。 塔利亚看得心头狂跳,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女孩身后,虚虚地围出了一个保护圈。 虽然站在马尔科肩膀上的视野远不及在老爹肩膀上的视野好,但莉奥诺拉还是看见那一大片奇特的,海上树林。 香波地群岛,是伟大航路前半段“乐园”和后半段“新世界”的转折点,由79棵巨大的红树组成,红树的树根暴露在水面,形成了奇特的岛屿风貌。最最最主要的是—— 莉奥诺拉眼睛闪闪发亮,她记得有一篇报纸上曾经刊登过这样一则新闻,又或者可以称其为广告:肥皂泡公园于香波地群岛正式开业! “哇——”小姑娘向往地朝前探了探,又眼睛闪着光地看向马尔科,“公园!” “没错公园!”马尔科得意挑眉,“怎么样,去玩吗?” “不可以!!” 莉奥诺拉还没来得及开口,三道异口同声地否认就这么炸翻了她和马尔科的耳朵。 “绝对不可以!”塔利亚面色难看,一点面子也不想给领导留,“香波地群岛那么大,而且……”思及岛上的不法地带,女人越加担忧。 要是在这种地方走丢了,可就不是能不能在这座岛上找到人的问题了。 “没错,绝对不行。”萨奇挥舞着锅铲,“以藏你看着他,我去找找有没有海楼石的锁链,以免这家伙又想一出是一出带着人飞走!” 马尔科:“……喂喂喂,不至于吧——” “好主意,你去找,我先在这捆住他。”以藏一本正经地说道。 莉奥诺拉听着以藏他们已经在商量是该扣住马尔科的脚还是马尔科的手,她相当同情地拍了拍不死鸟的脑袋,不走心地安慰道:“没办法,你有点太不让人省心了。” 马尔科:“……”到底是谁不让人省心? 在一群人的严防死守之下,即使马尔科没有带 上海楼石的手铐,他也还是没找到机会带着莉奥诺拉开溜。没办法,这群人已经警惕到直接拖着他塞到了老爹的眼皮子底下了。 虽然老爹对他会不会带着人跑路不太在乎,但却对给他和小莉奥添堵这件事相当有兴趣,老爹居然真的如以藏等人所想,边喝着酒边笑眯眯地盯着他们。 马尔科长吁短叹,莉奥诺拉盯着老爹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马尔科随口问道。 莉奥诺拉慢吞吞开口:“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书上写的制衡之术。” “?你最近到底都在看些什么玩意啊!” 对于马尔科的问题,莉奥诺拉选择保持沉默,不为别的,她单纯怕马尔科听不懂。 在马尔科和莉奥诺拉的翘首以盼中,繁茂的红树林越来越近,两个人也自以为隐蔽地逐渐向着船弦靠近,等到粗壮的树干上写着“55”的数字没有了一丝阻挡之际,一大一小也早就扒拉在了船弦上。 小的那个一脸惊叹地看着陆地上不断冒出肥皂泡,在船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就想着探着身子去戳泡泡。 大的那个一脸得意地看着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香波地群岛的特产仙贝可好吃了,要不要带你去吃啊~可惜你没钱了,不过我有钱~” 莉奥诺拉盯着泡泡慢慢升空,薄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小姑娘有些不堪重负,她怕啪叽一下从船弦上跳下,哒哒哒地跑到白胡子跟前,伸出了手。 “老爹,我要零花钱!” “没有。”白胡子即答。 莉奥诺拉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良久,她开口道:“你撒谎。” 白胡子喝酒的动作一顿,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眼睛进步了?” 莉奥诺拉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小姑娘一副默认的姿态让白胡子难得地感到心虚,他之前是不是还承诺过会给这小家伙买糖吃来着?他从口袋里掏呀掏,掏出了一沓从莉奥诺拉那里忽悠来的贝利,犹豫了一下,又从中抽出了几张,递给了小姑娘,剩下的又塞回了口袋。 莉奥诺拉也不嫌少,塞回了自己的口袋又哒哒哒地跑回船弦。 马尔科佩服地看着有史以来第一个从老爹那里要到钱的小姑娘,赞叹道:“你的眼睛还真是方便啊。” 莉奥诺拉爬到船弦,双脚在船外面晃晃悠悠:“看不见的。” “嗯?” “老爹还是白色的。”小姑娘说得理直气壮,“我诈他的!” 她把自己的钱给老爹的时候,他们已经起航了,船上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老爹怎么可能没钱! 马尔科小心翼翼地侧头看了一眼拿着酒杯迟迟没动的老爹,又看了眼丝毫不心虚的小姑娘,面色沧桑。 他那个刚开始连撒谎也不会的小天使哪里去了! 小天使在船刚刚抛锚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跳到了岛上,她兴致勃勃的踩上刚刚从地底冒出来的泡泡,随着泡泡慢慢升空。 跟着一起下来的以藏刚想说什么就被马尔科坏笑着捂住了嘴巴。 莉奥诺拉没在意两人的小动作,她满心满眼都是越来越高的海拔和越来越宽阔的视野,在她超过了老爹的瞬间,她开心地捂住了脸。 嘿嘿。 41.第 41 章 脚下的泡泡比宿舍里小船做成的床要软一些,摇摇晃晃的感觉甚至让人有些梦回独自一人在大海上飘荡的日子。但透过透明的泡泡,莉奥诺拉清楚地看见有好几道目光随着她一起慢慢升空,她试探着伸出了手挥了挥,仰着头的塔利亚第一个回应了她。 在只有泡泡的高空上,莉奥诺拉笑弯了眼睛。 泡泡升至最高空的速度很快,耳边“啪——”的声响也越来越明显,莉奥诺拉毫不意外地发现目之所及处的泡泡开始逐一碎裂,她找准自己早就看好了的低一点的泡泡,轻盈地跃居其上。 紧接着,摇晃的、不稳定的泡泡群就好像变得乖巧、可预测了起来。莉奥诺拉每每向下跳的地方,都有着一个泡泡在等候着,小姑娘就像是下楼梯那样,一个踩着一个,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地面。 迎面就是马尔科一脸失望:“哎呀,我还以为你会被突然炸开的泡泡吓得掉下来呢,我都做好准备去接你了。” 莉奥诺拉小脸上写满诧异,她理所当然地说着:“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不见吧?” 她可是在船上就看见了泡泡升到一定高度就会爆炸了。 以藏嗤笑一声,他目光幽幽地看着马尔科嘲笑道:“总有人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会被泡泡坑一把。” 莉奥诺拉长大了嘴巴,震惊地看向马尔科:“你不是会飞吗?” “……鸟有失蹄,啊不是,马有失手……”马尔科眼神漂移,乱七八糟地说着,最后果断祸水东引,“我就不相信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也从泡泡上掉下来!” “只有笨蛋会掉下来。”以藏冷笑。 莉奥诺拉深以为然地点头。 马尔科:“……” 男人想要说什么,却在看见小姑娘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时,一切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余光瞟见下了船的老爹,灵机一动转了方向,热情道:“老爹你去哪儿啊?我们一起去啊~” 白胡子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袋,目光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没钱。” 马尔科:“……”骗人也稍微认真点吧?当他没看见给小莉奥塞钱时塞进自己口袋的那一沓贝利吗? 大概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草木皆兵,爱德华·纽盖特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轻咳两声道:“你们带莉奥去玩吧,我去办点正事。” 看着老爹一本正经的模样,马尔科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好问出那个是不是去喝酒的问题,不然除了笨蛋之外,大概率还要被按上一个没眼色的名头。 但不是笨蛋的莉奥诺拉完全没看懂眼色,她眼儿亮亮地抓住白胡子的衣角,明明开心地都快跳起来了,却还是矜持地抿着嘴笑:“我也想去办正事,我想和老爹一起。” 老爹下船的时机总是让人意料不到,在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随意的船长先生总是倾向于睡饱觉再慢悠悠地下船晃悠,甚至有时候莉奥诺拉都不知道老爹下没下过船。再加上一群玩心重的海贼们通常不会让她有机会等到老爹,所以哪怕已经经历两个岛屿了,莉奥诺拉还一次都没和老爹一起玩过。 新奇的体验瞬间压倒了香波地群岛上的特殊景观和好吃的特产,小姑娘扯着白胡子的披风就要顺着向上爬。 一个没看住,自己的衣服上就要长个人出来,白胡子眉心一跳,抬手就想把人提溜下来扔给以藏。没办法,“正事”的场合实在有点不太适合臭小孩。 可还没等他抓住爬得飞快的小孩,他忽然挑了挑眉。 紧接着,白胡子和莉奥诺拉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 两人的动作让马尔科等人条件反射地朝着他们所看的方向望去,以藏更是下意识地抽出了枪。 比声音、人影更先闯入视线的,是热烈得近乎要灼伤眼睛的红色。那不讲道理的红透过稀疏的灌木越来越近,就好像有人不断地往其中添加着木柴,烫人的火舌越窜越高,也越来越烈。 莉奥诺拉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个带着草帽的男人大咧咧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不太利落的白衬衫,裤子上的花纹是拿来给莉奥诺拉做床单都会被嫌弃的花哨,腰间的剑增添的一丝凌厉的霸气又被脚上奇奇怪怪的凉鞋冲淡。 简而言之,一个看上去相当奇怪的男人。 莉奥诺拉已经很久没有去纠结一个人身上的颜色到底代表着什么了,老爹的教导让她专注在见闻色上是一方面,船上人数众多让她来不及去纠结这些又是另一方面。 毕竟人的情绪变化之快,总让人意料不到。 但有些基本逻辑总归是不变的,比如当一个人充满恶意的时候,漆黑的颜色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再比如一个人充满善意的时候,绿色会让她觉得躺在草地上一样放松和自由;再比如当一个人十分紧张的时候,近乎等同于深海的蓝色会让人压抑…… 她也见过红色。 在塔利亚开心得抱着她转圈圈的时候、在萨奇站在厨房满心满意地做着料理的时候、在马尔科撑着脑袋看着大家胡闹的时候…… 场景不再单一、情绪也不再单薄,看似毫无规律的场面还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所以在明知可以不去纠结的时候,她还是冥思苦想了好久好久。 最后,她从书里看到了一个词。 于是,她将这无法抵抗的红色统称为——爱。 但莉奥诺拉并不觉得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会有多么令人动容的爱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老爹的衣角,默默地向上爬了爬。 可令人意外的是,先开口的居然是老爹。 白胡子定睛看了半晌,忽然咕啦啦啦啦地笑出声:“你是,罗杰船上的那个小鬼?” 认识的人? 莉奥诺拉对罗杰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从人们的骂声中、从海军的自吹自擂里、从老爹他们偶尔的回忆中,她都听过这位海贼王的名字。 但是…… 老爹为什么看着这么开心? 小姑娘莫名其妙地看着笑眯眯的老爹,趁着没抓她的功夫,一溜烟爬到了白胡子的肩膀上,把自己往老爹的脑袋后面藏了藏。 一时放松了警惕,肩膀就多了份熟悉的重量。 白胡子无奈笑笑。 红发男人推了推草帽的帽檐,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呀,我就说怎么会有小孩子坐着泡泡跑到半空中去了,原来是白胡子先生船上的小孩啊。” 他一一看过熟悉又陌生的一群人,笑着挥手:“好久不见啊,以藏、马尔科!” 出乎意料的来人让以藏恍惚了一瞬,他收起枪,好脾气地笑了笑。 马尔科倒是不太客气,他挑眉:“就你一个人?那个总和黏在一起的红鼻子小鬼呢?你们不都是见习的吗?” 见习? 捕捉到关键词的莉奥诺拉下意识竖起了耳朵,她探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在那人看过来之前,又匆匆忙忙缩了回去。 完全没想着掩饰的视线让香克斯总是不自觉地回望过去,但视线主人所处位置实在是太过于离谱,每每望去,看见的不是那个小孩,反倒是白胡子理直气壮的表情,仿佛在问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马尔科的问题,香克斯摸了摸鼻子,笑道:“巴基他自己出海了,我也组建了自己的海贼团。” 边说 着,一群人推推搡搡地走了出来。 “我都说了我没有看错,就是有个小孩跑到泡泡上去了嘛。”长鼻子的男人手肘不安分地戳着身边的伙伴,“你们居然敢质疑狙击手的视力。” “那你倒是看清楚这边飘着的海贼旗啊!” “干嘛为难人!” 长鼻子的男人有点引人注目,但拿着一大块肉的圆滚滚男人也实在显眼,莉奥诺拉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布拉曼克。除此之外,只是静静地叼着烟的长发男人也相当有存在感。 悬赏令在脑海里逐一翻过,莉奥诺拉抱着白胡子的耳朵碎碎念道:“老爹,红发海贼团里面那个红发还有长鼻子还有长头发,很值钱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一样钻进耳朵,白胡子哼笑一声,把人继续推开些许,目光轻飘飘地从一众人身上划过:“红发海贼团?” 注意到一大一小之间的小动作,香克斯再次不自觉地扫了陌生的小姑娘一眼,心下好奇更盛。 “红发倒这个名字是很适合你。”白胡子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个红头发的,虽然还小,但是以后抢起来了怎么办?” 在场唯二的红发·莉奥诺拉扯了扯老爹的白胡子,反驳道:“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海贼!” 她才不要抢什么红发,她的头发好看多了。 疼得呲牙咧嘴的白胡子将人拎到了另一边肩膀,给自己的胡子留出了点呼吸的空间,才有空看向强忍着笑意的红发等人。 白胡子意味深长地说着:“笑什么笑,等你们有小孩就知道了。” 香克斯轻咳两声:“嘛,我不是很讨小孩子喜欢。”所以大概率是不会有的。 “这谁又能说得准呢?”白胡子嗤笑,“罗杰大概也没想到会捡个你回去吧?” 莉奥诺拉抬手就想对这边的胡子再次下手,但视野中骤然暗淡了一瞬的红色让她迟疑了一下,她诧异地看向红发男人,还没等她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那红色又开始重新燃烧了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莉奥诺拉十分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接下来,无论双方说了什么,哪怕长鼻子、长头发和圆滚滚的情绪都快像个调色盘一样了,那道红色都不曾有丝毫的变化,稳定地就像—— 就像老爹一样。 莉奥诺拉抿唇,她并不觉得,眼前的人会比老爹更厉害。 与不解和好奇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莉奥诺拉死死拽着父亲的衣领,没有半点掩饰的视线时不时就要落到红发的身上。 一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马尔科压根没有提醒小姑娘收敛的意思,就连红发海贼团的海贼们也偷笑地看着自己的老大被打量。 直到他们谈着谈着开始默契地向餐厅移动,也直到长鼻子的耶稣布顺口问了一句小姑娘的年龄后感慨道:“我的儿子也应该有四五岁了。” 对同龄人有点感兴趣的莉奥诺拉嗖的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到了耶稣布身上,虽然不认为自己的眼睛会漏掉一个小孩,她还是踩在老爹的肩膀上踮着脚朝着几人的身后看了看,再一次确认了没看见小孩后,莉奥诺拉第一次加入了“大人”们的对话。 “你的小孩在船上睡觉嘛?”莉奥诺拉好奇道,“他醒了会来找你们玩吗?” 四岁的弟弟,会认得路吗? 耶稣布一愣,迎着小姑娘那近乎和草原一样的眼睛时,他莫名地咽了咽口水,才说道:“他,没有跟着我们,他生活在东海。” 莉奥诺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开始玩白胡子披风上的流苏。 42.第 42 章 如果要问莉奥诺拉,个子高有哪些坏处,那么这个自从认识老爹以来就一直在羡慕着6.66米身高的小孩估计要想半天才能憋出一句,个子太高的话,有很多店都走不进去。 毕竟自她从布鲁岛出海以来,就没见过几个能塞下老爹的店铺,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像莫比迪克号那么大,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像老爹的房间一样,是量身定制的。 但莉奥诺拉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是自己见过的太少。 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一起的两个海贼团晃着晃着就晃到了一个家庭餐厅,没有人对老爹的身高感到惊讶,甚至餐厅的服务员还相当熟练地将一群人引导到了露天的座位中,堪比老爹宝座的巨大座椅被服务员艰难拉开,但即使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他也没有露出半分害怕或者不耐烦的情绪。 好在这里的海贼们习惯了自己动手,在服务员手里难以挪动分毫的椅子被白胡子轻巧拉开,而适应了白胡子身高的桌椅也自然比马尔科等人大了不少,但与这套桌椅最违和的,还是被白胡子“丢”到桌面上的小不点。 莉奥诺拉看着比自己被子还大的菜单,合理猜测这里的位置是提供给巨人族的。毕竟一路走来,她就见到了背上长着翅膀的家伙、皮毛族、手快要和身子一样长的手长族,就连三目族的家伙她都看到了几个…… 她合理怀疑香波地群岛上能凑出一本种族大全。 但是奇怪的是,除了人类之外,她最熟悉的鱼人族反而看不见……话说那缪尔下船了吗? 莉奥诺拉抓了抓头发,想找个人问一下,就被巨大的菜单压了下来,压扁了整个人。 万万没想到菜单真的成了被子。 莉奥诺拉木着一张脸托着菜单咕噜噜站起身,绿眼睛里写满了谴责。 小小一个的小孩举着比自己大好几倍大菜单,香克斯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茶桌上的茶宠,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看着小姑娘满脸写着不开心,白胡子轻咳两声,若无其事道:“赶紧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对于点菜,莉奥诺拉当然有兴趣,但是…… “老爹你付钱吗?”莉奥诺拉不确信道,“你请客吗?” 像是突然失去了发声的器官,白胡子默默将视线投向了马尔科;马尔科微微一笑,翻出了两个空空如也的口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以藏;以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躲过了马尔科视线,最后的风度让他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塔利亚身上,但显然他也觉得,出来吃饭却掏不出来钱这件事有点丢人。 最最感到丢人的塔利亚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 但她还是心如刀割地翻起了自己的小包。 她的钱到底能不能够支撑这群家伙的食量啊!但是总不能在其他海贼团面前低他们一头吧! “怎么能让美丽的小姐付钱呢。” 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长发男人慢条斯理地拿过菜单,莉奥诺拉握了握骤然失去重量的手掌,好奇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也在悬赏令上见过这个人。 本·贝克曼,红发海贼团里仅次于香克斯的人物。 察觉到视线的贝克曼回望了过来,他勾唇笑笑:“这位年轻的小姐想要吃什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笑着补充了一句:“我请客。” “哇!贝克曼请客!我们赶紧点!”先做出反应却是香克斯,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贝克曼的身边靠着,探着头就要去拿菜单,“点酒点酒!刚好我也没钱买酒了!” 莉奥诺拉下意识地看了眼白胡子。 难道没钱的才能当船长吗? 不对不对,马尔科也没钱了,他不是船长。 误以为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白胡子二话不说将小姑娘往前赶了赶,大概是觉得小姑娘会害羞,他甚至一本正经地和贝克曼说着:“她喜欢吃布丁,给她点一碗布丁。” 顿了一下,爱德华·纽盖特面不改色地补充道:“我也喜欢喝酒。” 塔利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贝利放在了桌面上,微笑道:“这是我们的份。” 可恶,她攒着给小莉奥买衣服的钱啊!让老爹在马尔科那里蹭酒喝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总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吧! 贝克曼熟练地推开像个熊孩子一样的香克斯,没有去接那笔钱,他一边招呼着真正的孩子,边礼貌道:“是我们不请自来,理应是我们请客。” 塔利亚没有再坚持,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理不清,确定了他是真的不在意,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是海贼,再是护士的小姐如此想道。 莉奥诺拉犹豫了一会儿,但那本厚厚的菜单还是太吸引她了,她看着贝克曼左边一直嘟囔着不停的香克斯,又看了看右边稍微安静一点的耶稣布,直直地横跨了半个桌面,走到了贝克曼和香克斯之间。 “喜欢吃布丁是吗?给你点两个?”贝克曼微微挑眉。 “我喜欢吃萨奇做的布丁,不知道这里的布丁喜不喜欢。”莉奥诺拉看着菜单上精美地过了头的图片,如是说道,“可以只点一个吗?” “当然可以。” 同为厨师的拉奇·路一下子就对小姑娘产生了好感,他探着头越过耶稣布,佯装好奇道:“那个名叫萨奇的人很擅长做布丁吗?” “萨奇是大海上最棒的厨师!”莉奥诺拉小手一挥,语气严肃,“就没有萨奇不会做的东西!” 话里话外涌现出来的维护和信任让拉奇·路羡慕地啃了两大口肉,啊,他也好像要这么一个乖乖巧巧、会认真夸他的忠实拥趸啊! 贝克曼含笑看着小不点和圆滚滚聊着天,视线若有所思地飘过耶稣布。 啊,一次对视也没有呢,哪怕无意间的对视也没有。 这种刻意的忽视是由这个小姑娘单方面发起的,从香克斯和耶稣布之间选择了香克斯就开始了,贝克曼没有忘记初见时,这个小姑娘对香克斯隐隐约约的敌意,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选择了香克斯,甚至在和拉奇·路对话时,视线的焦点一次也没落到耶稣布身上。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毕竟耶稣布就在两个人谈话路线的中间。这小孩的警惕性又或者说,眼睛?很好使。 贝克曼漫不经心地勾选了几瓶酒和一些下酒菜,又加了两份冰淇淋。 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还不是很会隐瞒自己的情绪。 有一句话叫做,越想要忽视什么,就证明了越在意。 “额,小莉奥是吗?”终于忍不住了的当事人开了口,耶稣布一脸无奈,还有些不解,甚至还有些不服气。 拜托,他的孩子缘一向比香克斯和贝克曼好啊! 他循循善诱:“我有很多故事哦,你要不要听啊?” “不要。”话音还没落,莉奥诺拉就立马开了口。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拒绝太快了,她悄悄向后退了两步,蹩脚地找补:“我喜欢……自己看书。” 每天晚上都在讲睡前故事的塔利亚:“……” 不过这下就连马尔科也发现了小姑娘的刻意疏离,他仔细地打量着耶稣布,随即了然。 不可能啊。耶稣布摸着下巴严肃思考着,想他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怎么会不讨小孩子喜欢呢?难不 成…… “你是在怪我没有带自己的小孩出海吗?”他试探着问道,他和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刚刚的问题了,说起来,她那会儿是不是没说话了。 莉奥诺拉抿着嘴看了耶稣布半晌,然后朝着塔利亚的方向挪了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的女人似乎给了她无尽的底气,她口齿清晰地说着:“我不怪你,我又不是你的小孩。” “那你……” “我只是不喜欢这样而已。”莉奥诺拉认认真真地盯着耶稣布,“小孩子不会喜欢被留下来的,他会哭的。” 马尔科撑着手仔细打量着桌子上的背影,莫名地开始神游。 这小孩是不是长高了点?还只是他自以为而已。不过,她肯定是长胖了点,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小孩的背影都有点稳重了呢? 白胡子同样也没有说话,他靠着椅背双手环抱,目光沉静而柔软。 或许是小孩子说着小孩子的心情才会给人共鸣,耶稣布有些不自然地微动嘴唇,道:“……我只是,怕他们受伤而已,如果有人知道我是海贼的话,他们就有可能成为被打击的目标。” “被留下就不会受伤了吗?”莉奥诺拉真心实意地茫然道,“想家人时的难过、被嘲笑没有爸爸时的不开心,难道就不算受伤了吗?” “也许是这样吧。”站累了的莉奥诺拉啪唧一下盘腿坐在了桌上,她冥思苦想,最后自己解答了自己,“好像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很受伤,如果你的儿子像我一样厉害的话,还可以揍回去。” “不过现在的话,我肯定不愿意回到过去了。”小姑娘转到塔利亚的方向,笑得让人心软,“因为在这里,不会受伤,只会开心。” 塔利亚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抱住小姑娘的心情,眼角都要笑出细纹了,都阻挡不了她的开心。 同样与有荣焉的还有马尔科,他差点理智尽失,抬手就要从上衣的内口袋里掏私房钱,然而服务员紧接着端过来的料理唤回了他的神志,也保住了他的小金库。 以藏是真的没钱了,但也并不妨碍他心底柔软一片。 即使早就知道白胡子海贼团之间以以家人相称,但时隔许久再次看见时,香克斯还是十分震撼。 这世界上的海贼团之多,大概怎么数也数不完,其中不乏觉得伙伴之间的感情近似于亲情的存在,甚至还有个真正以血脉链接的万国。但跟着罗杰船长见识了那么多,自己又看过了那么多,他还是觉得,白胡子海贼团是特殊的,虽然不太清楚那种特殊从何而来。 不过…… “每个人心中对保护的定义是不同的,耶稣布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呢,这小子可是经常念叨着自己的儿子呢。”香克斯没心没肺地笑道,“才四岁的小孩子,也很难从大海中活下来吧。” “那你有寄贝利回家吗?”莉奥诺拉看着耶稣布好奇道,“或者寄特产?” 她可是有在老爹的房间翻到过寄往斯芬克斯岛的物资记录的,明明连航海日记都懒得写。 耶稣布尴尬地摸了摸头发,陷入沉默。 莉奥诺拉轻微皱了皱鼻子,都不用去辨别那颜色是不是代表着心虚,她已经知道,这是否认的表现。 于是她换了个方向,看向香克斯:“老爹说你是被罗杰捡到的,捡到的时候你多大呀?” 香克斯:“……”那这可就有的说了。 “所以。”年纪尚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端坐在白胡子面前,好奇地歪了歪头。 “不带孩子的话,是父亲太弱了……”她的视线从耶稣布身上停留一瞬,随后转到香克斯身上,“还是船长不够强?” 43.第 43 章 香克斯觉得自己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很大度的男人,他没有刻意在其他人面前刻意展示实力的奇怪癖好,甚至在被某些人小瞧时,他也能嘻嘻哈哈的一笑而过。但他的底线同样清晰,那就是不能祸及他千辛万苦找到的伙伴们,毕竟找到一船符合他各种要求的家伙实在不是易事。 哪怕这群家伙会在他被小瞧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伟大的船长呢。 不过即使他再伟大,他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 他挺想找回面子的,但是面对的是一个才七岁的小姑娘,纵使他不在意这个年龄,毕竟敢挑衅就该做好准备。但是那孩子的背后可是爱德华·纽盖特! 这片大海的无冕之王! 坦白说,香克斯并不害怕与任何人开战,但……理由总不这么随意吧? 一向随心所欲的香克斯忍不住嘶了一口气,一错眼,就撞上了白胡子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不完全就是纵着这小孩的打算吗! 男人嗷得一声就扒拉住了贝克曼的胳膊,愤愤不平且大声道:“请什么客!别请客了!都给我买酒!” 早有预料的贝克曼捂住了左边的耳朵,面不改色地推远了心智还没七岁的船长,他淡淡道:“别闹。” 他疯了才会把钱都给香克斯买酒喝。 鲜艳如火的红发像突然没有了燃料,发丝的光泽都暗淡了下去。 只是发自内心在疑惑的小姑娘被突然变脸的大人吓了一跳,她上半身微微向后倾仰,默默地看了眼香克斯,双手撑在身侧将自己挪远了一点。 马尔科发誓自己在莉奥诺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的嫌弃。 看着满脸写着冷静的莉奥诺拉,又看了看还在纠结的香克斯,马尔科心中莫名地涌现出了一股对贝克曼的同情。不管怎么说,小莉奥应该比香克斯好管教多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把香克斯放在和小姑娘同等的位置上,但马尔科坚信自己的直觉绝对没错,这可是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直感啊! 而比起这两位情绪还算直白的当事人,另一位主角的想法可就复杂得多了,耶稣布面色不断变换,一会儿感到开心,一会儿又似乎有点寂寞,莉奥诺拉看了一会会就挪开了眼睛。 总感觉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而对小姑娘的眼睛和嘴巴都很好的料理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精致的高脚玻璃碗里的布丁Q弹到落桌时的震动都在让它微微颤抖,每每让人以为布丁会因为晃动而裂开的时候,它又顽强地摇晃了回来,顶端的焦糖更是散发着诱人的甜味,一小蓬的奶油上缀着颗宝石一般的红樱桃,就像是布丁头上的小王冠。 从卖相上看,只比萨奇做得差一点点。 莉奥诺拉给出了自己心中的最高评价。 不过即使服务员刻意把布丁放在了小姑娘附近,莉奥诺拉也没有伸手去动那碗美味的小布丁。 她先看了看香克斯,又看了看耶稣布。 莉奥诺拉觉得自己的话貌似产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效果,比如挑衅。但她真没想过挑衅,那句疑问完完全全发自内心。 毕竟无论是船长还是父亲,她的身边都有着一个最好的样本。 身为父亲,白胡子没有留下、也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孩子;身为船长,白胡子也有着能庇护所有孩子的实力。 所以她是真的很好奇,没有觉悟的人是怎么当上父亲的,没有实力的人又是怎么当上船长的。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就不能收回来。这种情况下若无其事地吃着对方点的布丁好像也不礼貌。 在微妙的地方很讲礼仪的小姑娘遗憾地看着漂亮的小布丁,在心里默默说了再见。 耶稣布有没有觉悟暂且不得而知,还不知道自己被打为了没实力的香克斯一眼就看懂了小姑娘的表情,他精神一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布丁拉到了自己身前。 贝克曼几乎在香克斯抬手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心理年龄未满三岁的船长想要干什么,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比他想的还要过分。 香克斯大声嚷嚷着:“哇,这不是我们付钱买来的布丁嘛!谁喜欢吃布丁来着!是我吧!我可太喜欢吃甜品啦!” “我们”一次被刻意加上了重音,仿佛……哦不,就是特意说给莉奥诺拉听的,小姑娘眼睁睁的看着那枚红色的“小王冠”差点直接从奶油宝座上跌倒碗里,嫌弃终于冲破表情肌的禁锢,直白地表现了出来。 “你好幼稚啊。”莉奥诺拉真诚地说道,“真的是船长嘛?” 香克斯:“??” “如假包换。”贝克曼长长叹了口气,从香克斯手里截胡布丁,又重新推回到了小姑娘手边,“赶紧吃,待会儿又被幼稚鬼抢走了。” “谁是幼稚鬼!贝克曼!”香克斯炸毛。 当然是谁回复谁就是幼稚鬼。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心里却相当迅速的回答了香克斯的问题。 小姑娘大度地掏出了口袋里的贝利,朝着目前好感度最高的贝克曼认真道:“没关系,我带了钱的。” “你钱好少。”香克斯目测了一下小姑娘手中的贝利,开始嘲笑。 “……”在此之前,莉奥诺拉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太喜欢和人吵架的人,毕竟如果别人说两句她都要反驳的话,那么她在布鲁岛也不用活着了,天天都要和人争辩。 但是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这么想和他吵架的人。 于是莉奥诺拉直白地看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酒:“那你有钱买酒吗?”这明明就是贝克曼点的。 香克斯:“……” 莉奥诺拉把手中的贝利摊到桌面,没有去翻那本菜单,语速飞快:“一碗布丁290贝利,你点的酒从500贝利到1000贝利不等,外加4000贝利一人份的烤肉点了十人份……” 噼里啪啦一串数字和让人眼花缭乱的菜名被一一报出,看着被自己成功绕晕的香克斯,莉奥诺拉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一共43万6千贝利。” “而你,有六千贝利吗?” 平静无波的语气硬生生被香克斯听出了嘲讽,没来得及去反驳自己大概还是有六千贝利的,他第一反应去拿贝克曼手边的菜单,但贝克曼反应更快,被夹在点单页中的小票被他掏出,各种单价外加优惠叠在一起的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小票最后。 TOTAL:436,000。 从老爹那里忽悠回来的钱只有一张一万和两张五千的,小姑娘细心地将贝利塞进盘子底下压住,然后解开了外套上的扣子,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摸呀摸,摸出了一个绣着爆炸头脑袋的小包。 一卷卷被捆扎好的贝利被 莉奥诺拉悉数倒出,她拿出两卷,咕噜噜就滚到了贝克曼眼前。 摇身一变成为有钱人的小姑娘大方道:“我们AA。” 先炸锅的居然是白胡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姑娘手里的小包,惊讶得语调都扬了起来:“你不是说把你的零花钱都给我了吗!你个臭小鬼哪来那么多钱!” 莉奥诺拉表情无辜得将小包翻转到后面:“零花钱没了呀。” 布质小包后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她指着上面的字不好意思得抿嘴笑笑:“但是私房钱还有。” 所以她也不算对老爹说谎对吧? 她的私房钱可比零花钱多多了。 “??谁教你要藏私房钱的?”白胡子手指蠢蠢欲动。 莉奥诺拉警惕得将私房钱又塞回口袋:“这还用教吗?船上每个人都在藏私房钱,除了老爹你。” 不藏点私房钱,但凡露了富,就会被老爹盯上买酒。 船长震惊地看向自己信任的孩子们。 怀里的私房钱忽然变得烫手了起来,马尔科咬牙切齿地看向小姑娘,他就说她把零花钱给出去的时候怎么半点不心疼,他还以为这臭小孩年纪还小,不知道钱的重要性,原来是早就知道要藏私房钱了! 骤然意识到真穷的只有自己,白胡子朝着儿子们恶狠狠一笑,随即大手一抄,又翻开了菜单。 既然如此,他今天一定要把他们的私房钱都喝出来。 真正意识到私房钱的重要性,莉奥诺拉更加坚定了要攒私房钱的决心。大多时候,她都不太需要钱,毕竟生活用品总有人给她买,新衣服到现在都还没穿完,吃饭也有人付钱。最开始攒私房钱不过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把零花钱都给完了的话,她就没钱给他们买礼物了。 能送出去的匕首也只有一把,已经给了罗宾。 虽然不是买礼物,但请老爹吃饭的话,也算是花在他们身上了吧? 莉奥诺拉不确定地想着。 在一出闹剧的声音里,贝克曼把贝利卷又滚回了莉奥诺拉面前,他像是没看见旁边埋头苦算的香克斯一般,笑意吟吟道:“对美丽的小小姐说出的话,我可不会反悔。” 头一回遇见这种类型的大人,莉奥诺拉微妙地死了一小会儿机。如果要从船上找出一个和这个人的气质有相似之处的家伙的话,她大概只能想到比斯塔,但贝克曼和比斯塔的感觉又有着奇妙的不同。 小姑娘看着长发搭载侧肩、轻咬着烟,眼角都带着风流笑意的男人,莫名地想到了曾经翻到的浪漫爱情故事。 但那本故事还没翻几页就被塔利亚没收了,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合适的人来比对。 “这不合理!”终于算完了的香克斯觉得脑袋都快要爆炸了,他一拍菜单,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小姑娘身上,“你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而且算出价格的前提还是她跟着贝克曼把菜单翻了一遍之后就把价格也记下来了。 这真的能做到吗? 莉奥诺拉歪着头看向香克斯,奇怪道:“用脑子算的啊。你不行吗?” 香克斯:“……”为什么那句你不行他听着就像是你没脑子吗。 而且算不出来的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吧。 他看向马尔科。 马尔科摊手耸肩,得意笑道:“我是不行啊,但是我们有小莉奥啊。” 44.第 44 章 莉奥诺拉最后还是拿着勺子吃上了那碗小布丁。因为付钱的贝克曼没有对她闹别扭的意思,老爹也已经大大咧咧地拿着酒杯开始喝酒了。 她再不吃的话……奶油就要塌了。 如果不在食物的最佳赏味期里面吃掉它的话,无论对厨师还是对食材,都太不礼貌了。 她表情严肃地吃起了布丁。 但是请不要误会,她一点也没有觉得小布丁不好吃的意思,表情严肃只是因为—— “所以你很喜欢看书吗?你在船上负责算账吗?我还以为你只是吉祥物呢。”香克斯拿着酒好奇地看着莉奥诺拉,恨不得再出个题目给人算一算,可他有点担心自己算不对答案。 莉奥诺拉默默在名为香克斯的记录后面又多添了一笔:吵闹。 在此之前,已经有了幼稚鬼、实力差、笨蛋等等记录。 但嫌他吵归嫌他吵,有些还是要反驳的。她舔着勺子上的糖渍,语气坚定:“我才不是吉祥物,也不负责算账,我是战斗员。” 说着这话的时候,小姑娘的脸颊微微鼓起,随着她吃布丁的动作,脸颊肉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香克斯一时失语。 他撑着下巴看了小姑娘一会儿,没有从小姑娘的脸上看出半分随便,于是他改变了自己的问题:“你很喜欢战斗吗?” 莉奥诺拉放下已经吃空了的布丁,手上多了个塔利亚塞来的炸鸡腿,她静静地盯着香克斯半晌,才开口道:“我喜欢赢。” 这个回答有些出人意料,香克斯眉梢轻扬。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莫名的改变了红发男人散发出来的气质,眉眼间的笨蛋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笑意和探寻。 “为什么会喜欢赢?能一直保证自己赢的人应该很少吧?” 莉奥诺拉有点馋手上的鸡腿,但看在他没有质疑自己是战斗员的份上,小姑娘不介意和他多聊几句。 “因为只有赢了,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在布鲁岛上的时候赢了,所以她能活到现在遇见老爹;遇见罗宾的时候赢了,所以她交到了朋友;因为赢得了老爹的肯定(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赢的,但是这是塔利亚说的),所以她留在了老爹身边…… 而遇到海军的时候,她输了,所以失去了罗宾。 “当然没有人会一直赢。”莉奥诺拉说得直白,“但是我又不害怕输。” 真要说起来,她天天输,到现在她都没正经赢过老爹。 尚且稚嫩的脸上写着横冲直撞和势在必得,明明嘴上说着不怕输,那深色翡翠般的眼睛里却有着不熄的火焰,仿佛在说着她一定会赢的。 香克斯撑着额头笑出了声:“你好有趣啊!” “彼此彼此。”莉奥诺拉举着炸鸡腿虚空和香克斯的酒杯碰了一下,她就没见过这么又大人、又小孩的家伙。 不对,好像是见过的…… 小姑娘的余光默默地扫向了浑身散发着酒气的老爹。 总不能船长都是这样的吧? 接触的海贼越多,怎么感觉对海贼的印象越奇怪了呢? 这头马尔科还在和贝克曼交流着带孩子的经验,一转眼没看,莉奥诺拉就已经拿着装有牛奶的玻璃杯和香克斯举杯痛饮了起来。 就好像不久前的“争锋相对”都不存在了。 “额……”马尔科挠挠头,试探道,“小孩子,都挺喜怒无常的对吧?” “很难不赞同。”贝克曼深有同感。 “……所以,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如果是剑的话,没准我还能教教你呢。”要不是身高差距太大,香克斯都想和莉奥诺拉勾肩搭背了,他一边咕噜咕噜地喝着酒一边“大言不惭”,“我可是很会用剑的!” “我也会用剑。”喝着牛奶的莉奥诺拉显然比香克斯冷静得多,她意犹未尽地又给自己倒了杯,才慢吞吞道,“不过最擅长的是用枪。” 香克斯举着的酒杯顿在了空中,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发。 啊,这不就巧了嘛。 他的目光飘向了被质问后就没怎么说话了的伙伴,心下纳闷:不会吧,那难道是什么狙击手之间的两相生厌? 莉奥诺拉慢半拍地也看了过去,就看到耶稣布叉着一块鱼糕放在嘴边,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不是吧老大,他都快把自己塞到桌子底下去了,还要把这小孩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吗? 但他很显然也听清楚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毕竟也就隔着一个贝克曼。他讪讪一笑:“额……是需要我教教你吗?虽然不是我自夸,但是我的枪法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前提当然是你需要……” 或许是人一心虚的时候,话就容易很多,莉奥诺拉端着杯子听男人讲话,边听着边咕噜噜将牛奶一饮而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块手帕将嘴巴上站着的“白胡子”擦了个干净。 眼尖的香克斯在那块手帕上又看见了那个爆炸头的刺绣。 忙完一切,她才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耶稣布。 在那道宛如实质的目光下,耶稣布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弭于无形。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人说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但是既然他不说了,她就可以开口了。 “我不要你教我。”莉奥诺拉相当直白道。 耶稣布:“……”还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呢,看样子,他完全是被讨厌了。 “但是我有点想和你比一比。”小姑娘话锋一转,她眨着大眼睛,眼睛里没有耶稣布预料的讨厌,反倒是跃跃欲试更多一点。 “……比一比?”耶稣布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对。”莉奥诺拉第一次自发地使用了挑衅这个技能,她生疏道,“你不敢吗?” 真是拙劣的激将法呢。 耶稣布一时间哭笑不得,他耐心道:“不是我不敢,而是你太小了,我和你比赢了胜之不武。” “那你输了呢?”莉奥诺拉像是没听懂一般,若无其事地继续假设。 “啊?” “赢了是胜之不武,输了就说明你真的很弱对吗?”莉奥诺拉试着做出假设。 “我真的不弱……”耶稣布苍白的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莉奥诺拉说道一半就收了声,但她质疑的视线完美地补充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耶稣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是因为太弱了才没带孩子出航,而是害怕自己的孩子有危险。但很显然这个理由在这个孩子面前并不成立,他要不然还是承认自己很弱好了。 马尔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拱火:“呀,都是海贼说什么胜之不武呢,赢了才最重要。” 耶稣布欲言又止。 以藏笑着开口道:“可不要小瞧我们的小莉奥啊。” 白胡子也没有开口制止,甚至笑得十分开心。 一个人拱火也就罢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表现的话——耶稣布若有所思地看向小姑娘。 莉奥诺拉很懂行地点了点头,学着船上的家人决斗时的模样开了口:“需要彩头吗?” 耶稣布:“……”他能不能再问一遍这个小孩几岁,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比香克斯还要成熟一点。 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参照物的香克斯相当兴奋,他笑出了大白牙,催促道:“那就比一场吧!” 行吧。 耶稣布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你赢了的话,需要我干什么?”耶稣布顺口问道。 可莉奥诺拉听了之后,脸上却少见地表露出了一片空白的样子。 “?”不是吧,他已经被嫌弃到这种程度了吗? 莉奥诺拉歪着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你身上好像没什么我想要的诶。” “喂……” 小姑娘忽然一拍手,她歪头一笑:“这样吧,如果我赢了,你就寄点钱回去给你 儿子好了。” 耶稣布一愣,表情逐渐复杂。 “这应该不难吧?”莉奥诺拉请出了她的父亲,脸上写满了与年纪不符的语重心长,“如果你不会的话,我可以让老爹教你。” 虽然不知道老爹是怎么操作的,但是既然能寄到自己老家,就能寄到别的地方吧? 白胡子满口答应,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着。 有些骑虎难下的耶稣布语气虚弱:“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你还没赢我呢。” 莉奥诺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没关系,快了。” 再重申一遍,他耶稣布真的不弱。 “那我赢了怎么办?”耶稣布重新打起精神,问道。 “怎么办不是该你说吗?问我干嘛呀?”莉奥诺拉奇怪道。 “……”耶稣布抹了把脸,耳边是伙伴们毫不掩饰的嘲笑,他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勉强冷静道:“那我赢了,你就给我点你的私房钱?” 他提了个无关痛痒的要求,毕竟这场比赛在他看来颇有些不伦不类,提太过分的要求不仅可能会被记恨,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虽然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纠结到最后只提出了这么个要求,但是莉奥诺拉可不会拒绝这对她来说相当划算的提议。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都是和钱有关,怎么能说不公平呢。 在彩头公平的情况下,竞技条件也得公平一点才行。 耶稣布拿着自己的长杆步枪,又看着乍一看和步枪差不多高的莉奥诺拉,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的枪呢?” 好问题。 莉奥诺拉面容严肃,她转头就要和以藏开口借枪,就被更加兴致勃勃的香克斯打断了。 “既然如此,我们去香波地乐园吧!”红发男人又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他提议道,“那里不是有打气球的摊位嘛~” 虽然香波地群岛海贼并不少见,但是他们为了吃饭,从50多号岛屿移动到了40号到特产区,这里开枪可不是明智的事情,这座岛上可是有海军驻地的。 事找上门来也就算了,他现在可不想主动找事啊。 气球摊位的话,连目标都不用找了。 香克斯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和天才香克斯所见略同的还有莉奥诺拉,听到乐园时,小姑娘的眼睛刷的一线亮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了白胡子。 “你从这两个里面挑一个和你一起去。”接收到信息的白胡子立马指向了以藏和马尔科,“留一个和我去办正事。” 高大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建议:“我建议你选以藏,马尔科上次还走丢了。” 最好把马尔科留给他,他总觉得马尔科身上还有钱。 菠萝头突然觉得背脊一凉。 但不巧的是,小姑娘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她犹犹豫豫地看向以藏,试探道:“你真的没钱了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以藏还是摇了摇头。 莉奥诺拉满脸遗憾地选择了马尔科,她叮嘱道:“那你这次别走了嗷。” 马尔科已经懒得重复丢的人不是自己这件事了,他皮笑肉不笑得扯了扯嘴角:“……随你。” 香克斯直觉有故事可听,但他现在觉得去乐园比较重要,他兴致勃勃地邀请贝克曼等人,却遭到了拒绝。 副船长眼神复杂,还带着对自己未来的生活的绝望:“……不,你去吧,我也有点正事。” 要是他也走了,谁来安顿船员。 但莉奥诺拉没想到的是,塔莉亚居然不和她一块了。 一顿饭吃得有些疲累的护士小姐勉强笑笑。 她有预感,要是跟着小莉奥走了,她的买衣服大计可能得一拖再拖,她还想给小姑娘买点可爱的小箱子,最好是把那个雷霆大木桶给换了。 虽然马尔科上次不太靠谱,但吃了教训的话,这次总不能再掉链子了吧? 大概? 45.第 45 章 在莉奥诺拉一步三回头的目光中,白胡子带着以藏往他们来的方向,也就是以五十开头的岛屿去了,塔利亚倒是还留在了特产街的区域,看起来还有点如释重负。 香克斯看着白胡子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他随口问道:“你们需要修船吗?我的船匠可是很优秀的。” 莉奥诺拉避开了需不需要的问题,她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为什么这么说?” “香波地群岛的数字编号都是有意义的啊,像是从50-59就是造船所之类的啊!”香克斯一脸震惊,他看向马尔科的视线里似乎都带着隐隐的谴责,就好像是在说着你这都不教她? 可没想到的是,马尔科和莉奥诺拉脸上的震惊更加明显,一大一小对视一眼,不确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莉奥诺拉迟疑道:“所以,老爹真的有正事是吗?”她还以为老爹是说着玩呢。 好问题。马尔科讪笑一声,显然同样也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这种印象让人莫名感觉到抱歉,但是……归根结底还不是老爹你的原因!孝顺的儿子如此想到。 突然弥漫到背后的凉意让香克斯下意识挠了挠头,不经意地转身后,他就对上了耶稣布和拉奇·路写满了感同身受的脸。 香克斯:“……”很好,看来找到原因了。 没错,商量到最后,香波地公园的门票只需要买五张。 马尔科打算认命地掏出自己的私房钱付自己和莉奥诺拉的,而香克斯则相当熟练地从耶稣布那混到了门票,对乐园内的小吃摊感兴趣的拉奇·路则只需要开开心心掏自己的份。 不过,比门票钱先花出去的,是泡泡车的钱。 泡!泡!车! 没见过世面的小莉奥紧紧扯着马尔科的衣角,微微张着小嘴看着一波又一波客人或坐在泡泡上、或钻进泡泡里,踏板的装置让本来只会傻傻往上飘的泡泡变得能改变方向,只需要轻轻动动脚,就能嗖地一下跑出去好远。 小姑娘仰头看着马尔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马尔科:“……我带你飞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兴奋过吧?” 香克斯自来熟地揽着马尔科的肩膀,闻言仔细打量着“兴奋”的小姑娘,可她看了半天,都只能看出来这小孩的眼睛亮了一些,嘴角起伏的弧度稍微大了一点点,但看上去还没和他算算数题的时候开心。 沉思半天,香克斯忽然安慰似得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她还小,不知道会飞的好处。”所以绝对不是飞这件事很无聊。 一句话惹到了两个人,马尔科臭着脸把肩膀上的手拍走,带着莉奥诺拉就去租车。走到一半的小姑娘突然松开了手,留下被捏的皱皱巴巴的衣角,自己则回到了香克斯面前。 莉奥诺拉学着马尔科臭脸:“你才小,你幼稚鬼。” 说完,没理会香克斯的反应,小姑娘背影坚决地朝着马尔科走去。 已经租完车的耶稣布和拉奇·路齐齐啧声。 幼稚鬼·香克斯刚开口就想反驳,但两个人身旁听着的一辆双人座泡泡车显眼得过了头。 一辆?还是双人座? 红发男人大呼小叫道:“那我坐哪儿?” “你想坐哪就坐哪儿啊。”耶稣布理直气壮,“或者你干脆跑着过去就好了。反正只用跑十个半岛。” 香克斯:“……” 红发男人果断将目标转向还没决定租哪辆车的一大一小。 —— 莉奥诺拉决定暂时讨厌香克斯一会儿,起码从这里到公园的门口,她都不会再和这个幼稚鬼说一句话了。 本想着驾驶泡泡车,却因为三座车太大了而只能坐在泡泡车上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想着。 “其实说服马尔科给再你租个一座的也可以啊。”香克斯试图祸水东引,“他是不是舍不得钱。” 兢兢业业做着驾驶员的马尔科:“……” 租当然不可能再租一个,能只花一辆车的钱,凭什么要花两次。精打细算的小姑娘撑着泡泡挪了挪位置,别开脸用半个后脑勺对着香克斯。 再说了,要是马尔科自己骑一辆车,又丢了怎么办? 挑拨未果,香克斯遗憾地继续和马尔科絮絮叨叨,热情得差点让马尔科以为他忘记了他们之前共患难的经历,否则怎么会这么熟悉。 可脑海中并没有什么不存在的记忆。 耳边毫无重点、毫无营养的聊天对莉奥诺拉的吸引力还没有坐着的泡泡大。她伸手戳着看似软乎乎的泡泡,可指甲都戳到了泡泡内部,都不见炸裂的模样。 只跟高度有关吗?莉奥诺拉几乎是下意识地分析了起来。还能用在什么地方呢?如果人能钻进去的话,踩着这个到海里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必须空气了? 她可太羡慕可以在水里面呼吸的那缪尔了。 小姑娘脑子里的想法几乎就和这座岛上的树一样不讲道理地延展了出去,精致的绿色眸子因着发散的思维略有些放空,视线毫无重点地落在了远处,几乎不需要刻意凝神去看,一个个从地底冒出来的泡泡也能被莉奥诺拉的眼睛捕捉到。 她几乎是不自觉地观察着,看见或大或小的泡泡像倒流的雨一样从它们的“天空”飘出,然后在慢慢在名为天空的“土地”里消散。 美得就像是她看过的童话故事。 莉奥诺拉忍不住晃了晃脚。美丽总是让人心醉的。 于是,在这份美丽之中,出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横着飘移的泡泡时,就会别的格外显眼。 第一次见到泡泡没有在阳光下被折射出七彩的光,莉奥诺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踮着脚,单手在眼睛上挡出一小片阴影,以求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摇摇晃晃形势中的泡泡车让她差点让她有些站不稳,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了一只手。 莉奥诺拉看也没看地自觉搭了上去,还说了声谢谢。 有了支撑点,小姑娘很明显地看得更轻松了一点。 看着看着,她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人?还是一大队人? 一个人的脑袋上罩着个圆形透明物体,完全没有弹弹的质感,看上去反倒像是个玻璃罐罐。身上穿着的臃肿的白色长袍看上去特别像泡了水的拖把,不过倒是比拖把干净一点。 船上的拖把都有些破破烂烂了。 但各自有各自的穿衣风格尚且能够理解,头上的玻璃罐,莉奥诺拉一点点也想不通。 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装到玻璃罐里面去?又不是鱼缸里的鱼,更不是橱窗里卖的衣服。边想着,莉奥诺拉一边心虚地将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她是个好孩子,是个不以貌取人的好孩子。 但是……如果放到鱼缸里的鱼或者橱窗里的衣服长这个样子的话,就算是倒贴钱给她她也不会买的! 思及刚刚“惊鸿一瞥”看见的黑色毛笔头、满脸胡茬、还留着鼻涕的奇怪男人,莉奥诺拉疯狂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希望洗刷掉刚才的印象。 不过,那个人手上是不是还拿着什么东西,绳子?还是链子? 眼睛挪动得太快,她只看到了一点点。 总觉得有哪 里不对的小姑娘抿着嘴将视线收回,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涌动着的复杂情绪还不等莉奥诺拉看清,一个眨眼便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只是小姑娘的错觉。 但不巧的是,莉奥诺拉没有怀疑自己的习惯。 小姑娘安静地盯着看上去似乎一点异样也没有的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安静地盯着。 可香克斯的显然心理素质好得过了头,他笑眯眯地看着沉默的小姑娘,还有空托着小姑娘的手一会儿抬高,一会儿放低,自娱自乐玩得开心。 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挟持”了,莉奥诺拉啪嗒一下收回,将手背在了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香克斯。她很想朝着眼前表里不太一的男人呲牙。但从塔利亚那里学到的礼仪让她无法完全忽视自己被帮助了的事实。 但是她又没让他扶着,她自己一定也可以的。 莉奥诺拉心里的小人疯狂打架,最后不情不愿地说着:“……谢谢。” “哇——”香克斯讶然,不是吧,这是什么教育方式啊?现在还有这么讲礼貌的小海贼了吗? 如果莉奥诺拉能够读心的话,她当然会说,那是因为她比较优秀。但是很显然还无法看透他人内心的小姑娘此刻只能忿忿地坐回泡泡上,继续晃悠着自己无法踩到踏板的腿。 而且别说踏板了,坐下来之后,她又比这个幼稚鬼的肩膀矮了,明明她站着,他坐着的时候,踮踮脚没准还能超过他呢。 莉奥诺拉小幅度的撇着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晃着的腿骤然停了下来。 高度,是高度不对。 她拥有一双得天独厚的眼睛,但这双眼睛无法透过庞大的人群去捕捉位于人群中央的人,尤其是在香波地群岛这种遍布着众多树根、人流量大得过头的地方。 或许她在无意中避开了房屋、建筑,但那么多人呢?为什么她好像是越过了人海,直接看见了那个套在鱼缸里的家伙的?旁边的人呢?总不能给所有人都比那个橱窗脑袋矮吧? 莉奥诺拉试着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得出的结论却让她忽然有些不信任自己了起来。 所有人,都跪着? 小姑娘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忽然半跪在了泡泡上,探着身子就去马尔科口袋里摸东西。 不死鸟被吓得差点一头开到树上。 但拿到了东西的莉奥诺拉却没有时间去关注,她将租车行老板赠送的岛屿粗略图摊开,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看去。 香波地的俯瞰图像是好几朵花扎成的花束,周围一圈是20号一直到70号,中间簇拥着0-10号半岛。他们在四十号中央吃饭,朝着乐园也就是30号骑行,老爹他们是反方向,而她看见的那群人,既不是朝着他们,也不是和老爹同路,更像是垂直于他们的路线。 莉奥诺拉的视线落在了中央的0-10号岛屿。 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干什么的? 几乎是在莉奥诺拉刚想问出口的瞬间,手中的地图被轻轻抽走了。 旁观了小姑娘一系列动作的香克斯不再是一副漫不经心、嘻嘻哈哈的样子,背对着光,莉奥诺拉才发现,香克斯不笑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意外的强。 但那股压迫感似乎也只是持续了一秒,他将地图卷成纸筒,轻飘飘地敲了敲小姑娘的头发,轻声道:“马尔科在骑车呢,要小心一点哦,别干危险的事情。” 莉奥诺拉慢吞吞地捂住了根本不痛的脑袋,直勾勾得盯了回去。 危险的事情,指的到底是哪一个呢? 46.第 46 章 香克斯有秘密。 但人人都有秘密,就像她在面对不熟悉的人的时候,也会藏着很多不能说的。这本该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莉奥诺拉的直觉一刻不停地叫嚣着,这秘密大概很有趣。 于是乎,小姑娘的兴趣短暂地从公园抽了出来,她屈膝坐在泡泡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若无其事的红发男人。 不加掩饰的视线灼热到骑着车的马尔科都无法忽视,可余光中依旧嘻嘻哈哈的红发就像是完全没发现一般,差点让他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怎么可能是错觉,他的后背都快被烧焦了啊! 马尔科拉住刹车就想和香克斯换位置。 骑车带小莉奥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个红头发的家伙也能理直气壮地坐在他租的车上!甚至还把他家小孩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走了! 这个司机的苦力活怎么都得这个吃白饭的家伙干吧! 拉奇·路和耶稣布不仅没有施加援手,甚至齐刷刷立正鼓掌。 马尔科:“……这真的是你的船员吗?” “如假包换。” 不知道为什么,马尔科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一丝得意和骄傲。 马尔科:“……”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船长这么好欺负真的没问题吗? 各个海贼团的相处模式大相径庭,就船长这种乐在其中的模样,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马尔科在心中感叹了一下,随后就将目光转向了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小姑娘。 绿色的眼睛在满是泡泡的岛上显得更加流光溢彩,尤其是察觉到小姑娘嘴角偷偷跑出来的笑意,马尔科一时间差点失语。 是因为小孩子还是要在岸上溜一溜吗,怎么会这么开心?不死鸟的目光狐疑地看向辛苦蹬车的香克斯,木质的凉鞋底踩在踏板上还啪啦啪啦的响。 总不能是和这个看着就不正经的家伙成为朋友了吧?交朋友虽然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什么人都能是朋友啊!那么大的眼睛怎么就不会看人呢? 马尔科有些痛心疾首,生怕小姑娘一时不察就上当受骗,可真要他直白的说出来,他又有些担心。不过请不要误会,倒不是担心香克斯听到,只是担心他的小莉奥之后交朋友会瞻前顾后的而已。 毕竟这孩子在贝壳岛就有一段不那么愉快的经历了。他可不想在香波地群岛之后,这小姑娘又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着什么,莉奥诺拉只看到马尔科的脸色随着情绪五花八门地变,可变来变去,变到最后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本打算安安静静听马尔科说话的小姑娘轻轻皱了皱脸,她略有些嫌弃的感慨道:“马尔科,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多到她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恨不得直接别开眼睛,但是没办法,这是马尔科,又不是什么不认识或者不喜欢的熟人。 香克斯:“噗——” 扎耳朵的嘲笑声响起,马尔科皮笑肉不笑地下狠手揉着莉奥诺拉的头发,恶狠狠地准备在小姑娘的书房里再添几本交友法则。 但很快,马尔科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小姑娘对香克斯的兴趣还没有维持半天,就被香波地公园里的过山车抢了个干净。 或者说,人还没踏进公园的大门时,莉奥诺拉就盯上了一直惨叫连连的过山车。 “你好了吗马尔科?”莉奥诺拉揪着马尔科的衣角,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数钱的样子,矜持地催促道,“要我帮你算钱吗?我算得很快的。” 马尔科:“……” 人生中第一次来到这种满是玩乐场所的莉奥诺拉几乎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这里人很多、也有点吵,但是,放眼望去——几乎没有让人感到不安的情绪。 这里仿佛是快乐和幸福的发源地,笑声是比电话虫广播更入耳的背景音乐,空气都甜腻的好像浸没在蜂蜜罐头里,她下意识地就朝着最高最大的过山车而去,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拎住了衣领,悬空提了起来。 已经迈出去的腿在空中划拉两下,无法让人走远,到是让人变高了一点。 马尔科严肃地看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小姑娘,叮嘱道:“不可以自己一个人跑,在这里走丢了,我可找不到你人。” “走丢的不是我。”莉奥诺拉条件反射地反驳。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道:“那好,你得看住我,要是我又走丢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道理,莉奥诺拉乖乖点头,她反过来认真道:“那你要认真一点看着我,我走得很快的。” “……行。” 听了全程的香克斯和耶稣布脑袋凑在一起捂着肚子偷笑,恨不得立刻把已经冲到小吃摊的拉奇·路拉回来再凑在一起蛐蛐。 知道自己说出那句话,就一定会有这一幕的马尔科表面上云淡风轻,他将莉奥诺拉放到地面,还顺手理了理小姑娘有些凌乱的衣领,他妥协道:“知道了的话,我们就去坐过山车。” 但从进门开始就迷上了过山车的小姑娘却没有了半点兴冲冲的样子,她板着一张脸,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还笑个不停的香克斯和耶稣布,语气幽幽:“不行,我要先赢了再去玩过山车。” “嘎?”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耶稣布紧急打了个嗝。他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笑了两声。 不是吧,他还以为这小孩忘了呢,明明想玩的设施就在面前,还能记得起那个破事吗?他都做好只出个门票钱过来陪玩的打算了。 可莉奥诺拉脸上半分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甚至还往后走了走,离过山车更远了一点,站到了马尔科和两人的中间,小小个的身影硬生生分开了两拨人。 “或者你现在认输吧。”莉奥诺拉微微抬了抬下巴,桀骜道,“因为我不会输。” 一次两次的挑衅还能算作小孩子的口出狂言,但次数多了,再退让的话,就只能说是胆小怕事了。耶稣布可不会把这种印象留在自己的头上。 他眯着眼睛轻轻笑了笑,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时间消失殆尽,他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如你所愿,输了的人可不要哭鼻子。” 轻飘飘的语气却莫名地让莉奥诺拉感到一丝危险,那是遇到强敌前的预警,她默默地抚了抚皮肤上泛起的疙瘩,将耶稣布的威胁程度又上调了一个等级。 她当然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 但是…… 莉奥诺拉顺着耶稣布伸手的方向看过去,她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指着相反的方向道:“但是射击游戏在那边。” “啊?”耶稣布震惊地挠了挠头,看看自己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小姑娘指的方向,“真的假的?” “真的。”莉奥诺拉点头,“买门票的地方墙上有挂公园的缩略图。” “嗐,谁能记住那玩意啊。”耶稣布大手一挥,他笑嘻嘻地糊弄道,“不重要,,既然在那边的话,我们就过去吧。要不要我牵你走啊?” 刚刚散发出的强大消失得干干净净,比起海贼,邻居家的笨叔叔似乎更符合耶稣布当下的样子。 小姑娘看着不太聪明的耶稣布,莫名有些担忧:“不然还是跟着我吧。”跟着这个人,一定会迷路的。 自告奋勇揽下带路一职的莉奥诺拉不放 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突然发起了呆的马尔科:“马尔科你不要再走丢了哦。” 不死鸟回过神,他摸了摸下巴朝着小姑娘咧嘴一笑:“知道了知道了。” 可说着知道了的家伙却在莉奥诺拉转身的瞬间揽住了想要跟上去的香克斯,他压低着嗓音,还贼眉鼠眼地朝前看了看,才问道:“你说——” “小莉奥刚刚是不是在护着我?”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事情的香克斯:“……” “我觉得你想多了。”香克斯真诚道,“她只是想和耶稣布玩吧?” “不不不,你不懂,我们家小莉奥可乖了,她可讲礼貌了,很少对别人不客气的。”马尔科煞有其事的说着。 “……我不信。”香克斯哽了一下。从哪儿能看出来那小孩讲礼貌的?从质疑他的实力,还是从说他幼稚鬼,又或者是嘲笑他的贫穷还是质疑他的脑子? “你得反思反思你自己,小莉奥对别人都很礼貌,为什么就是对你不礼貌呢?”马尔科语重心长,“那肯定是你的不对啊!” 香克斯:“……”好的,这下不仅不喜欢小孩子,连小孩子的家长他也开始不喜欢了。 “所以说小莉奥一定是因为我被你们嘲笑了,才会站在我面前保护我的。”马尔科感动地擦了擦眼角,“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让一个小孩子保护你,你还这么开心?” “开心啊。”马尔科说得坦然,“那可是小莉奥。” 他们精心养育的孩子。 “嘛,虽然现在还不需要小莉奥保护我们,但是没准有一天,我们还真的会被小莉奥保护起来呢。”马尔科耸肩笑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指着小姑娘尚且稚嫩的背影道,“那孩子可是说过,会保护老爹的话呢。” 香克斯讶然。 莉奥诺拉将来是否会和白胡子海贼团并肩作战尚且未知,但就从现在她端着玩具枪有模有样的架势而言,香克斯相信了马尔科那套“这孩子锻炼得比谁都认真”的说辞。 坦白讲,在这种地方正儿八经的比赛,颇有些滑稽。毕竟一向用来对准敌人的枪口现在对准的是两面五颜六色的气球,制造精密、颇有分量的枪支被换成了轻飘飘还有些粗糙的玩具枪。 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脸上都莫名严肃,仿佛此刻站着的真的是战场一般。 大概是为了更有参与感,玩具枪都做成了长枪的模样,这种形状放大了枪的存在感,同时也让莉奥诺拉有些不适应。 她很少用长枪,除了长枪实在难以配合她的身高,也因为她一看到长枪就想到海军。 她也觉得自己更适合轻巧一点的型号,枪管长的情况下,瞄准的基线就越长,能增加远距离的精度。但她不太需要枪管的加持,虽然长枪也会释放一点作战距离,但她并不想远离最前线。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用。 “那就一人30发子弹、刚好一面墙30个气球。”耶稣布单手提溜着枪,“都全中的话,就算你赢怎么样?” “都全中是平手。”小姑娘摇了摇头,她低头数着老板递过来的子弹,数完后扶着有些大的护目镜,平静得看了回去,“不要小瞧我可以吗?” 平静的反问让耶稣布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自己并不想以大欺小,但触及小姑娘眼睛里的认真时,为自己辩解的话就收了回去。 这并不是什么小孩子,是一个已经认真起来了的对手。 “抱歉,我的错。”耶稣布正经了起来,“那么,准备好了吗?” “当然。” 莉奥诺拉端起枪。 47.第 47 章 “双脚打开,与肩同宽,这样能更好的吸收后坐力;握枪时,手和枪身也不能留有太大的空隙,那样很容易伤到自己;瞄准的话,要……” 以藏的淳淳教诲哗啦啦飘过脑海,然后被莉奥诺拉“啪唧”一下扔在了脑后。 倒不是她不听话,而是实在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装着玩具子弹的枪别说后坐力了,加在一起都没有她成天拖来拖去的木桶重。至于瞄准,不过四五米的距离,她两只眼睛都睁着就是对这场比赛相当重视了。 这么想的显然不止是莉奥诺拉一个人。 耶稣布几乎和莉奥诺拉同一时间端起枪,射击瞄准的动作与他而言几乎和呼吸一般自然而流畅,每扣下一次扳机,对面的气球就会有一个应声而裂,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引线从那头牵至这头,扳机就是点燃引信的火种,爆炸绝不落空。 而相比之下,慢了半拍才开枪的小姑娘,就不那么显眼了。 马尔科举着影像电话虫大气也不敢喘,倒不是有多担心会不会输掉这件事,他只是单纯觉得,这种公园就是纯纯用来坑人的。入园的昂贵门票只包括了园区主办方所建造的设施,而像射击摊、玩具摊这些则需要另外收费,更别说卖美食的摊位了。 身为海贼,在同一个地方,被收了两次钱。 当马尔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掉坑里去了。 但放眼望去,有这种想法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无论什么摊位都人满为患,就比如这种堪称过家家一般的射击摊位。 几乎每个人身边都站着个半大的孩子,然后他就条件反射般地看向了莉奥诺拉。 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些商业机密,但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能复刻的条件,毕竟小莉奥就这一个。 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性就意味着,无论小莉奥是赢,还是和那个耶稣布打成平手,他都会骄傲的为这个孩子鼓掌。 所!以!说! 为什么这群围观的家伙只知道看着耶稣布!还装模作样的发出欢呼声!能打中了不起吗!小莉奥难道没打中吗?只不过是比耶稣布慢了几发子弹而已!凭什么第一声赞叹不是给小莉奥的!我们小莉奥现在也是十发十中好吗! 自己打不中也就算了,难道还分辨不出来当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命中率相同时,更厉害一点的是哪一个吗?不长眼的家伙们倒是给把目光都放在我们家孩子身上啊! 看得正开心的香克斯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了一股比鬼还浓重的怨气,他不自觉地侧头张望着,但却一无所获,只看到了一脸冷静地举着电话虫的马尔科。 等等,哪来的影像电话虫? “刚刚有一家三口在这里录像,我找他们买的。”马尔科把不小心入了画面的红发往一边推了推,“没事别乱动。” “哪来的一家三口?”香克斯疑惑。 “可能还有事就先走了吧。”马尔科随口敷衍,“你还看不看,不看能不能别说话,等会电话虫里都是你的声音。” 被嫌弃的香克斯:“……”好的,他闭嘴。 话说,那个一家三口真的是因为有事先走了,而不是怕这个冤大头清醒过来之后想起来,电话虫是可以在野外随便抓的吗? 并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下来,或许即使知道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因为莉奥诺拉的耳边并没有听到太多其他的声音,连马尔科斤斤计较着的欢呼声都很零碎。 她现在有点忙。 三十发子弹,三十个气球,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而言都不是难事,但她不太想要平局。 “19……”心中默念着,莉奥诺拉打出了自己的第十九发子弹,然后又念了一个数字。 “25……” 而旁边的那面墙上的气球,赫然只剩下了五个。 莉奥诺拉做出瞄准的样子,等到旁边的人射出第26发子弹,她才扣下扳机。 视野里,两枚圆滚滚还有些滑稽的子弹径直朝着墙面奔去,劈头盖脸地撞上气球,先后爆炸。 “20……”和“26……” 摊位上的枪之间并没有很大的区别,无论是从型号、重量、还是……子弹发射出去的速度。 极近的距离让这种粗制滥造的枪都看上去威力无穷,扣动扳机的声音几乎和气球爆裂的声音同时响起,哪怕莉奥诺拉实实在在地看见了这之间的距离。 “21……”和“27……” 同样的,过分近的距离让她连寻找射击路线的动作都省略了去,这样的固定靶,在第一节射击课之后,以藏就不爱让她练这个了。 “22……”和“28……” 那么,在什么时候,习惯了一击毙命的射手,他的射击路线会一览无余呢? “23……”和“29……” 那当然是,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的时候了。 墙上孤零零的红色气球只待最后的宣判,耶稣布不加犹豫地最后一次扣动扳机,但比枪身发出的细微磕碰声更先传入到耳朵的,是一直比他慢一拍的小姑娘嘴巴里轻轻发出的“砰”的一声。 这个时候开始赶进度了? 自信于自己绝对不会落空的耶稣布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却看见本该朝着个人对面气球墙的枪口不知何时对准了他的最后一颗气球的方向。 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不知道是刚刚按下还是已经松开。 冲着哪儿开的枪?帮他打气球? 不对—— 耶稣布后知后觉地发现,气球还没有爆炸。 被粗粗粘在板子上的红气球被风一吹,哗啦啦摇动着,就像是莉奥诺拉脑袋上没有被扎起来的碎发摇摇摆摆的晃悠着。 面不改色地躲过耶稣布震惊的目光,小姑娘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默默将枪口调转了回来,开始飞速地打着自己剩下的六个气球,之前的慢半拍像是假的一样。 “影像虫借我看看!”香克斯当机立断就要去抢马尔科手中的电话虫,同样相当惊讶的马尔科手上动作却比谁都快,电话虫安安稳稳地躺在不死鸟手心。 “……”香克斯龇牙咧嘴,他哼声道,“躲什么躲,我又不是没看见,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那你找耶稣布确认去。”马尔科瞥了一眼,语气得意,“别忘了,这下赢得肯定是我们小莉奥了。” “五颗子弹,六个气球。”香克斯故弄玄虚地摆着手,“没准是平局呢。” 没错,是五颗子弹。 30发29中的情况 ,在这个摊位上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成绩了,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人质疑最后那一枪为什么没中,老板甚至还笑嘻嘻往耶稣布手里塞了个巴掌大的玩偶,美名其曰二等奖。 耶稣布捏着玩偶,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说什么。 他要怎么说,说他怀疑最后一发子弹被这个小丫头打飞了,所以才没中?谁会管他啊!没看见他老大都已经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孩子了吗! 耶稣布朝着香克斯投去试探的目光,得到的却是肯定的点头。 耶稣布:“……”很好,他被暗算了。 红发男人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地低声道:“不过,这个孩子,眼力是不是好过头了。” 无论是在路上看见那群人,还是现在能在耶稣布之前找出他射击的轨迹,并精准用自己的子弹拦截。 不仅如此,还胆大心细。没拦到,丢了一枚子弹的就是自己,提前拦截,耶稣布就还有机会用剩下的子弹再继续挣扎。 但是现在,有子弹的,就只有她了。 听到香克斯的喃喃自语,马尔科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电话虫的角度,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已经用4发子弹击破四个气球的小姑娘。 莉奥诺拉看着对面被特意留下的并排在一起的两个气球,微微倾斜了枪口,斜着对准了稍小一点的气球的外侧,而这条路线上,大气球微微鼓起的肚子,几不可见的,和小气球产生了一丝重叠。 然后,最后一枚子弹擦着两个气球的重叠区域,引爆。 莉奥诺拉放下手中的枪,微微仰着头,朝着似笑非笑的耶稣布乖巧道:“我赢了。” 诶嘿。 耶稣布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小孩子的假装矜持被一眼看穿,但兴奋中掺杂着的一点点心虚又格外显眼。 耶稣布当然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和小孩子斤斤计较,而去说到底,他们也确实没有定不能干扰人的规则,被干扰到也是他准备不足。 “你……” “哎小姑娘你的一等奖来喽!”老板抱着个比莉奥诺拉人还要高的娃娃插进了两人中奖,他热情洋溢地将娃娃塞到小姑娘手中,碎碎念着,“嗐,这个一等奖我都放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能拿到,我下一批的一等奖都已经看好了!” 迷迷糊糊被塞了个大娃娃,重倒是不怎么重,就是有点碍视线。小姑娘艰难地从娃娃下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和老板说自己不太需要娃娃,就看见老板热情似火地朝着周围人开始大肆宣传。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绝对童叟无欺,不做手脚,没有机关,有能力就大奖带回家!没能力也有参与奖——” 一拥而上的小不点们硬生生把莉奥诺拉挤出了摊位,她甚至还听见了有人缠着自己的爸爸要比自己还高的大玩偶。 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广告牌的莉奥诺拉更觉得娃娃烫手,左看右看,最后塞到了前来接应的马尔科手里。 在小女孩手里,耶稣布尚且能告诉自己,娃娃的大小都是对比出来的,所谓的一等奖并没有那么大,可当这个娃娃落到了马尔科手里—— 他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巴掌大的玩偶。 很好,这下他是真的想斤斤计较了。 48.第 48 章 “再一次,再一次可以吗?” 刚从过山车下来的小姑娘头发被风吹得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把头发捋平,就拽住了马尔科的衣角,眼神还不停地朝着过山车那边排着队等候的人群。 人又变多了。 “已经再了好几次了……去玩玩别的怎么样?”马尔科尝试把热情空前高涨的莉奥诺拉带向别的方向,几大百的门票除了过山车就不玩别的了,等回去被问起来,不知道还以为他给小莉奥买的门票只能玩过山车呢。 莉奥诺拉飞快地看向呼啦啦转着的木马、不在海上而在空中晃悠着的船只……然后又恋恋不舍地看向过山车。 “好……”莉奥诺拉乖乖点头。 “算了,我们再玩一次好了。”眼看着小姑娘真的要点头答应,不死鸟反而先改了口。 没办法,他好像一点也没办法勉强这个孩子,只是几次过山车而已。 “好!最后一次!”莉奥诺拉不自觉地小跳了一下,牵住马尔科的手就插进了排队的人群中。 在一旁完全被忽略了的香克斯和耶稣布:“……” “她玩了几遍过山车了?”香克斯下意识问道。 耶稣布把巨大的娃娃从左腿挪到右腿,感觉放哪儿都不对劲,但是又不敢放到地上。也是拜这个娃娃所赐,他已经收到了无数小朋友的注目礼了,甚至还有人问他卖不卖。 “还好吧,才四遍而已。” 不知道“才”和“四遍”居然能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香克斯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这群有孩子的家伙:“你儿子也会这样孜孜不倦地玩同一样东西吗?” “……你是在问我吗?”耶稣布朝着自己的船长翻了个白眼。 香克斯恍然大悟:“对哦,忘了你没怎么和你的儿子相处过。” 耶稣布:“……” 等候的长椅上,香克斯随性地坐着,穿着凉鞋的脚搭在另一边的膝盖上,上半身向椅背微微倾斜,搭在椅背上的手撑着脑袋朝着过上车的方向出神了许久,直到眼熟的两个身影坐到了第一排。 男人无声笑笑,随后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会像马尔科那样陪小屁孩一直玩吗?” 耶稣布并不觉得一向不太喜欢小孩子的船长会有什么育儿心经要和他讨论,但他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一定吧。” “养男孩和养女孩之间应该是有差别的,父母之间大概也有,如果让我陪乌索普玩四遍过山车的话……”没带过几天孩子的男人打了个寒战,如实说道,“我大概只会把他一个人扔上去。” “说到底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过颠倒山的时候都比这刺激吧?” 香克斯哈哈大笑出声,好半天才勉强收住笑意,他侧头看着耶稣布手中一大一小两个娃娃,忽然正色道:“接下来的时间,你真的不偷偷回去一趟吗?” 他想说,再少一个人应该也不算什么了,反正有贝克曼在,总有办法糊弄过去的,如果真的想回家看看孩子和妻子的话…… “就是这种时候才不能离开吧。”耶稣布装作没看见香克斯脸上的欲言又止,他嘲笑道,“你要再把什么事情都都丢给贝克曼,过不了几年他头发都要白了吧!” “那可是贝克曼啊!我最最最信任的伙伴之一,伟大的副船长啊!”香克斯慷慨激昂。 “你的信任不仅不太值钱,还有点费人。” “……好过分哦。”才刚过24岁的红发男人孩子气的嘟囔着。 耶稣布啼笑皆非,他刚想继续说着什么,不远处头发凌乱的两个家伙向着他们走来。他及时止住了话题,转而拍了拍手中的玩偶:“放心吧,既然答应了那个小家伙,钱还有这个娃娃,我都会想办法寄回东海的。” “我不回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莉奥诺拉刚走近就听到了“手下败将”又在发表一些她不太认同的观点,她没忍住晃了晃马尔科的手,睁着大眼睛就盯住了抱着娃娃有些滑稽的男人。 “我可没想反悔。”耶稣布把娃娃摆到长椅上,毫不留情的架势都把香克斯挤到一边去了,他举着空出来的双手,半认真半玩笑道,“我已经在思考门路了。” 莉奥诺拉没看出这人有撒谎的迹象,或者说,就算他真的要撒谎,她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如果说,她已经和那个弟弟认识了,弟弟也明确表示他不太开心,那么她大概还会再帮着挣扎一下。但她现在还不知道弟弟开不开心呢,万一他也挺喜欢这种保护呢? 但是不管到底怎么样的相处模式适合他们,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钱吧? 小姑娘一脸严肃,但配合上已经炸开的卷毛,威慑力直线下降。马尔科不动声色地走到小姑娘身后,开始给莉奥诺拉梳毛,虽然不知道小孩想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要为小姑娘增加一点威严。 但很明显是马尔科多虑了。 莉奥诺拉板着一张脸,认真道:“做不到的话……” “那你就是低等海贼!” 马尔科大惊失色,他端起小姑娘转了个圈,面朝自己,脸上全是惊愕和痛心疾首。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词!谁教你的!”他一定要去把这个乱教人的家伙臭骂一顿! 低等海贼的特攻显然不止吓到了马尔科,耶稣布特意绕到了小姑娘面对面的位置,脸上的认真程度几乎要和刚刚比试时不相上下,他拍着胸脯承诺道:“放心吧,我通通都会寄回去的,包括你给乌索普的娃娃!” 没错,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莉奥诺拉还是决定把自己赢来的娃娃送给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弟弟,见面礼是一个方面,嫌它太大了,有点碍事……这就不提也罢。 脸上还没漏出心虚的表情,莉奥诺拉的脑袋就被马尔科强制转回到了自己眼前。 不死鸟就像个拿着糖果哄骗小孩子的坏蛋一般,手上没有糖,却还要循循善诱道:“听好了小莉奥,这个词呢,只要你以后别用在我身上,我就再带你去坐一次过山车怎么样?” 莉奥诺拉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词的杀伤力比想象中还要大,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有些紧张的马尔科,随后微微一笑,露出了小虎牙。 “我不要。” 马尔科:“……” —— 虽然马尔科有些忧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人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教给了小姑娘,但他暂时没研究出来分身术,也没办法一天到晚都跟在小莉奥身边,有些事情防不胜防,但用膝盖想想也知道这些东西都会是谁说的。 你说对吧,波文还有老爹:) 但是这些没关系,因为他今天!带着小莉奥在公园玩了一天!人都没丢! 他很快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嘲笑他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莉奥诺拉几乎玩遍了整个游乐场,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再带小莉奥二刷哪些设施了! 洋洋得意的马尔科捋了一把自己的蓬松的发丝,另一只手还有空整理腰带。一举一动都带着扬眉吐气的自信。 其实也是他多虑了嘛,哪有什么必要一直牵着小孩子呢,只要保持小莉奥的身影 一直在自己的视线内不就好了,虽然可能比不上小莉奥,但是他好歹也有四个眼睛呢~ 不死鸟扶了扶眼镜。 越通往出口,人潮越拥挤,马尔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却握了个空。 心中陡然涌出不好的预感,然后很快落实。 抱着巨大娃娃的耶稣布从人群中挤出,凑到马尔科身边,语气焦急:“看到我们船长了吗!” 马尔科这会儿才没空去管什么船长不船长的,他不可置信地原地转了个圈,甚至精准地回忆起了小姑娘站立的地方。 但是人呢!他那么大一个小姑娘呢! 坏消息,小姑娘又不见了。 好消息,可能旁边有个大人。 更坏的消息,这个大人是极有可能是香克斯。 “喂喂,你这话心里想想不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耶稣布臭着脸,“有个大人在边上总比你家小孩一个人丢了好吧?” 马尔科扯了扯嘴角:“怎么,你觉得小莉奥和你家船长凑到一块,更成熟的居然是香克斯吗?”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我们家小莉奥好吗!小莉奥才七岁,凭什么要帮你们带孩子!” 耶稣布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开始反驳。最后只能无奈地锤了锤娃娃。 可恶的香克斯,倒是给我成熟一点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维护面子! “你要是敢把小莉奥送你儿子的礼物锤坏,我就找报纸刊登你是个不信守承诺的低等海贼。”目睹耶稣布一系列动作的马尔科幽幽道。 “……”和你们这群溺爱孩子的家长没话说。 边想着,耶稣布边抚平了娃娃身上的绒毛。 他才不是低等海贼。 话说,他船长和那小姑娘到底哪去了? “马尔科和耶稣布还没有出来吗?”已经在门口等着的小姑娘踮着脚看向里面的人群,却迟迟没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她老成地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向红发男人:“大人怎么这么容易走丢啊,如果长大了就会变笨的话,那我要不然过段时间再长大吧?” 香克斯挠了挠头,又重新把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勉勉强强听懂,他率先表达了遗憾:“长大可不是能由自己控制的,到时候你不想长大,都会被逼着长大的。” “可是塔莉亚说过,不想长大也没关系。”莉奥诺拉理直气壮道,“她说如果我长大了不开心,就可以变回小孩子。” 香克斯有些失语,他扬唇轻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而是嘲笑道:“我们两个都走丢了,所以你也笨笨的。” “走丢的是你和马尔科啊,和我有什么关系。”莉奥诺拉眼神清澈,她歪着头看向香克斯,“我可没走丢,我可清楚我在哪儿了,现在回去都可以。” “?即使现在待在一起的是我和你,走丢这件事也和你没关系?”香克斯叹为观止道。 “嗯。”莉奥诺拉指着自己,“我不会走丢的。” “但是公园里有耶稣布和拉奇·路。”小姑娘伸出了两根手指,就像是比了个耶,“两个人在里面,你一个人在外面,所以走丢的是你,不是他们。” “……知道你很会算数了,但是请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好吗?”香克斯礼貌性的微笑道。 “好哦。”莉奥诺拉好脾气地点着头,她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香克斯眨了眨眼,忽然灵光一闪,他试探性地看向小姑娘,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去其他地方玩玩?” 49.第 49 章 莉奥诺拉觉得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好孩子,倒不是说塔利亚她们给她灌输了多少要乖巧听话的观念,与之相反的是,她们经常鼓励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老爹他们,那大概就得换一个词了——怂恿,她总觉得,她哪一天说着要去把大海翻个底朝天,这群人都只会在一旁喊着加油。 但什么都能干并不代表她什么事情都想去干,不想给家人添麻烦是她自发选择的行为。 塔利亚忧心的表情还历历在目,莉奥诺拉压下了一秒钟的心动,大义凛然地拒绝了香客斯的提议,开始胡说八道自我说服:“不行,马尔科要是找不到我的话,他会哭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更想带你去玩了。”拜托,谁不想看不死鸟掉眼泪啊! “哈?”见识到人心险恶的小姑娘满脸写着震惊,她警惕地看向红发男人。 虽然马尔科笨笨的,还容易走丢,但是这些都都不是这个其他海贼团的家伙来欺负马尔科的理由! 香克斯忍俊不禁:“你怎么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啊,很失礼的诶~” 莉奥诺拉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目光幽幽地看着香克斯。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后知后觉的指向自己:“变态?” 或许明知故问是这些所谓大人的习惯?莉奥诺拉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归纳着。但是有自知之明也不失为一种优点。 大概? “为什么啊!”香克斯抱着头无法理解,“我到底哪里像变态了!” “只有变态才喜欢看别人哭吧?”莉奥诺拉诚实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喜欢马尔科天天都开心地笑。” 说着,小姑娘伸出两个手指抵上脸颊,示范着提了提自己的嘴角,眼皮刻意地半耷拉了一点,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马尔科的样子。 “像这样。” 小孩子学大人的模样多少会有一些些的滑稽,但香克斯却并不觉得好笑,反而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酸意。 行吧行吧,知道你很喜欢你的家人了。如果小孩子都是这么乖的话…… 香克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要不要也去捡一个? 雄心壮志刚萌出芽,在看见小姑娘那张坐了无数次过山车的小脸时,心底的苗就死了个干干净净。 他还是有点不太喜欢过山车的。 “香克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大概是等待的过程有些许的无聊,莉奥诺拉揪了揪地上的草,最终又把视线放回了肚子沉思的红发男人身上。 “可以哟。”香克斯满口答应,甚至还正了正并不存在的衣领,“这就是所谓大人的职责吧~” 莉奥诺拉并不知道眼前人怎么突然就一本正经的骄傲了起来,她忽然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发问了,但是话都说出口了,临时反悔又好像不太好。 而且,她是真的有一个特别特别想知道的问题。 女孩定了定心神,漂亮的眸子不错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可香克斯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察觉出视线的重量,那道视线更像是一支画笔,一点点的绕着他的身型勾勒了一整圈。 隐隐约约地,香克斯觉得看见了一双近似于丝线的、竖着的瞳孔,可定睛一看,却又发现是错觉。 不,或许并不仅仅是错觉。 那只是因为瞳孔周围绿色虹膜太过夺目,瞳孔出现了被压缩的观感。 香克斯甚至觉得那双眼睛里能完整地映出整个世界。 “你和老爹……”眼睛的主人极其缓慢地颤了颤眼睫,像是刻意控制住了眨眼的反应,只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吗?” “相同?”香克斯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茫然,他歪了歪脑袋,头上的草帽都倾斜了一点,“我和白胡子?”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他还以为问什么人生哲学、冒险历程呢? 他将草帽扶正了点,试探性地回答道:“额,都是海贼?” 小姑娘的嘴角彻底耷拉了下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怎么不说你们都是男人呢?” “这当然也算啦。”香克斯答得坦荡,莉奥诺拉听得抿嘴。 这不合理,他怎么可能和老爹一样呢?哪哪都不可能一样的,老爹是最伟大的海贼! 滤镜能到海底一万米的小姑娘无奈地看着香克斯头上的草帽叹气,仿佛那不是草帽顶在头上,而是草包。 莫名感觉到有一丝攻击性,香克斯默默将草帽向下压实了点,他试图为自己正名:“你问得太笼统了,你再说仔细一点,没准我就能回答了。”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啊。”小姑娘一脸真诚,“如果我要是知道详细,我就不会问你了呀。” “……”有点道理。 香克斯抹了把脸,循循善诱道:“那你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呢?” 小姑娘忽然闭紧了嘴巴,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香克斯。 很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讲话是吧,他也学会了。 保守秘密的样子太过于直白,以至于连香克斯都没办法下定决心来套话,他摸了摸脖子,和小孩子商量道:“那你换一个,下一个问题我就知道了。” “真的?”莉奥诺拉目露怀疑。 简单的激将法对红发男人意外的有效,他拍着胸脯放出豪言:“那当然!” 莉奥诺拉啪唧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在香克斯一脸无奈的眼神中,指向了0-10号岛屿,像是早就组织好了问题:“那群泡泡人是谁,这里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你会说别让我做危险的事情。” 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还要难回答,但又不是一种难度。前一个更像是他也摸不着头脑,所以无话可说,但是这一个问题,眼前的人更像是不想说。 莉奥诺拉摩挲着手中的地图,若有所思地看向香克斯。 所以也就意味着——他知道。 而且还知道的不少。 香克斯抬手就想去压帽子,可眼下只有两个人,躲避的方式太明显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男人的手僵在空中,又绕到了脖子后面。 他嘻嘻哈哈地打着诨:“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手啦,这些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不然他要怎么说,他又要以什么身份去像一个小孩子说这些,说那个方向是天龙人的“游乐场”,有着足以让小孩子的幻想破灭的一切?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能说的话,白胡子大概在这孩子踏上岛之前就说了吧?有些东西,小孩子晚点知道才好,无忧无虑的日子多过一会儿,只要记得在香波地公园的快乐就好了。 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好奇心不满足会很难抽身,他都已经在思考怎么胡扯了。可没想到的是,小姑娘只是静静地盯了他两眼,就乖乖地卷起地图,作势要收回去了。 香克斯微微松了口气。 “所以你的秘密和他们有关?” 红发男人动作猛地一顿,嬉笑感像烟尘一般消散在空中,骤然抬起的眼睛里射出的是不加掩饰的警惕和打量,但在触及小姑娘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又像是陡然清醒过来一般,压低了帽檐微微阻隔了自己的视线。 啊,还真的诈出来了。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当然不知道红发的秘密,满打满算也才是第一天见面,她又不会读心术。只不过谁还没点秘密呢,秘密有大有小,不过看样子,她诈了个大的出来? 和那群泡泡人有关的话……话说那群泡泡人到底是谁,还能让人跪着?找不到答案的小姑娘又抬眼看向了公园门口。 马尔科怎么还不出来,香克斯这里问不到,她要去问马尔科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香克斯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抬起了帽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我瞎说的。”莉奥诺拉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秘密。” “哈?”香克斯不可置信道,“瞎说的?” “嗯——或者说,连蒙带猜?”小姑娘口齿清晰道,“再加上一点直觉。” “那算什么?” “算我厉害。”小姑娘明目张胆地给自己点了个赞,“而且算我们真的不熟。” “?” “我发现了一个当小孩子的好处。”莉奥诺拉突然说道。 “……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这么跳跃,我快跟不上了。” “你好笨哦。” “我要开始讨厌你了,可恶的小孩。” 即使香克斯当着她的面发表了足以让两人“绝交”的言论,莉奥诺拉却很有大人模样的不计前嫌解释道:“因为很少有人会对小孩子有戒心,所以在小孩子面前,他们总会放松警惕,连掩饰情绪都会慢半拍。” 而她恰恰熟能生巧,对这方面格外留意。 “如果你面前是个同龄人,你会被我一句话诈到吗?” 当然不会。香克斯轻啧一声。 “而且,因为我们不熟,让我能联系到你身上的事物太少了,那群泡泡人是我能最快想起来的,和你的情绪有关的。”莉奥诺拉微微摊手,“剩下的就是运气好。” 一诈一个准而已。 从头到尾只是想好心保护小孩的香克斯:“……” 大概是香克斯脸上无语凝噎的表情有点子沉重,小姑娘好心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这好像更伤人吧,莉奥小姐?”香克斯撑着脑袋气笑了。 “不伤人啊。”莉奥诺拉直白说道,“因为你对我的秘密不也不感兴趣吗?” 香克斯不由挑眉。乍一听颇像“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喜欢 你”的天真言论在眼前这个一脸正色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更增添了一些别的意味。 就好像你面前立着的是一面镜子,她接收到了什么,就会反馈出什么,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因为你没有打探我的秘密,所以即使我猜出来你有,我也不会过多的好奇。 直接得就好像世界非黑即白。 这是一种天真,却也是一种祝愿。 香克斯对这种思维模式接受相当良好,他甚至相当自然地盘腿坐在小姑娘对面,提出了更好的想法:“那不如,不想知道的东西,猜到了也别诈一下好吗?就像我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方可能会安心一点。” “你现在有点不安心是吗?”莉奥诺拉恍然大悟,她有些为难地摸了摸鼻子,“我的记忆力有点好,但是我会努力忘掉的,不过关于这点我记住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想解释自己其实没有多么不安心,但话到嘴边,香克斯又咽了下去,他满眼都是小姑娘严肃学习的模样,心中莫名涌现出了骄傲和自豪。 看嘛,教小孩子也没有那么难,这不是一说就会了嘛! 腰杆都不禁挺直了几分的香克斯再次口出狂言:“好吧,这个问题也算我没回答上来,你再问一个,我绝对能回答出来的!” “真的?” “虽然这段对话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但是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很好,我觉得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香克斯正襟危坐,“赶紧想!” 莉奥诺拉冥思苦想了起来,从蹲着想变成了站着想,从站着想又重新蹲了下去开始想,脚边冒出来的泡泡都被划拉走好几个了,小姑娘依旧一言不发。 目睹了一系列动作的香克斯:“……不是吧,除了你老爹和我的秘密,我就不值得你问一个问题吗?问我多大都行啊!” “我对你的年龄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比你的秘密还无聊。”莉奥诺拉眨着眼睛神色无辜,“因为我也会和你现在一样大的。” “而且,我现在确定了。” “什么?”香克斯勉强打起精神。 “老爹和你一点都不像。”老爹比你聪明多了,也像大人多了。 后半句话小姑娘藏在了嘴巴里没有说出口,但这并不影响香克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红发男人甚至懒得去追究不像在哪儿,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莉奥诺拉摸了摸脑袋,刚想开口安慰安慰失意的大人,忽然脑子中灵光一闪,她难得地兴奋了起来,甚至抓了一把草在手里都没察觉到:“啊!我刚想起来一个!” “什么!”香克斯一个仰卧起坐蹲了起来,双手耷拉在膝盖上,颇有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莉奥诺拉伸出了自己的小拳头,用力地舞了舞:“武装色,要怎么练啊?” “??” 如果问号能实质话,那么香克斯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已经被问号压死在香波地群岛上了,至于后面的旅途,大概要靠贝克曼……啊呸! “你多大!”香克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七岁?”莉奥诺拉茫然,却还是下意识回答。 大手毫不留情地搓上了小姑娘的脸颊,两团脸颊肉在香克斯的手里被揉搓捏圆,甚至还向外拉长了些许。 “七岁!就问点七岁该问的问题啊!你在你们船上都学了什么啊!武装色你也知道?!”香克斯咬牙切齿,“白胡子都不跟你说答案的问题,跑来问我,要是害我被你老爹揍怎么办?” 那当然就老实挨揍啊。 莉奥诺拉抬脚就朝着香克斯的裤子上踹了一脚,她忿忿不平地拯救出自己的脸颊肉,像只幼兽般哈了口气。 她也要揍这个家伙一顿! 小腿上传来的酥麻感让香克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不仅是心理年龄,连力气他都要重新评估一番了。 “所以你还不是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真笨!”莉奥诺拉朝着男人做了个鬼脸,“塔利亚说要少和笨蛋玩!” “?谁是……” “莉奥诺拉小朋友,莉奥诺拉小朋友,你的家长正在找你,你的家长正在找你,听到的话,请前往售票处等候……” 香克斯为自己辩驳的话卡在了喉咙,却而代之的是,从公园广播电话虫里传来的清脆女声。 莉奥诺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可广播中又一次重复的清晰话语宣告着她的耳朵没出现一点问题。 小姑娘动作僵硬地将脑袋转向了抱着肚子笑得打滚的男人,她冲上前去,和红发笨蛋重修旧好:“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香克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我们两个人去其他地方玩的那句。”小姑娘语气真挚地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发誓了,她指着从园内高耸的广播,“只要去听不到广播的地方,我就不说你笨蛋了!” 50.第 50 章 装在泡泡里的小孩被牵到了售票处。 莉奥诺拉像个被冲上沙滩的海星,双目无神的躺在泡泡里,而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绳子像绑礼物那样拴住了泡泡的香克斯像放牛一样的放着泡泡。 对视线感知相当敏感的小姑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隔绝了周围一圈或是看热闹,或是有趣的目光。 “妈妈!我也要像那个姐姐一样躺在泡泡里!” 小屁孩的声音大到莉奥诺拉想装听不见都做不到,她慢吞吞地抬起腿,朝着小孩的反方向挪了挪,但球形的泡泡让她无处可躲,很快就顺着弧度又呲溜一下滑到了原来的位置。 莉奥诺拉:“……”躺什么躺!一点都不舒服! 焦急地等候在售票处的马尔科,一抬眼看见的就是被封在泡泡里的……小莉奥? 不死鸟摘下了眼镜,使劲擦了擦镜片。 “哟马尔科,我把你们家小莉奥带回来了!”香克斯眼睛亮亮地朝着马尔科挥着手,还相当慷慨地把手里的绳子塞到了家长手里。 马尔科下意识接过泡泡气球。 泡泡一路走来,啊不,一路飘来,还在两人手里传递,甚至连岛上的风都能将绳子吹得微微晃动,但泡泡里的小姑娘愣是手指都没有抬一下,死死地盖在脸上。如果不是看清了呼吸的起伏,马尔科都要以为香克斯从哪里弄了个小莉奥的雕像来糊弄他了。 “小莉奥?”马尔科试探性地喊道。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臭小孩?”马尔科换了个词来刺激。 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得不到回应的马尔科拉着绳索原地转起了圈,连带着泡泡气球也开始呼啦啦地转着。 被晃得有些头晕的莉奥诺拉:“……”天啊,她晕泡泡了,她明明连船都没晕过。 小姑娘狗狗祟祟地掀开了一只眼皮,与此同时一只小手探出了泡泡,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绳结处的线头,划拉一抽。 失去了绳子束缚的气球自由自在地向上飘,连带着里面的小孩一起,差点免费了。 “干嘛呢干嘛呢。”已经变出不死鸟模样的马尔科哭笑不得地看着满脸写着放弃挣扎的小莉奥,有了翅膀,跟着泡泡飞行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 莉奥诺拉看着漂亮的大翅膀,撇了撇嘴,两只手齐刷刷伸出泡泡,像水中的桨一样扑腾扑腾的往前划。 能被自行车踏板带动起来的泡泡,自然而然也能被手划动,只是慢了点。 “好吧,这样喊你确实有点丢脸,但是很方便不是,你看前后不过一会儿,我就找到你了。”马尔科相当清楚小孩在闹着什么别扭,他眯眼笑一笑,“下次绝对不会了好不好?” 莉奥诺拉扑腾扑腾地朝前划拉着,抬眼看见耶稣布,划动的小手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 不行,这个也不靠谱。 “这样吧,我明天再带你来坐一次过山车怎么样?”马尔科念叨着,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绕过耶稣布、忽视香克斯,理也不理他,径直朝着拉奇·路划了过去。 她从泡泡里探出脑袋,看向在场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靠谱的大人,礼貌询问道:“请问你可以带我回莫比迪克号上吗?” 手上挂满了小吃包装的拉奇·路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啦!”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没有被讨厌! “谢谢你!”小姑娘抿嘴笑着。 “喂喂喂,我可还在这儿呢!”马尔科绕道小姑娘正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莉奥诺拉眦着牙哈了口气,义正言辞道:“绝交!” “哈?”马尔科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看着马尔科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小姑娘抿了抿嘴,慢吞吞地补充道:“五分钟。” “哈?” 但五分钟已经是莉奥诺拉自我心理建设许久之后的结果了,真的不能再短了! “你和马尔科绝交就绝交吧,干嘛抢我的人啊!”香克斯嚷嚷道,“拉奇·路可是我的厨师啊!” 马尔科:“什么叫绝交就绝交吧?这是能随便的事情吗?” 没理会马尔科的嚷嚷,莉奥诺拉看向香克斯的神色更严肃:“我们绝交得更早一点!” “什么时候?” “在你说你讨厌我的时候。” “?”马尔科震惊,“你居然敢讨厌我们小莉奥?” “不……她不是已经和你绝交了吗?而且我那是有理由的!”香克斯下意识反驳道。 “什么理由也不能讨厌小莉奥。”马尔科凶神恶煞地说着,反手掏出了个表冲着小姑娘确认,“就五分钟啊,不能多知道不!” “这算什么绝交啊?你小心把她养成熊孩子啊!” …… 眼看着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拉奇·路赶忙抱着小姑娘钻出了泡泡,耶稣布也跟在后面一起溜之大吉了。 一行三人跑到一半,耶稣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莉奥诺拉和拉奇·路:“干嘛要走着回去啊?租的车呢?” 拉奇·路也猛然反应了过来,他一拍脑袋:“那我们回去拿……” “一定要回去吗?”莉奥诺拉犹豫不决地看着拉奇·路。 “我们可以绕开那两个丢人的家伙……” “不是这个。”莉奥诺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车上的泡泡已经飞走了哦,现在去推车的话,要赔押金的。” “?”拉奇·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刚刚的那个……” “^_^香克斯拆的。”莉奥诺拉耸肩,“他骗我说带我跑,结果坐到泡泡车上的时候,就把踏板拆了。” “……”纵使知道自己的船长没个正形,但他还是会为老大的操作感到正经,良久,拉奇·路憋出一句,“绝交得挺好。”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耶稣布笑得差点没直起腰,他长舒一口气,幸灾乐祸道:“没事没事,就让他赔去吧,不行就留在那打工好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拆下来的踏板没有被人捡走,他们再找一个泡泡就可以了。”莉奥诺拉认真分析着,“泡泡这里到处都有,卖的应该是踏板的钱。” 边分析着,小姑娘忽然皱了皱鼻子,带着些许的小怨气:“但我希望他们无法照着理论实践。” 简而言之, 希望他们都倒霉。 “……那不然,我们折回去把踏板偷了?”耶稣布摸了摸下巴,兴奋提议道。 “!”忽然打开了新思路的小姑娘一脸震惊,她微张着嘴,愣是无法在耶稣布那张脸上看出一丝正直。 “你真的好海贼啊!”莉奥诺拉感叹道。 “……虽然你这句话一点也不像夸人,但是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还是夸奖的。”耶稣布道,“我先收下再说。” 但是小姑娘还是以五分钟已经到了为由,拒绝了这个让人该死得心动的提议。 耶稣布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说着要绝交,但是又真的舍不得马尔科吃亏,难怪那家伙说什么理由也不能讨厌这孩子。 重新租了辆泡泡车的三人哼哧哼哧地回到了55号树干,还没下车,莉奥诺拉就看见了等在船边上的塔利亚和萨奇,她一溜烟地从车上跳下,兴冲冲的就朝着自己的家人奔去。 还没跑到一半,她紧急刹了个车,又手忙脚乱地跑了回来,朝着拉奇·路和耶稣布说了句谢谢。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不客气,就看见小姑娘丝滑地转身,像颗小炮弹一样直接砸进了塔利亚早已张开的臂弯里。 耶稣布以自己狙击手的视力发誓,他看见了那个名叫塔利亚的女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 “我打赌她第一件事就是告状。”耶稣布煞有其事地说着,“那只不死鸟要倒霉了。” 拉奇·路:“……” 如果在这站着的是老爹,那么小姑娘第一件事确实是告状。但站着的是塔利亚,莉奥诺拉双手捧住了女人的脸颊,乖巧地笑着说道:“我回来啦,和大人一起回来的,没有一个人乱跑。” 至于是不是自家大人,管他呢,反正都是大人,能让塔利亚放心就行,不然她早就自己跑回来。 虽然不确定第一个遇见的会不会是塔利亚,但是小姑娘还是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了个赞。 没看见队长的身影,塔利亚太阳穴微微跳动了一下,但看见小姑娘有些软乎乎的笑容,她还是不自觉地将马尔科丢在了脑后,她附身亲了亲女孩的额头,笑道:“欢迎回来,玩得开心吗?” “开心。”莉奥诺拉转头看向萨奇,严肃道,“不过无论是餐馆里还是乐园里,做的饭都没有萨奇做得好吃!” 厨师先生听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立马上船去做一本料理,用来犒劳犒劳玩累了的小姑娘。 不过当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就是朝着送自己小孩回来的人道谢。萨奇理了理衣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这两位第一次见到的人。 格外正经的模样让耶稣布不由挑眉,他心直口快道:“这不是有靠谱的家伙吗,怎么让马尔科带小孩啊!” 萨奇脚步一顿,眉眼间透露出一股子杀气:“马尔科又把自己弄丢了?” “……我真的对这段故事很好奇,能给我讲讲吗?”耶稣布真诚道,“作为交换,我们请你喝酒、再讲讲我们老大和你们小莉奥绝交的故事。” 拉奇·路默默举起小吃:“还有下酒菜。” 事实证明,让人快速熟起来的秘诀就是,一起说身边人的故事。 51.第 51 章 白胡子和以藏回来得相当晚,晚到天色已经昏暗,莫比迪克号上点起了照明灯。 两人就这样离温暖的光源越来越近,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本以为只是一群人在甲板上玩闹,可没想到的是,几张木板架在木桶上形成了简易的小木桌,桌上摆着一堆才动了没几口的饭菜,甚至那几口看上去都是头已经快埋到碗里的莉奥诺拉伸出勺子去挖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那当然是因为以马尔科为首的大人手上的酒瓶看上去就没放下去过。更何况旁边还坐着白天遇到的红发小子一群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就知道喝了不少。 “?”白胡子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这群小子怎么在他船上,红发自己的船呢? 以藏没有去惊讶船上怎么多了群海贼,他快步走到小姑娘身边,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莉奥诺拉小鸡啄米似的脑袋,才没让小姑娘的脸砸进饭碗里。 “……以藏?你回来了?”莉奥诺拉迷迷糊糊地将空无一物的勺子往嘴巴里塞了塞,大眼睛连以往的二分之一大小都不到,感觉下一秒就能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以藏有些心疼地扶稳小姑娘,“这个点你不应该去睡觉了吗?” 萨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额,我答应小莉奥给她做饭吃来着……” “结果和拉奇·路一见如故,聊得不知天昏地暗了。”塔利亚语气幽幽,“小莉奥又倔得要命,硬生生地坐着等。” “……酒馆里看不到天色,一时间忘记了。”萨奇也有点懊恼。 “所以说,喝酒会变得笨笨的。”已经被以藏抱起来的莉奥诺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变成了软软的一滩,她慢吞吞地看着萨奇,语序都有些颠三倒四,“笨笨的萨奇怎么办啊?” 边说着,小姑娘边微微动了动鼻子,熟悉的刺鼻味道不仅在萨奇等人身上溢出,也从以藏身上飘了出来。 莉奥诺拉后知后觉地皱着脸身体后仰,板着脸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以藏:“你也笨笨的。” 生物钟被打乱的后果就是酒气和笨蛋在莉奥诺拉的脑子里画上了等于号,她看着满桌子的空酒瓶,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笨蛋。 数着数着,一道伟岸的身影从高处覆盖了以藏和莉奥诺拉,晚上似乎更黑了。莉奥诺拉撑在以藏的肩膀朝上方看去,仰到脖子开始发酸才勉强看清楚来人。 莉奥诺拉皱了皱鼻子,忽然咧嘴一笑,指着酒气最重的高大男人道:“老爹是最大的笨蛋!” 白胡子:“……” “噗!”被说成笨蛋的香克斯心里骤然平衡了。 白胡子轻飘飘地扫了眼笑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红发小子,吹着胡子拎着孩子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不睡觉干嘛呢,熬夜小心长不高!”白胡子严肃地说着。 可以往百试百灵的方法失了效,长不高的恐吓就好像是雨水一样淅沥沥从天上掉下,然后汇入大海,找不见一丝痕迹。 莉奥诺拉歪着脑袋眼神空空,但乍一看又好像聚焦在白胡子那张有些醉意的脸上。 爱德华·纽盖特开始思索人睁着眼睛睡觉的可能性。 “啊……马尔科今天又丢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莉奥诺拉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还和我绝交了。” “?”正偷偷摸摸扒拉菜的马尔科,“瞎说什么呢臭小孩,到底谁和谁绝交啊!” 以藏才不会搭理马尔科的狡辩,他杀气腾腾地冲着菠萝头而去。 “喂喂喂,她这会儿的话你也信啊?她还说老爹笨蛋呢!” 以藏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就面不改色道:“不管事实如何,你一定惹到小莉奥了。” “?事实都可以不管吗?”马尔科气得跳脚,“被绝交的是我好吧!就不能有个人来安慰我吗?” 任哥哥们鸡飞狗跳,莉奥诺拉独自打瞌睡,她抱住白胡子的手指,像个树懒一样翻身挂在了父亲的手臂上,小小声地说着:“明天……一起去乐园吗?” “萨奇、以藏、塔利亚、比斯塔、那缪尔……”熟悉的人名在小姑娘的嘴里过了个遍,每听见一个名字,白胡子就觉得船上的经费跳动了一下,余额就和震震果实打碎的物体一样马上连渣都看不见。 如果再大一点,是个大一点的小不点的话,白胡子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客气地把人丢到甲板上随她怎么睡。但此刻,这还是个小得像只猫一样的家伙。 白胡子哼笑一声,干脆席地而坐,将手递到了塔利亚面前:“带她去睡觉吧,真长不高了又要撇嘴巴了。” 塔利亚哭笑不得地抱过小姑娘,笑着叮嘱道:“那您少喝点,不然就算小莉奥清醒了,也真的会跟在您后面念叨笨蛋的。” 白胡子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记得当时说的是小孩子喝酒会变傻啊,又没说大人会变傻,到底哪个酒品不好的臭小子在臭小孩面前出丑了,导致他现在喝酒都有点心虚。 香克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大家子奇特的相处,眉眼弯弯地模样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着些什么。 目送着孩子回到船舱,白胡子转眼看向红发,然后同样笑意盈盈地举起了酒桶,邀请道:“喝酒吗?” 心虚归心虚,他又没说他不喝。 “当然。”香克斯端起酒杯。 —— 莉奥诺拉觉得今天的床好像有点舒服过了头,甚至被子也有点像过山车上面的安全带,牢牢地把她锁在床上,不想让她动弹分毫。 安全带是为了安全着想,所以让她在床上躺着一定有着安全带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再睡一会儿叭。 小姑娘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伊芙琳拿着影像电话虫,完美地拍下来了小姑娘换了个方向继续流口水的睡姿。 “这玩意肯定以后肯定可以用来嘲笑小莉奥。”伊芙琳鬼鬼祟祟地对着塔利亚说道,“听说小孩子都有叛逆期,要是敢叛逆我就把这个宣之于众。” 塔利亚:“……我觉得小莉奥应该不会被你威胁到,但你有可能会被小莉奥教育。” “……”回想起小姑娘板着脸和人碎碎念的模样,伊芙琳哽了一下,然后很快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没事,我一会儿把这个塞到马尔科手里去。” 话说还有人记得马尔科算是她们的“直属上司”吗。但是……塔利亚静默一瞬,点了个赞:“好主意。” 大概是因为“被子安全带”塑造的环境太过于完善,莉奥诺拉做了一个像大海那么大的美梦。梦里的她坐在老爹的脑袋上,成了整个家里面最高最高的家伙。老爹就像只领头的蚂蚁一样走在最前面,马尔科他们则是大蚂蚁后面的小蚂蚁,长长一条跟在老爹身后,一伙人占领了香波地公园,从过山车到跳楼机再到摩天轮,都是他们的人。 小姑娘抱着被子傻笑着坐了起来。 几乎是反应过来自己醒了的瞬间,莉奥诺拉就强压下了嘴角,变回了成熟稳重的模样。她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一圈四周,令人安心的是,宿舍内除了她之外,没有其她人的影子。 松了口气的小姑娘拿起床头整齐叠好的衣服,熟练地给自己换上,然后跑到浴室里站到专门搭建的小镜子面前开始洗漱。除了暂时还无法对付隔了一夜就会爆炸得更厉害一点的卷毛头,她现在已经是个能独立自主的大孩子了。 变得干干净净的大孩子·莉奥诺拉努力翻找着木桶里的值钱东西,私房钱塞满了口袋,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她要去实现美梦! 然而甲板一片狼藉。 倒不是像以往开完宴会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一层黏糊糊的像是胶水一般的东西蔓延在甲板上,可这种物质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小姑娘想清楚,一道陌生的背影闯入了视野,手上还拿着巨大的刷子,刷毛黏糊糊的,一看就是同一种东西。 罪魁祸首! 莉奥诺拉眼神一凛,眼睛四处转了转,抄起了不知谁拉在桅杆附近的拖把就冲了上去。 将拖把舞得像薙刀,小姑娘相当不讲武德一声不吭,誓要将偷袭进行到底。 先打晕,然后等老爹回来再审问! 几乎只有几步之遥,莉奥诺拉就能一击击中“敌人”,可正危急之际,她忽然不受控制地升高了。 衣领处传来了熟悉的牵扯感,莉奥诺拉茫然抬头,对视上了一双哭笑不得的眼睛。 用鸟爪勾住小孩的马尔科赞叹地看着小姑娘手里的拖把:“这武器挺有想法。” “就是你真的要打出去的话,老爹会哭 的。”马尔科说道,“那是老爹破产请来的镀膜师傅,你要是给人打跑了,小心老爹给你揍开花。” 镀膜? 小姑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手中的拖把往甲板上砸去,却没有发出“哐”的一声。 那缪尔掂了掂从天而降的拖把,笑着说道:“一起床就要帮忙吗,小莉奥真乖啊!” 莫名觉得自己被比下去的马尔科:“……” 他扇着翅膀缓缓降落,直到小姑娘双脚踩实甲板。 虽然还不知道镀膜是什么,但知道了自己差点犯了错的小姑娘挠了挠头,乖乖走到陌生人面前。 这是一个有点干练、也有点随意的叔叔,腰间挂着叮铃哐啷的工具,脑袋还绑着白色的毛巾,但被黏糊糊粘住的地方看着又像是能拉出丝。 “你好。”小姑娘乖乖打招呼,然后道歉,“对不起,我差点把你打晕了。” 师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显然没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心知以莉奥诺拉的力气真的能把人揍晕的马尔科和那缪尔不敢说话。 道歉结束的小姑娘好奇地冲回两人面前:“镀膜是什么?为什么要镀膜呀?这个膜又是什么?” 好奇宝宝上线,马尔科听得直想逃,但被那缪尔抓住的衣角决定着他无处可逃。 不过好在,这些也并不需要他来解释。 那缪尔伸出手,手指间微凉的蹼带着鱼人族特有的触感,他轻轻拉着小姑娘的手晃了晃,一向朝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着:“镀了膜的话,你们就可以去我的家乡看一看了。” 他朝下指着:“在一万米的深海里。” 一万米、深海…… 莉奥诺拉知道一米有多长,也能知道十米有多高,但一万米……这个数字几乎超出了她的想象,人总是很难去形容出自己未见过的事物,但她知道,一万米一定是一个很深很深的距离,大概,有那缪尔对家乡的喜欢那么深吧。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似乎那缪尔的喜悦已经传导到她的身上了。 “深海里会有很多鱼人吗!像你一样的鱼人吗?”小姑娘情不自禁地踮了踮脚,“你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那缪尔微笑。 “我当然想!”莉奥诺拉认真点头,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他们一定和你一样,都是特别好的鱼!” 那缪尔哑然失笑。 “那在回家之前,我们一起去乐园玩吧!”小姑娘想起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她拉开自己的口袋,露出了绿油油的贝利,“还可以给你的朋友带礼物!” 小孩子的笑容是最不可玷污之物,如果可以,那缪尔希望,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永远在所有的孩子脸上。 但他深知这并不可能。 尤其是,不可能会出现在心中有着仇恨的鱼人族和人鱼族的孩子们脸上。 “……你在难过吗?”瞳孔里所看见的颜色变得深邃而压抑,莉奥诺拉有些迟疑扣了扣手指,“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那缪尔恍然回神,他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莉奥诺拉的头,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有点难过不能和你去乐园而已,我要帮着一起镀膜。” “莫比迪克号这么大呢,如果让师傅一个人镀膜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那缪尔在说谎。 莉奥诺拉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再确认一遍自己看的结果。 但无论再看多少遍,她都只能做出这个判断。 该直说吗?可那缪尔为什么要说谎呢?她讨厌说谎的人。 可是……她无法讨厌这个船上的任何人。 那缪尔,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对吧。 莉奥诺拉茫然无措地转动着视线,直到看见了一双格外镇静的眸子。 马尔科静静地站在那儿,神态自若,似乎什么也无法让他动摇。 他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可偏偏就是这幅姿态,让莉奥诺拉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了焦点,耳边强烈震动着的心跳声也逐渐变弱。她重新看回有些焦急的那缪尔,有些笨拙地试着弯眼笑了笑:“那好吧,我之后可以陪你一起镀膜吗?” “那我真的会特别特别开心的。”那缪尔郑重承诺着。 而这,是发自内心的的真心话。 52.第 52 章 一起在太阳底下玩耍,大概是个很难实现的美梦。 莉奥诺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时的她正跟在马尔科身边,慢吞吞地往船外走。 为了能更好的进行镀膜的工作,马尔科说他们得暂时在岛上住几天,莫比迪克号实在太大了,即使有着那缪尔以及其他人帮忙,也需要一段时间。 小姑娘即将人生第一次住进宾馆里,为此她还被马尔科带回宿舍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 莉奥诺拉背着小包,抬眼就是马尔科双手枕在脑后哼着小曲儿的模样。 “老爹呢,我想去找老爹了。”小姑娘抿了抿嘴巴,没忍住拽了拽马尔科的衣角。 “昨天说老爹是最大的笨蛋,今天就敢去找老爹玩。”马尔科啧啧称奇,“真不愧是你啊!” 最大的笨蛋?莉奥诺拉微微张大了嘴,脑海中似乎有些印象,又似乎不太记得了。 但是没关系,她理直气壮:“除了练习的时候,老爹才不会打我!” “你就不怕老爹记仇到你下次和他练手?”马尔科促狭道,“到时候被扔进大海里还要我们去捞。” “……”莉奥诺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似乎想起了头发湿漉漉的感觉,她甩了甩头,面无表情地反驳,“你才捞不到我,我得去捞你,不死鸟不会死也不会游泳!” 马尔科:“……” 他轻咳一声:“所以,找老爹想干嘛?” 莉奥诺拉停下步子,微微仰起脸,脸上写满了明知故问。 “……你也可以问我啊。”马尔科毫不留情的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卷毛,坏笑着说道,“没准我一开心就告诉你了呢。” 莉奥诺拉微微撇嘴:“你才不会告诉我。” “这么肯定?”马尔科挑眉。 “嗯,因为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小姑娘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臭臭的。 不管是马尔科、还是那缪尔、还是香克斯…… “只有小孩子才不想被别人当作小孩子啊!”马尔科笑道,“当小孩子很不开心吗?而且你觉得老爹没有把你当小孩吗?” 当小孩当然没有不开心,或者说,在这艘船上当小孩子非常非常开心。 而至于后半句,莉奥诺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低声道:“老爹是不一样的。”虽然也把她当成是小孩子,可还是有区别的。 “有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在老爹眼里,我们每个人都是小孩子。”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画了个大大的圈,大到想将整个船囊括在内,当每个人在老爹眼里都是一样的时候,她似乎也就可以不去纠结这一点了。 “……”马尔科无法反驳。 “而且。”小姑娘忽然有些吞吞吐吐了起来,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害羞,“老爹他喊我都是莉奥哦。” “嗯?”马尔科一时没搞懂小姑娘的逻辑,他歪着脑袋想了下,才恍然大悟。 “你不喜欢我们喊你小莉奥吗?” “当然不是!”莉奥诺拉急急忙忙反驳,可看见马尔科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时,她还是忿忿不平地挥了挥拳头。 “我当然喜欢啦,可是老爹是唯一一个不喊小莉奥的人。”莉奥诺拉压下嘴角,有些模模糊糊地解释道,“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喊马尔科、喊以藏一样。” 有些抽象,但马尔科觉得自己好像自己隐隐约约能理解到小姑娘的意思。他可能一时半会无法将这孩子看作是大人,毕竟无论从年龄上还是能力上,这都是个完完全全的孩子。虽然都是老爹的孩子,但或许等她长大,他们这群家伙都会觉得她还小,就像老爹看他们那样。 但如果只是称呼的话…… 他摸了摸下巴,蹲下了身子,平视着莉奥诺拉,眼睛里满是认真:“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也可以喊你莉奥的。” 可令人意外的是,莉奥诺拉摇了摇头,她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男人,扬起了一个几乎说得上是幸福的笑:“不要。” “因为做你们的小莉奥,和做老爹的莉奥,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特别开心的事情。”莉奥诺拉如此说道。 “只不过,我只是觉得,有些问题问老爹的话,他一定会和我说的。他保护我的方法,和你们有一点点不太一样。” “但老爹没有告诉你什么叫做武装色。” “……那是老爹太幼稚了,他就是怕我超过他!” 马尔科:“……”人小小的,胆子倒是大大的。 而事实也证明,在这一点上,莉奥诺拉想的一点错也没有。 宿醉了的白胡子身上还沾着酒气,还没走近,莉奥诺拉就没忍住想捂住鼻子。 酒精闻多了绝对会变笨的。莉奥诺拉可是相当珍惜自己的小脑袋瓜的。 “……再这么嫌弃我,我就把你扔到酒桶里涮一涮,等你变笨了就好了。”白胡子佯装板着脸吓唬小孩道。 “那我就把你的酒偷偷扔掉。”小姑娘不甘示弱,“然后不让马尔科他们借钱给你买酒喝!” 默默挪到莉奥诺拉身后的马尔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笑话,又能省钱又能让老爹保重身体罪魁祸首还不是自己,一石三鸟的好主意他怎么可能不赞同。 真的被威胁到了的白胡子:“……” 他轻咳了两声,若无其事道:“找我干嘛?不去玩你的过山车了?” “我想邀请那缪尔去公园玩,但是他好像不能去。”莉奥诺拉直言直语,脸上还有些沮丧,“而且,他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啊?大家不能一起玩吗?所有人一起。” 白胡子的视线看向眼神飘忽的马尔科,心中了然。 他沉默良久,仔细地看着小姑娘倔强的脸。 “你确定想知道吗?”白胡子放下手中的酒杯,“即使知道之后,你会不开心、会难过、会觉得迷茫,也想知道吗?” “想。”莉奥诺拉没有丝毫犹豫,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最难过的事情。” “那好吧。”没有对小姑娘的回答有丝毫的意外,白胡子肆意一笑。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白胡子眼神有些迷蒙,他撑着脑袋,微微垂下眼睛。 “红发小子说,你昨天就已经注意到了,你喊那群家伙什么来着,泡泡人?” 就从这开始说吧。 “那可不是这么无害的名字能够概括的一群人。” 这个世界存在着造物主,或者说,存在着拯救者。他们正义、高洁,为了保护世界,不惜联合起来,起兵讨伐邪恶。 然后,世界长久和平。 于是,他们高居于圣地之上,被称之为“神”。 “神”的后裔、“造物主”的后裔,天生血脉高贵,生来便拥有高于凡人的权利,所有人都需要对他们臣服,向他们效忠,无论是金钱,生死,还是自由。 甚至、不仅仅是人。 香波地群岛之上,是圣玛利乔亚,而群岛之下,则是生活在海里的鱼人和人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似乎是人类的共识,追寻不清人们是在哪个年纪有了 这样的思想,只知道这种感觉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人们讨厌比起人类更贴近鱼的鱼人以及人鱼,也害怕在水中强悍的他们。 可造物者却觉得,物以稀为贵,人鱼的美丽、鱼人的强悍,都应该为他们所用。上行下效,厌恶、恐惧、利益加诸于一生的人鱼和鱼人,便是最好的猎物。 “香克斯说你很好奇1号到29号地带是做什么的?”白胡子伸出一只手,莉奥诺拉不自觉地爬到了父亲的掌心,然后被送到了她最熟悉的肩膀上,连她嫌弃的酒气都似乎消失了。 “那是以人口贩卖为主的不法地带,常见的人类可以直接买走,而珍稀一点的鱼人或者人鱼、皮毛族等则会被拍卖出高价。”白胡子感受到微小的重量不停地朝着他的脖子移动着,直到他的衣领被拽住,“即使那缪尔可以保护好自己,但是和他在一起的话,你们会遇到许多不公正的对待,甚至还会遇到危险。” “如果你现在还想去那边看看的话,可以让马尔科带你过去。”白胡子语气轻缓,“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再和马尔科去公园玩。” “但这次,就别让马尔科再走丢了。”爱德华·纽盖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肩膀上的小孩似乎已经被吓住了,但白胡子现在也无法扭头去观察小孩的表情,毕竟他现在转头也只可能把人从肩膀上撞下去。不过他倒是一眼就看见了马尔科谴责又无奈的眼神。 不是不能理解这群人对小屁孩的保护欲,但是,这并不是必须到某个年龄才该知道的事情,与其等她到鱼人岛之后遇到无法理解的敌意,倒不如早早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对她来说,那可不是能装作没看见的情绪。 他也并不觉得,她会被吓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衣领传来的力道慢慢地减弱了,有些微凉的小手转向扶住了他的耳朵,然后两只脚踩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小姑娘的语气有些茫然,还有些迟疑。 “他们,真的是造物主吗?”莉奥诺拉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弄乱的毛线球一样的复杂,每找到一个线头都是一个疑问,“后代不后代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 “但是什么?”白胡子挑眉,没有在意小姑娘堪称禁忌的想法,反而有些微妙的期待。 “很奇怪啊。”莉奥诺拉仔细梳理着毛线球,老爹说的那些,她几乎有些无法想象出来,无论是奴隶、还是被当作猎物的其他种族,“如果是造物主、是英雄的话,不应该爱着自己保护下来的一切吗?” 她能想象出纯粹的恶意,大概就像是她被讨厌那样,或许还要严重很多很多,毕竟也没有人真的能虐待到她。 但她无法想象出——老爹讨厌白胡子海贼团、她讨厌马尔科他们的样子。 这不是一样的吗?老爹创造并保护了莫比迪克号、她作为老爹的女儿,也会保护着这艘船和这艘船上的人,无论是以藏那样的人类、马尔科那样会飞的鸟、那缪尔那样的鱼人。 如果她以后也能捡到孩子,那么她的孩子,也会像她那样,保护着莫比迪克号,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会这样对待其他人类的人,会在许多年前,拼了命维持世界和平吗? 有点奇怪。 但是不管怎么样,“把天龙人揍翻了,是不是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了?”莉奥诺拉抿了抿嘴,“至少,没有人买的话,就不会有人去抓那缪尔和他的朋友们了吧?” “真的不能去把他们揍一顿吗?” “我讨厌这群人。” 53.第 53 章 马尔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莉奥诺拉打消了现在就去绑架天龙人然后套麻袋揍一顿的想法。 包括但不限于虽然那些“奴隶”是被迫的,但是确实要听命于天龙人、天龙人还有调配海军的权利、打了一个天龙人可能会来一群天龙人…… 简而言之,非常的不划算。 小姑娘死死抿着嘴巴,捂着耳朵倒在白胡子的肩膀上,满脸抗拒。 道理她都懂,但是、但是、那缪尔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让那缪尔待在船上吗?明明这座岛上树那么高、好玩的东西那么多……那缪尔本可以和他们一样。 不,那缪尔就是和他们一样。 莉奥诺拉讨厌天龙人,也更讨厌海军。 “额……不行你们就行动得隐蔽一点怎么样?” 小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是有点惹人心疼,白胡子吹了吹胡子,犹豫得看向马尔科,“你就找几个身手好一点,跑得快一点的家伙偷偷套个麻袋?” 说实话,白胡子觉得如果让船上的家伙们报名这个活动的话,绝对会有不少人举手参加。 谁会不讨厌天龙人呢? 马尔科:“……” 不死鸟看着失去了精神的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兴奋了不少,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自己那不省心的父亲。 他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小莉奥的! 如果说那群家伙有落单的时候还好说,但是从上到下所有人一出门都要前呼后拥,就算他会飞也不能不着痕迹地把人套上麻袋带出来啊! 但莉奥诺拉也只是兴奋了一瞬间,她很快就摇了摇头,相当善解人意道:“不要了,所有人见到他们都得下跪,不跪的话太明显了,没办法接近他们,但是跪的话……” “我会很生气很生气,很难过很难过的。”莉奥诺拉甚至都不愿意去设想那种场景,哪怕只是假意下跪,她也不想马尔科他们这么做,更不能只是为了她的一时任性去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莉奥诺拉脸上的神情认真到近乎严肃,可偏偏是这种认真,让马尔科的心猛地一下软成了一滩泥。 他开始认真思考天龙人落单的可能性。 这群家伙总不可能不上厕所吧……趁那个时候—— 马尔科的想法逐渐危险,察觉到的莉奥诺拉吓得从白胡子肩膀上跳下,直接砸向了马尔科。 下意识伸出的手被突然的重量压得向下坠了坠,但强大的手臂力量还是托住了这个小秤砣。小秤砣严肃地双手捧住马尔科的脸,强迫着他的四个眼睛和自己的两个眼睛对视。 “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我会和你绝交不止五分钟的!” 马尔科哭笑不得地点头,他顺手掂了掂小孩,笑道:“你这几天吃什么好东西了,感觉你又变重了诶!” 莉奥诺拉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 “那我肯定很快就能长大了。”莉奥诺拉仰着脑袋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我今天也能吃三大碗饭!” “哎呀,我还有点舍不得呢,长大了我就没法抱你了。”马尔科有些怅然。 不仅没法抱,可能也抱不动了吧。还是慢一点长大的好,但是又不能不吃饭。 不死鸟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没关系,我可以抱你。”莉奥诺拉拍拍马尔科的肩膀,然后举起手臂秀了秀自己虽然有些软塌塌但是实则蕴含肌肉的胳膊,“你想我抱多久都可以。” 莉奥诺拉的力气又逐渐增长的趋势,这种趋势简单而又直接,无论是吃饭喝水似乎都会增加这孩子的气力,完全不需要像眼睛那样操心。所以马尔科是真的相信她说的那句想要抱多久都可以的承诺。但是……他那个时候都应该有四十多了吧,被十几岁的小莉奥抱着…… 那画面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一时间什么多愁善感都消失了,只剩下不要丢脸的决心。 “……谢谢。”当然决心归决心,马尔科还是向小姑娘表达了自己的开心。 “哼——”看着眼前兄友妹恭的两个人,白胡子大声且幼稚地哼了一声,满意地看见小姑娘将视线转向了自己。 果不其然,尚且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自信的小姑娘扭头就开始安抚起了自己的老爹,并熟练畅想未来:“老爹你也有份,不要闹脾气了哦,等长得和你一样高了,我就能把你们所有人抱起来啦!” 虽然很满意小女儿画的饼,但,这个饼真的有点硌牙。 自觉已经安抚好了一大一中,小姑娘默默地舒了口气。 “那,我今天继续带你去游乐场?”马尔科提议,“刚好红发那群家伙已经走了,没有幼稚鬼在边上,我们今天绝对超级顺利!” “走了?”莉奥诺拉好奇道,“他们这么快就出发了吗?” “对,和老爹喝了个通宵,一早被贝克曼捡回去就出发了。”马尔科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老爹。 莉奥诺拉果不其然表情谴责地看向了老爹。 但多少清楚老爹拒不悔改的态度,她叹了口气,才抓着马尔科道:“我不想去游乐场了,能去别的地方散步吗?” “当然可以啊,想去哪个地方?”马尔科满口答应。 莉奥诺拉摩挲了一下口袋里转着的地图,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开了口:“全部,79棵树,我全都想去一趟。”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但是马尔科却答应地相当愉快,甚至驳回了小姑娘提出的换班制。 “我们必须向其他人证明,我们之间相当有默契,之前的走散全部都是意外和意外。”不死鸟如此说道。 莉奥诺拉学到了一个新的词语,叫做事不过三。释义为:马尔科和莉奥诺拉虽然走散了两次,但是绝对不会走散第三次。她本来想把这个意思改成马尔科能走丢两次,但是不一定会走丢第三次。 不过看在马尔科又陪着她回去拿了东西的份上,她暂时相信了马尔科的说辞。 因为她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做。 她顺着地图上的方向,第一站和马尔科一起来到了商业街,给自己又买了一个小书包,把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一一塞进了包里,她背着新的小书包,马尔科帮她提着装衣服的旧书包。 她婉拒了马尔科想要付钱的提议,掏出了自己见了太阳就开始不断缩水的私房钱。 “钱好像只有被忘记的时候,才能被存下来。”小姑娘佯装老成,感叹道,“钱可真调皮啊,一天天只想着往外跑,关小黑屋才能听话一点。” “大师啊小莉奥!”马尔科点赞道。 “我也这么觉得。” 事实证明“事不过三”的释义,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完全能说得通,因为小姑娘的目标十分明确,活动范围也十分清楚,再也不会出现走着走着就瞧不见人的状况,往往马尔科去买水或者买完饭,小姑娘都还待在原地。 两个人开始整天早出晚归,几乎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只有每天换下的脏兮兮的衣服和越来越厚的书包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莫比迪克号上的泡泡膜也趋于成型,而几乎是在那缪尔和镀膜工匠完工的同一天,马尔科牵着昏昏欲睡、五颜六色的小姑娘背着大包小包的脏衣服,从宾馆回到了莫比迪克号上。 “回来得刚刚好啊,再不回来,我们就想着今晚去宾馆堵你们了。”以藏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尔科,“不然明天就要启航了,今天都还看不见我们的一番队长和小莉奥。” “我们可是有正事的。”马尔科丝毫不慌,他轻甩了下小姑娘的手,一脸得意,“对吧小莉奥。” 小姑娘没作声。 “?”马尔科低头望去,引入眼帘的是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崭新姿态的莫比迪克号的模样,一点打瞌睡的样子也没了/ “……”失策了,忘了这是个没见过镀膜的小土包子。 马尔科试着微微松开了手,本该握在手心里的小手像根面条一样滑了出去,跟着哧溜出去的还有背着书包的小姑娘。 莉奥诺拉小心翼翼地伸出了食指,作势要戳一下,但伸到一半又变成了屈指的模样,用着指关节轻轻地怼了 怼。 泡泡像手套一样包裹住了指关节,牢固而又冰冰凉。 “哇——”泡泡好酷啊! “要是把膜戳破了,就得换你给工匠帮忙镀膜了哦!”马尔科阴测测地站在小姑娘身后吓唬道。 莉奥诺拉轻哼一声:“要是那缪尔愿意教我的话,学一下又不是不可以。” “小书呆子。”马尔科轻哼一声,扶着莉奥诺拉的肩膀硬生生地将小姑娘调转了一个方向,“膜还可以看很久,现在,先去找那缪尔吧。” “找我?”蓝色鱼人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却还是应声上前,来到了小姑娘面前,他蹲了下来,像刺一般的头发竖着,看着格外不好惹。 但莉奥诺拉知道,那可软了,比她的卷毛头摸着还舒服。 小姑娘少见地感到了紧张,她将背后的包拉到了身前,盖住了衣服上的五颜六色,然后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一沓厚厚的画册被掏了出来,硬纸壳做的封面上,画着一艘大大的船只,船只最上方飘着一个相当简陋且抽象的骷髅旗,骷髅嘴巴上画着的一条曲线简直是神来之笔,靠着这个,那缪尔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莫比迪克号。 而硬纸壳的角落里,画着所有人都熟悉的四不像狮子头。 “因为所有人都画的话,画不下也画不完啦!”莉奥诺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所以我就只画了一个我,但是你放心,里面的79张图,都超级完美。” 马尔科:“……”这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但凡有一张完美一点,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就能画完79张图啊!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的画技有所认知啊!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毕竟,反正收到这本画册的又不是他,对啊,又不是他,他干嘛那么在意画技好不好呢。 对吧? 几乎是在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画册的那一刻,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而79这个数字,在香波地群岛,又太有太有指向性了。 那缪尔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这里面大概是什么。 可那薄薄的硬纸壳似乎有了千钧重,哪怕鱼人天生拥有着比人类更为强大的力量,他也差点没翻开这本画册。 萨奇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上手去帮他翻开,但是急到最后也只是干着急着,连催促也没有,只是静静地侯着那缪尔去翻阅。 第一页画着一个大大的数字一,左上角还别着一张用影像电话虫拍出来的照片,照片中的小姑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表情地张大四肢,挡住了身后林立着的黑色店铺的名称。而画纸之上,用彩色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店铺上也没有写出名字,只是尽量画出了店铺的形状。 “其实我觉得看我的话就可以看出来是什么了,但是马尔科非说让我拍照着旁边参考。”莉奥诺拉臭着一张脸,“而且我也记得我看到了什么。” 马尔科:“……”真敢说啊。 她一只手指着自己画出来的店,另一只手捂住了照片,说起了一个店铺老板被她偷偷用弹弓打得摔跤了的故事。 简陋得像是随手涂鸦一样的画在莉奥诺拉的诉说下,似乎变得灵动了起来,她没有去说那个老板怎么得罪她了,也没有说为什么直到29号树干,每一张的照片里,不是她在做着些不符合性格的大开大合的动作,就是马尔科故作深沉和帅气的姿势。 在她的画作中、在她的故事里、在那缪尔的记忆中,那些让人痛苦和绝望的地方,似乎染上了一些些奇特的色彩。 是莉奥诺拉不拘小节的波浪形黄色屋顶、是不小心按上了手指印的彩色瓦片;是从30号树干往后没有了人物,只有着缤纷色彩的街道和场景;是从60号开始,每一处海军驻扎地边都画着的黑色巨大炸弹。 莉奥诺拉说了一夜的故事,那缪尔坐在甲板上,翻着画册,听了一整夜。没有人去睡觉、也没有去催促开船,就连白胡子也放缓了喝酒的频率,弯着眼睛笑看着这份奇特的连环画礼物,带着那缪尔跟着那双绿眼睛,走了一趟香波地群岛。 54.第 54 章 莉奥诺拉睡着了,像个海星一样将自己摊在了甲板上,就好像回到了刚上船时的那场宴会。不过不同的是,她不再需要睡回那艘小木船,也不需要再躲到白胡子的披风下,偌大的甲板上,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床。 那缪尔紧紧抱着那本画册,盘着腿坐在小姑娘身边,不笑时向下弯着的嘴角不禁让人幻视正看守着宝藏的恶龙。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波文压着嗓子盯着那缪尔手中的画册,羡慕的泪水几乎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倒不是说莉奥诺拉没有给他们送过礼物,与之相反,她是个相当大方的小孩,哪怕挨过饿,也不会吝啬于分享食物、即使知道贝利的重要性,也不会计较为他们花出去的钱。 但是这可是画册啊! 小莉奥亲手画的、送出去的第一套画!画得怎么样另说,但就说纪念价值就不可估量啊! 真正拥有第一张画的白胡子佯装高深地啜了口酒。 那缪尔大方地翻开了一页,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托着画册的书角,相当大方地小声道:“看够了和我说,我帮你翻页。” 波文:“……”真是受够了这群小气的家伙。 如果不是怕吵醒小莉奥睡觉的话,他高低要和那缪尔过两招。 “放弃吧,这本册子不可能出现在除了小莉奥和那缪尔之外的第三个人手里。”萨奇翻了个白眼,“还是趁着没有被锁起来之前多看两眼吧。” “我才不会锁起来。”那缪尔小声反驳着。 他是疯了才会在航行的时候把书锁起来,海上的气候那么潮湿,万一发霉了怎么办? “行了行了,别纠结那个册子了。”马尔科走近,面对萨奇的说法,他表示相当得不屑,什么不会到第三个人手里,真要说起来,那缪尔就是第三个人,他可没少给这小孩帮忙,这本画册起码有五分之一和他有关! “嘘嘘嘘!小声点!小莉奥睡觉呢!”波文恨不得跳起来捂住马尔科的嘴。 马尔科却勾唇一笑,在波文捧着脸扭曲的目光中,将才睡着没多久的小姑娘提溜起来了。 “快醒醒,快醒醒,还想不想看莫比迪克号入水的瞬间啦?” 那缪尔下意识就想把莉奥诺拉从马尔科手中抢回来,让她继续睡觉。 可就好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莉奥诺拉揉着眼睛用手指撑开了眼皮。 她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说出的话像嘴巴里含着糖一样的黏黏糊糊:“……要,要看。” 映入眼帘的还是湛蓝的天空,莉奥诺拉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有错过。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马尔科随口道,“能睁着眼睛不?” 莉奥诺拉打了个哈欠,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可以。” 那缪尔和萨奇看着疯狂犯困的小姑娘,心疼地皱了皱眉:“困了就继续睡吧,等到了鱼人岛我们会叫你的。” “嘿,你们懂什么,觉随时都可以睡,潜水的瞬间错过这次可就要说不定要等上好几年后了。”马尔科故作深沉,“特别的体验比老旧的规矩值得多了。” 如果这话不是从马尔科嘴里说出来的,萨奇可能还会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一但被这个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他的手和刀就不约而同地觉得有点痒。 通宵完的小姑娘反应慢了一整拍还不止,她原地运转了一下大脑,才想起来点头:“……我要看。” 看完再睡觉。 都是海贼了,不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事,想看就看吧。望着小姑娘迫不及待的样子,那缪尔一秒就说服了自己,并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小姑娘。 一艘这么这么大的船,要怎么潜进海里呢?明明就是因为很大,才能这么稳当的漂在海上的。 莉奥诺拉的这股好奇甚至驱散了些许的睡意,虽然剩下睡意依旧能够让她倒头就睡,比如那缪尔的肚子看起来就很像个枕头。 眼睛一直扫视着四周、期望看出些什么机关的小姑娘忽然被拍了拍头顶,马尔科笑着指了指甲板,说道:“看错地方啦,笨蛋。” 莉奥诺拉来不及反驳,只觉得冰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开始慢慢地向上移动,本来只是覆盖在船体表面的一层膜逐渐膨胀起来,像是她玩过的气球,可是吹气口在哪儿呢? “哇……”莉奥诺拉蹲下身子,小小一个的人很快就被膨胀着的泡泡完全覆盖了起来,她好奇地仰起头,透过不断变化着的泡泡,视野里的所有人变得扭曲而又好笑。 她咯咯地笑出声,等到泡泡大到把所有人都盖住的时候,她才眼睛亮亮地开口道:“第一个,我是第一个被泡泡抱住的人!” 或许是没睡醒的缘故,莉奥诺拉的情绪比平时更加外放了些,她蹲在地上晃晃悠悠,像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蘑菇。 马尔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哼笑一声:“如果没有躺在甲板上睡觉的家伙的话,你一定是第一个被泡泡抱住的人。” 他没有去修改小姑娘的形容词,反而顺着她的可爱说法说了下去。 没有听出马尔科的言外之意,莉奥诺拉好奇地吹了口气:“泡泡变大了,是我们的呼吸给它吹气了嘛?” 要是有人憋气了怎么办?小姑娘跃跃欲试。 波文觉得自己要被可爱死了,他钻到小姑娘身边,学着莉奥诺拉蹲着的样子抱住了膝盖,得意道:“我知道我知道,才不是呼吸呢,下面有个特别特别大的浮力袋哦~” 莉奥诺拉立刻停止了摇晃,竖起耳朵听着波文的讲解。 关于浮力和镀膜的小课堂展开,白胡子觉得自己也要做些什么,他站起身,庞大伟岸的身躯在主桅杆前直立着,似乎比那根桅杆还要见识。环顾一周后,在一圈回应着肯定的目光中,他笑得露出了大牙。 “扬帆——” “起航了,孩子们——” 扬帆?莉奥诺拉火速抬头,震惊地看着从最高点往下展开的白帆,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海里面也要用帆前进嘛?!好酷! “海里的水流方向就是海上的风向,没有帆的话,我们可就到不了目的地了。”白胡子非常满意自己的实践性教学,“海贼船可是海贼最不能少的东西啊!” “哇——”莉奥诺拉刚想发表感叹,就发现了莫比迪克号正在不断下沉,海水高出了船舷,却被泡泡阻隔在外,水的流动似乎变得亲近了起来。 她猛地起身,三两步跑到船舷,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水。 然后海水就越来越近了。 她被人端了起来,悬空的脚摆了两下,很快就踩实了。一个木桶出现在她的脚下,沃尔夫扶着木桶,柯斯林朝着弯眼笑笑。 有了木桶的加持,她几乎和船舷一样高了,能轻而易举地碰到包裹着他们所有人的泡泡,也似乎伸出去就能碰到海水。 “哇——” 莉奥诺拉将手背在身后,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就要去戳泡泡。 整艘船很快就全数没入了海水,红树巨大的树根近在咫尺,比起海面之上的部分,海下的更为复杂和宏伟。 阳光透过海面,巨大的水面像是大手,把光当作橡皮泥,然后捏成长方形、圆形和一个个的波浪摆在莫比迪克号上,精致而又可爱。 向上看,海面一晃一晃的,像是个巨大的果冻布丁。莉奥诺拉情不自禁地又哇了一声。 看其他人第一次经历这种时候简直太有趣了,马尔科捂着嘴笑看着小土包子几乎合不上嘴。忽然,他目光一定,带着些许地笑意指向乱得像迷宫一样的红树树根。 “小莉奥快看那边,有好东西。” 几乎是马尔科指完的瞬间,莉奥诺拉就看见了一支船一样大的海王类在红树根之间穿梭着,然后一口咬掉了另一只小一点的海王类。 “哇——”莉奥诺拉又哇了一声,然后抬手擦了擦嘴角,喃喃自语,“它吃得好香哦。” 马尔科快要被笑死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啪唧一下按在了泡泡膜上。 莉奥诺拉的心跳骤停了一拍。即使知道这种泡泡和她坐过的泡泡车是一种物质,泡泡车能让她钻来钻去,这种泡泡膜也应该能承受住这种程度的压力,但她还是吓了一跳。 这可是大海里!那缪尔可救不了这么多家伙! 被压在泡泡膜上的手透过了膜,不带一丝阻隔的碰到了海水,然后马尔科也软成了一滩。 “啊……我忘了……” 莉奥诺拉一言难尽地看着不死鸟,带着那只大手缩回了船内,还顺手在马尔科的衣袖上擦了擦手:“你是笨蛋嘛?这可是海水 。” 没有人去同情骤然虚弱下来的恶魔果实能力者,反而每个人都笑得很大声,一时间泡泡了的空气都是快活的味道。 新场景下小姑娘像是忘记了自己没有睡觉的事实,从船头跑到船尾,再从船尾跑到船头,还哼哧哼哧爬上了主桅杆,然后再一溜烟滑落。 “小孩子不睡觉会活泼过头嘛?”马尔科有点忧心,“不然还是让她按时睡觉吧?” 要是天天都这么闹,那还得了。 “只是新奇啦,你七岁的时候能坐着镀膜的船到鱼人岛,肯定还没小莉奥冷静。”萨奇冷笑。 虽然看着闹腾,可莉奥诺拉完全没有按耐不住地东戳戳,西摸摸,反而非常热心地警戒着有可能造成威胁到海王类。 “今天中午吃海王八做。”萨奇果断道,“食材绝对新鲜。” “……你最好不是因为小莉奥说的那句吃得很香。”马尔科斜着眼睛调侃道。 “是又怎样?”萨奇理直气壮,“多吃鱼聪明。” “小莉奥可能赶不上午饭了。”以藏指着不远处,忽然笑出了声。 所指的地方,小小个的身影大咧咧地躺在甲板上,脑袋还枕在那缪尔的肚子上,被迫当成枕头的鱼人完全没有勉强的意思,他笑着耸肩,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挺好,该睡觉的时候讲故事,该吃饭的时候睡觉,很自由。”马尔科赞许点头。 “没关系,那就晚上做海王类八吃。”萨奇摆手,“中午就随便吃吃吧。” 马尔科:“我会去把小莉奥喊起来的诶。”为了我的午饭。 “……那你别吃了。”萨奇冷酷道。 还不知道差点因为吃饭这件事,马尔科要打扰她的清梦,莉奥诺拉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枕头软乎乎得像个布丁,也没有阳光打扰她的眼睛,更没有梦境让她沉浸其中,就只是睡觉而已。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好像被移动过,又好像没有,因为鱼人那种特殊的冰冰凉的手感好像一直没有从她的身边离开,就是好像从顺滑变成了有一点点扎人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 “呜哇——”哭喊声从耳边炸起,莉奥诺拉吓了一个激灵。 她茫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寻找了声音的起源,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高大瘦弱的美丽女人,她的黄色头发像是两个兔耳朵一样耸立在头上,白色的柔顺飘带绕过宽大、像鱼鳞一般的袖口摇摆在脑后,就像是风一样飘着。 女人察觉到视线,温柔地笑了起来:“呀,你醒了啊?醒了的话,能把妹妹的尾巴放开嘛?” 妹妹?尾巴? 莉奥诺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懂话了,她不自觉地想要去捏一捏耳朵,抬手时却被意料之外的重量坠了满手。 顺着看过去,一条巨大的粉色鱼尾被自己攥在了手里,她似乎有些知道扎人的手感来自于哪里了。 鱼鳞都被她捏炸了一点,能不扎人嘛。 她连忙松开手,慌乱地站起身就想道歉,脚下不适应的柔软的触感让她差点跌了一跤,转了一圈想找人道歉,可除了鱼尾巴还是鱼尾巴,鱼尾巴大到找不见人。 “找妹妹吗?”女人笑了笑,扶着小不点的肩膀往前推了推,深一脚浅一脚迈过半个床之后,莉奥诺拉在巨大的白色被子之间看见一个粉头发的身影,她张大着嘴,哇哇哇地哭着。 “妹妹还小,不会说话呢。”女人笑了笑,“她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莉奥诺拉:“……” 耳边女人的话几乎无法传入脑袋里,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只是脑袋就比自己还大的人鱼,半天都找不回声音。 她刚刚听见了什么?妹妹?谁的妹妹?谁还小?谁不会说话? 艰难地将这一连串的事实串联在脑海里,莉奥诺拉下意识揪住了散在床上的黄色衣角,问到:“你是她的妈妈吗?” “是哦。”女人自豪道,“这是白星,我最可爱的女儿。” 确实很可爱。 莉奥诺拉恍惚地点了点头,她像是没睡醒一样飘飘然道:“能不能,请你重新生一下我呀?” 没有白星可爱也没关系,和白星一样大就行了。 大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55.第 55 章 莉奥诺拉被拒绝了,哪怕她退而求其次,只想有白星妹妹一半大,这个自我介绍名为乙姬王妃的漂亮女性也还是拒绝了她。 还顺便笑得很大声。 逐渐清醒过来的莉奥诺拉也明白了这是个不太能实现的请求。她紧紧抿着嘴,面对陌生长辈的笑声拼了命地压抑住了脸颊上即将要翻滚的热意,却没注意到早已飘红的耳朵。 没关系,这房间里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只有一个还一岁的妹妹,没有别人会知道这件事。 乙姬王妃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朝着莉奥诺拉伸出一只手:“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父亲。” 看着那只朝着自己伸出来的修长纤细的手,莉奥诺拉有些孩子气地微微撇开了头,小小声道:“我自己能下床。” “那你要小心一点哦。”乙姬王妃笑着说道,十分自然地收回了那只置空了的手。 拒绝了她人的好意,莉奥诺拉有些许的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乙姬王妃给她的感觉分外的熟悉,但她十分肯定,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妃。 不过很快,莉奥诺拉就被高的有点吓人的床吸引了,坐在床沿边向下看,离地面的距离大概能有两三个她那么高,脚晃悠着完全碰不到地面。 这么高的床给小妹妹睡吗?不知不觉把自己放在姐姐位置的小姑娘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白星。 然后担忧就被占满了大半个床的可爱人鱼压碎成了一滩渣渣。 依旧无法把白星的体型和妹妹的角色画上等号,莉奥诺拉更惆怅了。 她满脸忧愁地从床上跳下,哪怕提前做好了屈膝减缓冲击的动作,还是发出了“咚”的一声。 呀,还是个实心的。 乙姬王妃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收回了手,不然万一骨折了或者受伤了,肯定会吓到这个有些呆呆的小孩的。 虽然一世英明被自己的幼稚发问毁于一旦,但莉奥诺拉尚且不知道这点,她找到鞋子穿上之后就眨着眼睛看向了王妃:“你要哄妹妹睡觉吗?” 乙姬王妃又笑了,小姑娘想找家长的心情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却又矜持地什么也不说。 小孩子可真可爱呀,白星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天的。 一想到孩子,乙姬王妃的神色更加柔软。她抬手为白星掖好被子,轻拍了几下女儿的胸口,然后在白星的额头上烙下一个亲吻。 爱意从举手投足之间溢出,莉奥诺拉忽然明白了那股熟悉感的由来。 塔利亚也是这么安抚她的。 她伸出手贴住了自己的额头,有些不甘心又有些不好意思。 在塔利亚眼中,她难道和白星妹妹一样,是个小宝宝嘛? “走吧?”乙姬王妃微笑着莉奥诺拉道。 莉奥诺拉跟在王妃的后面,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间有些大得过了头的卧室,只是房门就近乎有二十米高,显而易见是为了白星妹妹长大之后做准备。 也就是说……白星妹妹之后能长这么高…… 莉奥诺拉暗暗捏紧了小手。等会儿一定要打探一下白星妹妹吃的都是什么,她也要吃! 正思索着怎么才能打探到妹妹的食谱,耸立的房门就被徐徐拉开了,明亮的走廊上摆满了鲜艳的珊瑚制品,工艺精湛的石膏柱连接起一面面泛着光的“玻璃”,瓷砖地面上是太阳洒落的光芒,而“玻璃”外,宽大得近乎和树一般的海草微微飘荡着,本以为是风吹草动,可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小雨就在珊瑚和海草之间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海水? 那么…… 莉奥诺拉小跑了几步,抬手触上了屏障,果不其然是熟悉的触感。 “泡泡?”小姑娘惊讶回头,“外面都是海水吗?” “当然。”乙姬王妃笑道,“龙宫城内被海水包裹着,白星的房间是少数没有海水的地方,所以白胡子先生才会让我把你带过来睡觉。” 老爹…… 莉奥诺拉顿时歇下了继续观察海水的心思,她不自觉地晃着脑袋,顺着走廊的方向快步走了起来。 即使知道在这所满是海水的龙宫城里,他们这些来自岸上的人想要自由行动绝对离不开泡泡,但莉奥诺拉还是为泡泡科技的发展感到了震惊。 小小一只的珊瑚,轻轻一按,就能吹出一个巨大无比,足够让她能够在海水里活动的泡泡。而且大概是在被泡在水里的缘故,莉奥诺拉甚至觉得自己都不用脚去走路,顺着海水流向一直飘啊飘就可以了。 毕竟就躺在泡泡里飘这件事,她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更别说现在在她身边的是看着就比香克斯靠谱的乙姬王妃。 甚至到最后,不需要王妃带路,她都能该操作泡泡往哪个方向飘了,无他,开宴会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有着士兵把守,甚至不需要她敲门或者说些什么,大门就相当快速地打开了。一个泡泡骨碌碌就从门缝中滚了进去,目标明确地砸向了房间中央的大泡泡,大小泡泡融为一体,活动范围也骤然扩大。 莉奥诺拉哒哒哒地就跑向了坐在地上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老爹,动作熟练地抓着老爹的衣角就开始往肩膀上爬。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个子小还是有个子小的好处,马尔科只是觉得自己一瞬间没注意到老爹,他的肩膀上就长出了个小孩。 甚至被酒气熏得捂住了鼻子,也没见这个小孩从老爹的肩膀上下来。 抢占有利地形后,莉奥诺拉终于松了口气,她满意地在老爹的肩膀上晃悠着腿,弯眼笑着看底下的马尔科等人。 不错不错,她现在又不是最矮的了。 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出了些重量,白胡子忽然咧嘴笑开,他举着酒杯朝着对面得意道:“我女儿来了,别得意了,有女儿的又不止你一个。” 和谁说话呢? 一进门就径直奔向老爹的小姑娘好奇地顺着酒杯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及其壮丽的深蓝色鱼尾,优越的视力将鱼鳍在海水中微微摆动着的样子尽收眼底,几乎还能看见浮动着的水波。莉奥诺拉顺着鱼尾向上看,看到了一个几乎像山一样伟岸的身躯,橘红色的一捧胡子像是挂在树上的橘子一样坠在大人鱼的下巴上。 她仰头,再仰头,在向后倒,才看清了眼前男人的全貌。 “哇————”莉奥诺拉发出来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声惊叹,其中还包含着显而易见的羡慕。 小姑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站在了白胡子的肩膀上,甚至还想把老父亲也薅起来站着。但目测下来,就算老爹站着,她站在老爹头上,也赶不上这只人鱼,遂放弃。 白胡子:“??”不是,站在他身上朝着别人羡慕啥呢? 刚坐到尼普顿身边的乙姬王妃听到小姑娘的赞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促狭道:“小莉奥真的很想长高呢,她刚刚还问我能不能重新生育一下她,让她和白星一样高。” 只是沉浸在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人鱼的小莉奥一个没注意,黑历史就被大放送了。 她绝望地扣了扣手,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藏进了白胡子的衣领下。 而白胡子被气笑了,他毫不留情地揪出小姑娘,久违地捏住了莉奥诺拉的后衣领,任由小姑娘在空中荡啊荡,喝多了的老父亲皮笑肉不笑。 “你想去当别人家小孩?” “我才没有。”莉奥诺拉一板一眼道,“我只是问一问、试一试而已。” “不可以,都和你说了老爹不能换。” “没有想换。”莉奥诺拉费劲解释道,“就算可以,我之后也会再去 找你的,老爹不都是自己找的吗?” “都说了不可以。” 面对说不通的老爹,莉奥诺拉没忍住气成了只河豚:“都说了不要喝酒,会变成笨蛋的。而且,我这样还不是怪你,你要是和这个叔叔一样高,我也能和白星妹妹一样高了!” “?哈?臭小孩,怎么就怪我了,我也很高的好吧?”爱德华·纽盖特忍不住站起来身,展示着自己六米多的身高,他大声嘲笑道,“是你自己矮,你平时是不是没吃饭!” “我吃很多!!”莉奥诺拉呲着牙大声反驳,“我等会儿就要回船上把你的酒藏起来!” “嘿,这个更不可以!” 一大一小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马尔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绝望地朝着尼普顿国王讪笑两声狡辩道:“额,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才怪。 小莉奥没反应过来就算了,老爹你是真的喝高了啊!这小孩能遗传到你的身高就怪了!这是咱们在海上捡的啊!捡的! 闹剧最后以乙姬王妃趁乱提出带着莉奥诺拉去鱼人岛商业街而收尾。 商业街的特色固然令人好奇,但是最重要的事,那缪尔在那儿。没有参加宴会的那缪尔率先去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而莉奥诺拉也还记得那缪尔的承诺,那就是,介绍他的朋友给她认识。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朝着老爹哼了一声,转头就毫不留恋地跟着乙姬王妃走了。 “老爹你要被小莉奥绝交了,至少五分钟。”马尔科很有经验地点评道。 白胡子:“……” 他同样不服输地哼了一大声,然后冲着尼普顿道:“她平时很乖的,可能今天有起床气,真的,相信我。” 尼普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顿了许久,白胡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望向这位国王:“乙姬她,还在坚持她的想法吗?”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尼普顿的脸上既心疼又自豪:“是啊,这是她的梦想。” 大海上的信息获取渠道十分有限,当自己都不确定冒险会经过哪些地方时,书信都变得稀少而珍贵,甚至有些联系也只是单方面的,比如他往故乡寄回去的那些钱。 但总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总会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比如海圆历1508年的世界会议,再比如,1509年鱼人费舍尔·泰格徒手攀爬至玛丽乔亚,解放了数千名奴隶…… “梦想啊……”白胡子晃着酒杯,咕啦啦地笑出了声,“多么美好的词啊。” 有梦想的人,是无法被击溃的人。 “你重回鱼人岛,只是为了说这些吗?”尼普顿摆动着鱼尾,“我还以为,很难再见你一面了呢。” “和老朋友喝酒当然很重要,但是也不止这一点。”白胡子咧嘴露出大白牙,“这几天,可能需要让莉奥跟在乙姬后面,不过放心,她很乖的。” 尼普顿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胡子,如果只是想让人带着那孩子玩耍的话,他还有三个儿子,可偏偏需要的是乙姬。 不过,有个人类小孩跟在乙姬的后面,她大概也会很开心吧。 放弃思索过多,尼普顿好脾气地笑笑:“乙姬同意的话就可以。” 白胡子并不觉得乙姬会拒绝,得意于自己又给小孩找了个老师,他豪爽地举起了酒杯,笑哈哈地继续喝着酒。 旧友见面总是有着许多的话想聊,聊到兴头上时,宫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来。 一名海马鱼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就连海水都被带起了一道白色的水痕。 “打、打、打起来了!”海马鱼人气喘吁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那个人类小孩,和我们鱼人族的小孩,打起来了!” 尼普顿:“??”谁很乖来着? 56.第 56 章 “……见你们一次我就打你们一次。” 当尼普顿带着一行人赶到“案发地点”的时候,他听到的就是白胡子口中所说的那位很乖的小姑娘,满脸戾气地俯视着周遭倒在地上的鱼人小孩,眼角下擦出的伤痕泛着淡淡的红,但那也远不及那孩子眼睛里冒出的火光。 场面诡异的安静,神色复杂站在一旁的乙姬王妃也打消了尼普顿本以为是意外摩擦的猜想,更别提还有一群成年鱼人站在一旁。 坦白说,马尔科觉得挺骄傲的,要不是影像电话虫落在船上了,他高低要把这一幕拍下来再带回去给老爹看。 他数数……四个鱼人呢。 虽然只是小孩子。 但人鱼远超于人类的力气可不分是小孩还是大人。和四个人鱼打架还能全身而退,他只恨现在不是个开好酒庆祝的时机。 不过也别误会,他可不是一味溺爱孩子的熊家长,在孩子调皮的时候还摇旗呐喊。 马尔科的脸上一派肃然,他没有去询问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莉奥诺拉身前,半蹲了下来,面对着围观群众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在看见小姑娘时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微微擦拭着莉奥诺拉眼下的血迹,靛蓝色的火焰自掌心燃起,再生之炎温暖着伤口。 “他们欺负你了吗?还是骂你了?”马尔科轻声问道。 “……我们才没有骂她!”没忍住出声的是一只小鲨鱼鱼人,锐利的牙齿像是能撕开一切坚硬之物,三角形吊梢眼显得凶恶又咄咄逼人。可左眼一整圈的淤青又格外的滑稽,马尔科甚至觉得自己能隐隐看见能反光的水渍,“可恶的人类……” 莉奥诺拉眉间轻蹙,抬手将马尔科的手按下,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鲨鱼鱼人和马尔科的中间,动了动手腕就飞快地又往小鱼人脸上砸了一拳。 拳头骨节砸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到有些幻听萨奇正拿着刀剁排骨,马尔科神色不由恍惚了瞬。同样恍惚的还有尼普顿。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制止。他既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了解当事人的性格,更不理解为什么面对这种情况,王妃只是不忍心地撇过头,什么也没说。 “现在记得我刚刚说了什么吗?”莉奥诺拉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捂着脸拼命没有发出声音的鱼人,她微微顿了一下,抬眼一一从每一个围观的鱼人、人鱼脸上划过。 小姑娘的语气冷淡到几乎能淬出冰渣:“如果还有人不记得的话,就麻烦你们互相提醒一下,不然,揍的就不只是这些家伙了。” 明晃晃的威胁摆在眼前,更何况这种威胁还是从人类口中说出。就仿佛一滴水砸进了油锅,轰然炸开来。 马尔科心头一跳,不假思索地将小姑娘拉至身后,懒洋洋的样子完全被收敛起来,他凝神观察着四周,神情越加紧绷。 可热油最终还是没有溅出锅外,因为有人坚定不移地挡在了最前方。 乙姬王妃脸色复杂到马尔科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语去形容,欣慰,或是遗憾?又或者皆有之?站在民众前方的王妃最终扬起了一抹微笑,她深深看了眼莉奥诺拉,道:“那缪尔应该在鱼人街,会有人带你们去的,我就不陪你们去了,可以吗?” 莉奥诺拉回望了过去,她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自己看见的鱼人,透过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似乎要往进那人心里的最深处。 然而莉奥诺拉什么也没说,她牵起马尔科的手,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一名海马鱼人的身后。 打了人,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这显然不符合好战的鱼人的习惯,愤愤不平的声音就要蔓延开来之际,乙姬王妃深深叹了口气,她弯下腰将小鱼人们一一扶起,仔细地拍打干净几人身上的脏污。她的声音里是一贯的温柔,甚至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大家,请你们仔细回想一下,那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这么生气的。” 这也是马尔科离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才这么生气的?”马尔科有些担忧,他跟在闷头往前走着的小姑娘身后,却什么话也没问出来。 “真的很严重的话,要我去和老爹说一声先吗?”他稍微加大了点步幅,轻松地和莉奥诺拉并肩而行,还微微探出头去,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 闹到白胡子先生面前,可就有点不好办了。如果不是害怕更严重,来的就不只是这位马尔科先生一个人了。海马鱼人咽了咽口水,眼睛微微向上瞟,目光落在了那面挂在墙体上的海贼旗。 “那个……”海马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然后在莉奥诺拉近乎要吃鱼的眼神中,拉上了嘴巴的拉链,老老实实带着路,七拐八拐地走进了家小酒馆。 “暂时不用告诉老爹。”莉奥诺拉抿嘴,最终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硬邦邦的字,“而且,等会儿也不许问。” “总之就是不许。”小狮子耷拉着脑袋,恹恹道,“之后我再和你说。” “行吧。”马尔科耸耸肩,就在他还在奇怪“等会儿”指的是什么时候时,就等到了小姑娘一改垂头丧气的模样,一头扎进了熟悉的蓝色鱼人的怀里。 还顺带把自己的头埋了起来,连缝隙里都无法窥见小姑娘的模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小炮弹”,那缪尔连嘴里说着的话都打了个磕绊,近乎是下意识地扶住了小孩。还没来得及问她睡得好不好,玩得开不开心,一股淡淡地血腥气就钻入了过于灵敏的鼻腔。 那缪尔神色微变,张开手就想拉出小姑娘仔细检查一番。然而还没动手,就察觉到了自己的肚皮被小脑袋怼了怼,无声地说着自己的不愿意。 得不到答案的那缪尔看向马尔科。 不死鸟扯了扯嘴角,丝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杯酒,顺手和另一只蓝色鱼人碰了碰杯。 这不巧了嘛,他还真不知道。 “那缪尔。”莉奥诺拉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你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喝酒吗?” “先陪老爹去了一趟龙宫城,看着王妃殿下带你去睡觉之后,我就来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但那缪尔还是回答了,“饿了吗,要吃饭吗?” 莉奥诺拉没听见后半句,她在脑海里梳理着那缪尔的行程,竖着耳朵听酒馆周遭的动静,良久,她才稍稍安下心。 那就好,那就好,没听见那些话就好。 “‘那缪尔背叛了鱼人,和人类混在 一起,他是彻头彻尾的叛徒,他忘记了有那么多同胞被人类抓走了。’”乙姬王妃重复着她所听到的,双手紧紧抓着小鲨鱼鱼人的肩膀,神色痛苦,“兰姆,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呢?你之前不是最喜欢那缪尔了吗?” 鱼人的种类充满了不确定性,哪怕一母所生,也会因为祖上的基因出现微妙的差别,所以出现什么种类的鱼人都不奇怪。能碰见同一种族鱼人,反而是一件有些特别的事情,更遑论,同为鲨鱼鱼人,那缪尔既强大、又自由。 兰姆曾经对那缪尔充满了向往,甚至比对甚平老大的向往还多一点,或许是因为他情不自禁地憧憬着距离更远一点的存在。 他本以为,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见到那缪尔了,因为他去了海的上面,去到了危险但又充满了阳光的地方。而冒险总是充满着未知和不确定的。 但令人开心的是,那缪尔是真的很强大,或者说鱼人就是这么的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他很快有了一点名声,偶尔从上面偷渡回来的报纸上还能看到那缪尔的事迹,悬赏令也被兰姆藏到了枕头底下。 但比起跟着人类已经离去了多年的那缪尔而言,身边逐渐减少的伙伴更直观、也更令人胆寒。 伙伴们呢?去哪儿了呢?能去哪儿呢? “不是从哪里听到的!是我看到的!”兰姆咬着牙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为什么我们要挂上那个海贼团的旗子!为什么那缪尔明明是鱼人,却偏偏和人类混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王妃殿下你一定要想着去到太阳下,鱼人岛不好吗?” “我就是讨厌人类啊!” “——我遇到了一群很讨厌的家伙。”莉奥诺拉坐在高脚凳上,小杯子里装着奇奇怪怪的特产冰淇淋,沙冰上躺着活蹦乱跳的小虾,她试探着往嘴里塞了一勺,小虾米在她嘴巴里跳着舞,然后甜甜地跳到了肚子里,奇怪又美味,“然后交给王妃殿下了。” “王妃和你们一起来了吗?”另一只蓝色的鱼人开口问道。 莉奥诺拉晃了晃脚,看向了这只那缪尔介绍名为甚平的家伙。 虽然这也是鲨鱼鱼人,但是奈何莉奥诺拉刚刚遇到了一只讨厌鬼鲨鱼,她实在很难提起对他的好感。尤其是这只鱼人看着好凶哦,头发还有两种颜色…… 但如果表现得太明显的话,那缪尔说不准会担心。 小姑娘假模假样微笑道:“对呀,本来她说要带我来找那缪尔的。” “讨厌的家伙是谁?有人欺负你了吗?”那缪尔有些忧虑,勉强笑了笑,“你可以等我的,我去找你。” “没有人能欺负我呀。”莉奥诺拉连忙从甚平身上收回关注,她紧张兮兮地解释道,“可是我想找你啊,你不是说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的嘛?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嘛?” 如果是的话……那她就道个歉,然后再问问能不能做朋友好了。 对两只鱼人的温度差简直令人叹为观止,马尔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没办法,他又没办法直说让小莉奥别那么明显。 “而且,我总觉得,比起欺负我、讨厌我……”莉奥诺拉撇了撇嘴,嘟囔道,“我总觉得,那群讨厌鬼只是不想承认他们在羡慕我而已。” 57.第 57 章 莉奥诺拉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对情绪多么敏感的人,但是她天生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 欺负、讨厌、和羡慕的情绪,听上去差别那么大,可表现出来的感觉却不知怎的,都近乎相同。她甚至觉得,那群小鱼人都没厘清自己的情绪。 哪有人一边放狠话一边眼泪汪汪的,尤其是那眼泪都不是被她打出来的,更像是自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了。真正挨打的时候反倒一声不吭了。 不过,小鱼人虽然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但是王妃殿下倒像是能察觉到不少。 莉奥诺拉叼着勺子若有所思。 很难去形容那种莫名而来的直觉,但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平心而论,王妃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只是从龙宫城到鱼人广场的路上,她就讲了不少故事。莉奥诺拉从她口中知道了为什么即使深处一万米的海底依旧能看得见阳光、知道了王妃一直以来都在坚持到群众中演讲、知道了即使他们出生在深海,她也希望鱼人真正拥有拥抱阳光的自由。 特别美好,也特别帅气。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和那缪尔一起在香波地乐园里面玩的梦是在认识王妃之前做的,她差点以为王妃可以看见她做的梦了。 但那只是王妃的美梦而已。 她被带着走在大街上时,有意或无意的目光简直不要太多,虽然说不上每一道目光都充满敌意,但警惕和审视总是少不了的。莉奥诺拉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布鲁岛上的日子,她并不觉得不舒服,甚至诡异得适应这种氛围。 毕竟,她一个人类在鱼人岛,确确实实是个异类。 莉奥诺拉反倒更想反过去观察那群正在观察她的鱼人。可巧合的是,每当她想顺着被注视感最强的方向看回去时,王妃那高大纤细的身影总会恰巧挡在她面前,阻隔断所有对视。 而如果只是好奇或者打量的视线,则不会有任何阻碍。王妃甚至会主动带她去往她好奇的摊贩边观光,然后主动把她介绍给一些鱼人认识。 如果不是因为中途窜出来了那四个小鱼人,她现在手上拿着的或许就是王妃给她买的冰淇淋了。她刚刚还看见了一个会放鱼尾巴形状棉花糖的冰淇淋。 有点可惜,但也没有很可惜。 因为她害怕会被王妃拦住,所以往那群口无遮拦的小孩脸上揍的时候,蹬出了自己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现在想想,大概比和老爹练习的时候还要快。 那群小鱼人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口沙冰。 马尔科看得牙酸,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阻止这孩子这么胡吃海喝,但是偏偏他想不出一点正当的理由。 于是他只能眼不见为净,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新朋友”,同为鱼人,这位名叫甚平的家伙看上去却比那缪尔凶上不少,甚至看上去还要更强一些。可这样一位强者,却心甘情愿在鱼人岛担任皇家护卫。 纵使人各有志,但他还是觉得眼前的男人并不会继续待在鱼人岛。 似乎是顺应着马尔科的猜测,小酒馆的门倏然被推开。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光,甚平和那缪尔几乎是下意识就顺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是早就知道推门而入的人会是谁。 与此同时,埋着头吃冰淇淋的莉奥诺拉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巴神色紧张。 就快和老爹差不多高的红色鱼人身后还跟了个有着长尖鼻子的鱼人,两人没有多少迟疑就朝着这边走来。可马尔科却来不及关注新到的两位陌生人,他第一时间就讲目光投向了忽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怎么了?”马尔科神色狐疑,“咬到舌头了?” “唔——”绿眼睛盯了盯天花板,又瞟向了大酒柜,甚至还在眼眶里转了个圈,然而无论怎么样,就是没有看向马尔科。 男人眉心一跳,甚至顾不得好好和小孩好好说话,探出手就想扒拉开小姑娘的手。 然而小姑娘的力气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派上了用场,不能动真格的、但不动手就扒拉不开。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马尔科愁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就在这时,两只人鱼施施然在小圆桌边坐下,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逼仄了起来。 红色鱼人像是早早就认识了马尔科,他沉声说了句谢谢。 就在马尔科摸不着头脑之际,一时不察,莉奥诺拉就捂着嘴蹦到了那缪尔身后,甚至相当奇怪地背对着一群人。 这下连甚平都觉得不对了,他试探性地看向了那缪尔,就看见两位海贼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掐着莉奥诺拉的肩膀将人端了起来,一个伸出手去扒拉小姑娘的手。 无法从两只手中挣脱出来的莉奥诺拉:“!!唔唔——”救命呀! 眼看着这个黄色的菠萝头人类努力了大半天也没拉开一个小丫头的手,阿龙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不屑:“人类没有力气的话,不如让我们鱼人来帮帮你好了。” 话里话外的轻视太过明显,马尔科不由动作一顿,可就在此时,一直扒拉不动的小手忽然就松了开来,不知何时鼓起的嘴巴里装满了空气,然后骤然被吐出,连带着发射而出的,还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物体,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阿龙的脑门,带着淡淡红色的血迹定格在了鱼人的眉心。 “嘶——”率先反应过来的马尔科几乎要晕厥过去,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心思去回击这只鱼人的轻视,他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忙不迭拍在了阿龙的脑门,讪讪一笑,“额——我帮你擦擦,擦擦嗷。” 无视了阿龙想要杀人的目光,马尔科手上动作不停,还趁乱把那颗小乳牙藏在了纸巾中,塞进了口袋。 “你想死——”阿龙咬牙切齿地攥住男人的手臂,被人侮辱的怒火让他下意识用力。而看见阿龙表情的费舍尔·泰格瞬间就伸出了手,迅速抓住了阿龙的手腕。 鱼人的力量可是能硬生生捏碎人类的骨头的。 “额,我们刚刚却是是没有握手,现在要补上嘛?”可回应两只鱼人的,却是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鱼人的掌心下,是依然变得通体漆黑的手臂,而无论怎样用力,指尖也无法再深入分毫,恍如天堑。 马尔科轻而易举地翻转手腕,强制性地阿龙的手握住,上下摇了摇:“嗐,怎么这么客气呢,明明是我们家小莉奥不小心冒犯了。” 边说着,马尔科边斜眼看向了依旧捂着嘴低头看脚整个人写着心虚的小姑娘,哭笑不得地将想让她开口道歉心思压了下去,然后继续笑眯眯地朝着阿龙道:“她还只是个孩子,为了表示歉意,这顿我请。” 泰格默默收回手,将桌上的菜单默默推向了阿龙。 暂时赢不了是一方面,泰格大哥对白胡子海贼团的态度又是另一方面,阿龙皮笑肉不笑地收回了手,视线轻飘飘地扫了眼莉奥诺拉,开口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蛇爬过后背的黏腻感划过皮肤,莉奥诺拉不由自主地舔了舔新鲜出炉的牙槽位,警惕地向后挪了小半步。 可看着新来的两个鱼人翻起了菜单,莉奥诺拉给自己打了打气,强压着丢脸,小步小步地挪向了红色的家伙。 小不点一挪动,泰格就发现了,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菜单,用余光观察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莉奥诺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克制地停在了距离红色鱼人还有一步远的位置,换成了单手捂嘴,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小叠贝利。 暂时还没办法用单手数出贝利的小姑娘只能就地蹲了下来,将贝利平铺在地上,数出一小叠之后,踮着脚放到酒桌上,朝着红色鱼人的方向推了推。 泰格微愣:“给我的?” 正埋头收拾着贝利的小姑娘听到问话,肩膀肉眼可见得耷拉了下来。 都这么明显了干嘛还要问! 莉奥诺拉蹭的一下站起,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连绑好的丸子头都晃了几下,生怕幅度过小让人不明白。 马尔科捂着肚子倒在桌子上笑出了声:“别管她了,她有包袱呢,第一次换牙怕说法牙齿漏风吧!” 泰格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的肤色居然一瞬间能变得和他差不多红。 他看着从脸红到耳再红到手肘的小姑娘,略微有些僵硬地勾出了一抹笑。 笑出声的不止是马尔科,那缪尔也相当不厚道地捂着嘴吃吃地笑。 炸毛了的莉奥诺拉顶着脑袋毫不留情地照着两人的腰一人来了一下,用了头槌还不够,还恶狠狠地一人踩了一脚。 马尔科又哭又笑,反而更大声了。 莉奥诺拉:“……” 小姑娘直接忽视了阿龙,她的视线扫过笑着的三个人,紧紧抿着嘴走到了唯一一个没有笑的甚平身边。 她的目光里蕴含着歉意,对不起甚平,她不应该把你和那个小鱼人混为一谈,没有笑出声的鱼是一只好鱼。 然后小姑娘一声不吭就开始翻起了口袋。 小饼干、小糖果、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珍珠和漂亮珊瑚,被一股脑塞到了甚平面前。 只是因为不太熟没敢笑出声的甚平:“……”怎么办,受之有愧啊! 马尔科艰难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和那缪尔勾肩搭背笑道:“完了,小莉奥又变回小哑巴了,这下一天两天的肯定开不了口了。” 那缪尔尝试压抑住笑意,却没成功:“会长出来的……噗。” “你才似哑巴!”莉奥诺拉终于还是没忍住,她恼羞成怒地冲着马尔科和那缪尔生气,却果不其然地漏了风。 小姑娘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这下连甚平都笑了。 莉奥诺拉绝望地将手从嘴巴上移到脸上,着重捂住了眼睛。 看不见看不见。 听不见听不见。 呜—— 笑够了的马尔科想起了自己船医的身份,然而正经了不到三秒就破了功,他边笑边安慰道:“这是好事啊小笨蛋,这说明你的营养终于补够了,其他小孩六岁就开始换牙了。” “你得恭喜自己才对,换牙就意味着你进入新的时期啦。” “崭新的牙齿和崭新的未来都等你呢。” 莉奥诺拉半信半疑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那缪尔,鱼人族换牙可有经验了。”马尔科面不改色。 小姑娘又看向那缪尔,那缪尔比了个大拇指。 一只鱼人的答案做不了样本,于是她又看向了甚平和泰格。 两只鱼人僵硬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吧,虽然有撒谎的嫌疑,但是好像也有点实话的样子。 莉奥诺拉安慰着自己,相当不适应地努了努嘴,适应着少了个部件的嘴巴。 而眼前和谐又欢乐的一幕,却好像火焰一般炙烤着距离这最近的鱼人,阿龙烦躁地皱起了眉头,只觉讽刺。 人类,怎么敢配有崭新的未来呢? 58.第 58 章 晒不到太阳的鱼人未必有莉奥诺拉忧郁。 莉奥诺拉捧着乙姬王妃送给她的贝壳折叠小镜子,扒拉开自己的上嘴唇,龇牙咧嘴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牙槽位,最后绝望地合上了镜子。 真的掉了。 过了几秒,小姑娘又视死如归地打开镜子,继续看自己的牙,然后又满脸难过地合上。 哪怕马尔科拍着胸脯发誓说这是所有小孩的必经之路;哪怕船医先生当着她的面翻了许许多多的医书,并买了一堆胡萝卜说只要认真啃,最后的牙齿一定又白又好看…… 莉奥诺拉还是很忧郁。 她拽着床铺垂下来的床单,像个猴一样,顺着褶皱爬上了白星的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妹妹的脑袋旁边,踮着脚就想去扒拉妹妹的嘴巴。 “就算小莉奥你看再多次,白星的牙齿也不会长到你的嘴巴里的。”龙宫城的长子鲨星熟练地隔离开两个小女孩,顺手把胡萝卜塞到了莉奥诺拉手中,“请不要再把白星弄哭了。” 天知道他第一次看见这孩子差点直接栽进白星嘴巴里时有多崩溃,别说白星了,他都差点哭了。 探查未果的莉奥诺拉撇嘴切了一声,愤愤不平地坐在床上就开始啃胡萝卜,一点渣也没放过,全都咽到了肚子里。 “真的不出去吗?听说泰格叔叔今天就要离开了,甚平叔叔也要走,你不去送送他们吗?”只比莉奥诺拉大了两岁的人鱼王子十分有哥哥的样子,乍一看,甚至比尼普顿国王还要更加沉稳和可靠。 莉奥诺拉已经看透了那位国王只是个喜欢找乙姬王妃撒娇的大只人鱼罢了。 “我才不要被他们笑。”莉奥诺拉臭着脸,“老爹和马尔科去就好了,反正之后大海上还是会见面的。” “等我牙长好了,再见面。”小姑娘又补充了一句。 鲨星:“泰格叔叔和甚平叔叔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老爹和马尔科是。”小姑娘更蔫了,她吭哧吭哧把胡萝卜啃了个干净,“本来马尔科都不笑了,一看到老爹笑了,他就又笑了。” “要是老爹和马尔科都笑了,其他人肯定也会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我只觉得吵闹。” 鲨星:“……”这就是你从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白星房间里的理由吗?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白星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姐姐,而不是哥哥了。 “我能在这里一直待到牙长出来吗?”莉奥诺拉期待地看向鲨星。 “……其实掉了一颗牙,你说话还是很清楚的。”年仅九岁的鲨星苍白无力地安慰着想变成蜗牛的女孩。如果是人鱼或者鱼人,待就待吧,毕竟就算一整口牙没了,没几天也就长回来了,可这是个人类,他和两个弟弟都偷偷摸摸把自己的牛奶都给这个妹妹喝了,也没见那颗牙萌出头。 这得住多久啊,万一哪天没看住真掉白星嘴巴里咋办? 这拒绝一点也不委婉,莉奥诺拉仰面倒在床铺上,又默默地怀念起那颗已经离开了的牙齿。哪有要天天啃胡萝卜的狮子呀,一点也不酷。 所幸这份忧郁并没有持续太久,乙姬王妃回来了。 莉奥诺拉甚至比鲨星更先反应过来有人到了门外。 柔软又蓬松的被子让莉奥诺拉整个人都陷在了床里面,她翻个身,下半张脸藏在了被子里,绿眼睛滴溜溜地跟在乙姬王妃身上。 王妃的周身弥漫着不舍和难过的气息,隐隐约约或许还有一些期盼。 但她依旧是笑着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还顺手摸了摸莉奥诺拉乱糟糟的头发。 她应该是刚送完要离开的鱼人岛、即将成为海贼的那群鱼人。可即使不去送行,往常的这个点,王妃一般也不会待在龙宫城。 莉奥诺拉听说了王妃演讲的事迹,甚至还偷偷摸摸地去观摩过,同时也看到了大部分鱼人的态度。 哪怕王妃受到的敬重有目共睹,但支持王妃的人依旧屈指可数。 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倒不如说,最令莉奥诺拉意外的,是那位费舍尔·泰格。那天换牙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大到莉奥诺拉险些忘记了,自己见过那张脸。 在悬赏令和报纸上。 他做了一件莉奥诺拉很羡慕的事情,在玛丽乔亚放了一把火。 要不是泰格有些抗拒她,她大概会强撑着去和这只鱼人探讨一下经验。 或者说,泰格抗拒的不止是她,而是人类。可偏偏又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反倒像是自己默默地在心理挣扎着、纠结着,仿佛体内存在着两个他。 莉奥诺拉有些搞不懂,但不懂就不懂吧,讨厌她的人多了去了,没有必要每个都搞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就表现出来的而言,泰格在对待人类的态度上,几乎和乙姬王妃的友善不相上下。 至少马尔科很喜欢和他一起喝酒。 而当泰格和马尔科凑到一块时,乙姬王妃的表情和心情,更让莉奥诺拉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王妃绝对也能看到、或者说察觉到,他人的心情。 天生的见闻色,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有。 而几乎是在确定了王妃有着这种见闻色之后,莉奥诺拉就猜到了老爹一定是希望她能从王妃身上学习到什么,尽管老爹没有明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莉奥诺拉乐此不疲地观察着这位王妃,看着她为自己的子民流泪,看着她每天疲累至极地回到了白星的房间,碎碎念一番之后第二天接着重复自己的宣讲与理想。 她在体会着别人的心情、别人的痛苦,可她的疲累却几乎只会在还不会说话的白星的床前短暂的透露一瞬间。 这些有意义吗? 这是观察了许久之后,莉奥诺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 她无法想象自己变成王妃这样的人,她甚至无法设想自己会因为观察到他人的痛苦而跟着痛苦。那伟大得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份能力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让她在真的惹人生气时先一步跑开;让她在面对敌意的时候拥有先机;让她在别人说谎时,先一步放下对他人的期待…… 老爹想让她成为王妃这样的人吗?可她好像有一点点的不想。 如果换作之前,莉奥诺拉早就哒哒哒地跑到老爹面前踩着他的肩膀直白询问了。但是她换牙了,除了表明她长大了之外,也表明在老 爹习惯之前,他们可能都无法营造一种严肃的氛围来讨论这件事了。 没办法,老爹就是这么的不让人省心。 “小莉奥,今天还想在房间里面呆着吗?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从白星身上充满电的乙姬王妃又再次活力满满,她满脸笑意地问着发呆的小姑娘。 “去哪儿?”莉奥诺拉好奇中还带着丝警惕。 乙姬王妃被逗笑了:“绝对不会带你去被你老爹嘲笑的,这个地方本来答应了让白胡子先生带你去的,现在只能我带你去了。” 莉奥诺拉慢吞吞地顺着床单滑下,一本正经道:“我不是怕老爹,我只是不想被拍到而已。马尔科那个坏蛋买了好多影像电话虫,哪怕塔莉亚藏起来很多他都还要买。” 不忍告诉小姑娘人类的换牙期还有许久,缺牙的照片迟早会被拍到。乙姬王妃摸着小姑娘的头发,笑着道:“没关系,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会有太多人的。” “好吧。” 乙姬王妃口中说的没什么人是真的人迹罕至,在边缘处的一座巨大森林中,残留着许许多多船只的残骸。而那片森林细看过去,是一片庞大的珊瑚群,由阳树夏娃从海面之上带下来的阳光在这片珊瑚林之中熠熠生辉。 可最最夺人眼球的,是海之森林中矗立的两块巨大的石碑。 一块是犹如鲜血一般的红色,一块则是普通石头的黑蓝色。 石碑之上篆刻着看不懂的奇特文字,可却迎面扑来历史的厚重感。 “白胡子先生说,你应该来看看这里。”乙姬王妃轻轻将小姑娘向前推了推,让她离这两块石碑更近了一些,“在此之前,海贼王哥尔·D·罗杰也曾经来看过。” “虽然不知道需要你来看这个的理由,但是鱼人岛现在正接受着白胡子先生的帮助,我们理应回馈。” 莉奥诺拉控制不住地抬起了头,企图在一群乱七八糟不认识的字中找到那么几个能认出来的,然而一个也没有,她有些泄气地垂下来头,嘟囔道:“这种文字我没见过,那个什么海贼王难道这么聪明?” “这种文字应该已经失传了,至于海贼王是怎么认出来的,我也不太清楚。”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小姑娘不知从何而来的好胜心,乙姬王妃笑着解释道。 “文字……失传……”莉奥诺拉歪着头失神地看着这两块庞大的石碑,脸色一点点变得晦暗不明。 或许是直觉,又或许是老爹这看似无厘头的想法,莉奥诺拉回想起了奥哈拉,也回想起了罗宾。 文字,为什么会失传呢?这是一件相当反直觉的事情,文字发明之初就是为了记录,如果说只是因为文字没有进化成型,又或者说太过复杂,哪怕确实存在着失传的可能。 可眼前摆着的,确实完完整整的两份记录,这就说明在那时,这种文字已经有了系统,可以系统性地学习,失传的几率大大降低。 既然罗杰海贼团能解读出这种文字,说明这个世界一定存在能解读的家伙…… 会是你吗,罗宾? “……能拓印下来吗?”莉奥诺拉转过头,一字一句地朝着王妃询问道,“我以后,一定会需要这些材料。” 59.第 59 章 出门的只有两个人,拓印这份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莉奥诺拉身上。没办法,小姑娘前两天眼睁睁地看着王妃殿下被走廊上的珊瑚装饰“暗算”到险些骨折,一些基本不会在海贼身上出现的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长了出来。 珊瑚里制造出来的泡泡被莉奥诺拉当作电梯,踩在泡泡上飘上飘下,石碑上凹下去的字迹里似乎还沾着陈旧到发黑的灰尘,巨大的沾着墨水的刷子很快将其遮掩,莉奥诺拉带着两张巨大的拓印文本“满载而归”。 如果说,回去的路上,没有碰见那个讨厌的鲨鱼小鱼人的话,莉奥诺拉会觉得这是个相当美满的一天。 远远就看见了蹲守在街口的小鱼人,哪怕她们走到街口都还要一段时间,莉奥诺拉还是急急忙忙地闭上了咧开的嘴,硬是一条见光的缝都没留。 事实也证明,莉奥诺拉是个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孩子,原本只是蹲在街道边的小鱼人,看到了她……身边的王妃,就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还小跑着冲了过来。 乙姬王妃清晰地看见兰姆上扬的嘴角在视线触及牵着的小女孩时,变成了猛然被绷直的毛线,笑着的弧度收的太快,嘴唇甚至都差点被自己的牙齿划到。 而小女孩也不遑多让,一张脸臭的像是被欠了几百万,紧紧抿着的嘴也像是被针给缝了起来。 两道稚嫩的目光一对上,惊天动地的“哼”声就从小男孩嗓子里炸开了。 莉奥诺拉轻飘飘地移开视线,微微扯了扯嘴角。 尽管什么话也没说,但兰姆硬是从这一连串的动作中读出了对他的嘲讽。 这凶丫头一定在骂他幼稚!兰姆身上的鱼鳞都快翻起来了,可看着那张冷冷淡淡的脸,他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反而差点把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乙姬王妃:“……”反正,没打起来就还行吧? 她连忙蹲下身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小孩,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兰姆回答得很犹豫,也很小声,期间还不自觉地偷偷朝着旁边看了一眼。 莉奥诺拉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看向自己的视线,她酷酷地朝旁边指了指,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了一旁。 大概觉得自己猜到了这小孩为什么不说话的乙姬王妃:“……” 完全不知道但是莫名地觉得有些帅气的兰姆:“……” 小男孩忽然像是抽风了一样揪着自己的脸,差点把乙姬王妃吓了一跳。 走到旁边的莉奥诺拉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并没有太多偷听别人秘密的爱好,也不太想知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她的面说,既然都那么明显地不想让她听了,那就不听好了。 但有时候这些事情也不能完全决定的,即使此刻的距离足以让她听不见他们之间的谈话,但过于优秀的视力几乎能将两个人嘴巴的动作尽收眼底。虽然没有刻意地去学习过唇语,但是,日常生活中看着看着……似乎也能解读一大半了。 讲礼貌的好孩子当即决定要换个地方盯着看,然而还没实施行动,就看见那只名为兰姆的小人鱼慢慢的红了眼眶。 哇—— 小姑娘悄悄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随即肯定了自己对这只鱼人的初印象。 好一只哭包人鱼呀!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哭包抽抽嗒嗒,还时不时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哦哦,原来是因为甚平和泰格都出海了,觉得不安和孤独啊!莉奥诺拉恍然大悟,显然已经将自己没打算听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可即使没有看清楚兰姆所说的,莉奥诺拉也能知道。 透过颜色。 近乎沉郁的难过与不安萦绕在兰姆周围,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其实有些不太理解这种沉重,只是离开而已,为什么会难过到这种地步呢?甚平也好、泰格也好、那个阿龙也罢,都很强很强,起码是她现在不太能应对的。是担心他们在外面活得不开心吗?应该不会吧,虽然冒险会遇到很多的事情,但是开心的事情也很多。 是担心会被抓嘛? 小姑娘想起阿龙那一口令她羡慕的牙齿,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总感觉阿龙会把船都咬破,到时候都掉到水里面,赢得不就很有可能是鱼人了嘛? 无论从什么角度,莉奥诺拉都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可乙姬王妃却完美地承接了这一切令人有些不解的情绪,她就好像鱼人岛之外的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水一样,宽广、深不见底,然后一点点地托住了兰姆流下来的眼泪。 莉奥诺拉眼睁睁地看着兰姆的心情归于平静,看着兰姆被乙姬王妃敲了下额头还傻兮兮的笑,即使整张脸像只花猫一样还不完去关心王妃的手有没有受伤…… 好奇怪的人。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奇怪的王妃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莉奥诺拉慢吞吞地朝着两只鱼人移动着。 刚站定,她就看见兰姆的脑袋又被乙姬王妃敲了一下。 兰姆摸着一点也不痛的额头,磕磕绊绊、不情不愿、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额,麻、麻烦你、刚刚离开了。” 莉奥诺拉高冷地点了点头。 一点也不麻烦,反正她还是听见了。 没收到任何回复的兰姆有些慌乱地将视线转到了乙姬王妃,然后又很快转了回去,他梗着脖子,语速一下子变得飞快:“还有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莉奥诺拉微微挑眉,歪着头盯着小鱼人,什么话也没说。 不加掩饰的视线让兰姆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他骤然抬高了音调,像是要掩饰着什么:“别、别误会,我才不是对你道歉呢!我只是不该那么说那缪尔大哥!反正我还是很讨厌你!” 乙姬王妃眉心一跳,抬起手就想来一发人格修正掌,但令人意外的是,被当面说了这种话的小姑娘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莉奥诺拉微微眯起了眼睛,那模样反倒像是在笑。 她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一块小饼干,不容拒绝地拉住了兰姆的手,强制性地将小饼干放到了小鱼人的掌心。 小饼干的包装袋上依旧是那只四不像的狮子头,兰姆垂着脑袋,有些怔愣无措地碰了碰饼干袋子。 脑袋上忽然传来了轻飘飘的触感,兰姆抬头,那只上次把他打得快哭的小手这次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拍完之后,那只手又突然用了力,但那力道也只是让他又低下头去看掌心。 “喜欢那缪尔就够了。”头顶上传来了一道慢吞吞的声音,“这是道歉的奖励。” 那道声音比之前揍他的时候温柔多了,什么奖不奖励的,只是道歉就可以被嘉奖吗?那也太好得到了吧?而且为什么喜欢那缪尔就够了呢?真奇怪…… 兰姆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饼干,好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回应的莉奥诺拉倏地松了口气,绿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确定了这个角度绝对看不到自己,以及刚刚说话绝对没有漏风之后,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鱼人没长大还是有点好处的,起码她现在还能一把就按住他,不想让他抬头都可以做到。 要是被发现她换牙了,这个讨厌鬼小鱼人肯定会嘲笑她的!她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至于她说的话,也都是实话。 她并不太在意这些鱼人是不是真的讨厌她,她在意的只有那缪尔这些和她相处过的鱼人。而和她相处过的鱼人,又怎么会讨厌她呢? 不过那缪尔知道自己被讨厌了肯定会伤心的,她不想那缪尔伤心。收了她的饼干,这小孩应该就不会再瞎说话了吧?只是一块小饼干而已,如果能换那缪尔开心的话,那也太值了! 至于刚刚那句话里说谎的部分?也无关紧要了。 看着眼前诡异又和谐的一幕,乙姬王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她只能讪讪笑着,牵起莉奥诺拉的手,强装冷静地和兰姆挥手说了再见。 眼看着兰姆的 脑袋能自如行动了,莉奥诺拉又变回了高冷的模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兰姆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表情,鱼人臭脸的基因隐隐显化了一些,他矜持地挥了挥手。 乙姬王妃:“……”如果关系能变好的话,她倒是求之不得,应该……能变好的吧? 即使是鸡同鸭讲,人同鱼讲,只要能促进人类和鱼人之间相互了解的话,兰姆傻一点就傻一点吧…… 果然还是让鲨星带着小莉奥在孩子队里面多玩玩比较好吗?但是小莉奥牙还没长出来,真的能把人哄出龙宫城吗?肯定可以的……吧? 脑子里的美好畅想已然进行到人类小孩和鱼人小孩玩成一片,可现实却是小姑娘轻轻甩着她的手,语气好奇:“王妃殿下,你会去倾听每一个鱼人的烦恼和不开心吗?” “那不是太累了吗?” 乙姬王妃收回心神,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小姑娘,随即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还做不到呢,去倾听每一个鱼人的心情。” “但如果能做得到的话,即使再累,我也会去做的。” 身形单薄的王妃笑着这般说。 “我每天让他们听我说那么久,如果不去听听他们说的话,那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话虽如此,可真正听了王妃宣讲的鱼人又有多少呢,能帮助到王妃的人又有多少呢?如果是王妃的话,基本上每一个人她都会尽力去帮助的吧?像刚刚那个小鱼人那样。 莫名的,王妃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蹲下身子,轻轻地环抱了一下小姑娘,语气愉悦得像个小孩:“啊啦,小莉奥是在为我着想吗?被你划到自己人的范围里,还是有点开心呢~” 莉奥诺拉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撇嘴的表情。 “但是不用担心我哦,因为这是我的梦想,我想做的事情。”乙姬王妃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语气轻松,“我会一直这么去做的,当我去听他们说话的时候,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愿意听我说话的。” “再然后,就会有一天人类愿意听我们说话,我们也会愿意听人类说话。” “我啊,还希望有一天能和小莉奥在阳光底下见面呢。” 或许是王妃的语气太过于雀跃,就像是陆地上跃动着的阳光,莉奥诺拉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她们在太阳下牵手散步的场景。 小姑娘动作生疏地回抱了过去:“那到时候,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啊。”乙姬王妃微微笑着。 无论是令人忍不住微笑的愿望,还是这份一直为之努力着的执着,都让莉奥诺拉情不自禁地为之震颤着。 尚且年幼的心灵里血液汇出了一个词。 强大,或者说,伟大。 老爹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吗? “我觉得不是哦。” 蓬松的头发被揉了揉,乙姬王妃笑得恣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被当成了某种教学的榜样或者范本。 “虽然不知道白胡子先生的目的,但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希望你成为像别人那样的人。” “小莉奥只是小莉奥而已。” “你还有很长的,可以去找寻自己的梦想的时间。” “我有的。”莉奥诺拉舔了舔嘴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了口,她语气严肃,“如果说梦想就是最想做的事情的话,我想保护老爹、保护马尔科、保护萨奇、以藏、那缪尔……” 过多的人名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我想保护白胡子海贼团”裤子口袋里折角的拓印件微微戳着腰间的软肉,她说着,“还有我喜欢的人。” “那么这些人于你而言,就相当于鱼人岛对我的意义。”乙姬王妃揉着小姑娘手感颇好的头发,然后不经意地顺着小姑娘的太阳穴下滑,轻抚过眼角,落在了她的脸颊肉上。 “无论你有什么天赋、什么能力,只要别迷路就好了。” “然后你就会成为你自己。” 60.第 60 章 乙姬王妃并没有自大到认为她能强到让名震大海的白胡子放心将自己的小女儿交给她看管,她的武力值大概还比不上莫比迪克号上随手拉出来的一位海贼,更别说论当地人,他们的船上还有那缪尔。 说起来,隐约察觉到这个名叫莉奥诺拉的小姑娘大概有一些特别之处可能还是托了兰姆的福。 人类在鱼人岛的待遇说不上差,但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近两年,人类对鱼人的围剿更不择手段了。在这样的前提下,她独身带着小姑娘上街的行为要说一点风险也没有的话,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不至于会当街打起来——兰姆是个意外——但是肯定也不至于一帆风顺。 她总想着小孩子大概率不会引起太多的恨意,爱护幼小不仅仅是人类,也是鱼人们的天性。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只要能和平交流哪怕一句,也极有可能改变哪怕一个人的看法。 但她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会有异样的目光看向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姑娘。于是她尽力地去遮掩不善的注视,力求给这孩子留下的记忆都是美好的。 一切也本该是这样发展的。 直到兰姆的出现。 乙姬王妃第一次知道,在深海里,人类的速度也能那么快。她拉都拉不住,等反应过来时,那孩子就已经满脸戾气地骑坐兰姆的身上,拳头也早就砸下去了。 甚至还能精准地找到跟着兰姆一起说坏话的几个鱼人。 所有对她有敌意的鱼人基本都被她忽视了,却没放过任何一个诋毁那缪尔的鱼人。 精准到围观的鱼人甚至没有借题发挥的时间,因为说着团结,却在诋毁同胞的也是他们,而那时那刻维护鱼人的,却是人类。 虽然行为上出现了些许的偏差,但是乙姬王妃却也感受到了,一些几不可见的动摇。 所以她没有出口阻拦。她甚至产生了一丝歉意。如果这孩子真的能这么敏锐地感知他人……那么她不就成了让这孩子直面恶意的存在了吗? 感知能力强很容易带来极强的共情力,在还没有形成自我的时候,跟着别人的情绪忽上忽下,其实是一件有点辛苦的事情。 如果说,白胡子先生希望这孩子能通过她成长,她总觉得,比起成为她这样的人,白胡子先生希望这孩子能成为一个不那么多情的人。 虽然就目前看来,完全是白胡子先生多虑了。 “小莉奥,你要和翻车星出玩吗?”乙姬王妃有些迟疑地看着不知何时和自己的三儿子混的很熟的小姑娘。 “嗯那。”莉奥诺拉乖乖地牵着翻车星弟弟的手,刻意地挺起了自己的脊背,“兰姆邀请我们出去玩。” 她严肃地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弟弟的!” 这可是少有的,一教就会的聪明弟弟。 已经比莉奥诺拉还高了不少的五岁弟弟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朝着母后保证道:“我会好好跟着姐姐,不调皮的!” 听着翻车星喊出来的姐姐,莉奥诺拉又情不自禁地昂起了头,矜持地微笑着。 乙姬王妃:“……”虽然她早就期待着人类和鱼人一起玩的场面,但现在就能看到是不是还是有点太离谱了,尤其是主人公还是前两天才打完架的小孩。 王妃哽了一下,她犹豫地看了眼小姑娘嘴巴:“已经没关系了吗?” 相当清楚乙姬王妃的担忧,莉奥诺拉忽然咧嘴一笑,缺了一颗牙的笑容不仅不奇怪,反而平添了一丝别样的可爱。 “没关系,我有准备了~” 乙姬王妃忽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等她搞清楚这孩子到底准备了什么,就看见一大一小乐颠颠地出了门。 事实证明,她的见闻色真的很少出现差错。 阳树夏娃所投射下来的阳光还没有沉没进大海,就有鱼人领着自家满脸漆黑的孩子闹到了龙宫城。 “王妃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把章鱼的墨汁往我们家孩子的脸上涂啊!”一只比目鱼人鱼牵着一只鲶鱼小鱼人愤愤不平,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被墨汁糊了满脸的小鱼人,嘴巴周边的墨色尤其浓郁。 乙姬王妃:“……” 边说着,人鱼的目光还不停地往旁边瞟着,手上沾满墨汁的莉奥诺拉、翻车星还有兰姆齐刷刷扯出一抹笑,看得让人火冒三丈。 “妈!说什么呢!我们愿赌服输而已!”鲶鱼小鱼人挣扎着松开母亲的手,不服输地瞥了一眼可恶的人类小女孩,大放厥词道,“你等着,我明天绝对能打过你!” 宏伟的理想总是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几乎是在鲶鱼小鱼人话音刚落,所有被墨汁抹了满脸的小鱼人们便一拥而上,仿佛站在那儿的不是人类,反而是美味的饵料。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配合不默契而已,明天再来啊!” 莉奥诺拉双手环胸,身边的两位小弟一上一下地扔着墨鱼汁做成的“小炸弹”,在塑料袋发出的吱拉声中,小姑娘语气轻蔑:“行啊,要是你们明天还敢嘲笑我换牙了,我就挨个把你们的牙打掉,打不掉的,我继续用墨汁把你们的牙涂黑。” 没错,在莉奥诺拉颓废地窝在房间当了几天的蘑菇之后,她决定率先出击。牙掉了又怎样,有人敢笑她,那就全都变成黑漆漆的好了。 “就是啊,叔叔阿姨们,莉奥和三皇子本来只是出来和我一起玩的!”兰姆煞有其事地加重了那个“我”字,他义愤填膺,“谁知道他们一上来就嘲笑别人啊!真的是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翻车星捡着话尾巴重复道。 莉奥诺拉赞许点头,炫耀似的朝着兰姆和翻车星伸出手,两只鱼人不约而同地击上了女孩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乙姬王妃:“……”嗯……怎么说呢,关系倒是挺好的。 听明白了自家小孩都有调皮捣蛋的份,比目鱼人鱼神色瞬间就尴尬了起来,她甩了甩有些无处安放的手,讪笑着对着乙姬王妃说到:“嘶,我就是有点着急,毕竟……”毕竟是人类和小孩之间闹出来的矛盾,甚至连三皇子都跟在旁边闹…… 相当了解同胞们的心情,但同样也认为这是一个相当难得的机会,乙姬王妃安抚地朝着几人笑了笑,她解释道:“小莉奥是个好孩子,这点你们不用担心,不过他们通报的时候我还以为出来什么大事,我把她的家人也喊过来了,估计一会儿就会到了,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一起聊一聊。” 在一众小鱼人的叽叽喳喳中精准捕捉到王妃的话,莉奥诺拉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王妃。 第六感犹如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狂响着,小姑娘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看向王妃的身后。</ p>逐渐接近的熟悉的气息昭示着这无疑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莉奥诺拉悄摸摸地挪到了翻车星身后,四处打量着逃生的路径。 看清楚莉奥诺拉一系列动作的兰姆茫然地挠着头,看向翻车星,得到的却是同样迷茫的目光。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小莉奥怎么了吗?”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及其温柔又满藏着紧张的女声,与那道声音一同传入感官的,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却并不刺鼻,反而有股安心之感。 “小莉奥在哪儿呢?”放眼望去,全都是鱼人小孩,半天没看见自家小孩的塔利亚有些不解地看向了王妃。 而话音刚落,一个装着小孩的泡泡从翻车星身后飘出,什么也不懂的三皇子就这么被忽悠着带着泡泡撒开尾巴跑了起来。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兰姆紧随其后。 眼看着最能打的三个人都跑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鱼人们莫名其妙地跟着跑了起来,眨眼间,原地就留下了满头问号的一群家长。 面对着满地空旷,良久,塔利亚抹了把脸,无力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莉奥肯定给各位添麻烦了,我回去就教训她……” 乙姬王妃:“噗。” 笑声像是点燃了引信的火星子,一股脑激发出来了所有的笑意,无厘头的笑声霎时间代替了余晖洒满了海底。 “什么啊,人类的小孩原来也这么调皮啊。” “不不不,这看上去比我们家的还要调皮一点吧?” “话说他们跑个什么劲啊?还莫名其妙地跟着自己打不过的孩子跑,就不怕再被糊一脸墨汁吗?” “??小莉奥往其他小孩脸上糊墨汁?不行不行,我得把她抓回来教育教育!” “哈哈哈,小孩子的事情就让小孩子去解决吧,我们家那臭小子还笑你们家小孩缺牙了呢!” “嘶——那糊就糊……啊不是,还是得讲道理……” 逃出升天的莉奥诺拉松了口气,她没忍住朝后望了一眼,意料之中地没看见塔利亚追着来算账的身影,却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堆跟在后面的小萝卜头。 “?”莉奥诺拉扯了扯翻车星手动刹车,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小鱼人,这不是让她跑路的身影变得超级明显吗! “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你都跑了,我们还不跑的话,人类肯定会把我们抓起来卖掉的!”小鱼人煞有其事地说着。 “……什么叫我跑了你们就得跑。”莉奥诺拉抱着双臂眯眼扫视鱼人,危险道,“塔利亚才不是那么坏的人类,她才不会抓你们的!” “那你跑什么!” “……”莉奥诺拉反手就要去摸墨汁小炸弹。 “啊,我懂了,你也怕那个塔利亚!”小鱼人捂着嘴偷笑,“就像我们会怕妈妈和爸爸一样!” 扔墨汁的手指蠢蠢欲动,但莉奥诺拉最终还是没有扔出去,她看着这群莫名其妙对她没了敌意,甚至自顾自地把她和他们划为了统一战线的奇怪小萝卜头,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 “那不是当然的吗?怕自己喜欢的人生气,这不是所有人都会有的心理吗?” “能有多不同呢?” 果然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出来,比起不同的部分,他们相同的地方更多。 61.第 61 章 白胡子怎么也没想到,一只缺了牙的小狮子,在一群鱼人之中,混成了孩子王。 每天龙宫城外都有雷打不动的小鱼人等着“老大”吃完饭,再一起踢踢踏踏地在鱼人岛“招猫逗狗”。几乎整个鱼人岛上下都布满了小狮子的脚印和爪子印。 连某些小鱼人的脸上也不例外。 信奉不服就干的小姑娘很少会因为有人看不惯她就生气,拳头一挥张牙舞爪地冲上去才是她的处世准则。 就比如说他从塔利亚口中听说的“墨汁大作战”那样。 没错,一边听着塔利亚开展教育大会,莉奥诺拉还能一边给自己的绝妙主意起名字。 虽然这起名水准有些许地令人不敢恭维。 说一点担忧也没有,那是假的。在初次听到小姑娘干了这件“大事”时,白胡子久违地感受到心跳加速的滋味。一方面是实在太了解这孩子的性格,虽然总是能动手就绝不动嘴,但是事实上,能真正让她情绪波动的事情确实不多,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马尔科说,哪怕别人当面喊她怪物也无动于衷。所以说,能让她真的动手,就以为这这孩子真的生气了。 即使他和尼普顿是好朋友,赞同乙姬王妃的梦想,他也不会干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他可没有不能以大欺小的道德感。 可另一方面,他又确实不想鱼人和人类的关系更差。 就在白胡子以为自己要陷入并不太难的两难境地时,好几天没有来他面前闹腾的小姑娘擦着刚刚吃完饭的嘴,耀武扬威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老爹,你猜猜我现在有多厉害。”莉奥诺拉神神秘秘地说着。 “?”白胡子觉得自己的年纪大了,有些跟不上小孩子的思路,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小姑娘掉了的牙齿上挪开,试探道,“额……很厉害?” 莉奥诺拉的小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看上去比外面的海水还要冷。 白胡子立马改口:“我觉得你一定是厉害得超出我的想象了,我肯定猜不到。” 从绝境中生长出来的情商挽回了父女俩人岌岌可危的感情,甚至还能清楚地看见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子回春,亮眼到白胡子以为自己在深海里看见了太阳。 老父亲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嘲笑她掉牙这件事已经被记了很久的仇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主动找他了,再被记上小本本,可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虽然说没有小屁孩天天来烦他,他喝酒都能轻松不少,但是吧……但是吧…… 但是了半天没有但是出来的大海贼凶狠地瞪了一眼偷摸笑着的好友。 笑什么笑,等你女儿长大了你就知道女儿这种生物有多特别了! 莉奥诺拉强压着高高翘起的嘴角,矜持地看着父亲,装模作样的谦虚道:“不可以这样子说的,兰姆他们还是有点厉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力气和我差不多大的同龄人耶。” 白胡子:“……”这话到底在夸谁这孩子心里真的没数吗? “不过还是我最厉害啦。”傻孩子显然心里真的一点数也没有,夸自己的话这才开始。 抱着父女感情需要回温的想法,白胡子耐着性子听着小姑娘开始絮絮叨叨自己战果,包括但不限于跟着这个小鱼人回他家去薅零食、和那个小鱼人打擂台之后赢了一大桶海鲜…… 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的白胡子决定让亲子关系就停留在此刻,他拎住小姑娘的衣领,面无表情地将人扔出龙宫城,跟着一起丢出去的,还有一句话。 “和你的小弟小妹们好好告个别,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说罢,白胡子拍了拍手,连肩膀都送下来了,就好像扔出去的不是小女儿,而是刚送走一个麻烦精。 “……你的耐心消失的也太快了吧?”尼普顿捂着嘴偷笑,“小莉奥可是专门吃完早餐就来找你的。” “我要是不把她扔出去,很快你就能知道她从那只人鱼身上薅下来几片鱼鳞了。”白胡子哼笑一声,“你要是想听,我现在还能把她抓回来。” 尼普顿:“……”倒也不是很想知道自家的孩子们都被欺负得像什么样子。 “不过,我一直觉得小莉奥是那种不太会说很多话的小孩。”尼普顿笑道,“更意外她居然会和其他孩子玩得这么开心。” 爱德华·纽盖特翘了翘胡子,故弄玄虚:“和你们这种外人当然不会说很多话了,她在我们面前可是很喜欢讲话的。” 说出这话的海贼显然忘记了莉奥诺拉刚上船时连话都说不顺溜的样子。 “而且,也许是我们顾忌得太多了,小孩子之间的偏见,也许并不想我们想得那么深。”白胡子怅然,“如果没有大人干预的话。” 在一群没有大人的小萝卜头中,莉奥诺拉环抱双手,神情严肃地坐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的大贝壳上。 “小的们,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小姑娘面露遗憾,“老大我的冒险又要开始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不要啊老大!没了你,谁带我们去佩迪家淘宝啊!”性情中人,啊不,性情中鱼发出一声哀嚎。 佩迪是鱼人岛的一名老工匠,脾气极差,但是藏着许许多多的宝贝,偶尔维修失败或者出岔子的小零件都会摆到自家后院,小鱼人们眼馋许久但是苦于害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直到那些小玩意生锈腐烂。 可有了老大就不一样了!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老大简直是打家劫舍……啊不偷鸡摸狗的不二之选! “嘘——”莉奥诺拉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小鱼人,“做贼就小声点呀,那么大声被发现了怎么半!” 所有小鱼人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即使没人在周围,即使说的不是自己做的坏事,却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用气音说话。 莉奥诺拉:“……”常常因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和同龄人格格不入。 “老大你下次什么时候到鱼人岛来呀?”一只小鳕鱼鱼人细声细气地问道,“再来的话,会有新故事吗?” 小孩子之间确实很单纯,但也没有白胡子想得那么单纯。 这几天下来,也不是没有想一起玩的小伙伴被父母领回家,关了禁闭也不愿意让自家小孩和人类接触。莉奥诺拉走在大街上偶尔还能收到几个白眼。 能接触到现在的小孩,无论是家人或者是他们自己心中的芥蒂都没有那么深,外加小孩子也是慕强的。 无论是从武力值上,还是从已经冒险了一段时间而积攒的故事和见闻上,莉奥诺拉无疑都相当符合小孩子们心中强大的标准。 而且老大这个称呼真的真的很好听。 老大·莉奥诺拉像模像样地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肯定 会来的,等我长大了一点,到时候即使跟着老爹我也能过来了。” “相信我,我记忆力很好的,来这里的路还有你们的名字,我都能记住的。” “长大……”小鲳鱼垂下了脑袋,“那还有好久啊,呜……” “!茉莉你怎么又哭了!”莉奥诺拉从大贝壳宝座上一跃而下,半蹲在名叫茉莉的小鱼人面前,掏出手帕熟练地擦着她的泪水。 茉莉是一只爱哭的鱼人,莉奥诺拉觉得会不会是因为这孩子生活在水里的缘故,连眼泪都比其他人多一点,有时候跑得比别人慢一点都要掉眼泪。放在宁愿流血都不愿意流泪的莉奥诺拉面前,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可这只小鱼人也是为数不多第一次见面就对她释放出善意的人,听她的名字就知道,这是来自陆地的花。 听说她爸爸就是靠着从陆地上千辛万苦带回的茉莉花才追到她妈妈的。 “如果遇到了其他人类……”小茉莉眼神中不由地露出向往的神色。 “不要因为我就觉得人类都是好人啊。”莉奥诺拉叹了口气,她看向周围的一圈小鱼人,仔细叮嘱道,“这样你们会被骗得落花流水的。” 其实小姑娘很想说会被骗得连鱼刺都不剩,但是想想那样还是会吓到这群小笨蛋,只好换了个说法。 “可是……” “没有可是。”莉奥诺拉忽然觉得自己体会到了老爹的无奈,当老大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还是得回莫比迪克号上练练手才行。 “人类有好人也有坏人,海贼里有老爹和我们这样的棒家伙,也有坏家伙,万一你们被骗了,我怎么办,小弟可是很难找的。” “……那王妃殿下的梦想,你觉得不对吗?”兰姆有些犹豫地看向莉奥诺拉,“你和我们玩,不是因为想帮助王妃殿下吗?” “我觉得我应该是帮助到了王妃,我昨天回去的时候,还有鱼人给我送了一颗果子。”莉奥诺拉歪着头想了想,“而且我也想让你们去陆地上玩。” “那……” “但是你们也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呀。”莉奥诺拉语重心长道,“兰姆你之前明明很讨厌我,讨厌人类,结果因为喜欢我,就会喜欢所有人类了吗?那也太奇怪了吧?” 她喜欢很多鱼人,比如乙姬王妃、比如白星妹妹、比如鲨星还有翻斗星弟弟……但她也有讨厌的家伙,比如她在王宫里乱逛时遇到的一名叫做霍迪·琼斯的奇怪鱼人、还有已经离开的那位阿龙…… 而在人类里,身为人类的她都做不到喜欢每一个人类,就要求鱼人去接纳每一个人类,那也太霸道了。 “谁、谁!喜欢你、你了!我才不要喜欢人类!”兰姆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鱼一样翻滚了起来,“你想太多了!” 莉奥诺拉奇怪地看了一样快要熟起来的小鱼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行吧,谁不喜欢她谁就是笨蛋。 “笨……啊不,兰姆,我们今天换个地方寻宝吧!”莉奥诺拉忽然灵机一动,愉悦道,“去莫比迪克号那边,我给你们送一点礼物吧!” 光说可能很难说通这些小笨蛋们了,身为老大的莉奥诺拉决定让这些家伙多看看书,刚好船上有许多她已经看完了的书,都能送给这些家伙们,如果塔利亚同意的话,她还能送一点小发夹或者小玩偶给茉莉她们…… 62.第 62 章 莉奥诺拉快要忙疯了。 临近离别,她既要去安抚一天比一天伤心的小跟班,又要和塔利亚商量给白星妹妹留下一些什么礼物,还要脚步不停地在鱼人岛采购一些特产,最后还得抽出时间和乙姬王妃进行一些“我知道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的秘密谈话…… 忙得比爱德华·纽盖特还要像一名正儿八经的船长。 毕竟乍一看,外交事务全被莉奥诺拉包揽了。 “我觉得吧,让小莉奥当个一天船长好像也不赖。”马尔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小跟班,“起码看着比只知道喝酒的老爹靠谱一点。” “如果只是尝试一天的话,可能问题不大。”以藏笑道,“只不过你确定船长这个头衔被小莉奥戴到头上去还能摘下来吗?” “不可能的。”萨奇果断道,“那把刻着‘从云切’的木刀还不能代表小莉奥想要篡位的心吗?把老爹赶下宝座的可能性都比只尝试一天大。” 那缪尔:“有道理。” 白胡子:“……”是他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吗,坏话都能直接当他面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反驳几个没大没小的儿子,白胡子就看见莉奥诺拉像一阵风抱着满怀的东西嗖得从他们面前略过,钻进走廊,看方向大概又去到了白星的房间。 连声招呼都没打。 白胡子:“……”被忽略的话,还不如当他面蛐蛐呢。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成功地将儿子们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男人满意点头,很好,他这就要找回身为父亲的尊严。 “你们……” “老爹你晚上不要和尼普顿叔叔喝酒了知道吗?”没说出口的话被又跑回来的一阵风当场截断,莉奥诺拉压根没听清老父亲开了口,她风风火火地叮嘱着老爹,“明天出航的时候不可以迟到哦。” “……哦。”白胡子下意识应声。 莉奥诺拉满意点头,转头就要往外跑。 在儿子们偷笑的目光中,白胡子忽然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他一巴掌抓住了小姑娘的后脖颈,吹胡子瞪眼道:“到底谁是船长啊!明天我想什么时候起航就起航,知道吗?” 莉奥诺拉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幼稚的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你已经和其他人说了时间了呀,你要迟到吗?” “迟到好逊哦~” “……我现在就改时间。”不争馒头争口气的幼稚船长当即想反悔。 “不可以。”莉奥诺拉义正言辞地“教育”着父亲,“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可以想一出是一出,我都和小茉莉她们约好了明天送别的时间,打乱别人的安排可不行。” “我是海贼,我觉得我可以。”白胡子挣扎道。 莉奥诺拉的绿眼睛幽幽地盯着老爹,什么话也没说,却莫名地让人感受到了压力。 白胡子有些心虚地错开眼,四处找着什么。 看着老爹的神色,小姑娘尤为善良的递上了老爹正在找着的“台阶”。 “是海贼,也是老爹不是嘛?”小姑娘歪着头抿嘴笑,装乖的样子不由地让人心软,“老爹你才不会让我变成说谎的小孩对不对?” “没错没错。”找到台阶就要毫不犹疑地踩上去,白胡子若无其事地咳了咳,“既然你都和小伙伴们约好了的话,这时间确实不太好改了。” “嗯嗯。”小姑娘用力点头。 将小不点放回地面,白胡子端起架子严肃道:“至于喝酒,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知道吗?” 莉奥诺拉眨了眨眼睛,恍然点头。 教育初见成效…… “马尔科,老爹不能喝酒,你要看着老爹哦。”小姑娘果断找到外援,仔细叮嘱,然后撒丫子狂奔,“还有以藏、萨奇、那缪尔,你们都要看着老爹哦!” 不让她管,那她就找大人管呗,笨蛋老爹。 教育一点成效也没有!! 白胡子震怒。 可罪魁祸首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剩下几个要笑不笑的臭小子。 马尔科费尽半生功力才压住自己想要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冲着老爹微微一笑,语气中有着怎么也没压下去的快乐:“没办法了老爹,这是小莉奥的请求。” “您知道的,我们拒绝不了她。” 借口!都是借口!平时招猫逗小孩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人手软,怎么一到盯着他就能这么快得统一战线呢!总有一天他要从内部瓦解这群家伙! 海贼怎么能不喝酒呢!还是不是海贼了! 海贼·白胡子没喝到酒。 送别宴会上,大眼睛小眼睛鱼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伟大的船长,准确的说,是盯着船长手中的酒杯。 明目张胆的目光压迫得尼普顿都少喝了两杯酒。 直到宴会散场,莉奥诺拉和马尔科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徒留白胡子看着一地空荡荡的酒坛怀疑人生。 终于微微放下心的小莉奥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溜达到了白星的房间,来度过自己在鱼人岛的最后一夜,宴会闹得有些许的晚,妹妹咬着手指睡得正香。安静乖巧的模样让莉奥诺拉理解了为什么乙姬王妃每次疲劳的时候都会来白星身边汲取能量。 床头柜上摆满了她从莫比迪克号上运下来的连环画和故事书,虽然莉奥诺拉十分担心等到妹妹长大之后,这些书翻起来会不会很困难,但是乙姬王妃和塔利亚都说,长大是一个过程,在还没有那么大的时候,这些书还是可以看的。 莉奥诺拉本来还有些遗憾人不可以一下子从这么小变成那么大,但听到慢慢长大的妹妹还是可以看她带下来的书时,她又突然变得有些开心起来。 没办法,她不知道海面之下居然会有个这么大只的妹妹,如果早知道的话…… “等我下次来,我给妹妹带漂亮的衣服还有好玩的玩具。”莉奥诺拉压低了声音和乙姬王妃说着,“妹妹不会忘记我吧?” 虽然妹妹还不会说话,甚至连姐姐都不会叫,但是妹妹这种生物是有特权的,就像她在马尔科他们面前也有特权。 在兄长姐姐们的行为中不知不觉学会了如何对待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莉奥诺拉不太熟练地忧心着自己未来在妹妹脑海中的印象。 “如果我长得没有妹妹高的话,妹妹会不愿意叫我姐姐吗?”带着像巨人一样的妹妹在外面逛一定很帅气,但是如果她被当成了妹妹怎么办? 小小的人烦恼也 小小的。乙姬王妃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情真意切在苦恼着的小孩,安慰道:“我会经常和白星说起你的,而且我觉得白星一定会愿意叫你姐姐的。” 乙姬王妃的话就好像有魔力一般,莉奥诺拉长长松了口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王妃笑笑,动作轻巧地蹦上了大床,咕噜咕噜滚到了妹妹身边,缩成了小小一团。 直到整个龙宫城都熄灭了烛火。 —— 没有宿醉的船长先生准时出现在了镀完膜的莫比迪克号旁,如果忽略他那一脸不爽的怨气的话,这大概是相当美满的一天。 哦不,不是如果,有人已经忽略了。 晚上会神神叨叨蹭在白星身边睡觉,只为吸收一些长高玄学的小姑娘在这种时刻却显得成熟地过分。 她站在被垫高的小石头上,周边围了一圈眼眶红红哭哭啼啼的小萝卜头。左手擦着小茉莉的眼泪,右手拍着兰姆的肩膀,嘴巴里还在挨个安慰着。 比起身边只站了尼普顿国王的白胡子,莉奥诺拉繁忙得像是救世主一般,连眼神都没往老父亲那边丢一个,甚至就连乙姬王妃也站在她的身边。 “……一个个的,看上去恨不得和我们小莉奥走了。”波文小声嘟囔笑道,“可爱过头了吧,这群小孩。” “小莉奥魅力大。”马尔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就是这左拥右抱的样子,看着怎么那么碍眼呢。” “是觉得左拥右抱的行为碍眼呢,还是觉得被小莉奥左拥右抱的两个小孩碍眼呢?”那缪尔调笑道。 送小孩来的家长不在少数,马尔科可没那个把握去试探鱼人们的耳力到底有多好,又没那个身份像那缪尔那样敢随意说出口。不死鸟只能狠狠地瞪了眼看热闹的那缪尔,默默将账压后再算。 而那边的状况也说明了,波文说的话并不是虚言。 面对着一个个难过的小跟班,莉奥诺拉神情严肃地说出了思考了许久许久的话。 “你们要好好长大,乖乖听话,多读书,等我之后再来鱼人岛,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冒险吧!” “真的吗?真的可以一起去冒险吗?”小茉莉眼泪也不留了,她蹿到莉奥诺拉身边,眼睛亮得吓人,“可以看见飘在空中的岛、也可以看见带人飞来飞去的过山车吗?” “当然,如果你们那个时候变得强大了,也没有改变过着这个想法的话,就一起去大海上吧!”莉奥诺拉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 可现在并不是马尔科他们嘲笑小孩缺牙的时候了,因为—— “那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呢?” “16岁的时候。”莉奥诺拉回答得相当果决,像是早早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拍着小茉莉的脑袋,像是承诺般说道,“最迟16岁,我们再相见吧!到时候,我就是船长了。” 白胡子:“?”不是,谁说的?是他没睡醒吗?为什么一大清早起来就听到了9年后的事情?即使是9年后,但是为什么他女儿要来鱼人岛的事情他不知道?而且什么叫她就是船长了?真要篡位呀! 陷入震惊的显然不只是白胡子一个人,除了塔利亚,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而从对方的眼睛看见的,都是深不见底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