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被迫成为演员后》 1. 第 1 章 夜色方起,宗门弟子们都一窝蜂涌去食堂,亲自去检验今日的菜色。 而后厨因为已经备完菜,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宗们弟子。 前头打菜的地儿摩拳擦掌,后头的柴房也充满希望。 自葛许才接触网络以来,里电视剧里,柴房关的就是些被排挤被给下马威人。 很多废柴逆袭的故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葛许才摩挲着宗门宣传部创新发明出来的古代修仙世界里的“相机”,两眼发亮。 今天是葛许才穿越到修仙世界的第七天了,她没有像里的穿越一样,一进来就拥有原主记忆,也没有什么系统给她介绍背景,但作为现代世界接受过编导系科班教学且出道作就拿到最佳新人导演奖的优秀毕业生,葛许才很快就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第一,她穿成了修仙世界被师尊捡进门的新弟子,目前刚刚加入宗门宣传部,而师兄们因为忙于完成宗主交代的另一项宣传任务,把招生宣传交到了她这个刚入门的新弟子手中。 据说把她捡进来的师尊和门派掌门非常不对付,而那个师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送到门派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外派任务去了,这才给了掌门刁难她的机会。 掌门大手一挥,直接把她扔到了全是掌门心腹的宣传部,明摆着就是想刁难她。 而且在第一天就下了死命令,如果她没有在十天内完成一部合格的招生宣传片,掌门会把她扔回山下去,不管她死活。 而葛许才在前七天打听了整整半个宗门都没有打听到自己有没有尚且活着的亲人,那个传说中捡她回来的师尊也没了身影,据说是把她送回门派就继续执行任务去了。 真不负责。刚得到这个消息的葛许才在心里默默吐槽。 也就是说,掌门如果真的把她赶出去,她很有可能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找到回去的办法,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所以,目前完成一部符合掌门预期的宣传片,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救命稻草。 第二,这个宗门和她印象中的行侠仗义的宗门并不一样,满宗门都是些不良分子,宗门里有半点不合他们心意的他们就要找事。 为首的就是把招生宣传任务交到她手里的师兄——王晋川,仗着自己是掌门眼前的红人,只做他觉得能提升自己知名度拿下掌门继承权的事情。 不过—— 葛许才靠在硌人的柴火边,用光是穿在身上就磨得发慌的衣袖轻轻避开镜头擦试摄影机表面,眼里闪着精光。 不就是招生宣传片吗? 她大二那年,新生的招生宣传片就是她做的,一经放出就赢得了导师们的一片掌声,而她研究生的导师就是从这部宣传片开始关注到她的。 而她在穿越过来之前,刚刚拍摄完成了华夏京大的招生宣传片。 所以她前七天才敢放开手脚去寻找自己有没有亲人的消息。她完全有把握在最后的三天内完成一个她觉得满意的宣传片。 顺便也修养修养身体。 葛许才翻开衣领,前几日还是鲜红一片的颈侧,现下已经结了痂。 她刚穿越来那会儿,颈侧血流如注,稍微动弹一点都要命。 这样的身体别说拿相机,就连吃饭都费劲。 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只能凭借自己改剧本时搜来的包扎知识为自己包扎。 所幸博仑宗虽然弟子人品不怎么样,所处的地方灵气倒是充裕,被灵气滋养长大的草药被碾碎敷在出血处,冰冰凉凉的渗进肌肤,不出五分钟,原本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结了痂。 而现下不过数日,就连挥剑这样的大动作都已经几乎不会再牵扯到伤口。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弄的,出血量那么大。 确认愈合程度后,葛许才才小心翼翼包好相机,将后厨交代她的柴火一一摞上了柴堆,作为抵扣这几日暂住在柴房的租金。 路过前厅,弟子们飒沓而来,器修们冲在最前方,手中拿着刚刚锻造好的刀剑,神气冲冲就要找厨房的麻烦,仿佛这已经成为了他们每日必需的乐趣之一。 师傅们则是满脸堆笑,心里计算着每个弟子的喜好以及容易找茬的点,一个个避开。 今日食堂又是一个平安夜。 葛许才出门,转弯没几步就到了宗门图书馆。 路过的人悄悄打量着她,乌黑发高高挽起,明明穿的不是什么高级布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被作为校服使用的粗麻布,穿在她身上犹如一件天衣,超凡脱俗。 还有几个弟子更是没忍住,悄悄议论了起来:“这是哪位神仙下界来考察了?这般仙姿玉貌,饶是特意穿了宗门那丑得要命毫无版型毫无设计的宗门统一服饰,也无法遮掩住这般仙人之姿。” 两弟子对视一眼,再一看自己身上穿的金缕衣,不禁扼腕叹息。 不过葛许才没能听到这些话。她急于完成自己的宣传片,步履匆匆就到了宗门藏书室。 藏书室的笔墨纸砚都是免费提供给学生,平日里都有许多学生结伴前来学习。 那些个弟子们虽然性子顽劣,书却读得是极好的,否则也不能通过博仑宗的入门考试。 今日倒是没什么人,葛许才没太在意,取了桌上的笔墨纸砚就开始画分镜。 这地方时间线比现代要早,所以直接使用她给京大宣传片做的分镜设计也不会有版权问题。 心中早已排练上百遍,更是在现代将它完整实现过,天刚黑了没一会儿,葛许才就完成了分镜画的复刻。 不过今天还没结束,画完分镜,还需要找出镜的演员。 她今天的任务便是这些。 明天一早开工拍摄,后天做整合,因为已经做过一遍类似的片子,效率会更高,她有信心能够赶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只是会有点辛苦。 她清点着手中的分镜稿,却发现少了一张。 “我记得我是按照顺序放的啊,怎么会。”葛许才皱了皱眉,镇纸压住已经整理好的分镜稿,低头在桌空寻找。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眼前一黑,脱力倒在地上。 本就一连多日没吃多少东西,前些日子还受了重伤,补充的能量全用来治愈伤口了。 更何况睡在柴房,连条像样的被子褥子都没有,估摸着是消耗过度了。葛许才一边猜测着,一边等着昏劲儿过去。 好在藏书房现下没什么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倒在这儿了,缓一缓就好了。 葛许才这样想着,干脆闭上了眼睛。 等状态恢复正常了,她才睁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面多出来了个人。 坏了。 葛许才抬起一只手扒在桌上,支撑着自己又重新坐回桌前,第一时间就是看自己的分镜稿还在不在。 看到整整齐齐的分镜稿,她才松了口气。 不愿意和眼前人对视,也不管什么丢失的分镜稿了,抬脚就要走。 毕竟这宗门没几个善茬,她也还没完全摸清楚状况,万一惹上事就不好了。 反正藏书室的笔墨纸砚不限量供应,大不了重新画一张就是了。而且分镜全在自己脑子里,就缺了一张明天也误不了什么事。 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倒在地上,她可丢不了这人。 虽说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身体支撑不住。 “姑娘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葛许才后知后觉地浑身摸索一阵,脸色瞬间煞白。 “我的相机!”还没来得及细思,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和不知何时来的男人对视了。 长发束起,浑白的衣服,玉一般透亮的皮肤,明明有着一双桃花眼却不含一丝笑意,只微微扬起了好看的嘴角,好像在释放善意。 但平淡无波的眼神让这善意变得有些不太可信。 况且那家伙压着她的相机,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可不会觉得哪儿善良。 “多谢这位公子了。”葛许才扬起好看的笑,几步路过去拿上摄像机就要走。可面前这个看着就不善良的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抬,白色的丝线就从指缝间流出,明明温润的颜色却在眨眼前强势包裹住了摄像机。 就算是葛许才这样脾气好的人,也没忍住在心里爆了一声粗。 可面前的人来头不明,救命稻草又在他手里,葛许才还是勉强堆了个笑:“师兄,对吗?我是宣传部的成员,这是我唯一的摄像机,对我来说很重要。请问怎样您才能把摄像机还给我呢?”虽然不知面前人的身份,但见到人就喊师兄师姐总是不会错的。 男人闻言微微一愣,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我想你误会了。为师……不,我只是看姑娘所画的东西有些新奇,想着来问一问。并没有想威胁你的意思。” 葛许才扬了扬下巴,示意那被他扼住命运后颈的摄影机。 男人仍不为所动,“不知可否让我过目一下姑娘手中的东西?” 葛许才心中翻了个白眼。要是在现世,陌生人直接来找她要分镜稿,她一定第一时间叫人把他赶出去。 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把我精心设计的故事呈现方式给你看? 不过眼下救命稻草还在男人手里,葛许才无奈摇了摇头,认命般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男人抬手接过,另一只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了张纸出来,葛许才仔细一瞧,才发现是自己那张丢失的分镜稿。 “你趁我之危偷我稿子?”葛许才先他一步说话。 男人顿时没了脾气,“夜里风大,你那稿子被风一吹就吹到了我身上,并非我故意拿的。” 他又把两边的稿纸一推:“姑娘不妨先给它们排个序?这样某才好细细欣赏。” 葛许才压下心中百般不愿,重新整理好顺序,又递到了男人手中。 男人接过的时候,她不禁多嘴提醒了句:“摄像机珍贵,我就这一个,别处再也讨不到了,你可别给我弄坏了。我还得靠着这个吃饭呢。” 男人才终于有了点表情,苦笑道:“若是坏了,我便赔你个。” * 好在男人也不多事,草草翻过分镜稿后就连带摄像机一起还给了她。 从藏书室出来的时候,葛许才又听到了那旋律熟悉的笛声,垮了一晚上的脸才终于有了点好表情。 看来她没错过时候。 * 晚风吹来,带着些草药味,绕过丹修那座山便是后山了。 前些日子她也没闲着,除了养伤,还在宗门四处转了转。 第一是摸清博仑宗的地形,这样就算她被全宗门通缉了也知道该往哪儿躲。顺便找适合拍宣传片的景。 第二是物色出镜人选。 这几日里,葛许才几乎日日晚间这个时候都能听到乐器的声音。 前些日子是埙,过了几日换成了古琴,今日又变成了笛,但总是同样的旋律。 这偌大的博仑宗又没什么专门搞乐器的地儿,整片山脉里除了丹修器修那儿做实验的时候炸炉的声音,就是体修那为了锻体废掉的一棵又一棵树倒下的声音,毫无韵律美感可言。 所以葛许才就推测,这宗门里一定有一个郁郁不得志顾影自怜的人,因苦于自己的一腔对乐律的热爱没能得到实现,只能日日奏着自己创作的乐器缓解自己的悲愁。 而这样的人,正适合作为她设计的宣传片的主角。 并且如果能够说服那人出镜,那么就连宣传片配乐的事情,也能够轻松得到解决。 葛许才心里打着算盘,却在见到奏笛人的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想象中的,是一个清瘦弟子,坐在后山的歪脖树脚下,惹人怜惜的眼中盛着月光,将自己一腔热情诉诸乐器中。 可眼前…… 一个壮硕高大的男人,孤立在歪脖树顶,身上满溢着对自己音乐的欣赏,丝毫没有一点点热爱没能得到实现的忧愁气质,反而整片树林里都洋溢着他对自己创作的喜爱。 葛许才咽了咽口水,重新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该不该换人,不换的话又该怎么说服眼前这个满足的壮硕男人去表演宣传片中她所设定的苦学数十年只为在梦想的地方开始自己心中美好人生的清冷孤傲的少年。 这样一想,方才在藏书室遇到的那个白衣人不错。 虽说利用她的摄像头威胁她,但整体气质的确是符合的。 尤其是那股子傲气,还有总是不变的神情,可比眼前这个壮硕大汉贴人设多了。 葛许才注意力才转移了一小会儿,笛声就戛然而止。 抬头看去,歪脖树上哪还有什么人,整片后山只剩猎猎寒风。 下一秒,充满警惕与威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在找我吗?” 2. 第 2 章 葛许才强忍住没有尖叫出声,作为一个导演,最重要的是保持淡定,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淡定。 导演是一个剧的主心骨,尤其是在拍摄的时候,如果漏了怯,谁还敢相信这样的人能够做出成功的作品? 葛许才深吸一口气,挤出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脸。 ——不管怎么样,现下先把自己小命保住再说。 至于不贴合剧本人设,反正剧本可以改嘛。 再说了,她也不止物色了这一个选角,就算人设不贴合,只要这曲子的确是他演奏的,招进来帮忙做背景音乐也好。 “师兄你好,我是宗门宣传部刚招进来的人,眼下到了宗门招生的关键节点,我们想做个招生宣传片吸引有修仙意向的人报名我们宗门的招生比试。”葛许才忙举起双手,按照自己来之前脑中想好的开场白介绍道。还不忘拿出自己的摄影机展示给张钦言,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哦?这么快就又到招生季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那人检查过葛许才递过去的相机,并确认的确是宗门的东西后,又看她这孤身一人夜间上山也不像什么坏人,便收了一身戾气,叉腰道,“想当年我还是我们那一届的招生比试加试第一名呢。”说着抱胸引葛许才往平坦地方走。 葛许才长长出了口气。 他们所站的地方尽管相较于同一座山的相同位置来说坡度算是平坦,但因为是坡,总还是有些陡。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摔下去。因此远离了这地方还是心安了许多。 站稳后,葛许才端起营业笑容,笑道:“师兄,我才来宗门不过几日,就日日听到你在这后山吹奏。原本想着过几日招生宣传片做好了再来找你谈合作的事情,可今日又听到这妙音,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就怕你先和我们宣传部其他人合作了,没时间接我们的活了。” 张钦言哈哈一笑,“你说这曲子?这是我自己写的。怎么样?”还没等她回复,又摆摆手兀自道:“你都不必说,我就知道绝对好听。那么你深夜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写一首曲子给招生宣传片?” 太好了,成功避免了改人设的风险。 葛许才点点头,眼中倒映着漂亮的月光,让人不住心软。 或许是因为成功避开了危险,葛许才发自内心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一点。 张钦言心一动,哈哈笑道:“好说好说,随时来找我。我就在我师尊就那座山上。”一看葛许才茫然的样子,又补充道:“哦对,你刚来可能不认识路。我师尊那座山就是全宗门最高的那座,远处看顶上云雾缭绕的,有时候天气好了,云还会盘踞成龙的模样,可漂亮了,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山上最大的最漂亮的屋子旁那座第二大第二漂亮的,就是我平日里待的地方。” 他朝一个方向指,果然顺着看过去就能够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她点点头,心下记住这个信息,和张钦言告别后就下山去了。 没多久,后山又响起了悠扬笛声。 * 折腾一番,主演的人选还未定下,葛许才抱着自己的宝贝摄影机兀自走在道上发愁,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从山上踢到山下,踢了一路,却突然撞上个一身漆黑的人。 葛许才抬眼,看到熟悉的面庞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这个人,晚上还专门换件黑衣服,生怕人看得到吗? 等等,穿得这么黑还能被她撞上,那说明是天意要让这人来主演宣传片。 这样想着,葛许才亮起标志性的露齿笑:“许久未见,师兄你又好看了。”还专门换了件衣裳。 那人似乎是听到许久这两个字愣了一下,才又说:“不是晚上刚见过?” 葛许才忍住想把这人扔出自己休息室的冲动,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剧场,也没有什么导演休息室。 他还像不满足只挑刺这一句似的,又一句冒了出来:“真不记得我了?” 说着还伸手在葛许才面前挥了挥。“救了你一命的恩人也能忘?” 救命?用她的摄影机困住她叫救命? 葛许才笑了:“当然记得,就是你救了我跟我摄像机的命。谢谢你呢,恩人。”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 管他是不是什么不良弟子,线下夜里本就因为没完成计划中的事心情不佳。她没好气很正常吧? 就算他没什么表情,凭葛许才多年盯监视器的经验也能读出他现在的想法:莫不是脑袋摔坏了吧? 脑中总是紧绷着的弦刺激着她,她又想起宣传片来,主演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为了成功拍出宣传片活下去,她背过身,重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才转回来示好道:“早些时候误会您偷我稿纸是我不对。现下我想找师兄帮忙,不知能否赏我个面?” “就在这儿说。”齐溯清没应话茬,原地盘腿坐下,一副听你细细道来的模样。 葛许才也有样学样盘腿坐下,介绍过自己身份后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需要一个气质超凡脱俗的人来当我的主演,经过我的观察,你比较符合我的需求。” 齐溯清抬眸:“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我这几日有任务在身,没时间陪你去拍东西。” 葛许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是,总不可能随便找个符合要求的人都有空并且乐意配合吧。” 齐溯清又道:“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葛许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第二日,如期开工。 齐溯清推荐的人准时到达,长得一副十分受女孩子喜欢的模样。 同样是桃花眼,那位总是不变,这位却总弯着眼笑,温温柔柔的。她一开始还有些怀疑,等这人试过镜后,却是完完全全认可了齐溯清的推荐。 * 第三日,葛许才一早就跟张钦言打过招呼,带着自己第二日通宵剪的片到了张钦言所说的山上。 她拾阶而上,感受着阳光一寸寸照到身上,一夜通宵剪片的疲惫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中间那座最大的建筑通身被晨光照耀,金灿灿的。是低矮的四合院样式,对称设计,只有建筑顶上围绕着的两团白云高度不一,其余完全对称。院间还有簌簌流风吹过。葛许才推测,里头有人在练早功。 还没来得及细想些什么,张钦言就从里头跑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什么,看葛许才望过来,张钦言笑着拍了拍手中的小包裹:“烤鸡!我师尊特意带的,说是为了奖励我这段时间日日勤练早功。葛娘子你吃了没?跟我一块吃点?” 葛许才笑着摇摇头,同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吃食:“有食堂带的馒头,我就不用了。” 又请人家帮忙又要吃人家烤鸡的,哪能这样合作。就算是为了礼节也不能顺着话说。 虽然说是这样说的,但在张钦言打开他手中包裹时,烤鸡味还是不受控制地入侵了葛许才的鼻腔乃至脑海。 她还是在穿越前一晚的杀青宴上吃了个饱,结果谁能想到,两眼一闭一睁就到了古代修仙界。烤鸭烤鸡什么的,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葛许才咽下口中的馒头,拿着从宣传部那儿借来的投影镜,一边给张钦言播放剪好 的成片,一边给他讲戏。心中不断闪烁着的是对美食的向往。 沟通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作曲师没能完全理解导演想要什么,那呈现出来的效果可能会大相径庭。 所以她才一早剪完片就来张钦言这儿了,为的就是能够在有限时间内让张钦言最大限度地理解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做出来。 镜中一幕幕播放着,张钦言口中也逐渐停下。 到了高潮部分,张钦言更是放下烤鸡,直拍手叫好。 张钦言:“葛娘子,你这宣传片做得太好了,观者的心被完完全全牵动,就连已经在博仑宗修习数年的我也热血沸腾起来,想再考一次了。” 葛许才轻抿薄唇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我们那届编导专业的优秀毕业生。” 张钦言歪歪头,显然不能理解她的话:“优秀毕业生?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做音乐吧。”葛许才强硬转移话题。她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明明感觉就像在昨天一样,却又好像隔了一辈子。心情说不上好,也不太想解释,干脆就不说了。 门外,齐溯清手中拎着同样包装的烤鸡,站在门口矗立片刻,终究还是离开了。 * 一转眼就到了交稿的时候,按照规矩,葛许才应该先把手里的成片交给王晋川审核,然后再交上去。 但根据葛许才穿越过来之后有限的记忆,王晋川是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在她还没搬去柴房的时候,掌门给她安排的住处是宣传部宿舍,原本也还算个清净位置,平日里不吵,房间大小一个人住的话也还好。 但就因为这王晋川见她不爽,又是捉了虫蛇放在她床铺上,又是克扣她提前支的月俸,原本能安安稳稳过完一个月的月俸,被他那样一克扣,就只剩下三天的份额了。 葛许才实在是气不过,这才从宣传部那儿搬了出来,宁愿住在柴房也不愿意回那住得提心吊胆的地方去。 至少在柴房不会有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捉弄她。 思绪回笼,葛许才扣了扣门,随着一道应声,她推开门进去。 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其中的掌门,同时也是宣传部部长。 传言中就十分注重自身形象的掌门捋了捋精心打理好的胡须,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再一撇眼,就看到坐在掌门旁颇显得亲近的王晋川。 王晋川见她进来,也不避嫌,就维持原来的姿势,靠在掌门座旁。 “掌门,宣传片我做好了,请过目。”葛许才从袖口中掏出投影镜,恭恭敬敬呈上去。很快就有下人来接过她手中的投影镜,掌门伸手接过,却没直接捧在手里瞧,而是大手一挥,丝丝缕缕的纱布瞬间倾泻到了半空中,汇成一个长方形的幕布。 接着一声巨响,四面的窗、门都被关上,整个殿内瞬间陷入黑暗。 然后,葛许才无数次修改的开头才在幕布上出现,伴随着引入的背景音乐。 她找张钦言做了整个招生宣传短片的音乐,除去最调动气氛的,还有引入部分,衔接部分,全部都安排好剪辑好了。 她倒是不知道掌门当时所说的令人满意的宣传片是什么水平,不过这个宣传片绝对是当前她才最满意的宣传片。 若是掌门不满意,那她也没办法了。只能按照之前勘景时规划的逃跑路线一路跑一路躲了。 葛许才这才抬头望去,忽然感觉这倒是与现世的电影院氛围有些像。 招生短片正式开始,整个掌门殿的人都抬头看向纱布组成的屏幕。 3. 第 3 章 开头全黑的幕布上,慢慢浮现出白色的字。 【修仙,修的是什么?】 接着是一段御剑飞行的视角,穿过器修,丹修,体修等修炼的山头,展现出优美的修仙环境。伴随着视角快速转变的,是情绪逐渐向上的配乐。 音乐戛然而止,主角登场。 清瘦漂亮的男人穿着一袭粗布衣,却衬得粗布衣像什么金玉雕成的衣服。 男人脸旁缓缓浮现出字幕,介绍身份。 【小宋,3036届博仑宗新生】 镜头跟在小宋颈后,第三视角环视一周博仑宗大门。 小宋扬起一个漂亮的笑,拖着行李,大步踏进丹修山头。 接着,是一周后的小宋。 【修仙似乎没有我想象的有趣,平日里是背这些方子脑子都要爆炸了,远远没有备考入门比试的时候有趣。】 背景音乐适时响起鼓点,就像小宋的心里在打鼓。 小宋看着满桌的丹药配方,回想起一次又一次被自己炸掉的炉子,扶额叹气。 镜头拉远,小宋从宿舍出来走进食堂,打了碗满满的辣椒炒肉拌饭。 这里顺便展示了一下博仑宗引以为傲的宿舍环境和食堂打饭的分量足。 小宋扎进饭碗里时再一抬眼,眼前是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是两年后的小宋。 【现在的你,应该还在背丹药配方吧?】 小宋点点头。 两年后的小宋趁他没在意,一把把小宋的饭扒到他那边,狠狠吃了一嘴才道【那你一定想象不到现在的我经历了多少次失败。】 【一千次,整整一千次。同门说丹修的这座山都要被我炸翻了,连我都想要放弃了。】两年后的小宋攥紧了筷子。 餐桌又加入了另一个人。 同样是小宋。 不过,这次是十年后的小宋。 【千次万次又如何,师尊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修炼的意义不在于成丹甚至成仙那个结果,而在于千磨万击还坚劲的精神。】 【在博仑宗,不论千次还是万次,宗门都会一直鼓励我们,除此之外,还要有永不言弃的精神,绝不放弃的决心。正因为我坚持下来了,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另外两个小宋两眼发光看着十年后的小宋。 音乐也在这个时候导向高潮。 最后,全白的背景,接着是红色的字幕。 【在博仑宗,找到你的无限可能。】 影片戛然而止。 整个掌门殿都安静了,就连一直狗腿子的王晋川都呆在那儿了。 葛许才嘴角一秒比一秒难压。 快节奏的宣传片,讲述了小宋从满怀期待到遭遇挫折再到不断克服困难直到人生巅峰的全过程,几乎是看了一部微短剧。而其中又不断强调作为平台的博仑宗给予了多大的平台多大的鼓励。 在其中作用尤为重要的就是音乐。 那日,葛许才盯着张钦言做了一整日的音乐,细到每个节奏点他们都深入讨论过,所以整部影片的代入感才会如此之强,加上跌宕起伏的剧情,才会如此吸引人。 最后白底红字更是不断冲击着人的每一根神经,一切似乎都在告诉观者——来博仑宗,你就能把你的无限可能变成现实。 * 最后还是掌门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这、这宣传片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不止我,还有前来帮忙的师兄师姐们,尤其是背景音乐,是张钦言师兄做的。正是因为师兄的音乐,才能够造就这样有代入感的短片。”葛许才如实答道。心中的骄傲几乎都要溢出来。 这可是现代最优秀的新人导演的作品,不止做了一次的题材。 不说在现代的影响力有多高,几乎每次她出招生宣传片都能被营销号拉出来解析一番;单说在古代修仙界,是绝对没有这样快节奏高信息量的招生宣传短片的。 葛许才在定下剧本的时候就已经在资料库里找过目前修仙界招生宣传片讨论度最高的几条宣传片了,在她看来,那些东西远远没有她这部短片吸引力强。 一开始葛许才还担心掌门会找茬,不过看掌门现在呆愣住的模样,她留下来这件事应该是稳了。 但紧接着葛许才就眉头一皱,她感觉自己说不出来话了。 嗓子里就像被塞满了烟灰和辣椒,完全不能够发出声音。 葛许才皱眉望向王晋川,果然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施术手势。 “对啊掌门!这些都是我跟师妹一起做的,你说对吧师妹?”王晋川朝葛许才一挑眉,葛许才就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啊掌门,这些设计全部都是师兄设计出来的,我不过只是沾沾光,借用了他的设计来拍摄而已。这些全部都是师兄设计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葛许才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学些反抗的术法,现下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吗?她不甘。 可是就连四肢都无法动弹,似乎全身都被王晋川那狗东西控制了。 “哦?确有此事?”掌门文攸脸上的笑意明显了起来。 “确实如此。”葛许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和王晋川一起响了起来,她有些犯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爱徒,果然做事就是比别人悟性高。”文攸说到这里一顿,不屑地瞥了一眼下头乖乖伏地的葛许才,慢悠悠道:“不过爱徒——你可得提防着身边人啊。下头那小丫头片子独自前来恐怕就是想抢你的功劳。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们俩现下在一处,偷偷抢功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没用。”文攸再也止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葛许才更想一开始就没有做出来这个宣传片,现下叫人钻了空子还被倒打一耙,简直是叫人血压高。 “爱徒,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你打算如何处置?”文攸问。 王晋川咯咯笑了起来:“给她扔到后山禁区,喂魔物吧。” 话音刚落,几个面色严肃的青壮年就上前来要支着葛许才下去。葛许才心里千般万般不愿,此时都出不了声。她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远离殿堂上的两人。 “且慢!”身后的大门缓缓打开,但她眼下没有能力朝后看,不过瞬息,身后的人就已经几步走到了自己身前。 葛许才注意到他手指动了动,接着自己就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她赶忙甩开身旁的两个试图把她拖出去的弟子,一骨碌爬起来跟在男人身后。 这正是她前些日子在藏书室遇到的那个师兄。 虽然不知道师兄有什么来头,但看他一句话下去,就连掌门脸上都出现了一分不可置信,王晋川更是险些坐着都跌倒,葛许才就觉得,这人能当自己靠山。 玉面师兄拍拍她,以示安慰。接着朝掌门行了个礼,便道:“这宣传片究竟是王晋川所画,还是 我这徒儿所画,掌门一看此物便知。” 徒儿? 葛许才不明所以,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看向了玉面师兄手中的东西。 熟悉的纸,绕过玉面师兄的肩看到上面的图案后,葛许才确定了,这就是她藏书阁那日画的分镜稿。 掌门接过后打开,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的,煞是精彩。葛许才远远看着,没忍住偷偷笑出声。 “大胆王晋川!你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攸大手重重拍在了桌上,王晋川脸上也变换个不停,手忙脚乱后退跪下,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就连说出口的话都险些被自己磕头的哐哐声盖过了。 王晋川边磕头边呜咽道:“弟子不知啊!弟子实在是不知!”他双手共舞,“这宣传片明明就是我一手设计的,为什么会有这家伙的设计署名,弟子实在是不知啊!望掌门明查!” 葛许才眼尖,注意到王金川磕头之余还不忘手指几番变化,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起初还躲了几下,可殿内空旷,要躲也只能躲在玉面师兄身后。 一抬眼就看到玉面师兄的手中也几番变化,葛许才一开始还没看懂,之后才反应过来玉面师兄这是在替她挡王晋川的招式。 她有些作死地想探出头看看,结果居然真的没有被再次控制。葛许才逐渐大胆了起来。 “大胆王晋川!偷窃他人劳动成果妄想据为己有居然还倒打一耙!王晋川,你可知罪?”玉面师兄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出言维护自己,抵挡王晋川术法的动作也顿了顿,但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继续抵御术法。 王晋川则是跪伏在地上一阵接一阵地求饶:“我知罪了掌门!我知罪了!我以后再也不偷他人成果还倒打一耙了!” 原本漂亮的地毯上都磕出了血印。葛许才不愿再看,摇摇头别过头去。 文攸也不想再看,一脚踹在了王晋川身上。王晋川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不是掌门在说话,磕头更加急促了。 似乎是一脚还觉得不够,他又补了好几脚,又看向齐溯清,见齐溯清没有反应才开口:“王晋川胆大包天,竟敢欺瞒掌门!你可知该当何罪?” “来人,拖下去,扔到后山让他看管魔物去!”话音刚落,很快就有两个强壮的同门上来,一人一边把王晋川拖了下去。 掌门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没有半点力般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齐师弟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若是没有的话就先回去吧,我今日不大舒服。” “有!”还没等齐溯清说话,葛许才就率先开口:“掌门,还有关于我这宣传片到底合不合格,能不能正式播放出去,以及我今后去留的问题,还望掌门能在今日内做出个答复。”葛许才又不理亏,理直气壮问这些她本该在今天得到的答案。 齐溯清看一眼葛许才,才朝掌门点了点头。 掌门眼看逃不过去了,叹口气道:“你今后就留在宣传部吧。那部宣传片我们也会继续用。行了,无事的话就快快退下吧。” 齐溯清葛许才对视一眼,葛许才眼中的笑意也不藏,明晃晃亮了出来。 走出几步后,齐溯清回头望着葛许才。 明媚的春光照得少女本就高兴的脸上更加快乐,眼前人几乎都要被迷了眼,分不清是因为日光照耀还是被少女开朗藏不住事的活泼所打动。 齐溯清心头一松:“今后,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 4. 第 4 章 葛许才已经搬了东西到山上,正是之前找张钦言的那座山。 齐溯清看着张钦言左右伺候着帮葛许才搬东西,抱剑叹一口气,随后走出檐下阴影,手中挽了个简单的剑花,刀剑并未出鞘,就有丝丝缕缕白色雾气钻出,包裹住两人正在搬运的行李。 “你倒是好心,张师兄愿意搬就让他搬吧,他们体修的脑子哪是我们这些文弱剑修丹修能琢磨来的。”齐溯清身后,一身粉色的男人轻摇扇子坐在庭院中央。 葛许才抬头望一眼,嗔怒。 这正是那日齐溯清推荐给葛许才的人,也就是宣传片中小宋的扮演者,她现在的师兄,宋远。 自从邀请宋远演宣传片后,他成功靠着宣传片中出色的演技吸引到将角色带入真人的同门,更是成了博仑宗的一号红人,甚至有宗门外的人看过宣传片后托了一堆关系就为安慰他一句。 尽管他已经多次解释过了,那些人就是我行我素送安慰。 宋远也在见到葛许才的专业能力后对她心生好感,加上现下在同一座山生活,有想要和葛许才成为朋友的意愿。 说到师兄—— 葛许才放下最后一箱行李,埋头苦笑。 什么玉面师兄,她一直以为的来头不明只要全叫师兄就能糊弄过去,哪能想到面前这位不苟言笑的人就是将原主捡回来的师尊。 她还想问呢,明知道自己和掌门关系不对付,为什么明明把原主捡回来了,结果把原主扔在宗门就不管了,自顾自走了。 她刚刚穿越过来时的伤口是怎么弄的都还没搞清楚,但以葛许才的直觉来说,多半就是宗门里掌门一派的人搞的鬼。 “钦言,手里的东西先放下。葛娘子刚刚拜入师门,按照规矩需要做个全身检查,也为了探探灵根。算着距离上次给你们两个做体检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性现在一块儿做了。”自顾自的说完这些话,齐溯清抬脚就进了后院。 宋远还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凑近葛许才,“导演,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葛许才点点头。 他收起扇子微哂,“昨日合作愉快。成片张师兄也给我看过了,的确设计的不错。原本我还有些怀疑师尊为什么突然派个跟修行毫不相关的任务给我,第一次见到你以为是师尊突然开窍了,想帮美人个忙,就欣然接受了。” 扇子又被甩开,轻轻扇着风,带起宋远额前几缕碎发。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不过嘛——眼下看过成片后,觉得你的确是个有才能的人。那我帮忙可就不能白帮了,若是再有些需要扮演让人怜惜的角色的活,随时来找我。” 葛许才点点头。 张钦言揽过宋远,大嗓门道:“想帮忙就直说。好师弟,你这台阶递的也太明显了。” 他隔着一个宋远拍拍葛许才的肩:“师尊决定将你接进来的时候,你就能将我们看做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见外。你是宣传部的,若是以后还有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帮忙的,或者是受欺负了,一定要跟我们讲。有我这个大块头和你狐狸精宋远师兄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再不济的话,还有师尊在呢。”宋远合起扇子点了点葛许才的头。 葛许才在现代虽然也受到过诸多关照,但如此直说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挤出一个最好看的笑来:“知道了,谢谢二位师兄。”眼珠滴溜溜一转,又道:“我现下就有个忙要找二位。”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葛许才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指了指两人身后。 一下一下划破空气的声音适时响起,两人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只见师尊正倚靠在原本消失的拐角处,熟练地挥剑。 两人赶忙赔了个笑脸:“葛师妹,别让师尊等得太久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 检查身体并不像葛许才想的一样,找几个药修的弟子来草草把脉就是结束,或是师尊懂些医术的话,望闻问切就能知道结果。 而是单独找了间房,一个个进去。 第一个进去的是张钦言,也就是师尊门下的大师兄。她和宋远也只能在外面一边等着一边唠嗑。 起初葛许才还担心因为前些日子拍摄时太过严苛,宋远会趁两人单独相处时发难,然而并没有。 不仅没有,宋远还贴心地告诉她,只是检查身体的话不会有什么逾矩的举动,这倒是给葛许才吃下了一针安定剂。 前头两位的检查非常快,很快就到了葛许才。 她走进房间,一眼就认出来这儿跟宣传部的宿舍有些像。 齐溯清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回应道:“这里原先设计就是被用来提供给弟子的住所,只不过前任掌门飞升,现任掌门继位后,我这儿的人越来越少了,也就改造成了平日里为徒弟们检查用的临时诊疗室。” 葛许才点点头,在齐溯清示意的地方坐下。 齐溯清手中拿着几张符,递给葛许才,示意她按照他身上的位置一一贴上去。 齐溯清身上早就贴了好几张符纸,不用想就知道是前头给师兄们做同样的检查时没撕下来的。 符纸的数量有些多,葛许才往身上贴着,嘴巴也闲不住,问:“师尊,你把我捡回来之后,为什么没先安顿好我再下山继续做门派下发的任务?” 齐溯清似乎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当时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事态紧急,我等会儿跟你解释吧,先闭上眼。”转眼符纸就已经全部贴好,葛许才按照齐溯清的吩咐,闭上眼,感受温润的气息从七窍流入脑中。 “百年难遇的天灵根。”齐溯清道,“你这个灵根,学什么都一学就会。看来收你入门是个好决定。” 葛许才若有所思。 如果灵根跟原主无关,而是她自己的灵根,那么她在现实学什么都很快就精通的天赋倒是能解释了。 但没过多久,齐溯清眉头越蹙越深,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意思?就只是一个身体检查,就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了? 这倒说明修仙界所说的灵根能够跟着魂魄一起穿越了。 葛许才没敢睁眼,也没承认,装模作样道:“我原本被什么东西追着,疲于奔命,险些丧命。后来师尊救了我,我就被带到山上来了。” 当然这些都是她打听得来的,关于原主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的命格似乎和这个世界有些不合。”齐溯清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也没被她糊弄过去,“我原本以为只是过度惊吓导致的暂时性失忆,现在看来……” 葛许才没接话,齐溯清也没再说下去。 良久,齐溯清才道:“隐瞒也没关系,我检查过了,这具身体只有你一个人的痕迹,就说明这具身体应当不是你抢来的。既然我已收下你为徒,只要你没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便不会将你赶出去。” “至于为什么将你带回师门的时候没安置好就走了……其他弟子们的作风你也看到了。有其他人座下弟子惹事,惊动了官府,我赶去收拾烂摊子了。” 再后面的,葛许才没听清,脑中只剩下“这具身体只有你一个人的痕迹”这句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又是怎么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收拾好的,躺在刚晒过太阳充满了阳光气息的褥子上,思维放空出神盯着天花板一点。 不应该啊,就算原主过世了,也应该会留下痕迹才对。 直接告诉齐溯清她是穿越来的自然是 不行的,她还没有跟他相熟到那个地步。 至于齐溯清能不能看出来,那是另一件事。现下她需要得到的是不会被赶出去的承诺。 思索着来处,葛许才逐渐步入梦乡。 * “起床了!起床了!” 葛许才不满地皱眉,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试图逃过叫嚷的大喇叭。 终于,在声音持续播放第三次的时候,葛许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现代,而是古代修仙界一个寄人篱下的刚入门的弟子。 视野范围内逐渐清晰,葛许才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声源处。看清后她长舒一口气。 那只是一株喇叭花。 形状和现代的喇叭花长得一模一样,可大小却是大了好几倍不止。 声音正是从这喇叭花中传出,葛许才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关闭按钮。 她认命般在喇叭花的催促中换好衣服,去寻找能关掉大喇叭花的人,就见张钦言、宋远还有她那好好师尊早就到了院前练早功。 主人家早早起来了,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反而现在才起。也不知道大喇叭花的噪音有没有影响到几个人。葛许才脸瞬间红透,几乎是条件反射,转身就想走。 可又想起她现下成了宣传部的正式员工,还得赶着去上值。抬头看一眼天空发现时间马上赶不及了,最终还是垂着头去找几人。 偏偏张钦言还是个不会看时候的,远远看见葛许才走过来,大嗓门喊道:“师妹来了!快过来,跟我们一块儿练早功。” 齐溯清也抬眼朝她看过来。葛许才现在只想缝住张钦言的嘴巴。 “你们先练着,我过去一下。”齐溯清扔下一句朝她走来。 葛许才想着,这样也好,不至于在三个人面前再丢一次脸。 “师尊,房间里那大喇叭花怎么关啊?”葛许才讨好笑道。 “大喇叭花?”齐溯清想了想,勉强在脑海中联系到了她说的事物。 “那东西需在每日响起时送一瓢水到它口中。它每日这个点都会渴,喝饱了就不叫了。我看它叫的时间都挺规律的,就把它改造了一下,拿来当弟子们每日晨练开始的标志了。” 就一瓢水这么简单? 葛许才有些无法理解修仙界的事物,渴了还叫嚷不是会更渴吗? 而且到底怎么才能做到把花叫唤的东西改成自己想设定的语言啊? 葛许才又看了眼天色,意识到再多问就要上值迟到了,赶忙结束话题。 齐溯清却看穿她的想法,拉住她:“宣传部的人没跟你说吗?宣传部只有在有宣传任务的时候才存在,其他时候都是无人当班的。” 伴随两位师兄练早功时掀起的风啸,葛许才只想“啊?”出声来。 齐溯清继续解释:“那儿就是弟子们平时修炼之余自发去的为宗门做贡献的地方。博仑宗以修仙为主,其他部门自然是弟子们兼任。” 也就是说,宣传部只是一个类似于学校社团的存在? 葛许才听到这个,只觉得自己前几日为了留在宣传部使出的十八般武艺简直是小题大做。 虽然在她当时的情景下,不出色完成招生宣传片就要被赶出去了。 “今日你也不必练什么,我昨夜整理了一些关于宗门各个修炼方向的简要说明书,你去读读,务必在今日内定下个方向告诉我便可以了。”齐溯清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体贴道。 葛许才只觉得有些眼前一黑,原本还想着自己依靠出色的编导才能,并背靠齐溯清这座大山,就能够在博仑宗站稳脚跟,没想到宣传部只是一个社团,在宗门内根本没有什么重要地位。 再看一眼眼前靠山真诚的目光,葛许才舒了口气,还是得先抓住靠山,再打算后头的。 5. 第 5 章 的确如齐溯清所说,剑修、体修等方向的简要说明书被一一放在最中间的大桌子上,体量也不算大,看样子很快就能读完,一天内选定方向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葛许才盘腿坐下,心中早就选定了剑修这一方向,所以第一时间就拿起剑修的说明书,开始。 书中讲到,剑修起源于博仑宗,是博仑宗的创始人齐老(姓名已佚)在民间行侠仗义之时所使用的,齐老创建博仑宗后飞升,所学剑术就被列为了博仑宗剑修的基本功。 有传言,已经飞升的几位中,就有齐老的直系弟子。 但自新掌门文攸继任掌门之位后,博仑宗必修的剑修基本功被废除,现下世间还有能力使齐老留下的独门剑法之人,除去早就隐居山林之人,便只剩下齐老独子齐溯清一人。 据说齐溯清座下两位弟子也会被教学一些基本功,但其主修仍是体修与丹修。 葛许才一卷读毕,又继续翻阅着下一卷。 几页翻过去,一张纸条从手中书掉下来。 她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那纸条上的文字写得太明显,捡起来时就不知不觉进入了葛许才的脑中。 刚劲有力的字写在一丝折痕也没有的纸上。能看出被保存得很好。 【父亲,见字如面。 许久未见,关于我上次与你说的博仑宗弟子下山欺凌弱小一事我已处理完毕。肇事弟子已被全部废除修为,谅其不敢再犯。 自你走后,师兄接替掌门职位,行侠仗义之人不见多,仗势欺人之辈却与日俱增。这样日日寻找那些人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有意使宗门回到你还在时的光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若得指教,儿必奉行。】 没有署名,只有开头的问候和中间的紧要内容。 葛许才灵机一动,将齐溯清原本盖住的公文掀开一角,将其中的字迹对比,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齐溯清见宗门风气不佳,想要改变现状。 这样一来,就有了葛许才的用武之地。 她要拍电影。电影的主题就是行侠仗义,唤起宗门弟子行侠仗义的梦想。 光是承诺不把葛许才赶出去她可不信。要的就是利益交织,最好靠山再也离不开她,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住下来而不怕被拿捏住把柄。也就是她穿越的事情。 搞不好事情办好了,她还能问问齐溯清有没有什么关于穿越的轶闻传说,从中寻找回家的线索。 几番思考间,她就搭好了剧本的大致框架,只等齐溯清过来,向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葛许才物归原处,装模作样继续读着多个修行方式的说明,很快就到了午间饭点,她肚子咕咕叫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一定是这儿的一切太过新奇,激起了她的肾上腺素,才暂时没有感觉到饿。 看着仅剩的几本说明,葛许才决定先吃,吃完再看。 拉开书房门一看,门外已经摆好了吃食与餐具,还留了张字条被筷子压着。 和夹在书中的信纸一样遒劲有力的字体,却写得潦草了些:“边吃边读。” 真是没人性。葛许才暗暗吐槽道。 无奈,端起餐具关上门回去继续研究几种修行方向。 读过几本后她心中其实就已经定下了,但怕师尊提问,她还是决定把剩下的几本全部研读完,再做出选择。 * 齐溯清刚把晚饭放在门口,书房里的人好像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几步路跑过来拉开门,明媚的笑脸凑在他面前。 “师尊,你来了啊,快进来坐,我已经选好了。”葛许才接过饭食,也没管齐溯清应没应,招呼他进去。 齐溯清跟着她走进房门,在主桌旁坐下。 “师尊,我想拍电影。”少女放好吃食,跪坐在地,笑吟吟道,却没有说自己选好的是哪条修仙路。 拍电影?那是何物? 齐溯清没听说过,疑惑看向葛许才。完全把选择修行方式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葛许才一下来了劲,热情介绍道:“电影有许多类型,可以通过拍故事来表达自己心中所想,向观众传递你的思想。” “我不小心看到师尊你对于博仑宗弟子品行的担忧,想到上次,师尊也是为了逮捕惹事的前同门才把我一个人扔在宗门的吧,一定是事出紧急,一定不是故意的。”葛许才恳切道。 想要说服一个人,最好就是真话假话掺杂着来讲。大事小事掺杂着来讲。 果然,师尊点了点头。 “我不小心把信夹在书里了吧?”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哪儿出了问题。 见葛许才嘴角僵了僵,支支吾吾不敢再说,才宽慰道:“我不是要责怪你。乱放东西的确是我不对,你只是恰巧拿到了那本书。这并不怪你。”他重复道。 “至于上次不管不顾把你扔下,和你猜想的一样。最开始是你的同门师兄们打着博仑宗的名号四处仗势欺人,惊动了官府,官府硬要寻个人出面,文攸当时又恰巧找不到人,我才做主亲自去把他抓回来。” “可惜他们不太配合,整了出金蝉脱壳,真正的肇事者跑到了九霄云外。这事也是我把你送到宗门了才知道的。官府正着急,我便又出了门。” 后面的事就不必说了:齐溯清发现金蝉脱壳的伎俩,一路追查最终捉到了正主,并在葛许才画分镜的那一日回到宗门。他原本打算把她接回去,却发现葛许才直接失忆了。 “拍电影,是跟拍招生宣传片差不多的步骤吗?”齐溯清思考着道,“先画分镜,再正式拍摄,最后整合?” “对对对!不过因为我们是原创电影,所以还需要加上写剧本这一环节。”葛许才没有想到此人悟性如此之高,乐开了花,这下也不需要她过多解释了。 “师尊你也别担心,我写剧本很快的,最多半个月,初版剧本就能给你看了。最后的成片也会先给师尊过目。”葛许才拍着胸脯保证道。 虽不知原创是什么意思,但想到葛许才拍摄的高质量宣传片,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文攸都为之惊艳,以及看到她这样自信满满的模样,齐溯清点点头。 “先不论这些,你修行方向选好了吗?博仑宗还是以修行为主,其他次要的都得先放放。”齐溯清提醒道。 葛许才笑得更加灿烂了:“师尊,我想当一名剑修。” 听到剑修两个字,齐溯清微愣。“你可知你的两个师兄,一个是体修,一个是丹修?” “知道是知道,不过他们二人修什么与我有何相关?”葛许才只想到以前在影视剧中看到的种种舞剑身影,心里觉得帅气,哪儿还会想师兄们选什么。 齐溯清却是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又接着问:“剑修前些年是光辉过,博仑宗也一度以剑修为招牌。但你可知,当下的修仙界中,丹修、符修才是最容易飞升的。剑修 近些年来也并不招人待见,甚至成为了一些人所认为的,只要是修仙都会一点的东西。” “我在师尊给我的书中看到过一些有关描述,了解过。不过我修仙既不以飞升为目标,修的是什么又有何妨?选自己喜欢的就好了。”何况还不知道穿越后能活多久呢,选喜欢的起码日后不会觉得后悔。 齐溯清点点头。“那你明日便和师兄们一起来练早功吧。”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葛许才叫住他:“师尊,既然师兄们选择的方向不一,你作为两三个方向修行者的师尊,又是如何教导他们的?难不成,师尊样样精通?” 齐溯清没有回头,留下一句:“你明日便知道了。”就消失在拐角处。 * 因为今日是修行第一天,葛许才有些激动,前一晚失眠,第二天却能在大喇叭花响起的第一时间爬起来,迅速换好衣服出门。 院子里,两位师兄正在师父的带领下活动身体。 昨日因旁的事扰了心神,今日才发现,三个人晨练所穿衣物都跟平日不一样。 平日里,张钦言虽然大大咧咧,却总是穿着重工绣制的衣物,衣物上绝不会有一丝缝补的痕迹,就连勾线也从未有过。 宋远更是只会穿一些层层叠叠的细纱,再搭上一些小配件,远处看着仙气飘飘的。 师尊则永远是最常见的材质做的最常见的款式。 而晨练时,三人都穿着收拢了袖口,缝补多次的练功服。 看着倒是和后世晨练打太极的师傅们穿的有些相似,不过材质更加细腻。 葛许才再一看自己身上,只是刚刚入门时所发的校服,顿时觉得有些伤心。 三人都有练功服,只有自己没有。 宋远是个心细的,一眼就看出葛许才心里在想什么。 他踩一脚张钦言,张钦言没防备,被结结实实踩了一脚,吃痛叫出声。葛许才就被这尖叫声吸引着看了过去,就发现师尊不见了踪影。 熟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是我疏忽了,定制的练功服今日才送来。” 葛许才险些被齐溯清吓得灵魂出窍。 她连声道谢,心中暖流流过,接过师尊手中一样的练功服,回屋换上。 晨功和她想的差不多,先做些热身运动,然后打拳、舞剑,就算结束了。 葛许才忙着记动作,原本还打算在晨功时摸鱼想一些剧本细节,却被齐溯清一直盯着,有哪个动作做错了齐溯清马上就会指正,弄得葛许才满脑子都是记动作记动作,根本没旁的心思去思考剧本。 晨功结束后,四人一起进食,葛许才一直期待着昨晚师尊所说的如何带三个不同方向的弟子,心思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可吃完饭,看到两位师兄换上自己的衣服背上包与她和师尊告别时,她有些傻眼了。 “师尊,师兄们是要去别的师尊那儿学习吗?”看到师尊毫不犹豫的点头,葛许才脑中想象出的诸多修行方向都精通的师尊人设,就这样轰然崩塌。 “那我该去哪位师尊座下学习?”眼下齐溯清在葛许才心中的印象已经从不苟言笑却时刻记挂宗门的世外高人形象变成了一个等待孩子归家的鸟妈妈。 齐溯清看一眼葛许才,却道:“哪也不去,就在这儿。” “博仑宗的剑修都是我在带着,眼下就你一个人。先跟我来选剑吧。”说罢,齐溯清转身步入屋子。 6. 第 6 章 “所以说,全宗门的剑修只有我们两个人啊?”葛许才一边掂量手中的剑估量着合不合适,一边问道。 虽说她的确在书中了解到剑修式微,昨日也被师尊又强调了一遍,却也没想到式微到这种地步。 坐拥一整条山脉的博仑宗,宗门内上千弟子,居然在她来之前,只有齐溯清一个完完全全的剑修。 齐溯清点点头,顺手拿起手边一柄镶了翡翠的剑递给葛许才,不容拒绝道:“你那把太轻了,换这把重一点的。” 葛许才掂量两把剑感觉着它们重量上的差距,恍然想起自己在现实学过射箭,不确定道:“不应该从轻的练起吗?先习惯舞剑姿势,再练力量。”当初她刚开始学弓箭时,用的是整个店里最轻的弓,第一次拉开的时候都适应了好一会儿呢。 齐溯清摇摇头:“单就论你那日带的相机,就比你挑的那把剑重了。修剑并不是从越轻开始越好,而是从越合适开始越好。” 葛许才似懂非懂,点点头。 选好剑,两人走到一开始练晨功的地方。 院前大片的空地,在四人一起练晨功的时候显得刚刚好,现下只剩下她和师尊两个人了,倒显得有些空旷。 齐溯清先是给她演示了站位,叫她也来一遍,然后纠正。纠正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葛许才甚至一度以为齐溯清走了,回头才能确认齐溯清一直在背后,一动没动。 她也不敢动,生怕打乱齐溯清的教学计划。 同一个姿势在朝阳下保持了得有一炷香的时辰,齐溯清还是没教下一步。 葛许才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师尊,不是要教我剑术吗?为什么不动了。” 齐溯清点点头:“是要教你剑术,不过,修剑得有耐力,基础要打牢,下一步才好进行。” 又过了一炷香,葛许才有些不耐烦了,手中的剑也举得晃晃悠悠的,偏偏齐溯清还在一旁上压力:“手没举稳,抬高点。” “这样真的有用吗,师尊。”葛许才泄了气,剑往地上一插,开始怀念自己的摄像机。 如果摄像机在这儿,她一定拍下齐溯清迫害她的恶行,然后在深夜无聊的时候拿出录像骂他。 齐溯清见葛许才蹲下,便接了杯水递给她。葛许才一饮而尽。 “才这么点时间就不行了?不管选择什么修行方向,都一定是最开始选择的时候最期待,等到正式开始学习,就觉得无趣了。但日日坚持,就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你那招生宣传片里的内容不就是表达的这个吗?”齐溯清也拿出自己的剑,重新取了个杯子接满水,放在剑尖。 “你且看。”语毕,齐溯清双脚一蹬离地,单手持剑,一下就跃上了屋前最高那棵树的树顶。 接着,手腕一翻,剑在空中如龙蛇游走,没待看清齐溯清手中动作,那棵树上的杂枝就被劈了个干净,只留下漂亮的树形。 而杯子还在剑尖立着。 又是一蹬,齐溯清就从树上下来,运转剑尖将杯子递到葛许才身前,葛许才探头一看,杯中深度与刚接水时几乎没有差别。 她精神一振,虽说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剑修模样,但舞剑修树也够在朋友面前装一装了。 “这只是开始,日后我还会教你些其他的。但一切的基础,必须是能够持之以恒。”齐溯清道。 葛许才点点头。 “今日便教这些。”齐溯清一挥剑,剑乖乖靠在他背后。葛许才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天空,眼下还在白天,就教这么点就下课了? “师尊,你莫不是想偷闲?”葛许才抱胸上身前倾靠近齐溯清,越想越觉得可信。 剑修式微,式微到就连齐溯清的弟子都学的不是剑修。 说不定只是掌门看齐溯清一个人孤零零的比较可怜,才塞了两个徒弟进来。 齐溯清却没看出葛许才心中所想:“你不是要写剧本吗?不若我们今日先讨论一下?” 葛许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 她昨日回去就把剧本大框架定下了,眼下也无需回去拿,全都装在自己脑子里。 书房较昨日来说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原先捡出来供葛许才参考的书一一归位,桌子上还多了些精致糕点。 齐溯清坐在上首,等葛许才讲故事。 葛许才清了清嗓子,道:“师尊,你知道‘侠’为何物吗?” “行侠仗义,见义勇为,劫富济贫,救济苍生?” 齐溯清一下冒出来好几个词,葛许才都有些被整不会了。但一番词语下来,她倒是确认了这个世界有“侠”的初步概念。 “我要写的故事,就是一个关于武侠的故事。” 人间有皇帝,皇帝下面有皇子。 原本继承皇位的被称作太子,其他皇子只有靠边站的份,可那天,太子母后家族被确认贪污,牵连甚广,太子因此被废。太子之位空悬,余下的几位皇子摩拳擦掌就要向父皇展示自己的才能,想坐上太子这个位置。 可诸位皇子使尽百般武艺,皇帝却只对主角这个无心争权的皇子投去了目光。 主角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他本就没有想坐皇位的心思,一心只有除暴安良救济苍生。眼看着昔日兄弟反目成仇,主角愤而离家出走。 他什么也没带,只几两银子,一柄剑,行走于江湖。 这个故事就是关于身居高位的皇子隐瞒身份行侠仗义的故事。 听葛许才讲完梗概,齐溯清思考一二,道:“你这故事,倒是与我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些像。” 话说有人,苦读数十载,官海浮沉又是数十年,才终于身居高位,官拜宰相,实现了自己居庙堂之高的梦想。 可一日,正值殿试,他在宫外遇到个落榜生。他问落榜生:“既已落榜,你为何还要来宫外守着?你可知皇宫乃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久留?就不怕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落榜生昂首答道:“我总有一日会考得功名,那时,进入这殿试大门的就会是我了。” 他不知那人等第,只当是个排名靠后想来瞻仰榜前郎风光的普通学子,又问:“你为何如此自信?” 落榜生笑道:“我出身贫寒,家乡地处偏远,村中居民总遭山贼欺压。我家里人辛苦劳作为的就是把我拉扯大将来考取功名,将他们带离那个地方。” “可我偏不。我要官拜宰相,我要向那身居高位的皇帝老儿说,告诉他庙堂之外有多少人在努力活着,有多少人受着欺侮。我要让那皇帝老儿羞愧得不再打仗,不再四处抓壮丁,免得那些人落草为寇层层欺压。” 宰相没来得及止住他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就有巡逻的人听到了,要捉拿他请赏。 宰相听到他的话,想起了自己决定做官的缘由,心下一急,拿出手中笏板打晕前来捉拿的人,拉着那落榜生跑了。 后来,皇帝用举国之力追杀这大逆不道的宰相,宰相的事迹却在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被津津乐道。 不因别的,只因那宰相辞去官职后拿起了手中的剑,跟着落榜生回到了他的家乡,亲手宰了那些山贼。 村民举杯欢庆,庆功宴后,宰相却谁也没告诉,独自离开村庄。 从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宰相 ,只是一直有传说,说宰相四处行侠仗义,凡他所到之处,再也没有传出过不公的事情。 “你觉得,把这件事放在你的剧本里怎么样?”齐溯清不确定地问道,讲完故事时再看向少女时,却发现少女眼中的光亮再也压不住。 “极好!极好!左右具体行侠仗义的事迹我还没想好,宰相如此性情之人,理当有人歌颂。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对吧?”葛许才迅速从齐溯清的主桌上取下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下宰相的事迹。 齐溯清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 “那便是博仑宗的开山祖师,剑修的创始人,也是我的父亲。”齐溯清一把抓起搁置在桌边的剑,出鞘,横放在桌上,那打磨到发亮的剑即使被葛许才挡住了些太阳光,也锐利非常。 “师尊,剑修既已落寞,不妨借着这场电影,将剑修重新发扬光大?”葛许才定定看着剑出神。 按照师尊的说法,剑修十几年前就已经有落寞的迹象了。直到现在,作为剑修始祖的博仑宗都只剩下齐溯清一人在坚持。 她想到初到这座山时,从主院传来的阵阵练功声,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破风的声音。 原本她还以为是张钦言练拳打出来的,可张钦言出来后,屋内的破风声还是没断过,甚至一阵比一阵凌厉。 联想到桌上被擦得光亮的剑,以及齐溯清示范时那熟练的剑花,她有理由相信,齐溯清在剑修式微的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 也因此,第一课就是教她修道要持之以恒。 正是因为剑修这条路,走的人太少了,飞升的人更少,所以齐溯清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在无用的地方空耗自己的大好年华。 不过—— 她葛许才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她向来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绝对不会因为什么市场风向改变自身想法。 她家境是不错,但她更相信的是,命运不会辜负有天赋又坚持到底的人。 招生宣传片是以这个为核心做的,既然会把一些人招进来,她就要对那些因为她的招生宣传片被招进来的人负责。 既然她已经选择剑修,选择了齐溯清,她就一定要把这份心坚持到底,取得成绩给那些人看看。 当导演是如此,当剑修更是要如此。 齐溯清看出她眼中的坚持,心头一动,答应了。 葛许才摩挲下巴,思考道:“既然师祖是仗剑行走天涯,我们不妨就把主角设定为在宫中接受世外高人训练的皇子?” “从小就待在宫中没出过几次门的皇子,了解外界的渠道只有教书先生和教他剑的高人。高人给他讲了许多宫外之人被恶霸残害,又不断有不同的人挺身而出。” “后来,高人云游去了,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但他的故事,却给年少的皇子埋下了仗剑走天涯的种子。” 葛许才越推剧情越激动,将自己一步步所思所想全部展露出来,齐溯清再根据她所说纠正一些剑修描述上的错误,两人这样你来我往,直从清晨聊到了黄昏,才终于将剧本细纲定下。 接下来的,就是细化。 两位师兄已经在门外招呼他们吃饭,葛许才收拾好在书房打好的草稿,刚要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门后探出头。 “对了,师尊——” “剑修式微,能够将博仑宗剑术使得出神入化的,只有师尊一人。” 齐溯清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师尊不妨来当主演吧?”葛许才笑道,“上次有事情推了我,这次非你不可了,你可别想再推掉。” 7. 第 7 章 在齐溯清第一天答应去当主演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作为掌门的师尊,座下没有几个弟子,其中只有一个是自己亲手带的。原本他只需要每日带弟子们晨练,每周一次复盘,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可自从葛许才来了之后—— 齐溯清一觉醒来就安排着弟子们晨练,吃顿饭带着葛许才练剑。 原先他是看葛许才被追杀,顺手救下,又看她无父无母,才带回宗门收留的。 那日体检时也顺便测了灵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灵根。 这样的天资,如果去修其他道,不知能比剑修早多少成功。 所以他第一日训练就想磨磨她的心性,却最后没能狠下心来。 于是到了这天—— 齐溯清的教法一般是先实操一遍,然后让弟子完完整整复刻,看能重复多少,最后再一个个动作纠正。 原先的那两个弟子有聪明的也有记不住事的,可在教学新的晨练功法时,总是不动声色记着他的动作。 唯独这个新收的弟子,一边动作过完就会,重复下来得有个八九成了,偏偏还一边重复一遍问他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做,等他纠正完又口中念念有词。 他好奇听了一嘴,才发现是剧本中各色人物的台词。 葛许才看着年纪小,故事中的人物特征却抓得很准。几句话下来,齐溯清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对话的角色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葛许才见师尊偷偷听,玩心一动,故意将声音放小了些,果然就看到师尊微微皱眉。 等他悄悄靠近时,她又故意放开声音,吓师尊一跳。 除第一日的磨砺外,后头几日的修炼都是持续到中午,吃完饭便算是结束,那之后的时间葛许才都分成了两大块。 第一块时间是下午,回到宿舍整理上午思考好的剧情,将人物的语言和形象牢牢写在纸上。 黄昏时接两位师兄回山后,便是第二块时间。 因为这场戏定下的主演是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家伙,葛导演格外上心,每每完成一幕剧本,都会找齐溯清对一下戏,顺便也为自己梳理一下角色。 而葛导演的要求,比齐师尊严太多了。 一个微表情不对,葛导演都要厉声批评,然后再充当对手角色的身份,一步步将对方带入情节中。 又一次,葛导演扶着额头,苦涩道:“师尊啊师尊,影片是没有读心符可以用的,你要用表情让观众知道你是个怎样的角色,不能光靠侧面描写啊,那样没有说服力。” 齐溯清又一次调整脸上的表情,这次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有时候葛许才都有些怀疑,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上,到底是怎么做出来如此难看的表情,偏偏脸还没崩。 是她上辈子见到的非原生脸太多了吗? “停。现在也不对。”葛许才叹口气,“不拿那些要求高的片段来说,就说开头这段,你作为无心权力却被动卷入争斗的皇子,皇帝寿宴上昔日兄弟明面上和你交好,实际上句句都是挖的坑,想引你往火堆里跳,偏偏皇帝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丝毫不顾你的心情。你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齐溯清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往日,他的父亲曾经同他讲过官场沉浮中的争斗。谁也不知道今日带着上好的茶叶来拜访的同僚明日会不会籍由此事参他一本。 那时候父亲升迁得太快,惹了太多非议,都不知有了疑惑该向何人请教,只能独自窝在府中针砭时弊。 “对!就是这个状态。不解、迷茫、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悲哀。这便是第一幕戏。”葛许才原本想先给齐溯清讲解情绪状态,再示范一遍,然后演对手戏让对面带入感情,最后根据表现考虑要不要改动,没想到第一步就成功了。 她还真没有什么带零基础新人的经验,从来都是老演员听说她的名声主动来联系她找她试戏的。 “现在这个表现很好。等正式开拍的时候,我会按照影片中的时间先后顺序来拍摄,情绪层层递进。这样也能少些切换状态的困难。” 下一幕,主角心中愁闷,屏退众人,打算独自练剑。因书房太小不适合发挥,葛许才拉着他到了平日里练早功的地儿。 宋远耳朵尖,听到了动静,一问葛许才才知道他们那个木头脸师尊竟然要演戏了。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把原本已经睡下的张钦言都拉起来,祭出自己前些日子刚下山买的瓜子,分给葛许才张钦言一把,一同围坐在院前,等着看师尊大显身手。 “我跟着师尊这么多年来,剑法见过许多花样,并不是个个都有观赏性,却全是直击要害。有些甚至不需要多少力道便能够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葛娘子若是学了,王晋川那种不入流的小术法再也伤不了你了。”张钦言一边嗑瓜子,一边介绍。 “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一名剑修,这些东西迟早要学到的,还不着急。等基本功修得差不多了,师尊也许就会教我些真正剑修的剑法了。”葛许才耸耸肩,不在意道。 “那也不能没有保命的身法傍身啊。”宋远一副忧心的样子,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符纸:“都是些能制人却不致命的符,师妹,你且先收下,权当是见面礼了。”葛许才笑着谢过。 语毕,齐溯清也从收藏的剑里挑了个最漂亮的。刚要蓄势就被葛许才“哎哎”两声拦下。 “师尊,你不是另有一把玉镶七章的剑吗?不如用那把?” 葛许才接过齐溯清手中的镶金剑,用他所教结合自己在影视剧中见过的样子,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一旁的张钦言宋远直拍手叫好,她拱拱手,却道:“此剑虽然漂亮也足够贵气,剑上雕刻的却是九章,相较于皇子正常所用的七章来说,多了日月星辰三个图案。凡间皇室规矩颇多,此剑不符合主角的身份,也不符合他无心夺权的心态。那把七章剑却是温润又合规矩,不如用那把?” 齐溯清翻转剑身,的确是九章。 他没有想到葛许才仅是远远看过剑一眼便能发现不合适的地方,并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案。 他点点头,回屋又换了葛许才所说的七章剑,待葛许才确认没问题后,才负剑立在小院一侧,沉心静气起势。 “师尊,这就是你熟悉的领域了。多使几个剑法,我评估下哪一个最适合出镜,才能保证镜头足够有效。”葛许才换了个跪坐的姿势,鼓励着。 气沉丹田,引导全身力量汇聚到剑上,脑中过了几个自认为还算漂亮的招式,眼神一凝,七章剑带着持剑人迅速朝前冲去! 几乎是前进到不能再前,齐溯清控制着全身力道转身,再将剑向上一挑,满屋的落叶就被剑风激起。 轻功朝前几步,带着剑又是几个转身挽花,簌簌声响,剑被向上抛出, 齐溯清闭目运作包裹剑身的灵力,七章剑在空中迅速游走,分为十把,各自在空中引落叶跟随,交互着,看得人目不暇接。 “原来师尊还有这招式……”张钦言看得口中无言,只剩下惊艳。 “怎么,以为师尊只有杀招,没些花功夫在身上?”宋远挑眉,撞一下张钦言的肩。 葛许才则是凝神看着,心里盘算着在哪放机位,哪的视觉呈现效果最好。 一刻钟后,齐溯清演示完所有自认为漂亮的剑术,问葛许才觉得怎么样。 葛许才竖起大拇指:“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比我花大价钱请的那些武术指导还专业。 脑筋一动,她心想:若是自己全都学会了,穿越回去就不需要请武术指导老师了? 这样想着,又坚定了修剑的决心。 葛许才定下舞剑内容,心中愉悦。 将新改好的台词本交给齐溯清,交代他早点背完做一下角色理解,她过几日要检查。眼看时候也不早了,转身便要回去洗漱睡觉,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看完剑术表演打算离开的二位师兄,问道:“你们修仙界,是不是有类似比武大赛的东西,决选最强者?” “是有这么个事,名字也大差不差。”张钦言老实回答道。“一年举办一次,多是在夏秋之交,每个门派都要选出十个弟子送去,丹修一个赛道,剩下的一个赛道。不过我们博仑宗已经很多年没得过冠军了。” 葛许才哪是要拿什么冠军啊,她是想物色个宣发途径。 前期的投入固然重要,后期的宣发才是重中之重。有多少优质电影就是毁在了宣发不行上? 她嘿嘿一笑:“师兄,你说的这个比试,是不是那个时候全修仙界都会关注?” 张钦言点点头,又补充一句:“算起来也不远了,约摸着半年之后。” 这就好了,现下正是春天,写完剧本拍完差不多夏天也就要走了,到时候她加班加点剪辑一下,能赶上比试结束的时候。 至于怎么宣发嘛……葛许才笑意更深了。 上辈子全娱乐圈都在做综艺,她有时候也会联系演员去上一下,增加曝光度,也是好事嘛。 不过那个时候人们娱乐方式太多了,为了让宣发效果达到最好,除了联系综艺还得联系媒体,放大其中的信息才好被大众看见。 而眼下这个修仙界正是古代背景,在她来之前,投影镜净是起到发布通知的作用。剩下的娱乐方式和古人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听听曲看看话本子。 既然她来了,这个修仙界的娱乐方式就该改变一下了。 经过张钦言介绍,比武大赛现场都需要被邀请才能进去,其他人只能看投影镜的转播。 除了对修仙界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能够被邀请的应该只剩下各个门派的掌门了吧? 可她刚刚赶走了掌门眼前的红人,掌门肯定不会带她去,说不准还会趁机发难,那么就只剩下加入宗门内选拔并胜出这一条路了。 可作为刚入门的剑修,想要打败宗门内那些已经学习了好几年的弟子并不是易事,所以她将目光放在了张钦言和宋远身上。 “师兄,我想去比武大赛观赛。”水汪汪的大眼睛倒影出月色,显得更加单纯善良。 张钦言和宋远想着,他俩本就在宗门弟子中名列前茅,左右不过是报名参加一下选拔,也没多大事,就答应了。 8. 第 8 章 葛许才的剑修学习已经进行了一点时间,本就灵根好悟性还高的她没过多少日子就能够学习御剑了。 按照齐溯清的教学,葛许才闭目,摒弃所有的思绪,将全部专注力都集中投射在剑上。 分走灵力的感觉很神奇,就像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控制着自己将剑举起,随心所欲满山乱飞。 她第一次尝试御剑就成功了,不过没有站上去飞。 剑像带上了她的灵魂,从山顶飞到云间,再猛冲到山脚处,及时收住力望着整座山。 倒也不能像肉眼那样看得清晰,只是感觉到山在那儿,水在那儿,人在那儿。 她使唤得顺了,甚至将剑引到了后山,想着顺便悄悄看看王晋川怎么样了。 今日正好没有门派用魔物上课,所以无需分辨哪个人的感受是王晋川,只需要感受有没有人的气息就行了。 她在后山绕行几圈,甚至不小心吸引了几只魔物,也没感应到有人存在。 许是正好出门了吧?葛许才心想。 她就控制着剑在魔物上方游走,眼看着魔物跃起时就要够到了,便一气往上飞,等魔物落下,又下降高度,几番来回,像逗猫一样。 有只魔物在她御剑到来之前看样子正在冲林子里的其他魔物发号施令,她甚至能通过灵力感受到对方嘴巴一直在动,好像在说些什么。她猜想是在谋划怎样逃出后山被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方一凑近想要辨别说话内容,那魔物就将头扎进地里,连脸也见不着了。 葛许才本还觉得这家伙有些好玩,在魔物旁等对方抬头等了许久,见对方再也没抬起头,无奈只能去逗其他魔物了。 玩腻了便带着剑往回飞,即将飞至山腰时,熟悉的气息一阵风般呼啸而过。 葛许才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熟悉,耳边声音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沉的声音:“师兄,别来无恙。” 这问候来得突然,吓得她灵力乱窜脱离了剑,整个人的意识也瞬间回笼。 好在齐溯清反应快,一见她反应不对劲就三步并两步过来,扶住葛许才,她才不至于摔倒。 “别去找剑,也别控制灵力,让它自然消散。”齐溯清一边耳语道,一边运转自身灵力输送给葛许才。 “啊,对不住啊,没注意有人在修炼。”她缓过来一抬眼,看到的便是掌门文攸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的模样。她心中暗暗吐槽一句装模作样。 见葛许才无恙,齐溯清才将她安置好回头看向掌门,“掌门可是有什么事?” “我是来报喜来了。你家徒儿的好宣传片,为我们博仑宗可送来了大把的好人才。这不,眼下正打算邀请你们去观看新生选拔赛呢。”文攸拍着手,又道,“我是不是一个没注意把你家好徒弟修行用的剑给弄丢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正巧,我刚从下头村庄的铁匠铺那儿锻了一把,你帮我瞧瞧,若是还看得过眼,便给你徒儿当赔罪了。” 葛许才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找事来了。多年无传人的剑尊突然收了个剑修徒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宗门,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剑修在这宗门内太过稀奇,已经许久没人选过了。作为掌门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专挑她第一次御剑的时候来,不就是看准了这个时候她还没能力完全掌控剑。 齐溯清接过剑,对着太阳光细细看,剑上雕刻的图案清晰,毫不敷衍,用料也是上乘。掂了掂,重量也还行。道:“的确是把好剑,只不过送的时候不对。” 他递还给文攸,毫不客气:“师弟这把剑我们就不收了。若是想学剑,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试探。” 学剑?试探? 是跟博仑宗高层唯二的两位决裂有关吗? 葛许才不解看向齐溯清。齐溯清身姿挺拔立在前方,虽然早就知道他高,但和看起来就很高的文攸站一起,居然比文攸还高了半个头。 想到博仑宗上下剑修只有他们二人,但博仑宗一开始不是剑修一手创办的吗?她不免走神,开始思考文攸修的是什么,又是怎么走到掌门位置的。 她想起齐溯清故事中那个没考上的学子,会不会跟他有关呢。 后头在思考,前头几番讨论下来,已经做了决定。 文攸拱手行礼,笑眼眯眯道:“选拔赛就在明日,师兄可一定要赏面啊。” 齐溯清点点头,送客。 葛许才趁着这间隙,分散自己的灵力,想去原先记忆中受惊剑掉下去的地方寻找,却连地毯式搜索都没寻到。 再次意识回笼睁眼时,已经到了午时。齐溯清没打扰葛许才,自去做了午饭,葛许才收拾好就去找他。 齐溯清宽慰道:“没找到也没关系,我这儿剑多的是,你也到了该换重量的时候了,丢了便丢了吧。” 葛许才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应该再多给主角一些高光点,来弥补自己弄丢的剑。 她将自己思考的关于齐溯清和文攸之间矛盾的问题的猜测说了出来,问道:“那位没考上的学子是不是短暂告别后,又找到了辞官后的丞相?” 齐溯清点点头:“学子说,见过宰相的仗义之后,便再也无心读书,只想做一个像宰相一样不用受到牵制,能够随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 宰相却察觉出自己似乎将一个原本正道的人带到了偏路上,他劝说:“山贼已经被解决了。你本该与你父母相依,平安度过这一生,为什么还要来追着我不放呢?” 学子却倔强道:“此处的山贼已经被解决,那我便去解决别处的山贼。总有一些地方受到欺压,总有些人没有能力反抗,就像我的家乡一样。我要去阻止这一切发生。” “那宰相呢?就这么被他说服了?”葛许才觉得有些说不通。 齐溯清点点头:“你的怀疑没错,宰相没有就这样被说服。他一次又一次把学子送回家乡,没有带他行侠仗义,也没有教他任何东西。” 有一次送回去后,学子好长时间都没有再来过。 而宰相在那段时间内,固定了自己行侠仗义的武器,便是剑。 之后,宰相几乎都要以为学子不会再来了。他解决了自己计划中最后一伙山贼后,选择了开宗立派,传递这种行侠仗义的善意。这个宗门便是博仑宗。 创办后没多久,一个夜晚,有一个人带着满身鲜血跪在现在已经是一个宗门掌门人的宰相门前,哭喊道:“你不愿与我同行,也未曾教我什么本事,自己一个人仗剑走天涯倒是好,却留我一人安生生活多年后被那伙山贼余党报复,一夜之间,大火焚尽我所有的同乡。” 宰相并不知道还有漏网之鱼,对学子心怀愧疚,就将学子收入自己门中,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他,却不曾想到,满腔真心竟然养了一个白眼狼。 “白眼狼?”葛许才重复。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前任掌门明明是齐溯清父亲,却传位给一个无血缘关系,人品 也不怎么样的家伙了。 不过也可能是没看出来现任掌门的心怀鬼胎。 齐溯清点点头。 “那身血是他听说宰相开宗立派之后,偷偷潜进杀猪铺子,拿猪血往自己身上抹的。他的同乡直到现在都还好好生活着,他和文攸却再也没回去看过一眼。他的父母在那之后还以为他被抓去充壮丁了,四处找人打听,却没想到竟是抛他们而去了。” “宰相因在人间行侠仗义,功德颇高,一日突然飞升,跟那次突然辞官一样,没人能联系得到他,就连我也是。”齐溯清抿一口茶,面上看不出悲喜,手中的杯子却被紧紧捏住。 葛许才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齐溯清的肩。 齐溯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道:“他飞升那日,我接了个委托,护送一批剑。那日我刚到目的地,还没卸货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那时再返回也来不及了。学子迅速接过了掌门的位置,并通告了所有门派。” 所以齐溯清进入无心争权却被兄弟反目的剧情人设才会这么快。因为他经历过。葛许才在心中默默补充。 回屋后,她又一次大刀阔斧修改了剧本。 她想,这一次不仅是要将剑修发扬光大,还要将被埋没的真相告知众人。 不过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 第二日,掌门殿殿前的大片空地早已支好台子,宗门内喜欢看热闹的不喜欢看热闹的全都来了。 只因为有传闻说,这届新生中有实力能够比肩剑尊齐溯清的存在,不仅如此还是掌门远房亲戚。 宋远打听到这个消息,一路小跑到上座告知齐溯清。 “师尊,鸿门宴啊这是。”张钦言一巴掌拍在桌上,响得周围人全朝他这儿看。 宋远赶紧赔了个不是,其他人才缓缓将身子转了回去。 “小声点,被人注意到了更跑不了了。”宋远折起新买的扇子在张钦言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又换新扇子了?”齐溯清勾住扇子,宋远马上恭恭敬敬递上去。 展开看,画的正是一幅鸿门宴。 “哟,还挺适时。”葛许才打趣道,心里的担心却一点也没放下。 昨日文攸专程来请齐溯清,她就觉得不对劲,眼下又听到新生中的佼佼者跟齐溯清实力差不多,还是文攸远房亲戚,更不对了。 “师尊,文攸不会是要借着比武大赛埋下你实力渐弱的舆论种子,以后好借此逼你退位,全权接管博仑宗吧?”葛许才推测道。 张钦言用力点点头:“师尊,我觉得葛娘子说得有道理啊,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有道理个什么啊!小师妹是搞创作的脑补多,你也跟着瞎起哄。”宋远恨铁不成钢,“我猜啊,是文攸太久没和师尊比试过了,亲手培养了个弟子,想借着新生比试的由头,将我们几个弟子叫出去比试一番,以此决出高下。” “你的脑补也差不多。”齐溯清淡淡道。 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啊,师尊。 葛许才满意地点点头,朝宋远吐了吐舌头。 宋远也以同样的动作回敬她。 齐溯清余光看到,嘴角不动声色勾起一点弧度。 “那我们还躲不躲一下啊师尊。”张钦言担忧道。 齐溯清拿起桌上果切,递给张钦言,淡然道:“躲他做什么?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不过,他得先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小事。 9. 第 9 章 咚咚。 鼓声敲响,新生比试正式开始。 葛许才也有意借着这场比试“预习”一下比武大赛的流程。 都是比武,想来总会有流程重合的地方。今日刚来的时候趁着人少,已经向文攸报备过。 文攸虽然不懂她要干什么,不过一听说是要把新生比试拍摄剪辑出来,欣然答应了。 白送的宣传机会,不要白不要。反正就算最后没做出来,对他也没什么害处。 昨日已经学会了御剑,今日她打算将所学融会贯通一下,用灵力将相机送上天拍一个“航拍”视角试试。 想到齐溯清是带着他们三人坐在上首的位置,在这里直接让相机起飞的话太过显眼,葛许才向其余几人做了个简要说明,朝后台走去。 效仿昨日动作,将灵力散出,轻轻包裹在相机上。 葛许才心中默默祈祷成功。 很快,灵魂就随着灵力一起上了天。 葛许才通过灵力相机感受着,慢慢向上,相机渐渐爬到了掌门殿最高处。 不过,葛许才突然想起来她开始前忘了启动拍摄。 看着下头的高度,她有些拿不准能不能安全降落。 她在现世玩过无人机,练习时坠机了不止一架,才能够将无人机玩得顺手。况且昨日御剑也没能使剑成功着陆。 直接拿相机测试还是有些太激进了。她有些后悔地想。 如果先拿别的什么东西测试一下再用相机或许会更好。 只是这场大赛时间实在是太紧了,来不及先做测试练习。 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眼下相机已经被送到了高空中。 葛许才头脑中灵光乍现,既然能控制灵力包裹物体,那能不能控制它按下录像键呢? 灵力比她想的动作要更快,反应过来时,相机已经开始微微发热。 葛许才心下一喜,看来是成功了。 因为毕竟不是现实已经研发得差不多了的相机,是用符修的各种符结合投影镜改造而来,所以一开始使用就会发热。也是借着这一点,葛许才能够在看不到屏幕的情况下判断相机是否开启。 她灵力托着相机朝前飞去,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许是因为天灵根天赋好,她能够分辨出下头不同人的气息也是不同的。 从上头感受的视角倒是和现实有一段时间十分火热的全景飞行相机有些相似。 带着相机环绕全场一周拍摄完后,葛许才小心翼翼托着相机在自己的地方慢慢下降。她双手向上,准备迎接在修仙界御物的第一次降落。 一瞬气息闪过,葛许才敏锐察觉到拐角似乎有阵熟悉的气息过去了,但仅仅只是一瞬,就消失不见。 相机失去承托,在高空中自由落体,锵然砸在了她手上。 一阵剧痛从手部一直传遍全身,相机也被弹到地上。 坏了,相机不会被摔坏了吧。 她赶忙上前查看相机状况,可连续拍打好几次相机都还是黑屏状态,重启也没有用。 她又赶紧查看内存卡,看到内存卡安然无恙才在心中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内存卡还在,还能找符修的师兄们导一下片。 说是内存卡,其实是批量生产的法器。在这个世界,相机就是由各种或能够批量生产或不能够批量生产的东西组合而成。 这个世界批量生产的方式也很简单,模型灌注就是了。 器修的师兄师姐们生产好,再交到符修手里进行组合加工,相机就这样诞生了。 葛许才将内存卡重新放入相机中修好,心中可惜,早些时候给掌门画的大饼怕是要作废了。 她回到齐溯清他们的位置上,打算在前排看比试,同时心中也能估量一下类似的场景怎么拍。 宋远见她过来忙让开前排的位置,招呼道:“师妹,你可算回来了。眼下正是最有噱头的一场,那个传说中的掌门的远房亲戚就要在这场露面。” 齐溯清也让开一点位置,同时将桌上的糕点朝让出来的空位上推, 葛许才挑挑眉:“那真是赶巧了。”跪坐下,又回头告知齐溯清相机的悲剧,并递给齐溯清。 万一师尊会修呢?葛许才心中期待着。 可他收下后再无反应,见葛许才一直盯着,还不解地看了回去。 葛许才无言,赌气地转过头,朝正在偷笑的宋远道:“师兄,我方才在后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但只显露出来一瞬就消失了,我没来得及辨别出是谁。” 宋远收起笑,点点头:“可能只是你熟悉的哪位同门。”他朝齐溯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端起了自己招牌的笑容:“无碍,就师尊和你师兄们的实力加起来,除了飞升的那几位,整个修仙界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打呢。” 一旁只顾吃瓜果的张钦言被宋远打了一下,也赶紧道:“就是啊,师妹你也别太担心了。” 葛许才这才有些安心地点点头。 就是啊,如果有就连师尊加上二位师兄都解决不了的鸿门宴,那她这个刚刚踏入修仙界半只脚的人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心思重新回到比试上,她眨眨眼,问道:“现下比的是什么?” 宋远又甩开他那扇子,掩去自己下半张脸,神秘兮兮道:“今天只有自由比试环节。不论符修体修,抽到対签的两个人上去,用尽浑身解数,谁赢了谁就能直通决赛,输了的人就要依次再抽签再比试,以此类推。” 葛许才点点头表示知晓。 又一阵鼓声过去,两个人已经站在了擂台中央。 其中一个人身形有些眼熟,脸上戴了一副面具,葛许才一时没能想起来。 另一个人身形壮硕,走路下盘很稳,葛许才推测是体修。 “瞧见那个戴面具的了没?那便是掌门远房亲戚,这一届新生的佼佼者。”宋远在旁边解释道。 葛许才点点头。糕点盘被推了一下,葛许才顺着看过去,就见齐溯清目光直直看着比武场,并没有看她的意思。 葛许才没说话,默默将糕点盘往回推了推。 然后就看到齐溯清余光悄悄往这儿瞟,被葛许才逮了个正着。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过劲儿后又拿起一块糕点往自己嘴里塞,然后继续看比试。 这届新生似乎很有活力,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在主持人简短的介绍过后,连影视剧里的放狠话环节都没有,两边就后撤到了指定位置,开始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一声口哨声过后,那体修猛向前冲,朝面具男狠狠挥拳过去,却落了个空。 再抬眼时,一张符纸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方才挥出的手臂上。 接着,全身的力道就被卸了下来。整个人浑像没骨头一样,摇摇晃晃几下便跌倒下去。 葛许才一愣,若是修仙界比武大赛速度也这样快,无论她镜头排布再怎么精妙,看起来也毫无观赏性 。 她又自我安慰着:都说这人是新生中的佼佼者,一张符下去对面就被降维打击了也不是不可能。但总的比武大赛是优中选优,不知多少宗门中的佼佼者同台比试,不至于会像这样一点观赏性也没有。 不过若真是如此,她今日便只能参考那些非佼佼者新生的比试来排布镜头了。 一旁的文攸扔了串葡萄进口,显摆道:“真是不同凡响,看实力,这位弟子恐怕是这届新生中的断层第一啊。” 四个人都没理他,文攸自觉没趣,兀自吃面前的糕点。 主持人在规定时间过后宣告了这场比试的胜者,台下一片叫好,面具男却平静立在一旁。 等主持人宣布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面具男还是安然站在上头,没有要下场的意思。 主持人疑惑着想要将他再次请下去,却在眨眼间,面具男逼近,强硬接了他手中的扩音符,道:“齐剑尊可在场?” 那人说的时候却一点也没避嫌,整个人明晃晃朝齐溯清的方向靠,摆明了早就知道齐溯清在这儿。 齐溯清朝文攸方向望一眼,就见上头的人噙着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齐溯清了然,站起身,应道:“何事?” 面具男也没被他拒人千里的模样惹恼,说话间句末带着笑意:“依我看来,一众弟子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听闻齐剑尊前些日子收了个新徒弟,何不妨让此人与我比试一番?” 葛许才一愣:“合着是冲着我来的啊?” 可她剑法刚刚背会没几套,修为增长虽快,但师尊还没来得及教她应对符修的法子,万一一上台就跟前头那个体修一样,被一张符制住就倒地了可怎么办?那真是狠狠丢剑尊的人了。 要是这次丢了人,以后就算靠着电影成功将剑修话题度重新带上来了也会被骂一声“名不副实”,连新弟子都打不过,还怎么吸引人来报名剑修,让剑修复兴? 葛许才越想越觉得害怕,想拒绝,但要是拒绝话术不好,更要被怀疑故弄玄虚了。 她躲到齐溯清身后,扯了扯衣角,表示自己不想上去。 面具男一看这情况,更来兴趣了。他朝前走两步,从身上各处掏出符纸,零零碎碎一汇总,竟有两捧的量。 葛许才趁着这个间隙,迅速将自己灵力分出去一点,让灵力慢慢往面具男的方向挪动。 掏完符纸,他又将身上所有能够放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面儿,表示没有隐藏。 然后将扩音符寻出,大声道:“我自幼便听文攸叔讲剑修潇洒事迹,自然也想要拜入剑尊门下。我也不欺负人。知道剑尊这个弟子刚刚入门,定是打不过我这个受掌门悉心教导才报名入门的天道酬勤之人。所以决定不用符纸,就这样和剑尊亲传弟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若是赢了,剑尊要答应收我为徒。若是输了,我自会拜入其他师尊门下,再不叨扰。剑尊意下如何?” 宋远将葛许才拉过去一点,小声道:“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和钦言师兄也是师尊门下的,我们上就行。”他不确定她修到了什么情况,更不确定面具男会不会使什么阴招,有些担心。 张钦言也在一旁点点头。 葛许才却故作神秘地笑笑,拍拍两人表示无碍。然后朝齐溯清走近。 她靠在旁边低声道:“师尊,我若是赢了,给我换个新摄像机可好?” 没等齐溯清回答,便昂首应下:“这场比试,我接了。” 10. 第 10 章 “这场比试,我接了。但我要自选比试内容。”葛许才叉腰道。 下头的人觉得新奇,交头接耳着。 “自选比试内容?既然是向剑尊弟子发起的挑战,内容不应该是剑修有关的内容吗?”一红衣男子朝左边人问。 “可这新人大佬不是个符修吗?许是剑尊弟子考虑到失了符对符修不利,所以想换个比试内容,不比剑了,免得被说赢了个手无寸铁的人,胜之不武。”绿衣女子猜测着答道。 她注意到面具男嘴角有些抽搐,赶忙住了嘴。 “好,随你自选。”他远远看一眼上首人的表情,点头同意。“你想比什么?” 葛许才得到想要的结果,朝后头为她狠狠在心中揪了一把的三人嘿嘿一笑,转头回道:“你可知博仑宗后山上有个魔物场,里头魔物种类繁多,专供弟子们观察魔物使用?” 面具男点点头,葛许才才继续道:“我想比谁能更快将一只高级魔物制服。” 没感觉错的话,那天在后山乱晃的时候把自己藏在土里的魔物就是高级魔物。 “既然你不用符,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不会用剑。”葛许才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面具男看到她明媚的笑却总觉得有些背后发凉。 “不用法器制服高级魔物?我没记错的话高级魔物都是很凶残的吧?”红衣男子大惊失色,不小心在座位席叫出声。 绿衣女子赶忙拉了一下示意他注意音量,放低声音一起吐槽:“如果没能成功制服的话,恐怕会出人命吧。” 想到这儿她居然有点担心正在比试的两人了。一个是阳光温婉的美人师姐,一个是新生中的断层第一天之骄子。 好在下一刻就见坐在上头安然不动的气质清冷独特剑尊站了起来,表示他会保护两位参与比试之人的安全。 * 因后山林子太大,魔物太多,齐溯清不能保证每一个观赛者进入后山后的安全,于是宋远便提议用投影镜直播林中内容,他来控制镜头。齐溯清通过了这个提议。 他带着葛许才面具男一起到达后山,想起后山被流放的王晋川前些日子不见了,叮嘱道:“王晋川也不是个好惹的,万一他趁着这次机会来找你麻烦,别管输赢,先跑,等我过去。” 葛许才点点头,又问:“师尊,王晋川修的是什么?” 齐溯清似乎是想了一阵才找到答案,道:“应该是丹修。我记得他有段时日经常会给我送说是能够调养生息的丹药来。看那成品,找人做应该不至于做成那样子,多半是自己做的。” 葛许才挑眉:“那他给你你就吃了?” 齐溯清摇摇头:“我有时候会带几颗在身上。那丹不说调养生息,倒是能够吸引魔物来吃。修为浅些的魔物吃完就四脚发虚,摇晃着倒地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葛许才一笑。 后头的面具男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着:“剑尊,叮嘱完你家小徒弟了吗?还有人等着看输赢呢。” 齐溯清这才后退一步,将情景投射在投影镜上,同时在葛许才的暗示下,说出附加规则:“因高级魔物抓来实属不易,本次比试中不得伤害任何一只魔物,违者将禁足四个月。” 说罢便消失在原地,没留下反驳的机会。 面具男刚要出发寻找魔物,动作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 葛许才见面具男离去,原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将自己的灵力送出。 投影镜的另一边,观众实时收看两边视角。 “面具男已经找到第一个魔物了!” “啊啊啊好可惜,不是高级魔物。不过他的动作好快好顺畅啊,这真的是整日门在屋子里画符的人能达到的速度吗?好羡慕。” “为什么我正日埋在屋子里画符就没有这么流畅的身法,瞬间就躲过魔物的袭击还将对方当成轻功踏板了!他好帅啊!” “等等,你们快看另一边,剑修弟子怎么还没动静,不想赢了吗?” “肯定不是!我见过她的,看样子柔柔弱弱的,心里指不定藏着多少想法呢。”一个打扮粗糙满面油光的人挤进人群道。 有人认出了他,指着:“你是今日盛饭的厨子?你从哪儿知道的?” 厨子装模作样捋捋胡须,笑道:“她在我这儿借住过一段时日。你们且看吧,这小姑娘身上的惊喜还多着呢。” * 数十颗石子被葛许才的灵力包裹着,一同飞了出去。 她对于面具之下的人是谁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不过首先得漂漂亮亮赢下这一局再去揭发他。 不然按照那家伙的尿性,指不定会不会朝观众席大喊剑尊弟子输不起。 她可在意名声了。 几番寻找,一颗石子甚至路过了面具男。面具男正爬伏在地上,似乎是在感受地板的震动。 葛许才趁机将包裹石子的灵力分出去一点,再次确认对方的气息,以保证自己没有猜错,才悠然离去。 数十颗石子分着她的神,在整片后山感受着,寻找昨日那只魔物的气息。 因数十颗石子方向不同,早就略过了诸多魔物,其中高级魔物也不少,不过都不是葛许才要找的那只。 一阵清风吹来,将目标魔物的气息送到了葛许才灵力所能够感受到的范围内。 葛许才眼前一亮,忽然睁眼,朝镜头笑笑:“诸位,我已经完成任务了,申请结束比试。” 接着,运转灵力带着投影镜连接的相机狂奔,很快就到了地方。 投影镜中,深山内,一头巨大的魔物正埋首在地中,周围空无一人。 齐溯清也在这时出现在镜头内,宣告葛许才获得本场比试的胜利。 另一头一片哗然。 “怎么就完成比试了?她只是坐在那啊。” “就是啊,我一直盯着她那边的视角,明明连一头魔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完成什么了?” “我不服!有没有人能够证实一下?而且齐溯清本来就那个弟子的师尊,指不定是帮对方直接完成比试项目了呢。” “我也不服!明明是看了你们博仑宗宣传才决定报名这个门派,现下可是要在比试上公然作弊?况且这作弊也太嚣张了吧,比试人员在投影镜中一动不动就能够完成比试项目,说出去谁信啊!” “若是要作弊,我这就回去告诉家中长辈,让他们撤回对博仑宗的资助!” 张钦言也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和宋远道:“我也没看到葛娘子的动作,她真的完成了吗?” 宋远轻甩扇子拍开张钦言揪住他衣角的手,因为心烦还多打了几下。 眼看情况不太对劲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掌门文攸终于站了起来,安稳局势道: “诸位先别着急,我这就去查看情况。” “你一个人过去有什么用?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串通好。我要申请一起去!” “我也去!” …… 文攸眼看拦不住,心一横道:“若是实力不足在后山遭了什么意外,后果自负。”这才带着没什么顾忌的人朝后山走去。 而葛许才把镜头送到地方后,也慢慢悠悠朝那魔物走去。一直到到地方后,她都在分身神释放灵力压住魔物,生怕灵力一逸散魔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和齐溯清打个招呼,听他说投影镜另一头的状况后,跪坐在地上等那群人过来。 这时,分出去的灵力察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再次逼近。 葛许才拍拍衣服站起来,笑盈盈转身朝面具男:“哟,输了?很不甘心?” 面具男咬牙切齿:“你一介初学者,还没用剑,怎么做到的?” 葛许才嫣然一笑。 她在接到面具男比试邀请的时候就想到了昨日的后山巡查,虽然也不能被称作巡查,充其量只是逛了一圈,但被她发现了一只对她灵力害怕的魔物。 当时分散出去的灵力感受到深深的压迫感。她问齐溯清,齐溯清说这描述比较符合高级魔物,还为她介绍了魔物的等级与不同。 不过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找个日子看看这魔物长什么样。 都混到高级魔物了,还能害怕她一介初学者的灵力? 然后便是将灵力分神到数十颗石子上的功夫,齐溯清还没教过她,她灵机一动就想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不过保险起见,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是静坐姿势,一边分神探寻一边调理自身气息,以免出了差池走火入魔。 但她可没打算和面具男解释,只是无言笑着,弄得面具男心里更加毛躁。 文攸带着一群人很快赶到,便有自称魔物研究者的人站出来说要检查魔物。 等她确认没问题了,还有人质疑这魔物不是被葛许才收服的。葛许才也没争辩,笑着道:“是不是我收服的,诸位先后退,我演示给大家看就是了。” 众人哗然:“这还能演示的?” 葛许才笑着点点头。 齐溯清率先迈步朝后走去。有了第一个人,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所有人都后退到了好几丈远,只有面具男还站在原地,一分一毫都没动。 葛许才抬眼:“师兄,你不去远处看看吗?” 面具男摇摇头。见态度坚决,葛许才也没再管他。 她此时也无需再集中精神维持灵力镇压了,将释放出的灵力散的散聚的聚,那只魔物似乎很快就感觉到了,埋头低吼一声。 接着,长长的脖子带着脑袋猝然显现在众人视野中! 葛许才这才第一次用双眼亲自见到了魔物。还是个高级魔物。 魔物的身躯其实不算太大,只有一个两个她的卧室那么宽。 可连着脑袋的脖子却高出许多,直直插到了天上。 难怪从远处看着插进土里的部分与身躯的距离看起来隔了一个多身躯呢,原来是锐角三角形斜边最长的原理。 她突然无端想起来数学课上的讲授,噗嗤笑了一声。 面具男带着诡异的眼神看向她,又看向魔物。 高级魔物很好笑吗? 11. 第 11 章 “我见过这魔物!”围观的人大喊,“有一次我在后山跟着观察的魔物跟丢了,一抬眼就看到这大家伙,险些我就死于非命了!还好当时是齐剑尊路过救了我一命。” 说着还朝齐溯清的方向行了一礼,接着补充道:“诸位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看看那魔物的右后足上,有一道剑伤,那便是齐师尊当时为了救我留下的。” 齐溯清闻言,在记忆中搜寻许久,但终究是没印象了。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另一头,魔物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发作,面具男蓄势待发,却见葛许才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原本躁狂无比的魔物一下子就失了声,再次将头埋进土里。 围观的人:? 面具男:? 葛许才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同时心里有点后悔怎么就没个备用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日后若是能用在自己的自传体纪录片里一定很有意思。 依旧是释放灵力镇压的法子,只不过这次没靠什么介质,只是将灵力释放出来,再在空中汇聚成一张网包裹住魔物。 她大声问道:“这下没有人质疑比试的胜利者了吧?”目光投向文攸。 文攸脖子一缩,忙点点头。 见葛许才好像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他看一眼齐溯清,从观众中走出,大声宣布道:“我宣布,本场比试的胜者,是剑尊弟子葛许才。” 观众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 葛许才满足了一会儿,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一会,她有话要讲。 整片林子顿时鸦雀无声。她装模作样轻咳两声,接着看向面具男:“王晋川师兄,这场戏也该就到这里为止了吧?” 一瞬间,文攸脸色突变,却又很快回复如常,惊疑不定般道:“什么王晋川,他不是前些日子就失踪了吗?” 葛许才手指屈起,在空中虚点了点文攸,小声朝文攸道:“掌门,装傻太过的话很容易被认为是真傻子哦。” 灵力包裹一粒石子,猛地朝面具男的面具衔接处击去。 王晋川的脸就被暴露在众人面前。众人具是一愣。 “你是怎么发现的?”王晋川握紧拳头,“我明明都从丹修换成类似符修的存在了,学得也没什么问题。” 葛许才笑道:“问题就在于,你忘了隐藏自己的气息。” 气息? 王晋川一愣。 面前的窈窕女子踱着步补充着:“剑修与符修都会学习该如何将自己的灵力散出,然后包裹在所用器物上。不过这一点在剑修是必修课,到了符修那儿却是选修。” 还好她选了剑修,不然恐怕都不知道该怎么拍航拍视角。她心中后怕。 “教你符修的人应当是知道这一点,因此在你的气息上做了些手脚,所以我第一次没有发现。”秀眉微蹙,停了步子,似乎是在思考,然后才道:“但对方应该没有告诉你这一点,也没有教你如果手脚被撞破会怎么样。” 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就是这手脚是怎么败露的。如果早就败露了,那发现的那个人为什么不事先处理好,反而要留着,却又不修补那个手脚? 她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忽而扫过观众中一个清瘦高挑的白色身影,恍然明白了什么,压住心里的笑。 在心里顺着排布前因后果后接着说道:“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正巧那人在你身上做的手脚出了问题,而我碰巧是个剑修。所以在你向我发起决斗邀请的时候我就分灵试探了一下,在到了后山后又确认了一遍,才肯定是你。”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文攸抢过话头,“若是没有,就回宗门牢里听候问审。” 王晋川没有动静,文攸就默认他没有问题了,叫来人将他拷上,又将围观群众送出后山遣散,这才朝齐溯清赔礼道歉。 * 齐溯清缩地千里,带着葛许才到了修仙界最大的交易市场。 这里有着无数新鲜玩意儿或各种有收藏价值的玩意儿,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今日来的目标——摄影机店。 葛许才还没来得及适应缩地千里带来的晕眩,就被摄影机店的东西惊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CCD、相机、电影机、全景相机、运动相机……现实有的相机这里应有尽有,现实没有的这里也有。 没顾得上齐溯清,她一排排展示架看过去,心里已经想好了如果拥有这些相机会怎么使用。 而最吸引她目光的,还是立在展示柜正中央的一台电影机。 体积在摄影机里面来说不算太大,重要的是展台上的数值。 8k分辨率,iso数值恰当,宽容度也很高。葛许才一下子就看中这个了。 她在现世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摄影机,当时换的就是一台类似的,后来用得顺手了连找她合作的商业片都会用这台相机拍摄,甲方也多次表示很满意成片。 虽然在其中还是她的作用更大,但顺手的摄影机就像士兵手里的枪,关键的确在人,但是否顺手也是评判的重要一环。 销售员是个总笑着的年轻人,明明该感觉到别扭的营业性微笑的场合却笑得让人感到真诚。他温温柔柔地问:“娘子可是看中这台电影机了?” 在修仙界也被叫做电影机,葛许才一下子就觉得穿越来的代沟少了许多。她用力点点头,随后销售表示可以将它拿出来细看。 一摸到电影机,葛许才瞬间感觉力量全部回来了。 跟现实相差无几的触感,微调更加合理的数值,这意味着她的成片都会上一个档次。 简直是他乡遇故知,她当场就想要拿下这台摄影机。 可怜巴巴扯了扯齐溯清,齐溯清问:“想好了?” 她点头如捣蒜。 齐溯清也点点头,掏出百包囊从中寻出能够抵扣价值的东西,交给店员。店员操作熟练,很快将东西打包好交给齐溯清,齐溯清顺手塞到百宝囊中。 修仙界到现在还是以物换物,倒也还是怪神奇的。葛许才暗暗想着。 看到齐溯清一本正经掏出东西的模样,她有些想捉弄。 这样想着,正巧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她拍拍齐溯清的肩:“师尊,你百宝囊有多少好东西啊,能不能先支给我一点,我看到旁边糖果店很好吃的样子。”她对了对手指。 齐溯清没说什么,眼睛也不眨就将百宝囊递给她。 百宝囊底色是白色的丝绸,上头绣着金色的银色的极简线条,触感温润,带着还未散尽的余温,顺着丝线的方向慢慢划过去甚至能够将百宝囊饶一整圈。 她没想到齐溯清二话不说就给她了,心中又酝酿出一个点子,低声道:“只可惜宗门直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发薪水……要还清给师尊的话,也不知道要还多少年。” 说着,声音愈发小了起来,慢慢蜷缩起身子,一抽一抽地。 齐溯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想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慰,又担心这样太过逾矩。 想了想还是言语表示来得方便快捷:“是我疏忽了。回头便向掌门申请修行经费。” 却没料到那一团抽搐地更厉害了。 齐溯清心中感觉不对,强硬拉过她的手臂就要开 始诊脉,拉过手臂的时候能感受到手臂随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得厉害。而她还埋首在另一只手臂臂弯中。 齐溯清心下担心,也不管旁的什么了,手指动两下找到脉象,眉毛越蹙越深。 女子也在此时从臂弯中抬起头,就看到她脸上带着比任何时候还要灿烂的笑容。 脸颊处突然冰冰凉凉的,齐溯清不解,长长的睫毛垂下,才发现是少女的手指戳在了自己两边嘴角。 她笑道:“师尊,你给我买摄影机不开心吗?” 齐溯清别过脸去,却又被强硬掰回来,闷闷道:“没有。” “哦~”女孩一个字千转百转,两只手指戳得更往上了些:“既然没有,就要笑起来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生气。” 齐溯清还想反驳,女孩的手就已经从她脸上拿开,蹦跳着走远了。 空留面上的触感,还牵动着他的心跳一颤一颤。 * 宗门,大牢。 平常日子里宗门大牢也不关什么人,所以也没安排值守的人之类的。 今天却出了个意外。 王晋川原本规规矩矩束好的头发散掉,落下来扫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身前的人每骂一句,他就狠狠磕一下头,每次磕头都带着周围区域的灰尘扬起,逐渐糊了他满脸,他磕头却一次比一次用力。 “干爹,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放我回去吧。”哭嚎声一下比一下尖锐,激得文攸脑袋疼。 “叫谁干爹呢你这小狼崽子!你当我从来没收过你这干儿子!”文攸嫌弃地甩甩胳膊后退几步,破口大骂:“回回回,你还想回去?回哪去啊?丹修那座山还是宣传部?” 尽管王晋川心中已经知道了文攸的想法,还是恳切道:“回哪都行!只要您别抛弃我,只要别抛弃我我还是能够发挥作用的!” 文攸狠狠甩袖,打在王晋川身上:“还回?!再回我这掌门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还回!” “你说说我为了把你从后山不动声色弄出来花费了多少心思,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啊?!浑身能够派上用场的符都交给你了,你倒好,一出场就露馅了,最后还在去看热闹的所有人面前被拆穿,你让我怎么再信任你?” “还有,屏蔽气息的法子是什么时候被破解的你知道吗?”文攸揪起他后颈处的衣领,眼睛几乎要透过王晋川去,看到他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王晋川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努力在脑中回忆细节。 好半响,直到文攸都有些不耐烦了将要甩袖离去时,才想起来道:“许是我上场前检查符纸那会儿,我看到齐溯清那个时候离场了!” 他努力唤起自己的记忆,“之后我脑袋上好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但回头却没看到任何人,我背后明明是空着的!” 他手舞足蹈地道,还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被敲的大致位置。 “就是这儿!”文攸点燃个火折子,顺着王晋川指的地方看去,乌黑的发根下原本因隐藏气息而大片发红的地方不存在了,头皮跟没动过任何手脚一样。 文攸心下一紧,又问:“还有其他可能的地方没有?” “没了!再没了!”王晋川扒紧他的衣服:“干爹!义父!我求你了,让我回去吧!” 文攸冷笑一声,顺下去摸摸王晋川的头,王晋川立刻顺从地靠近,一下一下蹭着。 突然,手上力道收紧,几阵风吹过,王晋川双眼发直,再没了气息。 义子?不过是他掌控宗门的工具。 文攸拍拍手,起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12. 第 12 章 今天终于将电影的大纲全部写完,分镜也边写大纲边画画到了一半。 葛许才长长伸了个懒腰,忘了放下毛笔,墨水浸润在她掌心。 她没在意,出神着,将手中墨水左右手相互揉搓,整只手就被墨水包裹。 这是她一贯以来完成工作后疏解压力的方式之一。双手浸入水中,感受温度随着水温而变化,或是凉意或是热意顺着手攀到头顶。 慢慢的,大脑就会从混沌中被解救,人也清醒很多。 来了修仙界之后还从没这样做过。相似的动作让她想起现世,觉得穿越过来后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却无比真实发生在她面前。 甚至刚写完的这个剧本都是穿越后才真正下定决心去写。 她曾经无比渴望武侠影视剧,也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拍出优秀的武侠作品,可还没来得及打磨早就存好的灵感就稀里糊涂穿越了过来。 眼下这场穿越倒是给了她重新捡起武侠梦的机会。 透过天花板的反光看手,葛许才突然发现自从来了修仙界,她手上的茧子逐渐脱落,尤其是以前最严重的中指指节那块儿,已经变得光滑无比。 比试那日过后,她获得了新相机,自此便愈加渴望剧本完成正式开拍的日子。 每日的安排都满满的明明白白的,不是练剑就是改剧本,连对戏这一环节她也为了节省时间让有过合作经验带的宋远去做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宋远来找她那天,穿着极为华丽并不经意间暗示自己演技很好,还可以继续合作。 她就顺势安排了几个性格迥异的角色让宋远扮演,没想到宋远每个角色都演绎得像本人。 她眼前一亮,又安排了个扮猪吃老虎类型的角色试镜,果然不错。 就这样,电影的男二演员也被定下了。 葛许才见他演技方面天赋不错,就将小角色选角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他,其他重要角色选角仍然由葛许才来把控。 算来那次试镜也过去了有一段时日,宋远昨天来找她告诉她角色已经差不多都定下了,只等葛许才做一个总的把控。 时间就定在今天。 想到这儿,葛许才一骨碌爬起来,净了手擦干,将剧本整理好一一安放在抽屉暗格内,上了好几道锁,才起身前往试镜场地。 试镜地点就在食堂。左右下午也没什么人,一申请场地就被通过了。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过去,一路上还有新生朝她问好,她一一回应。 一个绿衣女子小跑过来,激动道:“师姐师姐,我就是看了你做的招生宣传片才来的,那次比试我也在现场,后来才知道那宣传片是你做的,没想到设计出那样让人冲动的影片的人竟然真的能做到作品好看人也漂亮。” 她搓搓手,两眼发光:“听说师姐在宗门宣传部,我也报名了,不过还没正式面试。很期待可以和师姐共事!” 葛许才笑笑,想起自己在宣传部那些日子。拍拍对方的肩道:“若是受到什么欺压可一定要来找我,就冲你这句话师姐给你撑腰。” 告别后七拐八拐,眼前就是食堂。 食堂里头黑压压一群人已经等候在那里,葛许才走进去看才发现,正中央的桌子全部被搬到两侧,留了中间一片空白。 她点点头,这样倒方便做大动作。 五个人一组进行表演,宋远带着张钦言负责维持秩序,她只用坐着评判就行了。 放出来试镜的角色大多是山贼、村民一类的,所以还算要求不高,但新人演戏要么容易没表情,要么就容易表情太大太过夸张,所以试了二十几个人合格的也才勉强三四个。而这批甚至是经过了宋远的一轮筛选的。 她边观察依次上场的人的动作表情,一边暗想,看来不管是现世还是古代,不管是科技世界还是修仙世界,表演上存在的问题都在大体上相同。 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老人,佝偻着腰背,却不肯像年轻的试镜弟子们一样坐在板凳上或是地上,而是站着,也像她一样在观察试镜人的表现。 葛许才心里有些好奇,暂停所有的试镜,走向老者:“您是来试镜的吗?” 老者看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却点点头,昂首傲气道:“正是。” 葛许才点点头,将老者请到队伍前头,本想安排好角色让老者进行表演,老者却将手一推表示道:“我不演这个角色。我要当角色表里头那个原本是山贼手下却临到头反水的角色。” 葛许才思索片刻,那角色本身也没设定年龄,看老者自信又有些傲气的样子,点点头,表示:“那就试试反水那一段吧,情绪层次多最能反映表演者的水平。” 老者也没反对,等她在位置坐好,顺便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才开始了表演。 表演前一副傲慢的样子,腰也总是驮着,一到表演中就立刻进入状态,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朝眼前原本该站着主角的地方无实物表演道:“小凤,你别像头倔驴一样了,趁现在和老大求饶他说不准还能留你个全尸。” 前头没人,老者动作却细微改变着,让旁观者都怀疑老者面前是不是有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人。 面上表情几番变化,从一开始的苦口婆心到后面转身,在主角看不到的地方脸上自然流露出被打动的表情,却又在转回去面对那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人时换上一副坚定的眼神,仿佛前头一心想要劝“小凤”投降的人不是他。 他直起身板,道:“我真是没看错你这个人。”说罢,手在脸侧做出揭开的动作,从下到上像在撕掉脸上的的面具,一副了然的表情,却在细微处表明他对自己眼光的肯定。 像是被拥抱,老者做出一个回抱的动作,像是在享受着友人的拥抱,脸上笑容愈来愈放松。 突然,耳朵一动,目光也随之往旁边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不是幻听,他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出按在地上,居高临下厉声道:“大胆齐凤泉,你可知枉顾兄弟情义枉顾皇上栽培,不想着怎样励精图治,倒整日里想着逃离皇宫到外头去耍威风,该当何罪?!” 一声既出,整场内的人都被气势吓得抖三抖。先前耄耋老者的形象轰然倒塌,成了个为主殚精竭虑的忠臣。 葛许才也怔住了。 这段戏是主角皇子的近卫被抛弃在宫中后出来寻他,寻了整整三年,才听说主角被山贼捉拿便假扮山贼手下,骗过层层检查来到主角身边,却在真正见面的瞬间恍惚,用自己的方式测试当初那个心怀大义不惧权势的坚毅皇子还在不在的主仆多年重逢的关键戏份。 而 最后再次的态度变化,葛许才没写。 但看表演者前后的反应还有细微动作,应当是演员自己加的一段戏——山贼手下突然进来,险些撞见主仆相认。 这段也将这里的主仆戏份变得更加跌宕,细腻的表演更凸显角色立体度。 他倒不像是在演戏,他像角色本身。 葛许才拍掌叫好,留下老者的信息后对老者的表现几番肯定,多次叮嘱正式开拍的时候一定要来,这个角色便算是定下了。 这个角色本来没有怎样得到她的刻画,是从齐溯清后来给她补充的故事中找到的角色,删掉对主线的影响其实也不算是太大,但她考虑到主角在成为侠者之前的关系线应该得到体现,就留下了这个角色。 正因为重要性不强,才叫宋远在试镜的时候顺便一起找了。没想到这位老者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期。 一整天下来,试镜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整场戏除了主要角色也全都被一一定下,葛许才觉得内心无比充实。 心情好了,还顺便拿宗门最近给她批的经费去买了点小糖果才回山上。 一进大门就直奔书房,要找齐溯清分享电影的筹备进度。 将糖果挑选了不同口味的藏在手中,蹦跳着雀跃着推开门转身进书房,却突然发现印象中总是孤身一人的白色身影旁还歪歪斜斜躺着另一个人。 她觉得有些眼熟,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下午面试很让他惊艳的老者。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将糖果尽数放在桌上,支着脸问:“师尊,你们认识啊?” 齐溯清撇了眼糖果,点点头。又补充:“这位是前掌门飞升前的亲密好友,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故事中的丞相那次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知竹马,之后京城全城通缉丞相,也没机会进去了,便就此断了几年联系。之后的事情也跟你讲过了。但我父亲飞升之后,叔叔便说自己腻了,独自一人全天下游历去了,十多年都没回来看一眼。” 老者哼哼两声:“要不是我去找他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哪还有什么飞升什么博仑宗,指不定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埋着了。” 葛许才心中情绪难以言表,老者装得一副踉踉跄跄的模样,很难和面前这个一把糖一把糖往嘴里塞的人联系起来。 就算是先前试镜时的角色也联系不起来。 齐溯清身边两个人,一个宋远像个狐狸精,演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老者,连她这个有经验的导演的眼睛都骗过去了,丝毫没有看出来修仙之人的精神劲,她真的以为对方只是个演技好的凡人呢。 怎么有这两个在,齐溯清的演技还能够像个木头一样?不会被这两人潜移默化影响到吗? 她嘶了一声,问:“既然这么久没回来,怎么这次突然回来了?想大侄子了?” 齐溯清敲敲桌子,她嘿嘿一笑。 老者摆摆手:“这不是在外头看到你的招生宣传片了吗?便想着回来看看博仑宗怎么样了。”说到这儿脸色沉了下来。 他问:“大侄子,博仑宗不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己任吗?怎么我来的路上听到的尽是些关于博仑宗弟子仗势欺人的消息?” 完了。 葛许才干脆闭上双眼,不敢想象看到自己师尊被长辈训斥会是什么下场。 13. 第 13 章 一时间四下无言。 葛许才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观察两人。虽然齐溯清话不多,但还是很少看到齐溯清这样生怕说错一个字的样子。 再看老者,也不复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只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定定看着齐溯清。 左思右想,还是把挡在眼前的手放下挥了挥给齐溯清打圆场:“都怪那文攸心怀不轨,趁着师尊不在抢了掌门的位置,就成这样了。” “那他怎么不抢回来?”老者字字铿锵。 “我不愿意掺和进权力中,我只想好好管好我那两三个弟子守好这一座山的安宁,便足够了。”葛许才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齐溯清默默攥紧的拳头,心下知晓他也不愿父亲留下的宗门变成这幅样子。 突然想到剧本中的主角,这样的相似矛盾似乎也存在主角身上。 老者曲起手指,敲敲齐溯清脑门:“那你还整日往外头跑收拾博仑宗弟子的烂摊子。你的行为和你所说的很矛盾啊。” 齐溯清无言,静静接受老者的指教。 老者看到他这样子就来气,摆摆手:“不谈这些了。犟种就是犟种,怎么劝都不管用。”转头看向葛许才:“姑娘,你把你那叫什么剧本拿过来给我瞧瞧如何?” 葛许才还有点担心齐溯清,见他示意自己不用管,一骨碌离开书房回卧室取完整剧本去了。 她离开后,老者抿一口茶,正色道:“你先前捡这小娘子回来的村子又出问题了。她命格与这个世界不合,我建议你带着她去看一圈。” 老者名叫元维姜,修行多年,又辅修药修,能够做到观面色知命理,齐溯清一早就知道。 齐溯清沉思,老者又赶忙道:“先说好啊,我只是来看看你恰巧路过,后来才知道这小娘子就是你从那捡回去的。” “还有啊,你叫我来书房叙旧,不就是为了这小娘子能不小心闯进我们的聊天,进而让我看看她命格吗?”元维姜笑着,还顺手拿起最后一颗葛许才放在桌上的糖果往嘴里放。 见齐溯清没说话,他摇摇头。 门很快被敲响,元维姜大声招呼她进来,顺手接过剧本细细研读一阵,不时还捋捋胡须。 葛许才有点紧张。 虽然每次创作的过程中她都会觉得自己写的就是最好的,但每次写完故事后都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羞耻期。 但作为导演,只能厚着脸皮拍出来,然后又在剪辑的过程中怀疑自己,最后等到影片正式发布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一圈了。 悄悄朝齐溯清挪几步,站在齐溯清后头,等待对方的评价。 不知过了多久,元维姜翻过一页又一页,眉开眼笑道:“齐溯清,你这徒弟收得可以啊,就凭你知道的那点信息,能写出来这么跌宕起伏的完整故事来。” 葛许才看不到的地方,齐溯清嘴角轻轻勾起一点。 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从齐溯清身后走出,笑眯眯道:“这样听来……老先生,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 元维姜“嘿”一声,“上道。” “但一时半会说不完。葛娘子,我这段时日就住在河流往上走一点的那个村子里,你可以时常过来,我们俩交流一二。”元维姜前倾着身子,疼爱后辈道。 葛许才嘿嘿一笑:“那可就说好了,我每日下午过去,可别反悔。” 齐溯清又想起什么,道:“许才,你前些日子提议将宣传部常驻化的事情,掌门同意了。” 说到这个,葛许才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新生大会,原本许诺了要出个片子,结果相机烧坏了。虽然掌门有心责怪她,但在王晋川被发现后,也不好意思说了。 但她承诺的事情没做到,心中总是不安,便想到将宣传部洗牌重来,由宣传部出了成绩的弟子分享自己的经验进而推进整个修仙界的影片质量提升,被她称为“导演养成计划”——目前有成绩的导演只有她一个,所以前期由她将各位弟子带入摄影的大门。 到了中后期,就由那些学有所成的弟子们再进行分享,这样一代传一代。 ——她说的要改变修仙界人们的娱乐方式,可不是说笑。 第一步就是从身边做起,培养导演,将影片质量大幅提升。 之后人传人宣传影片的精彩,就会有一批人嗅到商机,制造更好的相机、投影镜,之后发展规模越来越大,业内就不断会有新人进入,久了之后就能够将整个修仙界的娱乐行业做起来。 而且掌门绝对想不到,就连帮他培养导演人才都是有利于她目标的。 这样想着,葛许才灵光一闪:“老先生,你知道邀请你的这部影片的前掌门演员是谁吗?” 元维姜:“宋远?”他只在接试镜的时候见过剧组核心成员,也就是宋远、张钦言和葛许才他们几个。 而这几个人里面,葛许才是导演,张钦言没大肆宣传,不过相貌气质也不符合。也就宋远那个闲不住的小狐狸到处宣传自己成为自己师妹电影的主演了。 葛许才笑着摇摇头:“他是主要演员之一,但并不扮演前掌门这个角色。” 这下给元维姜搞蒙了。 难不成一部影片还有好几个主演?他看过这小娘子导演的作品,里头也就出现了小宋一个角色啊。而且演员还都是同一个人。 “前掌门,也就是剧本中出走的皇子由我的师尊齐溯清扮演。”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齐溯清。 元维姜:? 元维姜:“你没搞错吧?就这个从小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的家伙,能把爱憎分明的老齐演出来?” 他吃惊地看看齐溯清,再看看手中的剧本,嫌弃道:“好师侄,笑一个?” 齐溯清:…… 元维姜一拍大腿:“你看嘛!就这样子怎么演。小娘子,我不是质疑你的眼光,可这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葛许才尴尬瞥了眼师尊,还是冷冰冰坐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一横,朝元维姜陪笑道:“对!老先生你说得对!师尊现在这演技,演什么角色都一定是演不好的。” 齐溯清皱眉朝这边看过来,葛许才当做没看到,反正话已出口,硬着头皮道:“这正是这部影片前期最大的难点啊。元先生你也知道,剑修一脉下来也就师尊这一个传承,直到最近才传到了我这儿。但既然我们的目的是要宣传剑修,就不能作为剑修的主角还得找个替身拍。” 元维姜似懂非懂,点点头:“所以老齐的角色就非这小子不可了?” “对。” 得到答案的元维姜心如刀割。 “所以啊老先生,你是我和师尊都极其尊敬的前辈,也是极好的演员。”葛许才一转话头道: “所以我想让你给师尊稍微补补课。” 她在前几日的指导中也看出来了,齐溯清脸上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但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够释放出正常人的情绪。 但正确的引导可是个技术活。一开始和齐溯清对戏那会儿,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可让她对这部戏的拍摄方向担忧得不轻。 思来想去,能够指导好齐溯清的,除了宋远就是元维姜了。 况且元维姜本来演技就好,就算不了解齐溯清给他补补课也好。 先前不找宋远是怕徒弟给师尊上课会很怪。眼下有了前辈在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元维姜愣了一刻,走下座位,原地前后转了好几圈才缓缓道:“能不能把那小狐狸精拉上?” 葛许才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想到什么来什么。她还是道:“我去问问。”两人都无需说就知道是宋远。 元维姜摆摆手:“也没什么旁的,主要是小狐狸那角色也挺重要的,我帮他看看戏。要教就带上他一起教了。” 葛许才点点头。商量好改剧本和教戏的排期后,就告别离去。 * 第二日一早,葛许才早早起床,趁齐溯清还没来,将宋远拉过来,神秘兮兮道:“你想不想在演绎道路上更进一步?” 宋远眼睛发亮,葛许才接着诱惑道:“瞧见昨日那老者了吗?你觉得他演得怎么样?” 宋远摩挲下巴,不假思索道:“不像演的。” 葛许才满意点头。“现在有一个和老者交流的机会,你想不想抓住?” 宋远慎重思考,道:“不会是要拜他为师吧?”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除开修行之外另外拜一个精进演技的师父有点奇怪。 葛许才竖起手指摇摇,道:“你想拜他为师也没法子。等到那了你就知晓了。” 一转头,齐溯清已经穿着练功服走了过来,张钦言忙招呼他们,他们草草定下后开始了一整日的修行。 照旧是早功后各自前往进修的山上,葛许才则是跟着齐溯清练剑,背剑法。 半本初学者剑法已经被教了个七七八八,她现下也能够玩弄一些唬人的剑法了。 经过齐溯清关于灵力的指导后,她在夜间修稿有不舒服的时候也会用,这样几番下来,不仅在现实积下来的职业病一次都没有发作过,甚至灵力还几番突破,连睡眠质量也有了显著改善。 葛许才不仅心中暗暗赞叹修炼之法,居然还能改善失眠。 吃过午饭,齐溯清带着葛许才朝元维姜前一晚所说的村子走去。因为距离不是很远,两人也不愿意引人注目,徒步过去。 走得远了,能看清博仑宗整片山脉了,她倒着走几步,背着手,运用刚学的风水理论瞧了瞧,分析道:“灵气蕴藏,适合修炼。” 齐溯清不动声色替她注意着脚下,“嗯”了声表示她的分析正确。 接着又补充:“但也不是先天条件好就能够实现目标的。风水这些不会大变,需要留意的还是人心。” 葛许才知道他是想到现在的掌门文攸了,刚要开口宽慰,却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倒不如用实际行动改变来得好。 “救命啊——”女子的尖叫声穿破重重树林,刺到两人耳朵里。 一丝犹豫也没有,仅仅是一瞬的眼神交换,两人就各自御剑朝声源处飞去。 14. 第 14 章 树林在脚下飞过,两人一边御剑飞行一边寻找声音来源,不一会儿就锁定了一处大树下。 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正抱着怀中的什么,她周围围着三个满面油光的人。 葛许才皱眉,她在御剑飞行时按照习惯分出了灵力探寻周围气息,一下就察觉到下头四个人的气息都十分熟悉。 难不成是门派弟子?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柄剑从天而降直直挡住了要朝女子怀中物伸去的手,再晚一秒那手就要被斩断。被打断的人勃然大怒,大声叫嚷:“哪个完犊子的敢管你博仑宗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还真是门派的人。葛许才面露不满。 这群家伙只会仗势欺人,她刚来的时候可被排挤得不轻,现下又在欺负弱者,丝毫没有祖师爷那行侠仗义的影子。 “博仑宗爷爷?你太奶来收拾你来了。”葛许才一跃而下,闭眼,放出灵力,包裹、分化剑气,一气呵成。 手中剑随她心而动,练习过多次的剑法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三人在数把剑的密集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起初还在喊爹骂娘,到了后头只顾着跪地求饶。 手中剑千翻百转,将三人理得跪地不起才罢休。 原本还算得上是人模人样的三人眼下衣物破碎,身上虽没有什么重伤不至于起不来,葛许才没有用剑锋而是用剑身狠狠拍去,引得三人身上冒出青一块紫一块一条条的淤青,其中一人更是在剑雨中脸上留下长长一道於紫,她剑身上的字甚至被印了上去,单字一个“侠”。 而头发却是尽数被拦腰斩断,只留毫无美感的一刀切。 葛许才抱胸,好笑看着那脸上的“侠”字。 伤势不重,侮辱感极强。 不过对付这群仗势欺人的家伙,她倒觉得这惩罚还是太轻了。 “葛师姐?齐剑尊?你们怎么来了?”葛许才看向先前躲在树下的女子,才发现这是前段时日说要加入宣传部的绿衣女子。 她扶起对方,关心道:“没受伤吧?”女子一见着他们,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葛许才轻拍对方后背,好一番安慰,对方才勉强止了哭。齐溯清则是将倒下瑟瑟发抖的三人捆了起来,扔在一边。 “你怀中抱着的是什么?”葛许才注意到就算是情绪崩溃的时候,对方也没把怀中抱着的东西放下,不免有些好奇。 女子朝三人的方向看一眼,有些后怕道:“是相机。”包裹着那东西的布轻飘飘被风掀开,葛许才注意到那型号和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宣传部发的那台有点像。 就这么一台老掉牙的相机,值得三个人来抢吗? 葛许才拍拍女子的肩,朝三人走去,踢一脚,那人立马就呃呃啊啊几声,连声道:“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齐师尊!” 葛许才看一眼齐溯清,明明都是她揍的人,怎么功绩全跑师尊那去了。 虽然是他教的剑法,好像也没问题。 齐溯清却解读成了另外的意思。他眼神都不消动,手中的剑就随着灵力插在三人背靠着的树干上。 那剑如白玉铸成,却又寒光毕露,反着午时刺眼的阳光,照得人心烦意乱。 他淡淡吐出一句:“不饶。” 葛许才别过头,没让几人看出自己偷笑,重新整理好表情,居高临下冷冰冰道:“你们为什么要找她?”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互相推诿着要让对方回答,最后还是一个人忍不住,道:“因为她和你走得近,我们要把所有和你走得近的人全部赶走。” 葛许才指了指自己:“我?” 三人点点头,愚蠢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 葛许才再次打量三人,仍然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们。 她甚至悄悄分出一点灵力探查,只能够想起来是在宗门内什么时候擦肩而过,但根本没有离得更近的印象。 齐溯清的声音适时在旁边响起:“你们从村子追到深山里,被我制止后仍然不知悔改?” 他顿了顿,表情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就算是上次说的,嫉妒她天赋强,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追着不放吧。” 天赋强。 葛许才敏锐捕捉到这三个字。 听意思,这三个人应该就是追杀原主的人。关于原因追究的对话应该是发生在原主被齐溯清带走的那天前后。 她突然想起来刚穿过来那天颈侧的重伤。 要不是她查过有关资料,而且博仑宗灵气充沛,估计早就命丧当场了。 但不知道那最后的致命伤是不是面前这三人造成的。毕竟她是在后山醒来的。博仑宗弟子又人品成谜,也就齐溯清山上的几位友善一些。 不,或许原主逝去后她才穿越过来,而这一次穿越补上了原主的生命力也不一定。 葛许才结合平日里在书房看的那些书以及刚入门时,齐溯清测灵根时跟她说的,这具身体只有她的痕迹的话语推测着。 “你们幕后的指使者是谁?”他们还想再问,眼下三人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有效信息。 齐溯清眉头一皱,探了探三人脉象,又一翻后颈,果然看到了被下咒的痕迹,道:“被下了咒,有用信息全被堵在口舌间了。” 葛许才也顺着看过去,就见三人后颈发间一颗小小的突出的红色痣隐没其间。“师尊,你能解开吗?” 齐溯清摇摇头:“此咒得找到施咒之人用的什么法子。符修、阵修、丹修下咒方式都不一样,少的几种,多则几十种。若是能找到对应咒法的解决办法倒是能解。问题是——你看这里,红色的痣是突出的,就意味着施咒之人在上头还加了一道咒,只要是解咒的法子错了一次,轻则被反噬变成痴傻之人,重则失去生命。” 葛许才别开头,这也太毒了。 “也就是说,你们不是为了相机来的,来抢相机纯粹是为了给我添乱?”葛许才嫌弃道,果然就见三人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扶起受惊的女子,道:“眼下我们还有点事,你接下来没安排的话不如先跟着我们怎么样?等我们事情结束了再送你回宗门。” 女子点点头,撑起一个好看的笑:“师姐,我叫厉晋婉。上次和你说要加入宣传部来着,现下已经通过审核,听说师姐过段日子要办分享会,我真的觉得自己赶上了好日子。” 葛许才笑笑,注意到齐溯清一声不吭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捆绳子,将已经倒下的三个人用绳子一个接一个系住,准备等着晚上一起带回宗门处置。 眼见时日不早了,检查没有东西落下后,齐溯清葛许才一致决定御剑飞行过去。 但因为还有三个被绑着的人,解开他们的束缚显然不太现实。还没等葛许才想出来什么办法,齐溯清就已经运转周身灵力,用葛许才方才的招式,将剑分化成数十只,铺平在地上,让几人站上去。 刚看到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剑这么薄会不会站不稳,或者掉下去,但真正站上去的时候却只感觉到如履平地,特别稳。 等到几人都安稳站好,齐溯清叮嘱一句“注意平衡”,脚下的剑就瞬间飞了出去,不到片刻就飞出了这片林子。 葛许才感觉对于仙门的滤镜一下子就碎了。 她原本以为像这样的多人出行会有灵兽一类的东西来着,又或者能在天上飞的毯子,却没想到就是将剑法活用,让剑成为毯子。 难怪叫剑修呢,剑在灵的指引 下能分化出多般事物,竟是连多人出行都能用剑替代。 也不知道符修体修那边有没有类似的法子。她胡乱想着,逐渐适应了高空。 在上头的视野很好,能够俯瞰整片林子。 蜿蜒的河流在前方瀑布处倾泻而下,还没等细瞧,齐溯清就控制着剑毯稳稳上升,竟是连一点失重感都没感觉到。 厉晋婉看到宽阔的美景也放松下来,和葛许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多久就看到上游有一处房屋密集的地方,她根据元维姜昨日的说法,估摸着那就是地方了。 齐溯清控制着剑毯在稍远一些地方停下,道:“直接飞过去的话太引人注目了,就在此处下来走过去吧。” 几人点点头。 齐溯清又叫几人等候片刻,让那三个等候处置的博仑宗弟子在一块儿站好,后退几步,眨眼间掐出个诀,金光乍现,照亮了一整片天空,葛许才都被光亮刺得条件反射般半抬胳膊,挡住光。 不过也没多久,金光一瞬间便收拢,包裹住三人,等葛许才再睁眼时,三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齐溯清解释道:“我将他们藏在这儿了。身形和声音都被隐藏了,不知道对应功法的话很难找到,暂且算是安全的。等结束之后再回这儿将他们带回去便好。” 再不济,他留下的印记也能够感受到能察觉到这阵法的强者的气息,到那时再赶回来便好,左右距离也不算太远。 葛许才点点头,又看一眼周遭,担心连个标记点都没有的话很容易找不着,于是将自己的灵力散开一点,附着在树干上。 齐溯清瞧见她的动作,没说话,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轻动,灵力顺着他的手指流出,围在她留下的标记一周,加深周围的灵气。 葛许才没察觉到,感到自己即使不分神也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灵气后满足地点点头,转身跟上齐溯清的脚步朝村庄走去。 村子不大,后头几步路出去就连着小镇,顺着路再走远一些就到了镇子里。 但不知是不是今日来的时候不太对,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几人强打起精神,注意着风吹草动。 葛许才戳了戳齐溯清:“师尊,元先生有跟你说他具体住在哪吗?” 齐溯清点点头,掏出块布,打开就能看到上头画着的路线图,递给葛许才。 葛许才左看右看,始终和村子的布局对不上号。她疑惑道:“师尊,我们没走错吗?” 见到齐溯清笃定点头,她更困惑了。 顺着河流上游走能看到的第一个村庄的确就是这里,但对比元维姜给出的路线图,怎么……对不上号呢? 一旁厉晋婉突然开口:“师姐,可以问一下你们说的元先生全名叫什么吗?” 葛许才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元维姜的名字说了出来。 谁聊厉晋婉突然面色一变,腿软下来颤抖道:“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葛许才:……? 怎么可能,昨日不还好好站在他们面前还参加了面试吗? 厉晋婉怕他们不信,还确信道:“你们说的元维姜是不是眉毛上面有颗痣?” 葛许才回想一阵,的确有。她和齐溯清对视一阵,同样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震惊。 但这怎么来看都不太可能吧…… 大脑高速运转间,不知从哪出来了一群身着官服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问道:“来者可是博仑宗的齐溯清?” 齐溯清思索一阵,他来这村子基本上都是收拾博仑宗弟子惹出来的烂摊子,官府再怎么说应该也不会为难他,便点了点头。 谁料那人狠厉道:“全部抓起来,带回候审!” 15. 第 15 章 原本他们可以打伤官府的人直接逃出去,但考虑到齐溯清再怎么说也是博仑宗的师尊,更是前任掌门的独子,如果他都袭击官府的人了,那博仑宗以及剑修的名声就更拉不回来了。 直到三人明面上都被官服制住,村里的人才有些因为好奇探出头,脸上满是害怕。 一个小孩抱着怀中被缝补多次的玩偶,充满恐惧地看着他们。很快就从里头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一把将小孩捞回去,猛地关上门,仅一秒,门就被再次打开,探出一只手将番茄猛地朝三人摔过去。 长剑一甩,番茄就被挡到了地上。 里头的人见没砸中,故作恐吓的表情表示警告,又一次猛地撞上门。 葛许才悄悄靠近齐溯清:“师尊,什么情况?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齐溯清摇摇头:“印象中不曾有过。”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三人被一路押送到衙门,连推带搡被扭送公堂。 葛许才四处打量着,发现这里的衙门和影视剧上相比还是差远了。又小又破,完全没有影视剧里那种气派感。 几人被按在殿上,两旁衙役按照流程开堂。 上首官员李长羽一拍惊堂木:“齐溯清,有目击者称你涉嫌引导魔物以屠杀村里人泄愤,你可认罪?” 齐溯清表情一抽,引导魔物? “谁说的?我们齐师尊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做些和魔物勾结的事情?”厉晋婉先不服了,出口反驳。 李长羽笑道:“有不止一人举报。来人,带证人上来!” 一群面容憔悴的人被带上来,葛许才粗略数了下,得有五六个人。 里头的人几乎个个都面色煞白,像受了什么严重打击。 其中一个妇人见到葛许才眼神慌乱一瞬,接着就避开视线,不愿再让她察觉异常。 李长羽:“诸位且放心。有我李长羽在,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伤你们半分。大家就将前些日子所受的委屈说出来吧。” 那妇人哆哆嗦嗦一阵,举着手作发誓的手势,语调间还是隐约透露出几分不安:“既然李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怕了。” 她眼中蕴着泪,道:“诸位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是琅先生家的婢女。约摸着一两个月以前,她带着琅先生家的小少爷一块儿出去玩,小少爷说要给她露一手,就拉着她到了隔壁山里。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琅先生最擅长模仿动物叫声,很多猎物都是通过模仿引诱来的。而小少爷就更加有天赋了,据说能够从动物叫声判断它的情绪。 那天,小少爷模仿着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得到回应后面色一变,说它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他要去帮助它。 她不放心,就跟着小少爷一起去。结果越走越深,越走越深,直到天色都开始黑了,还没有找到那东西。 她心里害怕,拉着小少爷就要回去,可从来乖巧的小少爷不知道着了什么邪,竟挣脱她往林子里跑了。 她去追,可没多久就被对林子熟门熟路的小少爷甩开了。 她就去找,找到天都黑了,摸黑找,心里也越来越慌。 隐约听到小少爷的声音,她心中大喜,赶忙往那个方向找,可看到的却是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姑娘。 葛许才越听这经过越觉得有些熟悉。 她剧本里的第一个故事是不是就是善学人言的小公子失踪,主角被污蔑偷走了小公子,迫不得已用智慧破案顺手解决了这片区域的人/贩/子来着? 说到这里,妇人还往葛许才的方向偷偷瞟了好几眼。 葛许才受了如此明显的打量,问:“讲经过就讲经过,往我这边看什么?” 那妇人受惊般,听到她的声音确认了什么,跌坐在地上:“你……我当时明明过去探了呼吸,你明明早就已经死了啊。” 葛许才一愣。 原主在去博仑宗之前已经死过一遍了? 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朝妇人走几步,证人人群也随着她的走近往后退几步。但妇人因为跌坐在地的姿势不太好移动,没爬远就被葛许才抓住。 她问:“你看好了,确定是我这张脸?” 妇人最开始以为她要打她,双眼紧闭,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这才半睁开眼,确认葛许才确实没有想打她的想法后才细细打量起她来。 半晌,妇人哆哆嗦嗦道:“就是你!那张脸跟你一模一样!”她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上手去拽葛许才的衣服,将颈侧的疤痕全部暴露出来。 看到预料中的疤痕,她更加胆大起来:“瞧,就连颈侧疤痕都在一样的位置。那尸首就是你!” 妇人还要继续动作,却被一道凌厉的白色雾气打断。 葛许才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平和的心态,将颈侧衣服重新拉了起来。 “后来呢?你是什么时候见着齐溯清的?有看到正脸吗?”她尽量放缓话语,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有点生气。 就一点。 真的。 如果这样乱上手的人出现在她的剧本里,她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得到好眼色。 葛许才笑眯眯看向妇人。 妇人还沉浸在死而复生的惊恐中,的确没注意到。 “正脸倒是没看到。但就在确认你的死亡之后,我又一次听到了小少爷的声音。原本要去追,可方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白衣人御剑而过,手中还提着什么东西!”她愤愤道。“即便是我这个不修仙的也都知道,全世界能够御剑飞行的人,不就在你们博仑宗有吗?” “而老掌门待人宽厚,自然不可能是他。老掌门飞升后,也就齐溯清这个老掌门的继任者会了吧。”妇人说着,还朝齐溯清呸一声。 齐溯清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任由妇人说。 妇人一看这样子,更来劲儿了,招呼后头的证人团:“大家都曾经在打猎的时候见过有人明晃晃在山上飞行而过。包括近些年来时常在村里闹事的博仑宗弟子不也正在你座下吗?如果村子里什么人失踪了,也一定是你们博仑宗的人干的!” “动机呢?”葛许才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这么多人没一个见到御剑之人的正脸,仅凭你对修仙界的一知半解还有博仑宗的行事作风,连小少爷失踪那天上头御剑而行的人手中提留着的到底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你就如此笃定罪人就是他?” “况且从你们进林子开始,小少爷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吧?”葛许才起身,绕着证 人们慢悠悠晃了一个大圈子,在妇人身前正好停下,居高临下道:“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有没有在这段时间内偷走小少爷。或是失职离开小少爷一时半刻,他就在林子里迷路了。” 她一抬眼:“剩下的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当天在场吧?” 一群人被莫名的压迫感裹挟着,颤颤巍巍点了头。 “说到底,小少爷何时失踪,在哪儿失踪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葛许才笑着道。但那笑意让妇人身上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她又朝上头面色犹疑的李长羽行一礼道:“大人,小少爷失踪这件事绝对跟我师尊绝对没有一点关系。我知道以博仑宗的名声要让大家相信我们没做坏事很难,但若是诸位愿意相信我们一次的话,我们会帮忙找到小少爷。” 李长羽凝眉默然半晌:“那你死而复生这件事能解释一下吗?” 又补充:“我不了解你们修仙界的事情,但死而复生在我看来的确是难以置信的一件事,希望你们最好能给个合理的解释,以免引起负面舆论。” 葛许才还没开口,齐溯清先道:“那时候她并没有真正死亡,只不过是在进行一种我给她设置的考核罢了。” 李长羽皱眉,认为这个说法似乎不太能说服他。 但看齐溯清毫无愧色的样子,还是叹口气:“好吧。且算作是这个原因。” 他确认证人没有要补充的之后,叫人把证人们带下去,随后道:“但你们最好设置个期限。琅先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手,受人爱戴。小少爷失踪后两口子操碎了心。若是做出承诺又没有找回来的话,你们怕是这辈子都进不了村了。” 齐溯清点点头,道:“最迟月底。这半个月内我们必定找回小少爷。”说罢带着两人退出殿内。 厉晋婉颇为不安地拽着葛许才衣袖,直到出了殿也没放松。 葛许才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慰。“你就不用卷进来了,我和师尊把你送回去就好。可切记着别在外头乱说话。” 厉晋婉红着眼点点头。 短短一日内,又是听说在她印象中早就过世的元维姜再次出现,又是听说特别喜欢的师姐死过一次了,可把她吓得不轻。 葛许才将两人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道:“这故事不知为何与我剧本里写的第一个故事很像,除了其中的修仙者元素和我死而复生的故事。我想先按照剧本里的线索去查查小少爷周围的人。” 齐溯清点点头,转头向厉晋婉道:“厉娘子可以先回去,带上先前被绑在树旁的三人听候掌门发落。” 说完就想跟着葛许才先去调查,葛许才却“哎”一声,嗔怒道:“师尊,怎么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呢?再说了,就宗门其他人那样子,万一为难师妹怎么办?不若我们先将厉娘子送回去,然后再回来调查也不迟。” 厉晋婉也忙点点头。 先是被恐吓,然后是两次死而复生,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齐溯清才反应过来,道:“好。的确是我疏忽了。” 葛许才琢磨着,要顺便回去检查一下剧本有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从头到尾,她现在的剧本只给两个人看过,这起失踪案跟她的第一个故事出现如此多的巧合,绝对不对劲。 16. 第 16 章 回到宗门将厉晋婉送到地方,葛许才直奔自己房间。 她将暗格打开,确认自己离开前绑在开口处的头发还在,又看了一眼里头的剧本,依然被摆放整齐,松了口气。 这样来看,制造出巧合的人除了当初亲历过的人,就是看过剧本的两个人了。 齐溯清必然不可能。他俩整日呆在一块儿,根本没时间安排这样的巧合。 而另一个人,元维姜从出现到现在只露过两次面,本就行踪成谜的他还给了个错误的地图,不仅没找到人还误打误撞让他们被官府捉起来了,怎么看都是他嫌疑最大。 葛许才带着剧本去找齐溯清,讲出自己的猜测,直言道:“我怀疑是元维姜设局。” 齐溯清却道:“先不着急,按照你的剧本找找可能的人。” 两人一对视,当即再次赶往村子。 不过,葛许才这次还带上了一个东西。 齐溯清看着葛许才包里的相机,表情疑惑。 葛许才笑着道:“现成的案件能够拍些真实的素材,可别浪费了这好机会。师尊放心,我会找出镜的人取得许可的。” 她摆弄一阵,镜头对准齐溯清:“当然,现阶段主要是拍主角的反应。” 齐溯清没管,由着葛许才找角度拍摄。 * 琅先生家就住在衙门对面,很好找。因此先前要找证人的时候他家婢女才能来得那么快。 下人去通报一声,就有一个面色和善的老管家模样的人出来了。 态度倒是比那个婢女好很多,将他们迎到堂上。 上首坐着琅氏夫妇,夫妇俩具是通体圆润,面上却有些憔悴。 齐溯清顺着葛许才先前交代的,问道:“镇上近来可有新来的人?” 琅先生摇摇头:“镇上和那边村子里已经许久不来人了,都听说博仑宗弟子时常过来……欺压人,十里八乡的连做生意都不愿意往村子这边跑。” 葛许才狐疑问道:“就连路过的也没有?” 上头的人想了想,琅夫人道:“前些日子倒是听说有一老者整日里与村子里的小伙子们约酒,不知是否和这有关系。” 齐溯清问:“那老者可是眉上有痣?” 琅夫人左思右想,点点头:“的确是有。” 葛许才:“那夫人可知老者后来去哪儿了?” “不是被你们博仑宗的弟子带走了吗?”琅夫人面上有些疑惑。“自那之后就没再看到他了。” 又对照着剧本中的人物关系,齐溯清挨个问了一遍,这才带着葛许才出门。 葛许才拉过齐溯清问:“是你当时派人来接他了吗?” 齐溯清摇摇头:“他是突然过来的,没有提前通知过我,我也觉得很惊讶。毕竟都好多年没回来瞧瞧了。” 葛许才思考一二,拍板道:“我们先按照调查出来的人一一找过去,首先去找剧本里头的幕后凶手。当务之急是先把失踪的小少爷找回来,不要让博仑宗的声誉进一步下降。” 齐溯清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 两人对照着剧本和结合琅氏夫妇所言给出来的人物关系图一下子就锁定了李长羽。 在剧本中,该村子的衙门收了银两,纵容村子里的山贼屡次在村里偷猎物倒卖。 其中有一个赌鬼赌输了钱,光是倒卖猎物的钱根本不够,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孩头上。 他诱引小孩离开大人走进山林,就此没了踪迹。 却没想到竟是偷到了村中权贵的府上,碰巧这时主角进村,赌鬼就污蔑是主角偷的,和衙门大人串通后将主角捉拿。 所以他们要先去找那个赌鬼。 按照琅氏夫妇的说法,镇子左上角有一处荒废的住宅,那便是山贼们偶尔会聚会的场所。 说起来,这个村庄的运气实在是不算太好。 在齐老在这儿开宗立派以前,村子里的人平静生活着,没有什么大的冲突,也还算是幸福。开宗立派之后吃到了一段时间的红利。 可随着齐老飞升,博仑宗被文攸接管之后,不仅是博仑宗弟子作风变坏屡屡下山欺负人,又有原本想来报名博仑宗的人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道心破碎,有些不肯回家的就仗着一身好本事落草为寇到处抢村民的猎物倒卖赚钱,最后成了流窜的山贼。 这个村子本就没什么人,被两方欺压,狠得下心的就搬了出去,其中左上角的人当初是一起商量好新住处一块儿搬走的,也是最先搬走的。自那之后房屋空闲,山贼就占了窝。 齐溯清看着记忆里的高门大户眼下无比荒芜,里头还隐隐传出流寇们喝酒吃肉打哈哈的声音,心中不免感慨。 若是他当初一回来就把掌门之位抢回来,又或者在管一下宗门里逐渐发芽的坏风气,会不会这家人还和和气气住在这里。 但又或许,他们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愿再多看,拉着葛许才快步走到门口,礼貌性弯起手指要叩门,却被挡住。 葛许才摇摇头,朝上头指了指,示意直接偷袭过去。 对付流寇怎么能够用正常的方法呢,自然是要打个措手不及才好。 两人确认后,蓄力一跃便到了房顶。 里头的人瞬间发觉,一丝犹豫也没有就将手中吃食放下长剑抽出对准来人。 “哦?警惕性不错啊。”葛许才站在墙顶微微弯腰笑眯眯道。“师尊,上!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齐溯清:…… 长指微动,提着的剑就分化出数十把将下头的人团团围困,却没有攻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之后便没了动静。 葛许才笑着跃下,稳稳当当落在他们前头,打量着几人推测着谁最有可能是那个赌徒。 有胆子稍大一点的无眉男,朝剑圈边缘处迈几步,手中长剑在空中一挥,却发现刚到半空中就被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不信邪,想把剑收回再试试,却发现怎么也拔不出来。 心中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试着松开手,却发现离开他双手支撑的长剑依旧稳稳地空悬在半空中。 身后少女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胆子再大一些敢跳出这个圈的话,我不保证你会被会被卡在半空下不来哦。” 无眉男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管剑,原地盘腿坐下。 葛许才扫一眼地面,没怎么打扫,地上尽是些鸡鸭骨头或是水果皮,简直没处下脚,也住了原地坐下的心思,抱臂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人与琅小少爷有关系?” “琅小少爷?前些日子失踪那个?”下头 一个刀疤男试探着问道,脸上挑衅味很重,道:“那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琅家自是高贵,跟我们这些吃百家饭过活的人怎么可能有干系?” 那看来就是有关系了。葛许才走近几步:“百家饭?偷鸡摸狗也能被叫做吃百家饭长大?” “你!”刀疤男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怒上心头提起身侧的菜刀就往她这头扔。 葛许才条件反射就要跑,跑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齐溯清的剑阵能够将里头的东西固定,那菜刀根本出不来。 再回头看,就见菜刀果然被固定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尾部还轻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再向前一点。 她有些尴尬,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佯装淡定走回来,却停在齐溯清身后。 “好了,我脸被丢光了,该你说了。”她理不直气也壮道:“这段戏份原本就是你的,快表现表现。” 齐溯清无奈,端起架子问:“你们之中可有人资金上有什么困难的?” 刀疤男嗤笑一声:“这话怎么说的?资金上没点困难能沦落到现在这幅样子?” 齐溯清想了想,倒也的确是这样。“那我换个问法。你们之中有没有近来资金周转特别困难的?其他人可以举报,成功把那个人找出来的话,提供信息的人都有赏金。”他着重强调“近来”和“特别”两个词。 怕他们不上钩,怀中掏出百宝囊在里头翻找一阵,一块巨大的金锭就被掏出来。 葛许才从后头看见两眼发光。 修仙界不是以物换物吗?原来还会留着些人间通用货币同凡人做交易。 况且这么大个金锭,别说是在物资匮乏的古代,就算是在现代都能被叫做是富翁了。 偏偏这还不算完,齐溯清在百宝囊中又摸索几下,又掏出好几块同样大小的金锭来,再数了数,恰好比里头的人数少一块。 下头的人也是两眼发光。 齐溯清又补充道:“还有,你们可曾见到有人从天上飞过去?几时,那人又是什么模样。给出线索的人同样有赏。” 葛许才在后头补充:“还有还有,今日内有没有见过一位约摸着这么高,这么瘦的老者,眉上有颗痣,很明显的。” 下头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齐溯清等了半响,道:“我不强求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若是后头想说了,可以去衙门找我。” 说罢,一甩衣袖就拉着葛许才离开。 他一出门,剑阵也随即消散,先前无眉男被卡在半空中的剑也咣当一声掉了下来。 他捡起剑,眼神晦暗。 刀疤男还有些犹疑,从旁边人手中夺走剑,朝前头狠狠投去。 这次却再没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阻隔,直直插到了前头的墙上。 屋子里头的人这才放下心来,身体放松瘫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吐槽着。 “那是不是经常来村子里收拾博仑宗弟子的师尊啊,叫什么来着……” “齐溯清。”刀疤男没好气道。 “哦对对对,齐溯清。怎么不去找他们门派弟子的麻烦倒跑来找我们麻烦了?”那人说着,手中的短刀还警惕着没放下,另一只手摸到一只鸡腿就往自己嘴里塞。 “切,谁知道呢。”无眉男翻了个白眼。 17. 第 17 章 葛许才在半空中空抓一下,抓到什么抱回怀中,另一只手轻轻一掀,一个电影机就出现在眼前。 她找了个避光的地方仔细检查素材,齐溯清就站在一旁帮她挡着光。 别的不说,长得高侧着站倒是能够将直射光挡下一大半。 葛许才一点点检查拍摄到的素材,点点头,笑道:“表现不错,这段素材可以直接剪进正片了。” 齐溯清点点头,见葛许才还是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试探性地动了动唇角肌肉。 “对了嘛。别整日板着个脸,把自己感受到的情绪自然释放出来。”葛许才满意点点头。 “说起来,师尊,我们好像没有跟衙门申请过住宿吧?若是他们不允许,来报消息的人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她收起相机,用齐溯清给她的隐形布重新盖上,然后运转自身灵力将其重新送到空中。 她思考了该怎么样才能在调查案件的同时录下齐溯清的表情,突然想到了曾经刷剧时见到过的一种法器,能够将被盖在里头的东西完全隐身。 联想到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仙侠界,说不定也有类似的法器,没想到齐溯清百宝囊里头还真有。 那就好说了,隐身加上灵力托举,想换位置拍摄而不被人察觉到异常也是轻而易举。这样得到的人物反馈更加真实。 齐溯清转过身去,朝衙门的方向走,道:“不会不同意的。” 葛许才没搞明白,只能跟在他后头进殿。 还不忘操控着相机找好角度跟拍。 眼下这个时辰,衙门刚好下值,衙役们三两成双朝外头走。好在没人认出他们就是今日被指控的“嫌疑人”。 两人大摇大摆晃悠到李长羽的办公场所,齐溯清还未敲门,李长羽就正好推开门。 他见着两人倒是没怎么吃惊,将两人迎进去,各自安坐好才笑着道:“二位怎么这个时辰来找我了?莫不是找到线索了?” 齐溯清毫不心虚点点头:“不错。” 李长羽眼睛一亮:“快快说来。” 他倒要瞧瞧就这么不到一日,这两人能查出来些什么东西。 齐溯清却不回答,道:“现下还暂时给不出线索,不过我们想借住一段时日,等借住过后说不定就有结果了。不知李大人可否愿意借宝地一用?” 顿了顿,没待李长羽回答,便继续道:“况且,我担心博仑宗离得太远,若是往返间错过了什么消息便不好了。” 说着,从袖中抽出几十两银子:“这便是我和我徒儿借住的费用,住宿期间三餐自理。” 葛许才看着他手中的银子,心想齐溯清到底多有钱。 瞧衙门前头那地方破成什么样了便知道后头不会好,居然还舍得拿出这么多银两。 就这地方的破败水平,实在是不值当。 见李长羽还在犹豫,齐溯清道:“我们也不久住,案子破了便走。左右衙门里头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借我们住几日。” 李长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收下银两,叫来个值夜的衙役为他们二人引路。 葛许才没忍住,问道:“师尊,这地方不值那么多银两吧?” 齐溯清点点头:“的确是不值。但这村子也是在博仑宗之后才衰落下来的,现如今还受着影响被两方一块儿欺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所以这多给李长羽的银两也是为了帮扶着村子。 “这村子原本就是因为靠着河流河运发达才逐渐繁荣起来的,现下……更是没什么人愿意来往了。能帮衬一把是一把。”齐溯清说着,步子迈得更大些,葛许才险些就没跟上。 除了这次,他以前也假装成路人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村民的猎物。 只是后来博仑宗弟子愈来愈嚣张,他不得不管。管着管着,整个村镇的人都认识他了,他也就不方便再去支持。 “师尊,你慢些。”葛许才小跑两步,追到前头,目光坚毅道:“光靠你一个人帮扶肯定是不行的。既然来往的客人是因为这边风气不好,那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那样,将剑修、将博仑宗的风气扭转过来,再总领村民让来往客商重新建立信任,这样才是帮扶的正确方式。” 齐溯清一顿,攥紧拳:“的确是如此。”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回到房间等待天黑。 * 小村子没有宵禁的规矩,所以直到夜里街上都还有人来来往往。 其间一个破破烂烂衣服包裹住全身的人走过,路过的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具是面色难掩。 这人却丝毫没在意行人的动作表情,帽子遮过眼,目标明确直奔衙门。 * 按照当值衙役的引导在衙门里穿行,终于看到一间亮着光的房间。 他心下一喜,轻功上前两步,也没叩门,径直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一男一女坐着下棋,见他突然出现也没惊讶,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 齐溯清听到声音便望过来,葛许才抓住时机将两颗黑白棋子对调,瞬间扭转颓势,再将手中棋子落下。 “嘿嘿,师尊,这局轮到我赢了。”她搓搓手,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展示棋局的动作。 齐溯清顺着看过去,注意到两颗棋子对调过,却没说什么,将今日好不容易学会的笑颜展露出来。 葛许才满意点点头,着手收拾棋盘。 齐溯清拿起先前为了腾棋盘位置放在凳上的茶具,抿一口,才招呼来人坐下。 斗篷被掀开,里头的正是白日里那个无眉男。 无眉男行一礼,道:“剑尊先前在院中所言可是句句实话?当真愿意将那金锭让出?” 齐溯清不语,转身从后头的柜台上抽出一小方盒,将它放好打开,道:“根据你信息的价值而定。” 无眉男思索一阵,重新坐好,道:“剑尊可还记得那个脸上有一大片刀疤的人?他前些日子总是心不在焉的。我有一日出去打猎,甚至看到他找博仑宗弟子伸手要钱!偏偏就是琅家少爷失踪那日,他的神经变得无比敏感,我们就连正常走路路过他房间门口他都要提着个菜刀吓唬人。但那日过后没多久,他就恢复正常,甚至比原来更加趾高气昂了。” “后来还看到他出入衙门,面色喜气洋洋的,看着就不对。再之后,他甚至都有闲钱出入酒楼了。”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二位调查的事情有关,但我目前知道的资金上可能有问题的就只有他了。”说完,无眉男抱拳拱手道:“还望二位莫要将此事说出去。我担心会影响我们其他兄弟之间的情意。” 齐溯清点点头。 如果无眉男所言属实,刀疤男的确是嫌疑最大的人。 不管是突然的手头宽裕还是出入衙门喜气洋洋的细节,似乎都与剧本相似度很高。 < p>但问题就在这儿。相似程度有点儿太高了。 齐溯清将约定好的金锭给他,交代:“若还有什么反常的事情也可以来汇报,到时候另有赏金。” 无眉男激动接下,连声道谢后离开房间。 “你觉得可信吗?”齐溯清凝眉问道。 葛许才将收拾好的棋盒重新放上桌子,将棋盘挪正,道:“相似度和剧本设定太高了。不过现在有一点是好的——如果这次失踪案是元维姜设局,那么琅家小少爷的性命或许还不用担心。” 齐溯清点点头。 “根据我父亲的说法,元师叔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因此才能够这么大年纪了还四处乱跑。虽然多年未见,但那日我也看过他面相,不像是会痛下杀手的人。”齐溯清思量着,将手中棋子落下。 “所以这场失踪案,八成就是元师叔所说的‘特训’?”齐溯清犹豫着推测道。 葛许才想了想,似乎还算说得通。“但那妇人所说的在天上飞的人是怎么回事?还带着什么东西。师尊,那是你吗?” 齐溯清摇摇头:“根据我的记忆,我似乎并没有带着类似大小的东西从这片村镇上空经过过。” 正说话间,门被叩响。 葛许才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是还有人想要提供线索。 齐溯清大手一挥,门被灵力牵引着打开。 就见先前还被他们讨论的刀疤男此刻就站在门口,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 正在讨论刀疤男的二人:…… 好在齐溯清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尴尬。他面色不变摩挲着手中棋子,想好位置轻轻放下,问:“可是来提供信息的?” 刀疤男点点头,没说话,兀自将门拉上坐在桌边。 “关于那个御剑飞行的人,我看到他了。他不是你的脸。”刀疤男说话的时候双手还扶着自己腰间的菜刀。 “那你能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子,大致有些什么特征吗?”葛许才撑着脸,问道。 刀疤男让齐溯清站起,对比一番后不假思索道:“身高差不多,但貌似没有这位高。同样是瘦瘦的,脸上似乎更圆润些。当时穿着的是一身五彩斑斓的衣服,颜色有点多比较晃眼,但没记清楚有哪几种。” 说到身高差不多,葛许才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示意两人稍等一下,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原本已经休息的相机重新拿出来,边走边调到对应视频。 只有视频没有照片,所以找的时候废了些时间。 她没什么把握,但既然想到了那便试着问问看。 相机上的画面被呈现出来,是算得上恢宏的场景,上首坐着几个人,一侧挤挤攘攘的,是齐溯清一行人。 另一侧则是孤身坐在最上头,背后连侍从都没有的人,脸上表情却是不错。 “你瞧瞧看,是他吗?”她指向孤零零的那个人,问道。 这是她新生比试那天测试着拍摄的,就在几秒钟后相机就要报废,好在还是拍到了一点东西。 新生比试过后,宋远师兄帮着把里头的素材导出来了。 也幸好这次带了相机,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确认这人所见到的人跟她想到的人是不是一个。 刀疤男眯着眼睛,点头:“对!就是他!” 齐溯清看过来,那屏幕中的人正是博仑宗现任掌门——文攸。 18. 第 18 章 “原先我还以为是大雁呢,但那般色彩丰富,我好奇,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发现上头竟然是个人。”刀疤男说着,眉飞色舞,很难描述他当时看到的震惊。 齐溯清沉默一瞬:“你以前没见过在天上飞的人吗?” 刀疤男疑惑摇摇头:“以前的确是听说过博仑宗剑修能够御剑飞行,但我来这村镇好些年了也没见过。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有人能在天上飞,深深印在脑子里了。” 葛许才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自幼眼睛不太好,总是看不清东西?” 刀疤男闻言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剑修还教这个?” 葛许才笑笑:“不,是我瞎猜的,没想到中了。” 刀疤男:…… 他险些没握紧手中菜刀。 葛许才先前看到他眯着眼睛看屏幕的时候心中就隐约有了猜测,直到他说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人飞才确定,这人多半是个近视眼。 要不然齐溯清来村子周围抓了那么多次弟子,有时候为了赶行程肯定是上天飞过的,怎么可能才第一次见。 也就齐溯清穿衣种类少,颜色也少,才没被注意到。 不过照这么说,这里倒是不符合剧本了。 原本的剧本里,带走小少爷的是个千里眼,在树顶看到小少爷了才用动物叫声吸引他带走。 可眼前这个连看相机屏幕都要凑得老近还要眯着眼的家伙,怎么看都不能办到这件事吧。 这样一来,原本无眉男的线索就不好说是真是假了。 无眉男提供的所有线索都跟剧本一丝出入都没有,也将嫌疑全部引导到了刀疤男身上。很难怀疑跟幕后的元维姜有没有关系。 这样想着,葛许才在底下踢一脚齐溯清,示意他问问无眉男的证词。 齐溯清一看便懂,问道:“衙门里有人检举,说你曾经喜气洋洋从衙门里出去,你能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嚯,不错啊,跟着她背了这么久剧本,都会睁眼说瞎话了。 无眉男表情疑惑:“我何时出入衙门会喜气洋洋?那大哥莫不是看错了。我只会以类似于挑衅的无赖表情出入衙门吧?” 自我认知还挺清晰的。抢别人劳动成果不就是无赖吗? 葛许才心里吐槽。 “那你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出入过酒楼一类的地方?”葛许才问道,又补充:“也没旁的什么,衙门伙食太差了,我和师尊想出去吃。” 刀疤男说到这里表情好起来,道:“我倒是没钱出入那么高档的地方。不过听人说过,就衙门出去向上走几步,能看到一家名叫鸿兴楼的酒楼。听闻那家味道不错,两位可以去试试。” 葛许才和齐溯清对视一眼,点点头。 刀疤男没有还想要补充的了,转头离去,离去时手中还死死握着他的两把菜刀。 又等待几个时辰,陆陆续续有人继续来提供线索,齐溯清也给予了对应的报酬。 之后眼看将近天明,确认没人会再来后,两人轮流补觉直到午时。 原本还担心李长羽要是来的话找个什么法子应对,可一上午都没瞧见身影。 正好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吃饭的时辰,两人决定去刀疤男所说的鸿兴楼瞧瞧。 按照刀疤男的说法朝那个方向找,的确很显眼,往来的客人不算多,但也绝对说不上少。 齐溯清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将菜单交给葛许才随意点单,自己则是悄悄观察者来往的人。 三两成桌,各自点着喜欢吃的菜和好友聊天,看着倒还一片和谐。齐溯清耳朵微动,捕捉到一丝不和谐。 朝后厨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掀开门帘一角,朝里头看去。 她说话并不算客气:“不是说了吗,苹果不能放在菜里面,生姜也不能和土豆一起炒。再这样下去,你要老板怎么放心让你同时管着家常菜啊?” 里头的人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她叹口气,掀起帘子走进后厨。 再后面的就完全听不清了。 “师尊,你快看这儿。”葛许才翻过几页,将菜单翻转了个方向给齐溯清看。 齐溯清草草扫过,上头都是些家常菜,而到了后头一页,则全是些外地特色菜系。 齐溯清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葛许才摇了摇手指:“我现在还暂时给不出答案。不过师尊,我建议先点点这些特色菜系尝尝,尝过后我可能就有答案了。” 齐溯清一愣,这说法倒是与他和李长羽借住时所说的有些像。 葛许才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搞事得逞,嘿嘿一笑,叫来小二熟门熟路报出几个菜名。 没多久菜色就被上齐,冒着阵阵热气的莲藕排骨汤,漂亮的藕带,以及饱满的裹着糯米的肉圆子,还有数只干煸泥鳅堆在盘上,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葛许才搓搓手,对着熟悉的菜色一筷子夹下去送入口中,一一尝过。 果然每一个都是熟悉的味道。 葛许才满意点点头,还不忘招呼齐溯清:“师尊,快尝尝,这可是我们楚地的特色菜,这厨子水平不错,烧得可正宗了。” 齐溯清疑惑道:“楚地?这儿可不是楚地。” 葛许才嘿嘿挠了挠头。 先前测灵根的时候齐溯清就知道她并不属于这里了,所以也不需要多费什么口舌解释。 应当只是因为原主最开始就在这儿生活,担心有认识原主的人注意到她吧。 葛许才在心里默默补充,心说齐溯清还真是警惕。 齐溯清提醒后还是依着自己的好徒儿,尝了尝,的确是味道不错。 葛许才笑道:“如此,我的猜测便是落实了。” 她叫来小二,指着一桌的菜色道:“这一桌的楚地特色菜我那从楚地过来的师兄曾经提到过,但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马上就到师兄生日了我学着想做给师兄吃,却怎么也不对味。今日吃到这样正宗的楚地菜,不知可否引荐一下厨师,我好请教一二。” 说着,敲敲齐溯清,齐溯清了然从口袋中掏出几两碎银放在桌上。 小二眉开眼笑接过碎银:“自然,自然。我这就去跟老板请示。” 没一会儿,小二回来,道:“那大厨说什么也不想离开后厨,我实在是没法子。不若两位悄悄去后厨瞧一眼?” 葛许才和齐溯清对视一眼,点点头。吩咐小二将桌上餐食看好,迈步朝后厨走去。 后厨虽然人有点儿多,但还能一眼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手上动作熟练,将手中切好的菜一一倒入锅中。转身的瞬间,葛许才敏锐捕捉到他面罩下一道长长的疤痕。 她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看来你跟你推荐的店挺熟的嘛。都能在这儿当上大厨了。” 刀疤男闻言一僵,手上动作没停,等菜熟透倒入盘中,交给传菜小二擦擦手才走到葛许才身前。 他倒也没怵,笑道:“原来说要见我的客人是你们啊。怎么样?是不是正宗楚地菜?” 葛许才点点头:“是倒是,不过你为什么隐瞒自己出入酒楼?” 刀疤男看一眼四周,跟小二交代几句,将两人引到一处隐秘角落,摘下挡住半张脸的面罩道:“你们怎么发现是我的?” 葛许才笑道:“自从新掌门上台后,往来客商越来越少,那么能够做出如此正宗外地菜的人就多半是在这之前就来村镇的人了。而那其中的大部分都聚集在你们那个小团伙里头。” 刀疤男沉默半晌,解释缘由:“是你们所说的那位眉上有痣的人交代的。他让我隐瞒着,试试你们能不能发现不对劲。” “我不愿意再过那种人憎狗厌的生活了,元先生恰好路过发现了这件事,就代为引荐让我到这家酒楼来工作了。代价我也还能接受。” 葛许才问:“什么代价?” 让一个这么多年的偷窃者能够重新在这片区域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代价一定不小。 刀疤男扯了扯嘴角,道:“说重倒也不是很重。只不过是先前引导官府去抓你们,然后再在村镇里代替元先生辅助你们破案罢了。” 齐溯清眼神晦暗一瞬,居然还真的是元维姜设的局。 所以这次拜访表面上是破失踪案,实际上是让他们借着这个案子调查一下葛许才身上的秘密。 但为什么元维姜不能露面呢?这点齐溯清想不清楚。 先前在博仑宗内也不是没露过面,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参加了葛许才的角色试镜,还搞出来那么大动静,现下将他们引到村镇里也不出来给个引导什么的。 虽然心里已经多少有了结果,齐溯清还是抱臂问道:“琅家小少爷确定没事吗?能不能让我们见一面确认一下。” 葛许才也在一旁补充:“毕竟我们还背着衙门交代的任务,是得好好确认一下。这应该不会对元先生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吧?” 刀疤男眼神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道:“可以是可以,但琅小少爷此刻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两人异口同声。 “博仑宗,后山。”刀疤男淡淡道。 葛许才:? 后山不全是魔物吗?难不成元维姜藏在那儿保护琅小少爷安全? 但为什么要把琅小少爷带去博仑宗? 看着两人疑惑的神情,刀疤男道:“我可以先带你们去确认一下琅小少爷的安危。不过我可提醒你们,琅先生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元先生让我告诉你们,他,也就是琅先生,和你的两次死而复生有很大关联。”刀疤男看向葛许才,定定道。 同时,一只漂亮的信鸽闯进几人的对话,精准落在齐溯清肩头。 两人目光被信鸽吸引,看了过来。 齐溯清拿下信鸽,展开里头的信件,一目十行看过后向葛许才道:“掌门听说你的剧本已经写完了,要求你马上开始拍摄,带着宣传部的弟子们一起。” 葛许才无语道:“他说要什么时候开拍就什么时候开拍?告诉他我还有地方要改,现在拍不了。” 赶鸭子上架呢这是。 视线定在半空中,盯着那隐匿了身形的相机。 虽然现在已经算是半开拍状态了,但演员还没有培训好,场地也还没选,心烦气躁道:“有本事的话叫他把演员场地道具全部搞定我就开拍。” 齐溯清沉默半晌,道:“他说元维姜已经将剧本内容全部告诉他了,他找器修的弟子们连夜按照要求全部定制好了。” “不是,他有病吧?” 意思是元维姜把失踪案调查、原主的第一次死而复生的调查,还有拍戏全部压到一起让他们解决了? 19. 第 19 章(二合一) 元维姜正洗手准备做饭,大门被轰地一声猛推开,吓得他伸进水盆的手猛一哆嗦,掀起一片水花。 “元先生,请问你留个假地址叫人去抓我们然后又把三件事一起塞到我身上是想干什么?”水花猝不及防溅到了门口的葛许才身上,她咬牙切齿道。 元维姜故作镇定,细致将手洗净之后才慢悠悠将齐溯清葛许才两人迎到屋子里。 刀疤男在把他们送到地方后就自行离开了。 他指了指一个角落,两人这才发现角落还有一个床铺。 说不上温馨,最普通的料子里头塞满了棉花,看起来很蓬松。 床铺上坐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琅小少爷?”她试探着开口。 就见坐在床上的少年身体一僵,慢慢回头一点,又在看到房中众人的瞬间又转回去,双手往下一探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被子完全遮住了整个人,从葛许才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窝隆起的被子。 葛许才还想再问,元维姜摇摇头,示意不用管他,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 先前设局让葛许才齐溯清去村镇调查的确是有自己的想法在,但他还不想告诉两人想法究竟是什么。 两人心里各自想着事。 总之元维姜前段时间注意到了葛许才——不,应该是叫作原主。 他注意到原主身上的灵气似乎有些不对劲,出去调查一趟回来却发现原主不见了。再得到消息就是听说她在博仑宗了。 不然他不会将自己一直在博仑宗附近的事情告知任何人的。 他来博仑宗接触葛许才也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结果却发现这小娘子似乎换了一个人,明明是同一具躯壳里头的灵魂却似乎不完全相同。而且还一举成为了博仑宗上下的风云人物。 他就想借着制造一场失踪案来引导葛许才发现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秘密。 他并没有成功调查出真相,也不知道葛许才知不知道自己是否属于这个世界,归根结底将葛许才引过去也是一次实验,想看看她会不会自行发现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那个婢女的发言也是被他引导才作出的。 “那琅家夫妇呢?你选择琅小少爷到底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葛许才问道。 她不赞同为了达到目的去做一些不合乎情理的事情,但既然刀疤男说琅先生不是好人,她倒是想听听说怎么个事。 元维姜摇摇头道:“先前只是怀疑,结果却发现琅家似乎在你到博仑宗之后就开始用自己孩子做测试。这个实验和掌门似乎有密切往来,但我还没有查明是什么。” 说着,琅小少爷琅云从被子里探出一点头,像要证明什么,翻开自己衣领部分。 就看到明晃晃的深深的疤痕浮在颈侧。 葛许才想起她刚穿越过来时颈侧也是血流如注,之后止住了血,现在留下的痕迹和琅云颈侧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同样是深深的、长长的一道疤痕,一直从锁骨延伸到颈后。 她对元维姜的说法又信了几分。 齐溯清也看过来,没说话,打量着葛许才露出来的一点疤痕与琅云的相同处。 “所以我才将你剧本完成的事情告诉了文攸。至少现在这个时候,尽管面上不显,文攸对你影片却是实实在在好奇的。”元维姜缓缓道。 “村镇和文攸关系密切。我想让这两件事情互相发生一点什么反应。”元维姜说话的时候没敢看葛许才,目光牢牢锁在窗外。 葛许才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两个地方之间的关联她没有细致调查过,但就从原主是在村镇长大而且在那儿死而复生过一次来说,村镇里头搞不好真的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预感,不止死而复生,就连她穿越过来都跟村镇有什么关联。 而拍摄影片最后的目的之一的确就是把掌门文攸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从高位上扯下来。 拍摄影片能促成这件事,如果元维姜所说的是真的,文攸的确和村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这件事还能进一步促成他们的目标。 但为什么连接这几件事情的线是她的剧本啊! 她不喜欢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被人利用,尽管效果可能是好的,甚至可能会为她的作品带来一段时间的红利,但她更希望作品就是作品本身,不要牵扯到旁的。 忍一时越想越气,葛许才握紧拳头很想现在就朝元维姜来上一圈,管他什么尊不尊敬老人的! 小臂却被温暖的什么东西包裹了,葛许才微微低头去看,才看到自己紧绷的胳膊上覆着另一个人的手。 长指微蜷,安慰般圈住小臂部分,稍微高几度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葛许才更难受了。 外人利用她就算了,怎么信任的师尊也不帮着她。 甩开那人的手,径自走出小屋,出去几步跑起来,一直朝林子里跑,完全看不到小屋的地方才停下。 平复剧烈跑动后的不适感后,她余光瞥到旁边的小溪,随便找了块干石头坐上去,释放灵力包裹周围的卵石打水漂玩。 穿越,电影,篡位,重生。 这个破世界怎么这么多事情。 就算意外穿越了,她一开始也只是想站稳脚跟,然后再考虑怎么回去的事情。 怎么脚跟还没有站稳所有的事情就像潮水扑来了。 一件一件来不行吗?元维姜那个家伙,两件事情交叠到底能引出来什么东西啊。 就算再神奇也不可能有她穿越到修仙界或者是人真的能够飞升还要神奇了吧。 这样想着,操控着灵力捡了块大石头,送到自己旁边。 她搬起石头,蓄力使劲朝溪水最远的那一头扔去。 她只是想发泄。 石头扑通入水,掀起了巨大的水花,跟当时元维姜洗手时溅出的水一样溅到了葛许才身上。 博仑宗这一山的混蛋。 最好两件事情的发生的反应能够告诉她要怎么穿越回去,不然她饶不了这一山的混蛋。 最好齐溯清在拍戏的时候能够表现和角色契合一点。 她注意力分散着,不想再作出什么反应了,一口气将能够释放出的全部灵力都释放了出去,操控着包裹着自己。 远处,一只高级魔物埋首在地里。 * 齐溯清看着突然离开的身影,想去追,可走到门边又停下了。 他看向元维姜,眼中情绪不明:“师叔,我还能信任你,对吧?” 元维姜一摆手:“这是什么话?连你师叔我都不信了你还想信谁去?” 说着将琅云的被子重新掖好,回头朝齐溯清补充道:“我可告诉你,我跟你父亲闯荡江湖的时候,还没你的影子呢。少在这怀疑我,有这时间不如现在赶紧出去把你徒弟追回来。” 齐溯清没回话,想到了什么,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颈侧就有那痕迹了,在她身上施了痊愈的术法,按照原先推测的时间现下那疤痕怎么也该长好了。但不知为什么直到今日都还在,一点也没有痕迹减弱的迹象。” 元维姜手上动作一滞,像下定了决心,朝齐溯清走几步,道:“目前知道的和他们的计划有关系的就是他们俩了。我先做个大胆的猜测,颈侧的伤痕就是他们进行的测试带来的影响之一。” 说着,他又皱眉:“但很奇怪,你徒弟明明是更先被关注到的人,为什么她前后性格大变,而琅云还是没有变化。” * 第二天,葛许才开始着手准备正式开拍。 因为文攸的催促,一切的审批都通过得很快。 元维姜要求大部分戏份都在那个小村镇完成,文攸也帮着去联系了镇长村长,成功取得了许可。 再加上服饰和一干人员已经被全部定下,下周就可以正式开始拍摄。 片场其他的工作人员都由宣传部的弟子们兼任,厉晋婉也在其中。 而在正式开始拍摄前,葛许才和齐溯清还是照旧练着剑术,同时去村镇装着继续调查失踪案。 问题在于原先和李长羽等人承诺半个月内破失踪案,可现下已经知道琅小少爷在琅家过得并不好,那他们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众人? 她寄希望于能在半个月内找到几人勾结的证据。 * 第一场戏被定在博仑宗里,室内戏在剑修山上拍,室外戏则是借符修的地方拍摄。 齐溯清这小院子采光好,里头的装潢也不差,问题在于从外头看还是太恬静了,没有皇宫的那种大气感。 原先葛许才还有些发愁,厉晋婉说他们符修的地方就刚刚好,从外头看着又大气,里头也不差。 符修的师尊允山也是个面上和和气气的,文攸还没发话,他就当场同意了。 但葛许才考较一番,还是觉得虽然里头装得的确好,但倒更像是皇帝接待大臣的居所而不是皇子们日常居住的了。 两位师兄帮着一起把院子里收拾干净了,宋远甚至还穿着拍戏的衣服就在帮着收拾,葛许才则是根据分镜计算着出镜人的走位和镜头走位。 几天的准备工作结束,已经是万事俱备。 但在元维姜的三令五申下,这场戏被要求在三天内完成。因为前期准备工作太花费时间了他担心迟则生变。 天方亮起来,喇叭花还没有叫嚷,葛许才就已经给它灌了水下去,东西也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只等最后一次确认,人员到齐后就能够正式开始拍摄。 厉晋婉会化妆,应聘了妆造师这一职业,现下正在小院子里给齐溯清宋远等需要出镜的人员上妆。 葛许才安排好正要去确认妆造效果,一个意料中的人跨过大门迈步走来。 文攸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搭配各种花花绿绿的装饰,在日出时分十分显眼地走了进来。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外人。 * 齐溯清等人背对着门口,看不到后头的文攸。 葛许才刚要端起架子准备迎接,元维姜就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朝文攸行一礼,道:“掌门怎的突然来了兴趣来剑修山上?莫不是对葛娘子所说的电影心生好奇?” 葛许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屋檐的,又是从什么时候上屋檐的,但眼下确实代替她迎接了也算是件好事。 她不想迎接这个欺师灭祖的家伙。 没互动装装样子还可以,要是还得前倨后恭,她就有点想报警了。 不对,是报衙门。 文攸笑笑:“可不是。继先前见过葛娘子制作出的招生宣传片后,又听闻葛娘子要拍摄有关于我们博仑宗祖师爷的电影,自是心生好奇。” 说着还虚空点了点葛许才,道:“我是个性子急的,听闻葛娘子这所谓电影的时长会比预告片长很多,可不知要拍到什么时候,这就趁着刚开拍,来瞧瞧,顺便也想从葛娘子这儿讨个角色。” 葛许才:? 讨个角色?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这场戏出镜的人物只有主角皇子皇帝和婢子们,他是想客串太监吗? 她用一种难以言语的表情看向文攸。 文攸瞧见,疑惑问道:“怎么,葛娘子没听元师叔说我要客串皇上?” 元维姜在一旁尴尬笑笑。 葛许才那时候直接跑出去了,他没来得及说。后头又赌气,不想看到他,他就没去讨嫌。 直到正式开拍这天才出现在葛许才面前。怎么偏偏就忘了这茬。 葛许才:? 皇上?我看你像树上的猴。 好可惜,不能说出来。 葛许才收拾好表情严肃道:“掌门,作为这部影片的把门人我必须得很遗憾地告知你皇帝的选角早就已经被确定了,并且我没有收到任何相关通知,演员也已经在路上了很快便会到达。眼下这个时候再加入怕是不太合适。” 有理有据,理由也很公正。 就算你是掌门也不能空降抢角色。 文攸似乎是没料到会被拒绝,表情一滞,摆摆手道:“无事。演皇帝那个演员是符修的弟子,我已经用一大批足够让他心动的法器买下了他的角色。” 葛许才:…… 她要把那个演员拉进黑名单。 原本就定下的人怎么能因为别人的一点钱财就放鸽子呢? 而且换角色完全没有跟她这个导演说过。 况且,皇帝穿得红红绿绿的成何体统? 葛许才面露难色:“掌门,你不是定制了演员服饰吗?皇帝穿得如此花花绿绿不符合人设,要不你去换一下?” 底线了。 她觉得她到修仙界之后忍耐程度还真是提高了许多。 她表面耐心规劝着,内心想给这人拖去后山让魔物们抓着玩。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谁料文攸一笑:“皇帝的角色由我接任,自然是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再说了,作为一国之君,还能连自己穿什么都不能决定不成?” 当然不是。 但镜头需要色彩平衡。 况且那么鲜艳的红色穿在君主身上算什么事?设定中还是刚刚下朝的皇帝到后花园找皇子,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 葛许才还想再说,但根据以往跟艺人交涉的经验,这人估计是不会换衣服了。 算了,后期她费点劲给他p一下颜色吧。 反正皇帝出场的时间也不多,一个是影片开头一个是影片结尾。 眼下把开头结尾一块儿拍了,马上就能找个地方给他衣服全p成黑色。 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皇帝随便穿什么都可以。如果是章门你来扮演,那更是百无禁忌了。” 文攸还不知道她眼下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无理要求被同意了,心中洋溢着上位者随意行使权力的欣喜。 这时候工作人员也差不多到期了,齐溯清等人也已经差不多画好妆。 太阳高高挂起,穿透云雾,为剑修这座高耸入云的山间带来了朦朦胧胧的暖意。 影片的拍摄受到章门的巨大重视,所以他交代下去,凡是被葛许才选中来帮忙的人都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请假。 这消息一出来,各个不想上学的人都冲上来要帮忙,葛许才精挑细选才挑出来二十来个人,加上宣传部的几个,够用了。 葛许才在前期准备中教了张钦言很多拍摄方面的知识,张钦言学得也不错,于是她就让张钦言做了副导演,其他工作人员听张钦言的安排。 剩下的需要葛许才亲自安排的只有机位和一干出镜人的走位。 葛许才要等整整一个星期才开始拍摄也是存了让演员熟悉剧本的想法。 在先前参与拍摄的人只有齐溯清见过完整的剧本,剩下的都是由葛许才改完才正式发给演员的。 不光是背台词,还有消化角色的性格、情绪、前后转变等也需要费些时间。 更别提在现世的时候,还有些认真的演员会做角色小传。 先不管外界对角色小传总是说表面功夫形式主义的舆论,光是葛许才在实际拍摄中体会到的,至少同一个演员在做角色小传后总是比做角色小传前要会演很多。 更多的是在脑中补充了一个自洽的人物逻辑,让共情来得更加容易,也就更能够带入进去。 等阳光差不多了,补光也布置好了,正式开拍。 主角齐凤泉从走廊中穿过,脑中不断闪烁着先前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幕幕。 待各位兄弟极为宽厚的大哥太子却因为二皇子编造出太子和朝臣结党营私的谣言而被废除,并 禁足一年。 二皇子待家人也是极好的。齐凤泉想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这两人才会如此反目成仇。 分明他前一日还看到太子和二皇子结伴出宫玩耍。 他郁闷着,在走廊经过的身影逐渐失意,走到镜头外,这时切换到特写,齐凤泉颓丧着抬眼,微风吹过,带起他一缕碎发,飘过眼前。 再转到后花园的景,贴身侍卫元维姜站在一旁,抱着刀鞘,画面中央齐凤泉手中执剑,动作娴熟,明明是有些柔美的剑术,每每落招却狠厉无比,破空声一响接一响。 葛许才是现场收音,所以这里一幕幕作为观众也能够听到。 元维姜没有用化名,因为他希望这样做。 她尊重原型的意愿,没有强行改名字。 又一招落下,掌声响起,齐凤泉收势,将剑朝元维姜一扔,朝声源看去。 这下发现皇上不止什么时候带着二皇兄站在一旁,连忙行礼,道:“孩儿不知是父皇来了,还望父皇莫要计较孩儿冒犯。” 皇上面上喜气洋洋,摆摆手道:“无碍无碍。只不过朕一时兴起想来后花园转转,没想到就遇着你在这儿练功。” 说着还指了指齐凤泉,朝二皇子道:“你瞧瞧,凤泉这小子自小就喜欢些剑术,你后头若是承了位,找武将就要看准凤泉这样的人找。” 二皇子连忙跪下,急道:“父皇莫要拿儿臣消遣。儿臣知道父皇只是想让大哥冷静冷静,并不是要真的废除大哥的太子之位。儿臣只愿此身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无心争斗。” “你瞧瞧,又谦逊上了。”皇上说着,将二皇子扶起。 二皇子脸上还是一副惊恐的模样,被皇上扶起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皇上转过头空点几下齐凤泉,笑问:“依泉儿之见,朕对太子的处罚会不会太过分了?”他垂着眼,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二皇子在皇上转过头的一瞬间表情一变,换上一副挑衅的神情。 齐凤泉指了指二皇子,皇帝疑惑着看过去,二皇子此时却早就恢复成害怕的样子。 虽然镜头拍不到,但葛许才明晃晃看到文攸在转过去的时候也露出来一个欠揍的表情。 可镜头拍不到,演员情绪不能打断。 皇帝回头:“怎么了?” 齐凤泉想说但没了证据,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皇帝笑道:“我知道了,皇儿只是想指给我看看后花园漂亮的花吧。”说着顺着朝后看去,就见中央果然有一株开得正旺的菊花。 文攸摇了摇头,就像真的在纵容自己儿子的胡作非为。 元维姜在一旁没入镜,看得心中郁闷,但还在片场还在准备给文攸下套呢,不能叫他看出来。 至少不能太明显。 灵力泄出,从院前的那棵树底下找到一根粗硬的树枝,蓄力朝镜头扫不到的地方砸去。 文攸“哎呦”一声,失了表情管理,抱住自己的腿叫着。 元维姜耸耸肩,还好老齐走之前教过他一些剑修的东西。 可不是他要主动捣乱的,是树枝自己飞过去的,明眼人可都看得出来。 葛许才让文攸赶紧收拾好,重新拍。 齐溯清发挥得这么好,怎么就被文攸这个空降的把这颗镜头废了呢。 她拍的是个长镜头,从齐溯清舞剑开始就在拍了,一直到几人对话结束不切换近景或者特写,一颗镜头从头到尾,这就叫长镜头。 眼下都拍一半了这人把镜头费了。 她就知道空降的没好货,本来看文攸前面部分适应得不错台词也没卡壳还心存一点侥幸,眼下看来,还是一个样。 齐溯清则是察觉到灵力一瞬间的波动。 他扫视周围,一下子就锁定了元维姜。 元维姜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一抽,转过头去。 忘了这小子道行高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了。 可别跟导演告状,他本来就因为前头的事在葛许才面前不好做。 齐溯清却只是收回目光,擦擦自己的剑,重新回到镜头最开始的地方,站好,等待工作人员都准备好重新拍摄。 元维姜等了半天没等来齐溯清的追责,松了口气,也甩了甩手中的剑鞘,回到位置站好。 第二次的拍摄颇为顺利,齐凤泉说出自己觉得对太子的处罚他觉得不合理,也太过分了,前期反派二皇子则是点点头,在话语间给齐凤泉挖坑。 齐凤泉每一个都察觉出来了,精准打太极避开,心中却对皇室的关系越来越失望,暗自有了出走皇宫闯荡江湖的想法。 皇帝还是一副没看出来的模样,倒是觉得几个兄弟之间和和气气的,临走了还赏了这俩兄弟西域进贡的漂亮花瓶,说是要让他们起到榜样作用,带动兄弟友爱。 但从皇帝走出镜头的表情变化来看,他摆明了就是知道兄弟间争斗频繁,故意引导他们的。 就此,这场开场戏便落幕了。 接下来因为文攸的行程原因,要先拍摄结尾的部分。 皇帝在病榻上听说在江湖四处行侠仗义的是自己膝下皇子,千方百计想要召来他,齐凤泉却以为皇帝是忌惮他,一直在躲避。 而皇帝却是在自己临终前才见到他最后一面。 或许他曾经的确有想过将齐凤泉引回来,再在路上杀了他以绝后患,可到了临终,他不再想那些。 再看一眼病榻前围坐在身边哭泣的,扫视一圈,发现原先还会热热闹闹围在他身边的皇子此时只剩下两三位了。 其中一个还是好不容易才招揽来的。 皇帝回想起自己精于算计并以此为傲的一生,再看看最后还留下来的人,悲从中来,清泪落下,宣布皇位由二皇子继承,并要求他不得伤害还在的手足兄弟,就此咽气。 这一幕便结束了。 葛许才检查镜头确认没问题后,批准文攸可以离开了。 之后她不保证文攸还会不会来探班,反正少了拍摄这一个正当理由,他怎么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吧。 但想到以文攸那不要脸的程度,还真不好说。 拍摄进行到这里,大半天已经过去,眼看着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要天黑了,葛许才忙招呼着剧组的人收拾东西去符修殿里赶进度。 齐凤泉出走的戏她更希望是在白天拍摄。 天光大亮,齐凤泉回头看着自己生长多年的地方,对它彻底失望,朝宫外走去。 原本皇宫的人都以为他只是正常外出,毕竟浑身上下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和长剑,连平日里的侍从都没带,却不知道这一去就是十数年。 光是想象葛许才就能感觉到那种命运感了。 同时还要拍摄齐凤泉在皇帝病危时赶回皇宫的镜头。 差不多的天色,相反的方向,这样的callback是葛许才最喜欢的。 想着,搬东西的劲头更大了,一个人搬了两个人要搬的量,张钦言看到连忙过来帮忙。 拍摄的时候总是这样,剧情和拍摄顺序对不上,经常是以地点和演员档期来决定拍摄顺序。 所以葛许才在现世的时候其实不太愿意找一些没有经验的人当主角,没有经验的话很难和拍摄的戏份情绪对应上。 除非演员和角色太过贴合并且有些天赋,她才会愿意放弃这条规则去教导。 正帮助道具组的弟子们搬东西,想到这里,她看向正在补妆的齐溯清。 也许他也还算有些天赋,能够和故事共情,输入很顺利,只是困难在将情绪输出的部分。 这场戏因为情绪起伏不算太大,也不需要什么大表情,所以还看不太出来。 但后面,她真的不好说。 原本她在齐溯清能够正常输出情绪前没想开始拍摄的,但眼下都已经开始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20. 第 20 章 符修殿金碧辉煌,因为要借给葛许才拍戏,还在几天前精细根据剧本做了些细微的调整。 她昨日晚上又来布置了一下,眼下的的宫殿几乎已经可以让人感觉到真正皇宫的恢宏感了。 不过因为葛许才是按照他们那个世界观的皇宫来进行改造的,改造过后还找当地人齐溯清确认了一下状况,确认没差多少后才勉强过关。 殿前距离不算太长,她就根据自己学习到的东西将殿前改造了一下,至少从镜头上能感觉到威武大气,不会显得小。 将入镜的人员全部安排好后,准备开拍。 葛许才调试好镜头,正对着齐溯清走来的道路。 齐溯清长得很高,又因为长期锻炼身上的肌肉十分紧实,背上那把剑更添清冷感。 这段不需要调度情绪,光靠齐溯清本身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和身材就能正正好表现出来。 和此时忧郁的齐凤泉相比,快步走在他身后吵吵嚷嚷的朝臣倒显得热闹。 朝臣们刚刚被皇帝召见从书房出来,说到各自的政见据理力争,吵得一发不可收拾。 吵着吵着,快步走到缓步沉溺于哀愁的齐凤泉身边时住了嘴,齐齐朝齐凤泉行礼问好。 其中一个朝臣和齐凤泉有些往来,大着胆子问:“殿下可是要去参加今日的盂兰盆节?” 打量一番齐凤泉的衣服,了然冲周围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道:“瞧瞧我们殿下,特意换了身低调的衣服,想去市井间和百姓一起过节,多低调。所以我就说孟老兄你那法子根本就不贴合民生。” 话题突然转变,打了孟臣一个措手不及,一时没话。 那人一看孟臣说不出话来,奸计得逞,嘿嘿笑着朝齐凤泉再次行礼道别,并祝他过个好节。 后头的人也没法子,跟着一溜道别。 道别过后,又是吵吵嚷嚷着争论政见高低,就这样走出镜头。 镜头切换到近景,放大齐凤泉的眼睛。 他望着天,感叹着:“又是一年盂兰盆节了。” 想来皇兄皇弟们也不会在意他为什么不在。 整日里勾心斗角,临到过节了都还要把太子扯下来,又怎么会在意他这样一个说不上话的人呢? 镜头转到齐凤泉背后,就像在借着齐凤泉的眼睛看整个皇宫。 之后,毅然转身离开。 这时候出镜头,视角抬高,只出现皇帝的声音。 “泉儿今年怎么不在?他治理贪腐有功,朕还想在家宴上好好嘉奖一番呢。” 就此,出宫镜头结束。 在齐凤泉不知道的时候,皇帝其实更想要把太子的位置换给他。 至于二皇子,只是试探一下他有没有那个心罢了。 再照样子拍个回宫镜头就能够去上游的村镇拍中间的故事了。 葛许才鼓励着片场人员再加吧劲,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收工,到时她加工资。 说是她加,其实到最后都是齐溯清付钱。 但他没打断,看着女孩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得心应手应付着各个方面。 这样有天赋的人,如果后头剑修修得顺利了,估计也能够如此应用自如,甚至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毕竟通过灵力将相机送上天进行拍摄,他是从没想过的。 思考间,齐溯清的视线被经过的工作人员挡住,再抬眼,葛许才就不见了身影。 他抬头看一眼天色,马上就要错过她所说的黄金时间了,这个时间离开是有什么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吗? 正疑惑着,有个人靠近道:“师尊,葛娘子找你,就在后山。” 那人眼熟,应当是宣传部的弟子。 这个时候,后山? 就算是御剑,也赶不上在天黑前回来了。 那今天这场戏还拍不拍了? 他不解,但还是点点头。那人没动,似乎是要引导齐溯清去后山对应的位置才罢休。 齐溯清没理,观察着场内,悄悄释放出灵力往后山探着。 灵力的速度比御剑都要快上许多,他对灵力的掌控力更强一点,能够分辨出是不是葛许才的气息。 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扫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看到葛许才的身影。 几个呼吸间,灵力就到了后山。 细致分辨每一个人的气息,齐溯清微微皱眉。 后山并没有葛许才的气息。 旁边这个弟子在骗人。 齐溯清不动声色用灵力将捆仙绳送出,松松垮垮挂在那人身上,接着猛地一缩—— 那位宣传部的弟子就被捆得结结实实栽倒在地上。 周围工作人员一下子朝这边看过来,那人恼羞成怒道:“呵,把我抓了又如何?你们这场影片就算是做了再多工作都是不可能顺利拍完的!” “哦?照这么说,工作人员里面还有蛀虫?”葛许才的声音幽幽从拐角处出来,接着声源处一个壮硕的男子被五花大绑踢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窝人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被踹了出来。 被齐溯清抓住的那个弟子感觉简直没脸见人,同伙一个比一个狼狈,于是他转过头不愿再去看。 葛许才在众人惊讶无措的目光中走出,笑着和众人打招呼。紧跟着的还有厉晋婉。 注意到齐溯清的目光也直直打在她身上,她走到齐溯清身边朝众人宣布道:“似乎有‘同行’见到我们提高宣传片、电影的平均水平不高兴,安插了些捣乱的。不过诸位无需担心了。一干涉事分子已经被我们全部抓住。大家后头可以无所顾虑地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了。” 她眉眼弯弯,一声令下:“张师兄,烦请将头脑昏沉的师兄们送去掌门那边,多谢了。” 张钦言一扬首:“自然。师妹这般眼光狠辣,想必就连山下那失踪案也会很快告破的。诸位且等着好消息,影片进度一定不会被案件耽误的。” 其中一个饰演侍卫的人惊道:“那失踪案原来是被齐师尊和葛娘子接下了呀。” 另一人似乎和他是好友,也应道:“若是你们二位接下的我就放心了。琅先生可是十里内最善良的人了,也不知他丢了孩子会有多担心。” 葛许才嘴角抽了抽。 该说张钦言没心眼好还是什么呢?如果他不说的话剧组的人还不一定知道山下的案件被他们接下了呢。 况且这件事最后怎么收尾她还没想好。 “好了,这件事情的讨论先到这里。先把最后一个片段拍摄,完成后大家就今日可以休息了。”她强硬转移话题。 倒也不算转移话题。眼下还没到夏天。天黑得快,得赶进度了。 “好——”师弟师妹们兴冲冲回应。 还好这批师弟师妹有部分是被葛许才的招生宣传片吸引来的,天然就对她崇拜也不会做些不好的事情。 不然就说老弟子们那参差不齐的人品,眼下她说加吧劲拍摄就能早些回去都不一定有人回应。 一如先前,这场戏也拍得十分顺利。 * 大家三两成群各自回着宗门,最后留下收尾的是葛许才、齐溯清、宋远和押送完犯人回来的张钦言。 葛许才一边将先前挪动的东西物归原位,一边和张钦言搭话着:“ 师兄,掌门那头什么反应?” 张钦言眼尖找见一个比较重的东西,一边费力搬起来一边回应:“也没什么反应。” 突然想到什么笑起来,道:“你宋师兄知道,博仑宗以往上上下下风气都不太正常,但掌门也不管。诺大的地牢这些年来早就生了灰。而自从葛娘子来了之后,又是把王晋川送进去,又是抓着几个跑到山下欺负人的弟子,现下又抓了几个‘内奸’,地牢的使用率都变高了。” 张钦言还能记得文攸当时表情。 文攸见到张钦言来了先是一愣,看到张钦言身后那一溜的“犯人”都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文攸此时不详的预感十分强。 果不其然,张钦言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后文攸两眼一黑。 他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就让张钦言离开。 就在张钦言差一步跨出掌门殿时,五感极强的听见文攸无奈道:“完了,又要花时间挑人看着地牢了。还得给报酬。光葛许才对宣传部的改革就够吃一壶的了,眼下又要多个地牢开支……唉。” 葛许才听完张钦言的转述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文攸那时候脸色有多难看,笑了出来。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吐槽着文攸,就连收拾现场的工作都轻松了许多,都还没将这么多年的事情全部吐槽完就已经结束了。 几人也回到山上陆续洗漱准备睡觉。 毕竟刚开机,明天换地方还有得忙呢。 葛许才也打算回房间再将剧本理一下,却突然被齐溯清叫住。 张钦言房间里传出悠扬笛声,倒是和这月色下的两人十分相配。 齐溯清率先开口:“关于那些……文攸派来的人,你是怎么发现的?” “害,文攸当时写信过来的时候不都说了要带上宣传部的弟子们一块儿嘛,我就一边传授经验一边观察那些原本就在宣传部的人。原本还抓不到露馅呢,那的人各个都是戏精。”葛许才说着,津津乐道于自己的英勇事迹。 看着齐溯清在月光下盈盈的眼睛,她又道:“不过嘛……好在师尊先前教了我控制灵力的本事。” 依旧是几个小石子。葛许才经过接连不断地训练着控制,修为日益增长,也就能够感觉到气息游动的痕迹了。 也就是相当于几个不起眼的移动监控,只不过只能够让她一个人看到镜头范围内人的移动轨迹而看不到物件,也不能记录下来给别人看。 所以几人一行动就被她察觉了。 说到这儿,葛许才愤愤道:“那几个缺心眼的,居然想把符修宫殿烧了再包装成是我们工作不小心的,以此诋毁。” “先不说张钦言这个安全员一直盯着呢,不可能成功。就说符修那宫殿,不过是借了我们一个外景,在我们拍戏的时候里头还有弟子在学习或是休憩呢。若是真让他们得逞了后果简直不敢想。”她后怕着,文攸这个丧心病狂的,怎么如此不在意,还算是个掌门吗? 齐溯清也皱着眉:“此事会不会是宣传部的弟子们嫉妒,和掌门并无关系?” 葛许才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宣传部直属于文攸,下头的人要做什么,怎么可能他一个领头的不知道?” 说到这里,葛许才想起博仑宗篡位一事好像上头也是不清楚的。 齐溯清则是给出详细理由:“你想,张钦言先前所说的,掌门见到他带过去的一群人只是觉得又要多出开支了,并没有对宣传部一行人被抓表示出态度。” 他看向葛许才:“你觉得就文攸那个情绪外露的性子,能不表现出来吗?” 葛许才:…… 这人都跟着她学了些什么啊。 21. 第 21 章 李长羽看着衙门内排队的几人,沉默许久才道:“你们不是就拍个小片子吗?怎么带这么多人?到底是想来拍戏还是想把我这衙门给抄了?” 葛许才尴尬笑笑。 就这么点人还嫌多?她还嫌少呢。 若不是宋师兄张师兄主动提出要多担些任务,她应该还得请一堆人来帮忙。 先前她担心这俩人既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又要来帮忙会不会太累了或是忙不过来,谁料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兴奋。 不仅是宋远本职工作完美完成,还在她抓“奸细”的时候贡献了好一份力量。 张钦言就不必说了,本职工作是在整个片子完成之后才正式开始,又担当了安全员与整理杂物的职责。不仅没能让“奸细们”阴谋得逞烧了符修的宫殿,那些拍戏时要用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是一个都没有丢,要找的时候也找得很快。 就这样两人承了好几人的任务,使拍摄队伍顺利“瘦身”。 先前两场戏的拍摄也让她发现了一些不能够担当拍摄职责的人,她优化了一批。并且她还没有带上在村子里拍的这几场戏的配角呢。 因为那些配角的演员住在本地,所以眼下进行审核的时候也不需要来。 说起来—— “李大人,还有一事。你们村镇里不是有一群无赖嘛,我想把他们招进拍摄队伍里来帮帮忙。”葛许才向前一步复行礼道。 见李长羽的神情更加诡异了,齐溯清在一旁接道:“还请李大人放心,我们见村镇受影响甚久,想来李大人也想要让他们正常办事不要惹是生非。我们此举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李长羽抬眼,饶有兴趣道:“解决?你们是要让他们通过短期打工的方式恢复一些社会能力,然后再由我或者其他高层出面为他们提供一些岗位,让他们能够在此正常生活,接纳他们吗?” 他呵呵笑着道:“我倒是不排斥这个问题,不过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两位仙人那些流寇的危险啊。” “自然。”葛许才笑着应道。 “行了,登记也差不多了,随便在城镇里头活动吧。”李长羽接过下人递来的调查登记表,一挥手道:“预祝你们拍摄顺利!” 齐溯清和葛许才笑着点点头。 末了,李长羽又在远方补充一句:“你们俩继续住我那可以,但别想把其他人塞进衙门啊——” 葛许才对上齐溯清藏着笑意的眼睛,先他一步笑了出来。 “李大人在想什么呢?我们自然是找好了地方的。” * 一行人左拐右拐,终于到了集体居住地点。 齐溯清一口气包下来整座鸿兴楼的房间,由下头厨房直接提供餐食。 是刀疤男和先前见到的批评他的老板来接的人,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就把剧组迎进来。 围绕在两人周围的还有数个店里的小厮,举着毛笔字上书道: ——欢迎博仑宗团队莅临我楼指导居住。 葛许才看着两排的毛笔字只想发笑。 在现世欢迎的横幅也是这样,只不过一般都是红底白字,而到了古代修仙界却是白纸黑字。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村子太久没有商户往来,落魄了,没钱去买多的红纸了,店里有白纸就先将就用着。 反正写的字都是一样的,欢迎的意思也不会因为颜色的不同而显得不上心。 况且—— “我们算什么莅临指导嘛,只不过接宝地小住一段时日拍点小东西。”葛许才笑着和店主寒暄道。 店主哎呦一声,连声道:“怎么能算小住呢,几位给的银两实在是大方。这不得全都给你们安排最好的?” 葛许才笑着点点头,也不再推辞。 看一眼齐溯清,继续朝里头走。 有钱就是不一样哈,一下子包下整间店,还多给了许多辛苦费。 若是她遇到一下子买下她拍摄的整部电影还主动给辛苦费的大老板,就算是她这个家境不差的也会激动一段时日。 成果被人认可的感觉真的能够调动人所有的思绪。 * 葛许才和齐溯清住的是对门,和两位师兄一起住在最顶楼的房间里。 今日一整天都留着给工作人员们休息整理,她和宋远则是一个个去配角演员那里一一通知到位。 村镇里从头到尾走一遍其实并不需要一整天,只不过他们还要顺路去做一些事情。 齐溯清则是去博仑宗找元维姜。 元维姜说什么也不肯来村镇里,但却说对于齐溯清的表达困难有一种方法可以治,但不保证效果,只叫齐溯清今日抓紧时间去他那,过时不候。 无奈,原本打算和齐溯清一起再去造访某个地方的葛许才只能够退而求其次拉上宋远一起去了。 张钦言一听说这村子里能够模仿动物叫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家伙终于在家了,说着要履行安全员的职责四处转转,就找了个由头去找琅先生了。 葛许才见张钦言那壮硕的身子,齐溯清也没叮嘱旁的,想来也不用担心出事,就警告了一些元维姜说琅先生的话放他去了。 * 熟门熟路到了流寇窝点门口,葛许才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闯进去,而是带着宋远在门口敲了敲门,听着里头动静慌乱了好一阵子才有人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为他们开了一条小缝。 “你们谁啊?来干什么——”那人探头道,话还没说完,在对上葛许才笑眯眯的眼睛后猛地后退几步出去,绊到了石子跌坐在地。 就听里头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说着就几步走到门口,随手甩开门,刚看清门口的葛许才就瞳孔地震,惊道:“你们还没抓住凶手吗?怎么又来了?” 此人正是无眉男。 葛许才礼貌性微笑,一脚踹开大门,大摇大摆走了去,示意一番宋远,他就立刻端起师兄的架势将两人往大空地赶去。 宋远气势汹汹问:“其他人呢?全都叫出来。” 葛许才洋装很惊讶:“师兄怎么这般不客气,我们是来请人办事的不是来催债的。礼貌些。” 宋远点点头道:“小师妹说得是!”一转头,对院里依旧气势汹汹:“能听懂人话的就赶快出来!我们是来办好事的,不是来拿人头的!” 着重强调了拿人头这三个字。 藏着的人瑟瑟发抖。无眉男看他们这装腔作势的模样,抱臂道:“耍什么戏法。” 上下打量一番,想来想去上次是有齐溯清在,眼下这两人光看外表应该打不过他们这一群人,还是吹了声口哨叫里头的兄弟们都出来。 啧,眼神好不屑哦。 葛许才接收到他的恶意,给这人自动匹配了一个领盒饭的角色。 走出来的人收到无眉男的暗示,乖乖站好,手中却握紧武器没有松开。 再看一眼无眉男,也是如此。 面上维持着不屑,握武器的 手始终不松开。 葛许才一笑,角色都一下子匹配上了,她问无眉男:“你清点一下,还有没有没来的?” 无眉男哼哼两声,草草扫过人群道:“也用不着清点,除了脸上有刀疤那个,都在。” 她看出无眉男的敷衍,没生气。 反正就这一院子的人估计都差不多了。 她清清嗓子,道:“我向你们的老大——也就是我身边这位眼上空空的郎君问过,大家多半都是从各地冲着博仑宗来的,来了之后却发现不符合预期,于是就落草为寇。” 无眉男:? 他什么时候讨论过? “但我相信大家心中还是更想要能够通过劳动力换取财富,而不是四处行窃遭人鄙视,犹如过街老鼠般四处躲藏。” 她从宋远手中接过一方被盖上黑布的东西,揭开黑布举起其中白方方的剧本道:“现在有一个开启新生活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博仑宗近日在你们村镇拍摄重要影片,需要一干群演,不瞒大家说我上次来就观察过并找到了大家能够胜任的角色。眼下只需要你们选择是否要加入,如何?” 底下的人窸窸窣窣讨论一阵,就连无眉男也一副沉思的样子。 葛许才静静看着下头的人等待反应。 很快就有人举手道:“我有问题。我们不知道你们影片是怎么拍的,没问题吗?” 葛许才笑道:“当然没问题。只要会做几个动作摆几个表情完全没问题的。而且经过我的观察,大家都具备基础的拍摄素质。”不是主角也不是重要配角,只是在背景中出现一下,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无眉男道:“我倒是听说过你们所说的影片。是需要按照剧本拍摄对吧?我们这里头的人有人不识字,要如何理解剧本?” 葛许才笑眯眯,就等你问这句呢。 “那当然是由我们博仑宗最优秀的师兄宋远师兄给大家讲戏呀。到时候也会由他全程指导各位的表现。”葛许才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宋远。 宋远也不负所托挺直腰板道:“有我在,没有人会不能完成剧本上规定的戏份。” 左右他的戏份也不算多,正好分出点时间来帮忙。 下头的人互相对视一眼:“这能行吗?” 葛许才听到立刻接话:“大家放心,只要是完成了在这部影片中的拍摄戏份就能够有很大的希望能够恢复以往有奔头的日子。况且我们这部影片给各位的分到的戏份难度其实并不高。” 宋远也在一旁点点头,并接了一句:“若是不能够完成,大家也可以直接去博仑宗找我领补助金。相信我师尊的手笔大家也见识过了,我的报酬只多不少。” 说着,亮出自己腰牌。 金光闪闪,在阳光照射下亮得人直闭眼。 葛许才也顺着看过去,就见纯金的腰牌上刻着漂亮的动物图案,栩栩如生。 精湛的雕刻工艺,价值颇高的原材料。 宋远一撇眼:“想必这位就是你们的老大了吧?”说着随手将腰牌一丢,正好掉进无眉男怀中。“这便是我的抵扣。纯金腰牌,图案由博仑宗器修师尊雕刻而成,有辟邪之功效价值不菲。” 无眉男接过确认,点点头:“的确是纯金的,上头工艺也算上品。” 下头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吵吵嚷嚷半天,应道:“我们愿意去!” 葛许才满意看着眼前躁动的人群,计划中的第一步达成了。 接下来,琅先生就要遭殃了。 22. 第 22 章 第二天的戏份被定在衙门门口,拍摄主角齐凤泉遇到考不中第的男二的故事。 也就是齐溯清和宋远搭戏。 这场戏要的人不多,拍摄小组加上出镜的人就足够,其他人继续休息,准备明天的重磅戏。 齐溯清经过元维姜的调/教之后的确是对情绪收放自如了一些。 但葛许才总觉得齐溯清哪里怪怪的。 宋远演技不错,将齐溯清的情绪调动得很彻底。这场戏很快就被顺利拍完收工,接下来半天宋远去给流寇——不,现在应该叫临时群演们讲戏。 第二天又是满满的行程。 只是葛许才齐溯清刚需流寇们参与的这场戏将琅少爷失踪案解决。 明日的行程安排中晚间的安排特别多,葛许才说这场戏应该要拍个通宵,张钦言直叫衰。他想问为什么不在今日晚间一并完成,这样明日也能够少些工作量。 其实流寇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是一个背景板角色,只有个别人会在影片中露脸或是有台词。 况且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通过河运路线过来的,理解能力不低,所以一个下午完成讲戏并消化是错错有余的。 但葛许才还是左思右想,决定再多给临时演员们消化剧本多一些时间。 何况放假放一半多烦心啊,若是真像张钦言说的那样,那恐怕一个组的工作人员下午都在焦虑晚上的戏。 张钦言听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是。 葛许才和齐溯清则是结束拍摄戏份后去做一些明日的准备工作。 他们设了个套,想试试看琅先生会不会往里头钻。 一边朝目的地走,一边就有村民镇民看过来,有些大着胆子的则是上前来问道:“那什么……演导娘子,你真的要让那些整日欺负村民的流寇去帮你们拍戏?” 葛许才笑着纠正:“是导演。他们虽然是流寇,但也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只是缺一个台阶下。我们博仑宗愿意做这个递出台阶的人。” 那人还有些不懂,葛许才只是握住对方的手,柔声道:“没听明白也没关系。只需要跟大家说以后的日子再也不会苦了,因为博仑宗来了。不论是失踪案、流寇还是村镇的河运,我们都会一一把事情向村民欢喜的地方推进的。” 那人似懂非懂,和葛许才道别。 和围着看热闹的几人转述一番,后面一直盯着两人看的人也少了许多。 有人在角落处愤愤道:“说什么全部都能解决。村镇的衰落就是从博仑宗开始的,我完全不相信博仑宗的人有能力能够完成这么多事情。” 他周围也很快围上来一圈人。那人一看这情况,继续道:“先不说河运恢复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就说这两位被卷进的失踪案也不是想破就能破的。大家都知道吧?类似琅小少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每次被怀疑的那些人谁没有说过会找回来之类的大话?到头来却是一个都没有后文。” 葛许才耳尖听到,饶有兴趣不知不觉绕到演说人后头,问道:“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失踪案件,小郎君嫩详细说说吗?” 那人哈哈两声,仰起头道:“连这都不知道?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对着人群围观人最多的方向讲解,正正好背向葛许才。她这才没被发现。 不过本来也没想着隐藏身份,也算是巧了。没必要还强硬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葛许才扩展开讲,她也就没说,在后头默默听。 在衙门留过记录的一共有四个类似的失踪案。 第一起发生于十年前,一个说是要来体会因河运兴起的村镇风水人情的老先生无故失踪,当时立刻将嫌疑锁在了接受老人住宿申请的鸿兴楼头上,因出事时间段只有当时主厨被目击过进出老者房间被怀疑成是凶手,主厨性子冲立即做出保证一月内找到老者。 结果他走遍了周围都没有找到,只能硬着头皮说老者继续云游去了。 当时的县令当然不信这一套,让主厨自己选个后果,主厨自尽以证清白。 可后头那老者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起发生的时间不远,就在几年前。 流寇中的一员失踪,有关系交好的人上报官府,又因当时所居地点只有上报者知道被怀疑成是作恶凶手,他怒骂官府无能,愤而立下保证说要在一月之内找回那人,结果也同上一个人一样没有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不过那人最后没有被给予选择的机会,当时的县令下令关了他半年,他出狱之后投河自尽。 第三个就是葛许才。 那时候县令已经换成了现在的李长羽。李长羽查看卷宗后认定这三起案件之间有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于是第三起案件的唯一目击证人也是唯一嫌疑人鬼眉只是被盘问一番就放走了,并没有立下保证一类的。 第四个是琅小少爷。 目击者就是那个婢女。 有了上次的先例,婢女也只是被盘问一番就被放走了。 葛许才听着听着,问道:“鬼眉?是说流寇里头那个无眉男吗?” 上头的人点点头:“自然是。鬼眉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出现在葛许才那无父无母的小丫头失踪的时间段也是让人意外。” 葛许才似懂非懂点点头,朝上头介绍的人扔出一锭银子乐呵呵道:“多谢讲解。”说完就飞快离开人群回到齐溯清旁边。 那人也是个反应力快手脚利索的,飞快抓过银锭才朝扔出的方向看,目光锁定在葛许才身上。 她远远走在前头,还不忘朝讲解的人招招手道别。 那人却是险险跌坐在地上,失声道:“你……你不是早就失踪了吗?还被琅先生家那婢女瞧见了尸体。虽然前段日子是有你复活的消息传出,但怎么居然是真的啊!” 葛许才笑着回应道:“因为有罪的人还没抓完,黑白无常派我执行正义。” “什……什么?”那围观的一群人连忙跪在地上朝泰山的方向叩首:“黑白无常老爷们,我们平日里没做过亏心事,可别找上我们……” 葛许才笑着拉过齐溯清的袖子,朝前快步走,一个拐弯就看不见叩首的人了。 两人继续朝村外森林走。 走进森林后又七拐八拐好些路,饶是葛许才经过一段时间高强度训练也有些精疲力尽才停下来。 不远处立着一间家族祠堂,采光很好,也并没有破败的痕迹。 走近瞧,用手指擦过,竟是连门口看门的石狮子都没有落一点儿灰。 “看起来经常有人来修缮。”葛许才分析道。 齐溯清补充:“还不是普通的修缮。整间祠堂里里外外容易落灰的地方一点儿灰尘也没有,寻常人家子嗣做不到这种地步,也没必要做到这样。” 葛许才点点头。 这地方还是元维姜给他们指的,说是去瞧瞧里头有惊喜,他们就过来了。 里头供奉的是琅家列祖列宗,就连蒲团都是最新换的。 葛许才有些不信邪,掀开瞧瞧朝着地面的那一面,竟也是一丁点儿灰尘的痕迹也没有。 这……要不是老祖宗们祖传洁癖住一个屋里嫌弃脏,就是有什么别的用途。 但打扫能够有什么用途呢? 葛许才回想着齐溯清书房里各色各样的书,仔仔细细回忆其中知识点,实在是想不出,于是向齐溯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齐溯清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道:“先研究一下祠堂内部结构吧。” 葛许才点头,和齐溯清一人负责一边,细细寻找各种有可能藏着四起失踪案真相的地方。 角落,一片彩色光芒闪过—— “师尊,你快看这里!”葛许才生怕造成什么影响破坏发现的第一现场,迟迟不敢动作。 齐溯清凑过来学着葛许才方才的样子往缝隙里瞧,果然就看到一片彩色的碎片在橱柜后的角落里闪闪发光。 若不是阳光正好反射,她说不定都发现不了这地方还藏着东西。 运转灵力将彩色碎片托起,也避免了破坏祠堂设施的风险。 齐溯清隔着袖口衣料捏住这一小块放出五彩斑斓颜色的白色碎片,看得出神。 良久,直到葛许才继续都要以为他被摄了心神,齐溯清才缓缓开口。 “这石头我似乎从未见过,连近似的描写都未曾听说过。”他摩挲着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彩色石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颗石头里蕴藏着强大的灵力。若是有大量的原材料能够给器修进行打磨没准能出一件神器。” 要说直到现在修仙界真正意义上的“神器”也没有多少件。 一是对原材料要求高,不仅是在材质上,还在灵力上有要求。 二是对锻造者技术要求高。 三是对使用者还有要求。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驾驭神器的能力,稍不注意就会走火入魔。 它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能实力大增,走火入魔丢掉性命都有可能。 在齐溯清的几卷书里头就有类似的案例。 葛许才反应过来一点什么,接过齐溯清手中的碎石细看,根据上头平滑的痕迹判断道:“神器的锻造只能够打磨不能够熔炼,这石头也有被重物强烈撞击而出现的光滑平面却并没有细致打磨。很可能就是制造师尊所说的神器的边角料。” 齐溯清点点头。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祠堂打扫得如此一丝不苟连一点儿灰尘都没落下,真的会漏掉这样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吗?”齐溯清凝眉思索道。 的确不太可能。 除非有人想要通过这块石头误导他们的调查方向,或是设置的阳谋引诱他们往圈套里钻,亦或者这是进入过祠堂的人想要留给后人的信息。 两人还想再分析分析,交流后一致决定先仔细搜索一圈祠堂再将可疑的地方放在一块儿调查。 从天亮搜索到天黑,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葛许才与齐溯清相互对视一眼。 就算真的是阳谋又如何? 不论幕后之人的用意是什么,他们也会抓住这仅有的线索继续调查。 23. 第 23 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同剧组的工作人员就已经早早起床将设施全部收拾好,等着开拍。 琅家门口,琅先生被琅夫人搀扶着出来。 才几天过去,琅家夫妇已经面色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看起来都苍老了许多。 葛许才忙上前迎他,道:“琅先生辛苦了。原先这场戏我也不想定在凌晨的,只是实在是档期排不开。” 她已经和琅先生讲过拍摄影片需要现场收声效果才最好,丝毫没有提过后期配音的事情。 而在这第一个故事就是在树林里开始的。 林子里没有动物的声音自然是不太合理,于是就用这个理由请来了琅先生。 琅先生摆摆手:“无碍无碍。只是配个音的事情,本就不需要许多力气。何况我们本就起得早,只不过往日这时候天还没亮,林子里头黑,我们便在家里头闲玩罢了。现下只是需要换身衣服出趟门而已就能够拿到一大笔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葛许才还是饱含歉意地笑笑:“若不是实在模仿不出动物的声音,抓到的动物叫声也不一样,我们也不会专程拜托先生一趟了。” 她朝琅先生一拱手:“那便不客套了。先生若是还需要什么准备工作随时吩咐我。” 琅先生又摆摆手,从前来送行的琅夫人手中接过剧本道:“放心吧,剧本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没问题的。小动物们也都是我擅长的,不会出差池的。” * 天依旧是半亮不亮的,剧组正常拍摄完几个镜头转移阵地到林子里。 拍摄顺序是错乱的,拍完主角寻找袭击他的山贼号称下一次要偷袭的人,才拍摄他从京城出来后遭遇到的突袭。 主要是给琅先生一个适应期。 将所有的拍摄用具转移到琅先生根据剧本描述推荐的地方后正式开拍。 齐凤泉穿着一身打了好几次补丁的衣服。 虽是刻意做出用旧的痕迹,但明眼人也能看出衣服用料不凡,是经过精细保养才能够有这样的色泽。 因此山贼团伙临时改了打劫对象,转而偷袭孤身一人在山中行走还带着招眼包裹的齐凤泉。 鸟叫声尖啸而过,山贼就各自从隐藏的山坡草丛中飞跃出来,使出各自看家本领朝齐凤泉而去。 别看齐凤泉原先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山贼朝他飞来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可当那武器真到了他身边的时候却猛地一仰首,前后夹击的两名山贼就碰到了一块儿,险些没收住劲将对方的头砍下来。 齐凤泉包袱取下,运转自身全部灵力灌注在上头,只是几个甩圈就将围上来的一堆山贼打在地上。 再看眼尚且还站着的山贼老大,似乎完全没有思考该怎么打过他,在对方充满戾气的眼神扫过来的一瞬间就抱拳投降。 齐凤泉则是随意点了点头,将先前甩包裹时掉出的物品全部塞回去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临走还留下一句:“别干这行了,趁早找个正经的伙计善待家中亲友吧。” 不然后悔还来不及呢。 下头的人哪还敢作声,仅那软绵绵的包裹甩过来的劲都够他们吃一壶了,不敢想唱反调会是什么后果。 齐凤泉大摇大摆拐过前头的弯就不见了身影,山贼老大则是赶快把一地姿势各异的小弟们拉起来,道:“是大哥不好,选错打劫对象了。” 依次检查小弟们,见没受什么伤才道:“各位,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带回去银两吃饭呢。既然大家都没受伤今日就别无功而返了吧。我们去打劫原定的那个大老板怎么样?” 小弟互相讨论一阵,郑重点了点头。 镜头拉远,是风声、鸟叫声、还有枝叶互相拍打的声音。 就见一侧斜坡上趴着个衣料贵气的人,听到他们的言论后决心破坏他们的打劫计划,将这几人全部劝回家去。 * 拍摄顺利完成。 中间收录的各种声音也没问题。 琅先生为了现场收音效果更加真实,主动要求按照平日里打猎的方式找了棵树,用一种近乎轻功的方式几步飞到树顶,这才在上头开始配音。 葛许才向琅先生道几声辛苦,这些镜头一直从天黑拍到了天亮。 作废的镜头实在是不算少,主要都是因为号称模仿动物叫声得心应手的琅先生居然好几次拍摄时嗓子劈叉。 拍摄时葛许才频频皱眉。 这样的嗓子真的能够招来猎物守株待兔吗? 不排除是起得太早还没有缓过来的原因,但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琅先生的言行的的确确是有冲突的。 不过现在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戳穿,葛许才给琅先生递过一杯又一杯水,直到琅先生连连说喝不下了的时候才转身给扮演流寇的演员递水。 喝水的时候面罩被摘下,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扮演流寇老大的无眉男。 琅先生手中一抖,先前接的水险些泼出来。 齐溯清一直盯着琅先生,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面罩没摘下的时候其实也能够看到他眉毛长得不明显,但没见到下半张脸还是不太能确认。 眼下整张脸完全被漏出,小弟们的脸也出现在眼前,琅先生的心跳如擂鼓。 他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手攥得青筋凸起一片,直连到颈侧。 再次换场地。 这次的场地换到了博仑宗后山。 要拍摄的是抢劫的山贼被半道截胡,原定的目标被隔壁山贼抢先,齐凤泉为了救下被抢的人丢失的财产以及他本人和原先的山贼在上山路上重逢的尴尬时刻。 这里需要一些动物叫声来强调尴尬,制造一些喜剧感。 村镇旁边的林子再怎么说也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离村镇很近,剧组平日里拍一些小场景自然是没问题,但若是直接在林子里造景指不定会打扰到多少动物的环境,影响村民日常狩猎。 于是他们就将需要造景的地方都放在了博仑宗后山。 总的来说需要造景的地方也不算太多,所以拍摄的大部分时候还是在村镇周围一圈,只有小部分场景需要绕远路到博仑宗后山上造景拍摄。 第一波山贼还是由流寇们饰演。 另一波山贼由齐溯清往日抓到的那几批下山作乱的博仑宗弟子出演。 倒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这场拍摄完成得十分顺利,琅先生的嗓子也不再劈叉。 不知为什么,在真正见到山贼的脸确认自己的猜想之后,他反而放心了。 拍摄时葛许才密切关注琅先生的举动,原先还以为对于这些有前科的弟子琅先生多少会有一些反应,但现在看来倒像是完全不认识。 至少从明面上看,琅先生同村镇里头流寇的关系更深。 下一场戏,主角救出受害者与他的钱财,从一片狼藉的山贼窝跑下来,后头还跟着妄图追回来的山贼小弟们。 葛许才屏息等着安排的人出现。 齐凤泉拉着受害人从山贼关押地跑出,几个手下在前头围堵,一阵鹰啸从空中过去,他抬头看去。 这是先前和上一批山贼约定的暗号,意思就是他们拖不住剩下的山贼了,让他速战速决。 就在齐溯清准备施展拳脚表现表现的时候,葛许才叫来厉晋婉让她帮忙掌镜。< /p>焦虑着环视周围好几圈,意料中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顺着记忆往元维姜小屋的方向走,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高大的高级魔物,长长的脖子仰天长啸就要朝他袭击而去。 她掩眉叹息,为了诓住琅先生镜头都是现场收音又要把原来的镜头重头再拍一遍了。 熟悉的魔物,熟悉的灵力释放,熟悉的将头埋进地底。 走完流程后葛许才带着元维姜朝片场方向狂奔。 她一个人走进拍摄现场,就看到厉晋婉朝她招手,并慌乱道出方才不小心收声到魔物声音的事情。 葛许才无所谓般笑迎过来,安慰几句没事就迅速安排现场重新排布重新拍摄。 只需要拍刚才被魔物叫声打断的一部分就可以了。 各就各位,重新开拍。 齐溯清使出百般招式,将前来阻挠的小弟们一一击退。 琅先生爬上的那棵树实在是算不上矮,因此配音的时候稍稍抬眼,就能看到显眼的红色小方块从下头走过。 一身着红衣的老者脚步轻快朝片场奔来,一抬眼正对上琅先生因为无聊四处乱转的视线。 他看清了。 记忆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还有那冤魂索命时愤恨的眼神,尽管多年过去术法却是一点儿也生疏,长剑出鞘滑到脚边,上去站稳就朝他那棵树的树顶,也就是他的位置飞来。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在梦魇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一点点逐渐放大,再放大。 他忽然失了力气,老者的脸从他视野中消失,而天空越来越远,树越来越高,风呼啸着将他往高处推。 “琅先生——”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齐溯清周身灵力就迅速聚集,一部分送到琅先生身下为他减缓一点冲击力,一部分带着自己朝不远不近的树而去。 不消说,自然是接到了人的。 只不过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实在不像是能回答问题的模样。 元维姜也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扒开担心的剧组人员凑到前头,查看琅先生的情况。 琅先生看到他又是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你!你不是十多年就死了吗?就算是现在再来找我报仇你也回不了人身了!” 元维姜:? 元维姜直摇头。 “你没问过你敬爱的文攸掌门吗?我前几天就通知他我回来了。”说着啧啧几声:“你还是没有进入到他们核心的内部呀,连这消息都不愿意同步给你。” “你……你……!” 琅先生瞳孔猛缩,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啧,心理承受能力真差。”他摇摇头,一回头对上眼中盛满泪水的厉晋婉,一时愣了神。 “你还好意思说呢!十年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失踪,现在回来了也没有来个消息,谁看到情绪起伏不会大啊!”厉晋婉一把将元维姜扯到一旁没人的地方,气冲冲道。 元维姜直投降。 好不容易安慰好,回到葛许才那边道:“就先把他交给我吧,你们继续拍你们的戏。过些日子有时间了来我这互通信息。” 葛许才点点头,想起来去琅家祠堂前那个人说的四起失踪案,脑中将它们组合起来,也对事情真相的一角有了自己的猜测。 她招呼着队伍重新集合,解决给琅先生下套的事情之后总算能够将全部心力都放在拍摄上了。 至于现场动物配音什么的本来就是为了让琅先生入局而编造的,他们后期直接在村镇隔壁的林子里头收音剪辑也行。 一声剪辑板拍响。 “开拍!” 24. 第 24 章 万籁俱寂。 昏暗的山林里,隐隐有一点光亮照亮小片天地。 齐溯清手中提着灯,目光有些飘忽朝前走。 后头还跟着个女孩,飘逸的衣裙在微微火光下晃动,显得跳脱又外向。 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不那么好看。 她攥紧齐溯清的袖子,只要他一加快步伐她就往后头拉拉,低声道:“师尊,你别走太快,夜里黑看不清脚下别摔了。” “呜——” 魔物嚎叫声穿过大片林子传来,同时尖叫声也从齐溯清耳侧爆开,两者似乎是都没间隔多久,再看去时,女孩已经将脸埋到了他背后。 齐溯清:…… 手攥得比握剑还紧,他袖子根本就扯不开。 齐溯清:“只是和你讲了一种能够隐匿于半空的魔物,不必如此惊慌。” 葛许才攥着衣袖也不忘带着他的胳膊捶捶他道:“怎么能不惊慌?” 她现在回想起齐溯清的描述都一阵发毛:“那东西可是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在不在啊,虽然是低级魔物而且很脆皮吧,但真的防不胜防。” 说着朝齐溯清凑近过来幽幽道:“况且你也说过了,这东西自从修仙界发明相机以来,最喜欢的就是抢走里头存满东西的内存卡了。” 齐溯清叹了口气,手臂向后伸了伸,手心朝上。 葛许才疑惑看着,几秒后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松开牵着他袖子的手并在那摊开的手上微微用力一拍。 “干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剑修优秀弟子,用不着师尊手牵着手保护我。”她心里还是有点犯怵,毕竟现下身上就带着相机呢。 当时是片场的拍摄结束之后直接过来的,所有剧组成员一块儿连轴转了二十来个小时,齐溯清去帮忙拿相机的时候累到连内存卡都忘了拔下来。 还是在出发时齐溯清怕她犯困随便讲的故事,她本来也就想着随便听一听,谁能想到正好是跟相机有关的无形魔物呢。 她可听不得这个。 好不容易拍的片子若是被毁了又要重新拍,何况电影体量还不小。就算她再怎么喜欢拍故事也受不了长篇幅影片再来一遍完全一模一样的流程了。 又想到那些无限流循环重生的故事,循环所发生的一模一样的经历,唯一不一样的只有重生者的记忆与行为。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她拍长影视剧或是电影的时候也在那些故事里并且还不知情的话会在档期压迫之下机械拍摄多少遍完全一样的内容。 那也太恐怖了。 想着,将怀中相机紧了紧,一定要保护好里头的内存卡。 齐溯清摇了摇头:“不是叫你把手放上来。你再仔细瞧瞧。” 葛许才将信将疑凑近去看,才发现齐溯清朝上的手掌中有一团小小的、微弱到几乎看不着的紫色火光若隐若现。 “这是……?”她歪了歪头,似乎没有在书房中读过有关的书。 齐溯清转过身,面对着葛许才,将葛许才的手拽过来在自己掌上一拍,道:“好了。这便是应对那无形魔物的方法。此物能保你半个月内都能看到那东西。你只需要记好它的模样并分辨出来就行。” 葛许才郑重点点头,收下紫火。 又一声魔物长啸,她吓得一颤踉跄几步撞在齐溯清身上。 齐溯清:…… * 元维姜小屋。 厉晋婉哭诉许久已经睡着,睡的正是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瞧见的琅小少爷的那张床。 而琅小少爷此时只能抱着自己的整头无措坐在凳子上出神。 他背对着的地上躺着的正是被指做出不好行为却被传成是大善人的琅先生。 元维姜坐在中间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实在不行要不等一会齐溯清过来的时候叫他把琅先生和琅小少爷先带去他殿上住一晚上吧?总不能叫人家睡地上。 反正这张床是厉晋婉的,这孩子哭了半天也累着了,都已经睡着了不能再叫她走那么远回宗门睡觉了。 正想着,门被敲响,听到救兵到来的信号他忙朝前几步开门,接着熟悉的笑脸就出现在门口,让人完全忽略了后头那张已经逐渐融冰的冰山脸。 “葛娘子你们可终于来了,我要困死了。”他将葛许才迎进来才朝后头的齐溯清嫌弃道:“齐儿啊,快把琅家两位带回去你们那睡觉吧。他俩一人一半把地板都占了我都没地方睡觉了。” 齐溯清微微转身朝里头看了一眼,的确是。 元维姜这房子为了隐蔽本来就修得小,还需要施上各种防止修行者发现的术法,因此这屋子里也就够放两张单人床的。 而另一半单人床的空间内还放了桌椅,还坐着一个躺着一个,更显得逼仄了。 哗啦—— 水声落下,元维姜听到声音心头一惊,转头就瞧见琅先生满脸水渍,皱着眉醒过来的样子,琅小少爷回头瞧见也连忙跑到一边,靠着墙害怕看着琅先生。 元维姜担心道:“哎呦葛娘子,你干什么啊?原本他还睡着的话你们带回去问话很容易的,没必要弄醒。” 葛许才淡淡回应道:“没必要,我们今晚不回去,就在你这儿住下了。” 齐溯清有些疑惑看过来。 先前没说过要住在这儿啊。 她凤眼犀利扫向元维姜:“正巧,我们也有些事要问你。” 她才不是怕回去的路上素材被无形怪偷了呢。 元维姜瞳孔地震指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空间:“这儿?!” 就这么点地方,要挤六个人?! 他崩溃:“不是,你们明天还拍不拍戏啊?住这么差效果会不好的吧?演员脸上会水肿的吧?导演你不在意吗?” 葛许才摇摇头:“无碍。明日本就是拍摄主角因打跑两边山贼被村子接纳的戏份,主角这里的状态就是放下皇室规矩不修边幅的,肿点也没什么。” 元维姜:…… 今晚就非住不可吗? 正想着还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理由把两人赶回去,就见葛许才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琅先生,丝毫没有白日里那种尊敬劲道:“看到你睁眼了,别装死,你跑不掉。倒不如趁早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我们兴许还能酌情给你轻点处罚。” 琅先生:…… 余光瞥到门口挺拔如松站立的齐溯清,他想起今日在剧组帮忙时瞧见作为主演的齐溯清那利落的身手,以及他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那救援的速度之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实力差距大到几乎不可弥补。 以前经常听人说时常来村镇附近捉为非作歹博仑宗弟子的那个青年男子是年轻一辈修仙者中天赋最杰出的一位,也是修行最努力的。还有人可惜如此好的天赋,怎么就在没有出路的剑修那条 路上吊着,出不了头的。 后来事实也的确如此。说着可惜齐溯清的话的那个弟子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飞升了,而齐溯清还在博仑宗做一个小小的师尊。 而他作为村镇里捕猎最有天赋,狩猎大赛也总是拿冠军的人不可避免地会不自觉将自己与齐溯清进行比较。 毕竟博仑宗和村镇也就差了一片林子,同一片地方的佼佼者总是会被相提并论的。 要说真正见识齐溯清身手前,琅先生还是觉得自己姑且与齐溯清还有一战之力的。但真正见识到齐溯清修为一角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比不上他。 好吧,他的确是逃不掉了。 他乖乖起来,盘腿坐在地上:“你们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葛许才和齐溯清对视一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葛许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调查发现你和文攸似乎有些接触,能说说具体都是什么吗?” 琅先生愣了一瞬,元维姜还以为他不肯说,或是在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去,谁料琅先生开口就是:“就这还需要问?我做猎手的,自然是与文攸掌门做些肉类的买卖。” 齐溯清微微蹙眉:“只有肉类?没有旁的?” 琅先生思索片刻,点点头:“涉及到银两上的的确是只有肉类买卖。”他疑惑看着两人:“难道还应该有些什么其他的买卖吗?” 葛许才接收到齐溯清的暗示,道:“那换个问题。能说说琅小少爷是怎么回事吗?看你方才醒来的样子可不像是儿子丢了许久突然找到的样子。” 琅先生没想到这都能被他们敏锐地察觉出来,泄了气,道:“的确,小琅不是被陌生人引诱偷走失踪的。是我,是我将他引到了林子里,然后叫婢女说他是自己走丢的。” 葛许才听得微微皱眉,不解问:“你自己家的儿子,引诱他做什么?” 琅先生似乎还有些为难,斟酌用语后才道:“你们知道我们村子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三起失踪案吗?” “第一个是老者,第二个是流寇,第三起是我?”葛许才确认着问道。 琅先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几个。我夫人平日里喜欢读些推理,就问我借了官府的卷宗来在家中时常翻看。这不翻还好,一翻可就不得了了。” 他招呼众人凑过来才道:“我夫人推测这三起失踪案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就是你们那博仑宗的掌门文攸。” 葛许才:?! 这个世界的推理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都能够用推理中的推理方式找出现实中的凶手了? 她倒是有些想找琅夫人所看的推理的作者聊聊了。 元维姜更是震惊:“不是,连官府卷宗你都敢借啊?”他不可置信:“当时县令也是李长羽这个小白脸吗?” 琅先生又震惊于元维姜竟然敢叫李长羽小白脸:“那可是我们村百年来出的唯一一个状元!” 元维姜一说更来气了:“状元怎么了?不还是小白脸。靠着贵妃对自己青睐有加一点点上位,结果贵妃势力倒了到了被清算的时候就灰溜溜回家乡当县令了。” 琅先生被呛得“你你你”半天说不出来话,所幸不解释了,气道:“不是李大人!是前头那个不干人事的老县令。” 元维姜听到这儿眸光一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25. 第 25 章 齐溯清敏锐捕捉到元维姜表情的变化,眸光一扫,没说什么,继续听琅先生讲着。 琅先生深吸一口气道:“先说好,那应该不是我夫人随便猜的。在这之前她就已经通过自己的小姐妹拿到了衙门一些不太重要但始终没有告破的悬案并成功抓到十几年前悬案的真凶。有了这先前的例子,县令老爷才会在我的不断请求下将卷宗复制一份拿来给夫人试试。” “原先她也是踌躇满志在查,我也很支持她去查,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可越查到后头越不对静。”琅先生冷汗直冒。 琅小少爷注意到,纠结半天还是端来几杯水,依次分发给众人才交到琅先生手里。 琅先生回一句谢谢,一口饮尽杯中水继续道:“她查到最后,这三起案子的幕后凶手居然是我!” 葛许才“啊?”了声,不确定道:“你刚刚不还说琅夫人推测三起案件背后是文攸吗?怎么又跑到你身上去了?” 这人莫不是撒谎不打草稿张嘴就来,连前后矛盾都没有发现。 琅先生一看就知道他们怀疑了,说起来就来气,愤愤道:“我可不是张口就来说谎。你们且先听着,听完便知道为什么我说上任县令不干人事了。” 琅夫人再怎么说也能算个民间侦探了,根据卷宗查完案子后信心大增,正巧她以前总是会听说村镇里有一些大人会用失踪案吓唬小孩,说晚上出门就会被看不见身形的怪物抓走,有亲戚家的小妹妹担心这件事,和她讲了,她就去要了卷宗来调查。 结果查到最后,引向的居然是琅先生。 她大惊,马上跟琅先生说了这件事,琅先生也听劝自查,可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什么东西。 两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联想到最开始诱导琅夫人调查的人是亲戚家的小妹妹,就顺着去调查,这才发现这家小妹妹压根就没听家里人讲过这个故事,而是当时的县令大人用一袋糖的代价收买了小妹妹。 当时县令的措辞还是借着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想请琅夫人调查这多年悬案,但碍于面子不便开口想让她按照自己设定的台词暗示一下。 就算是个大人来也察觉不到县令的言语间有什么问题。 但选择小孩就是因为琅夫人家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会对她戒备心不那么强。 之后,他找人誊写卷宗的时候特意将三起案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全部都改到了琅先生身上,赌的就是琅夫人自由性子刚烈,眼里容不下沙子,必定会大义灭亲。 因为是这段时间小有名气的琅夫人破的案子,村民不一定会怀疑。 这样一来,不仅把琅先生这根深叶茂的大树给拔了,还把三起惹人恐慌的失踪案的罪责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担上了。 之后他们再进行行动就会方便得多。 真是一举多得的好计谋。 而从始至终,县令只是扮演一个拉不下脸又关心案件进展的上级罢了。 与他根本扯不上干系,他背后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琅夫人。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琅夫人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把调查结果原原本本说与他听了。 起初他听过后也不太相信,赌气潜进衙门里头将衙门存档用的原始卷宗偷出来了,与琅夫人手里的那份誊抄班一对比才发现誊抄的那份几乎把全部罪责都推到了他头上,而幕后真凶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琅夫人通过那份原始卷宗推断出幕后之人一个是博仑宗掌门文攸,一个是村镇流寇里头的中流砥柱,不过具体是谁还没有头绪。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卷宗中还有些未定的地方,很难给出具体的答案。 琅先生很生气,想要去找前任县令理论,可等他到了衙门里才发现高堂之上坐着的人早已换了。 正是李长羽上任那日。 琅先生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李长羽长身玉立站在书架旁,似乎是在卷宗中找着什么。 瞧见他来也没什么反应,仍旧继续翻找着,一卷接着一卷,拿起又放下。 先前他来衙门的时候上任县令就算再怎样心存不满也会笑脸相迎,根本不会像这样对他置之不理。再加上对于卷宗被篡改的愤怒,他当时表现得很像一个蛮不讲理的老顽固。 他浑身冒着火气,气冲冲道:“上任县令不辞而别了,那你倒是与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官老爷要将与我毫不相关的案件的罪责全部推到我身上?” 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把前来倒茶的小吏吓了一跳,茶水险险泼出去,洒在琅先生手上。小吏连声道歉。 琅先生不想去理,篡改卷宗本就是衙门不对,居然还想挑拨离间他们夫妻二人,他不找人将衙门围个水泄不通怒骂就不错了。又一猛拍桌子,小吏吓得道歉声都夹杂着哭腔。 “行了,阿礼你先下去。”那位名叫阿礼的小吏哆哆嗦嗦端着茶壶出去,李长羽才终于转过身来,面朝琅先生。 他手中还拿着叠卷宗,也不恼,将卷宗递过去,道:“琅先生何必呢?上头的事情就别牵连手下的人了,他们只是讨份工作。就像现在,县令都换了一位了手下还是那么些人,所管理的也还是这个村。迁怒下属不如一块儿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 琅先生翻了个白眼。 将手中卷宗打开,正要一页页细读,李长羽长指伸过来,草草翻过半本,轻轻点着里头的内容:“看这儿,其他不该看的别看。” 琅先生:…… 刚上任一会儿,范倒是不小。 一行行扫过,琅先生眉头越皱越深。 “这、这卷宗怎么与……”与他偷出来那份原始卷宗不一样? 李长羽点了点头:“你偷的那份是让普通人看的,因此删了些怪力乱神的内容。但你我也都知道,修仙名门博仑宗就在村镇旁,不过一片林子的距离,怎么可能处处都是普通人的行动痕迹而没有修仙者或是魔物的?” 他是被三起失踪案吸引回来上任的,因此刚来就将三起卷宗调出来对比查看了,这一看才发现里头怪力乱神的事情还真不少,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破。 之后他找过博仑宗符修师尊,是名叫允山的人,让他帮忙复现原本的卷宗,没想到博仑宗那儿就有备份,直接取出其中一份让他带回来了。 李长羽读过里头的内容却没办法从中看出头绪来。 他一不了解修仙者,二对破案也不怎么感兴趣。收起先前看不起的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巴巴看着李长羽,小心道:“李大人,我见识少,看不出来这里头有什么没。我夫人近来屡屡破获悬案,不知可否让我带回去给我家夫人瞧瞧?” 李长羽摇摇头:“虽然我知道就算拒绝了你们你们也会找个时间把这卷宗偷回去看,但还是先说一声抱歉。备份珍贵,博仑宗只借了这一份。若是琅夫人想看便让她来衙门找我看。就像你我今日这样。” 琅先生回去后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夫人,夫人十分欣喜,先前查看卷宗时迟迟没定论的地方终于能够有些进展了。 之后,琅夫人日里夜里都几乎不着家,整日就在调查失踪案。 就连每日饭食都不在家里吃了,说是和衙门调查的大人们同吃。 一周后,琅夫人终于有心情了,派人传话来让琅先生去琅家祠堂找她,琅先生步履不停带上下人们买的晚饭就过去。 晚间风大,再晚些就要看不清路了,琅先生越走越快,到了后头几乎是连爬带跑到了祠堂。 祠堂内灯火通明,琅夫人正为列祖列宗擦试着牌位。 他提着两人的晚饭,笑着走了进去:“夫人周周都来,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说着冲列祖列宗上香。 “关于失踪案,也别太劳心劳神了,毕竟是官老爷们的工作,我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猎户而已,估计也就是因为我和博仑宗那劳什子掌门走得近,这才找了我这个替罪羊。”琅先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到口干舌燥一口饮下琅夫人递过来的水的时候才发现,从他进来到现在,她都一言未发。 不应该啊,她说查案去不要打扰她之后他就没再找过她了。 总不能是因为没去找她而生气的吧?是她说的别去找她啊。 “夫人,你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地站起来,上前几步绕到琅夫人前头。 琅夫人闭着眼,口中正念着什么,从他这个距离听不太清。 他想让她大声些,可想到查了一整周的案子也许她是累了,就主动将耳朵凑近些,再凑近些。 想到这儿,琅先生冷汗直冒,一口口水险些没咽下去呛到了自己。 “然后呢?”葛许才想起元维姜叫他们去过祠堂,她有预感,琅先生要说的事情会跟这缘由有关。 琅先生瞳孔放大,半晌才说出来话:“然后我就看到无眉男那张脸贴在祠堂窗上,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他猛地抽回脑袋,先前喝水的杯子被随意丢在地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拽起琅夫人就跑。 黑夜林子里,两人没带灯,仅靠着无数次走过的回家路的记忆狂奔回村子。 他记得那天下了雨。 祠堂在山上,下山的路很陡,加上雨水浸润很容易打滑。 带着个人始终是不好跑,琅先生好几次回头看琅夫人都闭着眼睛,似乎没有丝毫意识。 他心一横,将琅夫人横抱起来朝山下继续跑。似乎踩到什么东西脚一滑摔了下去。 唯一能够来得及做出的反应就是将琅夫人护在怀里。 滑下去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什么白色雾蒙蒙的东西一闪而过,从他眼前飘走。 * 好在猎手积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让他一路滑到底也没有昏厥,连滚带爬带着夫人跑回村镇上立刻就去了衙门寻求李长羽的庇护。 好在任那人胆子再怎么大也没有强闯衙门,不过琅氏夫妇还是提心吊胆在衙门住了好几天才在李长羽的不断劝慰下回了家。 回到村镇的当天,琅夫人发了高烧,他找来了方圆十里最好的大夫都没有治好她,反倒是她自己痊愈了。 在某一天清晨烧慢慢退下来,这才恢复意识睁开了眼。 琅先生有问过她还记得什么吗?她摇摇头。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了离开衙门后,对于琅先生所说的祠堂一事没有丝毫印象。 就在当天吃午饭时,她猛地睁大眼,神神叨叨道:“小琅!快把小琅藏起来!快把小琅藏起来!” 琅先生不理解她所说的,试图问为什么,琅夫人只是眼睛直直盯着他看,吐出一句:“失踪案……下一个就是小琅。他告诉我了!他全都告诉我了!” 之后就再次晕了过去。不过这次没发烧,也没有昏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就醒过来了。 琅先生还想问,琅夫人却对这午间的意外没有一点印象。 可到了第二天中午乃至第三天中午,相同的事情又一次发生,琅先生却再也问不出来更多有效信息了。 他决定先按照琅夫人所说的将琅小少爷藏起来,至少先稳住夫人的精神状态。 他串通好李长羽,设了这一出局,为的就是让幕后的人以为琅小少爷已经死了,不能够再作为实验对象了。 在这之后琅夫人也没再在家里精神失常过。 * 葛许才敏锐捕捉到什么,问道:“琅家祠堂平日里都是由琅夫人打理吗?多久一次?” 他点点头:“每周三一次,周周都由琅夫人亲自打理,也从不要外人帮忙。” 葛许才和齐溯清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相同的疑虑。 她清清嗓子道:“不瞒你说,我们前段时间去过你们家祠堂。被琅夫人照看的很好,只是有些……太干净了。” 齐溯清接道:“那种程度绝对不可能才一周打扫一次,最少也是一周两次。琅先生,你最好好好想一想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向元维姜,元维姜也点点头。 这一点正是他想要两人发现的疑点他说琅先生不是个好人也绝对不是臆断或是空穴来凤。 这两人都是个性子倔的,像他们祖师爷。 如果直接告诉他们原委他们必定是不会相信的,一定会去反复求证。这样一来耽误的时间还不如让他们自己重头开始调查。 琅先生看一眼在旁边一言不发低着头的琅小少爷,沉默片刻,硬着头皮道:“若是二位还有什么要怀疑的大可以去调查,我所言非虚,二位问问就知道了。” 葛许才点点头。 不过不是觉得他说的是全部真相的意思,而是认同他的撒谎技巧。 撒一个完完全全的慌必然是容易被戳破的,但倘若在真话中夹杂些假话呢? 又或是,真话说一半留一半。 26. 第 26 章 三人的眼睛齐刷刷固定在琅先生身上,琅先生在几人目光中有些后背发凉,空握拳半响,挤出一个笑道:“三位,今日不若先结束在这里?” 他看向葛许才:“葛导明日还有需要我配音的戏要拍吧?” 葛许才疑惑看过去,他继续缓缓道:“就算你不在意,我也得注意一下自己配音时候的状态。昨日出的意外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我出现在荧幕上的第一次戏份就如此糟糕。” 葛许才沉默半晌,自认为以导演的身份没有立场去劝演职人员加班,尽管是加班在与剧情无关的地方。 琅先生这话术,她的确没有理由拒绝。 她刚要点头同意,角落一个声音瑟瑟响起:“葛导……你就是传说中在村里借场地拍戏的知名导演吗?” 传说中?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烛火的微光下,少年的眼中盈盈。 葛许才抬眸:“我不是知名导演,只是借了你们村子的地盘完成工作罢了。”至少现在,在这个世界还算不上名导。 琅小少爷犹豫着,挪了挪脚,往门口缓慢移动几步,到了元维姜身后才道:“我听元先生说你的戏还缺一个少年类的角色,元先生说我很合适,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试一下。” 葛许才余光看到琅先生青筋暴起,她手中肌肉记忆般迅速捏了个无形阵法落在琅先生身下,只要他有什么出格的动作阵法都会第一时间启动束缚住他。 阵成后,她朝齐溯清使了个眼神,齐溯清意会,自然接替她操控阵法,时刻注意着琅先生。 葛许才往前一点,靠近琅小少爷道:“元先生和你说的是个什么角色?” 他目光坚定,道:“主角团一起培养的一个被抄家的镖局小儿子。” 他似乎是担心葛许才会觉得他对角色理解不够深刻,紧接着报出角色背景故事:“角色从小在家备受冷落,抄家时也因为被支配去压别的镖了而侥幸逃过一劫。得到被抄家消息的时候主角团正好在旁边。他崩溃大哭引来主角团注意,主角团决定一起养育他,化解他的仇恨。” “毕竟镖局被抄家一事原本就是镖局不占理,正巧撞上风口被皇帝拿来杀鸡儆猴了。”他补充道。 葛许才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哪个犄角旮旯有这个角色。她疑惑看向元维姜,元维姜手一摊,道:“葛娘子,我可不是像你一样有天赋。我编角色只能从我认识的人知道的故事里头找合适的再进行改编。”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绕过我加角色了?”说实话,她很生气。 不是,都到古代修仙界拜上有钱师尊的唯一亲传弟子了,怎么还有加戏的。 元维姜拉过葛许才,小声道:“怎么能叫加戏呢?我这是丰富故事设定。” 元维姜:“你想啊,整个故事里头只有一个一直追着想加入主角团的反派角色,再加入一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主角团的弟子角色进行对比是不是角色之间对比更深也更有宿命感了?” “宿命感?”葛许才疑惑看着元维姜。 这样一个顺风顺水的角色和一直不服输的角色能有什么宿命感?反而会起到反作用吧。明显就是强行加塞进来的毫无意义的角色。 她连连摇头。 就算是帮助进行了演员培养训练的元维姜也不能强硬塞进来这样一个角色。 “哎——”元维姜还想再说,葛许才已经摇摇头走到琅小公子身边道:“剧本中并没有这样一个角色。故事已经开拍,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加一个毫无意义的角色拖延拍摄进程。” 说话没留转圜的余地,也是变相让元维姜两人放弃这个想法。 她主动结束话题:“今日便先到这里。不过衙门里头对琅小少爷失踪案的调查还没结束,我和师尊也会在拍摄间隙时常问一些与失踪案有关的问题,还望诸位知无不言。” 琅先生抬头,似乎就在等她说这句,将打好的腹稿吐出道:“葛娘子无需费心了,我去官府把失踪案的报案撤下来便好,左右他也没真的失踪。先前找两位来吸引视线真是冒昧了。” 可不是冒昧嘛,还特意模仿了前面三起失踪案的后续。葛许才心里补充。 她道:“现在还无需取消。我还要借着调查者的身份办些事情。” 琅先生似懂非懂点点头。 * 第二日拍摄定在早晨,因此无需像昨日一样天还没开始亮就着急起床洗漱。 没有喇叭花的催促声,葛许才就连起床都困难了许多,还是齐溯清在后院各种运作灵力似乎是在施着什么术法,干扰到她的睡着时无意识分散开的灵力才把她弄醒的。 她起床到后院看,就见齐溯清背对着,手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师尊,你在弄什么呢?”她还有些迷迷糊糊问道,揉揉眼睛,待视野中逐渐清晰,齐溯清也几步走过来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示意葛许才把手拿过来。 她脑袋还是发懵的,乖乖伸出去,下一秒凉意从手尖传到头顶,赶紧将递过来的东西还回去,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消肿?”她脑中闪过什么,试探着问道。 她记得在现世拍戏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有出镜需求的演员大早上过来候场复习台词的时候就带着咖啡边背边喝,说是能够消肿上镜效果更好。后来见带的人多了,她索性剧组请客奶茶的时间都换到了清晨,奶茶也换成了咖啡,实用性更高。 她还特意问过每个人的口味,带的咖啡也是半数热半数冷,每次请客就按照口味表上填的来。 清晨,一早就准备好的冷冰冰的东西,她几乎是一瞬间条件反射就想到了上镜消肿的需求。 齐溯清点点头。 “睡不够的话会水肿,何况你昨日还喝了那么多水。”他今日醒得早,想到葛许才毕竟是女子,平日里的衣着打扮也颇有讲究的样子,或许会在意这点。于是就活用着书中所学自己做了个冰袋出来。 见她碰到冰的时候反应如此之大,他又包了几层衣料,重新递给葛许才:“张钦言宋远他们平日里受伤的时候我就是用地窖里头的冰给他们消肿的。眼下没有地窖,只能自己尝试着用书上的法术做一些冰块出来了,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能不能消肿。” 葛许才哭笑不得。 她接过,试了试冰袋的温度,凉丝丝的。 先前刚醒没多久所以对温度比较敏感,现在适应一段时间后感觉还行,应该是能够消肿的。 在冰袋温度的对比下头脑更显得发热,捧着冰袋送到齐溯清脸侧,蹭到脸颊边,道:“你才是要出镜的。为了拍摄能够顺利且高效完成,幕后的我怎样水肿都没关系。” 她不止一次为了效果好熬夜通宵改过剧本改过分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关心她会不会担心水肿。 她柔柔地笑着,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将齐溯清手举到能够自己扶着冰袋的位置,替换掉自己的手,转身朝洗漱的地方走去,边走边道:“趁着还有些时间,师尊还是先把自己的状态整理好吧,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了。” 齐溯清手空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贴上,犹豫道:“可是你昨天不是说角色这里的状态是放下 皇室规矩不修边幅的样子,肿点也没什么吗?” 葛许才:…… 还记着这茬呢。 本就是她为了不在半夜正危险的时候回山上而糊弄元维姜瞎说的。 她先前在片场休息间隙早就看好消肿小饮料了,前些日子刚刚让张钦言师兄帮忙采购制作,今日原本便是尝试效果的第一天。 她尴尬笑笑:“脸部状态又不影响剧情叙事。你面部消肿后的状态也可以被解读为娇生惯养的皇子刚刚从皇宫跑出来,心绪仍然被皇宫牵动,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抓你回去。在外头行侠仗义看似洒脱实则内心还有不安。之后主角团逐渐凑齐,也将你心中这样的忧愁暂且按下,同时为后头被皇帝召回时与皇兄的唇枪舌战埋下伏笔。” 她原本就是打算这样做的。 谁让齐溯清突然讲恐怖故事呢。换谁来都接受不了内存卡突然消失的吧。 齐溯清若有所思。 “原来这上头还有这么多讲究……”他消化着葛许才先前的话,试图将角色理解得更加透彻。 葛许才看他这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齐溯清在刚开始成为一名剑修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领悟着父亲传授的各色剑法呢?她不禁有些出神地想。 “咳咳!”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元维姜倚靠在后门处,似乎是在提醒他们注意着时间。 葛许才遥遥对着元维姜招了招手,又冲齐溯清补充一句:“也不必思考太多,将角色心理吃透,台词背熟,其他的交给导演以及剧组工作人员来把握就好。”说着也去洗漱了。 留齐溯清一个人站在后院,和一直在打哈欠的元维姜四目相对。 元维姜嫌弃地瞥一眼,带着困倦道:“你们剑修拢共就那么点人,人情味倒还挺足,弟子还会帮师尊消肿呢。” 齐溯清:…… 没理搭理元维姜,齐溯清转身,朝后院潺潺流淌的小溪走过去,对着水中倒影对比贴冰袋前后的效果。 嗯,不错,的确有效果。 * 不过元维姜这儿距离村镇还是有些距离,即便是葛许才齐溯清在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起床,等他们洗漱好才发现琅先生已经坐在门外等候多时。 元维姜替厉晋婉向葛许才请了假,所以今日从后山出发的一共只有葛许才,齐溯清,琅先生三人。 他们一起结伴御剑朝拍摄地而去。 当然,琅先生不会御剑,所以暂且是由修为更高的齐溯清从元维姜那儿借了把剑驱使着让他借剑飞行。 不一会儿就到了通告上写的拍摄场地。 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葛许才就远远看到被工作人员围坐在中间的李长羽。 他往导演专属折叠椅上一坐,悠哉悠哉。 葛许才:…… 这和琅先生描述中那个优雅成竹在胸的李长羽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三人稳稳落在一处没多少人的地方,朝李长羽走去。 葛许才作为剧组的代表人,换上自己标准的营业性微笑朝他问好:“李大人,许久不见。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来我们这儿视察了?” 李长羽摇摇头:“我可不是来视察的。琅家夫人今日早早来到衙门说丈夫彻夜未归,又听说昨日拍摄中琅先生可吓得不轻,她担心琅先生会出什么事,来找我讨人呢。不过眼下既然已经看见人了,我这就回去,不耽误大家拍戏了。” “慢走。”葛许才一路送到路口道别。 她心里琢磨着,这勉强也就算得上是民间纠纷,应该不至于让县令大人亲自出马吧? 27. 第 27 章 正想着,拍摄场地那头张钦言的声音远远传来。 “葛娘子——我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请全组工作人员的早餐和饮料是不是可以发了——” 穿透力极强,一嗓子下去方圆五里的居民都知道他们剧组要请客了。 在早起村民的注视中,葛许才尴尬回道:“发!若是周围父老乡亲们有想来吃吃喝喝的也别吝啬,给标准量。” 张钦言遥遥一声“好”穿透半个村镇。 说完,葛许才又冲周围期待着的村民道:“大家也别拘束着。我们来借场地拍戏本来就占用了你们的空间是我们不好,请客是应该的。不过有一个要求,领吃食只能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排队,不能干扰拍摄。” 村民连连点头。 在这些早起领吃食的村民里头她还看见了当初无意间告诉他们村镇曾经发生过的三起失踪案的始末的演说人。 演说人也注意到了她,愣了一下,浑身瑟缩一下就想挤在前头排队的更高的人后头,好叫葛许才瞧不见他。 葛许才无奈摇摇头。 这人笃定了这次与以往失踪案发展走向完全相同的第四起失踪案也依旧找不到失踪者。不过他一是不知道十年前失踪案当事人就在他们这边,二是不知道第四起失踪案与前头三起完全不一样。 假设琅先生说话的时候只是说出了部分真相并没有撒谎,那么第四起案件就是由他自导自演模仿前面三起的发展方向,而不是像前面三起一样毫无头绪。 说起来,一共四起案件,第一起失踪者是元维姜,此刻就在他们阵营里头;第三起是她;第四起琅小少爷现下就跟第一起失踪案的失踪者在一块儿呢。 四起失踪案,三起失踪者都被目击到了,那第二起呢?会不会也根本没有失踪,就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宋远跑过来,已经穿好戏服来找葛许才讨论今日的剧本,她只好暂且放下去思考案件的种种细节,继续投入今日的剧本中。 拍摄至今都十分顺利,先前给琅先生做局时预留的日子甚至还有富余。 她算着日期,估摸着如果后头的拍摄也顺利的话能够在夏日结束前提前完成整个前中期的任务,后期宣传的时候正好能够赶上宗门大比开始,不必像之前计划的一样匆匆忙忙。 * 主角收服两边的山贼后受到村民爱戴,原先的山贼也有些人眼馋齐凤泉的好身手,纷纷趁着庆功宴借着醉酒的名头找他拜师。 反正就算拜师不成,宴会结束之后还能借口说自己是喝醉了耍酒疯瞎说的,也不丢人。 少数几个没有装醉酒的则是没一会儿就被那些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家伙挤到了人群外头,再被前头高个子一挡就连齐凤泉的脸都看不着了。 齐凤泉千杯不醉,接了拜师酒却不喝,举起自己的酒壶仰头喝一口,酒顺着他的动作胡乱在脸上滑落。他装着烂醉如泥的样子摇摇晃晃抽出自己的剑胡乱挥舞着,山贼们对这剑还有深刻的心理阴影,见着它连拜师什么的也不管了醉也不装了纷纷往后退,生怕又被打得没面子被周遭嘲笑。 齐凤泉心中记着躲的人,没躲的人,以及被赶到外围的人,扶着门窗摇摇晃晃回了自己屋,胡言乱语同还出来追酒的人糊弄几句就把门一把拉上。 这一拉上,齐凤泉的状态也瞬间从一个不加节制的酒鬼变回了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毕竟以前在皇宫宴会的时候也没少被那些不懂规矩的臣子敬酒,这点装醉功夫还是烂熟于心的。 甚至比师长教给他的治国方略还要熟悉。 以往大哥二哥不会躲酒的时候就把臣子往他这边引,因为知道他会应对的办法。 又联想起现在皇室间的明争暗斗,他面色一沉,突然开始怀疑以前大哥二哥真的是因为知道他会对付强行的敬酒而将臣子们引过来还是单纯想要为难他了。 罢了,不想这些。反正眼下已经从宫里出来了估计往后也不会回去了。 以二哥那小心眼的性子,估摸着在叫他回去的想法冒出来之前第一个想到的是除掉他消除争夺皇位的隐患吧。 他掏出手帕擦干净面上蹭上的酒水,随手丢到一旁,换上刚晒干的在村里新买的符合普通市井人家身份衣服,从柜子暗格里头拽出来个小包裹,里头装着他出行必备品和换洗衣物,挑挑拣拣,还是将皇子的衣服全部带上,又强硬塞了点粗糙的衣服进去,才打包好。 他潇洒甩手将窗大开,使着轻功在几个树枝间跳转跃下。 无需在一个村子停留太久,解决完一个地方的麻烦后就去寻找下一个有麻烦的地方,这便是他暂且定下的计划。 趁着村镇里头大部分人都在庆功宴喝酒吃饭,他大摇大摆走到村口,忽然想起这是旅途中第一个地点,脚步一顿,回头躬身行礼正式道别,这才抬脚转头朝下一处地方走去。 可这一回头,他看到的却不只是村口一成不变的风景。 被牛车马车碾过千百回的平坦道路上分别站着几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中还提着没喝完的酒仰头灌着,待到一滴也不剩了才随手将酒壶轻轻搁置在地上冲齐凤泉行礼。 他挑眉道:“就这样把我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还想走?” 齐凤泉勾起一抹笑:“先前你们一座山的人一起上都打不过我,现下召集了些精锐就想着接着酒劲打过我?门都没有!” 趁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长剑出鞘朝几人袭去。 那几人同样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反应过来反击。 可几个来回间,齐凤泉就片叶不沾身将几人全部制服。 先前喝酒的那个哈哈大笑,道:“大哥好身手!就算不能收我们为徒,我们一道陪大哥去锄强扶弱如何?” 齐凤泉眉眼一抬,脑中迅速做出取舍,不过一阵鸟叫声后,他拍板道:“随你们的便,只要别上报官府给我添麻烦就成。” 几人大喜,就在方才被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管了,纷纷答应着撑着站起来冲齐凤泉一拱手:“多谢大哥收留!” 自此,主角团最初形态出现。 三男一女,仗自己的武器潇洒走江湖。 * 四下具寂,已经重复拍过几十次这颗镜头的工作人员神色紧张屏息等待导演的结论。 出现在镜头中的人不敢动,镜头外的人也不敢说话,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年轻又气质出尘的导演身上。 就连吃完剧组友情赠送的早餐就坐在一旁欣赏现场演戏的村民们都不说话了。 “过!” 终于一声下来,所有人身上具是一松。 帮着掌镜的宣传部新弟子看着手中的剧本,喃喃道:“这最后一幕剧本不就一句话吗?我还以为今日能早些下工呢,怎么能拍这么久的?” 葛许才接过后勤递过来的水,回道:“在剧场你就记着一句话,剧本上字越少,越难拍。” 这也算是教导宣传部弟子拍摄基本常识的一部分,顺嘴就答了。 那弟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葛许才拍拍手,宣布道:“今日拍摄就先到这里,明天大家记得早点来,我们剧组连发三天早餐与消肿饮料。三日后就只发放餐食没有饮料了。” 方才那个疑惑的宣传部新弟子再次疑惑道:“消肿?现场可是有人受伤了?我是药修可以帮帮忙。” 齐溯清现在的五官已经驯服了很多,换上勉强能算上自然的微笑表情道:“没人受伤。只不过葛娘子说消肿后上镜效果会更好,就顺便给剧组所有人都送了一份。” “哦——”弟子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饮料是专门为了容易发肿的齐溯清师尊所做的,我们算是沾了剑尊的光?”</ p>齐溯清点点头。 早上葛许才刚叫他别管她肿不肿了,自己给自己消肿便好,不过一会儿瞧见他只靠冰块效果不好后张钦言才宣布葛导演请客饮料,怎么可能不是为了他专门做的? 他又自信地再次点点头。 琅先生远远看着,冲身旁正收拾道具的张钦言说了声他今晚回家哄哄夫人,让他转述一会儿葛许才齐溯清若是要找他的话等到明日再说。 这头,看着两人不知思绪飘到哪儿去了的样子,葛许才摇摇头。 罢了,只需要解释好消肿后上镜效果会更好便好吧。 结束的时候又是剑修的几个弟子和他们家师尊一起收拾着拍摄设备,只是这次还多了几个葛许才眼熟的受到过她拍摄指导的宣传部弟子。 葛许才想起琅先生,向张钦言打听过琅先生去处后与齐溯清知会一声,叫来宋远吩咐几句便让他提前离开。 宋远的身手怎么也算是年轻一辈修仙者中的佼佼者,他都没怎么奋力一跃就到了屋顶上,肌肉记忆先一步行动便在几个眨眼间就穿过了大半个村镇,甚至在提前告别的琅先生到达前就已经找好了潜伏的位置,守株待兔。 而琅先生此刻还在警惕观察着附近小心甩掉跟着自己的尾巴,丝毫不知道真正的尾巴已经在家等着他了。 * 又回到元维姜的小屋,不过这次两人要“严加拷问”的不再是琅先生,而是数年来都不知所踪的元维姜。 昨日暂住的厉晋婉已经回了符修那头,琅先生就更不必说了。 只有个琅小少爷不愿意跟着琅先生回去,还留在元维姜屋里吃住。 元维姜坐在桌子上,一副轻松样子,似乎对两人将要提问的问题一点儿也不发愁。 用厉晋婉的话说,就是臭不要脸没脸没皮。无辜失踪又突然出现,末了也不解释真正的缘由而是想着找别的借口覆盖过去,实在让人火大。 不过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两位都是情绪稳定的主。他一把捞过琅小少爷,勾肩搭背道:“先说加戏的事情吧。” 葛许才:…… 就绕不过去这个坎了吗?她是真的不愿意空降角色。 元维姜胡乱揉一把琅小少爷的头发,让它乱作一团道:“我知道一时半会很难说动和齐溯清一样固执的你。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为他写一个角色加到剧本重要位置,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葛许才凝眉表情复杂道:“你就不能直接把结果说出来吗?上次让我们去祠堂也是,只说叫我们去,又不说为什么。”整得像谜语人似的,非要吊着他们的胃口吗? 元维姜手中动作顿了顿,道:“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结果吗?” 葛许才挑眉。 元维姜一笑,呵呵道:“因为我只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至于结果是其他各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我左右不了,也推测不出完全符合事实后果的你所谓的结果。” 葛许才无语道:“那便说说为什么要让我加入这样一个角色,怎么样?” 终于问到想回答的问题,元维姜手中动作轻快了些,在为琅小少爷重新梳头的动作中夹杂着几个掐诀。下一刻,她就听到元维姜的声音在自己脑中响起。 “因为他就是结果本身。”灵力掐诀传来的声音带着些空灵,让她耳朵有些发痒。 结果?什么结果?失踪案的结果吗?可是失踪案又与加角色有什么关系? 她脑中思维受到他人灵力影响,大量记忆与情绪顺着灵力传过来,让她思考能力受限。 她能够感觉到元维姜似乎还在通过灵力传话,但就像一片漆黑的布盖在了她的大脑上,顺带着遮住了她的五感,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刺痛从脑海核心处穿刺出来。 她控制着尽量不让脑袋脱离意识控制晕厥过去。 28. 第 28 章 下一刻,疼痛感骤然消失。 葛许才还有些茫然地摸着头,看向元维姜,发现正靠在他怀中的琅小公子琅云早已睡着。 元维姜呵呵一笑,将琅云搬到床上盖上被子才重新回到两人面前,道:“这下就没问题了。下面的事情你们想信便信,不想就算了。” 葛许才齐溯清抱臂等着下文。 元维姜缓缓道:“我先前在博仑宗建立当日就离去了,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怕告别时伤心但又不愿意错过我那老朋友事业起步的标志性时刻,所以选在了当日深夜趁几乎没什么人清醒着的时候离开。当时存的的确是云游四海的想法,厉晋婉他们一家人就是我在云游过程中遇见的。只不过后来越玩越空虚,越来越想念我那个冲动又义气的老朋友。” “飞升我暂且没动力做到,那回到他开宗立派的地方睹物思人还不行吗?” “于是在大约十年前,我搬到了离博仑宗较近的村镇里头居住。” “一开始的相处还算是愉快。自从老齐离开后很久没有人路过或是来做客了,大家都对我很热情。只是后来,我的东西经常无缘无故失踪,我印象最深的那次甚至连老齐送给我的护身符都被偷了。” 他握紧拳道:“那可是老齐做的护身符,若是魔物干的,除了个别能力高强的高级魔物还有什么污秽之物能近身?若是人类干的,旁边就是修仙界大宗门,他偷我护身符作甚?” “于是我就守株待兔,先是将识别魔物痕迹种类的粉末撒到屋子里,又是假装出远门采买,实则悄悄中途折返,藏在了屋顶。” 葛许才打量着元维姜推测他的年纪,默默道:“身体不错。”看着头发都花白了还能藏在屋顶没被发现呢。 元维姜假装没听出来她的意思,道:“自幼习武,上房揭瓦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接着他面色一沉:“紧接着我就发现根本没有人或是魔物来过我的屋子,但与我相关甚密的东西还是会一个接一个消失。” “起初我是不相信有那种东西的,直到我亲眼看到无形无踪的它拿起我的东西,接着,就彻底消失不见。” 听到这描述葛许才觉得有些熟悉,试探性地戳了戳齐溯清,就见齐溯清长睫微垂,颇有种欣慰味道地点点头。 元维姜看着两人的互动不明所以,狐疑问道:“你们猜出来是什么了?” 葛许才笑笑:“无形之怪,还喜欢藏着存储着记忆或是思绪的东西,也巧,就在前些天师尊刚与我说过这魔物。” 她道:“低级魔物——无忆?” 元维姜一拍大腿,欣喜着确认道:“许才许才,不愧是被老天爷许了天赋的人,你还真是个天才!的确就是这东西。” “无忆无形无踪,不常被人类注意到,人类能留意到的只是自己印象中明明放得好好的东西突然消失,即便是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找不着了。等无忆玩腻了这东西倒还有可能被还回来,只是那时候屋子里住的还是不是同样的一伙人就不确定了。” “但无忆的出现应该不是巧合吧?不然你就不会专门提出来了。”齐溯清在旁边补充道。 元维姜一笑,果然是铁兄弟亲儿子,就是懂他。 他继续道:“我原先以为无忆来我屋子只是巧合,但因为第一次在书本之外的地方见到活的无忆心中不免好奇,就在他身上下了道追踪的术法,你猜怎么着?我跟着那追踪术法居然追到了流寇老窝!” “但这跟给琅云加戏有什么关系?”她听到这里还是一头雾水。 的确是解释了自己的过去,但最开始不是说要解释为什么他一定要给琅云加戏吗? 元维姜摇摇头:“你先别打岔,马上就说到了。” “那时候流寇里头的中心人物还没有无眉男,是脸上有刀疤那人一直在领导流寇。然后我就看见文攸大摇大摆出现在了院落中。” * 他感应到追踪粉末的气息一直到文攸身后才停止移动,这辅助他确认了无忆的具体位置。接着文攸大手一挥,无形之物竟然也现出了身形。 像是某种类人生物,可投下的影子却几乎与人这个物种扯不上半分关系。 文攸动作着,隔得远远的元维姜看到无忆似乎在痛苦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如果那的确能称得上是双手的话。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先前被无忆拿走的东西出现在了文攸手里,一个又一个穿着博仑宗衣服样式的弟子还端着托盘出来,他凝眉细看,这才发现他这些时日里消失的东西几乎是全都出现在这儿了。 文攸满意道:“我已经把与他联系紧密的东西全都带过来了,相信这些应该足够了。怎么样?能告诉我彩石究竟在哪了吗?” 上首坐着的刀疤男沉默着眯眯眼,好半响才故作深沉地接话道:“只要你的的确确能够让我的眼睛恢复正常,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文攸哈哈大笑:“现在就可以实现。”他手中状若丝绸的彩色光芒万般流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覆在刀疤男眼睛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现场安静无声。 良久,光芒离去,刀疤男试探着睁开眼。 陌生的清晰度让人心中欣喜又有些恐慌,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又一圈,虽然有些晕晕乎乎的,但确认自己的确能够无比清晰地见到这个世界后还是欣喜大笑:“既然掌门办到了答应我的事情那我也不藏着了。你所说的彩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刻就在琅家手里头。” “衙门对面住着的那户猎人?”文攸确认道。 刀疤男点点头。 * “可是我们后来见到他的时候,他连做饭的食材都分不清楚啊。”葛许才回忆着道。 元维姜点点头:“那只是文攸施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他回忆着,手指自然打着圈,有些像盘串珠的手法,但仅从葛许才的视角来看他现下手中的确是空无一物的。 他道:“他似乎是研究了无忆看不到身形的原因,效仿着这种生理结构在刀疤男眼前蓄一方小小的水池,这种水池能够辅助眼睛进行聚焦暂时达到看清的效果。只不过毕竟是水池,总是会蒸发的。不出几日就全部蒸发完,刀疤男就又回到了看不清的状态。” 这不是现世的眼镜水池版吗? 可怜的刀疤男,被人骗了还开心呢。 可惜她不学工科,做不出来真正的眼镜,不然多少也得送他一个真的眼镜去安慰一下他。 现在他也金盆洗手了,如果后头查出来他没做过什么坏事的话或许可以找器修的师兄师姐们帮忙打一副来。就当她对吃到家乡味道的感激吧。 * 元维姜继续跟踪文攸一路到了琅家,就看到文攸和琅先生讨论关于彩石的事情。 据文攸所说,彩石材质上好,妥善打磨的话能够成为新一代的神兵利器,如果琅先生愿意的话他能够给一大笔采购费,足够琅家一家三口一辈子衣食无忧。 琅先生却百般推脱,到最后实在是编不下去理由了才道:“我哪知道什么彩石。只是见它长得好看想着带回来给夫人瞧瞧,结果刚带回家它就消失不见了。眼下完全没处找。” 文攸沉默半晌,低低道:“打扰了。”就起身离开。 琅先生还想送到门口,文攸却摇 摇头不让他再送。 心情烦躁地出了门,文攸脑中画出一幅路线图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叫人顺着琅先生走过的路沿路找一下。 毕竟他搜寻这么多年来除了在书上,也就在琅先生这儿的确听到过有关于彩石的消息。 传闻中,有一能散发彩色光芒的石头有着无比强大的灵力,甚至能够叫毫无一点儿修仙天赋的人一飞冲天飞升上仙,从此不再回人间。 齐掌门飞升的时候虽然没人亲眼见着,但他的父亲修行如此努力却即便到了生命尽头也没能够飞升,他觉得肯定是齐掌门私藏了什么能够走捷径的东西。 如果他也能够找到那东西,就能够完成父亲未尽的愿望去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质问齐掌门当初为什么有这么好的东西却不给他父亲用也不告诉父亲,让他直到去世都没能完成自己的愿望。 文攸几步跨步出去,走路带风,穿过琅家院子的几个廊柱再转弯就能出去了。 可此时却被一双手一拽,到了暗处。 文攸刚要发怒,就见一个青少年模样的小孩比了个嘘声手势,他这下倒有些好奇了,这样一个小孩叫住他能是去做什么? 跟着他走了不知多远,转到一处无人的屋子,两人进去。到这里元维姜就看不到两人的行动了。 他只看到文攸出来后满脸的欣喜,手中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似乎在黑色的布料下隐隐散发出彩色的光芒。 文攸走后,琅云也慢慢走出来,脸上表情耐人寻味,却十分不像是能够出现在这样年纪的人身上的。 * “等等,琅云的表情和年纪不符?”葛许才敏锐抓取到话语中的重点,想起齐溯清先前第一次给她做检查的时候测出来她命理与这个世界不合,再听元维姜的说法,她有理由怀疑琅云是不是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还没说话,齐溯清接到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的想法了。起身走到床边将测试用的符纸一张张贴上去再重新盖好被子,将琅云手腕翻出探着。 又想到什么,她问:“元先生,你所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颈侧有没有疤痕一类的东西?” 判断疤痕在什么时候出现或许是推测他什么时候被当作实验对象的最好依据。 元维姜不假思索道:“我印象很深,当时是大夏天他却围着个围巾,我看不到。” 他有些意会葛许才的意思,试着将她的想法说出来道:“你是认为我的失踪不是第一起失踪案,实际上村镇里出现的第一起失踪案是琅云?” 葛许才点点头。 但是造成失踪的媒介是什么呢?为什么她所见到的每一个与失踪案有直接关联的人颈侧都有着相似的长长的疤痕? 她暂时还没有想清楚。 齐溯清的声音响起:“琅云的灵魂与这世界是契合的,但似乎与他的身体不太契合。等等……” 他突然顿住了。 元维姜葛许才两人眼睛齐刷刷往他那儿看等着后话。 齐溯清又检查了一遍符纸贴的地方重新开始把脉,良久,又换了个方式把脉,似乎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怎么了大师侄?”元维姜没有他那样与天道强感应的天资,只通过普通把脉的话看不出对方的灵魂与整个世界的契合程度。他所见过的除了老齐也就只有齐溯清有这个能力。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预期,但见他这样元维姜也有些心里发慌了,强压着担忧道:“不管结论是什么,先说出来。” 齐溯清似乎还在做什么心理斗争,好半晌才道:“他的灵魂很熟悉,我应该见过。” 他不太愿意把那个答案说出来。 29. 第 29 “啊?”元维姜表情复杂看着安然躺在床上的人,还有些不敢相信。 “你确定他是文攸的父亲文穆水?”葛许才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刚到博仑宗的时候和上任掌门一起建设博仑宗的同辈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唯一一个尚且还留着就的是允山。但仅从齐溯清的转述以及对文攸的认知来看,此人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 但她对琅云印象还算不错啊,这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有关系? 齐溯清努力克服自己内心的芥蒂,道:“我也有些不太敢相信,但的确,这人的灵魂气息与文穆水相差无几,即便不是他本人也是他灵魂转世了。” 他道:“我自从有能力探得灵魂与世界联系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说着一顿,看向葛许才,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葛许才替他补充:“我命理与这个世界不合也是你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对吧?” 也不能全怪他吧,穿越这种事情几个人能有机会遇到一次呢? 看着齐溯清认真的样子,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把穿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这些月认识以来齐溯清总是在包容她,也一丁点儿打探她为什么命理与这世界不和的想法都没有。与最初得知这件事时所说的一样,她不说,他就充分尊重不去打探,把她当这修仙界的普通人一样去对待。 她初到这世界的时候因为齐溯清接收到了太多善意。无论是认识宋远师兄,认识厉晋婉,还是能够顺利开展拍摄,这些似乎都离不开齐溯清的支持。 或许可以说齐溯清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不如寻个时间和他坦白吧。 齐溯清身居高位,自身也是修仙者中的佼佼者,或许也能够帮助她回家。 齐溯清点点头。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这个能力是不是因为学得还不够透彻才会在短短数月之内碰到两个从没见过的状况。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方才师叔是不是通过灵力传了什么话过去?我看到你状态好像很不舒服,可没多久就又恢复正常了。” 葛许才沉默着看一眼元维姜,道:“他说琅云就是结果本身。” “之后呢?”齐溯清还没回话,元维姜迫不及待问道。 两人神情奇怪看向元维姜,葛许才疑惑问:“不是你传的话吗?怎么不知道后头说的是什么?” 齐溯清面色一沉,淡淡开口:“师叔是不是早就知道许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所以故意引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借许才证明你的什么猜想?” 他手中无意识蓄起灵力揉搓着,反思自己修行还是不够到位,警惕性也还是太低,没能够第一时间隔绝掉元维姜的试探。 明明人就在自己旁边,可就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 这次是测试,下次呢?如果下次是冲着葛许才的命来的呢? 元维姜顿觉背后一凉,赶忙拍拍齐溯清暗自发力的手,尴尬赔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嘶,怎么说呢,的确被齐溯清猜中了。 他哪知道齐溯清这么在意自己的徒弟啊,先前打听到齐溯清明知道葛许才不属于这个世界还硬要收下她当徒弟的时候他还以为齐溯清存的是利用葛许才来尝试打探老齐去向的想法呢,哪知道这人对他那么重要。 毕竟老齐飞升后也没处寻他,这个世界除了未飞升的世界,不就只剩下飞升后的仙界了吗。 齐溯清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不动声色将手从元维姜安抚的掌下抽出,拉起一旁茫然的当事人就朝外走去。 “哎等等!”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背景调查没做好把两边都得罪了。 元维姜几乎是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两人面前,跑的时候还顺手掐几个决将大门封住。 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能拦得住齐溯清,但他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一口气道:“私自试探是我不对,但你们不想听听结果吗?” 齐溯清面若寒霜,周身气压比先前没有表情的时候都要下降了好几个温度。 都不用说话元维姜就能看出来想法。 他硬着头皮道:“葛娘子可否先说说后头都听到了什么话,是什么状态?” 葛许才看一眼齐溯清,老实说不太想回应元维姜,但接着想到这场试探可能与她是否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有关,还是回答道:“那句话之后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灵力似乎源源不断向我发送着什么,记忆、情绪、还是旁的什么?我的头很疼,特别疼。我一度以为自己要被疼晕过去。” 她回想着道:“但几乎就是在琅云失去记忆的一瞬间,声音、意识、疼痛,一切都戛然而止,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元维姜若有所思. 他道:“其实在同一时间我也向自己、向琅云,又或者说文穆水传输了同样的东西。你身上有带着彩石残片吗?” 葛许才点点头在口袋中摸索几下,将一方小木盒取出,还不太熟悉地先解锁再输入密码二次解锁,才从盒中掏出一个严丝合缝的彩石来。 这是他们去琅家祠堂那天找到的。 她察觉到元维姜话语里的笃定,问:“你先前就知道祠堂里头有彩石,故意叫我们去找的?还是说这就是你自己放过去的?” 元维姜接过葛许才手中的彩石,道:“两者都是。你们听我先前的话应当也知道了,彩石原料就在小时候的琅云那儿,后来他交给了文攸。不过我百般搜寻下还是搜到了一点残片,尽管灵力与作用没有量大管饱的文攸手里头那个效果要强,不过也能够模拟出一点儿效果了。只要稍稍转变一下参照物。” “对了,你们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能回村镇吗?”元维姜坦然笑道:“那村镇的人大多都对我心怀愧疚。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既是为了方便我调查也是为了不吓到他们。” “至于这彩石,你们也知道我和刀疤男达成了合作。由他悄悄放到琅夫人房间里,再观察琅夫人将它放在哪儿了由我将你们引过去发现。” “不仅能够观察琅夫人会将它放在哪里依此找到调查的突破口,也能够引导我们发现可疑的地方吊起我们的好奇心?”好熟练的一箭双雕。葛许才开始怀疑老齐掌门在和他一起行动的时候被做局了多少次。 元维姜攥握住手中彩石,眼神在齐溯清葛许才两人之间来回扫着,最终定格在葛许才身上。 齐溯清的拒人千里外的冷冰冰气场还没收,实在是让人有些害怕。 他挑挑眉,问道:“你知道我们被看中的几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葛许才回想起这段时日经历的点点滴滴。 元维姜虽然年老却仍然可以毫无压力地上房揭瓦。 琅云有模仿动物语言的天赋,相较于紧张的时候嗓子总是会劈叉的琅先生来说已经可以算作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至于她,毫不夸张地说她在原本的世界就是不可多得的年轻一辈导演中科班技术学得最好灵力也强的人,可以说在同龄人中属于断层领先的存在,家里也十分支持她的导演事业。到了本就影视娱乐资源匮乏的修仙界之后在导演方面更是几乎没有能入她眼的人。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天赋都比较强?”她试探着问。 是了。 葛许才越想越觉得可信。 元维姜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或许在平日里口头上来说可以说是天赋比较强,但如果从修仙者的视角来看,我们三个都是属于灵力强悟性也高的那一类。这也是幕后之人——或许是文攸又或许是旁的人,眼下还不能够断定——选择我们的理由。” “我推测彩石灵性虽强,但只会在灵力强悟性也高的人身上生效。而且效果也并不像文攸所设想的那样成仙或是成神,否则你我三人怎么还会在这里互相怀疑对方而不是在天庭说起往事谈笑风生呢?”元维姜脑中思路通畅,一股脑将自己所想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虽然文穆水的灵魂在琅云身上的原因还没有找到,但因为他很有可能才是测试中的第一个人,我姑且大胆猜测一下——他很有可能在第一具身体还没有消亡的时候就已经布局谋划复活自己了。”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齐溯清虽然还是不高兴,但还是尽量跟上两人的讨论,他问道。 元维姜摆摆手,显然已经忘记了先前害怕齐溯清两人离开的人是谁:“谁知道呢?就凭借你父亲缺斤少两的描述你也能看出来这人思路不能以常人思路去理解。不过他那一手培养的儿子或许知道父亲的想法,要不你去问问他?”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就先前齐溯清文攸那唇枪舌剑明刀暗枪的样子,还有老一辈之间的矛盾,又怎么可能询问或是回答对方如此核心的问题? 葛许才想到什么,眼神一亮,激动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条规律去寻找传闻中失踪案里的第二个人?” 元维姜的思路也被她点通,拍掌道:“对啊!先前我们几个也是各自为营,那倘若第二起案子的受害人早就开始了调查呢?而且我记得第二个失踪者的身份是个流寇吧?” 葛许才点点头。 元维 姜一听更乐了,他眉飞色舞道:“他视角与我们完全不同,能接触到的事情也不一样,手上或许会掌握一些我们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的事情。” 可是越想思绪陷得越深就越苦恼,他懊恼道:“可是我们不知道该上哪儿寻找他啊?又不是官府的人做过记录的,那人眼下还是否活着是否还在这附近尚且还不知呢。” 葛许才挑眉,还好她有考虑到可能会有调查流寇的时候,没让琅先生撤回自己的报案。 有了调查者这一层身份,再加上些微不足道的利益瓜葛,区区一点儿资料嘛,手到擒来。 虽然一开始她想保留调查者的身份是为了调查刀疤男与元维姜之间的关系是从哪里开始又是怎么开始的,以及无眉男的身份。 不过谁在意是不是阴差阳错呢? 她自信拍拍胸脯道:“这点就请你放心。只要能够得到那失踪者失踪的具体日期,并且资料还没有被销毁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他了。” 两人相谈甚欢,旁边的齐溯清被晾在一旁没能插进去一句话。 终于,两人作战计划谈论得差不多了齐溯清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元师叔这儿位置也不太够用。许才,今日我们就先早些回去再做打算吧。” 葛许才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在看到齐溯清那一脸被抛弃的可怜表情窃笑一声,答应道:“回回回,现在就回。” 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元维姜想起来最重要也是一开始就提到的事情,朝远处喊一声:“那能给琅云加戏吗?我看他挺合适的,特会装。” 葛许才这下终于理解元维姜想加角色的缘由了。 她顺着天光看去,齐溯清冷冰冰的脸在不再柔和的夜光照耀下更显得清冷,葛许才却觉得他有些过于孤傲了。 想到故事设定中的齐凤泉原本就是以齐溯清的父亲为原型,一个逐渐成型的想法逐渐出现在脑海中。 她回头笑道:“加个角色而已,我会按照你最开始的想法进行一定量改编的。保准不脱离故事原本的样子还不会拖慢节奏。” 天空自然的蓝调光与元维姜屋子那头映照过来的暖色调光芒一同打在葛许才脸上,齐溯清眼中的葛许才被渡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色调。 他似乎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以类似的情景出现在他眼前。 在她身上,好像发生过太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听说名为“分镜”之物。 第一次见到能够被称为有表现力有美感的叙事镜头。 第一次在灵魂与世界的命理的感应上出现意外。 第一次收到倔强一定要当剑修的徒弟。 这些第一次也在一次次让他越界。 第一次为一个刚刚认识的弟子主动出面与向来不合的文攸明目张胆针锋相对。 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一番话起了扮演一个角色的心。 第一次不问缘由就帮忙隐瞒感应到的不合理。 第一次看不下去自己的徒弟在修行一事上受苦受累,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放水放成海了。 如果此刻他是一个旁观者,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人狂妄自大,竟然妄想自己能够掌控那么多从未接触过的事情,让她能够安安心心写完自己想写的剧本,拍完自己想拍的故事,安心去完成自己所有想去做的事。 他会一直在后头为她保驾护航,看着她点滴成长。 脑中闪过相处中的点点滴滴,齐溯清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同于第一次修习剑法时的顿悟,也不同于第一次被别人喊出师尊称号时的不适应,更不同于总是故步自封在自己为自己建造的小世界不愿出来时却突然被这个活泼好动女孩打破的那种有些微妙的抗拒感。 以他对天道强烈的感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了。 女孩心中思路畅通,信誓旦旦回应完他那不着调的师叔不着调的任务,转头冲齐溯清笑。 他忘了去听她的话,只能看见她眉眼弯弯,就连眼神中都带上与他矫揉造作的笑容截然不同的真诚的笑意,一张一合的在吃吃喝喝中早就被蹭掉口脂却显出不一样红的唇。 他大脑一空,竟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猛烈却又温柔的气息扑在脸上,又或者说,是他强硬闯入了这一方祥和的小天地。 “师尊,这么怕失去我啊?”女孩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 胸口里砰砰剧烈跳着的东西似乎被来自不同方向的粗毛线缠绕多日,终于在今日一齐发力。 他想,他覆水难收。 30. 第 30 章 宋远今日来得早,张钦言也不在,闲得没事想找个人聊聊天解解闷。 他剧组内前后左右看一圈只看到齐溯清一个说得上话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是用对师兄的尊敬态度对他,一点儿也不好玩。 但他一眼就看到向来没什么情绪变化的师尊气场有些不太对。 不过距离正式开拍时间还有些远,谈正事的话师尊情绪再怎么不对劲也不会把他赶走吧。 宋远左思右想一阵,很快就想到有关正事的话题。 昨日跟踪琅先生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他想着反正眼下葛许才还没来,不如先跟师尊商量一下今日还要不要继续跟。 他小心翼翼走到齐溯清身后突然出声:“师尊晨安!” 齐溯清跟他预料中的一样并没有被吓一跳,他自然微微收了玩笑的样子,用闲聊的状态状似无意道:“昨日葛娘子让我去琅先生家守株待兔,但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今日还需要继续去跟吗?” 齐溯清的语气中听不出来什么变化:“她只说了要跟昨日一个晚上吗?” 宋远点点头,一下子就明白齐溯清想着的是什么,他道:“白日也无需担心,我和张钦言换班制,他盯白天我盯晚上,剧组安全员的工作另外找了人来接替。师尊你就放心吧,就我和张钦言师兄跟着你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出过什么乱子。” 齐溯清皱皱眉:“你不用睡觉吗?白日里剧组忙拍摄,夜里还得提着心去盯着老练的猎手。” 齐溯清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担心,让宋远感到心头一暖。 他忍住哽咽,将自己最熟悉的表情展露出来,对齐溯清道:“无碍的师尊。这场戏里虽然说我的戏份的确重要,但也没那么多。葛娘子已经把通告发给我了,从为数不多的几天拍摄时间里找出大把的空闲时间去关注师尊和葛娘子都十分关注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十分不错的。” 齐溯清没说话,口袋中掏出一张符递给宋远:“你这些日子没怎么回宗门,这是昨日晚间你妹妹送来的,说是叫你时常带着,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宋远接过宠溺笑道:“我这妹妹就喜欢没事送些符纸来让我实验,师尊可别闲烦。” “无碍。至于琅先生先继续盯着吧,作为一个成熟的猎手,我估计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不会按捺不住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齐溯清看着宋远低头研究符纸的时候认真的样子,想起今早叫葛许才起床的时候她不耐烦的话。 他心中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一瞬间突然感觉到某个人不一样了?也不是她变化,好像是自己内心发生了什么变化。” 宋远手中轻轻抚摸符纸的动作突然一顿,他满脸不可置信看向齐溯清。 齐溯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 他起得其实也不算晚,在昨日察觉到自己最近似乎是因为超出预期的事情发生太多而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时,时隔多年居然失眠了,但又怕被好徒弟察觉出来异常迟迟没有起床,直到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偷偷摸摸到后厨去为两人准备餐食。 可已经叫了葛许才好几次了,但她却依旧只是不耐烦回几句话,连门都不愿意打开。 心中知道昨日冲动,嘴上也不占理,他准备好浇喇叭花的足量的一瓢水放在门边,端着吃食在门边等了好几炷香时间。 他看到葛许才屋子从天还没亮的时候灯就是开的,直到现在也没关,门窗上还隐隐映照出她伏案的影子。 他自我安慰着,或许是有什么突然要修改的剧情呢? 可直到天色已经不算太早的时候再一次热好餐食敲响葛许才房门的时候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他看天色就要大亮了忍不住想要提醒一句,熟悉的喇叭花的叫起床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房门被猛地一下拉开,就看到身上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的葛许才手中端着一个瓢急匆匆就要去接水,好像终于注意到门口端着还是温热的餐食的自己,跑出几步又跑回来快速说道:“师尊这是给我的吗谢谢师尊师尊你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先去片场候场吧我一会儿再过去。” 话语间丝毫没有留给他回答的时间。 齐溯清还想再说点什么,这个浑身乱糟糟的人已经急匆匆跑向后院接水去了。 再看一眼门边丝毫没有被注意到的早早就被带过来的一瓢水,他无奈,将手中餐盘放下,远远朝正忙着打水的人道:“早些吃,一会儿该凉了。” 远远传来一句回应。 齐溯清想着或许是他昨日太冲动了,她不愿意见自己呢? 他心中颇为懊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离开,别在一早上碍眼了。 * 齐溯清将所有的过程改换人名复述一遍,带上就连他都没察觉到的求助眼神看向宋远。 他道:“宋远,你平日里对待感情一事最是了解。能分析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吗?” 宋远手中的符纸险些脱力掉下去,他静默半晌,问:“这些真的全部都是从葛娘子选购的画本子上看来的?” 他怎么觉得转述后的两个人这么熟悉呢?而且喇叭花闹钟不是只有博仑宗才有吗? 他狐疑看向齐溯清:“这真的不是葛娘子闲来没事写着玩的新画本子?” 齐溯清还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解读,将自己所说的内容带入宋远的画本子设定貌似也没什么问题,还更难看出来,于是点点头。 宋远一边将符纸全部收纳好,一边思考着道:“如果是葛娘子的新写的故事来问我后面怎么发展更好的话,我或许会推荐故事中的这位郎君去死皮赖脸缠着娘子告诉她自己前一天晚上是太冲动了,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然后一点点化解对方对你的提防用爱去浸润对方打动她。” 齐溯清:? 死皮赖脸? 原本他以为他都已经算是豁出去了,明知道前一晚的冲动可能会让葛许才暂时不想见到他,但他还是早早就准备好餐食等在葛许才门口准备表示自己的悔过之意,原来如果是表达歉意的话这还不够吗? 他若有所思。 他这辈子也没有向很多人表示过歉意,还真的不太熟练。 宋远说完看向齐溯清,猛然想起来什么,又补充一句:“我说的你不是指师尊,是指代故事中的男主人公。如果真的很喜欢她的话还是不要错过吧。” 齐溯清听这话莫名其妙听出来一丝惋惜感。 他没心思去管,思考着挤出来一句:“那你有没有什么道歉方式的推荐吗?” 宋远也陷入沉思:“或许可以从对方喜欢的东西入手?” 葛许才喜欢拍电影,最喜欢最想要的应该是相机。 不过前些日子刚刚给她买过最新款,这些日子里也没有更好的了。 齐溯清摇摇头,道:“她已经有了。” 宋远又思考着道:“她平日里爱打扮吗?要不给她送点胭脂口粉衣服 什么娘子们都喜欢的?” 齐溯清想起来葛许才那些日日穿着都不重样的衣服,还有一大堆不重样扎在衣服上或是佩戴着却不会叮铃哐啷响的配饰,以及自己被她批评过的“直男审美”,虽然不知道所谓的直男审美是是意思但也应该不是什么好词。他总觉得这样更容易翻车。 他再次摇摇头,道:“她挑的更好。” 宋远思索着道:“故事里的小娘子这么优秀啊。师尊你可知道男主人公最开始和小娘子是怎么认识的,又是在何时何地吗?我看要不要试试整点浪漫。” 齐溯清好奇看过来。 浪漫?怎么整? 宋远看着齐溯清的样子想起以前刚刚拜入博仑宗的自己,也是这样对各种事情都充满探索欲求知欲。 可惜此时他手上没扇子,不然高低要摆出来高人的气势。 他道:“既然这两人按照师尊的描述应当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总之先坦白,坦白过后再示好。你问问葛娘子这两个人物最近有没有什么纪念日,比如相遇几周年这样的,让心中有愧的郎君去准备一点小惊喜。” 齐溯清点点头,心中列出一二三点,盘算着是否在宋远所说的纪念日来不来得及准备。 两人又窃窃私语半天,眼看着原定开始拍摄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担心葛许才的安全。 这几日来葛许才总是最早一批到的人,总要提前过来指导一下现场工作,也提前熟悉一下走位好运镜。 今日直到要开拍了还没来是在是有些反常。 想到博仑宗那不做人的掌门以及被带歪的弟子们,一路上又有那么多怎么看怎么熟悉的景色,不管是被文攸找事还是路上迷路了都感觉不太妙啊。 就在两人都要按耐不住回去寻找的时候葛许才的声音从料想中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她远远朝众人打着招呼:“诸位晨安,今天剧本有些变动,部分拍摄计划延后进行,还望诸位互相转告一二。” 前来帮忙的新一届弟子欣喜招呼道:“好的导演!” 几人互相确认后还朝葛许才调侃:“师姐今日怎的来得如此晚,我们几个都以为路上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了呢。” 葛许才笑着回应道:“剧本有些改动,我连夜改的。对了,明日摄制组会来新人,大家注意多多关照一下。” 那几人连连点头,从葛许才手中接过有修改的剧本热情发放道诸位工作人员手里。 齐溯清就是第一个被发到的人。 看着葛许才按时全须全尾出现在剧场,他着实是松了口气。接过剧本脑中不自然想到昨日的冲动举止,想到宋远所说的道歉要趁早,他鼓起勇气走到葛许才身边。 他道:“许才,能……借一步说话吗?”心跳一点儿也不比昨日惊觉状态不对劲后来得弱。 葛许才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一旁。 余光看到宋远朝自己点点头,给予一个鼓励性笑容。 葛许才:? 齐溯清犹豫着措辞,还没思考好就已经和她走到了一处暂且没什么人会注意到的角落。他不禁懊恼怎么没寻个更远的地方。齐溯清嘴比脑子快道:“昨晚是我太冲动了,莫名其妙去抱你实在是并不合适,也有违师礼。” 葛许才:? 葛许才险些没反应过来:“等等,你想说的不是反对我让琅云加入剧组的事情吗?” 齐溯清:? 31. 第 31 章 主角齐凤泉与主角团已经打成一团,一行人随便找了个饭店解决吃饭问题的时候喝到惊为天人却从未听说过的好酒,原本想着问问提供酒的店家去哪儿买,却听说那家酿酒厂要不干了。 几人觉得可惜,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在酿酒厂正式关门前去原产地喝一杯。 佳酿当然是在现产现喝更美味。 但天公不作美,即将到达的时候却接连几天下暴雨,几人只能就近找了个客栈先住下。 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客栈里的客人格外多,老板又是个心善的,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露宿街头,主动提出暴雨期间若是不介意合宿的话可以在客栈里头打地铺,客栈只收个清洗费用。 几人到的时候客栈房间已经只剩下一间了,为了让同行的娘子住得安心些,他们选择让同行里头唯一一位小娘子去住那间房,其他男子就近打地铺。 这也成了主角团和琅云所饰演的角色认识的契机。 * 今日拍摄到这儿就结束了,明日开拍的时候琅云的角色正式登场。 其他人各自回家,今日收拾器具的时候又多了许多人,进度也快了很多。 还有村民想要帮忙收拾,却担心自己不熟悉会把设备搞坏,葛许才就一一向他们说了注意事项,同时感谢他们的帮忙招呼着让他们杀青宴的时候也过来吃个便饭。 看一眼旁边收拾设备收拾得热火朝天的宋远,她想到自己后头暂时没什么事,也不能让他俩一直盯着,总得来点休息日什么的吧,于是她提出让宋远张钦言先休息一天,这天她去盯着琅先生。 很奇怪,宋远一听到她过来浑身一哆嗦,跟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一样。 不过听到是要放假很快就喜笑颜开,连忙应下,收拾得更起劲了。 葛许才又回到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设备旁,正整理着,身后齐溯清的声音幽幽响起:“我陪你一起去盯着。” 葛许才疑惑回头:“只是盯个人而已,又不是要打架,我一个便够了,师尊你先回去休息吧。” 齐溯清沉默着低下头。 只是想一起行动而已,都不想带上他了吗?明明先前干什么事都要拉上他一起。 果然是生气了吗。 葛许才哪知道一个深居高位的古代人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内耗这么多啊,她只是单纯觉得盯人没必要这么多人一块儿,有这么多人的话还不如轮休呢,一人盯一会儿。 她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问道:“师尊你还记得距离琅云那案子截止日期还有多久吗?” 齐溯清一激灵,嘴比脑子快回道:“约摸着还有一周。是你先前说的要借着调查者的身份做些什么事的问题吗?” 葛许才点点头,道:“我去盯着琅先生,师尊闲的时候替我去查查第二起失踪案的卷宗还有那个无眉男和刀疤男的信息如何?我想找找第二起案子的失踪者。也许卷宗会提供一些线索。再就是另外那两人总觉得要知根知底才放心些,最好将他们说的话与个人档案里头核实一二,也能找出有没有经常说谎的人注意着提防。” 她又想起元维姜说在衙门做记录的时候一般是会把怪力乱神的内容全部删掉,失踪案的卷宗会删掉,也不知道个人档案里头是否也会删掉一些内容。 她又叮嘱道:“不止是要查查衙门的档案,还有允山师尊那儿。根据元先生所说李长羽那儿的卷宗就是找符修要来的。我想符修那儿甚至可能会有整个村镇档案的备份。” 齐溯清记得先前上一任掌门还在的时候允山叔就会经常在下头的村镇里头走动,没想到这么多年来都是在备份官府的东西。 虽然以前的时候和允山关系也不算太近,不过相较于文攸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相处了。 又或许备份的档案里头也会有葛许才的呢?记得她刚来博仑宗那会儿总是见不着人,却总是会找人打听自己家人的事情。 就算已经知道了她命理与这世界不合,但如果能与这个世界有些实际的联系或许也算是安慰。 齐溯清点点头应允。 * 这么多天在齐溯清和剧组的两方挤压高强度训练下,葛许才已经蜕变成了一名合格的修仙者。 隐匿气息,上房揭瓦——不,上房监视简直是手到擒来。 一晚上没消息,葛许才其实也不怎么对今天的监视是否会有新进展抱有期待,于是就百无聊赖趴在房顶想着剧本内容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尤其是新加进来的琅云的角色,名字也还没想好,也还能想想能不能让他的角色故事和剧情主线有什么互动或是起到什么联系。 她不喜欢加角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她的剧本里所有的角色都是与剧情息息相关的,少了任何一个角色剧情都不成立。 加入一个角色同样要考虑这些问题。 如果只是加入一个角色却并没有与剧情的发展有什么互动她会觉得这个角色在整个故事中起到的只有拖累节奏的作用,那还不如不加呢。 而像这种开拍后才临时要加进来的角色能够最快让他与剧情产生联系的方式就是将原本定下的其他角色的作用转到新角色那儿。 但这种方式很像夺舍啊…… 所以她有考虑在设定的人设基础上写一些只有他这个性格的角色才会去做的推进主线的事情。 旁边搁置着纸笔,剑修学过用灵力控制万物,所以即便是天黑了不打灯也不影响写字。 灵力能够感受到万物,包括墨水的痕迹。 先前刚开始学习的时候还是只能通过灵力感受到大致的轮廓,眼下已经能够几乎与肉眼所视没有差别了。 葛许才一边思考着人设和剧情一边看着下头,锁定急匆匆走来的人。 先前经过的人有这么着急吗? 夜幕掩护下,她分出一点灵力跟过去,自己则继续在琅家屋顶盯着下头的人。 琅夫人和琅先生这两位重点盯着的人没什么动静,其他可疑的人分点神去盯着便够了。 可灵力居然跟着一路到了琅家祠堂。 正出神想着剧情的葛许才一愣,怎么又是这地方。 更不对的是,她分出去的灵力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根本感应不到祠堂中在发生什么。 她灵力视角下一切都一目了然,只有琅家祠堂像是一块完全漆黑的长方形布料挡住,一点行动都透不过来。 按照齐溯清的说法,她的修行进步迅速,除了宗门里头最有希望飞升的那几位和掌门师尊一类的人,其他的修行者根本拦不住她。 那眼下拦住的人就很可疑了。 博仑宗就算再怎么样不着调,最有希望飞升的那几位师兄师姐也是不会跟下头的弟子瞎掺和下来捣乱的。 那会是谁呢? 不管是宗门内的人盯上他们重点监视的地方,还是宗门外头的人突然和他们盯上同一个地方好像都不太妙。 葛许才犹豫片刻,思考应该继续在这儿盯着琅氏夫妻还是去祠堂瞧瞧。 思索片刻很快决定下来,撕下一张纸在上头写上请齐溯清过来帮忙的信息,将灵力分出两份,一份将信件给齐溯清送过去求助,一份留下继续监视琅氏夫妻。 不过正用着轻功朝祠堂飞奔过去时留在琅家的灵力却敏锐注意到琅先生着急出门,也在朝祠堂的方向狂奔。 不过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葛许才控制着灵力一边跟上他一边继续朝祠堂而去,等到了地点看到正在其中的人想起来少了什么了。 琅夫人一人孤身在祠堂内,手中拿着打扫工具一点点清理里头。 是了,监视大半天了琅夫人却在下午某个时刻过后没再在琅家屋子里出现。 但她没有察觉到。 坏了,不会是修行没过关吧。回去要被齐溯清唠叨着加练了。</ p>* 一个急匆匆的小厮跑过来,手中还提着一壶水,道:“夫人,你要的水我提过来了,咱们快些清理完早些回去吧,若是老爷发现了又要说我了。” 琅夫人不屑一顾,一句话也没说接过水,毛巾沾湿铺在需要清理的地方继续自顾自清理。 葛许才走过去,确认一圈祠堂里头除了他们三人就没有其他人了。 既然琅夫人与琅先生日日相处,如果琅夫人会术法的话琅先生先前应该会说,毕竟也瞒不住。而这小厮也不像是懂修炼的样子。 那究竟是谁设下的结界? 她端起一个营业性微笑,朝琅夫人道:“夫人好兴致。” 装模作样四处瞧瞧,假模假样感叹道:“居然能将偌大一个祠堂收拾得如此一尘不染,好生厉害。” 见琅夫人没理她她也没气馁,继续道:“先前琅先生在片场的时候就频频夸赞,说夫人这也做得来那也做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就连打扫祠堂这样无趣的事情也被夫人完成得如此干净又整洁。” 琅夫人终于舍得分出一个眼神来:“你是谁?片场又是什么?” 葛许才:? 这该不会是遇上琅先生先前所说的夫人神经质时期了? 但是琅先生不是说夫人已经好了吗?还是说根本没发现没完全好。以及琅先生也没说过发病时期还包括失忆啊? 应当是失忆吧,那么早叫琅先生出去工作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有人再做了,琅夫人当时还是陪着一起来的,应当会有印象才对。 一旁的小厮一看琅夫人不认识她,连忙抄起顺手的烛台当武器警惕着葛许才,道:“你是谁?祠堂是私人场所,若是和主人家不熟的话还请离开。” 葛许才看着他护主的样子,心里觉得这小厮还算是忠心耿耿,看来两人平日里应该没有对下人不好,所以善良的名声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说不符合事实的。 她摇摇头道:“我是琅先生生意上往来的伙伴,夫人不认识实属正常。今日恰巧路过想起葛先生顺路来看看罢了。两位不必担心。” 她又看一眼被擦得锃亮的祠堂摆设,试探性开口:“琅夫人,那边今日已经被打扫过了吗?” 琅夫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她:“当然没有。看你方才已经在外头观察许久了才进来,那应当也注意到我是从左往右一处处收拾的。你就瞧我这一块还没收拾完,怎么可能已经到那头了?” 葛许才对心中的猜测多了些肯定,她道:“夫人,你上一次打扫祠堂的时候祠堂也是这么干净吗?” 不确定她上一次打扫是什么时候,不过根据先前和齐溯清一起来的时候的推测来看,上次他们到的时候距离打扫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最近在村镇附近拍戏,有时候没时间收拾但又不是很重要也不急需的拍摄道具就暂且留在原地了,等要用的时候再过去拿。就这样不过五日左右道具上头就有积灰了,琅先生还说琅夫人是一周打扫一次。 如果是真的,那那些尚且还没有被打扫过的地方为何还是跟已经被收拾过的地方一样干净? 除非……琅夫人撒谎,那头已经被收拾过了。但这没必要。 或是琅先生撒谎,实际上的打扫频率远高于他所说的。 她看向琅夫人:“夫人你上次来祠堂是什么时候?” 琅夫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看她认真的样子还是回答道:“就在上周这个时候。” “有什么问题吗?看你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官府的人。我与你们上头的人关系不错,我建议你们别盯着我,省得被上司找事。但即便不是如此,也用不着连平民百姓什么时候打扫祠堂都要监视吧?”琅夫人不解道。 葛许才笑着掩饰尴尬,继续道:“我可以四处瞧瞧吗?” 琅夫人看半天还是觉得她可疑,但打量一番见她好像的确没什么恶意的样子,还是点头同意。 32. 第 32 章 她像第一次和齐溯清一起过来一时样四处用灵力探着路,瞧瞧有没有什么和上次不同的地方。 只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先前监视的时候就已经出问题了,她现在心里有些悬,不敢保证这次不会出错。 心中默念希望齐溯清早点过来。 地毯式搜索扫过一片又一片区域,琅夫人感觉葛许才比她打扫还要细致,忍不住问:“你找什么呢?我们这只是个祠堂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的。” 葛许才:…… 她是不是被当成祠堂踩点偷东西的了? 好在也没尴尬多久,她刚要回答齐溯清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有没有的话琅夫人说了可不算,得看看你的丈夫。他很担心你。” 琅夫人顺着声音回过头就看到满脸担心与忧愁的丈夫正站在入口处看着。 他进来的时候还在左右观察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人的神色,可一进来所有的注意力就被她牵引了。琅先生几步小跑过来,朝一旁的小厮斥责道:“不是叫你看好夫人吗?怎么又让她过来了。” 葛许才闻言看过去,提取关键词:“又?先前这小厮也说过‘若是让先生发现了又要责怪了’一类的话。你承认先前告诉我们的事情有所隐瞒了?” 琅先生看来看去也觉得藏不住了,破罐子破摔道:“我琅氏一族日日行善积德,怎么就碰到这种事情啊。”说着还险险落下泪来。 小厮看样子从一处地方拽过来几个蒲团给几人准备好。 葛许才问道:“这次就别瞒着我们太多了,我们已经知道太多信息了,你藏了什么没藏什么都是瞒不住的。” 琅先生更加无奈,扯扯嘴角道:“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家夫人这疯病压根没好。只不过这些日子相较于前段时间好些了我这才敢谎称已经好了。毕竟谁也不想家丑外扬不是?” 齐溯清不知道琅夫人现在的状态,朝葛许才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葛许才示意让齐溯清先给琅夫人贴个昏睡符,齐溯清照做,她顺势看向琅先生:“不如先具体说一下尊夫人的状态?” 琅先生将夫人安置好,道:“先前所说的状态的确没说谎。最开始那段时间她就是每天都会尖叫着说一些把小云藏起来的话,不过真正藏起来之后她状态就变了。” “我最开始的确是以为她痊愈了,不过后来才发现她根本不是痊愈,而是从发疯病变成了失忆。”琅先生回想着说道。 “如你们所见,她现在的记忆一直停留在祠堂下雨的那天早上,总是以为自己到了每周打扫祠堂的时候,但因为对时间概念出了问题,每日都会到祠堂来打扫一遍。” 葛许才点点头,确认他到目前为止所说的都是事实。祠堂的干净程度远超预期也是他们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就观察到的。 她瞧琅先生一事讲述完,怕他是在担心透露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的消息,主动开口道:“关于琅云的真实身份,你有没有还没坦白的?” 琅先生又是神经一震,问道:“你们都调查到这个了?” 不是前些天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都快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调查完了。 他思考一会儿措辞,才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 齐溯清葛许才对视一眼。元维姜自己讲的。 她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想让两人的言语相互佐证一下,根本没调查。 这怎么说。 她沉思片刻,拿出自己当编剧的功底道:“齐溯清很强你知道吧?” 琅先生点点头。 她笑着道:“他一眼就看出来琅云的灵魂和他见过的某个人的灵魂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调查一番确认后就猜出来了。” 琅先生大为震惊。 不是,你们修炼还能做到这个的? 那他被框了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出来异常算什么? 他突然有点后悔最开始博仑宗开宗立派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去报名,若是他也学会了也不至于被骗这么多年。 葛许才看出琅先生的震惊,逗道:“不过这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就说最近的博仑宗里头拢共也就师尊和前任掌门两个人会这法子,不仅需要有天赋,找对学习方法,还需要那么一点点气运。” 真话假话掺杂起来一起说,这便是胡编乱造还容易被相信的秘诀。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前些日子琅先生不就是这么框他们的? 葛许才对自己举一反三的能力表示称赞。 琅先生恍然大悟,点点头。开始讲述道:“那便从我最开始发现异常开始说起吧。” “打住打住。不用说那么远,直接说琅云的异常便好。”葛许才连忙打住他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的架势,示意讲重点。 琅先生感觉到明显的嫌弃,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道:“从小到大他身边发生的危及生命的事件很多,但就是很神奇的,所有危险事情都好像避开着他在发生。就比如天花板上掉下来一个带刺的木板,本来我和夫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就要掉到他身上,那木板居然硬生生被风吹得拐了弯硬生生落在他旁边,愣是一点儿也没碰到他。” 葛许才来了兴趣,照这样说文穆水还是带着修行的能力转生的。 琅先生继续道:“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还可以解释成是意外,可到后面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离奇,我和夫人想相信全都是意外也说服不了自己。到了后来琅云年纪大了,缠着我带着他跑业务,我也没想那么多以为他喜欢对打猎售卖感兴趣呢,还想着培养他当我的接班人,可没想到他在路过一个修仙门派的时候趁我没注意跑上山找人家掌门了。” 葛许才:? 齐溯清:? 她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齐溯清,像是在询问:文穆水的事迹听着是那么个城府极深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干事情冲动且不考虑后果的吗?他就没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人家认不出来吗? 齐溯清也用自己也看不懂的表情看回去,直接说道:“我和文穆水接触的不多,大多都是从长辈口中听说,也的确没想到他居然是……”话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难以言喻很明显。 好吧,看他也不知道的样子原谅他了。 琅先生见 他俩也很意外的样子连忙赞同着道:“你们也觉得很奇怪对吧?当时还是人家掌门专程叫了闭门弟子把他送到我边上来的,那次可以说是丢大了人,那边宗门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宗门食堂经常采买的供应商家里有个妄想自己是修炼多年却怀才不遇的人了!”他激动道。看来这次舆论危机为他的生意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琅先生继续道:“还有更奇怪的。你们知道你们家掌门之前来过我家一次吧?” 见两人点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最开始他其实是找人来通知过我的,我当然也不愿意放过这发财的机会,早早就将他所说的什么彩石找了出来,可是就是出去迎接一下文掌门的时候,那彩石竟然生生不见了。” “这多奇怪,那么大一块闪着五彩光芒的彩色石头就凭空消失在严加看守的储藏室内。”琅先生越说越激动。 “我不得已和文掌门周璇一番,暗地里叫下人去找,不出所料怎么找都找不到。忍着心痛回绝了文攸掌门。可下人却来汇报说文掌门不知去哪儿了,直到出了会客厅一个时辰后才真正走出琅家大门。我家又不是什么亲王府,有那么大有那么难走吗?” “夫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叫我去问问跟着琅云的下人,这一问才知道琅云就在我接到文攸要过来的消息后就甩开他了,之后更是在会客结束后一个半时辰才找到他。还有下人说见到过琅云提着个黑色袋子走过去。这几相一联想可不就是琅云在故意绕开我和文攸□□?” 不得说,琅先生的推测一点儿也没错。按照元先生的说法的确就是琅云带着彩石去和文攸交易的。 葛许才见他不说话了,抬眼问:“还有没有什么隐瞒的?” 琅先生连忙摇摇头道:“没了,真没了!你们就别派人盯着我了。” 葛许才笑笑,道:“猎手直觉果然灵敏。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在四起失踪案全部被解决之前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齐溯清看过来,总感觉这种发言有点耳熟。又被葛许才重新看回去。 葛许才继续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你们家祠堂。你们家祠堂很奇怪,我灵力探不到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将这一方地方从灵力视野中抹除了一样。” 琅先生同样疑惑:“怎么会?你们所说的灵力什么的我听不懂,不过我们这祠堂于上百年前建成,之后就从来没出过问题。就算是连日暴雨也一点儿没影响里头的祖宗们。” “这些我可没隐瞒,你们上县令那把县志要过来查一查就知道了。至少在我有记忆开始这地方没有放任何人进来改造过,有了夫人时常打扫更是连一点儿可以被当成是阵法设置物的东西都不可能留下。” 葛许才想了想倒是的确很合理,便问道:“我们还有些事情要问琅夫人。她一般发作大概是什么什么时间恢复正常?” 琅先生看一眼怀中安眠的夫人,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整理后道:“子时。具体在什么时候不太确定,子时刚刚开始或是即将结束的时候都有可能。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就看你们了。” 齐溯清葛许才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道:“你介意去衙门住一晚吗?” 33. 第 33 章 当然不是借着衙门威胁琅先生,只是前些日子还跟踪人家,去琅家住宿好像不太合适。左右琅家和衙门也就住对面的事情。 琅先生犹豫一二,还是点头。 几人出发前往衙门的时候下了小雨,倒是让琅先生想起来出意外那天的情景。 葛许才又释放出一点灵力试探着朝祠堂放出,不出所料这次也是一片漆黑。 肉眼看的话还是正常,可一旦切换到灵力的视角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现在距离祠堂近了倒是在灵力的帮助下听到一些呓语。 她努力去辨别,却只能听清各种毫无关联的呓语,各个语种的似乎都有,她大多都听不懂。 唯一能敏锐捕捉到的只有中文的一句:“怎么还没写完,这b班越上越多,我想放假!” 说话的听起来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女子。 以前在现世的时候也经常在白日出门的时候听到上班族抱怨,这倒是让她有些熟悉。 在修仙界这些日子里整日忙着写剧本拍戏、调查失踪案还有修仙,她觉得她不去做剑修也能修仙了,就她这个逆天而行的作息放现代能直接被网友称为高精力仙人。 不过仅仅是捕捉到这一句,后头的就又全是一些难以听懂的呓语了。 究竟是什么语言她也听不出来,作为只是为了追剧和与制作方交流而在现代简单系统学习过中文英语俄语法语四种语言的人,以及一名默默无闻的穿越者,她知道宇宙中的世界还有很多,语言也很多,是完全学不过来的。 现在脱离环境之后更是只能够分辨是不是这四种语言,要再更进一步的话只有中文能听懂了。 她重新看着这一片被黑色布牢牢遮住的祠堂,拽拽齐溯清,问道:“师尊,你换成灵力视野,能看到这里有什么吗?” 齐溯清与她作出一样的动作将灵力送出观察祠堂,片刻,摇摇头道:“很奇怪,我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覆盖在祠堂上面,至于祠堂长什么样里头又有些什么则是完全看不着。” 葛许才点点头,又问:“先前在祠堂里头的时候还可以自由使用灵力,也能够感应到里头的东西,为什么到了外头反而看不到里头了?” 齐溯清思考一二,慎重回答道:“这样的事情我在书中倒是见过,但其中所讲述的大多只是一小块地方会出现灵力无法探查到的情况,不过从未出现过像祠堂这么大面积的。” 葛许才抬头问:“最大的是多大?” “约摸着……一个门的大小?”齐溯清回忆着书中提到过的各种情形一一对比,估算着答道。“而且书中所说的出现过类似情况的只有平面的黑色,没有像琅家祠堂这样完全立体的黑色遮盖的。” 他继续分析:“我目前只能通过已经有的案例分析一下。这种情况一般是灵力场太过混乱而导致的。书中所说灵力场越混乱,被黑色遮盖的面积也就越大。我想琅家祠堂可能是在建成的时候就惹到什么东西了,不然不会吸引来这么多混乱的灵力的。” “以及灵力场混乱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我曾经就听说过一个有个村子长期受到魔物侵扰不堪其扰,后来才知道就是灵力场混乱的原因导致的。” “至于里头为什么能够自由使用灵力,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台风眼的无风区,同样的规律也适用于这儿。”齐溯清道。 葛许才点点头,这样倒是好理解了很多。 琅家这地方因为设计上或是选址上的问题成为暴风眼中心,不停吸引混乱灵力,直到现在表面形成了巨大的灵力场混乱,其中则是形成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特殊的没有多少混乱灵力的空间。 琅先生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不可能吧,我们琅家一直与人为善,怎么会招惹到其他人。” 看齐溯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他又转了话头道:“剑尊,你法力高强,能不能帮我瞧瞧这种局面该如何破解?” 齐溯清摇摇头:“我先前所说的比较小的灵力场混乱的区域直至目前为止都尚且没有被解决过的案例,只能在时间的帮助下缓慢消失。像这样越来越大的灵力混乱场我不能胡乱尝试。灵力场的中心被固定在祠堂,甚至一点儿边边角角都没有偏离,就足够看出来做这件事的人道行之高了。” 葛许才点点头。 她在两人还没过来的时候进行的地毯式搜索就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找过,无论是再怎样犄角旮旯的地方灵力总还是能释放出去且能够看到整个祠堂全貌的。但一旦出了祠堂大门半步都看不到里头的情形了。 琅家这祠堂立于上百年前其中的灵力场都没有偏离,就像齐溯清所说,做这件事的人道行高到可怕。 齐溯清注意到琅先生投来的炽热的目光,犹豫一会儿又道:“……我可以尝试一下,但是不能保证解决。” 琅先生立刻换上欣喜的表情道:“那便多谢剑尊了!我们琅家也是在修建家族祠堂之后才一路向好的,我真的不希望到我这一代的时候出现什么问题。” “在修建之后才一路向好?”葛许才再次抓住关键词,问道:“你们琅家在变好之前都做的是什么?变好到什么程度?” 琅先生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琅家是从战火中走出的家族,在修建好之前一直是四处游走的无家可归之人,”说到这儿又怕两人误会,连忙补充道:“倒不像是现下村镇的流寇一样抢了别人的劳动成果四处倒卖还倒打一耙,我们只是四处寻些好心人化缘而已。” “居无定所,还时常食不果腹对吗?”葛许才确认般问道。 琅先生思考一二,好像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形容了,点点头认下道:“但是后来祖先四处找工作积累一定财富之后安定下来,也有了闲钱,之后听了旁人的建议就到这儿修了家族祠堂,之后家族发展就越来越好。最好的时候甚至有人一路升迁去到了朝堂能够跟皇帝说上话了。” 葛许才又问:“那现在呢?” 琅先生叹口气:“现在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琅家上上下下不管再怎样努力也回不去那样的巅峰时刻了。” 葛许才点点头,或许修祠堂吸引混乱灵力与琅家逐渐向好只是个巧合。 至少在修建祠堂之前琅家祖辈就已经靠自己的努力结束居无定所的生活了。 她道:“我在想能不能直接拆了这祠堂。按照师尊的说法,这样混乱的灵力场越聚集越大不是什么好事情。那为何不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呢?琅家的欣欣向荣我认为就算和祠堂的修建有关系,也并不大。何况比起区区一个运气,还是保下琅家的人比较重要吧。眼下琅夫人琅小公子都已经出问题了,很难保证下一个是谁又会不会影响到旁系。” 她看向齐溯清 :“师尊,等找到办法就把它拆了再在这立个警示牌让后来的人不要在这儿开宗立庙可好?” 齐溯清点点头,强调道:“不过一切都要建立在这个灵力场能够被顺利解决的基础上。没有解决现在的问题直接去找根源性问题的话只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来。” 琅先生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频繁朝自己这头看过来,也被话语吓到点头称是。 这之后路途上几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谈论这个问题,琅先生则是因为时常看到博仑宗下来的修仙者却头一次碰到这样脾性好的高人,好不容易解开了心结在一路上大大方方缠着齐溯清葛许才问了好些问题。 齐溯清有些不耐烦,葛许才就帮忙打圆场,时不时替代齐溯清回答几个问题。 齐溯清找出她回答中的问题纠正,倒是复习了许多葛许才早就抛之脑后的内容。 虽然她觉得跟当年读书的时候背书抽背有点像。 * 当他们再次出现在衙门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要下值回家的李长羽。 李长羽一脸诧异看向他们:“你们怎么又来了,真把衙门当家了?这次怎么还带着琅先生琅夫人一块儿胡闹。” 葛许才笑笑:“我们这些日子借住在这儿,不就是暂时的家吗?既然是家,请朋友来做客我想李大人应该不会不同意的吧。” 李长羽无话,眯眯眼摇摇头,冲琅先生:“你们家大门口不就在对面吗?令夫人都困成这样了不若把她送回去再去衙门做客?” 说着朝齐溯清使了个眼色,潜台词是他们只给齐溯清葛许才收拾了两个房间,人一多没地方睡他们衙门的人也不会加班加点帮忙收拾,又不是客栈小二。 齐溯清了然道:“还请李大人放心,如果今夜两位要在衙门过夜住的也只会是已经被收拾出来的两个屋子,我们那时再去剧组租下来的客栈将就一下便好。” 正巧今日有两个工作人员结束工作,因为剧组租客栈是将一整个鸿兴楼都包了下来所以住的地方绰绰有余。 说着葛许才还道:“我听说前些时候琅家夫妇还在衙门过夜过,歹人因为两人住的地方是衙门都不敢来找事。眼下也跟这种情况差不多,还望李大人体谅。” 琅先生点头称是。 李长羽无奈挥挥手道:“行了行了随便你们。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就行。” 说着又看一眼葛齐二人道:“有你们两位在我看我也无需担心琅家两位的安全。” * 先前赶路的时候因为有话题时间过得反而很快,现在齐溯清解了琅夫人身上的睡眠符纸并向她解释完前因后果后反而因为没人说话时间变得特别慢。 虽然明知道就算琅夫人恢复正常的时候也不会留下很多印象,但总还是解释清楚的好。 但这样一来琅先生就不敢说话了,怕惹恼夫人。 他不说话,葛许才和齐溯清要谈论的又都是些需要保密的内容,肯定是不能在藏不住事的琅先生面前谈论,这下时间就显得更慢了。 还是葛许才主动去衙门说能够对外开放的书房找了资料来一人一份,这样才不至于太无聊。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也读不下去。 几人目光要么在出神,要么在资料与现实中来回游走,就是不出一言。 直到子时终于来临。 34. 第 34 章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人,以及自己朝夕相处数十年的丈夫。 琅夫人看一圈周围,疑惑朝借着手中的书隐藏时不时朝她投来视线的琅先生道:“这又是闹的哪出?” 琅先生一看也瞒不住了,尴尬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琅夫人身边道:“这两位是博仑宗来的仙师想问我们些问题。” 琅夫人还有些茫然点点头,眸光朝葛许才这边时不时瞟一眼,冲自己丈夫道:“我就说了吧,什么拍戏演戏,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词一看就是想找个由头拉着你去调查失踪案的,你还不信。” ……倒也没什么问题。 葛许才笑笑,将琅先生先前在祠堂所回答过的所有问题重新问了一遍,确认没有多大的出入。 眼下琅先生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不可能与夫人串通,有琅先生琅夫人以及元维姜三方都确认发生过的话多半就没什么问题了。 提及最后的无眉男的时候,琅夫人明显精神一震,道:“他可不止是趴在窗户口。” 琅夫人扶了扶先前开始就一直疼个不停的头,道:“虽然刚刚得病的时候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的确是残缺不全,不过经历过好几天的反复经历反复回忆我也记起来了一些当时的事情。” 葛许才看一眼琅先生,眼神询问道:她知道自己出问题了啊? 琅先生点点头,用肢体语言回复道:瞒是瞒不下去的,不如趁早说。 琅夫人看一眼两人的互动,无奈道:“倒也无需避着我谈论。” 琅先生笑笑坐到琅夫人旁边轻轻捏着琅夫人的肩颈,琅夫人挥挥手拒绝,继续冲两人道:“就他这一个月才去一次祠堂的哪有我熟悉啊?” “你们先前是不是在祠堂捡到过彩石残片?” 先前元先生也说这东西是靠着琅夫人放进去的,想来和她承认应该不是问题。 葛许才点点头。 “祠堂除了一周一次的打扫之外就没有人看着了,所以混进去往里头放点东西也不是很难发现。”琅夫人道。 “先前你们就去过琅家祠堂对吧?门口没有任何阻挡,里头也没人,甚至从里头拿了东西出来都没人管。”相较于甩手掌柜琅先生来说,琅夫人的确是对祠堂的了解更多。 葛许才齐溯清一下子就想到了彩石。 的确,他们从进去到带着彩石出来都没有一个人管。 若是不知道的估摸着都要以为琅家祠堂是什么公共场合了。 一旁的琅先生大吃一惊:“我先前不是安排了高手看着吗?” 琅夫人嫌弃道:“我老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了那两人说要追求自己的自由去了早早就辞了工作,你当时不屑一顾我也就懒得说了。怎么?现下又来怪我?” 琅先生有口说不清。他根本不记得琅夫人说这事是什么时候。 齐溯清道:“先前不打招呼就进去还擅自带了东西出来的确是我们的不对,还望两位谅解。” 他这一说,琅先生也不好追究了,摆摆手就把事情掀过去。 琅夫人就在旁边继续说着:“无眉男很早之前就到祠堂踩过点,我有几次还正好碰到他了。不过他好像只对祠堂有兴趣,即便是我对着他破口大骂他都懒得分出个眼神给我。” “在他离开祠堂之后我也进去检查过,可是每次都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无眉男只是去祭奠而已。”琅夫人皱眉道:“但是我想不出来他与琅家没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要频频过去。” “我查了很长时间不过都没有查出来背后的原因,就索性搁置在一旁了。直到暴雨那日他贴在窗边看着祠堂里头发生的一切,我才在朦朦胧胧间在漆黑的视野中看到几个小光点。再想到偶尔有几次在祠堂里遇见他的时候他总是盯着的角落,我想应该就是他造成了那些小光点。不过具体是怎么操作我还是不太清楚。”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一次次去往祠堂的记忆在同一时刻重叠,她才猛然惊觉这些个光点居然能和祠堂的几个顶点对应上。 按照葛许才的要求,她将脑中的光点大致范围画了出来。 葛许才继续询问道:“关于流寇中比较显眼的那两位,无眉男和刀疤男,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琅氏夫妇道:“原先村镇里的流寇是在刀疤男管理下的,之后不知道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无眉男一步步替代了刀疤男的地位。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他们之间权力交替的大致时间点你们还记得吗?”葛许才问道。 琅先生道:“大约……就在文攸第一次拜访我家前后吧。” 想要的信息全部得到,葛许才点点头,看向齐溯清:“师尊,那我们现在回客栈?” 齐溯清愣了一下,点点头。 琅氏夫妇还想着自己家就在对面还是不麻烦他们了,但看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对视一眼,还是没有开口。 * 去往客栈的路上,葛许才放空大脑盯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齐溯清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开始望天发呆,但还是一直帮她注意着脚下。 眼看着前方一个石子,齐溯清快步走上前几步将前方的石子挪开。 又走几步,看到更远的地方横着一条竹子,竹子顶端还有某家酒楼的招牌,上书一个巨大的“酒”字。葛许才依旧在不知所谓继续走着, 齐溯清思考一瞬,白色丝绸般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出,滑到前方包裹长竹的最顶端扶起来,然后走过去几步将招牌重新安装好。 再看一眼前方还有一个不知被什么人摔碎的碗,碎片洒在道路中央,在月光照耀下星星点点,倒是和头顶的星空有了些呼应。 葛许才还是一副仰头望着星空发呆丝毫不在意脚下的模样。 齐溯清顿了一下,再次将灵力送出,正要将酒碗碎片包裹再行思考怎么处理,分出注意力控制的灵力却在即将碰到酒碗碎片时被一点柔柔的雾蒙蒙的灵力挡住。 齐溯清察觉灵力气息熟悉,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后头女孩轻笑出来。 她手中几个转换动作就将碎片包裹起来,在灵力的不断施压下碎片被碾成粉末,灵力稍稍一松懈碎片就被风吹散,再也不能用寻常方法复原酒碗了。 葛许才嬉笑道:“师尊怎么也不提醒我注意着脚下。” 先前就第一个石头的确是没注意到,但齐溯清上前几步贴心将石子掀开的动作却是看到了。 后头那些竹子或是酒碗她的确注意到了,不过看齐溯清主动的样子,她突然有点好奇看起来就不近人情的他会纵容自己到什么地步。 恶趣味般,故意不去看路,等齐溯清做出应对的动作时又瞧瞧注意着。 一次两次,他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表现出来。 齐溯清喉间微动,回道:“这些年你压力大,看着星空发会呆也是好事。” 葛许才嘴角一滞。 她在现世的时候可从来没什么人说过休息是件好事情,虽然家里人会给予她 的一切她想获得之物,不过却总是明里暗里催促着她进入下一阶段。 想出什么好点子的时候就打听她什么时候写成完整的剧本,写完剧本了还没等她复盘找前后矛盾的地方又打听着什么时候开始拍摄,着急想要塞点演员或是摄影师到她团队里。 好在她向来是个冥顽不灵的,关系再硬不符合她的预期她也不会同意。 但这样想来,她在现实虽然所做的一切都是随心,可好像明里暗里都有人在推着她向前走。 可现在,夜色里星空下,却有一个人为她挪开所有她不愿意去在意的障碍物,并在最后向她说:“看会星空发呆也是好事。” 一种酸涩感传来,葛许才笑着,一边独自消化一遍道:“师尊,明日拍摄结束后我和你说说我的秘密吧。” 那关于不知为何穿越过来的秘密。 齐溯清意会,点点头。 她不再任性看着天空,一阵热气腾地一下冲上头脑,瞄准月色下冷白到有些反光的手胡乱抓过去,装作不在意背身继续朝客栈走。 不知是自己太过紧张还是什么,她感觉到皮肤接触那头温度好像越来越高。 终于抑制不住好奇心回头看去。 一眼,就一眼。 一点点挪动脑袋,先用余光观察,再悄悄将视角正着转向齐溯清。 肉眼可见。 通红一片。 她生怕被发现又赶忙转回头,这次动静却有些大。 手上动作变了变,没有底气的虚虚握着到现在几乎是全部贴合。 谁也没说话打破这暧昧的氛围,一路走着。 直到看见客栈一角葛许才才有些眷恋地松开了手。 * 客栈的隔音就没有衙门那么好了。 葛许才几乎是被工作人员吵醒了。 下意识拿起桌边的手机,却只能抓到纸笔。也没多想,将梦里的故事记住多少写多少,全部从她的脑嗨中落到了白纸黑字上。这才推开门查看外头的情况。 倒也没出什么骚乱,只是隔音不好。 她半梦半醒间就能听到有工作人员在求救:“有人看到三脚架去哪了吗?我这里缺一个。” “谁有胶带啊?副导演,胶带记得多备点,又没了——” 葛许才恍惚间还以为她还是在现世拍古装戏呢。 茫然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再看看桌边记录好的梦,折叠几下收到口袋里。 记录梦境或是突如其来的灵感是她从很早开始就有的习惯。 她虽然总是受着吹捧,但经常担心自己江郎才尽。有时候能够组成故事的灵感又是在呼吸间或是梦境醒来后的那十秒内流逝,她总是在后头又追悔莫及没有记下来,于是总是会在想到的第一时间就记录在什么东西上。 现世的时候是手机的备忘录,到了古代换成了纸笔。 她对记录灵感这件事也很严格,就比如现在,外头动静震天响她都会先控制着自己不去在意,不去接受信息,如果是晚上甚至不会去开灯,看不着也没关系,先记录下来。 所以她的剧本才会一个接一个,屡次刷新记录。 反应过来之后看一眼下头忙碌的众人,葛许才想起今天就是琅云加入剧组的日子,又回到房间收拾好,趁着闲隙再过一遍剧本。 又一次顺过剧情后,敲门的声音传来。 齐溯清的声音透过微薄的窗户纸,通知着截止时间的临近。 35. 第 35 章 又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工。 琅云比剧组到得还要早。 葛许才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孤零零坐在大石头上,手中拿着剧本但也没看,扭头朝村镇树林的方向发呆。 按理说剧组三两成群一边闲聊着一边过来时候的动静足够让琅云注意到了,可琅云似乎没有搭理的意思,等他们都已经收拾差不多了都没分过来一个眼神。 葛许才还是觉得不管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文穆水。 但齐溯清那种程度的修行者都这样说了,还有各种身边亲近人的口述作证,还真是没理由怀疑。 葛许才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走到琅云旁边道:“台词背得怎么样了?有把握不出错吗?” 琅云这才转过头来,低垂的眼以及眼睑下浓浓的青黑都说明了他长期休息的不足。 这还是葛许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琅云的全脸。 他只转了个头过来,脸上无比熟练扬起个笑容,与满脸的青黑形成鲜明的反差。 他胸有成竹道:“了如指掌。” 说着马上就切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愤恨道:“那该死的三司,根本没有调查清楚我们家的事情就胡乱抄家,像什么样子!” 这是剧本中的台词,发生在一行人初见他时。 先不说面部状态怎么样,至少从表情控制能力以及台词上的确是超出葛许才预期的好。 加上这幅皮囊确实是漂亮,就算死一副要死不活的颓废样也在镜头上挑不出什么错。 倒也不是角色必须要漂亮的演员才能演,而是设定中这个角色就是长得好看又楚楚可怜才被主角团中最容易心软的人怜悯带进了队伍。 那人便是最开始与主角不打不相识的喝完酒才开始打架的人。 一会儿再叫化妆师收拾一下就能够直接开拍了。 葛许才点点头,认同他的表演能力。 一嗓子叫来刚刚结束请假归来的厉晋婉帮忙收拾,厉晋婉一看这底子马上就来劲了,抄起自己的化妆品在琅云脸上涂涂抹抹。 葛许才不忘在一旁提醒道:“注意着留点瑕疵还有摸爬滚打的痕迹。” 厉晋婉点点头,化妆上头头也没回道:“就放心吧。符合剧情发展大于演员是否好看这件事是你在一开始就强调过的,我不会犯。” 葛许才满意点点头。 从背后看厉晋婉热火朝天忙碌的背影,葛许才心中痛骂元维姜看到这么个优秀又漂亮的小辈怎么能忍心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离开这么久的。 让人家小娘子误会伤心了这么多年。 葛许才感叹一会儿,等到几人装扮全都换好了正式开始拍摄。 * 主角团入住的第一晚雨越下越大,客栈本就因为资金不足没有保养设施,每一阵狂风吹过的时候就有如妖怪尖叫的呼啸声不断闯进人们的脑海里,即便是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被子里也躲不过。 就在这满天的鬼哭狼嚎中主角团挣扎着想要入睡,却没睡着。 喜欢喝酒的那家伙看一圈四周,朋友们都没睡着,心里起了念头。他神秘兮兮道:“你们听说过屋顶的鬼的故事吗?” 睡不着的几人同时看向他,其中一人想也没想就惊恐道:“现在这个点这个环境讲鬼故事?” 那人眉眼一弯笑嘻嘻道:“谁说我这故事是假的鬼故事?” “传说有一段时间皇帝的寝宫上头经常有脚步声走来走去,皇帝一开始还以为是猫,叫来了自己的近卫驱赶,那近卫也的确看到在屋檐看到猫了也顺利驱赶。” “皇帝接到消息原本也已经打算安心睡觉了,半梦半醒间那烦人的脚步声又一次传来。”正说着,咚咚咚,敲击木板的声音响起,胆子小的那位浑身一哆嗦。 爱喝酒的人就呵呵一笑,一拍那人肩膀道:“别这么胆小,”说着努努嘴示意胆小的朝地板方向看。 咚咚咚。 他手指屈起,在地板上哆哆作响。 胆小的人也知道了都是他搞的怪,有些赌气转过头去,又在他继续讲鬼故事的时候捧场地转过头来。 他继续道:“皇帝怒气冲冲又一次叫人去找,这一次回来回话的近卫却说房顶上什么也没有。” 皇帝还不信,一转身披起自己的衣服朝外头去就要查看,近卫连忙给他打上伞。 原先还带着被吵醒的怒气气冲冲到外头寻找罪魁祸首,却在一圈圈绕过宫殿的时候傻了眼。 屋顶上哪有什么东西,只有不断的雨砸下来。 再次回到屋子里,那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仅响,还跟着他的位置响 他在哪儿,脚步声就响到哪儿。简直可以算是形影不离。 他浑身一个哆嗦,不信邪般叫近卫搬来梯子搭在屋檐上,自己则是不顾近卫提醒着注意安全,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将披着的衣服卷在手臂上,手臂举过头顶为自己遮风挡雨,皇帝在屋顶一角走到另一角,足足转了五个来回都没发现上头有东西。 可就在这时候脚步踏上屋顶踩得桄榔作响的声音急速朝皇帝这头过来。 皇帝一惊,脚底一滑跌落屋顶,就此失去了行动能力,太子被迫提前即位。 在后来的调查中却通过与当日陪伴在皇帝身边的近卫确认后发现那脚步的习惯似乎和二十年前冷宫一位妃子的走路习惯极为相似。 据请来的大师所说,妃子在后宫争斗中冤死,因皇帝明知道事实却不愿意为她说句公道话心中怨气久久不消散,恰巧碰上了电闪雷鸣阴气最盛之时,多年怨气对现实造成影响才造成了如此惨剧。 在那之后大雨之时每当房顶框框作响时就有人说是那位妃子回来了。 故事讲完,也乏了。爱喝酒那位一拍手道:“我讲完了,睡觉吧。”说着就将被子一拉闭眼,也不管周围一圈听到他故事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或是表情。 困意一点点冲上来,他几乎已经要进入梦乡。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脚步声飞快在屋顶略过,哗啦哗啦的瓦片声带着一些细碎的灰掉到他闭着的眼上。 他不耐烦挥挥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睁开双眼。 “——她来了!” * 镜头转到屋顶,一双漂亮但沾满泥巴的长靴在屋顶飞掠而过。 齐凤泉与同行的几人一跃上了屋顶查看情况,就见一个穿着蓑衣的人站在雨幕中背对着他们出神。 齐凤泉无所谓般耸耸肩,冲旁边的人说道:“瞧,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怪。在这世界充其量就是有些魔物罢了。” 说着带头朝前迈进几步道:“何况这不是个活人嘛。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正说着那人却一个转身,雨间寒光一闪就朝齐凤泉而来。 就在一瞬间,蓑衣下那人面容短暂显露出来。齐凤泉眸光一闪。 跟着 来的其他人二话不说就要上来帮忙,齐凤泉却在他们即将抽出手中武器前爽朗道:“不过一介黄毛小儿,我齐某正值壮年,还没有弱到连这都需要人帮忙的地步。” 雨天脚滑,好在齐凤泉与身着蓑衣的人功夫底子都足够好,不知多少个来回后僵持的两方中才终于有人显出了颓势。 齐凤泉抓住这一瞬间的疏忽转眼间治住身着蓑衣的人。 * 带回客栈掀了装扮才看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雨水进了眼睛,他眼眶下一阵泛红。 齐凤泉了解一番才知道这少年家中涉嫌贪污,三司会审后被满门抄斩。 齐凤泉看他的样子就觉得眼熟,一听事迹想起来了,这便是那被四皇子一派的人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家族。 只不过怎么看这人都想不起来他和替罪羊家族有什么密切来往没有,反倒是时常在二皇子那儿见着此人。 这少年还一副强装坚毅的样子,定定神道:“那该死的三司,根本没有调查清楚我们家的事情就胡乱抄家,像什么样子!” 爱喝酒的人看他这样子想起来以前的自己,心中怜悯,迸发出强烈的想要收留他的冲动,努力说法团队众人。 齐凤泉原本也不打算继续插手朝堂的争斗,但所有人都同意了他现在若是拒绝少年加入倒是有些奇怪了。 正巧也存了一分看戏的心态。 几人替少年找客栈要来了被子褥子,少年散岚风笑着感激他们。 无人在意的角落,就在散岚风结束几人最后的夜谈对话后面对镜头阴恻恻地笑。 * 葛许才原本还以为在琅云会故意捣乱拖慢拍摄进度来让文攸借此找到理由骂他们,琅云的表现却比预想中还要出色。 她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齐溯清身上,心中不住担心着:就他这周围都是老戏精老狐狸的,居然到现在也没成个心思深沉的主倒的确是个奇迹。 不管是作为父亲好友的元维姜,作为宿敌的文穆水,还是作为徒弟的宋远,一个两个都是能拥有能够拿到国家级演员的戏精。 不过没多久她又想通了。 就从齐溯清到现在都还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状态来看,的确是硬实力比心眼子好使啊。 不过能够拿到齐溯清这样实力成就的人从古至今也没几个就是了,不然文穆水也不会两辈子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寻找强大的实力了。 * 拍摄刚刚结束装着文穆水芯子的琅云就几步走过来,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笑道:“怎么样导演,我的表现没让你失望吧?” 葛许才也装腔作势点点头,和善道:“远超我预期的好。” 齐溯清过来打断两人之间的寒暄,还不忘提心葛许才:“虽然你现在实力在同辈中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佼佼者了,可仍需警惕着。琅云可是有两世记忆的人,我们现在还尚且不知道他修为还在不在。” 葛许才点点头,眸光定在工作人员吹捧着哄着的包围中毫不在意般背剧本的琅云。 太会装了。 葛许才最后在心里吐槽一句,剧本上涂涂画画几句上去,拿起大喇叭宣布:“几日后的剧本有改动,大家记得来我这儿领新改的剧本。” 剧组人员欣然回应。 看着这自己一手带出来逐渐走向成熟的队伍,葛许才先前还有些低落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齐溯清在一旁看在眼里,唇角微微扬起。 36. 第 36 章 中场休息,镜头先交给厉晋婉擦拭一遍,葛许才就百无聊赖和几个演员聊着天。 这些演员中有老一届弟子,新一届的也不少。 其中一个两眼放光害羞道:“不瞒你说,我就是在看了葛导的宣传片之后才在犹豫不决的两个宗门中做出了最终选择。” 他说着,心中还颇有些感慨道:“也正是因为这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选择我才有机会真正见到如此优秀的导演本人,才有机会实现自己一直以来埋在心里不敢对家中长辈说出来的表演梦想。” 此话一出,旁边的弟子也赶忙道:“我也是我也是!不过我是一开始就有着成为专业表演人士的梦想却一直被周围人打击,说我如此平静无波的表演怎么能够正式上台,那台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情绪饱满,我压根就不够格。” 他怒气冲冲,说到后头却又面色明显沾沾自喜了起来道:“好在前一个宗门没有看中我,我看了葛导演的宣传片,里头的主人公的表现就是与我差不多的,这才决定孤注一掷报名博仑宗,没想到第一次报名就成功了还顺利当演葛导第一部电影的重要角色了。” 看他这表现倒像是逃过一劫。 先前说话的人更是假装抹泪道:“即便不是主角,能够得到葛导青睐我们这辈子也是知足了。” 葛许才熟练应对着恭维,笑着回应,顺便向第二个说活的弟子解释道:“舞台上表演的需求的确与大荧幕前表演的需求不太一样。” 脑中快速略过几个例子,抓住对比最明显同时又最能够解释清楚的两个道中:“你见过迎神庙会游场的表演吗?将它与舞台上的以表现故事内容为主的剧对比一下是不是就能够发现其中的差异了?演电影电视剧与这是一样的道理。” 那人似懂非懂,点点头。 余光扫到朝这边过来的齐溯清,想到什么道:“自从拜入宗门后你就成为了我追随的偶像。为了和偶像更近一点我照着齐剑尊平日里在剧场的表现练了剑,不知如何。葛师姐能帮着瞧一眼吗?” 葛许才看看走来的齐溯清,见他点点头并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样子,无奈应道:“那便看看吧。” 他嘿嘿一笑,转身去衣帽间一阵翻找找出一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剑,捧着出来,笑道:“那我便厚着脸皮出出丑吧,还望诸位别笑我太大声才是。” 围观的人纷纷表示不会。 他视线转移到剑上,不再犹豫,将上头的布料掀开,接着一柄锋利的长剑就出现在眼前。 葛许才忍不住眯了眯眼想瞧清楚剑身的样子。 上乘的用料,有些眼熟的图案,初学剑术时突然被打断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 一阵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冒出,一阵寒意爬上来。长期训练后的灵力反应已经能够比她本身的动作还要快了。 雾色的灵力迅速冲出将剑包裹甩出去,一下甩出几丈远。 她冷汗直冒,在弟子惊讶又疑惑的目光中强行镇定问道:“这把剑你是从哪儿来的?” 弟子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呜咽说道:“就……服装间放道具的那个角落。我看来看去这把最漂亮质感也最好就拿出来了。” 他惊魂不定:“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葛许才和远处捡起剑的齐溯清对视一眼,继而朝着弟子道:“这把剑有点问题。你先换一把吧,我们继续。” 弟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又冲进服装间随手选了把剑拿出。 这次他不敢精挑细选了,唯恐选到的剑有问题。 相较于齐溯清来说,这舞剑的样子绝对是不过流畅足够有力的,不过想到是他照着齐溯清平日里在剧组的表演来学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动作就算不错了,还能复现出来大多动作,的确是有天赋的。 葛许才按照着自己的想法给出了建议,齐溯清也将剑收拾好随意抱着在一旁听着。 她一边给出自己的建议,齐溯清在一旁进行着纠正与补充说明,一边让弟子照着修改建议做一遍。 不过几个来回,这个初学修剑的弟子就已经有了些齐溯清的影子。 周围博仑宗弟子不自觉就将葛许才齐溯清的讲述风格与自家师尊进行比较,七嘴八舌讨论着。 没一会儿结论就明晃晃在剧组弟子间传播:齐溯清的教授水平比他们那些不靠谱的师尊要好得多。 当然也不是全部,但是相较那些丝毫不会随着时间精进自己教学水平的不负责任的师尊而言齐溯清的确是教学得更好的那个。 弟子学到真东西后将先前没打声招呼就将剑甩出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他欣喜道:“多谢师姐和师尊指导!我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一点儿入门了。” 这样子倒是有些像在现世那些上进的导演找葛许才请教所学内容的导演专业学生。 葛许才得体回应弟子。 弟子道谢后心中又有些好奇,看一眼齐溯清小心问道:“那剑的问题若是两位不便说的话晚辈也不勉强。不过晚辈有些疑问。”他看向齐溯清,似乎是在纠结自己能不能说出口。 齐溯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向自己,但还是淡淡道:“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不用拘得太紧张。你说便是。” 那人才定下心神,道:“弟子见师尊的教学方式觉得很是成熟,想来师尊也没有与其他剑修交好的传闻,这样的教学方式应该是自己慢慢改进慢慢总结出来的。” 他一口气说出来,中间甚至没有留半分喘气的机会,紧接着将真正的疑问抛出道:“既然师尊这些年里也有精进教学技巧,为什么直到葛师姐才愿意收第一个剑修弟子呢?” 后头还有半句。 收了师姐之后也没有说放出名额让其他弟子报名跟着他学习。 先前齐溯清也的确有几个弟子,不过都不是剑修。 真正意义上的剑修亲传弟子也就只有葛许才一个。 看这精进教学的程度,没有很长时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做到。一定是在很早之前就做好了传道授业收徒的准备,可到底是为什么一直迟迟没有人拜入他门下做一名剑修呢? 他又不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收葛许才这个弟子。 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疑惑,还有许多一样好奇的人,一同朝齐溯清这边看过来。 就见直到拍摄现场才见到他脸上显现出半分人情味的清冷俊秀的脸微微疑惑看过来,不解道:“我从未说过不收徒。” 言外之意,他一直都是收弟子的,只是一直没人来问。 现场瞬间寂静无声。 好好一个中场休息,整得像被拍照定格了一样,一时间 鸦雀无声。 就连葛许才也有些愣住了。 原来他以前没说过不收徒弟吗? 居然这么久都没个人问一下的? 最后还是提出问题的人打破了沉默。他抱头痛苦叫道:“原来师尊你收弟子啊!早知道我就不去符修了,我对符修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还是对拍戏更感兴趣一点。” 其他的新入门的弟子也纷纷做出同样痛苦的表情,哀嚎着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打听清楚,现在转过去也来不及了吧。 齐溯清沉默半晌,冷冷道:“你到博仑宗究竟是修炼来了还是拍戏来了?” 那人一看齐溯清表情不太妙,赶忙道:“当然是修炼!拍戏什么的都是顺带的嘛。” 说着冲一旁旁观的剧组其他工作人员挤了挤眼睛,其他人立马意会,连连道:“是啊是啊,修炼才是头等要事。” 齐溯清的表情才明显缓和了一点儿,余光不住朝葛许才这头瞟。 葛许才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以为他是要她帮忙解围,可她也不知道齐溯清内心的想法,于是走过去几步靠过去小声问齐溯清:“师尊,你想收弟子吗?” 齐溯清长睫微垂,心中两个念头不断变换着出现。 他以前的确是想延续剑修一脉,先前即便是没有弟子也不断精进教学水平也是存了万一什么时候就能收到弟子的想法在做的。 只不过现在有了葛许才,已经夺去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他扪心自问,还能够有能力有耐心教这么多弟子吗?答案是不知道。 葛许才等了好半晌都没等到齐溯清的回答,眼看着人群有些焦躁起来了,虽然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她道:“师尊,你还记得一开始我们遇见的时候你就想要复兴剑修吗?眼下机会就在眼前。” 没有催促,只是点明一开始拍戏的初衷以及陈述事实。 齐溯清突然被点醒了。 他们费尽心思拍戏想要扳倒文攸正是为了能够将剑修的宗门重新发展起来,复兴剑修。 前些日子一直忙着达成目的的手段,反而忘记了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他下定决心,道:“博仑宗一直以来就鼓励弟子们多学,所以才能够明明拜了一个负责的师尊却在其他修行方式的师尊那儿也能够请教或是上课。我亦是如此。” 他不再去担心自己的教学耐心,而是将整件事情摆在面前,道:“若是诸位想要学剑或是请教有关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至于跟着我正式学习这件事,与在其他修行方式的师尊那儿学习前一样,递交同样的申请,待到掌门通过后便可以到山上来一块儿学习。” 不去管能不能圆满完成,至少先去做。 他还记得自己精进教学的时候一次次耗尽心力,一次次想要放弃。 他在作为修行者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碰到的很多事情在作为教学者的时候却要一个个详尽考虑进来,究竟有多难熬只有真正身为一个教学者的时候才能知道。 就凭那么多夜晚的挑灯夜战,他虽然不能保证能够百分百传授出来,不过完成作为一个教学者教学的及格线尚且还是可以的。 心一横厚着脸皮说出来,有些没敢和下头期待着看着他的弟子们对视。 37. 第 37 章 没有想象过说出口后会是怎样的情形,齐溯清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所有弟子的视线中等待着评判。 一阵风吹过,带起他额角落下来的一点碎发擦过眼尾。 虽然是面对着众多弟子,但目光始终聚焦的是弟子们上方的天空。 一秒。 两秒。 三秒。 …… 终于,第一个声音响起。 还是先前那个问问题的弟子,他激动到话出口都带了些抖:“真的能够去齐师尊山上一起修炼吗?” 齐溯清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但还是点点头:“博仑宗的学习从来不设限。只要弟子想学,为师的就会努力去解决。” 这句话一落下,拍摄场地就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喜着互相讨论的声音。 齐溯清离得有些距离,不能够一句句听清,不过还是依稀能够从离得近的弟子口中听到几句: “以后就能够和敏而好学的葛师姐一块儿学习了!好期待啊,师姐会不会在课上传授一些拍摄知识呢?” “那你加入宣传部不就好了吗?听说师姐会在宣传部亲自分享拍摄感悟。”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我已经加入宣传部了,可是我想在其他方向上也和师姐一起学习呀。” “我终于能学上梦寐以求的剑了!就连来剧组帮忙我都是为了打探打探还有没有机会当上剑修啊,苍天不负有心人!” “我也是我也是!毕竟是第一个飞升剑修开宗立派的地方,原先以为不再收人的真的很可惜,有生之年总算是能够不留遗憾了。” 终于捕捉到一句感慨能当上剑修的,齐溯清满意点点头。 强烈的视线传来,齐溯清顺着看过去,就看到葛许才笑着看着现在发生的一切。 现场现在还太过嘈杂听不清话,齐溯清依稀能够从她嘴巴张张合合辨别出她想说的内容。 她道:“我就说我能帮忙复兴剑修吧。” 齐溯清心中一暖,点点头。 女孩的笑容让人无法忽视,所做出的行为也在一步步实现最开始遇见的时候所承诺的。 想起最开始,他走过去几步,脑中自动屏蔽了纷纷扰扰的声音,凑到她耳边道:“你也放心。你想完成的我也会一步步为你铺路。” 虽然不知道秘密具体是什么,不过就连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头绪解决的问题也被她一步步解决,他想他也无需设防,滴水之恩尚且还需要涌泉相报。 他下定决心,无论葛许才晚上说出关于那个秘密的时候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喇叭花闹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打破喧闹的场景。 葛许才无奈后退,将这极具穿透力的喇叭花浇水浇灭掉,招呼一声宣布道:“中场休息结束,继续拍摄。” 有了齐溯清的承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充满了干劲,一个比一个不吝啬力气。 唯有一个人例外:琅云。 * 好在今日的拍摄还算是顺利。 琅云所饰演的角色一步步融入主角团,主角团将在暴风雨停后带着散岚风开始他们的第一场冒险。 宣布今日拍摄任务结束,这几日收拾场地收工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今日更是连一个准时离场的都没有,全在热火朝天帮着收拾。 葛许才看着拍摄团队一点点聚拢心思,颇感欣慰。 在全组人员的帮助下,葛齐二人回到衙门住所的地方都快了许多。 平日里总是会经过的看门衙役还调侃他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两人笑着胡乱搪塞过去。 休息一会儿,吃完定好的餐食,葛许才齐溯清双目相对,心中都对今晚的话题保留着期待。 葛许才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才终于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 “也就是说你在这之前没有看到过任何预告一类的,也没有什么预感,只是突然穿越过来了?”齐溯清确认着,想要从她的言语中寻找一些能够反推出穿越方法的蛛丝马迹。 葛许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斟酌着道:“那段时间心情烦躁算吗?” 庆功宴前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她心情都莫名非常烦躁,还有一种撤回参与奖项评选的冲动。 她还以为是因为第一次参与正式的真正意义上能够算是电影圈奖项的报名,紧张是很正常的,难不成这件事和穿越有关系? 齐溯清没有表示肯定或是否定,从柜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在上头记下。 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和最初见到的一样,现在写字的本人在身边更显得字体与本人相近了。 齐溯清道:“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似乎听说过一些,但是穿越的原因各不相同。说来似乎有些像混乱灵力场的形成,也是找不到原因带来的影响各不相同。现成的案例就在身边,我认为可以先将能想到的有可能的状况或是原因记录下来,后头再通过这些尝试着反推。” 齐溯清手中飞快记录葛许才所说的一切尽可能详细的状况。 葛许才忽然想起来,问道:“师尊,你认为灵力场混乱与穿越会不会有一定的关系?” 齐溯清记录的笔停顿一瞬,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搁下笔回头在书架里头翻找,没一会儿就找出一块地图来。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彼此的意思。葛许才在一旁负责研墨,齐溯清就照着自己的印象在地图上先将混乱灵力场有记载的地方全部用黑墨圈出,又将有穿越事迹的地点用朱墨一处处圈出。 良久,终于大致完成了整个地图的标注。 后退一点一瞧,虽然还是有些两种颜色的墨水没有重合的地方,但还是能够勉强看出朱墨与黑色墨水的圆圈大致重合的地方几乎是占了所有黑色圆圈的一半。 甚至有一些黑色标出的地方附近有数个红色圆圈的标记。 齐溯清葛许才对视一眼:也就是说一定程度上穿越与灵力场混乱有一定的关系。 葛许才问道:“师尊,你还记得这些地方发生的先后顺序吗?” 齐溯清目光重新注视在地图上,手指着墨点道:“没记错的话,这处穿越事件应该是发生在灵力场混乱之前,这处也是。这处是发生在混乱之后……” 调查再次陷入僵局,葛许才摇摇头:“看来两者之间联系不一定会对发生的先后顺序产生 影响。” 葛许才想到什么,又问:“那些发生过的地方有没有出现过类似彩石的蕴藏着强大灵力的东西出现过?” 齐溯清思考,道:“其他地方我不确定。不过这处,”他指着与博仑宗相去两三座山脉的同样被两种颜色圆圈标记过的地方,“你还记得后山有一个脖子很长的高级魔物吗?” “宗门新生比赛的时候我获胜所依靠的那只?”那个一察觉到附近有她灵力就将脑袋埋进地底的高级魔物,她就算是穿越回现代了也忘不掉。 齐溯清点点头,道:“高级魔物很多一开始也并不是高级魔物的,而是一步步修炼晋升才能成为高级魔物,一出生就是高级魔物的少之又少,它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级魔物是因为蕴含的灵力到了一个量级才被称为高级魔物?”葛许才努力回忆着自己这些时日读过的书问道。 齐溯清点点头,道:“当时它就是在这儿被发现的。如果连魔物这样蕴含灵力的生物也算上的话,我想这儿、这儿都是。” 继续用着黑色的墨水,不过这次换了细毛笔,点到一处地方就将那儿划一条斜线,因为墨水细也不会挡住地名。 又一番整理,多出了另一批有两种标记的地方。还有少数的三者交汇之处。 齐溯清划到一半的时候手微微一顿,葛许才看过去,疑惑道:“怎么了?” 齐溯清点了点即将点上去的地方道:“这儿是每一届宗门大比的场地。如果没意外的话,今年的宗门大比也将会在这儿举行。” 葛许才眼前一亮:“这正好和我的计划撞上了,真是巧啊。” 齐溯清转头过去,疑惑问道:“什么计划?” 她这才想起来还没跟齐溯清说过,笑嘻嘻道:“拍摄电影的流程当然不是只是拍摄完成发布后就将整个流程全部结束了。后头的宣传才是重头戏。修仙界中关注度最高的不就是宗门大比?” 齐溯清恍然想起来:“这就是你让宋远张钦言报名的原因?” 报名宗门大比需要将申请表递交各自的师尊然后再交给对应的负责人员,齐溯清今年还是第一次收到申请表。 他当时的确疑惑了这两个对名次毫无渴望的人怎么会突然报名,两人却罕见达成默契,只是神秘兮兮说都是小师妹的主意,需要保密。 他也不屑得去问,之后就没了后文,没想到原来也是因为电影。 他明白什么,道:“这样的话去参加宗门大比不但能够完成宣传电影的任务还能够顺路调查穿越的原因,一举多得。” 葛许才也笑道:“的确。看来老天都在帮我找回去的办法。” 齐溯清也跟着开心,想到什么眼神却黯淡一瞬。 既然葛许才回去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了? 他见识了她的天资聪颖,从零开始的剑修也能学得势如破竹,在原本就擅长的导演一职上加上她的热情只会有更高的成就。 如果她回到原本的世界,估计也只会受到他消失的印象顶多半旬,之后就会重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电影事业中去。 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些不甘心。 38. 第 38 章 葛许才并没有注意到齐溯清的变化。 一个话题完毕,她从脚边捡起没收的剑,拆下遮盖着剑的绒布,前前后后又转动着确认几圈,道:“这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文攸把它硬塞到道具里究竟想要用它达成什么目的呢。” 齐溯清接过她手中剑,闭上眼尝试着将灵力输入进去驱动。 刚将灵力送出他就皱了皱眉,葛许才好奇问道:“怎么了?” 齐溯清摇摇头,道:“这剑上居然也有混乱灵力场,将剑身几乎是完完全全包裹住看上去浓度不会低。也难怪我拿到手里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葛许才问道:“第一次掌门拿过来的时候没有吗?还是说这两把不是同一把剑?” 齐溯清又仔细瞧了瞧感应一番道:“剑还是同一把,第一次拿过来的时候我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接下也就没有用灵力去探查,现下倒是发现这剑上头有早先就存在的混乱的灵力场,不过大部分还是后来才蓄上的。” 他顺手挽个剑花道:“早先存在的那部分在文攸第一次送过来的时候就存在了,而且时间还要追溯到更早之前,甚至是在制剑的原料本身诞生之初就存在了。” 葛许才有些不可置信看过去:“不是说灵力场混乱的情况不太常见吗?而且大多是后期形成。难不成文攸为了将这东西安插在我这边还专程去找了?” 可她怎么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博仑宗弟子有专程去找东西陷害她的必要。 何况灵力场混乱都那样不寻常了,想找到从原料出现开始就已经染上这层黑雾的东西恐怕只用这不到半年的时光根本做不到吧。 齐溯清沉默一会,运转灵力直接将整个剑身一寸寸掰断按照正确的排序放在桌上,很快就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棕色的莲花藏在剑柄内部,如果不像他这样一寸寸掰断恐怕到了天地湮灭之时都找不到。 莲花,正是代表着博仑宗的花。 他闭眼用着灵力探过去,果不其然这莲花往下一点点就是初始黑雾最为浓厚的地方。 得到想要的答案,齐溯清推测道:“莲花这样的图案很难自然形成,而且就连花瓣数量都与博仑宗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继续道:“文攸有一段时间频繁取走博仑宗的研究所用资金,尚且不知去向。加上这标准的代表博仑宗的图案……我大胆假设一下,文攸暗地里可能在研究着复刻灵力场混乱。” 他看向葛许才,有些担忧道:“先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原生之初就带有混乱灵力场的东西,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所携带还不是很多,但既然能够被制作出来并且不断积累新的直到变成现在这样浓郁的黑雾,文攸的野心或许不止保住掌门之位。” 葛许才点点头:“从‘复活’他的父亲来看,的确。” 两人又讨论一阵,想起失踪案调查截止日期将近问道:“师尊,村镇以往的那些失踪案的调查怎么样了?” 齐溯清目光一沉,道:“很怪异,不论是从衙门的卷宗还是从符修那儿存的卷宗来看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 齐溯清顿了顿,继续道:“关于你的拿起失踪案,目击者是无眉。而提供目击者信息的是刀疤。” “啊?这么巧?”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另外就是似乎失踪案发生前后在衙门进行清点的时候,失踪者和目击者总是会带在身边几乎能算作是他们标志性物品的东西一个不落全部失踪了。”齐溯清道。 “全部失踪?元维姜也说过这件事。”葛许才道,“若是没判断错的话,就是无忆做的了。不过他们要这些做什么?” 从原主到她的这个换人过程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原主被偷走的东西是什么? 齐溯清思索着:“元师叔的标志性物品失踪我问过刀疤,他说启动彩石需要与被试者联系紧密的东西,也不记得是谁与他说的了,只说让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文攸让他尽可能多收集后再将彩石的下落说出来。” 葛许才接道:“大部分被当成使用对象的人颈侧都有疤痕,再加上彩石这条——” “也就是说失踪案与彩石强相关?甚至有可能彩石就是造成失踪的原因!”齐溯清说出结论。 那么失踪案背后的真凶只可能是文攸了。 葛许才齐溯清对视一眼便知道两人想到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齐溯清叹口气道:“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竟然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竟然夺人生魄。” 葛许才倒是没那么意外。她安抚一番接着道:“既然没有别的进展,琅云参与剧组演戏的消息藏不了多久的,琅家失踪案的截止日期也快到了,寻个好时候去找李长羽结案吧。” 先前为了隐瞒琅云被找到的消息他们专程上报过封锁了现场,用的理由是现场可能会施些术法较为危险, 齐溯清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至于两处的卷宗我全都复制了一份,即便是后头需要卷宗也无需再向两边申请了。” 正事分析完毕,葛许才余光扫到被放在一旁的通告,想到个一直很好奇但没场合问的问题,顺着问出来道:“师尊,我一直很好奇元师叔是用什么办法给你做的演员特训啊?” 齐溯清先前还得心应手的样子听到这儿一顿,脸上表情风云变幻,比葛许才自打认识他起见过的表情还要多。 只见他薄唇吐出什么,葛许才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他偏过头终于声音大了些,却还是比不上先前谈论正事时候的音量,道:“解放天性,即兴小品,还有各种微表情训练。” 这话一出葛许才就明白了。 解放天性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模仿各种动物比如猩猩、狗、大象等动物进行表演,等面子全都丢干净就不会惧怕表演了。 之后的即兴小品则是既考验即兴表演能力又考验无实物表演能力。 齐溯清最缺乏的应该是微表情训练这一块儿,毕竟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想来元维姜应该是先给他打地基再进行下一步“基础施工”与精细修缮了。 这些要花费的功夫可从来都不少,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齐溯清教成一个能够称得上是“合格”的演员,两人在这背后下的功夫都只会多不会少。 * 后头拍摄进度的推进比葛许才想象的要快上许多,光说这后一日的拍摄原定是在第二日午夜时完成的,却在下午就早早提前收工了,整个团队的配合默契程度上来之后效率也快了许多。 葛许才看了眼天色,想来这个时候李长羽还没下值,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将琅云失踪案画个句号吧。反正想要得到的信息也已经得到了再留下这个调查者的身份也没什么用了。 齐溯清先和元维姜知会一声,两人就带着琅云去了衙门。 衙门一听说要结案,立刻就跨过一条街将琅氏夫妇叫了出来确认身份。 紧紧跟着两人出来的还有当时指着葛齐两人的婢女。 这几人早就知道琅云不过没有并 没有失踪了,不过在李长羽的面前还是表现出一副终于找到孩子的欣喜样子。 几人就这样在李长羽面前演了一出深情戏。虽然不知道李长羽有没有看出来,但至少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葛许才想到什么,走到那个婢女的身边悄声道:“你先前在堂上所言句句属实吗?” 婢女根本没想到她会过来找她说话,着实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缓过来才朝琅氏夫妇求助性看了一眼,见他们点点头同意才掂量着思索自己隐瞒与不隐瞒的问题,与是否能在现在这个场合讲完的问题。 在李长羽饶有兴味的审视目光中,她道:“首先关于你的尸体的事情我的确没有说谎。之后的事情这个场合不方便说也说不完。娘子若是实在是想要让我复述我目击到的东西,可以与主家商量寻个时候我一一讲给你听。” 葛许才想了想,现在他们与主家也还算熟悉,安排个这样的会面或许还算是简单,点点头欣然同意。 村镇村民们知道琅云被找回来了四处奔走相告,不一会儿衙门就聚集了一大群关心的人。 葛许才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的刀疤。 这一圈的人要说与琅家关系多近也不一定,只不过失踪案在村镇的关注度实在是太高,这可是除了葛许才之外第一起能够在失踪案发生后还能见到失踪者本人的一次。 而且与前面几件案子不同,琅云这场失踪案没有受到影响而死去的人。 人群中走出好些人来,像庆祝升迁般一个个排着队恭喜琅先生终于找到了儿子。 这不是他们的场合,齐溯清就带着几人退到一边,看着居民们一个个手中端着自己家里吃饭用的碗当作敬酒一同贺喜琅氏夫妇。 还有些家里管得严的终于逮着机会能喝酒,借着恭喜的由头找娘子要了酒来喝。 因为离这场庆祝活动的中心比较远,他们能够听到处在庆祝人群外围的人的讨论。其中有已经冲琅氏敬过一碗庆祝酒水的人也有双手空空并没有排队去庆祝意思的人。 讨论的声音不受控制闯进他们的耳中。 “这还是案件表现相似的几桩失踪案中少数的能够找到失踪者的一宗,如今顺利收尾,真希望后头不要再出现以前那个让人忧心的情况了啊。” 旁边的人点点头,接道:“不过居然真的有能够找到失踪者的时候。我还以为像最初的那起案子的失踪者都找不回来了呢。” “哎哎哎,这可不是第一个被找到的人。这些日子在村镇里风光无两的剧组瞧见没?说是要借村镇的景拍戏。你们瞧那剧组的所谓导演,有没有觉得眼熟?” 另一人狐疑看过来,道:“原来竟不止我一人觉得眼熟吗?但我一时还没想起来。你们认出来了?” 只见那人信誓旦旦点点头:“她不仅是剧组的导演,博仑宗那清高剑修新收的弟子,还是琅家这失踪案的调查人,同时也是第三起失踪案的失踪者。” “什么?!剑修新收的弟子是那几起失踪案失踪者之一?!” 不妙,怎么讨论到他们身上来了。 好不容易提前收工能够有点休息时间,可不能被困在这里被问这问那的了。 葛齐二人对视一眼,转身几步就回了衙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熟悉的官服放大出现在这两人面前,顺着抬头看果不其然就看到李长羽的脸。 两人两眼一黑。 坏了,休息时间又要没了。 39. 第 39 章 李长羽看到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疑惑问道:“你们这什么表情,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 可不是嘛,占据休息时间还不发薪钱的说是鬼也不为过了。 想是这样想的,葛许才还是换上一副正常的表情问道:“李大人有何贵干?” 李长羽道:“你们今日后头应该没安排了吧?陪我去见个人?” 齐溯清看一眼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不确定道:“现在?” 李长羽察觉到他的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肯定道:“就现在。” * 时隔多日,葛齐两人终于又一次回了博仑宗。 不过这次是和李长羽一起。 李长羽在前,带着他们再次走进那风水上颇为讲究又金碧堂皇的宫殿。 葛许才在一旁颇为不解,问道:“你大半夜进山跑到符修这头要干什么?” 这天色进山应该不是什么能够光明正大做的事情吧,那不应该避着他俩吗? 李长羽道:“那不正是瞧上你师尊的地位高贵了吗,带着齐剑尊去找我想要的东西允山定会答应。” 齐溯清:? 就这样毫不避讳说出来了吗? 李长羽看两人惊讶的表情笑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无需避讳。不过听说允山很宝贵那东西所以借你身份一用。” 齐溯清一下子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想来也的确没什么危害,最后确认一遍:“你保证你会保护好那东西对吧?允山可见不得别人损害他的东西了。” 到时候要是有个磕磕碰碰,就连他也拦不住。 李长羽听出他说这话时候的认真,也认真保证道:“你们放心。我就借用一小会,绝对不会有什么损害的。” 又觉得空口保证似乎还不太够,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道:“这是万岁爷赏给我的。若是借来的东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拿着这玉佩说我蓄意毁坏圣上赏赐。” “这可是重罪。”他凑上来道。 齐溯清顿了顿,没想到他敢用这样的东西做担保,也没接,摇摇头道:“将圣上御赐转赠也是重罪。你就不怕?” 李长羽诶一声道:“我又没送给你。只是你暂且帮我保管而已。” 说完又摊手:“反正东西都在你手里了,你想怎么说便这么说吧。只要能让我借到允山那东西就成。其他的我不在意。” 齐溯清不再说话,率先几步朝上过去。 葛许才还想问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反正这程过来就是要借的,等一会总能见着,便也没问。 三人在符修殿内弯弯绕绕好半天终于到了符修的书房门口。 据说每天日落之时符修的弟子不管还有没有东西没完成都不能呆在书房了,没人知道为什么,直到后来一个弟子起夜误入书房看到里头奋笔疾书的师尊才知道,每天天黑后到第二天书房开门前这里都是被允山占据了。 齐溯清本来也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一路过来的时候李长羽闲得没事补充说明他们才知道。 真正到了门口,李长羽后退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示意让齐溯清来敲门。 齐溯清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照做。 夜里透白的长指屈起,轻轻扣在书房门上,一下一下。 神奇的是,明明没多大声音,齐溯清也没有表明身份,里头允山的声音很快传出:“小齐?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儿了?快进来,外头凉。” 齐溯清在身后两人强烈的目光注视下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先前沟通借场地一事的时候就见过允山,印象中看上去颇有福气的总是笑脸盈盈的一位师尊,现下他坐在书桌后头,手中笔还没放下。面前分几头,一边是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纸,一边被堆成一座小山的废弃符纸,还有最前头摊开好几本书。 葛许才透过前头齐溯清看过去,允山在见到她的时候还眼前一亮,一到后头的李长羽探出头来的时候表情马上又变了一副样子。 他掩饰不住地嫌弃道:“李大人,你怎么又来了。我们符修是备份了一些卷宗不错,不过你这三天两头就来借卷宗校对还总是延期归还的,我们这儿的管理员都统计不过来要被你绕晕了。” 李长羽尴尬笑笑:“允师尊,这次我真不是来借卷宗的。” 允山的表情更不妙的:“那你是来借什么的?总不能先前把剑修两位强行借过去查案,现在又要找到我们符修头上来了吧?” 见李长羽一时没想好回应,他大惊:“你不会真要找我们符修借人去查案吧?” 李长羽再次尴尬笑笑:“这倒也不是。不过我想借师尊你的一样私人物品用用。” 允山听到前半句刚刚缓和过来的表情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表情又不妙起来了。 他耷拉着脸看向齐溯清:“你们俩跟着他过来也是想帮他说话从我这老东西这儿要东西?” 齐溯清想摇摇头,可事实好像的确是这样。 允山一看这样子就知道结果了,烦躁挥挥手:“得了,要借什么东西赶快说,我这头还有事情没忙完,别耽误了。” 李长羽给个台阶就下,道:“我想借允师尊那能看到过去发生之事的法宝一用。” “啊?”允山一下子站起来:“你一个凡人要那东西何用?你控制不了的。门都没有!” 李长羽对他的表现早就有预料,搬出事先准备好的话道:“几桩失踪案在村镇里头闹得沸沸扬扬,琅云的失踪更是将这些事情重新翻了出来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讨论。我作为县令不可能置之不理。” “先前就听说这东西会摄人心魄,我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才来找你的。你放心,即便是我用这东西用得走火入魔了也不会将允师尊的东西损坏一分一毫。等还回来的时候我向你保证就连一丝划痕也不会有。”李长羽字字铿锵。 再想到先前为了让齐溯清能够放心陪着一起过来他甚至连圣上御赐之物都敢毫不犹豫拿出来,她开始对李长羽有些改观了。 先前二话不说就把他俩打成偷走琅云的人,她实在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元维姜还说李长羽是小白脸呢,他自己一声不吭离开也好不到哪去。 允山叹口气,摇摇头:“那东西现在也不在我手里。”他看向齐溯清:“你们家宋远的好妹妹前阵子借走了。要 是你们能说服她监督你们使用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若是真的成功说服了依旧得知会我一声。” 李长羽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连忙点点头,问道:“那那个宋什么的妹妹现下在哪儿?我去拜访一番。” 允山摇摇头:“就是不知道在哪儿啊。她要去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没跟我说过的,总是找不着人。要不然我能这么容易同意?” 李长羽:…… 允山瞧见齐溯清,又一个主意冒了出来:“不如去问问你们家那徒弟?那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宋瑞安亲哥哥,定是能找到的。” 李长羽很快将视线投在齐溯清身上,想到两人还在衙门借宿,无奈只能同意。 * 一事结束,等三人回到衙门的时候天早就完全黑了,衙役也陆陆续续下值,只留下当值的一群人。 等回到衙门的时候李长羽还想现在就去找宋远,但连轴转的葛齐两人已经累了,李长羽只能遗憾地将这个安排排到后头了。 * 等到第二天天刚亮,葛许才就被李长羽不懈敲门的声音叫醒了,推开门看旁边还站着同样一脸怨气的齐溯清。 她无奈道:“李大人,离正式开始拍摄的时间还早着呢。就算你现在去了宋远也不一定在。” 李长羽尬笑两声,为自己挽尊:“谁说我是要这么早过去找宋远问东问西了?我这不是想感谢你们两位的帮忙吗?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去。” 葛许才叹口气。 算了,起都起来了,去便去吧。 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好,两人跟着李长羽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隐蔽的小饭馆,看上去还是夫妻店。 因为几人起得时间比较早,而且这家店也不是什么大店,客流量不算太多,此时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坐着应付早饭。 齐溯清习惯性在门口布下驱邪避祟的阵法,有此法在大多数的魔物都进不了小店半步。 李长羽熟门熟路点好了吃食,问两人要吃什么,两人因为起得早都不是很想用脑子思考,随口说要跟他一样的吃食就行。 百无聊赖坐着等早饭,一阵妖风吹过,葛许才敏锐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她看一眼齐溯清,却发现齐溯清表情上没什么变化,试探着问道:“师尊,你有没有感觉到一阵妖气过去了?” 齐溯清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到她认真的眼神默然片刻道:“并未。” 又问道:“你所说的妖力大致是什么感觉?” 葛许才分辨片刻,道:“似乎和师尊先前所说的收下‘紫火’后能感觉到的‘无忆’的感觉有些相似。” ——收下紫火后半月内都能看到那东西。 此刻不满半月,正好在有效期间内。 齐溯清点点头,将同样的方法用在了自己身上。 接着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说不上是不是人形的东西在小店门口摇摇晃晃,朝店里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却始终没能踏进来半步。 想来应该是先前布在门口的阵法起作用了。 李长羽见他们两人都盯着外面目不转睛,疑惑问道:“外头下雨了?你俩看什么呢。” 40. 第 40 章 葛许才摇摇头,示意李长羽先别有什么动作。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她总算是能在修仙界说出这句话了。 前些日子还跟齐溯清商量着要不要在整场戏拍摄完成之后将素材备份一份好请君入瓮呢。眼下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虽然不知道从这只无忆身上能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不过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便先试试。 葛齐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定下策略。 先将门口的阵法取消,瞧瞧无忆究竟想做什么。 无忆是个头脑简单的魔物,就算是在它面前将阵法撤下来它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齐溯清不动声色写好几张字条,大致意思是门外有魔物,让大家警惕一下。 虽然无忆的确没有伤人的行为,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将字条用灵力一个个送出,有些不太方便打开字条的他还贴心将字条展开放在那人面前。 原本隐隐有一些骚乱的迹象,不过在看到落款是齐溯清,以及传闻中的博仑宗剑修本人就在那儿好好坐着的时候,里头的人一下子放心起来。 虽然博仑宗一直以来的风气的确是不怎么好的,不过自从剧组到村镇拍戏以来,见到来剧组帮忙的那些博仑宗弟子的确都是善良的,时常帮助村里人干活,很多人对博仑宗的刻板印象也就慢慢被改变了。 何况说这消息的人还是风评想来不错的剑尊呢。 先前的时候就经常帮着村里人收拾一些胡作非为的弟子,村镇的人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是从前就听说齐溯清实力不凡。 几个路人还有两位老板都示意自己没问题,装着正常的样子继续进食,齐溯清一一确认便将一开始设置在门口的结界打开。 形状怪异的无忆此时只有葛许才齐溯清两人能看得见,其他人神情紧张,却完全不知道无忆是否已进来了。 齐溯清想到什么,手中重新攥起紫火,重新给了葛许才。 葛许才眼中的无忆一下子从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虽然仔细盯着的时候还是能够透过它看到一点儿后面的样子,不过也比先前那个很难看清形状的东西好了许多。 只见无忆步履漂浮,摇摇晃晃走到了店内,还在齐溯清桌边停顿片刻,虽然看不到它的眼睛,不过葛许才几乎能够确信无忆就是在盯着自己。 她回忆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上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存储介质,包括向来不离身的相机她都没带。 还能是盯上什么呢? 葛许才紧张之余大脑飞速运转,好像一下子触摸到了那个答案,无忆却一拐弯,远离了他们这边,往店深处走去。 好在老板两人看不见无忆,手中还在飞快包着今早的包子。 无忆将门打开,两位老板还以为是风吹来了,手中捏着面团没空分出来手关门,也就没关。 齐溯清手虚虚放在椅子旁边的长剑上,随时准备着一场战斗。 无忆悄无声息进去,在两人后头的储藏柜里头翻找一阵子,倒是没发出什么叮铃哐啷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从里头翻出来一个卷轴来。 它没有要打开看的意思,只是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就握在手里,抬脚准备出门。 就在卷轴接触无忆的一瞬间那东西立刻变得半透明起来,和无忆一样几乎要看不着了。 眼看着无忆即将踏出这家小店,先前门口被撤下后又重新布置上的阵法迅速被唤起,化成捆仙锁将无忆牢牢囚住。 其他人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顺着看过来就瞧见门口绳索束缚着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一下子反应过来魔物被抓住了,长舒一口气为几人鼓掌。 齐溯清也在确认这东西的确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后分别递上银子对被打扰的几人表示歉意。尤其是店主夫妇,给的银两更多。 这样一闹腾,原本早上的早餐时间所剩无几了。 三人抓住最后的一点时间迅速进食完毕,就提着无忆去拍摄现场了。 * 离拍摄时间也没剩下多久了,葛许才一过去就着手准备,交代李长羽先在旁边看着不要打扰演员默戏,等到中场休息或是整场拍摄结束的时候再给他安排。 场记板一拍便正式开始。 * 齐凤泉一行人来到酿酒厂,临到倒闭的时候酿酒厂内部早就已经要被瓜分了个一干二净,只有几个穿着着工作服的人走来走去不停搬着东西。 随便找了个员工拦住询问情况。 那员工只囫囵说了个大概便匆匆忙忙继续去搬东西去了。 又问了几个人相互作证几人确认,是这儿的县令对酿酒厂在征税方面频频施压,还联系了酒厂老板的家里人一同施压,酒厂老板坚持多年终于是承受不住要关门了。 做了这好些年也没起色还一直被施压,他实在是不想干了。 就连酒厂里头的设备也不管当初采购研发的时候花了多少银两,只要是员工能搬得动的全部拿走。他不想再折腾来折腾去的了,只想回家当一个平凡的整日想着下一餐吃什么的普通人。 齐凤泉几人顺着员工的提示走到酒厂老板那儿,找老板讨了最后一杯酒。 一边喝着一边和老板闲聊。从老板的言语与表情间他们还能看出来他依旧对这个酒厂饱含有期待。 但问老板还想不想继续开下去的时候,老板还是一瞬犹豫也没有就说“不”。 能看出来多年的劝退的确对老板产生的影响很大。 几人虽然没能劝成功,不过还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他们是因为这儿的酒好喝才慕名前来的。不说其他人觉得怎么样,他们刚入喉反正是被惊艳了。 老板眼中氤氲着,最终还是只说出来一句若是他们还想喝,寄信给他,他做好了送去给几人。 几人道别即将离开这村镇的时候,其中突然有人开口:“不如我们帮老板扫清开厂的障碍吧。” 同伴具是被一惊,眼中藏着他们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期待看过来。 “虽然说老板主观意愿上已经不想开下去了,不过既然已经尝过了老板的酒,我还是想做点什么。”她继续说道。 其他人一听也点点头,齐凤泉更是牵头道:“本就是县令不公道,眼下反倒把认真研究做创新的 人赶走了算怎么个事?既然我们来了,那就得做点什么。至少要把这县令欺上瞒下的作为给纠正掉。” 其他人也义愤填膺。 就这样,几人一番操作潜入内部,将县令所有的罪证全部找出。 不但是征税方面,还有贪腐等一应事件全都被翻了出来。还有当初县令收买厂长家人让其施压的收据,一个不落。 几人先是去高一级告官,高层不管,他们就去到了更上一级,再不管,便去更上一级。 终于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县令被撤职,酿酒厂老板在得知自己的酒的确做得不差后也重拾了信心,还收到了原本多收税的补偿。于是他将原本酿酒厂的人全都重新聚集起来,酒厂经过一番升级换新后重新开业。 老板先前所说的赠酒也还作数,在几人即将启程离开的时候装了好几坛子的酒让他们带上。 之后酒厂的生意越做越好,这个村镇在换成新的县令之后也依靠酒厂的生意发展起来。后来,主角一行人即便是去到了天涯海角也能看到这家酒厂的酒。 甚至到了最后面齐凤泉被带回皇宫的时候还能看到进贡宫里的酒就有这家的酒。 在齐凤泉一行人离开酒厂要前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一直追着要加入主角团的男二又过来了。 这次男二还没开始向主角团请求加入就看到了队伍中的新面孔散岚风,一时气急就要和散岚风单挑,说若是他赢了就改换成接纳他进入主角团,若是他输了便不再来纠缠。 齐凤泉当然不同意,男二也没有要看他脸色的意思,和散岚风两人见面直接就开始打架了。 几人无奈看着两人掐架,直到最后男二也没赢过去。 这就怨不得齐凤泉了。他又一次指导了男二的动作问题以及术法缺陷,并指出应该去研究哪几本书,让男二再次回炉重造。 * 这样一来第二个故事便落幕,还差最后一个竹马相见的故事以及收尾就能完成全部的拍摄了。 这时候中场休息,休息过后将最后一个故事开一下头便能结束今日的拍摄了。 宋远注意到葛许才在拍戏的时候一直朝他这边看,便主动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葛许才就将早就在一旁等待的李长羽引荐,并说出前因后果。 齐溯清也在同时补完妆走过来,道:“我们会盯着他,允师叔的弟子多半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说的便是宋远的妹妹宋瑞安了。 宋远摆摆手笑道:“我哪能担心她的安危啊。瑞安可比我学得好多了,自打她进入博仑宗至今优秀弟子的名单上她就没下来过。修炼上也是她指导我居多。担心她倒不如担心担心我自己。” 他思考片刻道:“约摸着快了,这几日就是她和我约定的回来的时间。到时候我帮李大人引荐。” 李长羽等了一整日腰酸背痛的老胳膊老腿都舒畅了,立刻笑嘻嘻道:“那就麻烦宋公子了。” 正高兴着,熟悉的视线锁在他身上,就听葛许才的声音森然响起,明明是大白天却让他有些后背发凉:“恭喜李大人达成阶段性目标,考虑一下也帮着我们查点事情吗?” 41. 第 41 章 半夜,衙门地牢里。 捆仙锁捆着什么看不着的东西,被扯直了四角,尾端被牢牢固定在架子上。 葛许才坐在架子正前方,手中展开无忆去店里偷的卷轴。 卷轴打开,借着地牢一点微弱的光,葛许才看着上头画的人总觉得有点眼熟。 她站起问旁边站着的齐溯清:“师尊,你有没有觉得这幅画怪眼熟的?” 齐溯清扫过一眼,道:“和最初见到你的时候相差无几。” 葛许才点点头:“也就是说原主被换魂了一次还不够,幕后的人还想来第二次甚至可能是第三次?” 她对幕后之人的憎恶又多了几分。 原主原本的灵根天赋就很高,就算没有穿越来得她,原主也会是一个成功的人,现在却连身体都被她占据。 何况不出意外的话两边都不是主动的。幕后之人就将原本毫不相关就连世界都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换了灵魂,夺走了原本既定的命运,就因为自己的想法?未免太自私了。 正说着,旁边绳子连接着的链条被拽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等待已久的三人神经的兴奋终于被调动起来,葛许才李长羽的目光都聚集在齐溯清身上,齐溯清点点头,手中丝绸般的灵力缓缓流出,逐渐包裹住牢房里头的几人以及那只魔物。 无忆是初级魔物,有一个特点是他们族群中的记忆共享,因此幕后之人多半对记忆做了手脚,才能够由一只或是数只无忆影响到一整个族群,进而将整个族群为他所用。 反之,他们也能够从无忆的记忆中找到不合常理的那几项,再通过它的记忆找到有关于失踪案的过去发生的事情。 眼中不断有风暴朝他们席卷而来,风暴中间还夹杂着闪电,一经乍亮便是整个眼中都光亮无比。 不知过了多少风暴,两人终于在齐溯清的带领下落地,晕眩的感觉不再加重,不一会儿便能够勉强睁眼看清周围。 就看到葛许才安生躺在林子里,颈侧还不断有血迹流出。 “这时候已经被换了吧?”葛许才看到毫不设防躺在中间的原主,以及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脸,思索道。 齐溯清点点头,道:“最早似乎只能到这里了。再之后的事情,什么时候醒过来,又是什么时候碰到我,似乎都是选择不了的时间区间。” 李长羽倒是不怎么在意,刚站稳就假装自己没有经历眩晕后的适应期,一副正常样子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不如先瞧瞧这里发生过什么。” 虽然是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不过提出来的的确是现在应该选择的方法。 李长羽找了个地方藏着观察情况,葛许才刚要跟过去就被齐溯清拽了拽。只见齐溯清摇摇头就朝“她”走过去。 葛许才不确定这样直接走过去会不会被夜间打猎的人发现,不过见齐溯清的样子也不打算藏着了,跟着他一起上前检查自己的躯体。 李长羽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藏好,再一抬头两人都没有要躲的意思,也有些尴尬,站起来上前,用自己的专业能力粗浅看了一圈道:“看上去颈侧并不是致命伤。” 葛许才点点头,摸摸她现在的颈侧,那疤痕还若隐若现。她将原先和元维姜推测出来的结果说出来:“颈侧应该是幕后之人施术的后遗症一类的东西,却并不是造成这件事的直接原因。” 齐溯清灵力慢慢从手腕处探进去,道:“这具躯体的状况和你们推测的差不多。真正引起这件事的源头在灵根上。” “灵根?”葛许才看过去。 最开始上山的时候齐溯清给她检测过灵根,当时并没有提出这样的问题。 齐溯清伸手,再次检测了葛许才现在的灵根,思索着道:“两边的灵根并不相同。倒不如说是完全不同的两幅灵根。唯一的相同点是其中所蕴含的灵力差不多,而且同样是天灵根。” 齐溯清看一眼李长羽,想了想蓄起一点灵力顺着风送到葛许才耳边,声音就从她耳侧响起:“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所说的‘穿越’是不是依靠灵根与灵力来进行了。” 葛许才点点头,也有这个猜测。 李长羽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一点沙沙声过去他就看到林子里信步走来个人,一把将葛齐两人拉去先前找的草丛里蹲着。 两人被拉到一半齐溯清就淡淡道:“不必躲。” “什么不必躲啊,要是被发现影响到无忆的记忆了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就以为是我们杀了葛许才,那时候还能挽救吗?”李长羽一连串话问出来,拽两人的力气更大了。 葛许才也一副要被李长羽说服的样子,点点头。 齐溯清道:“在记忆中的人看不到我们。就算我们把这具躯体运到博仑宗去运的也只是我们眼中的躯体,跟实际存在于这段记忆中的躯体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长羽动作顿了顿,放下拽着两人的手道:“那你也不早点说。” * 讲真的,葛许才还是觉得这样的场景看起来很奇怪。 三人围着一具躯体等着另一个人过来。 而且这具躯体还跟等待的三人中的一人长得一模一样。 等那人走近了葛许才才确认,那人竟是无眉。 无眉看到地上躺着的是已经毫无生机活力的尸体时眉头一皱,紧接着就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离开,却在这个时候被一名村民目击到。 余光中一个人影闪过,葛齐两人对视一眼就决定兵分三路,齐溯清去跟踪无眉,李长羽去跟踪村民,她去看看余光中看到的那个人是谁再到她的尸体那里汇合。 树影在眼中飞掠而过,速度快到连她都有些难追上,还是换了御剑飞行的方式才勉强赶到那人前头。 这一瞧便确认了身份。 是刀疤。 确认后便回到了汇合地点,不一会儿两人便赶了过来。 齐溯清先开口:“他气冲冲回流寇聚集地了,之后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李长羽则是道:“村民马不停蹄就到了衙门报案。的确是个好习惯,看来这便是你那场失踪案的目击过程了。” 葛许才也将跑开的人正是刀疤的事情说出,根据两人的话语脑中拼凑着,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先前就说过我的失踪案目击者是刀疤,又有村民报案。”</ p>她推测道:“刀疤应该早就知道‘我’死亡的消息,蹲点确认无眉过来顺利成为村民眼中的凶手。不过不知道刀疤是怎么知道的。” 齐溯清道:“通过元师叔去问刀疤的话,就算他欺骗或是隐瞒了什么元师叔也能看出来。询问的事情出去之后便交给元师叔吧。” 葛许才点点头。 “闭眼,下一个地方。”齐溯清淡淡道。 葛许才立刻准备好,接着就是同样的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风暴袭来。 再次落地时,对眼前的景象一惊。 “这……这不是无眉吗?”李长羽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葛许才打量一圈道:“就是他,应该没错。” 只见无眉倒在地上,尖叫跑开的流寇刚刚去报官他就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皱皱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刚要跃窗逃走就被进来查看情况的流寇碰上,眉头一皱动作迅速,那流寇片刻间就没了气息。 李长羽:……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但是在一个县令面前做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葛许才则是在和齐溯清确认自己说话不会被听见后道:“看来这起失踪案原本的失踪者是无眉,但不知道为什么幕后之人的伎俩失效了,无眉又活过来了,他刚要脱身就被人看到,手起刀落,于是失踪者就变成了这个误闯进来的流寇。” 几人又进行了一次探寻,元维姜的失踪和葛许才的如出一辙,不过他的魂并没有被换。 还想再往前看看文穆水又或者说琅云当时的样子,却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已经在无忆的记忆中找不到了。 几人又一次落地,葛许才猜测道:“幕后之人应该不止一次进行了测试。第一次是招文穆水的魂,第二次第三次都是被试者短暂失去意识但灵魂并没有被更换。第四次也就是到了‘我’的时候或许才是真正意义上成功。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幕后之人要换魂做什么。” 她这边分析着,李长羽注意到旁边几乎堆积成山的东西,嫌弃道:“这什么啊,也不收拾一下。” 齐溯清抬眼往旁边一瞧,就瞧见文攸端坐在位置上,再环视一圈道:“应当是掌门殿下头的地下密室。” 靠近那一堆东西瞧瞧,什么都有。 毛笔,玉佩,甚至是镇纸。齐溯清灵力探查一番道:“这里应当就是掌门藏那些与人关联甚密物品的区域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密室里头藏着的却是这东西。” 他很难去形容自己看到这些东西时候的心情。 原本老齐掌门还在的时候密室是用来储藏重要文件的场所,他儿时还进来学习过。现在却被…… 沉默片刻,又带着几人穿过风暴到了另一处堆满各色物品的房间。 这儿大多数是书籍,储存卡一类的东西,几人估摸着是无忆的“储藏粮”。 所有的信息获取完毕,两人顺着齐溯清的引导将自己的意识从无忆中抽离出来,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天亮,地牢上头的天窗也隐隐透出天亮时独有的蓝色。 好在今日的拍摄安排在下午,还留有大片空白的时间可以被用来补觉。 42. 第 42 章 后面的拍摄继续如火如荼进行着,主角团正好路过散岚风老家,听他说他被抄家的时候还有人侥幸逃出来,就躲在这里,几人前去寻找。 这个时候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要把主角找回去,齐凤泉不愿意顺从,顶着被找到的压力帮散岚风寻找亲人。 后来发现散岚风的剩下的家人似乎被隔壁山头上的山贼抓了去,主角几人装作是山大王的好友前来拜会,山大王硬要宴请众人。 原本想着饮食中可能有毒于是他们只是装了个样子一点儿也没沾,却没想到真正的能够让他们昏迷的毒被藏在了香薰里。 主角团被迷晕,再次醒来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套上了镣铐,这个时候才知道散岚风是山贼的人。 皇帝寻找齐凤泉的消息被大肆传播,山大王想要通过抓捕齐凤泉交上去从而给他们山里的兄弟换身装备去攻打皇城,散岚风就接下了将主角引诱到这块地方以及降低他们警惕性的任务。 主角团在关人的地窖里一对,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勉强拼凑出来,齐凤泉的真正身份也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正式掉马。不过众人对齐凤泉的身份早就有了猜测,所以真正知道答案的时候并没有太吃惊。 更让他们反应大的还是散岚风的身份,最开始说散岚风可怜说要收留他的人悲愤交加。 几人四肢都被固定在了架子上,饶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做不了什么。本以为就要被老老实实交到皇帝手里,这个时候一个看上去是山贼小弟的人出现。 他一来就直奔齐凤泉这儿,将齐凤泉转移到了另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屋子里。 几人都险险要以为齐凤泉这就要被上交京城了,好在最后他还是全须全尾回来了。 又过了几天,还是那个山贼小弟,趁着夜色将他们全部带了出去,他们成功离开山贼老窝。 之后又联系了官府的人将这伙山贼全部捉拿,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几人还想要跟齐凤泉一起继续去行侠仗义,齐凤泉却摇摇头。 山顶,一阵阵风吹过,带起几人的发丝与披风,颇显得潇洒肆意。 他看着远方皇城的方向道:“宫中有要事召我回去,诸位若是还愿意与我一起去行侠仗义,可在十日后于那家酒楼能看到皇城的包厢里等着我。若是那日没等到便不必等了。” 眼中坚毅,看上去早已下定决心。 几人看出来,也不再劝,告别后主动先一步下山,留齐凤泉和那个小小的山贼小弟一块儿在山上消化。 天色渐暗,齐凤泉什么也没说,只是从看向皇城方向换到了看向几人离开的方向。 良久,他叫出那从前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如今终于再次相见的兄弟的名字,与他一起向皇城策马而去。 * 元维姜终于在故事中登场,他第一次体验被运镜的感觉,看到镜头中记录下的自己满意点头,对葛许才的才能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这么多天拍摄下来和葛许才也是越来越熟悉了,现下更是到了能勾肩搭背聊电影的关系,不像先前聊案子的时候那般关系尴尬。 正聊着,宋远惊喜的声音响起:“师妹,我妹妹来了!” 葛许才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一个长发高高束起,一身穿搭干净利落,漂亮的脸上即便是不施粉黛依旧光彩照人的娘子朝这边过来。 她几步走过来,到了宋远跟前第一句便是:“哥,葛娘子在那儿呢?” 宋远脸一下子垮下来,满脸写着:你刚回来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和我叙旧而是问别人? 他勉强指了个方向,宋瑞安看过来一眼就锁定了葛许才,眼前一亮几步快跑过来道:“方才就瞧见你气度不凡,心中也在猜测你的身份,没想到你就是近来宗门内风头正盛的葛娘子。” 她细数起来道:“从我兄长来信说齐剑尊终于收剑修弟子的时候我就担心你被齐剑尊吓跑了给你送了符过去,却是没想到到了后头竟然能通过一场场的拍戏将整个宗门的不良风气逆转过来。看来我当初给你的那些符箓还是太少了,有些对不上你这些月里对宗门的辛苦付出。” 宋瑞安说着就从自己身后的包里又掏出来一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符箓来,塞给葛许才:“这些都是我在路上猜你应该能用得上的符,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 满脸热情真诚,葛许才都险些被这散发着光芒的人晃了眼。 她笑道:“那便多谢了。”收下符纸,宣布今日拍摄散场,便找了处地方开始叙话。 讨论宗门这些年来的变化以及剑修这头的一二三事,就连宋远也插不上嘴。 她还想将宋远小时候画的画掏出来给葛许才看的时候宋远一个没拦住,跟着画出来的还有一面被磨得光亮的镜子。 宋瑞安这才想起来了过来这一趟的真实原因,道:“允师尊也给我留了消息,只要我盯着你们使用多半就没什么问题。” 葛许才点点头,想了想带着宋瑞安一起去衙门住着,顺便和李长羽商量了一下使用镜子的时间。 第二天趁着还没有开始拍摄的清晨,葛齐李以及宋瑞安四人一起到了村镇附近的林子里头。 根据昨日在无忆中得到的消息,宋瑞安将符纸贴在镜子上驱动,一下子指定时间的一整片区域这一时间段发生的事情都显现出来。 人影虚虚实实,过去与现实的区分明显,很快就确认无眉当日去查看葛许才尸首的时候的确是被刀疤提前发现并将计就计。 推测得到证实,李长羽对葛许才的推理能力表示大为震惊,之后便又一次接着镜子去查看了其他失踪者失踪当日的事情,与无忆的记忆相互佐证,确认了无忆这部分记忆或是镜中看到的事情并没有被篡改过。 奇怪的是,无忆无法探查到的琅云一事,竟也恰好超出了镜子的时间范围。 同时也将镜子的能力属实显现了出来,李长羽终于将自己真正的目的提出:“去瞧瞧刀疤是怎么发现的无眉做局吧?” 几人围绕着村镇转了好几圈,时间也调了好多次,终于调到了正确的时间。 就看到刀疤手中拿着个颇为眼熟的卷轴,葛许才凑过去瞧才发现是符修备份用的那类卷轴,接着就看到上头写着元维姜失踪案的卷宗。 之后的好几天,刀疤好几次调查,终于发现了元维姜失踪的真相。</ p>他提前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真相,看样子却并没有跟任何人说。 李长羽回想着道:“我在卷宗中看到过,受到元维姜一事影响而死去的人正是刀疤关系甚密的好友。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他才开始了调查。” 之后正好被无眉盯上,刀疤就将计就计让无眉成为了那个目击证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谢过几位,回衙门整理所有相关失踪案的来龙去脉。 只剩下这最后的一起,便将上任县令遗留的所有案件全部整理完成。这之后他便能问心无愧地正式开始做县令了。 * 很快就到了收尾的戏份,和琅家那位婢女约定的时间也逐渐临近。 完成这一日的拍摄便去赴约。 琅先生做东为两人包厢,也算是为琅云的事情表示自己的一份歉意。 那位妇人和葛许才一样,刚刚结束自己的工作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过来了。 她们随意点了几样菜,等菜上齐便开始正式交流。 婢女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尸首的时候的确不是琅云失踪的那天,而是更早之前。” 果不其然,她说出的日期正是和宋瑞安一起试出来的无眉被目击出现在原主尸首旁的那天。 她回想起那天的光景。 刚看到一具身体毫无生气躺在地上的时候她还心存侥幸,去探了探呼吸,可毫不意外的是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她以为她曝尸荒野,见着还没腐烂应该还没太久,便想着去报案,结果刚跑出去没几步后头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动作一滞回头看,就见方才还没有气息的人扭了扭脖子,撑着低站了起来。 好小子,竟然骗她。 她可受不了这气,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过去将那人提溜起来,破口大骂。 可不正常的事情出现了。 原本在村镇里总是畏畏缩缩还喜欢哭的小姑娘,此刻却阴沉着一张脸,死气沉沉盯着她。 一句话也没有要说的样子。 她悚然一惊,也不管旁的了,将那鬼上身一般的人甩开便跑了出去。 一直到跑到琅家坑口才险险反应过来,一个小姑娘她怕什么。想到遗留在现场的东西,她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姑娘就丢掉自己辛辛苦苦赚钱买的包呢? 于是又硬气起来,朝那地方过去。 可等待着她的依旧是躺在地上的毫无生气的躯体。 她原本想着不去管,反正肯定是装的,可看那惨白的脸想到她连个亲人都没有,若是没人报案恐怕连个收尸的也没有,还是试探着又一次探了气息。 屏息等着结果,气息出现,她松了口气看过去就见死气沉沉的眼神再一次朝她这边看过来。 有了前面的经验,她冷哼一声,见她没问题就不再管,转身离去。 * “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后来又好像听说你碰上了魔物,恰巧被路过的齐剑尊所救,之后便没再关注了。”她道。 葛许才点点头,谢过,两人便将这些事情全部抛之脑后。 趁着主家做东,吃了再说。 43. 第 43 章 葛齐两人早早就等候在李长羽处的门口,等李长羽一来上值就压着他进门老实交代。 桌上还散落着昨日整理失踪案时候所用的资料,李长羽就被押在桌边坐下,两个“恶霸”一左一右一站一蹲。 蹲着的那个“恶霸”神色不善,道:“李大人,前些日子忙给忘了。第一,你先前突然跑到剧组来肯定不止是因为琅夫人担心琅先生安危所以特意来看。像这种小事情明明派个小衙役来便好了,为何专程来一趟?” 李长羽这一听,有一必有二,看样子他在调查期间给这两人留下的不良印象不少啊。 他耸耸肩,对发问的葛许才道:“的确是没必要。不过是剧组借了我们地盘进行拍摄总要有些抽检什么的吧?万一有安全隐患呢?碰巧琅夫人来问她丈夫的下落我便一块来瞧瞧。” “结果怎么样?”她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好在自己也算是个老油条了,安全相关安排得很到位。想来李长羽也没什么能捉错的。 结果正如她所料。李长羽笑着点点头:“超出预期的符合规则。我瞧那拍摄通告,现下也没剩下什么了。那便祝你们剧组在剩下的时间里能顺利收工吧。” 还没等两人回复,他又道:“好了。第二点有问题的是什么?” 另一个“恶霸”齐溯清在一旁接着问道:“就我所知无忆很难很难碰到。那日你带我们去吃早餐应该不是一时兴起吧?还有店家的选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长羽这会倒是疑惑了:“没有啊,我常吃的店就那么几家,你们大可以去查。那天那个时间点正巧就这一家开门了而已。” “真的?”葛许才不太信,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真的。我保证。”李长羽信誓旦旦道。 葛齐两人对视一眼也觉得奇怪,葛许才便先出去在衙门里走访调查一阵,不一会儿回来冲齐溯清道:“他说的的确不错。也有人作证李大人常去吃的几家碰巧就在那天那个点开门晚了。可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齐溯清长睫低垂,没一会就想到调查方向。 他伸出手引导着灵力去检测,果不其然就在李长羽头部找到了被施术的痕迹。 “是文攸。” * “所以,村镇发生的这几起类似的失踪案全是文攸所作?”李长羽听两人讲出来龙去脉,沉沉道。 齐溯清点点头。 “啧,夺权了却管不好门下弟子,真真是让人无语。”李长羽翻了个白眼。 * 最后的戏份便是齐凤泉从宫中出来后和主角团一块儿肆意江湖。 宫里的戏份前头已经拍过了此时便只需要收个尾就行。 又一声“过”,整个电影的拍摄总算是完成。 剧组工作人员欢欣鼓舞,就连齐溯清这个冰块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笑意,引得张钦言宋远频频打趣。 欢喜之余葛许才余光看到琅云,整场拍摄下来他竟然是一点儿可能会造成危险的行为也没有,全程按部就班。 甚至可以说在扮演这一方面表现得颇为成功。 虽然这样事顺利也没什么不好,但葛许才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又想到琅家祠堂还有些地方没有调查清楚,而这些与琅云又强相关,她不得不多了几分警惕。 “葛娘子,葛娘子。”张钦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看过去,笑眯眯道:“怎么了?” 张钦言小心凑过来,眼中期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厉晋婉厉娘子说你说过这样整场的拍摄结束后会有杀青宴?” “哦——”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自然。张师兄可否帮着相互告知一下,明日晚间的杀青宴我已经预约好了,依旧在鸿兴楼。届时还望诸位准时参加。” “好!我这便去知会大伙。”张钦言欢喜着跑到放道具的那边,没一会儿就从里头翻出来一面锣。 哐哐哐—— 一阵敲锣声过去,所有人目光都朝这边聚集。 “葛导演说明日晚间为我们预约了杀青宴!大家届时一定要来啊!”张钦言声音洪亮又吐字清晰,足以让剧场内的所有人都能听清这个消息。 立刻就有人凑过来问:“师兄,杀青宴是什么啊?” 张钦言刚要回答,一时半会没想到答案,转头求助葛许才。 葛许才笑了笑,解答道:“杀青宴就是为了庆祝剧组工作圆满完成请大家吃顿饭,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不是强制的,若是大家有事也可以不来。” 宋远立刻远远接道:“不会不来的。葛娘子这么长时间的付出也辛苦了,临了居然还有散伙饭,真是惊喜。” 葛许才笑笑,这些在现世都是应该的程序,不过修仙界并不重视娱乐行业,没有这个收尾步骤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但既然是她的剧组,她就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不管是这次的电影拍摄,还是后头有可能的更多业务,她都不会缺少自她接触影视行业以来一直有的传统。 * 到了杀青宴这天虽然还是有些人行程对不上,但来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鸿兴楼大厅中央被腾出来放上桌椅,邀请的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有村镇上曾经提供过帮助的人,整整两层楼都被占据。 宋远和宋瑞安一块儿去隔壁市集逛了好一会儿才险险赶到,只见宴席还未开始一席利落服装的导演葛许才就四处巡场,瞧瞧这儿有没有没安排到位的,那儿又有没有不合适的,对整个场子做最后的检查。 两人乐呵呵过去打了个招呼,顺便问道:“葛娘子,可曾看到我师尊?” “喏,上头瞧着呢。”葛许才朝楼上一指,他们便看到从来不关注打扮也不怎么添置新衣的齐溯清今日居然破天荒穿了新衣服。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衣服,精细的刺绣,修身的款式,还有形成呼应的小饰品,无不在昭示着搭配人的用心。 走进看了,才发现衣服上还有暗纹,更显得精致。 再配上原本就玉树临风的模样,更显得好看。 他远远看着一楼中央忙碌的人,被一胳膊肘夺走了注意力才注意到宋远来了。 宋瑞安连忙将自家不守规矩的哥哥拽回来,在后头规规矩矩行礼。 宋远就没那么多规矩了,行礼过后依旧我行我素,神秘 兮兮道:“师尊,小师妹在下头那么忙你怎么也不去帮帮忙,光在楼上孔雀开屏了。你们这,不凑到她跟前她也看不着啊。” 齐溯清瞥一眼,道:“正看着。她让我在上面看看整体感觉怎么样。” 说着,下头的葛许才就朝这边看过来,宋远招招手,她也回应,回应过后口中说着什么宋远却是怎么也听不到。 他有些急了,朝下头喊:“师妹!你大声些!这边听不见!” 宋瑞安看不下去了,也不管逾不逾矩,在旁边道:“剑修的灵力能传音,我估摸着葛师妹现在就在和剑尊传音呢。” 话一出,果然见齐溯清口头微动,宋远这下听清楚了,是:“别管宋远,他功夫不到家。现在整体感觉对了,应该不需要再进行一次检查了。” 声音不大,但还是看到葛许才点了点头。 坏了,忘记这件事了,要被宋瑞安当成笨蛋了。 宋远懊恼,但没表现出来,道:“嘁,我当然知道了。” 宋瑞安看出他挽尊,没理,朝齐溯清一拱手道:“剑尊,先前你特意交代的师尊的镜子我已经于昨日还回去了,宋师弟可以作证。” 听这师弟宋远怎么都觉得浑身刺挠,“哎哎哎”几声道:“我不就晚你入门一年吗?确切来说我年龄比你大,你当叫我兄长才是。别成天师弟师弟的没个正经样子。” 宋瑞安点点头:“是,师弟。” 宋远当即操起兄长的架势玩闹着拍她一掌,两人一番“亲切互动”。 * 杀青宴正式开始,葛许才也不想整得跟领导讲话似的拖延时间,上去感谢工作人员的努力,感谢村民的包容,以及期望大家越来越好电影能走出宗门就下场宣布开饭。 他们这一桌坐着的全是主创,导演、各摄制组的组长、还有主演。 琅云也在其中。 各组人员依次向葛许才表示敬意,她也一一回过,到了张钦言这儿更是郑重道:“师兄,片场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但整部戏还没收尾。后头的音乐就全仰仗师兄了。” 张钦言同样郑重点头。 一圈过完总算能吃饭了。从早忙到晚一天她也就吃了顿早餐,再看看桌上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绝对不会出错的菜,色相也是极佳。没半刻犹豫,握起筷子就开吃。 正吃着呢,一片肉被横过来送到自己碗中。抬头去看果然是坐在旁边的齐溯清。 齐溯清还一副装作不知道的表情,吃着碗中餐食。 葛许才摇摇头,没管。再次将头转回去的时候正对着的琅云却不见了。 她心头一惊,四处看着,琅云的声音却从台上传来。 依旧是少年嗓音,一身清爽的他此刻拍拍手,全场的目光就汇聚过来。 他朝着他们这桌,在全场人的共同见证下,双膝跪地一拜,道:“诸位都清楚,在剧组的时候剑尊总对我照顾有加,片场也提出过可以拜您为师。借着这杀青宴大伙都在的大好机会,师尊,我想在今天正式向您拜师。” 说着,脑袋和地面接触的声音稳稳传来。 齐溯清:?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收琅云为徒弟了? 44. 第 44 章 偏偏周围不明真相的人还在起哄,琅云也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齐溯清被架得下不来台。 他上前将琅云扶起,琅云却说他不收他为徒他就不起来。 齐溯清无奈,对琅云也是对着周围围观的人说道:“你父亲也算是行业翘楚了,教了你这么多年于情于理他才是你的师父,我不敢越俎代庖。” 琅云却道:“即便是教了那么多东西也算不得是师尊。父亲所教是父亲所教,师尊所教又是另外一回事。” 下头的人也道:“就是啊。家中长辈所教的东西跟外头的先生所讲的怎么能一样呢?凡间是这个理,我们修仙界也理当是这样。” “对对对。这两者不能被混为一谈。” “何况那日剧组做出承诺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大名鼎鼎的剑尊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不断有人赞同琅云所说的话,催促着齐溯清收他为徒。 齐溯清首先纠正:“我先前所说是博仑宗其他修道者弟子可以拜我为师,但没说宗门之外的人。眼下琅云还算不得是宗门弟子。若是想的话,可以明年招生比试的时候努努力先争取名列前茅加入博仑宗,到那时候再拜我为师不迟。” 琅云摇摇头:“先前师尊待我极好,我眼中已经将师尊视为了我的恩师。即便是师尊这次不同意我也会死缠烂打到师尊同意为止。” 还真是跟故事中的男二如出一辙,死皮赖脸要留在主角团。 葛许才在心里吐槽着。 台上的架势愈演愈烈,葛许才也想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招来,齐溯清推脱再三最终还是在琅云一再退让的要求下松了口。 那便是先试着收琅云进入博仑宗,不过得先观察三个月再决定是否要留下与跟着哪位长辈学习。 杀青宴一片祥和欢乐的氛围。 齐溯清终于在这难捱的气氛中下了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还没拿起碗筷就看到一片肉被夹着横着送过来,顺着看去就看到葛许才复刻着他一开始的动作给他夹菜。 不过葛许才没避着,注意到齐溯清看过来还微微一笑安抚他。 阳光明媚的样子几乎都要把齐溯清感染了。 * 好几个月过去了,几人终于完成了外拍任务回到了博仑宗。 眼下宗门大比在博仑宗的初筛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张钦言宋远先前抽空打了个初赛取得了完美胜利,直通总决赛,于是这些天里也闲在山上。 宋远陪着张钦言研究剧本。张钦言做背景音乐,宋远则是负责给出自己的感受,两人再依此商量着进行调整。 齐溯清则是因为收了一大堆弟子,眼下忙完一个个通过审核便是对拜入门中的新弟子进行基础授课。 而葛许才就更忙了。 担着宗门里头培养宣传部新成员的责任,不仅要忙着分享经验,还要看布置下去的“作业”他们完成得怎么样了。 电影这边她还要负责剪辑,什么时候张钦言音乐做好了还要去试听审核给出修改意见,简直忙到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培养出宣传部弟子的一点导演细胞,碰巧电影宣传需要海报,她想着那不如问问宣传部的人,集思广益。 * 总算将整个电影全部剪辑完成,她第一个就带去了宣传部进行试映。让参与观看的弟子们给出自己的建议后又布置下作业,让他们通过观看这部电影设计海报。 这天,宣传部例行分享会提前约一个多时辰结束,在设计人同意后葛许才从先前收集到的所有海报中一共选出五份,开会讨论最终决定采用哪个设计方向。 刚刚将五幅海报全部展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正中间那一副吸引了眼球。 极具创造性地将剑的元素放大,再将三起主角明线上解决的案件穿插在其中,加上漂亮的颜色和充满设计感的构图,主次分明,出现的瞬间就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而且看过就忘不掉了。 画面简单又极具设计感,还有前方包围着的水墨云彩更添古风意境。 葛许才在开始前给了所有人三次选择的机会,此刻将准备好的投票箱搬出来,各自分发下三张纸条让他们从一到五五个序号代表的海报中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副。 不记名投票,所以也无需担心结怨。 等所有人投票完毕,她将投票箱交给后台的元维姜一一统计票数。 每得一票就念出来得票的海报序号。 眼见着三号的海报被叫到的次数越来越多,一直到所有票全部被统计完,三号的票数已经几乎要跟其他海报加起来的总票数平齐了。 因为没有规定三票必须投给不同的选项,其中还有很多重复投的。 葛许才宣布结果:“三号海报获得最多票数——” “今日的分享会到此为止,会后我会和海报设计者进行商量。感谢各位的投票。” 说着就带头离开场地,让宣传部其他弟子没有追问海报设计者是谁的机会。 * 下午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点儿晚霞的颜色,葛许才端坐在剑修书房里,面前坐着一个表情算不上太好看的人。 他眉眼低垂,浑身散发着一股颓丧气,就连坐着的时候也是驼着背的。 “怎么说,大设计师?你犹豫的点我也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让你看到了。他们可不知道海报的设计者是谁,几乎是以总票数一半的优势压倒性领先了其他四个海报,足以看出来你的作品的确是更能够吸引到人的。” “而且你也看到了另外四幅作品也不不差,不过他们还是选择了你。”她将对方所设计的海报摊开在桌上道。 其实在草草将交上来的海报看过一遍后她就想要和这个人合作了。 海报的设计出彩,画风成熟,又能够让人一眼记住,几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她就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了。于是她当天就联系了设计者。 可是设计者铭决与虽然同意了授权,但总是觉得自己作品还不够好,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设计而对同门齐心协力拍出来的电影产生负面影响。 于是葛许才就在第二天临时通知进行了匿名投票。 “不,第一幅的画风明显要比我成熟得多,第二幅更有叙事感,第四幅更加生动,第五幅和故事关联度更高。”他掰着手指细数着同样入选的几个作品的优缺点,最后得出结论:“我的还不够,真的还不够。” 葛许才叹口气,道:“你的设计和画风相辅相成,其他作品也各有优点,但就我和宣传部各位的眼光来看你的这幅作品就是更符合宣传需要的。” 她决定退一步:“不如这样,宣传前两周先将你 设计的海报张贴出去,如果最后统计出的想要观影的人达到了我规定的数量那便用其当作最后的宣传海报。如果不能再换其他人的。” 她思考着,道出一个数字。 铭决与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张大了眼睛,直呼不可能。 “那几乎是先前五年观影次数的总和了,怎么可能达到?”他惊讶道。 葛许才笑笑道:“既然你先前已经授权给我们了,要不要赌一下?反正只有两周的时间,若是没能取得好效果授权费用我也照发不误。” 开玩笑,她能够拿下最佳新人导演还是对自己实力有认知的。 即便是娱乐市场并没有被打开的修仙界,在这样设计优秀的海报加持下,区区一点儿小数据肯定是能达到的。 何况后头还有比武大赛这个巨大的宣传窗口,最后的观影人数只会更多。 想到这儿,葛许才又神秘兮兮凑过去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最后的总观影次数会比我给出的这个数字还要高很多。” 铭决与又犹豫好一会儿,偷偷看了好几次葛许才的脸色,最后还是想到自己明明授权了却多次推脱可能会招人烦才勉为其难点点头同意了。 * 再过一周就是宗门大比的日子了,葛许才摩拳擦掌将宣传部弟子全部召集起来,审核通过最后带去宗门大比进行拍摄的人选。 又在宗门内进行了电影正式的第一场宣发与试映,反响颇为不错。整个宗门弟子内部讨论的问题也从今日吃什么转到了有没有看过今年新弟子所做的电影以及电影本身的内容。 不过铭决与还是觉得样本不够大,全是宗门的人进行观看说不定有为了面子人情去的。 葛许才笑笑。 * 宗门送去大比的人选正式确定下来,宋远张钦言不负所托顺利进入队伍。虽说葛许才已经和文攸沟通过走了媒体渠道,也还是感谢他们的上心恭喜他们入选。 宋远张钦言倒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就当交流了。他们在其他门派还各自有朋友,若不是宗门大比或是正好有个什么任务凑到一块,也很久没见面了。此次正好能凑一块忆往昔。 不过也是直到出发的时候葛许才才知道宋瑞安也在。 这下好了,前去的队伍里大多都是葛许才的熟人,也无需担心自己适应不了了。 葛许才和齐溯清是单开的媒体队伍行程,一路上还得四处和官府商量好了再张贴海报自己给自己宣传,所以到的日子也要晚些。 一路上不仅贴海报,还将提前就剪辑好的预告片拿出来播放。 充满悬念与情节张力又节奏感极强的预告片一经放出便引起极大的反响,等到最后面的“即将上映”四个大字出现,不少人便围过来问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正片。 葛许才笑着将预期的时间说出,对修仙界稍微有些了解的人便瞬间反应过来,道:“这不是宗门大比初轮总选结束的日子吗?” 葛许才点点头,道:“初选到后头的总赛中间有好几天的休息时间,既然这场电影是修仙界拍的,我希望能够尽可能找到大部分修仙者都有空的时间进行放映。” 还有其他的原因,不过她没说出来。 等到了正式放映那天这位对修仙界有些了解的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年轻导演的真正用意。 45. 第 45 章(二更) 等到整个路程到了终点,线下宣发也差不多完成,只用等着正式宗门大比的时候将现代综艺导演思维活用起来,借着热度进行最后一轮宣发就差不多可以等着热度自己发酵了。 先前和铭决与约定的统计出的想要观影人数毫不意外,不仅完美达到甚至还超出了许多。此时两地相隔甚远,即便是铭决与又想临时反悔也没办法了。 告知铭决与结果的信也得到了回复。 原本葛许才都做好了铭决与再次反悔的准备,这次他却只是回了个“好”字。 葛许才看着信件上回复的内容轻笑,齐溯清探过来问:“怎么了?” 她哼哼道:“路上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不自信的海报设计者总算是好起来了。”她将事情原委与回信的内容告知齐溯清,有些骄傲道:“他眼中几乎是完全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就这样被完美完成了,总算是增长了些对自己设计作品的自信。” “不过,嘿嘿,真正的更让他感到震惊的观影人数还在后头呢。”她也越来越对自己的电影有信心了。 别的不说,这位年轻的海报设计者的信心她觉得她能借着这次票房大卖帮忙立起来。这封简单的同意信就是好的开始。 本身就有才能只是缺乏信心的人她还是很乐意帮一把的。何况这位设计的海报的确优秀。 齐溯清也点点头,又道:“虽然途中宣传花了不少时间,但好在还是在大比前赶到了。”他眉眼低垂锁定在葛许才身上。 不知为何,她从他的动作中看到些许寂寞。 仔细想想,文攸到得早,甚至在博仑宗参与大选的队伍抵达前就到了,和主办一块儿商量大比各项事宜,所以也没和博仑宗的弟子住在一块儿。 宋远张钦言则是忙着准备大比和会亲友,也没有经常留在博仑宗这头。 她就更是忙了,组织着和参与大比的选手认识分配人手,了解赛制,预演切镜头都够她吃一壶的了。 这样一来,齐溯清所熟悉的人好像都各自忙着,直到大比初选结束之前都没人有空问问他。 再看看齐溯清那寂寞的神色,葛许才想了想还是没忍心说没有待办事项,想起先前在村镇的时候他们最后收集到的有关穿越的信息,道:“师尊,若是得空的话不若去替我查查大比场地附近我们当时圈出的出现过三种事件的地点分别在哪,然后调查一番?” 她看到齐溯清眼睛微微亮起来,却还是维持着淡淡的表情,点点头。 三种事件,穿越,灵力场混乱,蕴藏强大灵力之物出现之地。 这些事情的时间段若是各不相同的话估计也够齐溯清调查到大比进程过半了。这还是调查顺利的前提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因没事做而寂寞感到寂寞了。 葛许才看一眼时间,想起来道:“我这头和主办约的沟通拍摄的时间快到了,师尊,我先走一步。” 齐溯清点点头,葛许才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转向走廊的时候她余光看到齐溯清的身影。 清瘦又身材修长的人手中握着小小的茶杯,一个人靠在桌边,总感觉更加寂寞了。 * 葛许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些忐忑等着对面那看上去就一本正经的主办的回复。 先前就说过要帮着宗门大比导一下现场的直播,主办那边也同意了,不过当时还没有给出具体的方案,也不知道现在的方案他们能不能接受。 本来还期望着负责的人是个年轻的新潮人士能够轻松通过她的提议,不过就在看到主办的一瞬间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老成的修者打扮,就连发型都是最标准的刻板印象发型,怎么看都不像能二话不说就通过她方案的人。若是还要求她改这改那最后将有趣的点都删完了回归到修仙界最普通的直播方式了怎么办。 也不是她想刻板印象,可是,这位拿着她的方案看了太久了,一句准话也没给出来。 一开始她还胸有成竹,越到后面越不确定。 可千万不要让她改这改那啊。 她默默祈祷。 终于,半晌没说话的修者有了动静:“你的方案是多安排几个跟拍机位,由你负责进行现场导播切换镜头,这一版便是呈现到观看宗门大比的弟子们面前的版本。等大比正式结束之后再进行精细的剪辑进行二次传播?” 葛许才点点头,转述出每一点都和她想的一样,就代表至少此人没有什么障碍,能够较为明晰地理解她的想法。 听语气也还算正常,她想了想补充道:“我观看过前几次宗门大比留下来的影像,那些在我看来只能被称为影像,若不是研究者则毫无观看欲望。如果从这一届开始将影像换个方式打造呢?” “从剑修落魄开始,修仙界已经很久没有大量的飞升者出现了吧?我想如果将影像打造得更有趣些也有利于传播,吸引大家踊跃报名学习。基数大了之后也更好筛选有天赋的人。”她有理有据分析道。 修者静默半晌,似乎是在思考话语间的合理性。 良久终于开口:“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自己有能力掌控好整场直播?最后出来的效果若是还不如原本跟着宗门大比多年的熟悉流程的专业人士,那倒不如专心去做你的后期工作。这一路上有关你作品的讨论可不少,早就传到我这儿来了。但在我这里能力大于噱头。” 葛许才点点头,没有合作过的话的确很难证明。 “那不如现在试试?”她道。 当然还是直接现场证明实力更有说服力。 修者肯定了她的魄力点点头,又道:“只不过眼下诸位同僚都去忙着准备大比的事情了,没人掌镜。” 葛许才笑笑:“只是一次测试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就用阁下门口的两位卫士吧。此外还需要阁下配合,以及准备三个摄像机,共三个视角由我一次导播完成成片。” 修者沉思片刻,道:“若是你真有能力,就走这几步路帮着你准备也不算折腾老身。” * 修者给了一炷香时间进行思考。 在这一炷香时间内她不仅要考虑好拍摄对象,调整好机位设置,还得尽量一次成片思考好后头的镜头怎么切。 正想着,目光就锁定地上一只爬行的甲虫。眼前一亮脑中飞速运转就借了修者的纸笔将分镜大致画了出来,再根据分镜为三人安排了相机走位。 好在这三人理解得很快,没一会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好安排完毕的时候一炷香时间就到了。修者问葛许才是否准备好了,她点点头。 * 毕竟其他三人也是第一次承担掌镜的责任,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完成了任务。 修者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水,将摄影机收好才凑到葛许才那头去看成片。 只见在葛许才的镜头排布下,缓慢爬行的甲虫被用三个镜头间的切换塑造成了一个遇到困难击败困难勇往直前的励志甲虫。 修者在看到成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差点维持不住,他指着那拍摄完成就连成片都观看完毕的时候依旧没爬几步的甲虫疑惑道:“这真的是同一只甲虫?” “镜头的力量,导播的力量。”见到这反应多半是稳了,葛许才笑着回复道。 修者好不容易收了震惊的表情,留下一句:“还有最后一点,不要恶意切镜头将本来好好的人切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葛许才郑重点点头:“我保证,参与大会的弟子们表现出来是什么样子我导出来就是什么样子。我很有职业道德的,我保证。” 修者抬眼看一眼葛许才,刚要离开又补充一句:“多年来和大会合作的那个摄影师也划给你了,供给你当助理。” 葛许才笑笑同意。 虽然不知道这人性格怎么样,不过既然主办能同意她的拍摄要求也没有过多干涉她的计划,塞个人挂个助理的名头进来学习也没什么。 * 小丕是参与此次宗门大比的小宗门弟子。她原本就 觉得自己能够顺利进入参与弟子名单纯属侥幸,果不其然在初试的时候就被淘汰。 原本打算直接吃顿饭回宗门,却在取盒饭的路上听到旁边走过去的人议论道:“你去淘汰者休息室瞧过了吗?那么多比赛小组居然能够被剪辑得那样精彩又有理有条!我们大比今年的摄影是去那最近风靡的电影拍摄者那进修了吗?跟往年的感觉几乎是换了个人。” “可不是嘛。往年的现场转播我几乎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大比赠送给我们的影像我更是带回去就积灰了。原本想着反正带着还占位置,今年干脆直接随机找个参与大比的弟子送掉便算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年光是转播就够吸引人的了,我简直不敢想最后的纪念影像会精彩成什么样子。” “对对对,我家师兄还说我年年来宗门大比帮忙是一点用也没有,净给宗门添垃圾物件了。这下好了,蹭了他好兄弟的名额前来观赛结果被转播吸引住了,找兄弟讨纪念影片讨不到,这时候倒是想起我来了。” “原来早些时候蹲在工作人员休息室门口的是你师兄啊,”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说话的人,道:“我以为是来添乱的,叫卫士赶走了。” 那人表情僵硬一瞬,又恢复正常,道:“就他那自大的样子,应得的。不用管他。” 心中却在默念:丢人能别挑这个时候丢吗好师兄,把我这些年和搭档树立起来的光辉伟岸形象都破坏了。 小丕耳朵尖,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寻思着:她这是第一次来宗门大比,下一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来呢。听两人的意思似乎这转播是从这届大比开始改变的,而且还是大改变。 来都来了,不见证一下就回去的话总感觉自己会后悔。 就这样,脚步朝着淘汰者休息室转了个弯,等远离了她不小心听到对话的几个工作人员,确定她们注意不到自己之后跑起来。 她好好奇啊! 宗门大比的现场转播会是什么样子?还是进行过大改进的转播。 太好了,娘亲,爹,她要见证修仙界的历史了!没白来啊没白来! 一个急停,声响大了些都吓了小云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淘汰者休息室里面看过去。 里头摩肩接踵,放眼看去所有人视线都固定在半空中那巨大的投影镜上。还有人看转播看到手舞足蹈,大叫:“好!多年体修就该打过这些歪门邪道的家伙!” 立刻有人不服:“说谁歪门邪道呢!都是修炼者体修难道就比其他流派高贵?” “哎哎哎别吵别吵,前头那个惜败的家伙的加赛来了!” 好在,没一个人注意到她。 尽管没人注意到,她还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装作一副镇定样子挤到休息室里头,踮踮脚看上面的投影镜。 只见画面中一个精瘦的人一身衣袍得体,正凝神画着符。 画面转到那人脑袋的上方,俯视着桌上的符纸,借着镜头擦过脑袋时的黑色画面一转场就到了他大比的现场。 手中虚虚握着符纸,脸上的表情依旧坚毅,自信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也用了另外的方式展现出他所学的流派,最终画面定格在两人对峙。 一番打斗则是没怎么切镜头,两人的动作都被尽数收入眼中,动作繁多招式多样让人目不暇接。 终于,那位符修获得了胜利。 画面中那人站在中间,镜头围绕着他转了一整圈,从弟子的视角看到了观众席的众人。 热闹的掌声一阵接一阵响起,还不断有人站起恭喜他。 “好!!!” 如雷般的掌声也在耳边响起,和画面中的掌声分不出高低。小丕后知后觉也鼓起了掌。等她回过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一亮,激动得上蹿下跳,也学着周围的人叫好道:“好!!!!” 原来这就是宗门大比的转播吗?太有感染力了!跟他们那小宗门的转播根本不一样! 她不回家了!她要赖在大比现场看整场的转播! 46. 第 46 章(一更) 眼看着初选时对转播幕后之人的讨论度越来越高,几乎就要压过对宗门大比本身的讨论了,主办一拍手决定将换人的消息放出去,坐实这个传闻。 他本来想着的是已经确定的消息总是会比人传人的不确定真假的传闻热度下来的要容易得多,可消息不知道从哪儿走漏,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新来的导播竟然还有一部精雕细琢的电影即将上映,而且时间就被定在初选结束的那天。 这下好了,不仅有选手消极比赛想要早日被淘汰好去后台看传闻中精彩的转播,现在更是有人期待着初选结束的日子早点到来他们好去鉴赏那一个时辰的影片。 连现场直播都能够做得如此精彩的幕后之人,若是给出时间来进行剪辑简直不知道会精彩成什么样子。 于是这一届宗门大比就出现了一个往届大比都没有的奇妙的现象。 如此盛会居然只有一小半的人在讨论大比本身,更多的人则是在换人的消息出来之后和同僚期待着猜测着即将放映的影片的消息。 主办沉默了。放出确切消息的结果居然和他预想的完全相反,他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过人的确是他请来的,消息也是他放出的,也怪不到人家头上。 只能期待着初选早日结束,等那位的电影正式上映后或许讨论的话题就会回归大比本身呢? * 终于到了初选结束的这天。 这天,不管是失利的还是顺利进入下半场的修者都起了个大早,抢到了早上最早一批票的弟子们此时已经换好了衣裳等待在放映厅门口了,其他抢到的场次稍微晚些的即便是激动期待到无可复加也不敢出门半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剧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丕抢到的场次,她全副武装到了放映厅,即便是到了检票的时候也不敢脱下一身的装备,尤其是不允许包裹耳朵的部分出现一丝一毫的偏移。 最后的时候了,她可不想被剧透。 一个时辰后。 她直到走出放映厅的时候都在愣神,一直到回了客栈不知过了多久才爆发出一声呐喊:“这才是真正的影片啊啊啊啊啊啊我以前看的都是些啥玩意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要永远追随电影拍摄者! 正想着,拿起出放映厅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发放的所谓海报一物一瞧。 我的天!这构图!这画风!这意象!和整个电影所讲述的东西全都对应上了啊! 原来不止是转播好,就连娱乐项目以及娱乐项目所附加的宣传都要比他们那个小宗门要好很多啊。 不行,她要将这些东西带回他们的小宗门给师兄师姐师尊们瞧瞧,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看到这好东西。 泪水落在海报上,她赶忙擦掉,生怕弄湿海报后海报就被毁了再也没有第二份了。 这一擦才看到上头的黑字,上头明晃晃写着“导演:葛许才”。 葛许才? 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直到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今年年初博仑宗那招生宣传片的导演吗?她当时看过后还和师姐撒娇非要跳槽去博仑宗来着。 不过最后没跑成功。 怎么没跑成功啊!要是成功了现在跟在葛许才导演身边帮忙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呜呜呜呜呜。 * 最近葛许才出门的时候都是没走几步路就有人和她打招呼,尽管根本不认识对方但她也还是礼貌回应了。 这天就更离谱了,还有大把的信件堆积在住房门口,她随便拆开一封就看到上头写着:“你的电影中的‘侠肝义胆’太帅了,我决定也要去当剑修了!此信为证,祝我好运!” 再拆一封:“博仑宗是什么好地方啊居然能招来你这样的能人。这样,我们明基宗出三倍俸禄,跳槽来我们这儿吧!”信的下半部分是一束盛开的巨大的玫瑰花。 葛许才:? 正想将这些信全部收拾好带回房间再拆开看,阴影就笼罩上来。凌冽的气息从脸侧过来,越过她两指夹起最上方的那封信。 正是玫瑰花那封。 此刻信还展开着,能看清上头那明艳的红色。 冷冷的声音响起:“这是挖人还是求爱呢?” 葛许才忙转移话题,将信一股脑塞进齐溯清怀里,从他手上那封信下抽出另一封展开给他看,道:“师尊你看,有人受到我们电影的影响要来当剑修了。” 齐溯清没回应,绕过她进屋,将信全部放在书桌上,又单独将最上方那封玫瑰信拿起,道:“挖人的信,你师尊不同意,没收了。” 葛许才:…… “什么啊,我还以为师尊是看到票房大卖来恭喜我的呢。”她气鼓鼓道。 老早就将昨日的票房数据整理好等齐溯清来一起庆祝,结果只是来发威的吗?看来真是错付了。 越想越气,葛许才将桌上整理好的数据一收就要将齐溯清赶出去。 齐溯清注意到她的动作一下子就看到最末尾的数字,灵活躲过她赶人的动作顺手抢过被藏起来的数据看一眼便明白过来,道:“这数据……是一天中的总观看人次?” 总算看到了。葛许才停了赶人走的动作,将数据单抽回自己这头,故意道:“是又如何?反正师尊也不在意。” “谁说我不在意了?”齐溯清偏头看去。“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今日一早我就算过了,我们一日的总观看人数就已经是去年一整年影片观看人次的总和了。只是没想到你我算的竟是同一个数据。” 以为她会算总票房? 葛许才抱臂道:“票房只是意味着收入。我更关注的是有多少人去看了,又有多少人重复观看。计算出两者之间的比例,这才是我对自己作品的参考数据。” 齐溯清点点头,道:“的确是好方法。” 葛许才想到什么,使着坏凑过去问道:“师尊有没有收到信件呀?” 齐溯清偏头过去,就从衣袖间抽出一大叠信来。 啧,还挺多。整理得当后甚至比她刚从门口搬进来的那一堆乱糟糟放着的信要高出一截。 葛许才装作不在意在齐溯清的默许下抽出一封封打开看。 一封,两封,三封…… 整堆信件里洋溢着的都是对做剑修的渴望之情。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是在面前:“许才,多谢你。” “这些 还是没整理完的信件中的一部分。光是一日就收到了这么多对剑修修行的咨询信,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齐溯清认真道。 葛许才一偏头:“这才第一天结束,后头还有呢。只怕你收都收不过来。” 齐溯清万年冰山的脸终于在拍戏之外有了表情变化。他笑笑道:“是,是。多亏了这般多才的葛导演。” * 电影的热度在三天的中场休息加持下越来越高,同时也不断有修仙界之外的人得知这电影的导演此刻就在修仙界宗门大比里当导播,挤破了头也要进来看看。 主办坚持原则,非修仙者不得入内,其他人只能带着遗憾离场,同时在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是修仙者就好了。就此在他们心中埋下了种子。 在主办的不断暗示下,葛许才不得不从导播的工作中抽出半日去拍摄剪辑“提倡正规修炼,远离不法宗门”的警示片。 观看转播的一众人表示伤心,失去半天导播的这天上午就连淘汰者休息室呆的人都少了一大半。 等第二天警示片播出的时候他们又欢欣鼓舞,细细品味。 主办又一次两眼一黑。 什么宗门大比,几乎都要成为葛许才作品的秀场了。 * 这天导播的工作刚刚结束,葛许才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了齐溯清。 见他打了个招呼便知道是来等自己的,她小跑过去,问道:“怎么了?” 齐溯清叹口气,道:“先去找个吃饭的地方我们再细说吧。” * “宗门大比这边的三个特殊事件也与文家有关?怎么这么巧。”葛许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博仑宗也是文家,宗门大比场地这边也跟文家有关。 齐溯清叹口气道:“我也查了许久,到了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也再三重新调查确认,可事实就是文家的的确确参与其中的事情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但文家不是几十年前到了文穆水那时候才找上师爷,才跟修仙界扯上关系,在这之前一直住在平常人家的村子里吗?” “在更早之前就扯上关系了。”齐溯清道,“早在文家定居在那村庄之前,文穆水的祖辈就已经早早做出了打算。” * 宋瑞安顺利闯入决赛,宋远拉着一干人一起去捧场,可惜葛许才因为工作原因去不了现场,只能在后台隔着屏幕观赛。 不过幸运的是同一时间段只有宋瑞安一组人的比赛,葛许才可以光明正大观赛。 这天下午,不管是天气还是气温都刚刚好,非常适合活动。 宋瑞安就是在这样的宜人的时候进行的比赛。 她走进场中,心里却打着鼓期待着葛许才后台切镜头的时候会把她这一段切成什么样子。 站到场地中央按照葛许才的要求摆着姿势,在现场指挥的一声令下另一侧的选手入口也被打开,就见一个没长眉毛的男人从门后高调走出。 他吊儿郎当,每走一步都要晃好几下,看上去就不是正经人。 主持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真是巧啊,出自同一宗门同一派系的两位弟子竟然抽到了在同一组进行对决!” 47. 第 47 章(二更) 坐在观众席的宋远在看到那脸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顾自己形象了,朝场地中央大喊着提醒:“小心!” 但场地中早早就被施了静音的术法,即便算是天在这个时候塌下来里头的人也是听不到的。 宋远还想直接进场进到静音结界内去提醒,却被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拦下来,只能看着场地内的一切发生。 宋瑞安第一次见到无眉,心中着实一惊,面上却还是维持着镇定,行礼道:“那便请多多指教了。” 无眉低头示意,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数张符纸被牵引着围成一个圈,其中一张符震动四次,宋瑞安凝眉思索片刻反应过来这是她和宋远幼时的一次约定,四次敲响代表危险,需要小心行事。此时又没有门,只有符纸,那便只能用符纸的震动替代了。 接收到宋远的提示后宋瑞安不再犹豫,口中飞快念出咒语,符纸就随着话语飘向天空,接着一声惊雷落下精准劈中符纸!带起周围符一圈圈飞舞。 小旋风一点点积累成大旋风,无中生有般就在场地中央聚起了巨大的黄色卷风,其间朱红飞快闪过。 再一眨眼无眉身边便风雨交加。他不屑嗤笑一声,刚要反击一阵酥麻便猝不及防击来,头脑一黑还不算结束,浑身潮湿化为红绸一瞬间缩紧包裹他全身,原本只是拂面的雨点此刻如尖利的石子落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 这时候他才感受到浑身的力量都在顺着什么流失,低头看一眼才反应过来竟是这表面无害的红绸。只可惜为时已晚,顷刻间他就没了挣脱之力。 无眉脱力倒下,宋瑞安见样子招手呼叫裁判计时。 十秒钟。 十秒钟内无眉没站起来她就取得了胜利。 “十、九、八……”裁判念出的数字一个一个减少,无眉还是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还有最后几个数字就要宣布胜利,宋瑞安回头朝宋远的方向招招手,就看到宋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起来。 她疑惑偏偏头,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 “这边选手还能站起来吗?好,倒数十个数——” “十、九、八……” “一!” “倒计时结束!恭喜这位来自博仑宗的选手取得了胜利!” * 葛许才在导播间一下子站了起来,脑中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 就在即将进行最后一个读秒时,地上毫无动静的躯体手指动了动,接着以就连镜头都没能看清的速度他就闪身到了宋瑞安身后。 尽管摄像机有死角,但好在镜头足够多,她还是看到了宋瑞安倒地前无眉最后的动作。 彩色光芒乍现,所有瞄准的镜头都受到了那光芒的影响色彩平衡变得奇怪了起来。 接着背对着裁判的方向,袖口彩色的小剑滑出陷入后领,宋瑞安就倒了下去。 一阵丝绸般的灵力顺着房间缝隙到了葛许才耳边,齐溯清的声音就响起:“是彩石。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手中还在操作着切换镜头。 视线内其中一块屏幕上,宣告胜利后便有人将宋瑞安抬下去,无眉双手插兜佝偻着身子,镜头一扫而过时便看到他按耐不住的笑容。 葛许才手中攥紧,迅速思考着道:“师尊,我现在脱不开身,你带上摄像机连一下导播室这边,去现场盯着无眉。” “好。”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再说话。 葛许才躺在椅子上,忐忑地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终于另一头出声:“我到了。” * 主办专门设置了一个观赛的房间,在高处,没有遮挡,能够看清场馆内的一切。 悬挂在天花板上还有能看转播的投影镜,可以同时选择两种方式进行观赛。 下头此时正在进行着比赛,即便是选手的反击获得了观众如雷般的掌声到了这间离得极近的屋里竟也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再看房间里头,此刻似乎是为了安静,投影镜黑着并没有被打开。光滑的镜面上反射出房间内的一切。 此时空空的房间里只有文攸一个人靠在窗边,也不看比赛,只是盘着手中的串珠静静等候着。 叩叩叩。 叩叩叩叩。 敲门声有序响起,他唇角无意识勾起,手中盘串的速度快了些小跑几步过去开门,果不其然脑中想着的那人就站在门口,面上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神色。他马上迎进来,左右看一眼又将警戒符纸与隔音符纸里里外外贴上才关门。 齐溯清将动作全部看得一清二楚,轻轻松松隐匿了气息就在不惊动警戒符纸的前提下靠近了。两种符纸恍若无物,他看也没看一眼就将它们全部揭下,又用灵力包裹符确保不会被发觉。 灵力将门全部包裹住,控制着灵力尽可能不发出动静推开门,又将相机缩小成指甲盖大小伸进房间中,镜头瞄准里面的人,声音也被一同收录进去。 * 文攸从无眉手中接过匕首,靠着以前跟老宗主修炼时的被强硬要求练剑的肌肉记忆将匕首翻转着转了好几圈把玩着,匕首熠熠生辉,平滑的一面正好接触到透过窗照射进来的阳光时更是闪耀了整间屋子。 无眉也不着急,等他把玩尽兴了才开口:“你也看到了,这匕首的能力的确不错,仅仅是接触皮肉就能够将那样一个修为高强的人灵魂瞬间抽离,我看也没必要进行别的测试了,直接去找你的目标得了。” 文攸摩挲着剑上的纹路,道:“还不急。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三天,那时候便能看到是什么样的灵魂接替了她的皮囊。我还是想多调试调试,等到最后接手的灵魂能够被控制再进行下一步。” 无眉的手一下子拍在桌子上,恼道:“又下次又下次。都多少个下次了,你是不是不想兑现承诺了?” 文攸一点儿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慢悠悠的话语反倒让人更来气。 他道:“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这一时片刻了吧?反正等新的灵魂一到那弟子的灵魂也回不来了。你就祈祷着运气好些,来替她的灵魂是个好拿捏的,之后的第二个第三个都是这样,那才是真正可以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 无眉也按下火气,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忘了还有把柄在我手里。若是这次再推迟我就将你的所作所为都公布出来,让世人瞧瞧堂堂掌门竟是在背地里将宗门的资金偷偷拿来研究些邪术!还有你那师兄……” “够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文 攸粗暴打断,“你想假死重新开启新的人生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只有我!” 无眉则是冷哼一声:“就你这瞻前顾后的……要说以前会帮我假死我还真会信,现在?呵,我都拿不准在你的换芯子计划完成之前会不会自己就跑路了。” “换谁的芯子?” “自然是那狗屁齐溯清……”刚刚出口就感觉不对劲,这声音明显不属于他们中的另一个人。无眉顺着看过去就见齐溯清手中端着相机,似乎正是对准他们的方向。 “你们方才所言已经全部通过镜头被播放了出去,此刻整个场地中的人都知道了你们的所作所为。”齐溯清字字铿锵道。 声音也同时从上方传来,抬头看去这时候才发现原本关闭的投影镜不知何时被打开,里头播放的正是他们房间里的画面。 屋子里的光线也黑了下来,此刻黑压压一群弟子站在门口盯着屋子中的一切。 更是有按耐不住的体修直接强硬将窗打开踏了进去直盯着文攸看。 无眉拳头握紧,随时准备撤离,文攸却将他按了下来。 文攸冷嗤一声,道:“不是你这个好师兄吩咐我做这一切的吗?不是你为了得到你的让你满意的好徒弟让我不断测试的最后选了个无依无靠的人进行最后换魂的吗?吩咐我做完这一切你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鬼扯。”葛许才的声音通过耳边的传音灵力传出,光是从声音就能听出她对文攸这毫无根据的话的无语。 围了一圈的人更是按耐不住了,交头接耳:“他老糊涂了?怎么睁眼睛说瞎话。” 文攸:…… 手中几个动作将先前就藏在袖间的符纸瞬息烧尽,无穷无尽的黑雾便不知从何处袭来瞬间包裹了齐溯清和葛许才,即便是齐溯清也只在黑雾包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做出反抗。 * 手中火光擦亮,齐溯清却只能看到火光和自己身上反射的光,这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与宁静。 “师尊?”脸比声音先出现。 原本还相隔甚远的两人此刻却出现在同一个空间内,甚至仅仅是走几步就到了近前。 葛许才琢磨着道:“师尊,你看清了吗?这袭来的黑雾我总觉得有点熟悉,但一瞬间被裹进来之后那种熟悉感就不见了。” 齐溯清听到这话,举着火光蹲下查看地面,想了想,灵力包裹手掌充当手套,向下摸地面。 没想到的是不仅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就连脚底踩着的地也全是黑色,他的手甚至能穿过脚底平面一直往下伸。 他犹豫片刻,看向葛许才:“你拉着我,我再试试。” 葛许才拉住他一边胳膊,看着齐溯清慢慢弯腰往下,那只捧着火光的胳膊则是借着葛许才的搀扶一直往下探,可直到整个胳膊都探了出去葛许才要承受不住重量时都没有探到任何东西。 齐溯清拍拍手站起来,让葛许才再坚持一下,自己尝试着单脚站立,另一只腿膝盖弯下去模仿着刚才往下探。 依旧没有在脚踩的地方接触到任何东西。 他重新站起,下了结论:“这地方的‘地’好像只能站着接触,我们恐怕就算见到椅子也不能坐下休息了,万一落了空就不知道会掉到哪去了。” 48. 第 48 章(一更) “先直走,看看这黑色的地方有没有尽头或是可以触碰的墙。我先在前头探路。”齐溯清一下子敲定方案,看着一片漆黑中仅存的繁星点点,指了指亮光最多的地方便往那头走。 葛许才也小心着脚下,每一步都踩在齐溯清踩过的路上以防掉下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越往前走好像越冷。她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怎么了?”不知走了多远,牵着的手克制不住般颤抖着,齐溯清回头问道。 葛许才停下脚步,将手抽回来放在面前哈气,用体温暖着手。“师尊,你有没有感觉到越来越冷了?”她连说话的气息都不稳起来。 齐溯清抬起手附在她额头上,体温没有问题,又将手腕翻出测着,眉头皱起,道:“环境的温度并没有多少变化,冷的原因是你的灵魂正在逐渐离开这副躯体。” 葛许才哆嗦着蜷着,调动流通在经络中的全部灵力尝试平复心绪,齐溯清就在旁边等着,好半晌她才不可否认地承认了自己并不能做到强压下不适感,站起来强打着精神道:“我没事,师尊。先去前头看看,若是真忍受不住了我会停下来的。” 齐溯清伸出一只手,道:“先牵着。” 葛许才将手搭上去,却一下搭了个空。再看去齐溯清的掌心还是安安稳稳朝上,便又搭了一遍,却又搭了个空。 她疑惑抬头,另一只手抓住齐溯清的小臂让他保持着不要动,却连这一抓也抓了个空。 齐溯清眼看着她三次都没找准位置,叹口气道:“还不知这地方是否有边界。你灵魂和躯体已经出现了错位,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先往回走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你的灵魂回到身体里。” 葛许才愣了愣,点点头。 灵魂已经出现了错位吗?她来到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是因为灵魂出现错位呢?如果再错位一次有没有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不,不是这样的。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的心绪回笼。 她应该找到正确的方式再回去,不能去赌那不该赌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何况师尊还在旁边呢。 就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掉的话,也没有给出确定的去处,他不会高兴的。 正想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下子回过神来,四处看看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大半个身体都倒了下去,不能触碰到的地面近在咫尺。多亏了齐溯清及时拉住了她,否则现在她估计已经掉到不知道哪个虚空去了。 顺着力道站起来,她=摇摇头将混乱的思绪全部甩出去,这才扬起笑容道:“没事的师尊,我们走吧。” 齐溯清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眼看着没说话的时候她又摇摇晃晃要晕倒过去,齐溯清连忙揽住,拦腰横抱起来。 他道:“别睡。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全部说出来,不要让自己注意力涣散。” 这样的状况很危险,已经到了齐溯清以前见过的灵魂出窍的人的最后阶段状态。 只要周围人一下子没看住,这人注意力一涣散,完全将自己的意识放在整个躯体之外那便是一点儿也救不回来了。 眼中天旋地转,听进去齐溯清的话,却没有力气思考,只是照着字面意思反应着,葛许才伸出手虚虚触碰仅剩的能看到的些许亮光,将想到的一切都胡乱吞吐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说话现在听起来能不能算得上清晰,也不管能不能听懂,只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样毫无保留吐露出来像将自己的全部都刨出来给对方看。但同时又破罐子破摔。 前面都说出来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了。 口中还在不断吐着事件,她突然发现抱着自己的那人停下来。 他弯下腰凑到自己边上,问:“你刚刚说什么?” 可她不记得了啊。 她毫无规律,毫无节奏地将自己全部吐出来,话语滑过大脑,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儿印象。 她忘了去说什么。 等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竟是已经到了宗门大比的场地正中央。 无数的人坐在观众席朝他们这边看,她甩甩头,先前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竟是一点儿也没有了,又回到了往日清明的头脑。 她扯扯旁边人的衣角问:“我们怎么出来的?” 齐溯清凑过来回道:“多亏了你。” “还记得黑暗中的那些毫无规律的光点吗?你说你想到了琅夫人说过的话。” 琅夫人那天被黑雾包裹的时候看到空中的星星点点,想到无眉在祠堂所呆过的似乎和这些星星点点能够对应上。 “于是我就学着她所说的,念出琅家祠堂的全称,结果刚说完,光芒就从空中撕裂出来,所有的黑雾便消解了,再次睁开眼时就回到这里了。”齐溯清道,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意识回笼了吗?” 等齐溯清捏着她的脉搏处测了半天,皱着的眉松懈下来她才道:“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齐溯清点点头,刚要继续叮嘱几句,远远的声音传来:“先前所说大家都听到了,也有博仑宗弟子出来证明我所言皆实。就算先前的不相信,瞧瞧这两位吧。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自己做出的各种惨绝人寰的事情竟然就躲了去,直到我讲全部的事情说完才再次出现。试问,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葛许才按耐不住了,直接朝上头的人喊道:“现在不是你挪用博仑宗经费去实验的时候了?诸位看清楚,将我们带走的是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掌门,他多年研究下将混乱灵力场改造成了可控的东西,但只管研发没有管回收的事情。若是放任不管还会有更多像先前这样的黑雾出现,最后甚至能将整个修仙界吞噬进去。” 上头的人交头接耳,但人数太多距离太远,葛许才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谁证明?当然是我。”一道女声在混乱的声音中格外突出,穿过大半个场馆清晰穿到葛许才耳朵里。 只见先前已经失去意识的宋瑞安此刻就站在入场口那儿,她身后还跟着宋远、张钦言、元维姜、李长羽、琅先生等人。 来的时候没带上元维姜等人,现在居然能在恰好的时间出现在大比现场 ,这是葛许才没意料到的。 很快就有和博仑宗关系较近的别的门派的师尊认了出来,明明是跟身边人说话声音却大到几乎半个场地的人都能听清。 只听他喊道:“齐溯清家两个小徒弟,老齐的好兄弟元老爷子都来了!元老都多少年没在这江湖现身过了啊,欢迎回归!” 元维姜朝他的方向微微躬身示意,宋瑞安便开始反击文攸:“文掌门,你的那二三两腌臜事已经被我师尊允山尽数记录在册。” 宋远张钦言道:“你这些年来私吞的经费也已做了追踪,有关你进行有违公律的研究证据也于几日前被元师叔尽数整理完毕。” 元维姜点点头站出来:“具体的我已经上报高层,文攸,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李长羽道:“还不止宗门那些事呢。文攸文先生,你涉嫌与上任县令勾结利用无辜弱小进行测试,朝廷已然知晓,皇上大为震怒。不光是修仙界饶不了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去皇上也会派人一直追杀你到底。” 琅先生就更直接了:“你这无耻小儿,将无辜凡人的命视作草芥,就算当真成了仙又如何?心不知有多脏,迟早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诸位同僚,此人所言句句都不是实话啊,可别被蒙骗了去。”宋瑞安做最后的收尾。 文攸看这阵仗,嗤笑一声:“哟,人还挺多。” 他轻轻一跃便到了看台上,大部分的博仑宗弟子们都集中坐在那块地方。他问:“诸位都是我博仑宗的精英弟子,你们说说,我所言可曾有过半分虚假?” 下头议论一阵,没一会就有人站出来说话。 不过是指着文攸的鼻子骂道:“就你这样子还好意思问?说有过半分实话都算多的了。宣传部从不知多少年前起就在等着发新设备下来,结果呢?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后年,到现在了全修仙界宣传部设备最老的就是我们博仑宗。” 后头一众人也连连点头,还有添油加醋的:“还有那个王晋川那狗腿子你也不管管,成天乱咬人。若不是葛娘子来了只怕整个宣传部都要成为你养狗的狗窝了!” 远处,无眉听到几人的话若有所思。 远些的其他门派的弟子听不清他们说话,只能看到博仑宗来观赛的弟子指着自家掌门指指点点。 有位后来的刚上看台看到的便是这副情景,他问周围人:“这什么情况,我们导播的宗门要在宗门大比上换掌门了?能不能挑挑时间啊人家正比武呢。” 他朋友看破不说破,附和着道:“可不是,你来之前便是在讨论这宗门的掌门要不要从上头那个不讲理的人换成我们导播的事情。先前可是吵得不可开交呢,你来晚了。” 果然不出朋友所料,他懊恼起来。 文攸修为高,因此五感也比寻常人敏锐很多。虽然他们听不到文攸前头的弟子说话,文攸却是将他们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宗门,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怒气上头,手中数张符纸被催动着翻涌打璇,瞬间就燃烧殆尽。 黑雾席卷而来吞噬了彩石匕首! 49. 第 49 章(二更) 黑雾带着彩石匕首瞬间上升,到了半空中黑雾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比武场地上空遮盖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区域都透不过一点儿亮光。 只有彩石在一闪一闪,悬空在比武场地上方,彩色的光芒照亮整片场地。 下头弟子立刻慌乱起来,扯着自家师尊问什么情况还能不能回家,师尊们则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更多的人则是注意到黑雾最开始就是从文攸这儿腾起,视线一齐朝他这边看来。 文攸勾勾唇。 这么多年为宗门劳心劳神一点儿人心都没得到又如何?没按照计划进行又如何?现在生存或死亡不还是都在他一念之间。 就连那架子极大的主办都在他的影响范围内,还有无眉,呵,若不是测试出了差池怕因为他打草惊蛇,谁会答应帮他假死啊?原本就是因为彩石的测试出了差池,他才不想在计划没完成的时候就耗费资金财力去复现那一次的失误。 就算再武力高强又如何?整个修仙界不也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手中牵引着力道加重,彩石的光芒便又亮了几分,甚至几乎能够比肩太阳光亮。 先从谁开始呢?文攸扫视一圈,锁定那把不听话的“刀”。 无眉站在看台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丢了魂。 一丁点力道也没有收敛,不知从哪聚起的黑雾尽数朝无眉席卷而去!将整个人包裹了还不算完,他操控着将黑雾一下接一下穿刺进去,不给那人留一点儿侥幸躲过的机会。 齐溯清凝眉,将周围的能调用起来的灵力全部调动尽数转化为剑阵。 一时间,文攸操控着用无眉进行最后的测试,齐溯清聚集着万剑剑阵一齐对准文攸。 这下饶是反应慢的人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各自操起法宝腾空跃起将法宝对准文攸。 锐利的剑猛地刺来斩断不断向无眉那边聚集的黑雾,又几个转动试图用剑锋携带着的巨大灵力将黑雾扰乱救出其中的无眉,文攸却一个皱眉直截了当将黑雾散开。 只见层层包裹着的球型混乱灵力场散开后中央竟是什么也没有。 眼前彩色光芒闪烁,文攸心底一凉朝匕首方向看去,就见无眉高高站在匕首旁,不屑笑着。 离得太远听不清,文攸却敏锐从他的嘴型分辨出来,那家伙说的是:骗我?没有这东西你这辈子休想成功。接着就见他手中动作猛然收紧! 一阵风刺过来,文攸还没来得及动作,上头的人就自由落体重重摔了下来。接过匕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文攸大笑:“还想着背叛我呢?我的人可是哪都有。”说着冲上头接手的人抬抬手道:“把它给我吧。” 噗呲—— 速度快到穿过身体的声音比疼痛先来,文攸不可置信看向胸口处氤氲出的血色,一点一点逐渐染上他的衣服,和绿色的外衬一对比更显得触目惊心。 他瞪着眼看向上头的人,说话时控制不住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你……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父亲。不是你下的令让我这样做吗? “琅云”,不,文穆水站在空中,一下一下掂着匕首,引符刺穿他的掐诀动作还未收,借着穿透他的符纸的余力,草草答道:“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那你便也没什么用了。回收废物罢了。” 文攸双膝跪地支撑着自己别倒下,耳边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自嘲一笑。 最初把王晋川跟扔垃圾一样扔掉的时候,后来把无眉“废物利用”的时候,他怎么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当成垃圾的结果呢? 呵,费心尽力为自己父亲的计划打拼到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 真是…… 剩下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想下去了,索性卸下最后的支撑着自己的力气,脸朝下直直倒下去。 * 文穆水没有再去看一眼,等彩石匕首完全适应了他的灵力场后,他手中匕首转了几个圈向上一抛便稳稳落在了自己手中。 万剑剑锋对准他,他耸耸肩毫不在意般,虚虚勾着匕首对准操控剑阵的人。歪歪头笑道:“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可有结果了?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答疑解惑的机会。” 齐溯清哂笑一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牵引着剑阵蓄力就要落下,葛许才却御剑到他身边拍拍肩道:“先等等。” 她看向文穆水,抱臂道:“这些年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儿一直装着忍到现在,文先生还真是耐心。” 文穆水也没避,笑笑点头便算是回应。反正这范围内的人在他眼里都已经是尸体了,嘲讽不嘲讽阴阳怪气不阴阳怪气的,没关系。 葛许才继续道:“你藏身于琅家我还是有一点想不清楚。为什么是琅家?琅家祠堂修建的幕后有没有文家人的推动?” 文穆水说不藏着掖着果真就一点儿也没藏,道:“数百年前就像你故事中的那样,战火中的文家人不忍看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情况出现,于是就一步步做局诱导文家将祠堂修建在混乱灵力场中心之上,赌一把,赌上层的人会因为忌惮这强大的不能控制的力量而停止争斗,利用这东西保护那片区域的村民。” “自然,从始至终也只有那打仗的高层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战火早就停息,这件事也就理所当然没有被传给贵族们的下一代。不过,文家还记得,琅家还记得。” “这种行为自然是不对的,但当时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琅家自己的祠堂,也的确为他们带来了好处。至少在祠堂修建之后村镇便再没受到多大战火的影响,他们就自觉维护至今。殊不知用心维护的竟然是有违修仙界公律的东西。”文穆水自嘲般笑笑。 他顿了顿,又道:“早在这个计划开始筹备的时候便有人算过,到了文攸这一代便再没有能力继续引导琅家维护祠堂了,于是想方设法让有能力的人回到这里,继续引导维护。” “他们利用混乱的灵力场吸引灵魂,前头的人都没成功回来,我便从小教导文攸处理灵魂回归的事情。他也的确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了。好在在这件事情上他还不算太愚笨,成功让我成为了文家第一个回魂成功的人。” “不过,这之后我便发现他的重心越来越不放在正事上了。他竟然想借着数百年来维护着的混乱灵力场重新将修仙界洗牌,首先便是齐溯清。”他匕首变了变角度指向齐溯清,接着道:“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吧。还记得王晋川以前给你送的那些丹药吗?” 齐溯清点点头。印象里那些丹药全被他处理掉了才是。 文穆水接着道:“那可是经过特殊炼制的丹药。即便是你全部扔掉也没用。它们会不断挥发,最终将祠堂的黑雾一点点引导向你那边。等时间一长……呵呵。” 他没继续说下去,看看葛许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当初加入剧组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加入之后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安生完成了剧组工作,直到现在才露出马脚?”葛许才注意到旁边的人偷偷的动作,想着话题拖延时间。 文穆水一副“你居然没发现”的表情,道:“自然是为了获得你们的信任,好让你们带我到宗门大比来完成最后的行动。不然还得藏着,怪麻烦的。”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哦对,你们不是好奇李长羽有时候的行为那么奇怪吗?我做的。顺手的事,不用道谢。” 下面一直注意着局势的凡人李长羽猛然抬头,气道:“就是你在我脑袋里施法啊?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连处理公务的速度都变慢了。太缺德了。” 原本还想着这两边争论不会影响到自己呢,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悚然一惊。 文穆水呵呵一笑,道:“行了,你那师尊小动作应该也差不多完成了。” 文穆水虽然面上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看向两人,葛许才却察觉到头顶的黑雾一瞬间放射出去,似乎还在不断延伸。 “那便重启这个世界吧。”他话语中兴奋再也掩饰不住,两团黑雾分别冲向齐溯清和葛许才。“回到和老齐见面那天,提前终结他,文家就又是万中无一的好家族了。什么狗屁博仑宗,都来投靠文家!” “文穆水?!”齐溯清也察觉到,万剑瞬间冲出直指文穆水。 黑雾化作藤蔓被齐溯清一剑斩断,却很快又聚集起来朝两人包裹而去。 多日来的默契已经能让他们一个眼神便明白彼此的意思,一眼便定下作战方略,葛许才也蓄起剑阵一剑接一剑斩断黑雾藤蔓,万剑追踪文穆水而去。 下头的弟子们看明白状况也各自抄起法器去干扰他,文穆水却是视作无物。 低阶弟子送上来的法宝尽数被黑雾结成的屏障挡住,唯有齐溯清的剑阵不断突破直逼其中的人。 文穆水没意外,带着不断追上来的剑阵朝前飞去,葛齐两人也随着他飞出比武场地,这才发现场地外大片大片的树林内竟也是一点儿光亮都看不到,再看上空,蔓延出去的黑雾已经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边追逐着到了山脉间,一剑下去地动山摇,其中爆发出的强大气流却连一点儿头顶的黑雾都没有撼动。 齐溯清长剑劈下,又一座山被剑劈开扬起巨大的山尘,道:“最开始设这个局的时候原本地点是定在宗门大比的场地附近对吧?后来为什么换了地方?” 文穆水侧身躲过,呵呵笑着,回道:“居然调查到这里了?原本还想着没必要的东西就不说了呢。” “最开始在这边进行测试的时候成功率很高,但成功的事件是换魂,是将其他世界的生魂召到我们这边,而不是召回原本属于我们世界的魂魄,因此祖辈就更不可能回来了。后来遍访群山找到了那个村庄,终于没再受到异界魂魄侵扰。没想到的是老齐最后找到的开宗立派的地方也在那儿。” 又躲过几个攻击,没注意一阵风从背后袭来,文穆水又赶忙掉转了个姿势,这才没被冲过来的葛许才偷袭到,擦身过去。刚稳下来又一阵剑风过来,他再次躲过,朝着更远处飞。 这个时候葛许才才认出周围似乎有些熟悉,仔细辨别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到了博仑宗附近。 到了地方,文穆水也不再逃窜,高高站在那座山的上空,面上满是目标即将达成的圆满。 往下看去,那便是琅家祠堂。 不知是不是因为进去过一次灵力场混乱的地方,此刻葛 许才再去看祠堂已经能够看到它各个角落一闪一闪的光亮,在遮天蔽日的黑雾下更加明显。 琅夫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手中正拿着打扫的鸡毛掸子还没放下,看到“琅云”站在上空先是一惊,又看到与他对峙的葛齐两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葛许才留意到,想着这样也好,无需顾忌琅夫人了。 小厮从林子里跑出来,正是那日追着琅夫人到祠堂的那位,趁着几人没注意到这里赶忙将主家夫人支撑着带走,以免被他们斗法伤到。 文穆水将行为尽数收入眼中,等琅夫人走远了,高高抛起手中匕首,得意笑道:“再见。或者,再也不见。”一瞬间整片天空的黑雾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朝他手中聚集扑去。 原本以为的葛齐二人抵抗却并没有出现,他愣了一瞬,还以为这两人放弃了挣扎,手中刺痛却传来,疼痛感顷刻冲上了全身。 他猛然扭头看向手中,却发现哪还有什么彩石匕首,他手中握着的分明是个胡萝卜! 文穆水:? 笑声从对面传来,他一下子就明白是哪出了差错。 他摊开手:“作为先前为你们解答疑惑的报答,把匕首还给我。” 葛许才手中勾着彩石匕首,耀眼的彩色光芒一下一下刺挑着文穆水的神经。 “想要?”葛许才抬眼,“门都没有。” 脚下长剑灵活转弯,葛许才就到了上空中被文穆水及时打断吸收的黑雾边,果不其然,语种各异难以分辨的话语像上次一样涌入葛许才耳内。她笑道:“吸魂是在颈侧碰一下,那还魂也是只需要碰到‘黑雾’便可以了吧?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灵力场混乱就是因为有魂被困在了这里。” 文穆水双眼发直,瞪着葛许才:“你敢?!” 话音刚落,葛许才轻轻将匕首靠过去,连在一起的大片大片的黑雾就瞬间消失不见。 消散的最后,她听到与她使用同一个语言的人说道:“谢谢你。” 忍住落泪冲动,她的剑阵和齐溯清的一起,追着文穆水几个来回终于追上,蕴藏着强大灵力的剑死死抵在文穆水颈侧,几乎是一个偏头就能夺去他的性命。 刚见面时候还满脸善意的女孩此刻带着危险的笑容接近他,手中还在不断摩挲着匕首,像是宰猎物前的磨刀。 “你对他们所做的事,也该由你自己偿还了吧?”她将颈侧的剑挪开,匕首虚虚靠在文穆水颈侧,却没真正接触到。 就在文穆水几乎要以为她会饶过自己的时候,皮肉剥离的疼痛猛地袭来,接着视野向上,他竟然看到了他自己! “不,不!你不能这样!”他大喊。眼中的女孩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再看看自己,竟是早已魂魄出窍。 他还想再钻进自己的躯体里,铆足了劲往那里冲,却一次次冲出去,无法与自己的□□合一。 多次后仍然没回到自己身体里,强烈的视线感却吸引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前后左右转一圈找找才发现齐溯清一直抱臂看着他。也就是说先前的发疯般往身体里钻的行为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文穆水:…… 齐溯清:…… 葛许才将琅云的身体安置好,尝试了半天也没成功将他的灵魂召回来,回头就看到齐溯清盯着空气中一点发呆,还一副……很无语的模样? 她问道:“师尊,看什么呢?” 齐溯清道:“文穆水的魂魄在这窜来窜去。” 葛许才眼前一亮:“你能看到他的魂魄?” 齐溯清点点头,道:“目前只能看到他的。”一阵风袭过来,葛许才手中的匕首就消失不见了。 齐溯清一惊,就听到旁边的魂魄咯咯咯笑道:“就允许你们偷梁换柱?没想到吧,灵魂状态也可以碰到彩石!” 没来得及阻拦,文穆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黑雾”,当即下了决定。握住匕首,仅存的魂魄影子一点点消散涌入匕首中,还将周围能够看到的“黑雾”也一齐吸引了过去。整片天空震荡起来,原本只有一点点的“黑雾”迅速膨胀包裹了葛齐二人! 两人迅速运转起灵力抵抗,强大的漩涡的般的吸引力将他们往黑暗处拉扯。 好在黑雾仅仅只是包裹了两人便没有继续扩散了。文穆水咯咯笑道:“就算不能让整个世界重启,我也要把你们这两个我计划中的最大变量拉下水。” 黑雾吸力继续加强,气压也越来越大,葛许才抵抗的灵力罩先出现裂缝,齐溯清就分出灵力补上来。 一个对视的缓冲时间都没有,两人便继续抵抗着越来越大的气压。 文穆水似乎是看两人还没被吸进去,怒气上头,操控着黑雾把下头的大树连根拔起抽向两人,两人奋力抵抗住,文穆水自己却在大树的反作用力下灵魂消散。 两头的压力压过来,倒也的确是抵抗住了,但黑雾中央出现什么东西,一把穿过两人的屏障将他们拽进漩涡中。 如同滚筒洗衣机不断摇晃,葛许才感觉自己的脑子几乎都要被摇晃均匀了,耳边听到什么人说着话,但狂风呼啸着,带着沙尘不断拍打着她,她一句也没听明白。 50. 第 50 章(一更)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落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她坐起,扶了扶头,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自己家时一愣。 熟练又有些陌生地将手机拿起,按下开机键,看了看锁屏上的日期,竟然还是自己离开的那天。 她又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 再打开社交软件,全是恭喜自己获奖的消息。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她消失了。 她手指滑动,指尖按下,最后停留在“语音通话”的图标上。 看了看时间,也不知在犹豫什么,好半天过去终于按下拨打键。没一会儿就被接起。 熟悉的声音传来:“喂?” 比一次次通过灵力传过来的声音要模糊许多,不过在这没有修仙者的世界也已经算是不错了。想到这儿,她肌肉记忆蓄起灵力,原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可手中的灵力却像在修仙界一样成功被蓄成一团,还在一圈圈转着。 不过和修仙界有所不同的是原本在修仙界她的灵力都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在现世却是清晰无比。 她想到这里不免想起一起被卷入黑雾的齐溯清。他人呢?怎么样了?跟她在同一个世界吗? “许才?怎么了?”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她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打电话。 收了灵力拿起手机打开免提,黏黏糊糊靠在床头道:“妈妈,我得最佳新人导演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两秒,又传来声音:“我知道呀,你不是收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和我说过了吗?后面颁奖了又说了一次,还记得吗?” 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她有点想哭。 获奖最佳新人导演的消息对她来说好像已经在上辈子了。好在这些天里她也没停下创作。 她将麦克风关上,抽了一张又一张纸,等自己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至少说话时不会哽咽才重新打开道:“妈妈,我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好,我这就叫你爸爸把房间收拾出来,等你回来了给你烧好吃的。”说完又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买票了记着给我们发个消息。还有,路上还是跟之前一样记得报备到哪了。” 葛许才点点头,又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看不到她的动作,“嗯”了声。将通话界面最小化打开买票软件思考着道:“回家之前我该会先去老师家拜访报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买后天的票。” * 今天降温,她早早起床却在迎面撞上冷空气后又转回屋子,重新换上厚一点的衣服才再次出门。 老师带着她从导演入门到现在,到了她终于得奖的时候当然要去拜访报喜。 老师家在高档别墅区,不算太远,能看到海。她每次来的时候都要在心里感慨一次老师家的视野好,坐在书房工作时都不需要站起来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就这样时不时就抬起头放松眼睛,难怪都这个年岁了也没近视。 先前就已经打过招呼。她提着礼品敲敲门,很快就被打开,在门口收拾好才进客厅。 老师洁癖很严重,在外头走过路的鞋子是绝对不能踩上他家地板的。 “哎哟,许才来了。嚯,这得了奖的人就是不一样嘿,都想起来给我一老人家带礼品了。”老师比她高出一截,是简单的寸头,白发掺杂在期间,身子骨看起来比她一个年轻人还要硬朗得多。 葛许才想起他以前的教诲,明白他这是在阴阳自己,不好意思扣扣脑袋道:“知道老师不喜欢收礼品。这不是太年轻,得了奖一时兴奋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家了才发觉用不完嘛,想到老师喜欢吃便送来了。” 他被点破一下子垮下脸:“用不完的还拿来糊弄我?你这小子,越发不懂规矩了。” 他又重申:“小葛啊,早就跟你说过到我家不准带东西。再带着东西到我这里来,甭管什么理由我都给你轰出去!这次你得奖我不和你发火,这玩意等会带回去,别叫我再看着,不然便断绝师徒关系!” 葛许才只能哄着:“是是是,这次疏忽了,老师消消气,消消气啊。” “你发誓等会把它带回去?” “我发誓,一会吃完午饭便带回去,绝对不会忘在老师家。”葛许才一本正经道。老师这才放过她。 趁着她换客鞋的时候他道:“对了,家里来了个人。等会吃饭可不止我和你师娘,说话注意着点。” 来人?她家老师什么时候居然在意社交起来了? 看她这表情老师就知道她的想法了,他小声凑过来道:“当然不是你老师突破自己去社交了。我跟你说,昨天半夜我和你师娘都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一声惊雷乍响,我就看到院子里冒出来个人来。” “我的天,惊悚片啊?”葛许才摆明了不信。 “可不是!”没想到老师没反驳,接着道:“我原本也以为是小偷,立刻就把你师娘叫醒了,报警叫人来把这人收拾出去,警察来了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结果前脚警察刚走他又出现了。” 他当时马上就把警察叫回来要抓人,结果又一次消失不见,来回好几次连警察都折腾累了,直接不回警察局了,说就呆在这里,抓到人再回去。 他连连点头,自然是生命安全更重要啊。管他警察怎么看呢,命就一条,可不能因为好面子就丢了。他还有剧本没写完呢。 结果这十几号人就眼睛也不闭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久到他都要靠着葛许才师娘睡着了,耳边声音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冒昧打扰,私闯民宅实非我本意。方才不小心看到了阁下藏的肖像画。冒昧问一句,你认识葛许才吗?”男人声音轻轻的,倒有些像是怕惊扰了他们。 他皱皱眉。这人莫不是冲着许才来的?那更得赶走了。 另一头看他不回话还以为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解释一句:“你可以直接说话,我听得到。” 说你大爷。 “你现在在哪?”他低声问道,学着这人说话的样子。 那头好像是思索了一阵,才说出来:“我在房顶。” 老师勾勾唇,压制着激动,问道:“你能先把这个传话装置关掉吗?”摸了半天没摸到什么传话装置,声音却还是出现,他只能问对面的人。 “好。”简短一句,那头便是连隐隐约约传来的风声都消失不见。 他拍醒旁边的警察:“犯人找到了,在房顶。” * 带上银色连体手环,后半夜齐溯清坐在客厅怀疑人生。 笔敲敲桌面的声音,接着就是严肃的问句:“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的?” 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穿着蓝色衬衫的人又一敲桌面:“少拿梦话搪塞我。半夜三更私闯民宅还恐吓居民,还跟民警撒谎,你是想蹲局子吧。” 齐溯清默了默,道:“先前解释多遍,你们不相信那我也不强求。只要让我见葛许才一面我就老老实实跟着你们蹲牢。” 民警“嘿”一声:“还是个硬骨头。都三个小时了,大哥,你不睡我还想睡觉呢。抓紧交待,各回各家。” 齐溯清生无可恋。 师娘也看不下去了,拉过老师到外头小声道:“反正明日小葛要来,一直这样纠缠着也不是个事不是?叫他看一眼。左右有警察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看他还犹豫,她又道:“大不了把小葛接到我们家来住,再请几个最贵的保镖。反正屋子大,还有好几间房空着。小葛来了也就添双筷子的事情,花不了多少气力的。” 老师思索再三,还是点点头。但还是有自己的坚持:“说好了就一面,若是小葛不高兴我还是得给他赶出去。许才第一次拿到业内的奖项,我这做师父的,可不能扫她的兴。” * 葛许才听这描述,有些意外:“还有人专程半夜三更私闯民宅就是为了见我?我有这么大魅力?就算是喜欢我的话不应该先关注我的作品吗?” 老师也不清楚,耸耸肩:“谁知道呢。”他故意放大了声音:“你也别担心,这顿饭我叫了五个保镖,有他们看着就算那人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我也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葛许才噗嗤笑了出来。还是老师考虑周全。 可走到餐厅的时候她傻眼了。 “师……师先生?”这个场合不管是叫师尊还是叫师父好像都不太好,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齐溯清虽然好好坐在桌边,手脚却被绑得死死的,周围还有五个壮汉盯着。 葛许才:…… 她尴尬笑笑:“误会,都是误会。老师,这位……师先生是我远房亲戚,估计这次来找我手机不见了,开不了导航,误打误撞就找到你家来了。” 都找补好了。只希望老师不要太介意。 天哪,她在老师面前的形象啊。 好在老师只是愣了下就接受了她的说法,摆摆手:“无事无事。”冲几个保镖道:“把绳子解开吧,都是误会。” 看齐溯清转了转手腕站起来,他笑着拍拍,道:“只是,小兄弟啊,下次可别半夜三更做这种事情了。我和许才她师娘年纪大了,经不起吓。你说说你也不解释清楚。” 齐溯清:…… 老师?师娘? 那他呢? * 稍显尴尬的氛围在午餐开始后没多久就缓解了。葛许才笑着给三位夹菜,一边聊着近来有趣的事情,二老都被逗得很开心,逐渐也就懒得理齐溯清了。 半夜跑到别人家里谁能不介意。还好他们家是别墅,这人也只是出现在院子里面,不然他俩就算不要这面子了也要撒泼打滚叫警察把这人抓走。 齐溯清还不知道两位心中想的,只是感觉自己理亏,没好意思夹菜。葛许才则是一下又一下往他碗里夹着菜,生怕他光吃饭不吃菜给噎着了。 这顿饭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吃完了。 带着齐溯清告别二老回家的时候老师还没忘了叫葛许才把带过来的礼品提回去。 *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齐溯清对情况。 葛许才先问道:“师尊,你怎么跑到我老师家去了?” 齐溯清沉默片刻,道:“可能得从被卷进黑雾的时候说起。” 被卷进黑雾后,齐溯清并没有像葛许才一样,失去意识一段时间再次醒来时就到家了,而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陌生的天空和陌生的世界。 “你看你看!这男主多帅啊。” “这利落的招式,嚯,跟老齐是一模一样啊。” “就是这名字取得……没老齐本名好听。” 齐溯清揉揉眼观察着周围,接着就和一双眼睛对视了。 “小清?”对方试探着问道:“你怎么跑到那混乱灵力场去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若不是恰好那东西动静大被及时发现处理了,你小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齐溯清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下意识解释道:“我是在阻止……” “是,阻止。那也没必要把命搭进去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及时把你们俩捞出来你俩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这么严重? 口中说出来的却是:“你还说我。我像你,你年轻的时候怎么做的我就是怎么做的。” “嘿你这小子。”老齐没了话。父子俩对视一阵,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齐溯清问道:“飞升后就真的接收不到下界的消息了吗?为什么我给你送了那么多信你连一封也没有回过?” 老齐道:“我原先教给你的那个方式本来也只是想测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收到,也和你说过了不保证效果。至于下界……你跟我过来。” 齐溯清跟着他,感觉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身高,还是那样硬朗。时光竟然是一点儿痕迹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 途中遇到几个小仙子也是保持着他们飞升时的样貌,男女老少都有,却都有种经历了岁月沉淀后的儒雅感。他们打过招呼,又几个转弯便停在了一个房间外。 这房间门很大,几乎能抵好几个齐溯清那么高,老齐只是打了个响指门便应声而开。 只见房间六面都是透明的,甚至齐溯清不知道这究竟是被称作房间合适还是被称作是这建筑的窗户合适。大门打开便是天空,看不到落脚的地方。 最中央的地方摆着个地形图,上头还有红色、黑色等各种颜色的雾气萦绕其间。 齐溯清正思考着老齐会以御剑飞行的方式还是旁的方式过去的时候,只见老齐看着他意料之中的惊讶表情一笑,径直踏了上去。 他脚踩的地方看起来却还是在半空中,没有一点儿能够借力的地方。 “这是……”要用灵力拉着自己吗?齐溯清推测着。 老齐笑笑,一把将齐溯清拉过来。他踉跄着站稳看向下头的天空发觉自己虽然还是踩在半空中,脚下却有了承托力,与在普通的平地上行走毫无差别。 “直接踩上来就行。这只是仙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人整了个‘壁纸’贴在房间六面而已。只是墙面工艺。这条走廊上有各个世界的地图,房间里的是哪个世界他们便贴上了哪个世界的天空‘壁纸’,美其名曰是增强代入感。你觉得如何?” 齐溯清想说很多余,但想到壁纸还是和各个世界一一对应的天空,似乎也很……浪漫。 “挺不错。”最终他只说出来这三个字。 老齐看了看自己一点儿都不开窍的好儿子摇摇头:“怎么能叫挺不错呢?多浪漫啊。就算是他们闲得没事的成果也不能否认的浪漫。” 两人走到地形图边,看到上面凹凸起伏的山脉和流水,老齐介绍道:“这便是仙界看各界的地形图。上头的雾气各自有着不同的代表物。比如红色便是人,黑色便是混乱灵力场等。” “我先前教给你的方法也的确没问题,只不过……”他熟练从下头抽屉捏出来一点碎纸片。 “你看,这是你的信。”他还补一句:“全都是。” 齐溯清:? 这也太小了。 目测来看恐怕一千封平铺开都凑不到一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也难怪老齐没回,连打开都是问题。 “好了,解释完了。你呢?有什么要说的。”老齐将信全部撒回去,关好抽屉背靠着地形模型桌桌边道。 齐溯清想了想,还是将文家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老齐思考片刻点点头便算作是知晓。齐溯清问:“你没有什么要对博仑宗众人说的话吗?” 他耸耸肩:“你也看到了,所有的人在我这儿已经变成了这些雾气,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齐溯清:“那黑雾……” 老齐:“违规了。我本不该插手任何其他世界的事情,却总是暗地里偷偷为那个世界避开危险的事情。只不过这次为了救你动静太大,上头的人肯定也知道了。” 他上前几步:“和你一起的小娘子不是我们世界的,我已经将她送回去了。你呢?是回去还是另有打算?” 又补充:“我可提前说好,非正规途径飞升是留不到这里的,何况你还是被违规搭救上来的。” 齐溯清没犹豫,道:“我和她一起。” 老齐挑眉:“想好了?” 齐溯清点点头。 他刚要动作将齐溯清送过去,齐溯清却突然问道:“你的处罚呢?会很严重吗?会被罚下界吗?” 老齐摇摇头,手中动作没停,在齐溯清即将消失的时候听到他道:“没多大事情,也就是屏蔽五感两个月而已。两个月,对于没有寿命概念的我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 “掉下来的地点设置的是离你最近的最亲近的人。”齐溯清道。 葛许才:…… 原来她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是仙界聊天的声音。 这样一想,好像那段声音和齐溯清刚醒的时候那三个聊天的人说的话差不多。 葛许才:…… 她摆摆手,又问:“师尊,你跟着我过来做什么?博仑宗的事情已经解决,你回去就能接老掌门的班,带领博仑宗一路做大做强,你甚至能继续在那修仙界努力飞升,和你父亲一起。” 为什么要来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她呢? 要说是因为她是他徒弟也说不通,宋远张钦言还在原本的世界呢。 看样子齐溯清也想到了这个理由,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葛许才叹口气道:“我明天要回家,这里没人做饭。你要不跟着我回去?”省得她回家了还得惦记这边。 齐溯清想的就多了。 葛许才看他半晌没反应,想起来什么:“不对,你没身份证是黑户,买不了票。一会我带你去警察局登记一下。你等会,我先和我妈妈说一声晚点回去。” * 一连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到了地方又被葛许才安排着打了车回家,一进门二老便“呀”一声迎上来。 “许才回来了,瞧瞧,又瘦了。” “我们家姑娘真厉害,不出手不说,一出手就是最佳导演,真给家里长面子。” 话锋一转,葛妈妈问:“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男朋友?长得不赖,家住哪里?月收入多少?能配得上我家许才吗。” 葛爸爸也抱臂道:“先前也没提过,莫不是一见钟情吧?许才啊,你可得当心着点。” 葛许才将人推进屋子带上门:“妈妈,先吃饭。” 又一场气氛奇怪的饭局。 * 齐溯清被安排住在这地方最贵的酒店,说什么葛家二老也不愿意第一次听女儿提男朋友就是见家长还留宿家中,葛许才表示理解。 但放齐溯清一个古代修仙界的人去住就酒店她也不放心,就提出再开一间房住齐溯清隔壁。二老更不愿意了。 于是这天,四个人开了三间房,葛家二老住在葛齐两人中间,葛齐二人则是各自一间房。 不过好在表面上相处得还算愉快,晚上的时候三个人还一起教齐溯清用智能手机。齐溯清领悟得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已经能够熟练操作了。 * 葛许才睡不着,便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博热搜上导演颁奖典礼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她的电影相关讨论也在上面。 看到网友发出一篇又一篇的和剧情、拍摄手法有关的观后感,她一边一边满足地喝着奶茶。 突然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弹出,是她最喜欢的作家发博文了。激动点进去,没想到内容正是谈她电影的观后感。 看到对方开头博文不仅表明是带着全家一起去看的,末尾还说明日就要带着家人二刷三刷,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 这还没完,微信一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发起了好友申请。正是她喜欢的作者。 颤抖着手点了通过,打招呼的消息发完便算是认识了。 又一条消息进来。 是默认的微信号,一串乱码。 微信用户(乱码):睡了吗? 烟花:还没,在刷微博。怎么了师尊? 微信用户(乱码):能打电话吗? 上方正在输入中变了又变,葛许才拨出语言通话。 “你睡了吗?”齐溯清的声音传来。有些闷闷的。 葛许才笑了:“不是刚刚问过吗?没有,我在刷影评呢。” 齐溯清问:“现在……能见到你吗?” “哦哦,师尊你等等。”挂掉语音通话,葛许才又拨出视频通话。 明明已经到了睡觉的点,齐溯清还是将头发规规矩矩束起,端坐在镜头前。葛许才根据自己房间的布置格局推测他是墙角桌边,手机靠着墙打电话。难怪刚刚声音闷闷的呢。 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齐溯清脸上看起来格外红。 看这样子,葛许才也从床上坐起来,问:“怎么了师尊?”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齐溯清犹豫着,最后问道。 葛许才思考着道:“按照我之前的规划,应该是继续写剧本继续拍电影,之后干一辈子的导演。师尊,你呢?初到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有没有什么想法?” 齐溯清摇摇头。 葛许才道:“那这样吧。师尊你先来当我的助理如何?后头等你找到了想做的事情再去做也不迟。” 齐溯清没点头,低低道:“你先前说过招生宣传片是你按照着在这个世界拍摄过的宣传片拍的,那能不能把我们的电影再拍一遍?” 葛许才思索片刻,想到做起来应该不算难,毕竟已经走过一轮流程了。于是笑道:“可以。到时候还是师尊你来当主演?” 齐溯清点点头。 半晌,没人说话。 气氛一下子尴尬住。 两人同时开口话语撞到了一起,葛许才道:“师尊你先说。” 齐溯清点点头。又问:“你能出来一下吗?” 葛许才有些为难道:“爸爸妈妈就在我们房间中间呢,只怕是不太合适。” 齐溯清道:“还没忘记御剑飞行吧?我们上去说。” * 两人站在云端,看着城市灯火星星点点,聚到一起便几乎照亮了这一整片的天空。葛许才给他指着,这里是商业街,那里是商城。 齐溯清道:“这样的夜景往日只在盂兰盆节的时候见过,却没想到这儿却是日日都有。” 葛许才点点头:“现世和你们那古代有所不同,没有宵禁。人们想玩到几点回家便玩到几点回家。” 齐溯清点点头。 他揉揉葛许才的头,道:“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葛许才疑惑从他手下绕出,问道:“怎么突然这样生分了?” 齐溯清摇摇头。 他手中动作有些发抖,也不知葛许才会不会察觉到。 谨慎起见还是收回自己的手,他道:“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面吗?” “记得。你强行看我分镜稿,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后来的你就带着分镜稿来救我了。”葛许才想到这儿还觉得有些好笑:“我到底是为什么把你当成是师兄的啊。” 说起来,葛许才问道:“师尊,你为什么跟着我来这个世界?张钦言宋远两位师兄还在博仑宗呢。” 先前只是将两人分开后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是没解释清楚。 “因为……”齐溯清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也不知是在看山还是在看万家灯火。“因为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葛许才刚看过来,头就被齐溯清强行转回去,她不服气,问道:“这可不算,太敷衍了。重新想一个。” 齐溯清控制着呼吸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道:“因为我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被你吸引了。在后来的相处中一步步认清了自己。尤其是最后生死关头,我却只想着还有……一些话没说出口。我根本不算是个好师尊,我只是在借着这个身份接近你还不愿意承认的坏人罢了。” 后面二选一的时候他也想到过博仑宗的一切,想到过宋远,张钦言,元维姜会怎么样。可一想到另一个世界是她,他就一丝犹豫也没有了。 葛许才愣了愣,扯过齐溯清:“什么坏人,师尊为我证明清白是好人,师尊为我一次次寻找答案是好人,师尊最后舍身救这个世界是好人,师尊根本就不是坏人。” 齐溯清呆住了。看到葛许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神色,他不自觉靠近。 温润的触感,还有第一次拥抱葛许才时的气味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刚要离开,就又被扯着衣领吻了上来。这次比前一次更加激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由的责怪。 怪他总是不说,就连这次的告白也藏在言语下。 她想到这儿推开,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不说出来休想再近我身半步。” 齐溯清道:“你的男朋友?” 葛许才摇摇头:“不算不算。这个词汇都是我今天刚跟你解释过你才知道。” 齐溯清垂下眼,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含情眼没避开,直直看向葛许才,道:“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就开始被你牵动。怕你摔跤,怕你受挫,又怕你失落。” 葛许才刚要怪他说得还是太过不清不楚,他捧起她的手,发抖的手替他诉说着他的紧张,眼中却无比认真,继续道:“我,齐溯清,想和葛许才结百年之好。自此之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随后,落下一吻。 * 一年后,又是一次导演界的颁奖典礼。 上头的主持人正式宣布:“获得‘年度最佳导演’称号的是——葛许才。恭喜葛导演!” 葛许才一席蓝色礼服出现在大屏幕中,周围的同行纷纷向她表示祝贺。 走过前头观众席的时候还听到同行谈论。 “刚出道就获得‘最佳新人导演’,第二年就获得‘年度最佳导演’,我们见证了真正的天才在导演界展露头角啊。” “我当年也拿了‘最佳新人导演’,要是也能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我也不贪,明年就是我进圈的第六个年头了。六六大顺,明年让我拿个‘年度最佳导演’吧。” 葛许才看过去,发现是曾经指导过自己的一位老师。她经过老师的时候笑着拥抱,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老师,我还记得你。你课上讲过的内容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我也始终相信属于老师的奖项会很快出现的。” 葛许才转身离开,留老师一个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站到话筒前,葛许才笑着将早就准备好的领奖台词说了出来,最后看着观众席中家属席的位置道:“我也知道我的第二部作品启用了一名素人是很冒险的行为。素人不自带流量,导演也是个新人,又拿什么来后期宣传呢?何况这名素人在出演的时候就已经宣布过演完这部作品便退圈,回归到素人状态。” “但我还是想告诉大家,电影的重点是内容。虽然我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的看法也并不重要,但还是希望各位同行们能够保持着入圈的初心,不断自信挥笔创作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剩下的,交给时间。” 观众席中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率先鼓掌,就像无数次肯定她那样。 全文完 51. 番外1两人离开后的修仙界 各家追着文穆水斗法的时候不避免会误伤到场地内的设施,但好在打宗门大比在这儿办起,每年都会请修为高强之人来设法保护场地设施,以免设施损坏严重比赛不能继续进行的情况出现。 不过像齐溯清这样修为高深之人的攻击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但并不影响大比照常进行。等到大比结束后修缮一二便好了。 但遭受了这样的打击,选手和裁判都无心比赛,主办决定让他们休整一周再继续进行比赛。 * 宋远双目含泪看向宋瑞安:“你当时突然失去意识都吓死我们了,去找药修也查不出来原因。我和张钦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然后你就突然醒了,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可给我们吓死了。” 宋瑞安抿一口茶,哼哼道:“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吧。” 接着她将自己的遭遇讲了出来:“我原本掉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幸好我带了能生火的符纸才能勉强看清周围。可我在那地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去的线索,不知转了多久,终于,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我才勉强醒了过来。” “醒过来时候还有一些意识停留在那黑色的空间里,后面这点意识慢慢回笼,结合大家的讨论我就明白了,是小师妹和剑尊救了我。”她不紧不慢道。 “不是,就这点信息你就推测出来了?”张钦言傻了眼。那不是显得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还找不到破局之道的他们很傻吗? 宋远弯弯眼,方才还蓄积起来的泪水很快就没了痕迹,自然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张钦言不可置信:“不是,当时最急的不是你吗?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宋远咳咳两声,示意张钦言看破不说破。 可偏偏张钦言是个心眼子直的,看不懂,依旧喋喋不休吐槽。 宋瑞安则是闭了闭眼,心道:也难怪齐溯清总是不和宗门里的人搭话,这山上就有几个活宝呢。 * 导播虽然失踪了,但葛许才在当导播的时候会时不时向身边人教授一些实用的拍摄方法。以及总是跟在导播身边的助理也就是前任大比的导播也得了些传授,光是看都看懂了,此时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 团队继续有效运转,虽然最后导出来的片子没有葛许才在的时候精彩,不过相较于以前来说也的确是能看得进去的程度了。 但大部分人还是想看葛许才导播的片子,对新导播的片子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甚至在看的时候可以说得上有些心不在焉了。 * 博仑宗拢共就一位掌门,五位师尊,如今掌门和其中一个师尊下落不明,宗门又不可群龙无首,于是需要在剩下的四位师尊中选出接任掌门的人选。 允山第一个就要说他不当,结果另外三个嘴上动作比他还快,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先撂挑子不干了。 甲师尊这样说道:“若要我当师尊,我还不如引咎辞职,归乡做回我那菜园的主人。” 乙师尊这样说道:“薪酬太少了。我这个实力出马,怎么着也得要前头那个的十亿倍薪资。不然不干。” 丙师尊则是道:“老朽已经要到退休年龄了,头脑也不太灵光了。即便是当成了这掌门,恐怕刚学会处理日常事务没多久就要入土咯。” 允山:…… 他也不想当啊! 但看看这一个两个,允山心不甘情不愿接任了掌门之位。 元维姜听说后笑个不停,被允山抓了个正着,自知理亏,允山便强抓了他帮着处理公务。 * 剑修的师尊没了,小师妹也消失了,宋远和张钦言一边比赛一边心里装着其他事情,可直到比赛完毕,两人各自拿到不错的名次回宗门的时候也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回程的路上没有来的路上那样氛围好,更多的是其他原先和葛许才比较近的人与齐溯清新收的弟子在用各种各样的话题尝试着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两人也不是出了大事想要别人关心的性子,宋远就更是口才好了,这场转移注意力的行动到最后反而从好心的人们不断抛出的毫不相关的话题转到了以宋远张钦言为中心抛出的说得上有趣的话题。 只是到了博仑宗和师弟师妹们道别后,宋远张钦言两人一起回山上。 上山的路不算短,两人越走越慢。直到看到以前永远为他们留着的灯并没有亮起,以后也不会再亮起来的时候,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中悲伤。 * 自打葛许才那部武侠电影面世后,有一群自称是葛许才徒弟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打着葛许才徒弟的名号就上映了一大批电影。 一开始民众也为此买单,不过作品的质量实在是太过参差不齐。 直到一个名叫厉晋婉的人出现,将那些冒充是葛许才徒弟的人的作品一一打假,又做出统计,将葛许才真正收过的徒弟名单列出,这份名单几乎是将所有地方都贴了个遍。 自那之后,遇到号称是她弟子的作品,民众在买票前会先将名单核对一遍。若是冒名则会受到民众唾弃。不仅得不到票房,和冒名宣传的电影有关的人还会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之后,在得知葛许才计划得到过教导的厉晋婉的引导下,修仙界的文娱行业欣欣向荣,一片生机勃勃。涌现出一大批有创意有剧情的电影,后世将其称为电影的“黄金时期”。 * 若干年后。 现在的飞升不再像以前一样不可预料性极高,而是能够预测的时间段,以修仙界目前的能力已经能够将预测时间与真正飞升的时间的误差缩短到了五天内。 大宗门的弟子凡是有飞升的,由他们自己选择一个仪式上的飞升日期,若是选择的飞升日期与正式飞升日期完全一致则被视为“天选之子”,宗门会为他们立像,摆在宗门入口处,供来往的人敬仰。 若是不一致也没关系,宗门依旧会为他们立像,只不过这批像是被放在各自流派的入口,受来往师弟师妹敬仰。 宋远专程出去买了新衣服,经过博仑宗门口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被一尊玉像吸引。 他的妹妹,宋瑞安,早于他五年飞升,之后便再没了她的消息。 有的只是她被立在博仑宗出入口在这个每个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的玉像。 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宋瑞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会怎样嘲笑他,明明年岁比她大,年纪小的她都飞升了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过仙凡有别,宋瑞安到底是怎样想的他一个没飞升的人也接不到消息。 宋远痛定思痛,沉寂五年,即 便是已经成为大导演的厉晋婉邀请他去演戏,剧本也是他感兴趣的类型,他也婉拒了,就为了能够早日飞升和宋瑞安拌嘴。 张钦言受到他的影响也开始准备,两人的预测时间段正好撞到了一起,于是选在了同一日办飞升仪式。 宋远回想完,在值班卫士的恭贺声中走向飞升台。 张钦言早早就在那等着他了,走到身边,和张钦言一起朝现任掌门走去。 允山和善笑着看向他们,感慨道:“想当年你们刚入门的时候,我还有从齐溯清手里抢人的想法呢。只不过被那家伙以我这边已经有宋瑞安为理由给回绝了。眼下,宋瑞安已经飞升多年,你们两个可算也是到了飞升的时候。” 说着停顿一瞬。 只可惜,齐溯清看不到了。 宋远张钦言自然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说破。 允山后退几步,退到飞升台最边缘的地方,在所有前来观摩的弟子们面前将手中符纸抛到自己能抛的最高处。 在飞升仪式中,降雨符纸被抛得越高,降下的雨被接住的越多,这个人飞升后的世界将会越幸福。 虽说即便是讨了再好的或是再差的彩头,最后的路都是由飞升者自己走出来的,这点彩头也左右不了他们以后的人生,但毕竟是告别以前的身份以及新生活的开始,总得有点仪式感。 毕竟将以前认识的重要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观看自己的飞升仪式已经可以算作是一场他们对以前朋友的道别了。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飞升后是收不到昔日未飞升的朋友的消息的。 一阵风吹来,将降雨符吹得又高了些。 允山敏锐察觉到一点施术的痕迹,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人群中鬼鬼祟祟施了术还不愿意叫人发现的元维姜。 察觉到允山的视线,元维姜还不屑转过头去。 允山:…… 早料到会有这个情况,看着两个孩子在飞升台高兴地看着满天大雨落下,用着各自所学的术法尽可能接到更多的雨水,背过身的手指微动,袖中藏着的符纸就被燃烧,不消片刻,后头“哎哎哎”的元维姜就被他的法术推上了台,站到了他旁边。 元维姜看到他手中还没完全燃尽的符纸一下子就知道是谁搞得鬼了,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张钦言打了个措手不及。 降雨符的雨被泼到他身上,也溅了旁边的允山一身。 刚要笑,允山也被泼了一身,溅到元维姜身上的雨水比原先溅到允山身上的更多。 两人一齐看向“罪魁祸首”,只见两个“罪魁祸首”还在那咯咯笑呢。 宋远说道:“福气也分你们一份。” 张钦言说道:“不用谢。这可是罕见的两个飞升者选在同一天办仪式呢。福气说不定也会加倍哦。” 元维姜笑了,斥责不懂规矩的话被卡在嗓子眼半天说不出来。先来的是又一瓢水。 一人传一人,整个飞升仪式变成了玩水的盛会。 允山又加大了降水的力度,让降雨云能够覆盖整片区域。 玩闹间,一时间,金光乍现,闪着的金色的强光完完全全包裹住宋远张钦言。 玩闹的人都不闹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向逐渐升起的两人表示了由衷的祝福。 52. 番外2现代if线 电影学院与区域内的其他学院约定了要联合举办一场盛大的“舞台剧表演会”,策划、编导等人员由电影学院有意向报名的同学担任,其他学院则是提供演员即可。 葛许才被分配到的是隔壁的理科类为主的大学。 她今日一身轻,只带了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剧本去隔壁大学选演员。 也巧,她为这场戏约的毛笔字自提地点就在这所大学。 也不是随便约的,父亲认识一些书画圈的人,与亲朋好友吹牛的时候父亲把她推出来,说自家孩子怎么怎么厉害,对面的人立刻就不服了,推出了这个人来,说也是书画界的翘楚,年少便有能够让人惊叹的一手好字了。 父亲一想,记得女儿正好最近在家里提到过学院的剧需要题字,那不如让他俩合作一下,决出高低? 亲朋好友一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便让这两个小辈凑到一起瞧瞧,到底是你家后人强还是我家翘楚强。 于是便约了这一手字,就在大学食堂自提。 人多,也在校园内,有保安,安全。 正巧也饿了,葛许才看了一圈最终还是挑了黄焖鸡米饭。 没什么想吃的时候,这是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两个学校的系统打通了,所以葛许才能够直接刷学生卡支付。 随便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便一边吃一边开始联络。 划到置顶下面,看到那唯一的默认的灰色头像便认了出来点进去,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刚加上那天,她发了个表情包“hi”,对面简单回了两个字“你好”,便再没有联络。 很正常,都是工作。 烟花:你到哪了? 抬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烟花:我在二楼靠窗,紫色卫衣,带着个帆布包,周围一圈都没人,应该挺明显的。 抬头显示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变成了对方的微信名,但仅仅只有一瞬,之后又变回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回复,还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想了想,总不能一会对方过来的时候没什么话题聊吧,反正开了消息提示,不会错过消息的。于是顺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不仅微信头像是灰色的默认小人,朋友圈背景也是默认。 背景下面是一条横线。 葛许才:? 加的时候就屏蔽她了?她还没屏蔽他呢。 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点进头像将朋友权限设置为了“仅聊天”。 刚按下去,消息提示来了。 微信用户(乱码):我在你对面。 就这五个字打了半天? 葛许才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一身书卷气的人正坐在她对面,手中拿着手机鼓捣着什么。她看了眼手机上依然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叹口气,将自己那份端过去坐在他对面。 又将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过来,她率先道:“不用打字了。我是烟花,也就是约你字的人。你微信名是那串乱码,对吧?” 那人沉默一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回身从登山包中拿出一卷卷轴交给葛许才。 打开,就看到凌厉的黑字洒在白纸上。 仔细看看,纸的材质也很好,上头还有淡淡的木头香味。 “熏香?”葛许才作出判断。 对面的人点点头。 书卷世家有用熏香的习惯倒是很合理。 她谢过那人,便自然坐在对面开始享用自己的黄焖鸡米饭。 中途看到好几次那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终于按耐不住好奇,问道:“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那人终于开口:“我……看到你朋友圈里有招募演员的消息,演员范围限定在我们学校内。正好是我题字的这个剧吧?我有一个朋友一直很想当演员,不知可否……” 葛许才无所谓摆摆手:“当然可以。只要是这所校园里的人有想要来参与这部剧的都可以。只不过我们的选角就定在今天下午,不知道你朋友来不来得及准备。” 那人点点头,道:“没事,我现在跟他说。”说着就又开始鼓捣手机。 葛许才这时候才发现他这硬朗的五官,白净的皮肤,完全符合她想象中舞台剧主角的模样啊。 就是不知道一会站起来的话,身高符不符合。 就在葛许才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对面抬头看过来:“同学,我怎么看不到你朋友圈的招人通知了?” 葛许才:…… 坏了。 刚屏蔽就被抓了个正着。 总不能承认是自己屏蔽了他吧?那一会还这么邀请他去表演。葛许才大脑飞快运转,道:“这个嘛,嘿嘿,我这边瞧着学校公众号发过了,报名参加选角的人也差不多够了,就把那条朋友圈给删掉了。” “可是不止这条,你其他的朋友圈也看不到了。”那人说着,还将手机屏幕翻过来朝向葛许才,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他还继续道:“还有你原创剧本觉得写得好的那一页,录取那天的九宫格,高考后的染发记录……” “停停停!”她从来没觉得朋友圈是这样危险的东西。 “那你的朋友圈呢?为什么看不到?”想来想去想不到理由,干脆转移矛盾,将重心转到对面那人身上。“你连我高考后染了什么颜色的头发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齐溯清。”那人道。 “什么?” “我的名字叫齐溯清。”他手中继续操作着,完毕后屏幕朝上递给葛许才:“我没发过朋友圈,所以没东西。” 只见用户后台他的朋友圈的确什么也没有。 完了,误会了。 “那你的呢?”齐溯清看过来。 葛许才尴尬笑了笑,装模作样拿出手机,惊讶道:“哎呀,我怎么把你的好友设置成仅聊天了啊。不会是来的路上误触了吧?你也看到了,我手机也不是翻盖手机壳,屏幕朝里放在口袋里很容易误触的。” 齐溯清沉默着看着她在手机上操作一阵,礼貌起见没有直接看她的手机屏幕,而是将目光投到餐盘上,等葛许才操作好了主动递给自己看的时候才看过去,此时他的权限已经恢复成了正常权限。 再拿出自己的手机去看,果然已经能正常显示朋友圈内容了。 只不过最新一条还是舞台剧招人的消息。 齐溯清:…… 葛许才也不知他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只看到他点点头。 想来想去,现在问应该没问题吧? 她热情看向齐溯清,道:“齐同学,考不考虑陪你朋友去试镜?我这儿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 齐溯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回到宿舍陪宋远张钦言一起过去,他不自觉打探道:“试镜是什么?” 宋远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当他单纯好奇,道:“就是选角团队和导演给出几个片段,由被试镜者进行表演。要是过了你就有了出演这个角色的资格。只不过最终饰演的角色不一定是你想要的那个,选角团队和导演会综合多方面考虑,最终选出他们认为你最适合的角色。” “那片段什么时候给?”齐溯清问道。 “到了地点之后工作人员会给你的。不同剧组给的时间也不一样。有的在你资料投递确认通过后就会给你了,像这次就是在到场准备试镜的时候给的。给完资料后工作人员会留出一段时间的准备时间,依次叫号进去表演,之后等结果出来就结束了。” 齐溯清点点头。宋远探头过来:“怎么回事啊齐哥?终于愿意了解一下你亲爱的室友的事情了?”说着勾过张钦言的肩,张钦言配合着装模作样道:“齐哥终于开窍了,呜呜呜好感动。”宋远重复。 齐溯清无语将两人推开。 * 流程进行得很顺利,齐溯清看到中午见过的女孩坐在选角团队中央的位置,对家里人介绍时说的编导系学生的身份有了实感。 原本以为要等好几天才收到结果,结果当天晚上就来了消息。 烟花:你后面什么时候有空?团队这边打算安排一场复试,能来吗? 齐溯清想了想,自己除了上课就没什么安排了,回道:好。 点击加号将自己的课表截图发过去,字还没打完对面就先来了消息。 烟花:? 烟花:你发我你的课表干什么? 微信用户(乱码):除了上课,我都有时间。 烟花:……行。 原本想着问问宋远有没有收到消息,看一眼他的床铺,床铺上并没有人,那便不问了吧。 等到宋远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来问。 * 复试的人比初试少了很多,片段的情绪冲突更大,需要多层次的表演。 齐溯清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只是完成自己的部分便回宿舍,想起来现在这个点宋远还没起来,顺手从食堂带了早饭回去。 一进门,就见宋远抱臂站在门口,一副“你辜负了我”的样子。 齐溯清:? 看不懂,将早饭塞给宋远,径直回到自己座位。 他还没说话,宋远按耐不住了,两步并作一步走到齐溯清面前,问:“齐,没什么要交代的?” 齐溯清打开书,翻到下节课要上的内容准备预习,顺口答道:“早饭。不是已经交代给你了?” “不是这个。”宋远手按在书上,不让齐溯清看。 他不得已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道:“没了。” 宋远眼见说不通,打开自己手机,将内容界面调出来给齐溯清看,颇为委屈地道:“你说说你,去试镜就试镜嘛,瞒着兄弟几个做什么?我还在期待着演上我演绎道路上第一个主角呢,这下倒好,好兄弟录上了,我只能当个男二了。” 齐溯清叹口气,问:“张钦言呢?” 不说倒还好,一说宋远更起劲了:“你说说我是什么运气啊,你俩陪我去试镜,结果我没试上的角色你试上了,张钦言也拿了个作曲的offer。眼下张钦言已经提前我们一步到剧组去了,说是在剧组租的录音室做歌呢。” 齐溯清点点头:“也算是实现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了。” 宋远颇为感慨地点点头:“父母命,不可违啊。”张钦言的专业是受到家人影响选的,并不是一直以来他想学的作曲专业。 眼下有个伯乐看到他的作曲才能,在学生时期就招他去发光发热,挺好的。 齐溯清又问:“我们这边不是经典改编剧目吗?还需要作曲?” 宋远神秘兮兮拉过齐溯清道:“改编改编嘛,从哪下刀都有可能,还得看制作团队。” 他又凑过来道:“据说,我们这边校队的负责人,就是那个名叫葛许才的编导系学生在写自己的剧本。我估摸着这次招人也是想给她后面的团队添砖加瓦。” * 剧本是改编的《灰姑娘》的故事,齐溯清饰演男主,女主另外找了这个学院的表演生来扮演。 最开始排练的时候十分顺利,但到了后面,女主请假的频率越来越高,葛许才就担心最后正式演出的时候她不能到场,于是临时又找了替补的女演员。 结果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原定的演员没来,后来找的替补演员也没来。 火气上头,却不得不先考虑正式演出的问题。 前头同专业的同学筹备的剧先不说出不出彩,就光说表演一事,没有一个人掉链子临时不来的。 若是女主的演员迟迟找不到人就只能把这个节目下掉了。 看着工作人员们辛辛苦苦好几个月制作的道具,排练的剧,她心一横,反正自己身为导演几乎跟了整个排练的流程,每个角色的台词和对应的情绪都在心里记得差不多了,眼下又没有能接手的。 在所有人慌乱的时候,她站出来道:“我去替女主。” 团队顿时心里有底了,妆造师也赶忙将她拉到化妆镜前打扮。 因为是临时做的决定,没有按照演员情况进行调整的时间,只是按照上一位演员的情况快速上妆,葛许才就一边等着一边背台词。 不是因为妆造师的技术她有多信任,这也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而是因为是在是没时间了,比较赶。 好在前头修改剧本看的次数比较多,后头跟着他们排练又在脑子里面过了不止几十遍,终于在临上场的时候将自己的台词过顺了, 聚光灯下,观众席谁也不知道这位角色并不是一开始就定下的演员,而是幕后工作人员临时来救场的。 好在专业课里有与表演相关的课程,表现不说出彩也是合格了。观众并没有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了灰姑娘参加舞会和男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出他眼中明晃晃的惊讶。 她借着剧中人物的行为微微点头回应,同时开始了和王子的舞蹈。 一次次靠近又分开,一次次熏香的草木气息吹到她鼻子里。 钟声即将敲响,魔法就要到期,她提着裙子匆忙离开,王子想要挽回却没拉住。 脚下裙摆一个没拉起来,绊倒了灰姑娘。 王子绅士地英雄救美拉住了她,她脚上水晶鞋却不合时宜地掉了下来。 * 没人知道她现在心跳有多猛烈,竟然在原定的摔跤地点前就摔了。 幸好男主的演员能扛事拉住了她才没出什么意外,表演也继续进行,转身离开男主的怀抱逃出城堡的时候借着剧情的行为看了眼观众,好在,都没发现。 * 表演正式完成,她带着团队谢幕。 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在幕后团队谢幕的时候竟然出现了“灰姑娘”的身影。 主持人也发现了大家的惊讶,顺手增加了一个观众互动环节。果不其然第一个问题就是冲这个来的。 葛许才接过话筒,笑着答道:“其实背后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缘由,是因为原定的演员和替补演员恰好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来到这个舞台,又都是在三天前才告诉我这件事,已经来不及另外找人了,我就来试了试。希望各位看的时候不会觉得演技不好很出戏。” 没把正式开演前两个小时才接到两位演员都来不了的消息的事情说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下头的人立刻道:“不会不会。这场戏在原定的基础上进行的改编很符合现在年轻人的潮流趋势,我们看得非常开心。” 正式演出结束,她立刻给两个演员打了电话痛骂一顿,这还没消气,骂了半天肚子也饿了,索性化悲愤为食欲去学校门口小吃街点了烧烤大吃特吃。 正吃着,旁边草木香突兀出现,接着就看到坐在她身边的齐溯清。 演出早就完成,他已经换掉了演出服,此时就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配黑色裤子,妆还没卸,自然坐到葛许才身边,道:“演员的事情……不好意思。” 葛许才正往嘴里塞着烤串,疑惑看过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溯清颇为自责,道:“原先那个演员,他们演出社的社长跟我有些矛盾,我也是到了正式演出的前一晚才知道的。后头那个替补的演员也是他们社长推荐的吧?” 葛许才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齐溯清又道:“是我的问题,就算是在前一晚才知道也该提前跟负责人说一声。我不该心存侥幸,看替补的那位后面排练全勤也很努力,就没说出来。不然也不会在最后的时候给你那么大压力了。” 葛许才气道:“那你可太坏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等什么呢。” 齐溯清果然低下头去。 葛许才狠狠心,半晌没理他,自顾自吃烤串,一盘吃完了才继续道:“不过,也不是你的问题。这两人都被长剧的剧组看上了,恰好档期撞了,这才没来。” 毕竟是长剧啊,那可是能够被称得上是正式进入演艺圈的表演机会,他们这样的校园舞台剧自然就看不上了。 不过就算看不上也不能临时放鸽子啊。葛许才越想越气,愤而又撸了一串。 “但是啊,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你是在正式表演当天中午才知道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就这样瞒着万一后头出了更大的问题怎么办?”她表情严肃,紧接着又道。 “对不起……”齐溯清愈发抬不起来头。 葛许才看这样子,又晾了他半天,等到盘中烤串全部吃完又去找服务员点了一批,估摸着这段时间也够他反省了,才道:“你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吗?” “什么?”齐溯清看过来。 “万一他们在舞台中央大骂校领导怎么办?”葛许才认真道:“不仅不顾舞台应有的故事,还夹带个人情绪,这样的话即便是后头电影学院出来的人拿到再怎么样好的结果,也会有人记得,去嘲讽一句‘这不就是那个联合舞台上纵容演员骂人的学校吗’。” 齐溯清点点头,记到了心里。 “客人,烧烤来咯,小心烫。”不一会烧烤就到了,葛许才抽张纸,将托盘推到齐溯清那边,又将自己桌上的油渍擦干净。 服务员连忙拦住,道:“不用管不用管,后头我们会收拾的。” 葛许才笑着摇摇头:“没事,顺手的事。也没擦得很干净。” 等服务员走了,葛许才拿起手机回消息,齐溯清就看着。好半晌,桌上的食物都要没热气了,齐溯清问:“你怎么不吃?” 葛许才看过来,理所当然道:“给你点的啊。” 见齐溯清还是有些疑惑,她接着道:“当时突发情况,你不是救了我吗,应该的答谢礼。”说着又补充:“何况当时我骂那俩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外头等我,不是吗?盒饭也没吃。” 还是剧组的人看到和她说的,不然她都还不知道。 “行了,早点吃完早点回去吧。要是吃不下给你那俩室友带点,他俩活干得也不错。”葛许才笑着道。拍拍齐溯清的肩:“那我就去结账了,你自己吃,注意安全。” 刚要离开手腕却被拉住,她看过来,齐溯清道:“以后你的每部作品,我能和你一起吗?” 葛许才疑惑片刻,摇摇头:“我这可 不接受小时工,大学生。”大学生是称呼齐溯清的。 齐溯清沉默片刻,道:“我不是小时工。我想长期留在剧组工作。” 葛许才重新坐好,问道:“认真的?” 齐溯清点点头,道:“眼下都到了要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想好要去做什么。宋远张钦言和我关系好,他们都在尝试着接触这行业相关的工作,我也想试试。” 葛许才打量着,毫不掩饰内心想法:“看着挺年轻,居然比我还大几岁。想做什么活?” 齐溯清想了想,道:“导演助理,有这个岗位吗?” 葛许才思索一二,点点头:“行。有活了我叫你,到时候来签合同。” * 葛许才没想到新招的助理这么能干活。 原本的助理都是老师那边安排好的,这个算临时加的,她就没让老师出工资,自己从自己账上划。 结果不管是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够迅速且高效地完成,时不时还有点小惊喜。 比如这次,葛许才看着服装组送来的打样又一次头疼:“不是这个颜色,还要再深一点。这衣服上拢共就两种颜色,还都比较相近,对比度要更明显一点,不然成片看不出来。” 道具组无语了:“就一个配角的衣服你整这么细干什么?是能多出镜还是怎么着?” 葛许才叹口气,道:“这是主要的配角啊,戏份说不上多,但也绝对不少。我色卡不都发给你了吗?照着那个做,别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那改良改良。最后改出来的效果镜头上是绝对看不出来的,我提供的颜色倒是能在镜头上还原一点你的想法。” “行行行,照你说的做照你说的做。”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这次可别又出什么差错了。”葛许才说完半天没等到回音,这才发现对方早就挂断了电话,估计连她第一句是什么都没听。 正好齐溯清带着上次交代的要采购当道具的花过来,听到最后一点对话,问:“怎么不叫个人去盯着?” 葛许才接过花,确定是自己想要的那种,点点头叫人去保养着准备下一场戏布景,回道:“这剧组没那么多人。” 齐溯清便道:“正巧我手上的事刚刚结束,不如我去盯着?” 葛许才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 * 数日后。 服装被统一送了过来,葛许才看着那完全参照着她色卡做的衣服点点头,称赞道:“还得是你出手啊,终于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了。” 齐溯清抿唇,补充道:“除了这个,我还叫师傅的学徒做了点刺绣,是我根据自己的角色理解来的。放心,没叫人白干活,我自己出了工费。你瞧瞧怎么样。” 葛许才接过刺绣,只见那竹子劲拔,竹林中还有飞鸟而过,和衣服的颜色搭配着,正符合她对角色的设定。 她乐开了花:“做得太好了小齐。你工费出了多少?回头我叫财务补给你。” 说完齐溯清就明明白白将自己的花费亮了出来,还附上了发票。她马上就叫财务去报销。 这也是她欣赏齐溯清的一点,说要报销他的公务支出他就毫不犹豫报出来了,绝对不会半推半就白浪费半天时间。 有了齐溯清的加入,整个拍摄项目的准备时间都缩短了许多。 * 葛许才最近发现齐溯清有点不对劲。 要说先前的热情是因为对剧组工作心怀热情还说得过去,怎么近来天天给她带早饭,还换着不同花样,记住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她拦住齐溯清问的时候,他只回答道:“导演工作繁忙,总是不吃早饭,为了健康着想同时也是为了观众们能看到更多的好看的电影,我略尽绵薄之力。” 但是她怎么也不信。 到了后来,听说齐溯清在暗地里打探着送喜欢的女生什么比较好,她还以为对方终于心有所属,终于不会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时,结果转头齐溯清得到的那些答案全部出现在了她自己的桌子上。 葛许才:? * 愚人节,她以为今年会跟往年一样与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时,一个熟悉的头像冒了出来。 12:00 微信用户(乱码):我喜欢你。 烟花:?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个问号删掉,没有发出去。 烟花:愚人节快乐,哈哈。 句号,在聊天里已经是很无语的意思了,希望对方能看出来。 之后,“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七个字消失又出现,却始终没有回复。 终于变成了原始的微信名。 半夜,葛许才辗转反侧半晌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完了,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好像也并不反感这个人。 甚至……说得上有好感。 * 元旦,在这个大部分人都放假了的时候,剧组还在加班。 虽然是多倍工资自愿加班,但决定留下来的人还是出乎她意料的多。作为核心人物的导演自然也得留下来。齐溯清也理所当然陪在身边。 元旦已经降温,拍摄场地甚至飘起了小雪,他们就选了男女主最后雪中告白的戏份拍摄,正好不需要人工降雪了。 暧昧的场景在一堆人和一堆器材的包围下拍摄完成,齐溯清也将葛许才特意提到的蛋糕推了出来。 巨大的蛋糕上最大的字是拍摄的这部剧的名字,小字则是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字,铺满了整个蛋糕。 女主演员是个活泼的,在蛋糕被发现的一瞬间就“哇”了出来,小跑过去帮齐溯清推到场地中央。 在男主演员的引导下,工作人员齐声向葛许才:“谢谢导演。” 葛许才则是笑着,道:“还没完呢。库房里还买了零食和奶茶,大家一会可以去分一分。后头重新开工了还有一份蛋糕,不过你们可别跟不在的同学说,给他们留个惊喜。” 欢呼的声音更热烈了。 热闹的氛围中,摄影师提出合影,所有人就嬉笑着同意,找到各自的位置,举起手中写上自己名字的蛋糕摆姿势合影。 等到拍摄完毕,摄影师“哎呀”一声,不好意思道:“坏了,忘记开相机模式了。先前录的那个是视频,要不我们重新再拍一遍?”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又一次摆好姿势,这次总算是拍摄成功。 聚会结束,家离得近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各自回家,家离得远的就住在剧组租的场地里,主动帮忙收拾残局。解锁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开年红包,葛许才穿着厚厚的衣服出门赏雪。 本以为穿得够厚了,可没想到出了门还是有些冷。 手机上还播放着摄影师传到群里的一个视频和好几张照片。 视频中,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关系近的还会一起摆姿势,有的是爱心,有的是星星,很有趣。 葛许才看过好几遍才去看自己的那边,只见高出她一头的齐溯清眼中含笑,直到摄影师说出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才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看向镜头。 葛许才:…… 坏了,他好像真喜欢我。 “大半夜的出来晃悠什么呢?”说曹操曹操到,齐溯清抱着她的棉袄一把拢在她身上,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 “赏雪。”她简短回答道。“好不容易下场雪,此时不赏,今年后头就不一定还有没有了。” 齐溯清点点头,想来南方的确是如此。他道:“那我陪你一块儿。若只是赏雪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的话,我知道有个地方今晚放烟花,可以陪我看看吗?” 葛许才想了想也不错,但看天色已晚还是有些担心安全问题,齐溯清便抢在她说话前道:“不用走太远,就在这里也能看到。” 话音刚落,一朵烟花在前方炸开,绚烂的烟花便在第一声响后一两秒内就再次爆发开来。 之后,便是更多颜色的不同的烟花。 伴着小雪,烟花一束接一束。葛许才听到剧组屋子里的人也察觉到,纷纷感慨着干杯,迎接新的一年。 她笑笑。 剧组欢笑的声音在身后,眼前是大片的烟花,小雪落下,她对身旁人道:“新的一年,我们在一起吧。” 旁边的人原本想坐在她身边,听到这话时蹲下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下,她看过去,原本白净的人脸上却不知何时染上了大片的红晕。 大朵的烟花再次绽放开,这次是红色的。也不知是烟花的颜色映上了他的脸还是少年人心事作祟。 不过,脸上的温热感明晃晃告诉她,她也没好到哪去。 身边人道:“原本打算我来说这句话的。” 她勾起唇:“那你想怎么办?” 他道:“我喜欢你,新的一年和我一起走吧。” 他又说了一遍,便算作回答。 十二点的响铃终于响起,魔法并没有失效。她让出一只手关掉闹钟。 雪更大了,烟花更多了,新年的第一天,他们在暧昧的氛围中说“我爱你”“新年快乐”。 53. 番外3厉晋婉视角 录取消息已经接到了好几个月,终于到了正式开学的时候。 厉晋婉带着行李来到宗门门口,这个宗门和想象中高大的形象并不相同,反而显得有些又老又破又小。 门口还在循环播放着吸引她入门的那个招生宣传片。 她不是因为宣传片中传达的“到了博仑宗就能实现你的梦想”的希望感而来的,而是为了这部宣传片的拍摄者。 绝妙的想法,合适的镜头,完美传达的内核,都让她感到惊艳。 恰好自己有些修炼的底子还没丢,于是就临时抱佛脚试了试,居然还真的录上了。 连老天都在帮她,说明老天都觉得她命中注定就是吃拍摄这碗饭的。 等到了符修的门口,她却是发出惊叹。 后退几步回到宗门大门口,再看一眼金碧辉煌的符修殿,她和旁边同乡的男子感叹道:“这居然是同一家吗?怎么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一般不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不拘泥于世俗,甚至和世俗反着来,有个性,她喜欢! 旁边迎新的师姐只是笑,原本还想解释几句,想了想反正这两位师弟师妹已经入门,迟早会发现整个宗门其实只有符修殿前还算看得过去,其他的都…… 听说剑修那儿也不错,不过就剑尊那不近人情的样子,还是别过去惹事上身较好。 师姐向他们介绍完宗门的布局、符修殿上的布局以及各方的禁令便离开了,临走想起来什么,还提醒道:“过段日子有一场新生大比,你们可要记得来。” 厉晋婉拉着同乡连连点头,和师姐道别。 因为不知道那宣传片的幕后之人是修的什么,厉晋婉就挑了个自己感兴趣的先修着,想着有缘自会相会,若是没缘她就去找缘。没想到在路上遇上的同乡也是受到宣传片影响要来博仑宗修炼的,碰巧也是符修,于是便相约着一起过来,一路上也互相有个照应。 到了宿舍,男女修者分开,便不能一起走了,他们便商量着收拾好了一块儿去吃晚饭。 没想到这符修不光是自己的门面修得好,宿舍修得也不错。 一人一个房间,一人一个双人大床榻,一人一套桌椅,包括镜子什么的也是一应俱全。 厉晋婉更高兴了。 原先听说有的门派甚至能几十个人挤一间房,她还担心着呢,眼下见到的却是传说中的顶级住宿条件,那制作宣传片的人可真是个妙人,把她引来了这舒适的地儿,想来后头的生活也不会太难过。 符修弟子大会,她也见到了自己的师尊,是个面善的人,和这愿意为弟子住宿条件下功夫的劲倒是极搭配。 厉晋婉当晚写下家书,告知她娘她在这儿住宿条件也好,同门也和睦,虽说食堂总是有师兄师姐去找事,不过在她看来味道还算不错。 没多久娘就回信,原本她以为书信上是对她新环境适应得快的安心,没想到还有别的话。 “为娘原本不愿说,想到你娇贵养着这么些年,估计适应不了几天就吵着闹着要回来了,但看你真的打算久留那便将那件事告诉你。” “还记得小时候总是陪着你玩闹的郎君吗?最开始我与他结识就是在带你搬家的路上遇到山贼,是他救了我们。听说他时常云游四海,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却恰好在这个时候打算安定下来,于是就和我约定着住在了隔壁。” “他也会使些术法。某日不告而别突然消失后便再没了音信。我调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博仑宗最初那位宗主的挚友,名唤元维姜。” “所以,若是你真的打算在那久留,替我留意一下那人的消息可好?” 厉晋婉收起信,微微仰头,看向那轮空中的明月。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最亲近的就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告而别后,两人找了不知道有多久,这人也不愿意露面。 若是她真的找到这人,她定会痛骂一番再告知娘。 如此不负责任,把好友当成什么了?随时可以不说一声就离开的不重要的人吗?那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 新生宗门大比上,她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向往的人。 面对强劲的敌人,不说放弃不说困难,反而笑着让朋友别担心,泰然自若完成自己的比试内容。面对宗门众人的质疑也不怵。一切都是她最向往的模样。 听说她在宗门宣传部,于是她也去报名加入。 加入的流程毫不意外地顺利,宣传部发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最近的那个村镇里拍摄任意一个活的动物的照片。 虽说她从小就对摄影感兴趣,家里事业发展起来之后也尽力满足她的设备需求,但为了和偶像看齐,她放弃使用自己的那些先进设备,转而用起博仑宗宣传部给每个人发放的古董级相机来。 听说那场宣传片就是偶像用这样的相机拍摄的。 可没想到,这天却出现了意外。 毫不遮掩身份,身着博仑宗服装的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她的相机。 她搞不懂,就这么个古董相机,抢它干什么? 而且不是加入宣传部就有吗?他们想要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加入? 好在,拼命抵抗之后,救星出现了。 来救她的正是她的偶像和偶像的师尊。 后来她才知道,这三人只是为了针对葛许才,所以破坏和她有关的一切事物。 * 她终于和偶像认识了,两人果然很合得来,没多久就成了朋友。 葛许才将自己对修仙界打开文娱行业市场的规划讲给她听,她全都听进去了。事情办得顺利,她成为了葛许才的左膀右臂,负责剧组的一应工作和宣传部经验分享会传授拍摄技巧的事情。 在拍摄偶像的电影的时候,她还找到了元维姜。 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多年竟然都是一个人呆在博仑宗附近,竟是一点儿回去告诉她们一声他还活着的想法都没有。太混蛋了。 和预想的一样,痛骂一番后写信告诉娘,虽然骂的时候眼泪会控制不住掉下来,但总归是骂过了,解气。 后来娘的回信告诉她,她多年来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若是有机会,带元维姜回家他们再叙叙旧。 她转达给元维姜,元维姜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自己那些年的时光,她继续骂,骂他若是真的怀念为什么不回去。 元维姜不说话,同意了过段时日过去叙旧。 之后的日子也许是因为心情比较好,过 得比较快,他们的电影很快完成,心里对未来越发期待起来。 但她没想到,这段欢乐的时光结束得这么快。 * 兴高采烈跟着葛许才的队伍去宗门大比,加入宗门第一年就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盛大的赛事,她感到欣喜。更何况是和她来宗门的理由一起去的。 葛许才切换镜头的熟练程度让她又一次被惊艳,眼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被最后所呈现出来影片折服,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那宣传片时候的样子。 偶像得到了更多人的崇拜,她也有了满足的感觉。 于是每场比赛间隙她就假装是一个并不认识葛许才的路人,开始一顿狂夸。 管她什么粉丝视角不粉丝视角的,她就觉得葛许才拍得厉害,就要夸。 这场夸夸大会也吸引来不少关注转播的人,让他们认识到了影片幕后的各种职业,也算是为葛许才原先定下的开拓文娱市场的道路作了铺垫。 但就在不久后,黑雾遮天,葛许才和她的师尊跟着那坏人一瞬便没了踪影。 她想去追,但没有御剑飞行的能力,刚掏出符纸准备瞬移过去,却已经看不到他们的一点儿踪迹了。 之后,有人说他们失踪了。 她不信。 又过了几天,连那师尊的两个徒弟都好像接受了这件事,她还是不信。 能够拍出那样优秀作品的人,那样心怀热情的人,怎么会跟元维姜那老家伙一样连说也不说一声就失踪了呢。 虽然她心里知道,这样轰轰烈烈的告别才对得上她的才能,但她不愿意相信。 又过了许久,葛许才还是一点儿要回来的迹象也没有,去问她师尊的徒弟,那师尊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反而是最近冒出来一大批打着葛许才徒弟名号的人在卖一些她看来质量根本就不合格的影片的票。她还是没忍住去做了些事情。 整顿那些冒充的人之后,厉晋婉也逐渐面对了葛许才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想到她曾经说过的愿景,她决定替她去完成。 她一开始就喜欢摄影喜欢拍故事,葛许才教了她那么多,她想为她做些事,于是她便做了。 没想到,也许是运营时间更久的原因,按照葛许才的规划一步步完成后,她成为了名气比葛许才还要高的导演。 不过她还是时常提醒着周围的人,葛许才才是修仙界导演制作高质量影片的开始,她的一身本事也大多是从葛许才那儿学来的。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宋远张钦言都飞升后,修仙界文娱不断发展,综艺、影视、电视剧等多面开花,有名气的制作者表演者也越来越多,后人终于想到了——不如用电影所得作资金,办个颁奖典礼吧?以此来激励制作者们不断挑战自我不断进步,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第一届的获奖者并不好选,因为厉害的人太多了。主办方好不容易选出来了人选,却在第一届的开场词上犯了愁。 有人提出:“既然修仙界文娱行业真正繁荣的开端是葛许才和厉晋婉两位,那不如用她们的事迹作开场词吧?” 于是,第一届颁奖典礼以葛许才厉晋婉的事迹为始,以当代杰出导演的事迹为终。 千年万年,万人传颂。 54. 番外4论坛体(不太会写论坛体)…… 1L:圈内人士出来爆点料,已设置密保仅业内人士能查阅回复!请勿外传! 2L:防pb 3L:你们知道出道后一连获得“最佳新人导演”“年度最佳导演”被许多业内大佬看好的那个人吗?听说她每天除了写稿子画分镜就是和剧组交流或者谈合作,这么有事业心的人我居然在我家小区碰到了! 她真人比电视上好看多了,身边还跟着个个子高高的白净大帅哥,想问问万能的论坛有没有认识她的,美女是偷偷谈恋爱了吗? 不是黑粉不是私生,真的是碰巧碰到的,也没拍照片,大家自行想象。 如果觉得扯淡请当我是在说梦话自行离开谢谢。 4L:你是说那个富人别墅区吗?我亲戚在那附近上班说是碰到过葛导演,还帮我要了签名。【回复已删除】 5L:对对对,就是那。4L看到了快删除,别透露隐私了。还有后来的别提到导演名字。 6L:哇,富姐。吸吸财气。 7L:吸吸财气。 8L:吸吸财气。 …… 56L:停停停,话题歪了。有没有认识的业内人出来认领一下,这样的帅哥我好像在业内都没看到相似的类型,应该没在圈内活跃过。 57L:我家和他们家是亲戚,好像听说过一点,这帅哥是天降,一出现直接就见家长了。听说他们见家长第一天晚上还是在酒店过的呢,一人一间房,父母住在中间那间房把他俩隔开了。 58L:我是那位导演以前以前合作过的武术指导,真功夫在身那种。 以前她对我们的教学总是夸个不停,说我们能很快理解她的想法,教出来演员复刻的动作也是她想要的样子,我们合作也算愉快。 但自从她拿过奖回来之后就不再跟我们合作了(当然,是提前和我们说过的,不是临时取消),我去问理由,她说是因为找到了更合适的合作对象。(ps她态度很好很友善,是非常非常好的合作对象) 我不相信,借着多次合作的情义去探班,结果就看到那新来的武指居然是个小白脸,我当然不服气,担心这小白脸仗着长得好看蒙蔽了导演,借此提出要和那小白脸比试一番,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外卖到了,吃完再回来接着说。 59L:怎么断在这里了,最后谁赢了能不能先说完再去吃饭啊啊啊啊。急急急。 60L:急急急。 61L:急急急。 …… 125L:来了来了,我接着讲。 126L:人呢?在打字吗?快快快,我等着下饭呢。 127L:谁料想,那人直接就同意了。不仅同意,还叫我随便选比什么。我一瞧,决定比我的弱势项目,免得赢了被说我欺负人。 我们比的是射箭,还专门找了个射箭馆借了器材去比的。结果这家伙环环中圆心啊,最后我以十分之差惜败。 128L:我不服,这次换了体术,没想到这样的耍赖要多加一回合比试他居然也同意了,而且并不意外的样子。 129L:正式比的时候我还想着收收力道,免得真给人家弄出来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好跟导演交代不是?结果那家伙一出手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家伙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实力不在我之下。我们大战三百个回合,从天亮战到天黑又到天亮,最终以我惜败收尾。 130L:我丢,真打了这么长时间? 131L:假的。而且也不是惜败。比试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十分钟不到他就被收拾了个服服帖帖。 132L:你是谁?报上名来饶你一命。 133L:三思啊! 134L:哈哈哈哈哈哈哈。 135L:总结一下有效信息:小帅哥是天降的圈外人,还是个练家子,第一天见家长家长不太满意。 136L:还有还有。我亲戚管林子的,有一天见到竹影闪啊闪,他还以为是有野兽来了呢,结果大灯一照,竟然是屏幕里的知名导演在和一个小帅哥比剑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但是以我对导演的了解……我猜是同一个人。 137L:真的假的啊?大半夜不睡觉比剑术? 138L:真的真的。后面我亲戚把他俩抓去教育了一顿,他俩还留下了名字,就是那个人。 139L:另一个人叫什么?好好奇。 140L:别人的名字有什么好好奇的? 141L:对对对,保护个人隐私 ,人人有责。 142L: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保护个人隐私人人有责(滑跪orz …… 1670L: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她谈恋爱之后拍摄的电影和武侠有关的元素越来越多了? 1671L:对对对,她出道后的第二部作品不就是个武侠电影嘛。不过倒也不一定是武侠有关的元素,我觉得更多的是内核“侠义”的人物设定更多了。后头的也有些侠肝义胆的意思。 1672L: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压根就不是天降,而是穿越而来的侠士呢? 1673L:喂喂喂你这脑洞就开得有点太大了吧?就算是侠士,古代那又没有什么好的护肤品什么的,怎么可能还这么白净? 1674L:你见过啊?这么笃定。 1675L:当然见过,我不仅见过还跟他俩一块吃过饭。【回复已被版主删除】 1676L:发啥了我没看见,消失得这么快? 1677L:我的妈呀捉版主! 1678L:捉版主! 1679L:人狠话不多的版主大大!捉~ …… 2000L:别谈论别人隐私,封贴了。 2001L:好的版主大大~ 【此贴已被删除】 * 齐溯清熟练点击删帖,余光看到葛许才起身打印稿件,随手将手机扔到桌上走到打印机边,没想到刚过去打印机就故障了。 葛许才看过来:…… 齐溯清连连摇头:“这次真不是我。”上次为了亲热故意弄坏打印机的事情怎么记到现在。 他驱动灵力探到打印机里,很快就找到故障点修好,打印机重新运作。 等打完了就帮忙整理好放在工作台上,还贴心拉开窗帘将红笔取出。 阳光正好,葛许才坐在桌边修稿,齐溯清洗盘水果送来,自然坐到旁边翻开还未看完的下一个剧组的剧本,拿笔做好批注。 是他们的下一场戏,也是葛许才进军国际电影市场的第一步。 他会陪她走到作品享誉全球,以导演助理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