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人体验虐文剧本》 1. 做梦 工作日的午后,溪上咖啡馆内只有两桌客人。 叶若瑜点完单,回到吧台跟咖啡师打招呼:“钧哥,一杯摩卡,多放一份奶。” 说完便放下菜单,顺势靠在吧台上打了个哈欠,想趁机休息会儿。 老板林溪见状关心问:“怎么感觉你没什么精神?” 费思钧正做着咖啡,听到林溪这么说,笑着调侃说:“八成是又打游戏熬夜了吧。” “哪有!”叶若瑜抗议道,“我这是没睡好!” 昨天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情绪也跟着梦里的故事起起伏伏,睡醒后发觉比熬夜还疲惫。 “这是怎么了?”林溪面露惊奇,她与叶若瑜同住,从未听过对方睡不好,相反自己一直很羡慕对方的睡眠质量,年轻心宽、沾枕即着。 不像她时常辗转反侧才能勉强入睡。 叶若瑜回想起梦的内容,话到了嘴边猛地摇摇头,“哎……没什么。” 那梦实在是太离谱了,还是不说为好。奶奶教过她得避谶,有些事情不知真假不要轻易开口,免得给人造成困扰,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正好这时费思钧也做好拿铁,叶若瑜立马去送餐,算是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了。 等她回来,看到林溪在处理线上订单,费思钧在磨咖啡豆,于是自觉地去打扫卫生。 溪上咖啡馆是由林、费二人合伙开的,算上叶若瑜一共三个人,费思钧是咖啡师,林溪是收银,也会烘焙,负责做一些简单西点。 至于叶若瑜,名义上是服务生,通俗来说就是打杂,没人干的活都归她。 咖啡馆面积不大,总共也就二十来个座位,开在L市老城区的居民区周边,平时主要做熟客生意,周末才会有新客流,所以工作还算轻松。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第一份工作就遇到溪姐、钧哥这样的好老板,脾气好不说,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很照顾她,工资虽然不高,但店里包吃包住,也能存下不少钱。 叶若瑜的老家是一个风景秀丽但鲜有人知的小镇,年轻人大多选择外出务工。 她自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高考失利后本想着留在镇上工作,可爷爷却极力劝说她出去看看,又搬出了奶奶临终前的嘱托,叶若瑜这才选择了距离老家两小时路程的L市,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 如今,21岁的叶若瑜有个关于未来的计划——攒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过了会儿又走了桌客人,叶若瑜过去收拾,无意间看了角落一眼,那里坐着位身穿灰色连帽运动衫的年轻女孩,秀气的脸庞被电脑屏幕照得苍白,发丝乱糟糟地卷成一个丸子头,对方正双手灵活地敲击着键盘,发出哒哒哒的动静。 这是熟客孟游,每次来店里都会带着笔记本电脑,一坐便是一下午。 因为来得频率多,叶若瑜自然也就跟她熟了,两人甚至还是游戏好友,隔三差五就会约着一起打游戏。 见此情形叶若瑜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在昨晚的梦里,孟游也是穿着这件衣服,坐在同样的座位上敲电脑。 就连手旁那个只咬了一口的芝麻贝果摆放位置都一模一样。 梦里和眼前的场景完美重合,加上睡眠不足带来的晕眩感,一时间叶若瑜竟分辨不出自己是否清醒着。 她该不会……还没醒吧? 叶若瑜伸手在手腕处掐了一下,清晰的疼痛感冲破大脑皮层,疼得她瞬间清醒, 还好不是梦,假若自己梦里也在上班,那人生也太悲惨了点吧? 她倒吸口气,揉着被掐红的部位想着。 最近她总是在做梦,内容虽各不相同,但相互之间却有关联。 梦中说她生活在一本狗血虐恋的言情,故事的主要发生地正是L市,女主角是她的老板林溪,至于男主是一个长相英俊、不知姓名的男人。 两人的纠缠持续数年,相爱后遭遇家人阻拦挑拨,之后男女主爆发激烈冲突,导致女主心灰意冷远走他乡,直至数年后两人重逢,历经千辛万苦,最终修成正果, 叶若瑜自己则是个不起眼的配角,台词也没几句,说句路人也不为过。 至于孟游的情况跟她差不多,是作者为了丰富咖啡馆背景创作的背景板角色,设定是一名自由职业者,每当男主角来咖啡馆找女主时,她都凑巧地抱着电脑在角落干活,顺带见证剧情。 叶若瑜当然不会把梦当真。 首先人生不可能是虐文,其次她溪姐这么温柔知性的大美女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死去活来? 所以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最近看了太多,大脑创作欲爆棚,背着她搞文学创作,潜意识里把身边人都编进了故事。 因为林溪是外地人,所以梦里才会安排女主受了情伤后远走异乡。费思钧和林溪关系暧昧不明,于是成为了求而不得的痴情男二。 孟游则因为来店里次数太频繁,所以才会被她编排成背景板NPC。 至于她自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人生平平淡淡,安排一个路人身份也很合理。 没错,就是这样! 叶若瑜理完逻辑只觉得思路清晰,豁然开朗。为了避免再做怪梦,她决定最近先把戒一戒,等过段时间再说。 她麻利地收拾好桌子,走到孟游面前向她发出邀请。 “今晚打不打?” 她刚靠近,就见对方快速地摁了什么键,屏幕快速由黑转白退到了桌面。 孟游听清叶若瑜的话后,快速地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叶若瑜点点头,很识趣地离开了。 和孟游认识到现在,对方对自己的工作闭口不谈,叶若瑜也从不多问,两人保持着单纯的游戏关系,上线就是战斗,从不谈儿女情长。 她把清洁工具放到杂物间,出来时费思钧让她把店外的易拉宝海报收起来。 “今天风大,先不摆了吧。” 叶若瑜应了一声,走到店外。 一开门迎面便是一阵劲风袭来,吹得路边树叶唰唰作响,叶若瑜也被吹乱了头发急忙整理。 视线一恢复,她便发现路边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量高大气质突出,十分显眼。 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露出俊朗的侧脸,只是眉头紧皱,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不过帅哥心情再差也是帅哥,生活里甚少有这种气度长相的人。叶若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她越看越觉得熟悉,但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难道是什么不出名的小明星? 叶若瑜快速回忆了一番,发觉实在是不认识,便收起心思去收拾易拉宝。 就在她忙活时,一个念头却突然闯进大脑。 等等,这不是她梦中的故事剧情吗? 女主为情所伤远走他乡,数年后,男主才在命运的指引下重逢。 叶若瑜猛得直起身,回头正好看见那名男子正向她走来。 对方目光如炬,表情凝重,双眼紧紧盯着她身后的方向,准确来说是身后的玻璃门。 叶若瑜回跟着回头,玻璃门正对着柜台,林溪仍毫无察觉地正在整理保温柜里的面包。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男人已经来到她身边,抬手正要开门。 叶若瑜张了张嘴,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她想出口阻拦,可转念一想,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万一对方只是一个普通客人呢? 她来不及思考,对方已经拉开了玻璃门。 门铃声随之响起,林溪没来得及抬头,嘴里已经喊出了欢迎语。 “欢迎光临。” 男人走了几步,便站在柜台旁不动了。 他的背影正好遮住林溪,也挡住了叶若瑜的全部视线。 叶若瑜:站位意识极差,怎么能挡视野呢! 她也顾不上手上的易拉宝没收完,拎着一根支架也推门溜了进来,恰好看见林溪抬头。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堂皇无措。 这时男人开口了。 “好久不见。” 他的音量不大,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倘若仔细研究就会发现,每个字的发音都相当用力,是极度克制过后表现出的平淡。 而林溪则是脸色煞白,迟迟没有反应。 叶若瑜也是头脑嗡嗡作响,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梦竟然是真的?! 2. 路人 叶若瑜,女,现任溪下咖啡馆服务员,在度过二十一年的平淡人生后,终于迎来了重大转变。 好消息是她看破了世界的本质,坏消息是她不是主角。 “有客人吗?” 打破僵局的是从杂物间出来的费思钧,对方在看到男人后也是表情突变,不过很快的,对方恢复平常,挂着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真是好久不见了,修白,你怎么来L市了。” 看到费思钧,郁修白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当年林溪能一声不响地消失,看样子这里面有不少费思钧的“功劳”。 不过事已至此,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的确好久不见,路过而已。” “那可真是太巧了。”费思钧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只能随口附和着,视线早已看向了林溪了。 而郁修白也没有在意费思钧的表现,他打量着周围,注意到四处都有[溪上]的标志,直直地看向林溪。 “这是你的店?” 对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费思钧抢过话头回答:“这是我们一起开的,老朋友难得见面,就让我们请你好了,想喝什么随意点。” 好一个我们,一个你,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撇出去了。 叶若瑜在心中默默感慨费思钧的话术高超,平日钧哥都是老好人形象,气质儒雅,说话温柔,素来很受客人欢迎。她来店里没多久就看出他对林溪有意思,只是不知为何两人一直维持着好友关系。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因,原来是因为他不是男主。 这也太不公平了,在叶若瑜看来,钧哥和溪姐就是绝配啊! 听了费思钧的话,男子的语气陡然转冷,“请客就不用了,我的车抛锚了,想借你们店坐一坐。” 费思钧笑容不改,好声好气说:“当然可以,来者就是客。” 叶若瑜看到林溪仍不在状态,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了,她当机立断走上前,挡在了男子与柜台之间,露出职业笑容问:“您好,坐沙发可以吗?” 经由她这么一打岔,郁修白才注意到店里还有其他人。 眼前的服务生虽然笑眯眯,但看上去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家伙也让他瞬间冷静不少。 自己这次是为项目而来,不能耽误时间,便点点头,回了一句“可以”。 叶若瑜把人领到了一个吧台看不见的座位,带路时她看到角落的孟游也抬起头,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们。 果然人人都爱看热闹。 男人坐下后,叶若瑜回到吧台准备倒杯水送过去。这时她才发觉手上还捏着易拉宝的支架,她把东西放在一旁,费思钧已经帮忙倒好水了。 “去吧。” 叶若瑜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把,于是问:“钧哥,这是谁啊?” 对方语气淡然地回了句:“很久没联系的熟人。” 这下叶若瑜不得不信了,因为梦里她的台词就是这样,只多不少。 把水送过去后,她就闪到一边自己默默消化去了。 她努力地从自己是个路人这个事实中缓过来,同时开始拼命回忆梦里的内容,想看看能不能把握住什么。 老师,这怎么跟里写的不一样啊。 其他人觉醒不是可以未卜先知,掌握致富密码吗?她光是知道男女主是谁有什么用? 如果非要较真的话,大概就是男主很符合大部分言情的基本门槛——长得帅且有钱。 但倘若成为女主的代价,是得经历那么多坎坷的话,叶若瑜宁愿当一辈子配角好了。 她不期待拥有,也不想被折腾。 费思钧看出林溪状态不好,于是把她带去了仓库,于是店内只剩下了叶若瑜、孟游以及那个男人。 孟游见没热闹可看了,又埋头敲起了电脑。 至于男人则在操作手机,叶若瑜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偷看着他。 论气质长相,对方的确很优越,周身带着点不容冒犯的冷冽感,当然钧哥的条件也不差,斯文儒雅,平易近人,两人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叶若瑜一直觉得费思钧是她见过最优秀的男生了。 对方不管是谈吐还是阅历都令她钦佩,成为咖啡师只是他的人生选择,如果想做别的职业他也能做得很好。 她稍稍走了会神,余光瞥见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叶若瑜立即如临大敌、全面戒备,不过对方只是走向店门,只在路过空无一人的吧台时稍稍放缓速度,接着直接走了出去。 剧情好像就是这样,两人第一次重逢十分简短,下次见面就得过一段时间了。 叶若瑜走到男人坐过的位置,那杯水一口未动,她拿起杯子,意外地在杯垫下发现了一张百元大钞,看这摆放的方式不像是落下的,更像是刻意留下的,她想到刚刚男人说的话,难不成这是给的座位费? 果然是有钱人呐! 她感慨完,把钱收起来打算上交。 又过了一会儿费思钧才出来,身后却不见林溪的身影。 叶若瑜好奇地看了看,对方看出她的疑问,主动回答说:“她回去休息了。” 仓库有个后门,直通她们居住的小区,回家十分方便。 想到刚刚林溪的状况,叶若瑜也有些担心,“溪姐没事吧?” “没什么,小事而已。”费思钧安慰着她,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愁色。 他也没想到郁修白竟然会来L市,虽然这几年林溪逐渐放下了心结,这次郁修白突然出现,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明明前不久他还从老朋友那听到郁修白订婚的消息,打算找个时机告诉林溪。 费思钧眼中满是忧虑,他朝郁修白的方向望去,才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惊讶地问:“人走了吗?” 竟然就这么走了? “早走了。”叶若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一百块递给费思钧,“还把这个压在杯垫下面。” 费思钧盯着纸币却没有接过的意思,过了这么些年,郁修白的行事作风还是一点没变。 “你留着吧,就当是小费。” 他不愿再看一眼,径直转过身去。 叶若瑜敏锐地感觉到费思钧心情不佳,主动找借口离开了,对钧哥来说,这人的出现肯定也很影响心情吧。 她把大钞又装回口袋,打算下班用这笔钱买点水果带回家。 又过了一会,费思钧决定提前关门。 一是因为他自己也没什么心情营业,二也是想让叶若瑜早点回去陪林溪。 关门前他特意叮嘱叶若瑜,“你回去帮我看看林溪怎么样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叶若瑜问:“钧哥你要不跟我一块去吧?” 亲自去看自然最好,但费思钧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算了吧,不太方便。” 毕竟是两个女孩子住的地方,他去不大合适。 叶若瑜也就不再多言,干脆地应下,钧哥平时就很注意这些,是个相当绅士的人。 她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些水果,那张百元大钞破开后还剩不少,算是今天发生这么多后唯一值得开心的好事了。 一进家门,她便喊起了林溪的名字,“溪姐,你在吗?” 对方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听上去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尾音略微发颤。 “你回来了。” “你身体怎么样?我买了葡萄要不要尝 一点?” “不吃了,我想睡一会儿。”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哦!” 叶若瑜就在卧室门外与林溪完成了隔空对话,对方不想出来她也没办法,只能将情况告诉了费思钧。 对方消息回得很快,拜托她多照看林溪。 叶若瑜回了一个没问题,这才放下葡萄去吃饭,直到她吃完林溪都没有露面,卧室里也是静悄悄的。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想帮忙,可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自己是知道些剧情,可也只有和自己出场相关的片段,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更别提帮溪姐指点迷津,说起来她到现在连男主姓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了感情这种事,她虽没经历过,但也知道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种帮不上忙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叶若瑜唉声叹气的回了房间,孟游突然给她发来了一个问号,自己这才想起她还约了对方打游戏来着。 于是火速打开游戏,戴好耳麦。 她和溪姐的卧室位于屋子的两端,隔着一个客厅和阳台,正常活动并不影响彼此。 刚一上线,孟游的组队邀请就发了过来。 [好友【不吃压力】邀请你组队。] [系统:【卖花儿姑娘】加入队伍] “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孟游简洁明了地回了句:“开了。” “好!” 叶若瑜打起精神,掌握不了剧情,难道她还掌握不了胜利吗! 平常这时两人都不会闲聊,只等着匹配成功开始战斗,但今天孟对方却破天荒地问了一句:“林姐没事吧?” 她没听到费思钧的解释,只发现林溪突然消失了。 “没事的,她不大舒服在休息。”叶若瑜说完,控制了下音量又补了句:“我今天声音小一点。” “下午来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我怎么会认识?” “他挺出名的。” “啊?”叶若瑜一愣,有这么出名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是男主,而孟游的设定又是背景板,知道这些好像也不奇怪了。 况且她今天的表现也很反常,主动讨论男主,就像是作者想借着小角色之口衬托主角似的。 孟游说:“他叫郁修白,是启明集团的继承人。” “这公司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叶若瑜不操心国家大事,也不关注财政民生,但也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启明集团在电子科技方面发展很好,你用的耳机是捕风者吧,这就是他们的品牌。” “竟然是这样,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无意间看新闻看到的。”孟游随口答道,“我还在论坛上看到小道消息说启明正在和路氏谈合作。” 这下叶若瑜听明白了。 在L市没人会对路氏集团陌生,因为路氏是本土企业,财力雄厚,经过多年发展,涵盖多方领域,现在下楼就能看到公交站台挂着路氏地产的广告。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呢。” 这设定可真是太经典了,据她所知林溪的家境一般,这两人的故事不就是最典型的富家少爷和平民女主的爱恨情仇? 这下叶若瑜就算不知道原著剧情,根据经验也能脑补出不少桥段了。 孟游说完这些,正好游戏也匹配成功,进入到选角色环节。 两人不约而同地暂停闲聊,全神贯注投入到游戏中。 叶若瑜喜欢这个游戏的原因在于,它非常公平,只看个人技术与其他无关。 大白话就是,充钱只能变得花里胡哨,但是不会变强。 3. 霓珍 经过一晚酣战,游戏战绩相当喜人, 叶若瑜打了几个小时,到了睡觉时间便和孟游道了声晚安准备下线。 “你也早点睡哦。” 孟游“嗯”了一声,不过看对方这架势估计又打算通宵了,对方的作息就和她的行踪一样飘忽不定。 第二天一早,叶若瑜像往常一样醒来,走出房间便发现林溪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还有对方买回来的早餐,叶若瑜摸了摸还是热的,说明林溪也才走没多久。 不知道今天对方的心情如何。 叶若瑜昨晚临睡前还特意思考了一下未来,她自认不是聪明人,想不出破局的方法。但要是认命面对朋友的困境无动于衷,那也太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了。 所以她的想法就是无视剧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世界是又怎么了,作者写得再细也管不了她今早是吃鸡蛋灌饼还是豆浆油条,想那么多干嘛? 现在溪姐心情不好,她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什么。 吃完早餐,她拿出昨天买的葡萄,洗了一些装进保鲜盒里打算带到店里给林溪和费思钧吃。 弄好这些,她比平常提早一些出了门。 没想到了店里却发现林溪和费思钧都在,两人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聊天,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过来。 费思钧笑着问:“今天来这么早?” “是啊,我带了点葡萄过来。”叶若瑜把葡萄放在了两人面前,她特意观察着林溪的状况,对方看上去眼神黯淡,明显精神不佳。 “我都洗干净了,可以直接吃。” 林溪道了声谢,但并没有抬手去拿,费思钧则是很捧场地当即尝了一个,还把盒子朝林溪面前推,“挺甜的,尝尝吧。” 对方这才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了嚼,应和道:“是挺甜的。” 任谁都能看出她吃得勉强,费思钧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林溪毕竟和郁修白真心相爱过,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当年他以旅游散心的名义邀请林溪来老家L市看看,想要帮助对方调解心情,后来见她也真心喜欢这里,才提出了开咖啡馆的想法。 开店没多久又招来了叶若瑜,虽然当时对方没有工作经验,但费思钧看中她年纪小,心思单纯,青春朝气,想着可以多陪陪林溪,帮她纾解心情。 两人同住后,林溪的状态也的确一点点变好。 而如今郁修白只是露了个面,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这几年才得来的安宁生活,费思钧嘴里的葡萄瞬间没了滋味。 林溪状态不佳不想说话,费思钧便将话题转到了叶若瑜身上。 “若瑜是不是要回家了?” 叶若瑜顺口便答:“是啊,差不多到日子了。” 咖啡馆的休息并不固定,逢年过节常需要连续上班,所以叶若瑜会在不忙的时候申请连休两天,回家看望爷爷。 林、费两人都很欣赏叶若瑜的孝心,也愿意给其方便。 费思钧是L市人,对叶若瑜的老家也有所了解,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传闻问:“听说你们镇上要修景区了?” “这消息都传好几年了,一直没落实呢。” “说不定这次是真的了。” “要是真的,我家的房子就得涨价了吧?” “那得看你家房子离景区近不近了。” 林溪一直听着两人说话,想着自己状态不好,和叶若瑜住在一起难免也会影响对方的心情,于是提议说:“正好最近也不忙,下个月又要过节,要不若瑜你这个月多回去几天吧。” “啊?”叶若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觉得这种关键时刻自己怎么能走,但费思钧已经领会了林溪的用意,跟着劝说道:“这几天的确没事,趁有空回去多陪陪老人吧。” 他家中长辈早已去世,想到子欲养而亲不在,一时有感而发说:“现在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说完发觉意头不好,急忙向叶若瑜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钧哥。”叶若瑜宽慰地冲他笑了笑,“我明白。” 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对这个话题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以前觉得死亡遥不可及,也无法理解书中角色经历生离死别时的困顿苦痛,当她真正体验过,才对生命有了全新感悟。 “那我明天回去?周五回来?” 今天是周二,回去呆三天正好,还能赶上周末的生意。 “去吧。”林溪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语气柔柔地,“替我们向你爷爷问好。” 这一刻,叶若瑜才想明白溪姐为什么会提议,大概是想把她支开,一个人好好静静吧。 她随即回了声好,决定今晚就走。 L市开往老家的大巴全天都有班次,来回十分方便。 叶若瑜一下班直奔长途汽车站,老家生活用品一切齐全,她也不需要带什么行李。 到了车站买上最早的车次,叶若瑜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要回来。 爷爷叶诚早已退休,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退休后还住在分配的职工宿舍,邻里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同事,平日的生活就是和街坊唠唠嗑,在家听听相声。 听说叶若瑜要回来,老人家高兴极了,忙问她几点到家,要不要给她留饭。 老人胃口小,一个人在家晚上也就随便吃点应付了事,说是留饭其实是特地为她做的,叶若瑜不想让爷爷折腾,谎称自己吃过了,实际上打算到了之后随便吃点。 “那回来吃橘子,最近的橘子可甜了。” 爷爷在电话里细细叮嘱,叶若瑜耐心十足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一句。 她自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就连叶若瑜这个名字也是她的奶奶取的。 其实一开始她并不叫叶若瑜,至于本名是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她三岁时父母离异,双方很快又另寻他人再组家庭,叶若瑜便成为了一个累赘,夫妻二人谁也不愿意接手,最后是爷爷奶奶做主把她接到身边。 奶奶觉得她需要换个名字改改运势,于是给她取了若瑜这个名字,希望她和玉石一样,美玉无瑕。 在认识费思钧之前,叶若瑜最佩服的人就是奶奶。 奶奶学历不高,十五六岁便外出打工谋生,辛勤工作多年后回到老家,在熟人介绍下认识了爷爷叶诚。 根据爷爷所说,他当年对奶奶一见钟情后费尽心思追求,婚后俩人感情也很好,几十年来几乎没吵过架。 叶若瑜从小就知道奶奶文霓珍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在小区颇有声望,街坊邻居有什么事都喜欢找她出主意,连带着叶若瑜也备受大家照顾,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算上她一份。 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缺什么,爷爷奶奶把一切爱都给了她,以至于奶奶病重时她接受不了打击,学业一落千丈。 至于父母,听说二人后来也都有了孩子,过得还不错,不过叶若瑜和他们并无往来。 奶奶说这不一定是坏事,牵扯越少,麻烦越少。 叶若瑜对此深以为然。 两个小时的路程很快过去,叶若瑜下车,随处找了个家小餐馆充饥。 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拿起一看是孟游发来的消息。 [打吗?] 叶若瑜回了条消息说明情况,[打不了,我回家啦,过两天再说吧。] 对方立马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不再言语。 今天的孟游倒是很符合她往日的风格,相比起来昨天的确是太“热情”了一些。 这就是剧情的作用吗? 叶若瑜感慨着,吃完炒面踏上了回家的路。 小镇面积不大,功能区域划分并不分明,居民区和商区混在一起,对于居民来说生活倒是很便利。 叶若瑜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一露面就有熟人和她打招呼。 “叶家小丫头回来了。” “刘叔好啊,您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你回来看老叶的吧。” “是啊。” “有孝心啊。”对方随口感叹,叶若瑜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夜色渐晚,周围的店铺大多都已关门,唯有前方一家小超市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佳和超市】的灯牌,停着一辆金杯面包车,一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年轻男子正在弯腰搬货。 他将几箱饮料垒成一摞轻松搬起,动作相当利落。 叶若瑜发现是熟人,便喊了一声:“盛鸣!” 对方抬起头,看到她后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老板给我放假了。” 盛鸣是她的小学同桌,初中虽不在一个班,但也是同校,高中两人才分流去了不同学校。 叶若瑜去了普高,盛鸣则是去了职业高中,对方毕业后就回家中超市帮忙,算是镇上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年轻人了。 两人关系不错,尤其叶若瑜如今在外地工作,经常会在盛鸣这买点东西拜托他给爷爷送过去。 盛鸣摘下手套,随手放到一旁,朝她迎上前去,“这次呆几天?” 叶若瑜回答:“呆到周五吧。” “吃饭了吗?” “刚吃过了。” “那要不要喝点东西?”盛鸣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冰柜旁取了一瓶饮料递给她。 叶若瑜忙说不用,但对方还是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喝吧喝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个人的交情的确没必要为了几块钱推辞,于是叶若瑜收下饮料道了声谢。 “谢啦。” “没事,你快回家吧,你爷爷肯定在家里等你。” “嗯,那我走啦。” 叶若瑜走了几步后,回了个头,看到盛鸣还望着她,见她转身又挥了挥手,高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叶若瑜也摆了摆手,这才转身离开。 碰到老同学让她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一转眼她也离开校园三年了。 在她印象里,盛鸣还是个又黑又瘦,调皮捣蛋的男生,谁能想到如今变成了踏实能干的小老板。 大家的变化都很大呢。 叶若瑜回到家门口,虽然有钥匙但却不用,故意敲门喊了起来,“爷爷,我回来了。” 屋内依稀传来动静,伴随着脚步声,爷爷的声音也愈发清晰起来。 “来了来了。” 铁门应声而开,露出了爷爷叶诚熟悉的面孔,“小宝回来了。” 一见到爷爷,叶若瑜忍不住撒起娇,用鼻音回了一声:“嗯。” 小宝是她的小名,比起奶奶喜欢叫她大名,爷爷总是会小宝前小宝后这么喊她,叶若瑜十六七岁的时候还会觉得尴尬丢人,可现在却觉得难得,二十多岁还能有个叫她小名的亲人实属不易。 “快进来快进来。” 叶诚拉起叶若瑜的手把她带进屋,屋子里的陈设这些年都没什么变化。 进门后,叶若瑜的目光立即投向客厅一角,那里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奶奶文霓珍的照片,面前还放着两盘水果。 她觉得水果摆得不是很齐整,于是过去整理了一下,视线又落在奶奶的照片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四年了。 她轻抚着相框,低声说道:“我回来啦。” “小宝晚饭吃了没有,先来吃点橘子,甜的不得了!” 这时叶诚也拿出了刚买的橘子,招呼她过去吃。 “来了。”叶若瑜应了一声,起身坐过去吃橘子。 她顺手将盛鸣给的饮料放在桌上,爷爷见了忍不住唠叨起来:“少喝点饮料,对身体不健康。” 叶若瑜解释说:“这是盛鸣给我的,我明天再喝。” 一听到盛鸣的名字,老人家的态度都变得热情不少,指着橘子说:“这孩子不错,这橘子就是他昨天送来的,我说给他钱,他死活都不收,你回头给他送去,咱们不能让人家吃亏。” 4. 首饰 叶若瑜看了眼袋子中的橘子数量,稍稍在心里估了估,才冲叶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给他。” “这小伙挺不错的。” 叶诚对盛鸣的印象很不错,在他看来,男孩子就得踏实能干才行。 时代不同了,社会上花里胡哨的诱惑也多,年纪轻轻就能耐住性子在家干活的孩子实在难得。 当然他家小宝才是最好的,聪明善良又听话孝顺。 叶诚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家孙女,怎么看怎么满意。 临了,老人家发出一声赞叹:“我们小宝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起初他还不理解为何老伴要求小宝出去看看,现在看来的确有道理。 小宝才出去呆了两三年,整个人都大变样,说话办事更有条理,果然得出去见见世面。 叶诚不由得想起当初熟人介绍他和霓珍认识时,自己听说是对方是从大城市回来的,还想着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一个普通工人? 见到第一面,他就愣住了。 霓珍并不像他想象中穿金戴银,而是穿了一条款式简单的棉布裙,戴着枚金吊坠,整个人打扮得简简单单,但看着就是舒服,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当初就是被这种感觉吸引,下定决心非她不可。 霓珍没嫌他穷,也不嫌他嘴笨,只说人要踏实对得起良心,两人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叶若瑜得意地扬起下巴,轻哼一声:“那当然,我可是您和奶奶的孙女,能不漂亮吗?” 平心而论她爷爷的长相不算差,浓眉大眼,样貌周正,至于她奶奶也是眉清目秀,叶若瑜唯一遗憾的是自己不太像奶奶,眉眼只有一两分相似,没能继承奶奶端庄知性的气质。 叶诚笑眯眯地看着叶若瑜,看到孙女一身素净,什么首饰都没有,便说:“你现在年纪也大了,也该打扮打扮自己了,你奶奶留了不少金首饰,你拿去换点现在流行的款戴吧。”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给孙女准备,如今也该交给她保管了。 叶若瑜一听金首饰连忙摇头,“还是放着吧,我要是上班弄掉了怎么办。” 她不戴首饰也是工作需要,再加上她也没什么机会出去玩,就更没有买首饰的必要了。 再者说,那些都是奶奶留下来的,她怎么舍得换。 “你先拿去,戴也好换也好都随你。”说着叶诚就站了起来,打算现在就去找,“手上总得有点应急的钱。” 叶若瑜一听爷爷说这种类似嘱托的话,心里就发慌,连忙说:“不用啦,我有存钱的!” 但叶诚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回房间去找金饰,霓珍走后,他舍不得丢东西,所以把东西全都留下来了。 叶若瑜也怕老人家在找东西过程中出什么意外,放下橘子赶紧跟上去。 她极力劝说着:“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找吧。” “没事!” 爷孙俩走进卧室,叶诚打开衣柜,让叶若瑜把顶柜里的被子取出来,最后她在角落里摸到一个铁盒。 一看这盒子,叶若瑜忍不住笑了,这还是她们有一年吃月饼留下的盒子,大概是奶奶看铁盒质量好不舍得扔,她还记得这个月饼特别好吃! 不过,等等? 叶若瑜忽然发现这月饼品牌她认识,朗华月饼是月饼行业的老字号,主打中高端市场,去年有客人还分了一个给她吃,她特地在网上查了价格,一个月饼就要几十块,而在她小时候,这种牌子货根本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起的。 她惊讶地问:“爷爷,我们家这么早就开始吃朗华的月饼了吗?” “什么?”叶诚自然是记不得了这些事了,他眯着眼睛盯着盒子回忆良久,“这好像是你奶奶带回来的。” “这样啊。”叶若瑜觉得挺有意思,有种小时候的彩蛋现在才被发现似的。“看来我也是吃过好东西的嘛。” 叶诚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好几个棉布质地的首饰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他一个一个地打开,把首饰从里面掏了出来。 戒指、手镯、项链可谓是一应俱全。 叶若瑜对一些首饰也有印象,有时候参加什么活动,奶奶就会拿出来戴,每件都能勾起她的回忆。 等爷爷把所有首饰都摆出来,整个铁盒都变得金灿灿的,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 首饰数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叶若瑜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现在金价是多少来着,这加起来得多少钱了? “是你奶奶给你攒的。”爷爷说:“她每年都会买点,说是什么保值,以后能派上大用处。” 叶若瑜愣了愣,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可不是吗,现在金价的确涨不少,这里面有的还是四五百一克的时候买的。” 对于妻子的眼光,叶诚向来都是心服口服的。 叶若瑜翻了翻,发现奶奶买的首饰很有共性,款式都很简单,翻到一半,她突然发现盒子底端好像还压着东西,发出了一声“咦?” 她取出一看,竟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奶奶和一个小男孩的合照,照片已经泛黄,画面也有些模糊了。 叶若瑜一声不吭地又把相片给放了回去,另一边爷爷还在整理首饰,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她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情的叶诚将首饰一一装好,递给叶若瑜,“本来也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就放家里呗。”叶若瑜还以为就几件首饰呢,现在看到有这么多,她哪敢带着坐长途大巴。 “那也得你自己放着。”叶诚把东西往她手上一塞,东西看着不大,分量倒是不轻,叶若瑜猝不及防手往下直坠。 当她意识到自己手里可是拿着价值十几万的东西,急忙把东西捧在怀里。 这也太吓人了! 叶诚对她说:“你也大了,有些东西该慢慢给你了。” 霓珍还在世两人就商量过,儿子有了新家庭对小宝不上心,孙女的唯一依靠就只有他们俩,家里的东西自然也是留 给她的。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些事情也得慢慢交代,万一哪天自己突然糊涂了,小宝该怎么办? “哎,那我先收起来,有什么再说。” 叶若瑜并不觉得这东西已经属于她了,只要爷爷还在,这就是爷爷奶奶的东西,要是有需要她自然要拿出来。 不过她也没想到家里能有这些积蓄,她只知道家里生活条件还不错,爷爷退休后,和奶奶在镇上又找了活干,再加上她那位父亲也要尽尽孝心,所以她从没觉得家里穷过,同学有的东西她也都有。 叶若瑜抱着首饰回到房间,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就学着奶奶那样,找了个小盒子装起来,塞进了衣柜的角落里。 这样总不会出错了! 时候也不早了,叶若瑜收拾收拾也准备睡觉。 虽然老家没有电脑,玩不了游戏,可她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她躺在睡了十几年的小床上,随手拿起一本学生时代喜爱的,打开扉页还能看见自己以前用闪光啫喱笔描绘的主角名。 那时她还幻想着自己是主角,谁能想到浪漫故事真的存在,但主角不是她呢? 本来她还以为做梦是因为看多的缘故,现在真相大白,当然也不用戒断了。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本的剧情未免幼稚了一些,尤其是看到男女主角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时,看了一会儿,叶若瑜就忍不住打起哈欠。 手一歪,眼睛一闭,便睡着了。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 爷爷早已给她留好了早餐,见她睡醒,又特意把早餐热了一下,哪儿也不去,就守在餐桌旁看着她吃。 时不时再问上一句:“好吃不?” 叶若瑜总会回答:“超级好吃!” 吃完饭,叶若瑜开始帮爷爷处理琐事,比如家里该缴费了,手机哪里不会用了,这些事弄好也差不多到中午,爷爷按照习惯要睡午觉,叶若瑜刚醒睡不着,于是去检查冰箱,扔了些过期食品,打算去超市补货,正好也把橘子钱还给盛鸣。 只是她去得不凑巧,盛鸣不在,店里只有盛鸣的妈妈孟阿姨在看店, 对方也认识叶若瑜,立即热情地打起招呼:“咦,叶若瑜回来啦!” “孟阿姨好。” 对方望着叶若瑜不住地感慨:“现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果然在大城市上班就是不一样。” 叶若瑜和盛鸣当了六年的同桌,孟阿姨差不多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小时候的盛鸣黑黑瘦瘦,像只小猴子,叶若瑜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大夏天顶着烈日疯跑,皮肤黢黑,头发细黄,和好看沾不上边。 当时她对美丑没概念,爷爷奶奶总说她是天底下最可爱聪明的孩子,所以叶若瑜也不在意这些。 一直等她上了初中,没有那么多时间玩乐,皮肤慢慢变白,五官逐渐长开,叶若瑜才意识到自己长得还不错这件事。 5. 访客 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窘样,叶若瑜忍不住笑了起来:“孟阿姨也很年轻呀,感觉跟我小时候见的样子差不多,都没怎么变,” 孟阿姨一听乐开了花,谁不喜欢听恭维,尤其还是年轻人的恭维,连连摆手说:“哪有哪有,我都老了。” 两人聊了几句,叶若瑜选好商品,结账的时候她特意问起了盛鸣的去向。 “盛鸣去进货了吗?” “他啊,他爸领着他相亲去了。” “啊?”叶若瑜发出一声惊呼,“现在就开始相亲?” “是啊,这可不早了。”孟阿姨扳着手指头给她算时间,“你看现在盛鸣21岁开始相亲,一时半会儿还不一定能遇到合适的,就算半年吧。相中一个还得接触一段时间,结婚再到生孩子,这一晃又是好几年,不抓紧能行吗?” 叶若瑜听得头都大了,她跟盛鸣可是同龄,21岁在其他地方还是读书的年纪,而盛鸣竟然都开始相亲了。 不过这也是镇上的常态,结婚年纪普遍小,如果不抓紧,到时就很难找到适龄人群。 只是这样的人生进度难免也太快了点。 孟阿姨正愁没人倾诉,抓着她聊了半天给盛鸣挑相亲对象的事,叶若瑜听了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这场相亲活动中,所有人都变成了被挑选的商品,大家只看到了年龄职业、高矮胖瘦,家里几个兄弟姊妹,好像没有人在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小子一开始还跟我犟,本来去年就要开始给他安排了,他一直不同意,到今年才勉强答应去看看,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孟阿姨一想到自家儿子各种不配合,忍不住抱怨起来。 叶若瑜也只能顺势安慰一下,“没事的,盛鸣条件这么好,肯定好找的。” 对方瞬间来了精神,“那是,我们家在整个镇子上也算不错了,盛鸣长得又帅!” 叶若瑜实在是聊不下去,生怕这个话题最终会延申到自己身上,付完钱就急忙走了。 至于橘子的价格也没来得及问,看来只能再抽空过来一趟了。 回到家她把东西收拾好,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还特意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下午爷爷醒后,叶若瑜交代了一下自己新买的东西,又忍不住把盛鸣相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还嘀咕一句:“这也太早了吧!” “镇上就是这样,不早点相就没合适的了。” 叶诚在镇上呆了一辈子,自然很了解这些。 “您跟奶奶结婚就很晚啊。” “那还不是因为我以前条件差。”叶诚摇了摇头,“你奶奶也是在外面工作了很多年才回来的,在那个时候,我们的条件都不算好。” 叶若瑜忍不住说:“但是你们过得很幸福!” “所以说条件并不重要,过日子嘛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处不处得来。”叶诚说完看着孙女叮嘱道:“你要是能遇到合适的就结,遇不到就算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女孩子机会多,你自己过得好最重要。” 叶若瑜身体一歪,搂着爷爷的胳膊开始撒娇,“我不要结婚,我就要在家里待一辈子,哪也不去!” “好好好,不结就不结。”叶城拍拍孙女的头,表情慈爱,“小宝开心最重要。” 在老家这两天,叶若瑜过得十分舒心,不是在家陪爷爷说话,就是在家休息,偶尔嘴馋了就去门口的小店买点吃的。 眼看着就要回去了,她便又去了一趟超市,这回盛鸣倒是在店里。 叶若瑜直接说明来意,对方听完连连摆手,表情尴尬说:“就一袋橘子的事,这哪能要钱。” “那可不行,我爷爷特地叮嘱过,不能让你吃亏。” 叶若瑜已经掏出了钱包,盛鸣实在没办法,才勉强说了价格,她立马把钱递了过去。 任务完成,叶若瑜只觉得一身轻松,这才想起老同学相亲的事,关心地问:“听说你昨天相亲去了,感觉怎么样呀?” 盛鸣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不怎么样。” 叶若瑜好奇地问:“不顺利吗?” 对方苦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就那么回事吧,我没看上人家,人家也没看上我。” 叶若瑜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你条件又不差,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她和盛鸣认识多年,虽然中间有几年不同校,但是镇子就这么大,逢年过节总能碰到,联系就没断过。 盛鸣这人当朋友真没话说,就是性格务实不会来事,谈恋爱可能会有点吃力,但也没关系,总会有人喜欢这个类型的对吧? 对方沉默片刻,主动换了话题说:“你今天是不是得走了?” “是啊,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要去车站了。”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那可就不好说了,下个月要放假,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怎么啦?” “没什么……”盛鸣眼神闪烁,表情并不自然,“就是陈涛打算放假回来找几个老同学聚一聚。” 陈涛也是她们的小学同学之一,高中毕业后,而是跟着亲戚去了外地干活,听说工资还不错。 叶若瑜和陈涛关系一般,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对于聚会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事实上她跟大部分小学同学都没了联系,她笑笑说:“我肯定回不来,过节店里很忙的。” “好吧。”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听到叶若瑜这么说,盛鸣还是有些失望。 “那我回去了,下回再聊!” “你路上小心点。”盛鸣跟着起身,把叶若瑜送出店门才停下。“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走啦!” 叶若瑜回到家,收拾好行李与爷爷告过别,独自前往长途汽车站,踏上了返回L市的行程。 看着大巴车驶出熟悉的街道,叶若瑜掏出耳机,播放音乐,将音量调大。 休息结束,接下来又要面对工作了。 到达L市,叶若瑜直接回到租住的房子,林溪却不在家。 她回到房间,收拾着从老家带回来的行李,结果在装着零食的袋子里找到五百块钱。 肯定又是爷爷趁她不注意塞的! 叶若瑜摇了摇头,她都说了很多次自己钱够花,她还存了不少钱呢,可老人家压根就不听,没办法她只能先把钱收起来。 东西收拾完林溪还没回来,叶若瑜有些不放心,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林溪平日也不爱出门,除了开店也就是闷在家里研究烘焙,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实属反常。 过了一会,对方回了消息说自己和费思钧在外面,要晚点才能回来。 看到回复叶若瑜才放了心,既然有 钧哥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洗澡洗漱一番,很快就睡下了。 至于林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并没有察觉。 第二天睡醒后她才在卫生间看到对方,几天不见溪姐的状态恢复不错,主动和她打招呼,还问她爷爷的状况如何,叶若瑜还简单说了一下奶奶为她积攒首饰的事。 林溪听后深有感触,“你奶奶真的很为你打算了。” 今天是周六,店里刚开门就来了客人,并且客流就没有停息过,叶若瑜一直在忙,午饭都是抓紧时间有空就吃两口,一直到下午才有了点休息时间。 她弯腰钻进柜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喝水休息,林溪见她累坏了,从保温柜里拿出一个她爱吃的奥利奥甜甜圈递过来。 “吃不吃?” 叶若瑜眼前一亮,平常店里卖不掉的面包都是她们内部解决的,不过甜甜圈一直都是热销产品,很少会有剩下来的情况。 她盯着甜甜圈,难以置信地问:“真的给我吗?” 林溪笑得温柔,用哄小朋友的语气说:“吃吧吃吧,今天辛苦了。”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叶若瑜接过甜甜圈就大咬一口,林溪见她吃得这么尽兴,自己作为烘焙师也高兴,费思钧默默看着两人互动,嘴角也露出笑容。 自从招了叶若瑜后,店里都热闹了不少,和她呆在一起,两人都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叶若瑜专心地吃着甜甜圈,忽然听见门铃响起,林溪对着门口喊起了欢迎光临,她虽然在柜台里,但是背对着大门,客人也看不见她的动作,并不需要在意。 “您好,这里是菜单,可以看看。” “您好,请问叶若瑜小姐在吗?”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叶若瑜立马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与站在柜台外的男人打了个正着。 提问者是位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一身西装,气质温和又不失干练,一看就便知是位职场人士。 叶若瑜思考了一瞬,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她快速地咽下嘴里的甜甜圈,轻咳一声:“您是哪位?” 对方就像是认识她似的,一下子就锁定目标,冲她客气地笑了笑:“叶小姐,能不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有件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 叶若瑜更加迷茫了,要说对方是来推销的,但这气质也不像啊。 她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能了,礼貌性回应:“请问什么事?” 男人指了指店里的空位,提议:“要不我们坐着谈一谈?” “可以的。” “那我过去等您。”对方说完,主动过去坐下。 林溪和费思钧这时都围了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叶若瑜纳闷地回答不知道。 “我都不认识这人!” 三人十分有默契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男子,对方身形挺拔,端坐的姿势与周围放松消遣的客人形成鲜明对比。 费思钧扫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男子的腕间,笃定道:“那手表不便宜。” 林溪听后不由担忧起来,“若瑜你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这不是才从老家回来吗?”叶若瑜说完不忘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 她含糊不清地说:“总不能是远房亲戚去世来通知我继承百万遗产的吧?反正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6. 邀请 此话一出,费、林都被叶若瑜天真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没事,你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费思钧安慰她,“反正我们都在这,你别跟他乱跑就行。” 林溪不放心地叮嘱:“有问题就叫我们。” “明白!”叶若瑜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就像是要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去了!” 她深吸了口气正要出去,却被林溪抓住,“等等。” 叶若瑜不解地看过去,对方抓起一张餐巾纸塞进她的手里,“把嘴擦擦。” 她反应过来,赶紧用纸巾在嘴周围擦了一圈,末了还不放心地问:“干净了吗?” “可以了,去吧。” 叶若瑜大叫好险,幸亏有溪姐提醒,不然她真要丢人了。 她走到男子对面坐下,对方点头示意,随即做起了自我介绍,“叶小姐您好,我叫梁丘深,我是受路老先生的托付前来看您的。” 叶若瑜一愣,发觉自己对这个称呼毫无印象,“那是谁?” “是路昇先生,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叶若瑜老实地摇摇头,她看着对方,在近距离观察下,也能看出这位梁先生的穿衣打扮不像是普通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您真的没有找错人吗?” “不会错的。”梁丘深语气确信地说:“文霓珍女士是你的奶奶吧?” “没错。” 对方的语气也因此更加肯定,“我刚才所说的路昇先生是您奶奶曾照顾过的客户。” “诶?”叶若瑜愣了愣,说起来她倒是知道奶奶以前在L市干过家政保姆,至于再具体的她就不清楚了。 这时,林溪给两人端了两杯水。 “喝点水吧。” 一见有人靠近,梁丘深便谨慎地停下,对林溪说了声谢谢。 “没事。”林溪也是接送水名义过来看看,见没什么异常才离去。 她一走,梁丘深才又开口:“看来文女士并没有告诉你这些。” 他能从叶若瑜的脸上看出对方的确一无所知,这一点倒是挺让他始料未及。 梁丘深本以为邀请会很顺利,这才选在今天抽空过来。 “的确没说过,我奶奶很少提到以前的事情,我也只是知道她在L市待过很久而已。” “那我简单跟您介绍一下情况吧,您的奶奶文霓珍女士曾经在路家工作过很长时间,路老先生就是被她一手带大。后来路老先生被家里人安排出国读书,您奶奶也从路家辞职了。” 说着梁丘深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叶若瑜,“这是他们当年的合照,路老先生一直珍藏着这张照片。” 叶若瑜接过一看,赫然发现这张照片她见过,这不就是她在月饼盒里发现的照片之一吗? 她指着照片上的小男孩问:“这就是路老先生?” “没错。” 原来是她搞错了,她还以为照片上是她爸呢。 叶若瑜放下照片问:“请问路老先生找我做什么呢?” “这些年路老先生的身体状况不大好,之前一直在外地治疗,最近才回L市疗养。他很怀念以前和你奶奶相处的日子,听说你在L市工作,所以很想见见你。” “这个……” 叶若瑜一时摸不准该怎么办才好,这照片她在家见过,说明确有其事,只是奶奶从来没提过,假如两人真的是关系很好,为什么奶奶不告诉她呢? 梁丘深看出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说:“您不用马上答应,可以考虑一下,路老先生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先让我想想吧。”叶若瑜决定等会就给爷爷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不如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 梁丘深没有劝说的行为反而为他增加了可信度,叶若瑜欣然接受提议,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叶若瑜看着手机上的好友申请,发现梁丘深的账户上带着某某律师事务所的认证,惊讶地问:“您是律师?” 梁丘深笑了笑,解释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不过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的,我和路老先生算是亲戚。” “原来是这样,好厉害啊。”叶若瑜在心里嘀咕,难怪她觉得对方说话格外有条理。 梁丘深听多了恭维,像叶若瑜这样直截了当的夸赞倒是少见,这么冷不丁地一夸,想了想才回了句谢谢。 “那我就不打搅了,有任何事情联系我。” “好的,对了照片。”叶若瑜把照片还回去,忽然想到什么,问:“您刚才说路老先生的身体不好,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呢?” 梁丘深接过照片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诧异,“还不错,病情在可控范围之内,只需要静养就好。” “那就好。”叶若瑜松了口气,一提到这个话题,她便想到了自家爷爷,忍不住多说一句:“年纪大了一定得好好休息,要把病根消除才行。” 梁丘深的语气都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好的,我会帮你转告的。” 叶若瑜诧异了一下,自己有说过要对方帮忙带话吗?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坏事,她也就随对方去了,“好的。” 梁丘深离去后,叶若瑜将两杯水原封不动地送回到了柜台。 林溪立马迎了上来,向她询问情况。 叶若瑜也不避讳,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在L市和她最亲近的人也只有溪姐和费思钧了,要是不跟她们说,她还能找谁商量呢? 先前她也曾经说过家里的情况,两人一听是曾经的雇主想见见熟人的后辈,也都表示理解。 费思钧说“年纪大 了的确念旧,尤其生病心情脆弱,会回忆童年也正常,更何况你奶奶还是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和亲人也差不多了。” “这我倒是能理解,我就是挺纳闷奶奶怎么没跟我说过。” 林溪想了想问:“你们两家间完全没有联系吗?” “有我也不知道呀。”叶若瑜当然知道奶奶在L市有熟人,有时候逢年过节家里会有礼品,奶奶也只说是朋友送的,而她也只关心有什么好吃的,从来没想过这些。 “要是真说起来……”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当初她打算来L市找工作时,爷爷说过真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他可以找熟人帮忙。 不过后来她就来咖啡馆应聘,从没碰到麻烦,自己也就没把这句话当真。 爷爷说的熟人,会是这位路老先生吗? 费思钧突然喊了她一声,打断她的回忆:“若瑜,你说刚才那人是律师?” “是啊,他的账户上有认证。” “给我看看是哪几个字。” 叶若瑜拿给给他看,费思钧记下后用手机搜索,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相关资料。 他一看详细介绍,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人不简单啊。” “怎么啦?”林溪也好奇地探头看了眼,当即被内容吸引,认真起来。 “什么情况?”叶若瑜见两人的反应,立刻被吊起了好奇心,双手撑在柜台上,伸长脖子拼命张望,“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你看吧。” 费思钧已经看了个大概,便把手机递给她。 叶若瑜接过来,发现这是一篇律所的宣传资料,梁丘深的资料也赫然在列,上面介绍了他的学历、工作经验,以及对方现在的职务是律所合伙人。 “确实很厉害啊,高材生嘛。” 梁丘深的母校就连叶若瑜都听过,由此可知名气有多大了。 费思钧提醒她:“再往下看看。” 叶若瑜往下一拉,下面便是在介绍律师事务所的发展史,她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她看完一头雾水,迷茫地望着费思钧:“什么啊,钧哥,我要看什么?” “你刚才说你奶奶的客户叫什么名字?” “叫路昇呀。”叶若瑜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名字朗朗上口,所以记得很清楚。 “一开始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你看到没有这家律所的最大客户是谁?” 叶若瑜哪里记得这个,连忙低头去看,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了答案。 [路氏集团作为律所多年服务客户……] “路氏集团?” 费思钧一锤定音:“路氏集团的董事长就叫路昇。” “……啊?”叶若瑜愣了几秒脱口而出一句:“假的吧,这么荒谬的剧情怎么会在我身上发生?” 7. 求证 费思钧笑出了声,调侃道:“你刚刚不还在说可能是你远房亲戚给你留下百万遗产继承,这不是差不多吗?” “我不也说了那是电影里演的,我怎么可能碰到这种事!” 叶若瑜仍是难以置信,她要是有这种运气,那还当什么配角? 换句话说,作者怎么可能给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设计这种剧情,压根不合理好吗! “可能只是恰好同名吧,而且刚才梁律师也说了,这个路老先生是他的亲戚。” 可费思钧一句话又让她开始动摇。 “你奶奶做家政那也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能请得起保姆的人家才多少?” 叶若瑜纠结地咬起了嘴唇,“不行,我得跟我爷爷打个电话问清楚。” 正好这时店里也不忙,她打了个招呼,便去店外给叶诚打电话。 在电话接通前,叶若瑜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问题乱成一团浆糊。 当听到爷爷声音的那一刻,叶若瑜就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似的,喊起了爷爷。 “怎么了小宝?” 叶若瑜赶紧将情况说了一遍,随后小心翼翼地问:“爷爷,有这事儿吗?”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这个路老先生是……路氏集团这个吗?” “嗯。” “……” 叶若瑜头脑立即宕机,过了几秒才缓过来。 竟!然!是!真!的! “为什么奶奶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 “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怕你多想所以没提。” “这样啊。”叶若瑜立马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既然奶奶会这么做,必然是有她的道理。 “你刚才说那个路昇生病了?” “嗯,他的亲戚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人年纪也不小了。”叶诚叹了口气,人上了岁数后都很喜欢回忆往事,尤其是他早年还见过路昇一面,当时对这位衣着谈吐都卓尔不凡的年轻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霓珍向他解释情况,那时的路氏集团还没有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路昇也正在努力打拼,她不想给这孩子带来麻烦,更不想获得什么,所以行事一直很低调。 叶诚相信妻子能料理好这一切,从不过问这些。 自从四年前妻子过世,两边便彻底断了联系,叶诚是个本分人,觉得霓珍走了,自己更没有攀扯的必要。 至于没告诉孙女,他也是赞同的,说到底他们只是普通人家,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只是他没想到再次听到路昇这个名字,却是对方身体不佳的消息了。 叶诚感慨着世事无常,想着孙女大了,应该也能正确处理这些事,再者他也有私心,毕竟路家实力雄厚,如果对方愿意照顾一下,孙女未来也多个依靠。 “小宝,你奶奶和路昇的感情的确很好,既然对方想见见你,那你就去看看吧,问候一声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了。” 爷爷都这么说了,叶若瑜也就不想那么多了,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另外她也有些好奇,路昇是奶奶带大的,她也是,可自己却没有见过年轻时的奶奶。 在她的记忆里,奶奶总是慈爱、温柔的、干什么都不慌不忙,但生气时也会发火,严肃地批评教育她。 但奶奶也年轻过,也曾是个青春少女,叶若瑜很想了解,二十岁的文霓珍是什么样的。 她挂掉电话,转身进了咖啡馆。 林溪正等着她回来,关心地问:“电话打完了?你爷爷怎么说?” “爷爷说是有这么回事,让我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吧。” “真没想到你奶奶竟然在路家做过事,既然有这么层关系,家里人怎么没跟你说?” 他是土生土长的L市人,没人比他更了解路氏的影响力,只要叶若瑜家里开口,给她安排个好工作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这个我也问了,我爷爷说奶奶不想让我受影响,所以没告诉我。” “你奶奶很有魄力啊。”费思钧随口感慨,“一般人碰到有钱有势的关系,谁不想套近乎换点好处?” 这句话却是戳中林溪的伤心事,她轻叹一声,神情惆怅道:“哪有那么简单。” 费思钧立马噤声,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林溪并没在意,转身对叶若瑜说:“我觉得你奶奶的选择很难得,也很明智,有些东西只是看着美好,靠近才会发现是一团麻烦。” “这话说得也对,有钱人家里情况总归是要复杂一点。”费思钧正为自己的失言后悔不已,立即接过话头说:“路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算是家风不错的人家,反正你只是去看望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能出什么事啊。”叶若瑜不以为然,虽说她这个经历的确不一般,可她又不是主角,怎么可能有后续发展? 况且爷爷在电话里和她说得很清楚,奶奶只跟路老先生有联系,交情仅限于这一代,换句话说,和她本人也没什么关系,自己又不指望什么,自然没烦恼。 费思钧见叶若瑜如此乐观,正想提醒几句,不过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经历过才行,于是也就打住了。 林溪说:“你先问问哪天去,给你放半天假。” 叶若瑜大喜,她都还没想到这茬,对方就已经帮她想好,“溪姐你真好,我回头问问。” “嗯,问好跟我说一声就行。” 林溪后来私下也跟费思钧讨论过这事,她们俩比叶若瑜多些生活阅历,想得自然也更长远些。 说不定路昇知道叶若瑜在做服务员,看不下去直接给她安排新工作了。 “还是早作准备吧。”费思钧对林溪说。 林溪没有说话,服务员这工作的确没有发展前景,不过是年轻人用来暂缓过度的职业,如果叶若瑜有好的发展,他们自然不能耽误人家。 只是……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呢? 她沉默一会儿,轻叹一声:“先看看情况吧。” 下班后,叶若瑜回到家先把杂事处理好,才掏出手机给梁丘深发了一条消息。 发之前她还特地检查了一下错字,毕竟对方可是律师,确认无误她才点了发送键。 [梁先生晚上好!我已经和爷爷确认过了, 他也很希望我去看望路老先生,请问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呢?] 她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对方的消息就发来了。 [医院的探访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七点,您看看你哪天方便告诉我就行。] 叶若瑜想了想,明天是周日肯定忙,虽然溪姐愿意给她放假,但她也不能耽误店里的工作,于是就定在了客流量小的周一。 当她说完想法后,梁丘深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让她稍等片刻,过了会儿才和她确定下来。 路昇所在的疗养院是预约访问制,到时还需要梁丘深带她去。 [请问地址在哪里呢?] [到时候我来接你吧,疗养院在郊区,你过去应该不方便。] [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客气,到时候见。] 梁丘深放下了手机,继续处理着眼前的工作。这两天为了帮叔公寻找故人,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他顺手端起一旁的咖啡杯,却发现咖啡已经见底,只好起身去茶水间。 在路上碰到了要离开的同事,对方看到他手中的咖啡杯,惊讶地问:“梁律还没走啊?” “有个文件还没看完。” 梁丘深在律所是出了名的勤勉自律,不然也不会不到三十岁就坐上了合伙人的位置。 同事感叹一声:“注意休息啊,我先走了,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梁丘深喝着热咖啡回到办公室,注意到手机屏幕仍亮着,坐下一看,发现是叶若瑜又发来消息。 [梁先生,不好意思我想请教一下,看望路老先生我准备什么礼品比较好?买水果的话有忌口吗?] 梁丘深看着手机,又喝了一口咖啡才放下杯子,回了消息。 [水果就不用了,不如买束花吧,心意到了就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饮食是疗养院统一安排的,水果送了也吃不上,最后还得让护工处理。] [明白了,非常感谢!] 随后,叶若瑜又发来一个可爱表情包。 梁丘深看到一愣,他平日和客户交谈需要保持专业形象,甚少用到表情包,现在看到手机里不断鞠躬感谢的小动物,一时感到有些陌生。 不过一想到这是叶若瑜发来的,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替路昇找人,自然了解叶若瑜的基本情况,知道对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小镇生活,高中毕业后来到咖啡馆工作。 看完资料,他出于工作习惯在心中构建了一个画像,在见到叶若瑜后,发觉本人与预测大致相同,只在细节上稍微有所出入。 相较于同龄人,叶若瑜因早早步入社会,明显要成熟不少,但仍旧保持着这个年纪的心性,毕竟年纪也不大,再成熟也是需要时间慢慢发酵的。 自己二十一岁是什么样子来着? 梁丘深努力回忆,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正为了奖学金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钻研。 明明该是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但随着工作年数增长后,他发现自己却没什么印象。 最终也只能遗憾地停止回忆,集中精神,继续投入工作了。 8. 厉害 第二天,叶若瑜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林溪。 “溪姐,我周一下午要请会儿假。” 对方一口答应,关心地问:“事情都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 “医院在哪,要不要思钧送你?” 她们之中只有费思钧会开车,有时候出门会拜托他帮忙。叶若瑜也曾考虑过学车,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没车,于是计划就搁置了。 “不用啦,梁先生送我过去。” 叶若瑜解释了一下疗养院的访客制度,林溪一听确实安排到位,也就放下心来。 “那就好。” “对了,我到时候想买束花带过去,溪姐你帮我参考一下吧?” 既然梁丘深都说了送花,叶若瑜就不打算自由发挥。 另外她也认真思考了一下,以路老先生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己送什么其实都派不上用场,还不如送花呢。 “好呀,我跟你一块去,还能让隔壁老板给你打个折。” 他们这条街上就有家花店,大家做了几年邻居,给个折扣也不是难事。 到了周一,叶若瑜先是在店里呆到中午,等时间差不多,便叫上林溪一块去隔壁的花店为路老先生选花。 花店老板也很热心,听说是要去看望老人,推荐了好几种搭配方案,几人一番商量,叶若瑜选了一束自己最喜欢的配色,以暖色系为主,颜色活泼,看着就心里舒坦。 休养就是应该多看看这些有生命力的颜色嘛。 她抱着一大束花和林溪往咖啡馆走,随口感慨道:“好贵啊。” 虽然花店老板已经给了折扣,但价格还是让叶若瑜感到一阵心疼,不过想到是去看望和奶奶相处了十几年的故人,这股心疼感又缓解了不少。 算了算了,也就这么一次,再者说,买都买了,难道回去退吗? 她的时间算得正好,花买好没多久,梁丘深就给她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到咖啡馆附近,并且给她发来了车牌号。 “人到了,我得走了。” 此时林溪正忙得抽不出身,于是望了费思钧一眼,对方立马会意,放下手中的活主动请缨要送她出去。 叶若瑜小心地抱着花和费思钧走出店里,她还在寻找和车牌号相符的汽车,费思钧已经指着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说:“是那辆吧。” 叶若瑜望过去核对车牌,竟然真的是这辆。 她连忙惊呼一句:“料事如神啊,大师!” 费思钧笑而不语,他哪是什么大师,不过是稍微懂点车,知道梁丘深身为律所合伙人,开的车肯定不会太便宜。 “那我去了。” “去吧,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费思钧目送着叶若瑜上车,直到汽车开走才转身回了咖啡馆。 林溪看见他便问:“人走了?” “走了。” 林溪露出担忧的神情,“应该不会有事吧。” 叶若瑜的遭遇总是让她想起过去不愉快的回忆,但愿路家人不会像郁家人一样吧。 “放心吧。”费思钧安慰她:“若瑜这么机灵,肯定没事的。” 一上车,梁丘深帮叶若瑜把花束放到汽车后排,同时询问她:“空调温度可以吗?” 叶若瑜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可以的!” 说完才感受了一下温度,想起自己还没打招呼,又补了句:“谢谢你梁先生,还得麻烦您来接我。” “没事,该我谢谢你答应来看叔公才对,没耽误你工作吧?” “还好,今天店里生意不算忙,所以才和您定的今天,我们老板人也很好,一听说这事就同意我请假了。” 梁丘深想起自己前天看见了那一男一女,两人看上去很和气,丝毫没有商人的精明气息,想来工作氛围应该不错。 “那我们出发了?” “好的梁先生。” 梁丘深正要启动,听到这声称呼,停下了动作,侧着头看着正端坐在副驾驶上的叶若瑜,对方拘谨地双膝并拢,手放在腿上,一副不敢动弹的样子。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不姓梁,我复姓梁丘,单名一个深字。” 之前两人在手机上交流,他还没意识到称呼有误,今天听叶若瑜左一个梁先生,右一个梁先生才发现自己没跟对方说清楚。 “复姓?”叶若瑜一瞬间忘掉了自己眼下的情况,恢复本性地喊了句:“这么厉害的吗!” 试问谁小时候没有一个梦想,希望自己的名字特别一点。 虽然叶若瑜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但奈何叶还是不够罕见。 不过人就是这样,总是不知足,她的大姓朋友们都很羡慕她,而她还向往着更稀有的姓氏。 “我第一次遇到姓梁丘的人诶!” 她的语气实在是太真诚了,梁丘深听了也不由莞尔,随口背了一句百家姓:“梁丘左丘,东门西门。” “厉害!”叶若瑜冲梁丘深竖起大拇指,“我都不会背百家姓。” “你好像很喜欢夸人厉害。”梁丘深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叶若瑜知道他的职业后,也是夸他厉害。 叶若瑜摸了摸鼻子,这好像的确是她的口头禅,“这个……大概是因为我比较词穷,不太会夸人吧。” “不会,我觉得你很擅长这个。” 可能正因为措辞足够简单,旁人不用揣测字句间的含义,只需要轻轻松松地接受吧。 “梁丘深。”叶若瑜反复念了几遍,一开始她还觉得这名字普通,但在知晓对方是复姓后,瞬间感觉都不一样了。 她念完抬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尴尬地笑了起来,急忙转移话题问:“所以我应该说梁丘先生才对?” “梁丘先生比较正式,有时候也会简化成梁先生,你看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工作中大家为了便捷,一般称呼他为梁律师,所以他并不在意这个。 “那还是叫梁丘先生吧。”叶若瑜肯定地点点头,“这么特别的姓氏得多用用。” 闲聊过后,车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叶若瑜拘谨的坐姿也有所改善,后背绷得没那么直了,浅浅地靠着椅背。 梁丘深看在眼里,“那我们出发了。” “好的!” 路上梁丘深主动说起了路昇的情况,让叶若瑜大致有个心理准备。 “叔公人很和蔼,你不用太紧张,到时候随便聊聊就好。” 梁丘深觉得叶若瑜的性格应该很对路昇的脾气,上了年纪的人都很喜欢接触年轻活泼的小辈,原因无他,想要感受澎湃鲜活的生命力,叶若瑜无疑很符合这个要求。 对方回答:“好的好的,我一点也不紧张。” “那就好。”说完,梁丘深便专心开车,自己能给的提醒也就这么多了。 汽车一路驶出市区,来到了近郊地带。路昇所在的疗养院也是由路氏集团控股负责经营的,主打高端定位,环境自然没得说。 开阔的草坪,丰富的景观设计,叶若瑜见到疗养院第一眼差点以为这是家豪华酒店。 梁丘深对这里相当熟悉,轻车熟路地把车开了进来,停好车后带着叶若瑜走进了一栋气派的建筑。 叶若瑜捧着花边走边望,直到这刻,她才对自己要见的是路氏集团董事长这件事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这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不知道郁修白的财力和路家相比怎么样? 叶若瑜也挺佩服自己的,这个时候竟然还可以走神。 经过一系列手续后,两人来到了某个房间门口。 走在前列的梁丘深特意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了表情还懵懵懂懂的叶若瑜一眼,极力用着最平和的语气说:“要进去了。” 叶若瑜此时也感受到了什么,冲他点点头。 梁丘深不再犹豫,当即抬手敲门。 “叔公,我带叶小姐来了。” 屋内立即响起了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梁丘深推门而入,叶若瑜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原处多停留了几秒,在看清屋内的情况后,才走了进来。 房间里布局是个套间,外面更像是会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长相周正,略显消瘦,头发花白,但衣着打扮得体,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腿上还盖着一层薄毯,虽然衣着休闲,但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叶若瑜原以对方会是卧床休息的状态,没想到精神头竟还不错。 路昇同样也在看她,而且看得很仔细,似乎像要从她脸上寻找什么。 “你都这么大了。”对方感叹一声,“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朋友。” 叶若瑜还没反应过来,梁丘深已经接过话头说:“您以前见过叶小姐?” “说起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去看望你奶奶,当时你也在家,好像就这么高……” 路昇抬手比划了一下,记忆中的小娃娃变成了大人,时间的流逝速度令人触目。 路昇收起感慨,冲两人招招手:“快坐吧,小深帮我招呼一下客人。” 9. 礼数 梁丘深应了一声,对着叶若瑜轻声提醒了句:“你的花……” 叶若瑜这才反应过来,捧着花朝路昇的方向举了举,“路爷爷祝您早日康复。” 路昇看了看花束,又看了看叶若瑜紧张的表情,语气越发和蔼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孩子有心了。” 梁丘深此时又说:“花给我吧。” 叶若瑜没多想,当即地把花递给他,自己则是在对方的指引下坐到路昇斜对面。 一坐下,就听到对方问:“听小深说,你不知道你奶奶以前的事?” 她当即点点头:“奶奶只是提过在L市待过很久,没有告诉我这么详细,我爷爷说是因为她怕我想太多。” 路昇边听边点头,“这的确是珍姨的作风。” 那时候他的父母忙于生意,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文霓珍一起度过的。珍姨很聪明,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见解,算是直接影响了他的成长。 哪怕是在异国求学的日子,路昇也会偶尔想起文霓珍的话。 “她这个人很有想法,我从她身上学到很多。” 叶若瑜跟着应和:“我也是。” “有她陪伴成长肯定很幸福。” “没错!”说起过去,叶若瑜也是充满了怀念,“小时候奶奶经常带我在镇上玩,还会给我编花环戴,而且会做好多好吃的,那时候觉得每天都好幸福。” “我特别喜欢她做的红糖糍粑,不过因为不好消化每次只许我吃一点点,当时我还在想,长大了一定要一口气吃一盘。” “那后来呢?”叶若瑜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吃到了吗?” 路昇微微侧头,望着稚嫩的面孔晃了晃神,他发觉叶若瑜的神态竟与珍姨如出一辙。 是了,珍姨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像她。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我回国那年去看她,她特意做了一大盘。” “哦!那一定很好吃。”叶若瑜对红糖糍粑并不热衷,但是一想到自己再也吃不到奶奶做的菜了,心情急转直下。 “我也好想再吃一次。”她小声嘟囔一句,眼眶隐隐感到一股湿热,急忙低头拼命控制。 她以为自己只是来听奶奶的故事,却没想到几段对话就勾出了思念。 “等过段时间来我家,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叶若瑜调整好,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抬头回应对方:“好啊,您先养好身体。” “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心情都好多了。” 他大约是真的老了,最近总爱回忆往事,前段时间让家里送来了相册,没翻几页就看见幼时与珍姨的合照。 于是一连几天他都梦到了小时候被文霓珍照顾的日子,醒来把这些说给晚辈们听,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家里其他人都不知晓他和珍姨的渊源,路昇思来想去,忽然想起来珍姨有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孙女。 他只是稍微这么一提,小深便帮着去查了查,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就在L市。 路昇觉得这一定是缘分,于是就提出想见见叶若瑜。 “那就好,我爷爷也让我给您带个好。” “他最近怎么样?” “我爷爷挺好的,我每个月会回家,前两天才去过,老人家难免有点慢性病,不过大体上还可以。” 二人聊了十来分钟,梁丘深将花放好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直到看见路昇流露出一丝疲态,这才出声打断谈话。 “叔公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先送叶小姐回去,下次再聊?” “也好。”路昇冲叶若瑜叮嘱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就跟爷爷说。” 叶若瑜也客气地回答:“谢谢路爷爷关心,我现在挺好的。” “今天就不留你了,改天我们好好聊聊。” 叶若瑜道完别跟着梁丘深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路昇和来时一样,依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孤零零的,透着一股寂寥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了自家爷爷,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做什么。 “叔公我们走了。” “去吧。 出去后,梁丘深问叶若瑜接下来打算去哪。 但她没听清,以为对方问的是干嘛,于是回答说:“我想给爷爷打个电话。” 说完她看梁丘深反应不对,才发觉自己走神了,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您说了什么?” “我是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是回咖啡馆还是去其他地方?” 叶若瑜看了眼时间,这次拜访比她预想地短多了,现在回店里还来得及,于是说:“回咖啡馆就行,我得上班了。” “都这个点了,还要回去工作吗?” “我本来就是请假出来的,事情办好了当然得回去了。”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梁丘深的共鸣,他当机立断道:“说得对,我们走吧。” 二人原路返回,叶若瑜好奇地问了路昇的情况,来时梁丘深也介绍了,但听完也就过了,现在她对路昇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自然想再了解些。 “梁丘先生你叫路爷爷叔公,那他的家人在本地吗?” “当然在,只是他们工作比较忙,所以平常不怎么过来。” “做律师不忙吗?” “相对来说时间更灵活些。”梁丘深笑着说,“不过把你送回去,我也得回公司加班了。” “都不容易啊。”叶若瑜感叹一声。 “我看叔公今天真的很高兴,要是条件允许,还请叶小姐多来几趟。” “要是有空我一定来,我也很喜欢听路爷爷说奶奶的事。” 梁丘 深注意到叶若瑜谈起奶奶二字,情绪有了微妙起伏,又想到刚刚爷孙俩的对话,出言安慰道:“能有人一起回忆也不错,文女士要是知道也会感到欣慰的。” “我也这么觉得。” 比起伤感,叶若瑜感到更多的还是怀念,毕竟最悲伤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 转眼就回到了咖啡馆门口,叶若瑜向梁丘深道别,下车进了咖啡馆。 再度回到熟悉的场景,叶若瑜不由感觉下午的经历就像是梦一样。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溪看到她后愣了一下,“已经结束了吗?” “对啊,只是见个面而已,老人家得休息,所以聊一会儿就结束了。” 费思钧问:“感觉怎么样?” 叶若瑜想了想回答:“那个疗养院太豪华了,要不是有人带我去,我真找不着。” “路老先生呢?” “挺和善的,刚开始看着有点严肃,不过说说话就好了。” 她将过程大致说了一遍,费思钧一听还真是熟人叙旧,听完后长舒一口气。 有了路昇后面那句承诺,叶若瑜未来的日子都能顺遂不少,大富大贵谈不上,但是平平安安总能有保证。 不过…… 费思钧看着正向林溪绘声绘色描述的叶若瑜,显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一时间,费思钧也不知道是该羡慕对方的运气还是状态。 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跟爷爷打个电话,跟他说说情况。” 费思钧点点头,说了句:“应该的。” “不过现在就不想这些了,先把事情做完吧。”叶若瑜撸起袖子,立马进入到工作状态。 下班后叶若瑜给叶诚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听到路昇的状态不错,叶诚也松了口气,直说没事就好。 “没想到路爷爷竟然见过我,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记不住很正常。”叶诚说:“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有空你就去看看吧,说起来这么多年人家一直也挺照顾我们的。” 说完又补了句:“对了,记得给人带点东西,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他并不清楚霓珍和路昇之间的往来,但是逢年家里家里会多些吃的喝的,霓珍又能给若瑜存下那么多东西,叶诚觉得这背后多少是有路昇的助力的。 “知道啦,您就放心吧!” 叶诚仍不放心地叮嘱说:“钱不够跟我说。” “好啦好啦,我能搞定的。”叶若瑜打了个岔问:“这么说来,奶奶经常说老朋友,应该就是路爷爷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传来叶诚的一声叹息。 “挺好的,还有个人能这么惦记她。” 10. 真好 转眼又过了几天。 要说拜访路昇这件事,除了勾起了叶若瑜对奶奶的思念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每天还是按部就班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咖啡馆,就是在去咖啡馆的路上。 而林溪这边也没了进展,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以往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梁丘深时不时会和她分享一下路昇的情况,听说对方恢复不错,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叶若瑜和梁丘深一共也就见了两面,但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脾气好、能力强,姓氏还那么特别,请问这人是一点缺点都没有吗? 当然,叶若瑜也知道这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人,但梁丘深对于她而言,已经算是降维打击。 对方就像是她在学生时代向往成为的职场人士,工作体面,在高级写字楼工作,下班可以和三五好友出去吃饭享受生活。 当然,后半段这些都是叶若瑜的想象,从梁丘深发布的一些动态来看,这人应该是天天加班,钧哥也说律师很忙。 费思钧还说:“能赚钱的工作都没有时间生活。” 叶若瑜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她叹了口气说:“难道就没有既赚钱又轻松的工作吗?” “当然有,当你足够有钱时,就可以花钱请人来为你工作,比如像路昇那样。” 叶若瑜试图想象着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幸福,但她发觉压根想不出来。 最后也只能发出一声感慨:“有钱真好啊!” “可有钱人的烦恼也很多。” 叶若瑜反问:“难道没钱就没烦恼了吗?我就觉得我有很多烦恼啊,我前两天想买个榴莲都觉得好贵,不舍得呢。” “那倒也是,原来你想吃榴莲,那回头我买一个大家一块吃。” 费思钧说完,看似不经意地朝收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若瑜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人在干什么,以前她看见也装作没发现,但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 哥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难道等男主回来吗?? 到时候就真的没机会了!! 叶若瑜不指望改变剧情,但是说点实话总没问题吧。 她故意问:“钧哥,你们上次那个老朋友还会来吗?他给小费真的很大方诶。” 看到对方笑容一滞,叶若瑜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多了,她猛地拍了拍脑袋,装作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就走。 “哎呀!忘记拖地了。” 等她把拖把拿回来,见到费思钧还在原地沉思,也只能长叹一声,开始埋头拖地。 既然把握不住剧情,那还是把握一下工作吧。 其实她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挺满意的,最重要的是溪姐和钧哥都不是一心想赚钱的人,觉得状态不好就会休息,店里氛围也很好,很少遇到难缠的客人。 叶若瑜觉得自己很难再找到这样舒心工作了,所以她很珍惜。 下班后,叶若瑜正陪着林溪在街区一家超市买菜,突然收到了梁丘深的消息。 [叶小姐,请问你后天中午有空吗?叔公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叶若瑜咦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西红柿。 林溪见状问:“怎么了?” “路老先生请我去他家吃饭呢。” “啊?什么时候?” “后天,不过梁丘先生正在问我有没有空。” “想去就去吧,你这周不是也还没休息吗?”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林溪也想通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经历而否定一切。还是思钧说得对,这次机遇对若瑜来说很关键。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穷尽一生都难寻得一个改变命运的时机。 自己即便不支持,也不该去阻拦。 “但是感觉……”叶若瑜小声嘀咕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退却之心。 以前要是有人请她家里玩,她不仅不会犹豫,反而会相当兴奋, “感觉什么?”林溪随口问了一句,又挑了一个西红柿放进袋子,稍一偏头,被不远处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咦,那不是孟游吗?” 叶若瑜也跟着抬头,只见孟游穿着雷打不动的运动套装,头戴耳机,推着一辆购物车正闷头从另一边朝她们走来。 不是吧,这也能碰见?! 叶若瑜立即回头看林溪,难道这就是女主的力量吗? 本来她今天是没打算来的,但是想到林溪最近心情不好,这才自告奋勇陪她一起。 看样子今天这场戏原本没她啊。 眼看着孟游已经到了两人跟前,但因为低着头并没有注意,林溪主动叫了她一声,“孟游!” 对方这才抬头,看到二人取下了耳机,说了句:“好巧。” “你这个点来买东西,难道是住在附近?” “嗯,我住云锦里。” 林溪说:“那边环境很不错呢。” 云锦里是附近最高档的小区,林溪也曾想去云锦里租房,不过那边固定住户太多,不常有出租房。 对方点了点头,“还行,主要是位置好,比较方便。” 林溪看了看孟游的购物车,结果发现里面全是些零食饮料,还有好几大袋方便面五连包,“你该不会晚上就吃这个吧?” “我平时点外卖,有时候懒 得点就随便吃点。” 叶若瑜毕竟也跟孟游打了半年游戏,对她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于是说了句:“她好像不太会做饭来着。” “这样啊,总是吃外卖也不好呀。”林溪想了想,用询问的语气对叶若瑜说:“要不我们今天多做点,大家一起吃吧?” “可以啊。”叶若瑜当然没意见,三个人和两个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多炒个菜而已。 于是林溪向孟游发出邀请:“今天来我们家吃饭吧,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也该回馈一下老顾客了。” 说起来孟游也是溪上咖啡馆的忠实顾客,每个月都会贡献不少销售额,请顿饭真不算什么。 叶若瑜也很好奇孟游的回答,对方在她印象里是个不爱社交、相当内向的女生。 没想到对方只是思考了几秒便点头同意了,“可以,那我少买点东西。” “好的,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都行,我不挑食,我在超市出口等你们。” 三人说定后兵分两路,孟游去退还一部分商品,而林溪和叶若瑜则是商量着再买点什么好。 叶若瑜说:“不用这么麻烦,做点家常菜就行了,实在不行就点外卖嘛。” 林溪大惊,出言反驳:“那怎么能行呢!” 叶若瑜理直气壮地说:“复杂的咱们也不会做啊,还是不要给自己提高难度了。” 林溪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也不纠结了,决定做道拿手菜。两人选好食材来到收银处,孟游已经结完帐在出口处等着她们了。 就在收银员正扫码装袋时,孟游走了过来,给站在外围的叶若瑜递了个东西。 叶若瑜拿到手上一看,发现是这家超市的礼品卡,随口问了句:“你们单位发的?” “客户给的。” “哦~谢啦!” 正好林溪准备买单,叶若瑜便把卡递给收银员,“孟游给的。” 林溪有点意外,直说孟游太客气了。 付完账卡里还有一百多块,叶若瑜就把卡还给孟游,三人一起回了家。 “你先坐一会儿,我们弄好了叫你。” 叶若瑜看到孟游呆在客厅有点拘谨放不开,想了想于是问:“要不你去我房间玩会儿电脑?” 对方立马点头,于是她把孟游带进卧室,帮忙开机后就进了厨房帮忙。 林溪还不知道情况,见她来了顺嘴问了句:“孟游在干嘛呢?” 叶若瑜正洗着西红柿,随口回答:“在我房间玩游戏呢,放心吧,我看她挺自在的。” 林溪愣了愣,感慨一句:“你们俩真的很爱玩游戏啊。” 11. 打吗 她当然也知道叶若瑜和孟游经常相约一起打游戏的事。 本来一开始叶若瑜是想拉着她一起玩的,只是她对这方面实在是提不起性子,玩过几次后,叶若瑜看出她没兴趣,也就没再提过了。 叶若瑜当即不乐意了:“我又没有熬夜打游戏,我可是很自律的!” 林溪不客气地说:“你那是因为条件不允许,要不是上班你肯定熬夜。” 叶若瑜想要反驳,可又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闭上嘴,加快手上的清洗动作。 “哼!” 经过一阵忙碌,两个人做好了四菜一汤,叶若瑜洗完手便去叫孟游,结果对方战况激烈,压根腾不开身,她也不催促,索性站在一旁观战。 另一边林溪布置好碗筷,却不见这两人身影,过来一看,发现两个人一个打得认真,一个看得投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要多久?” “这就得看对手的心理素质了。”叶若瑜很是老练地估算着,慢的话十分钟,快的话几分钟吧。” 话音刚落,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四个字[敌方投降]。 “结束了。”叶若瑜率先鼓起掌,“不错不错,我们的[不吃压力]选手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 孟游打游戏人如其名,情绪稳定,技术在线,哪怕是逆风局,也就能沉着发挥,是非常值得信赖的队友。 林溪招呼着:“打完就来吃饭吧。” 三人坐下吃饭,林溪还客气地在说家常便饭,不要嫌弃之类的话,孟游已经在尝过一口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菜了。 叶若瑜见状对林溪说:“老板,看来我们的客人很满意啊。” 何止是满意,让她演都演不出这种状态,可想而知孟游是有多喜欢了。 能有人这么喜欢自己的手艺,林溪也总算是扫清了这几日的愁思,露出了笑容。 “喜欢就好,不着急慢慢吃。” 林溪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等其他人,想到刚刚和叶若瑜还未完成的对话,又问她:“对了你想清楚没有,后天要不要去吃饭?” “我……我还没想好呢。”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够踏实。”叶若瑜回答说。 “为什么觉得不踏实?” 其实叶若瑜也没想通,只是潜意识里感到紧张担忧,她绞尽脑汁才勉强找了个理由出来:“可能是怕出糗吧?” 那天探望路昇多亏有梁丘深指点,不然也不可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你是客人,就算做错也无所谓。”林溪安慰她说:“就是去吃顿饭而已,别想那么多。” 我好像是有点紧张了。”叶若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回头再找钧哥打听打听情况。” 按理说找梁丘深打听最方便,但是叶若瑜已经麻烦人家很多次了,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还是麻烦自己人比较简单。 此时一直埋头吃饭的孟游突然抬头问:“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叶若瑜顿了顿,说:“就是路氏集团他们家,你知道吗?”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孟游是哪里人,貌似L市人提到路氏都能聊上几句。 但对方却是摇摇头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启明集团最近在和路氏谈合作。” 叶若瑜一听启明集团这四个字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当即瞥向林溪,对方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了。 果然路人角色的出场都是带着功能性的吗?! 叶若瑜赶紧给孟游夹了一筷子白糖拌西红柿说:“快吃快吃,不然菜都凉了!” 孟游端着碗去接,在举筷前又说句:“听说启明集团的继承人刚跟半季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订婚了。” 说完这些才低头吃菜。 叶若瑜已经不敢呼吸了,她看似冷静,大脑正在疯狂思考打圆场的办法。 而林溪的表情已经彻底维持不了平静,嘴唇微微颤抖,一不小心将筷子打落在地,慢了一拍才弯腰去捡。 按照常规发展,叶若瑜作为不知情的角色一定会和孟游畅聊订婚细节,要是什么都不问,那也太不符合角色设定了。 她思考了几秒钟后,快速地得出结论——去他的设定,谁爱聊谁聊! 叶若瑜突然站了起来,因为气势太过澎湃,惹得孟游也看过来,她对着仍弯着腰,躲在桌下的林溪说:“溪姐我再去给你拿双筷子。” 对方没有阻止,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叶若瑜听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则是叹息一声。 恋爱真的这么痛苦吗? 她没有这样的体验,以前在学校也不缺追求者,但奶奶一直跟她说还不是时候,不能因为别人对她好就接受,而是要找到一个自己喜欢所以想要在一起的人。 只可惜,迄今为止她还没遇见过。 叶若瑜拿了筷子回来,林溪也坐回到位置,彼此都假装无事发生。 吃完饭,孟游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叶若瑜主动包下收拾的工作,让林溪先回去休息,对方此时也的确需要调整状态,便答应下来。 叶若瑜收拾干净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就看到孟游给她来消息。 她还以为是游戏邀请,结果点进去是个文件压缩包。 [这什么?] [路家人的资料。] [???你这从哪儿弄来的?] [合法的,都是从网上收集起来的。]

要是孟游不提还好,一这么说叶若瑜反而开始担心,不过发都发了,还是看看吧。 她打开压缩包,映入眼帘地是一张路家关系网,像是从某张新闻报道中截下来的,看来还真是收集到的消息。 上面说路昇与妻子离异多年,长子路承业,与妻子池月君婚后生下长孙路远峤。 次子路承安,与妻子诗韵婚后育有一子路远珩。 子孙四人均在路氏集团内就职,文件包里夹杂着不少他们的工作经历,但叶若瑜实在是看不明白,也就放在一旁。 其中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诗韵这个名字叶若瑜觉得眼熟,上网一查发现对方以前演过不少电影,算是位三线影星,一些作品她小时候都看过。 看完资料,叶若瑜觉得孟游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以为她做投资相关的考量,所以收集许多与公司发展及业务相关的内容。 不得不说,对方相当专业,资料整理得很有条理,可惜就是对她帮助不大。 但叶若瑜看完还是由衷地向孟游道了谢,做这些资料都得花不少功夫呢。 [真是太感谢啦!麻烦了!] [没事,看完记得删掉,不要外泄。] 看到回复,叶若瑜真的很想问一句,你这个资料渠道真的合法吗! 最终她选择默默将资料删掉,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打吗?] 果然打游戏才是贯彻孟游人设的锚点,叶若瑜默默感慨着,然后积极响应了号召。 [上号!] 第二天,叶若瑜趁不忙时也跟费思钧聊起了这件事,对方了解的消息不多,但是观点与林溪大致相同。 叶若瑜也做出决定,当晚给梁丘深发去了回复,答应邀约。 之后的一切都在梁丘深有条不紊地安排下进行,两人确定见面时间,依旧是梁丘深过来接她。 [真不好意思,又得麻烦您了。] [没关系,反正也是顺路,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您说我第一次登门,准备点什么好呢?] [这次可以买点水果,我有家常去的店可以介绍给你,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叶若瑜当然相信梁丘深推荐的店铺会很棒,但她考虑到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请问很贵吗?] 毕竟她一个月也就几千块,总不能为了吃顿饭把半个月工资搭进去吧。 [我觉得性价比还不错,而且我有会员可以打折。] [好的,那就去看看吧!] 叶若瑜决定相信梁丘深一次,对方也不像是不了解基础物价的公子哥,应该是能明白她的顾虑吧。 第二天中午,她按时按点地坐上了梁丘深的车。 12. 拜访 这次叶若瑜表现得要比上次自然不少,一上车就主动打起招呼。 “梁丘先生,中午好!” 对方依旧是一身西装打扮,叶若瑜注意到后座还放着几个牛皮档案袋,应该是刚忙完工作赶来的。 “中午好,那就出发了。” 梁丘深启动汽车,先带着叶若瑜去了一家水果店。 这家水果店主打高档价位,礼品包装各个做得精致豪华,当然价格也要比普通水果贵上不少。 至于有多夸张,当叶若瑜看到按颗卖的草莓时,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也太夸张了……” 此时她已经开始换算,自己一天的工资可以购买零点几颗草莓了。 梁丘深此时路过,看了一眼建议道:“这种不是很合适,不如送那边的礼盒。” 在他的建议下,叶若瑜选了一个礼盒,价格正好卡在了一个令人肉疼但也非完全不能接受的范畴,不过想到梁丘深有会员卡可以打折,又稍稍能安慰一下自己了。 她拎着礼盒去结账,梁丘深则是稍落后于她,自己也挑了些东西走过来。 对方主动说:“我一起付吧。” 叶若瑜自然同意,让出位置给梁丘深,看着收银员扫完码,然后报出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等梁丘深结完账,她立刻上前帮忙拿东西,主动询问自己要转多少钱给他。 对方看着小票,报出了一个低于叶若瑜心理预期的价格。 她不由得愣住了,“这么便宜吗?” 梁丘深解释说:“她家有满减活动,算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叶若瑜也的确看到了满减活动的宣传海报,只是这折扣比例明显不对,像是梁丘深把自己的优惠额度让给她了。 她直截了当地问:“您这是帮忙凑单,直接把优惠都给我了吧。” 对方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解释说:“也不算是凑单,反正平常我也是要买的。” 叶若瑜当即说:“那我也不能占您的便宜啊。” “也不算是便宜,比起这些钱,我认为你的真诚更重要。” 他觉得叶若瑜对路昇的心意实属难得,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自己也愿意帮一帮。 叶若瑜不想让梁丘深吃亏,虽然她也知道对方肯定也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她在梁丘深报出价格的基础上凑了个整,向他发起转账。 “这样吧,咱们一人退一步,就这么成交了吧。” 梁丘深看着转账金额,又看了看叶若瑜摆出一副“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的架势,于是干脆地点头,“成交,大家谁都别客气。” 梁丘深收下转账,叶若瑜也心安理得地捧着礼盒坐进车里。 下一站便是路家。 再来之前,叶若瑜也做过心理建设,路家也算上是L市首富,住豪宅也是应该的。 孟游所居住的高档小区云锦里内就有联排别墅,她有时会路过,每每看到都会感慨一下,住在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路家显然比她想得还要大。 在汽车通过一道铁门后,周遭的环境就从街道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植被景观,一连数十米的范围内都没有行人的踪影,叶若瑜这才意识到这里似乎都是私人区域。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造型略显古朴的豪宅,虽然上了年头,但是却散发着一股岁月沉淀下的韵味。 欣赏之余,叶若瑜望着建筑看入了神,奶奶在这里工作过吗? 汽车在院前的空地停下,梁丘深下了车,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接过钥匙。 看得出来二者很熟悉,梁丘深还和对方聊了几句。 “叔公在做什么?” “老爷应该在书房。” 说完梁丘深率先迈进大门,叶若瑜紧随其后,生怕慢一步就跟他走散了。 屋内自然也有人接应,梁丘深示意叶若瑜把水果交给他,又交代了几句,带着叶若瑜往楼上走。 边走边介绍情况,“今天这顿饭应该只有叔公和你我了。” 叶若瑜这才知道,原来路昇的两个儿子成家后就搬了出去,周末才会回来住两天。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她还以为得面对豪门港剧里的那种情况。 几日不见,路昇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叶若瑜走进书房时,对方正半靠在宽敞舒适的单人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这才睁开了眼。 “你们来了。” 梁丘深主动上前说了些什么,路昇听后看向叶若瑜,语气和蔼地说:“以后就别带东西了,你们年轻人赚钱也不容易。” 叶若瑜立即回答说:“这是我爷爷特意叮嘱我的,来别人家里做客不能空手来。” “那是去别人家做客,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说完冲她招招手,“过来坐吧,这次我们好好聊聊。” 叶若瑜应声走了过去,而梁丘深则是默默地退出房间,为两人关上了门。 书房内称陈设很简单,并没有叶若瑜想象中那般满面墙的书籍或是文玩字画,只是简简单单放着几张木质家具,角落还摆着几盆绿植盆栽。 她在路昇对面坐下,对方就像是唠家常一样递来一本相册,“你看看这些照片你见过没。” 这些都是路昇幼时的生活照,当然路昇的本意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童年,而是让叶若瑜去看背景中的文霓珍。 几乎有一半的生活照里都能看 到奶奶的身影。 她有时候注意到了镜头,有时则是在认真做事不经意地入了镜。 叶若瑜摸了摸照片上的身影,神情怀念地说:“我家没有这么多照片。” 她家没有拍照留念的习惯,也找不出太多照片,不过她想到上次翻首饰发现的照片,将这件事说给路昇听。 对方听后也感慨着说:“其实我和她的合照也不多。” “已经有很多啦。” 路昇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吓得叶若瑜立马起身凑过来。 “您没事吧?” 路昇勉强止住咳嗽,摆手安抚她:“没事没事,一时气不顺而已。” 叶若瑜看到桌上放着杯茶水,主动端过来递过去,“您喝一口缓一缓。” 路昇接过茶喝了口,状况明显有了好转,叶若瑜这才坐回去,只是不太放心,又问:“您怎么不在疗养院多休息几天。” “那边太闷了,呆久了没病都得憋出病来。”对方露出嫌弃的表情,“还是回家自在。” “那倒也是,在家里心情当然会好些。” 叶若瑜这句话说得相当真情实感,她要是住这么大的房子,她当然也看不上那个疗养院了。 路昇主动换了话题说:“其实在见你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很像珍姨。” “结果很遗憾对吧。”提到这个话题,叶若瑜也想叹气,“我不是很像。” 她不像爷爷也不像奶奶,自然也不像亲身父亲,虽然没人提,但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是继承了母亲的长相。 “不,其实你很像珍姨。”路昇开口说,“外表这种东西像也只是暂时的,相由心生,你已经继承了她最优秀的品质,这才是最宝贵的。” 虽然两人只见过一面,但路昇已经可以做出判断,叶若瑜的言行举止已经很有当年文霓珍的风范了。 只是因为对方阅历尚浅,终究还是稚嫩点。不过这也是好事,双十年华的女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些。 路昇想到这里已经打定主意,故人已逝,他自当要帮忙照拂后辈了。 “听说你现在在咖啡馆做事?” “是啊。”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是先做做看?” 叶若瑜回答:“我想以后攒钱回家开个小店什么,这样能跟爷爷在一起。” “光靠你的工资攒钱可不容易吧?” “是啊,不过总得试试看嘛。” 路昇沉思片刻后说:“做服务员虽然安稳,但是前景一般,你要是想努力,不如我给你安排个工作,你试试看。” 叶若瑜听后一愣,这就完全不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了。 怎么来吃饭还换上工作了? 13. 做客 路昇见她愣住,笑着问:“怎么,你没想过换工作吗?” “暂时没有。”叶若瑜缓过神来,解释说:“我们老板人特别好,我在店里每天也很开心,所以还没想过这件事。” 路昇听完没有急着评价,只是说了句:“太安逸可不是件好事。”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急不来,于是换了话题说:“没事,咱们回头再聊。” 说不定过段时间,叶若瑜就会有想法了。 以前小深不就是这样? 自己问他以后想做什么,对方也只知道要好好读书,对未来毫无规划,现在不也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梁律了。 叶若瑜也终于是松了口气,路昇的气场实在太强大,聊得又是正经话题,她很难不紧张。 不由得多解释一句:“我的确没想过。” “没事,年轻人嘛,活在当下,只是我们年纪大了就是爱操心,就想多问几句,不过最后毕竟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你别嫌我唠叨就好。” 叶若瑜忙说:“怎么会呢,我知道您是真心为我着想的。” 路昇点点头,眼里露出欣慰之色,“好了,先不聊这些。今天就是想让你来家里吃顿饭,顺便认认路,这家里平时也就我一个,你有空常来坐坐。” 说完,对方预备起身,身体轻微晃了晃,叶若瑜立马去扶。 “哎,慢点儿。” 路昇素来最讨厌别人搀扶,仿佛自己已经年老体衰到不能自理了,他正要开口拒绝,但是一低头看见叶若瑜认真的侧脸以及似曾相识的感觉,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 叶若瑜常年和爷爷奶奶在一起,这种细节对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所以很自然地会搭把手帮忙。 她扶着路昇走出书房,意识到对方有挣脱地迹象时便立即松开手。 路昇喊着梁丘深的名字,却不见人影,不一会儿,一名家政人员闻讯赶来。 “老爷,梁先生去一楼了,珩少爷过来了。” “这小子,肯定是又翘班回来的。”路昇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并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叶若瑜想到孟游那张人物关系表,这位珩少爷应该就是路昇的孙子路远珩了。 “不过回来也好,人多热闹点。”路昇对叶若瑜说:“正好也跟你介绍介绍,远珩是我的孙子,比你大不了多少,你们年轻人应该更有话聊。” “好呀。” 叶若瑜也有些好奇,按路家的地位,路远珩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富三代,母亲还是小有名气的明星,这配置当男主都绰绰有余了。 当然,前提条件是得长得帅。 她们还未彻底下楼,叶若瑜就听到梁丘深和一个男声对话,对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很快她便看清了说话者的样子,是个长相年轻的俊朗小伙。长相不似路昇那般周正严肃,五官更精致,加上衣着打扮细究,活脱脱一个潇洒公子哥。 叶若瑜发现最近自己看到帅哥的概率还挺高的,郁修白就不说了,梁丘深长相也不差,现在又看到一个路远珩,过过眼瘾其实也还不错。 路远珩一瞥见路昇下来,当即打断聊天,兴冲冲走了过来,“您怎么出院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我问深哥都不知道这事。” “这有什么好接的,你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路昇严肃地诘问:“是不是又从公司偷跑出来了?” “哪能啊,我是趁午休回来看看您的。”路远珩话题一转,像是注意到叶若瑜的存在,佯装委屈道:“搞了半天您是有安排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免得还讨一顿骂。” “你要是办事沉稳点,别人又怎么会说你。”路昇摇摇头,指着叶若瑜介绍:“这是我熟人的孙女,年纪比你小几岁,你照顾照顾人家。” 路远珩也已经从梁丘深那打探好情况,知道了叶若瑜的底细,冲她点点头,语气还算客气:“你好,我是路远珩。” “你好,我叫叶若瑜。” 路昇说:“既然来了那就一块吃饭吧。” 此时管家过来通知可以开餐了,叶若瑜跟着几人去了餐厅。 路家餐桌虽然不像电视剧里那般长到夹不到对面的菜,但也相当宽敞。 菜式十分丰富,其中便有一道红糖糍粑。 路昇特意指着这道菜让叶若瑜尝尝,“看看像不像你奶奶的手艺。” 除此之外,餐桌上再也没人说话了。 这种感觉倒是让叶若瑜回想起小时候,奶奶也要求她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到了L市,她和林溪经常边吃边聊,渐渐地就忘了这个习惯,没想到如今又在路家重拾这种感觉。 饭菜味道确实不错,路家厨师的厨艺自然比她这个半吊子高上许多,菜式和去大饭店吃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叶若瑜也顾不上去想别的,全程专心吃饭。 一旁的家政人员也相当贴心,见到她饭吃得差不多了,主动过来询问要不要加饭。 四人吃饭后,家政人员撤掉饭菜,端来了果盘与点心。 梁丘深提了一句:“这水果是叶小姐带来的。” 路昇一听,特意伸手叉了一块,吃完称赞了一句不错,又问她喜不喜欢吃蜜瓜,“我们家私人果园最近刚出了一批蜜瓜还不错,你带两个回去尝尝。” 叶若瑜欣然应下了,路昇吩咐管家去处理,回过头正好发现叶若瑜和路远珩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两人年龄相仿,样貌出色,只不过叶若瑜明显更拘谨,坐姿都是板板正正的,而远珩则要松弛不少,虽然身形还算笔挺,但精气神远不如邻座的梁丘深,说是懒散也不为过。 路昇见状暗中摇了摇头,说起来他对两个儿子大抵上是满意的,大儿子沉稳坚毅,性子最是像他,如今公司也主要交给他负责,二儿子心思活络,善于钻营,也在自己的领域开拓出一片天地。 可不知为何,两个孙子的资质却相差许多。 < p>远峤勤奋上进,远珩则任性娇纵,想来是因为老二夫妻太过宠溺孩子,自己也对幼孙多有纵容,再加上近年身体大不如前,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干涉了。 路昇收起思绪,沉声对路远珩说:“远珩你既然回来了,那就替我带若瑜在家里转转吧,我和小深有事要聊。” 路远珩立马就站了起来,路昇又想这孩子虽然没什么上进心,但好在听话孝顺。 他又对叶若瑜说:“去逛逛吧。” 叶若瑜跟着路远珩出了餐厅,她虽然也算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但在这之前也没跟路远珩这类的人打过交道,对方身上有股强烈的,与她来自不同世界的气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沟通。 所以她选择最保险的方案——沉默跟随。 路远珩走到客厅突然停了下来,随意地问她:“你想先逛楼上还是楼下?” 这语气比起商量,更像是随口一问。 “都可以,你定吧。” 路远珩挠了挠头,便做了决定:“那先这边吧。” 他朝着楼上走去,每到一个地方便介绍几句,态度不算热络,甚至有点敷衍,尤其是到了地下一层后,他总在看手机,信息接连不断,手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 不过参观房子本来也不需要太多介绍,叶若瑜有眼睛自会去看,路远珩见她如此,也乐得轻松,就这么跟在一旁,只在需要指路的时候才会说一声。 叶若瑜边走边看,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回到客厅,可算是看完了。 路昇和梁丘深也从餐厅转移到客厅谈话,路昇问叶若瑜:“感觉怎么样?” 叶若瑜回忆着刚刚的场景,由衷地称赞一句:“特别漂亮,住在这肯定很幸福。 “喜欢下次你也来住几天,反正家里有的是房间。” 路远珩突然咳了一声,收起了手机,对着路昇说:“爷爷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公司了。” “去吧,明天让你爸妈回来吃饭。” “知道了。”路远珩又向梁丘深打了招呼,这才离去。 等他一走,路昇又问叶若瑜:“远珩给你介绍得怎么样?” 叶若瑜毫不犹豫地回了句:“挺好的呀。” 不过除了这句话,她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好话了,因为确实没得夸,路远珩就是不上心,她虽然不会打小报告,但是让她没事硬吹,也办不到。 好在路昇也没追问,而是主动给她递来了一个小点心,这动作实在是太亲切了,平时在家爷爷也会这样给她塞吃的。 她接过零食,拆开包装吃了一口,瞬间被味道俘获,惊呼一声:“这也太好吃了吧!” 梁丘深笑着问:“你喜欢这个?” 叶若瑜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点头,等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才腾出空说:“奶味很浓郁香醇,甜度也刚刚好,我很喜欢这种!” 路昇听完立马冲一旁的管家吩咐:“去拿两盒这个给她带上。” 14. 请客 如此慷慨! 梁丘深看着她的表情,打趣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了。” 叶若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的确很合口味。” 路昇又说:“喜欢就多吃点,你看看其他的爱不爱吃,都带点回去。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多吃点不碍事的。” 叶若瑜急忙摆摆手:“不用啦,太多我也吃不下,总不能天天抱着零食啃不吃饭吧。” 她的话一下子把路昇和梁丘深都逗笑了,路昇笑完顺了顺气,“那就先这么多,回头再给你拿。” “您太客气啦。” “就这么点吃的,有什么客不客气的,拿去就是。”路昇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叶若瑜也就不再推脱,说了声:“谢谢路爷爷。” 路昇听到这声清脆悦耳的称呼,只觉心情异常舒畅,说起来他一直很遗憾自己膝下无女,从没体验过养女孩子是什么感觉。 他眯着眼应下。 最后叶若瑜带了一堆吃的回家,路昇后来又说她太瘦了,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 最终的结果便是,梁丘深的后备箱塞满了东西。 从路家离开后,梁丘深特意问叶若瑜要不要回家。 “东西太多,你等会怎么带回去?” “没关系,小区就在咖啡馆后面,到时候我和老板一起拿回家。” 梁丘深接话说:“原来是这样,那还挺方便的。” “没错,平常上下班都很方便!” 叶若瑜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这份工作的满意,就连梁丘深都能听出来。 “对了。”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询:“远珩有没有带你参观花园里的雕像喷泉。” 叶若瑜无比震惊:“什么,哪里还有喷泉?” “看来没带你去后花园啊。”梁丘深主动介绍道:“后花园有座铜雕雕像喷泉,是叔公早年从国外拍卖得来的,非常精美,下次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叶若瑜满口答应下来,这才知道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个,她压根就知道还有个后花园,路远珩也没提及。 梁丘深突然问:“远珩没有带你去花园吗?” “这个……”叶若瑜欲言又止,面对路昇她的确不方便说,但要是梁丘深问的,说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自己也没搬弄是非,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他可能比较忙吧,一直在看手机。” 不说结论只谈事实,梁丘深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 果不其然,对方听后就叹了口气:“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不上心。” 其实刚才在客厅梁丘深就已经注意到情况不对了,哪有参观让客人走在前面的道理? 他一脸歉意地对叶若瑜说:“下次我带你逛逛,路宅有不少藏品还是值得欣赏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路爷爷真的只是让我看看房子呢。” “当然也包含房子。”梁丘深嘴角微微上扬,想起了当年自己的经验:“我还记得第一次去路家,差点就在里面迷路了。” “梁丘先生以前在路家住过吗?” 叶若瑜发觉梁丘深和路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紧密,路家的家政人员对他也十分亲切。 “那倒没有,只是逢年过节会来拜访,偶尔留宿过。” “感觉您对路家特别熟悉。” 梁丘深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放眼整个L市,他的名字早已与路家牢牢绑定在一起,也就只有像叶若瑜这样毫不知情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主动换了话题,聊起蜜瓜该如何保存。 转眼了咖啡馆,停车后梁丘深下车帮叶若瑜拿东西,叶若瑜哪好意思再麻烦对方,自己抢先抱起了一摞盒子。 “你小心点。”梁丘深本想阻拦,但奈何叶若瑜动作实在是麻利,已经抱着盒子往店里走了。 真没想到,对方看着身量不大,力气还不小,抱着这么多盒子,走路还是稳稳当当的。 梁丘深将剩下的东西拿进去,叶若瑜已经折返过来帮忙,把东西放好后,她热情地邀请梁丘深坐下喝杯咖啡。 “要是不忙的话就坐坐吧,我请你喝我们店里最好的豆子!” 梁丘深稍作思考,便欣然接受了,“好啊,其实每次过来都觉得你们家的咖啡很香。” “那当然,我们店的豆子品质很好的。”叶若瑜把梁丘深引到座位上,跑到柜台找费思钧拿出镇店之宝给梁丘深做一杯。 “今天我请客!”说完就去柜台找林溪付钱。 平常店里请熟人喝上几杯并不收费,但这毕竟是镇店之宝,钧哥花了很多人情才弄来的高级豆子,叶若瑜还是很自觉地要付钱的。 但林溪却拒绝收钱,“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嘿嘿,溪姐你真好,下班谁都别走,我请大家吃蜜瓜!” “看来今天收获颇丰啊。”费思钧说。 刚才她和梁丘深提了一大堆东西进来,两人正在忙,也来不及细看是什么。 “是路爷爷太客气啦。”叶若瑜简单介绍了一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老人家肯定也是心疼你。”林溪捏了捏叶若瑜的手腕说:“你是太瘦了。” “我明明也吃很多啊。”明明她食欲旺盛又嗜甜,体重就是上不去。 “你年纪这么小,吃得多消耗也快嘛。” “好了,端过去吧。” 费思钧将做好的咖啡放进托盘,林溪又摆上一枚饼干当做配餐。 叶若瑜给梁丘深送 了过去,“饼干是我们老板送的。” “真是太客气了。” 一闻到咖啡的香气,梁丘深便知道叶若瑜那句镇店之宝绝非夸张,品尝过后,给出了肯定的评价,“确实不错,味道很醇厚,回甘也很棒。” 见得到肯定,叶若瑜露出笑容,“喜欢就好,那您慢慢喝,我就不打搅了。” 说完就退到一边干活去了。 梁丘深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又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咖啡。 叶若瑜虽然处事经验不足,但是在某些方面上却又很敏锐,就比如在处理远珩的事上,没有抱怨,只是阐述事实。 他最近也听叔公说了不少过去的往事,不得不说那位文女士真是一位相当具有智慧的女性。 懂得在关键时刻急流勇退,还一直能和叔公保持纯粹的情感连接,顺带着这份情谊也照拂到了后辈上。 一开始他也担心,不知道叶若瑜能否承受起这份关照,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可能是多虑了。 梁丘深收起思绪,将注意力又拉回到眼下,喝着咖啡,听着舒缓的钢琴曲,难得有时间放松一下。 转眼,咖啡见了底,梁丘深带着平复好的情绪起身。他走到柜台打算付钱,又向气质温柔的老板送去评价:“咖啡很好喝,饼干搭配的也很合适。” “钱就不用了,若瑜说了要请你的。”林溪客气地招呼着:“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来消费。” “好的,一定回来的。”梁丘深说着,顺手取了张店铺的宣传卡片收了起来。 林溪见梁丘深要走,连忙招呼叶若瑜过来。 “若瑜,快来送一下。” 叶若瑜闻讯赶来,“您要走了?” 她刚在仓库忙完,顶着一头汗跑出来送人,说话时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混合着发丝黏在额头上,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梁丘深见她这样,自己好像也被调动起来想工作的劲头,回答说:“该回公司了,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下次来我还请你!” 梁丘深笑着应下,又和林溪告别,不知是短暂小憩还是咖啡起了作用,走出咖啡馆那刻,迎着屋外的太阳,只觉身心轻快。 他立在原处站了站,反复品味好心情,随后朝着车走去。 营业时间结束后,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提示牌,大家做完清洁聚在一起,看着叶若瑜给大家分蜜瓜吃。 在场除了林溪和费思钧之外还有孟游,正巧下午她来店里消费,叶若瑜想着三个人吃不完一个瓜,便热情地邀请老主顾留下来一同分享。 三人都对这瓜赞不绝口,叶若瑜也很喜欢,一想到中午吃了顿大餐,回家后又能吃到好吃的水果和零食。 今天过得相当顺利呢! 15.聚会 吃完蜜瓜,大家收拾一番也就各自回家了。 叶若瑜和林溪抱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家,林溪看着琳琅满目的零食,感慨道:“看来人家是真把你当自家人照顾了。” “是啊。” 叶若瑜自然也能感受出来路昇对她的照顾都源于对奶奶的情感,对方也不止一次地提过她很像奶奶了。 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 “感觉挺奇妙的,原来除了我和爷爷外,还有人这么惦记奶奶。” “多好呀。”林溪语气中透着羡慕,“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种情感连系起来,不包含任何利害关系。” 在经历这么多后,她格外向往这种纯粹的东西。 “溪姐……” 林溪想出了神,直到听见叶若瑜的呼喊,才回过神,对着露出担忧的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就是想了点事情。” 自从听到订婚消息那天起,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一切,面对新生活。 从今以后,郁修白与她再无关系。 第二天,林溪趁店里没事时,跟费思钧打了个招呼便出门了。 叶若瑜忙了一会,回来休息才发现少了个人。 “钧哥,溪姐呢?” “她刚才有事出去一趟。” “诶……”叶若瑜想到这两天林溪的状态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因为对方本身就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所以微妙变化旁人实在是难以洞悉。 费思钧感觉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她这个点跑哪去了,她什么也没说吗?” “她只是说出去一趟。” “你看看,你就不能说陪她一块去!”叶若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有时候也不怪作者这么安排剧情,角色不主动,爱情怎么会来呢!! 费思钧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叶若瑜的情绪为何会突然亢奋,两个人鸡同鸭讲聊了半天,直到话题的当事人登场,才终结了对话。 “我回来了。” 叶若瑜头都没回,急切地问了句:“你干甚去了?” “我去剪了个头发。” 叶若瑜这才看清林溪将长发剪到肩膀以上的长度,整个人气质也从温婉变得干练不少。 费思钧惊讶地问:“怎么突然想起剪头发了?” “就是想到了。”林溪笑了笑,洒脱道:“想剪就剪了。” “挺好看的。”叶若瑜已经走上前打量一圈,送上了自己的肯定,“适合你的!” “我也觉得很好。” “自己满意最重要,你的头发你说了算!” 林溪心情大好,钻进柜台开始工作,只是偶尔捋头发时会摸个空,还没完全适应。 不过老客人们看见她的新发型都会夸上两句,也让林溪更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看到林溪的新发型,叶若瑜也动了剪头发的念头,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头发长了耽误干活,于是没过两天她也抽空去了一趟理发店,将头发剪成了在锁骨以上,正好能扎起来的长度。 当时,店里碰巧在放路氏地产的广告。 叶若瑜记得这家地产的负责人正是路远珩的父亲。 说起这位仁兄,自己也是带着先入为主的思想去看的,本以为出身好的人接受过良好教育,素质教养都不会差,谁能想到对方做事这么敷衍。 叶若瑜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反正平常也不打交道,实在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远珩你到哪儿了?就等你一个了,真是的,都已经特地叮嘱过你今天要早点过来了,怎么还这么拖拖拉拉的……” 路远珩不耐烦地打断母亲诗韵,“马上就到了,我开车呢。” 说完他切断电话,将手机丢进储物盒。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便又亮了起来,上方弹出消息提示,路远珩瞥了一眼,发现是好友群里正在聊今晚的活动,便收回了目光。 每周日他家雷打不动都要举办家宴,除非特殊情况所有人必须出席。 今天更是爷爷出院后第一次举办,就连深哥都来了,他可不敢“顶风作案”。 况且他也不是有意迟到,一想到下午发生的事,路远珩心情越发不爽,他踩下油门,任由汽车飞驰在空旷的大道上。 回到老宅,路远珩将车钥匙交给工作人员,提了口气,做足了挨骂的准备,才走了进来。 万幸是长辈们都不在,客厅只有梁丘深和堂哥路远峤在说话。 “哥,深哥。” 路远珩松了口气,立马过去打招呼。 两人暂停对话,路远峤问:“怎么今天来这么晚?” 路远珩张口便答:“公司有点事情,耽误了。” ”我们公司那个业务你多点上心,抓紧出方案。” 路远珩赶紧应下,他这个大哥和大伯一样,到哪儿张嘴都是聊工作,不过幸好对方说完又去跟深哥说话了。 平日家里人遇到问题都会找梁丘深聊聊,L市的好律师有很多,但不是人人都和梁丘深一样值得信赖。 原因无他——对方是路家一手栽培起来。 深哥算是他的远房亲戚,具体的辈分他也不清楚,总之有爷爷拍板认下了,大家也就默认了。 梁丘深家境困难,从高中起,他便受到爷爷的资助,对方也很争气,考上了名校,又进入知名律所实习。 回到L市后,人人都以为他要进入路氏,没想到最后却是进了本地一家律所,又经过几年打拼后当上了合伙人。 他爸妈也常常拿深哥做榜样激励他,但是路远珩想得开,从不往心里去,深哥家里条件这么差,自己不努力能行吗? 况且他们俩关系不错,既没有工作交集,再加上深哥脾气好又嘴严,他甚至觉得现在跟深哥要比和大哥关系更好。 两人正聊着,他妈诗韵和大伯母从餐厅出来,一看到他便投来一个责怪的眼神,路远珩赶紧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他爸和大伯也陪着爷爷从二楼下来,家宴也算是正式开始,长辈们先后发表祝贺,路远珩是一句都没听,这种场合反正也没他说话的份,老老实实坐在那就好。 饭后,大家转到客 厅闲坐,话题也逐渐从工作转移到了家中的事。 近期家中的大事莫过于路远峤要订婚了,未婚妻是他的大学同学,大家聊着聊着,大伯母突然把话题挪到了他身上:“说起来远珩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 路远珩一听话题扯到自己头上,心情立马变得糟糕起来。 诗韵笑着接话说:“要是远珩像远峤这么懂事,我都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路远珩暗自撇了撇嘴,从小长辈就喜欢把他和大哥放在一块比较,也就他心大,不然早就心态失衡了。 虽然不在意,但听多了总归会烦躁的,他正想打断,梁丘深突然起身向长辈们道别。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再坐会儿。” 路昇一开口,其余人也跟着挽留。 “是啊小深,难得见你一次,再坐坐。” “就是,有什么事情比这重要,明天再说吧。” 梁丘深始终保持着不急不躁地态度向众人解释,路昇观察了一会,最终改了主意对他说:“既然有要紧事,那你就先去吧。” 众人也就停止了劝说,任由梁丘深告别。 路远珩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别提多羡慕了,这时候也就只有梁丘深想走就能走,换做是他这么说就得挨骂了。 梁丘深走出路家大宅,热闹也随之被抛在身后,四周瞬间变得安静。 他留在门口,等着工作人员为他取车。 夜空之上,明月高悬,大门正对着笔直的林荫道,尽头是更深的夜色,他望着远处,眼瞳中也倒映出一片幽深。 很快,汽车驶到门口,他道过谢才上了车,驱车离开了偌大的路家庄园。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如今他的收入早已足够将父母接来L市生活,但夫妻俩觉得呆在老家更自由,他也选择尊重父母的意愿,有空时会回家看看。 电话一接通,便是母亲熟悉的关心:“深深你下班没有?吃饭了吗?” “已经下班了,刚在叔公那吃了饭。” “要多注意休息,一定要记得吃饭,别把那个咖啡当水喝……”母亲反复叮嘱了许多,才将话题转到路昇身上,“路老的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最近刚出院。” “那就好,你有空就多陪陪他,老人家年纪大了……” 母亲说了一路,时不时地还能听到父亲在一旁插话。夫妻俩是实诚人,都感恩于路家的帮助,但也自知能力不足,所以只是叮嘱梁丘深不忘恩情,从不会指点儿子做什么。 等梁丘深到家,才找到机会回了一句:“我都知道了,您和爸也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我和你爸好得很,你自己照顾自己就行,对了,下周放假你回不回来?你都大半年没回来了吧” “不回了,公司有事。” 梁母叹了口气,她猜也是这样,儿子现在是有出息了,也是真的忙。 “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少熬夜。” 梁丘深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进书房,开了灯。 16.请客 叶若瑜最害怕的就是放假。 除了自己不能休息外,平日悠闲的节奏也会被彻底打破,店里有干不完的活,说不完的话。 对于节假日的新鲜劲也被消磨殆尽,最后变成深刻而又绵长的怨念:怎么还不上班! 现在也是如此,她连打游戏的力气都没有,每天下了班回家就是睡觉,第二天睁眼便又要干活。 期间有朋友给她发节日祝贺,她都得抽空回复,大部分时候连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假期最后一天,叶若瑜趁着下午客人不多,钻进柜台休息。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了。”她发出一声哀嚎,瘫坐在角落,打定主意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起来。 忙碌几日,林溪也是疲态尽显,勉强打起精神安慰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休息了。” 按照惯例假期结束第一天都会休店。 “好累啊。”叶若瑜靠着墙壁一动不动,越是快结束,精神便越是懈怠,感觉时间也格外难熬。 当送走今天最后一桌客人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下班!” “收拾卫生!” “等等,先把牌子改了。”叶若瑜爆发出最后的活力,一个箭步冲到店门口想要更改营业状态,正巧玻璃门上映出了一个人影。 “关门了吗?” 叶若瑜觉得声音听着耳熟,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梁丘深,“梁丘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随即她又发现对方依旧是一身笔挺西装,这人该不会还在上班吧?! “正好路过想过来买杯咖啡,你们结束营业了?” 如果是一般客人自然会顺势回答已经关门,但要是熟客就会酌情考量了。 叶若瑜回头看向费思钧,“钧哥还能再做一杯吗?” 对方见是梁丘深,也就点了点头——他实在是累得说不出话了。 在得到咖啡师的首肯后,叶若瑜立马将梁丘深请进来,然后把营业牌子翻了个面,生怕再进来第二个。 “您坐一下,马上就好。” 梁丘深看到店里的情形,自然也就明白他来的不是时候了,“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下班了。” “外带的话还好啦。” 她边说话也不耽误干活,手法熟练又高效,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梁丘深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她的身形运转如行云流水,神态专注投入,和以往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看来这才是她最自在的状态,梁丘深心想。 之前两次总觉得叶若瑜过于小心了,现在想想,也是他太难为人了,这么年轻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游刃有余呢。 不一会费思钧就做好了咖啡,叶若瑜打包完拿给梁丘深,“梁丘先生,好了。” “谢谢,多少钱?” “就算是节日祝福吧。”叶若瑜开着玩笑说:“下次就不请咯。” 梁丘深也学着她的语气问:“你总是这么请我,工资真的够花吗?” “哎呀,那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请的嘛。” 叶若瑜在本地的朋友本就不多,如果是店里的熟客免单又轮不上她开口,请梁丘深喝几杯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明白,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下班。” “我也不跟您客气了。”叶若瑜坦诚道:“我是真的想下班。” 梁丘深忍不住笑了,他也发现对方声音没有之前透亮,精神也远不如往日精神,看来这几天的确辛苦,十分干脆地起身离开。 送走梁丘深,叶若瑜继续打扫,节假日的店铺自然比平常更脏些,打扫也费心思。 没想到她忙了没多久,梁丘深竟然又折返回来。 这次对方并没有进来,只是敲了敲玻璃门,引得她的注意。 叶若瑜诧异地迎过去,“怎么了?我没放糖包?” “不是,我是想把这个给你。”梁丘深给她递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上面全是英文和植物图片。 对方解释说:“这是我常吃一款润喉糖,你可以试试,好用下次再给你带。” 叶若瑜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细心,惊讶之余还有点感动:“谢谢!” 梁丘深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转身离开了。 叶若瑜关上门,一转身正对上好奇的林溪,对方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铁盒,“他给我拿了一盒润喉糖,你要吗?” “不用啦,没想到梁先生还挺细心的。”林溪随口感慨一句,便继续去忙了。 一切忙完后,叶若瑜拆开了润喉糖,吃进嘴里才知道是海盐柠檬口味的,酸甜中夹杂着一点咸,丰富了口感,也凸显了甜味。 “还挺好吃的呢,溪姐要吗?” “那就给我一颗吧。” 叶若瑜给她倒了一颗,两人吃着糖,走在回家的路上。 “总算是结束,我要回去好好休息了。” “吃饭完再休息吧。”林溪说。 一听到还要做饭收拾,叶若瑜只觉得天都塌了,“怎么还要做饭啊,吃泡面得了呗。” 但林溪却坚决反对,“今天好歹也是假期最后一天,怎么可以这么敷衍。” “好吧……” 要不然怎么她老板是女主角呢,这多热爱生活啊! 林溪也看出叶若瑜的状态犹如强弩之末,回家后便让她休息,自己则进了厨房动手炒了几个菜。 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叶若瑜也拿出了最后一个蜜瓜,切好摆盘,和饭菜摆在一块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两人吃过饭便各自回到房间,叶若瑜倒在床上不愿意再动一下,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隐约听见手机响 起了信息提示音。 她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睡醒想到今天不用上班,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有消息,翻身去找手机,看到昨天她收到了好几条消息提醒。 其中大部分都是朋友圈评价,剩下两条是私聊。 一条是盛鸣给她发来了同学聚会的照片,另一条则是梁丘深询问她今天是否休息。 她先回了梁丘深,然后才给盛鸣发消息。 就在她跟盛鸣聊天的过程中,梁丘深又问她现在能不能接电话。 看来真的有什么情况,她快速结束与盛鸣的闲聊,给梁丘深回了一个[可以。] 下一秒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叶若瑜见状立即坐起,靠在床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梁丘先生。” “中午好。”梁丘深那边像是在办公室里,乍听上去很安静,但要是用心分辨,还是能听到细碎的人声以及走动的动静。 “你现在在家吗?” “是啊,我刚睡醒,不好意思昨天我睡着了,没看到消息。”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叔公说过节给你拿些东西,你今天要是有空,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啊,路爷爷实在太客气了,怎么又给我送东西……” “叔公心里惦记你呢,他前两天就提过,不过考虑到你很忙才没说,那等会儿送到你小区门口,我再给你发消息。” “好的好的。” 叶若瑜挂掉电话,想着对方来得也没那么快,又赖了会儿床才起来。 林溪并不在家,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打扫房间。 中途梁丘深给她发消息,让她在十分钟后去小区门口。 叶若瑜不想让对方等她,放下扫把就出门了,考虑到是去拿东西的,还特意穿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 她早早地到了小区门口,并没有看到梁丘深的车,看来自己来得很及时。 正当叶若瑜为自己的识趣感到得意时,从远处驶来了一辆黑色豪华轿跑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这车看着不便宜呀!” “别说车了,车牌号都够你买套房子了。” “这么贵!” 车身通体漆黑,车头矗立着一尊引人瞩目的银色女神雕塑,在阳光照耀下,金属质地的车标熠熠生辉。 叶若瑜看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要等的车便没在意,没想到黑车却开始放慢速度,最后正好停在她的面前。 啧,这么霸道的吗? 她以为对方是要停车,便往一边让了让。 此时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了车,没想到竟然是熟人。 叶若瑜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看着路远珩从驾驶座绕了过来,她不确定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毕竟上次两人的会面体验实在是一般。 17.诗韵 路远珩径直走到了叶若瑜的面前,对于周围好奇的目光视若罔闻,仿佛习以为常。 他冲对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语气也跟上次如出一辙。 “爷爷都和你说过了吧?” 爷爷?不应该是梁丘深吗? 叶若瑜还没搞清楚状况,路远珩已经转身拉开后车门,露出了放在后排的两大箱东西。 他又回头看了看叶若瑜不算健硕的身板,怀疑对方力气不够,于是问:“车能开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提进去就行了。” 说着叶若瑜过去试探性地拎了拎,感觉问题不是很大,于是一手一个干脆地提起,又礼貌地和路远珩打招呼:“那我回去了,谢谢啊。” 路远珩也没急着走,因为他对叶若瑜是否能把东西搬回去持怀疑态度,不过他目送对方一路,看到叶若瑜步伐矫健,丝毫没有累的样子,不由嘀咕了一句:“劲儿还挺大。” 他这才转身上车,准备回去跟爷爷交差。 说起来自己好歹也是个公司总监,竟然还干着跑腿的活,路远珩暗暗抱怨着。 叶若瑜走到半路上觉得有点累,稍作休息后又一口气把东西提回了家。 盒子里装得都是吃的,除了节庆食物外,还有水果点心,上次她带回来那些东西还没吃完,这就又送来了新的。 叶若瑜真的很不好意思,她想和路昇道谢,却发现压根就没联系方式,只能去跟梁丘深讨要。 对方给了她一个固定号码,她拨过去接电话的是管家,在表明来意后,电话才被接到了路昇那儿。 叶若瑜各种表示感谢,随后又保证马上会来路家拜访,一番对话过后,路昇被哄得乐开了花。 不管对方是出于何种原因对她好,叶若瑜觉得自己都得表示一下,她能做的不多,也只有陪伴了。 于是就在周四,叶若瑜再度来到路家。 这次没有梁丘深参与,是路昇直接派车接送,比起路远珩那辆车,这回的车就要低调许多,起码不像上次那样引发群众围观了。 一开始叶若瑜也不知道陪路昇干做什好,直到对方问她会不会下象棋。 她爷爷就很喜欢下棋,耳濡目染下她也就学会了,不过跟路昇一比,她的棋艺只能用拙劣形容。 但路昇却很高兴,就算叶若瑜技术差他也不嫌弃,反而兴致勃勃要教导她。 一老一少在书房对弈了一下午,愁得叶若瑜脑细胞都要死完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笨,但是和路昇一对比,她才感受到什么叫做智商压制。 她刚下完一步,对方就已经在考虑十步之外的事。 看看,这就叫做差距。 叶若瑜对路昇佩服得五体投地,而路昇也被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对于输赢也浑不在意,在他有意放水下,两人最终和棋。 “这一下午也算是有长进了。”路昇笑呵呵地开始收拾棋子,这副紫檀象棋可是老物件,是一位老友送他的礼物,只可惜现在没什么机会拿出来用。 “您就别哄我了。”叶若瑜皱着脸,唉声叹气地说:“要不是您让棋,我怕是半个小时前就输了。” “能坚持这么久也很不错。” 路昇也不是一味地说好话,正所谓棋品如人品,通过下棋时的状态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叶若瑜就算处于下风也不急躁,做事投入又有耐心已经相当难得。 自己以前也曾教过两个孙子下棋,远峤倒是学得不错,偶尔还能和他来两盘,至于远珩压根就坐不住,没学一会就跑了。 有孙儿作对比,叶若瑜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抬眼看了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留下来吃晚饭吧。” 这次叶若瑜并没有拒绝,干脆地点头答应了,在这里呆了一下午,她从路昇身上感受到了与爷爷相似的感觉。 虽然这两人的出生经历都截然不同,但在撇去这些外在因素后,他们的现况却又是那么相似。 她好奇地问:“路爷爷为什么不跟家人一起住呢?” 路昇平淡的口吻下饱含深意,“孩子长大也得自己当家作主了。” 此时的叶若瑜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觉得一家人住在一起肯定很开心。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您是想让他们自己处理问题。” “也有这部分原因。”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动静,叶若瑜好奇地朝外张望,不一会儿,就看到大门被推开,一位气质雍容、盛装打扮的贵妇与路远珩走了进来。 叶若瑜一眼就认出了贵妇就是演员诗韵,也就是路远珩的妈妈了。 “爸,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诗韵一进来便热情地打招呼,看到叶若瑜微微一愣,“这位是……” 她脑袋里快速闪过一系列名字,但没一个能和眼前的女孩对上号。 “我熟人的孙女,叫叶若瑜。”路昇介绍完又对叶若瑜说:“这是我二儿媳,你就叫她诗阿姨吧。” 叶若瑜当即喊了一声,诗韵连忙应下,又拉了拉身旁的路远珩介绍说:“这是我儿子路远珩,远珩快打招 呼,和人认识一下。” 路远珩不紧不慢地开口:“早就认识过了。” 诗韵表情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上次就在这见过一面。” 诗韵的表情很快恢复自然,嗔怪地埋怨着路远珩:“你这孩子真是的,有客人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路远珩一脸无辜地说:“我又不知道她今天会来。” 诗韵笑语盈盈,却是不着痕迹地给自家儿子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晚上回去再找他算账。 路昇问:“你们今天怎么来了?” 诗韵的语气听上去无奈极了,但隐隐又透着股骄傲,“本来是要去参加沈家的酒会,这不是远珩说路过,一定要来看看您。” 路远珩听到这说法,默默挪开了目光,明明是诗韵在车上说要过来看看,结果却要打着他的名号。 不过这也是他妈妈的惯用手法,总是想着法地讨好爷爷,而他只需要配合点头就行。 路昇似乎也对这个理由很满意,关切地问:“是去哪个沈家?” “就是先前搬到城西那家。” “沈家那孩子能力倒是不错,就是可惜了……”路昇随口感慨了一句就打住了,“既然你们要去酒会,那就快去吧。” 诗韵满口答应,临走前又是对路昇一阵嘘寒问暖,同时也没冷落叶若瑜,热情地邀请她下次去家里做客。 “你和远珩年纪差不多,以后不多来往看看,年轻人不是最喜欢交朋友的吗?” 叶若瑜也是客气地答应,同时对诗韵的交际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对她态度亲切又自然,完全感觉不出是在客套,这也太厉害了。 相比之下,路远珩的交际能力就太差劲了,怎么会这样呢? 叶若瑜实在是想不通。‘ 母子俩走后没多久,管家过来告知她们开饭。 今天只有两人用餐,菜品比上次要少一些,但同样很丰盛,路昇指着其中一道清蒸鲈鱼说:“上次看你挺喜欢这道菜,今天就又叫人做了。” 叶若瑜惊讶地回答说:“我的确很喜欢来着,您观察得真细致!” 路昇笑而不语,叶若瑜则是想到了梁丘深,她总觉得两人有些相似,大概是因为行事风格吧,梁丘先生也很细心。 叶若瑜用行动表达了自己对清蒸鲈鱼的热爱,她吃了许多,路昇也乐得在旁边看着。 俗话说得好,能吃是福,他越看越中意叶若瑜,于是趁对方放下筷子的功夫问了一句:“你现在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