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寡妇的画家情人》 1. 再遇 1847年的春天来得晚。 二月了,塞纳河上还飘着雾,湿冷的天让热烈的巴黎人都缩在家里,在壁炉前骂天气,骂国王,骂富人,他们骂一切让人不爽的存在。 富有的埃尔顿伯爵没来得及骂。 他在冬天末尾病倒了,熬了半个月,在听到新年钟声敲响后便咽了气。医生说饮食不对,仆人说伯爵是被女人掏空的,知情者说是伯爵府的门房太冷,开门的瞬间灌了风。 没人知道真相。 就像没人知道,他那年轻貌美的夫人,在他咽气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葬礼那天,巴黎难得放晴。 圣日耳曼区的街道上停满了马车,代表埃尔顿家族的旗帜随风飘扬。来的人很多,有贵族的、银行家的、伯爵生前那些“朋友”的。他们站在墓穴边上,表情沉痛,目光却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飘。 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黑绸般的长发,白皙的脸庞,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她正在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像珍珠断了线,落在黑色的丧服上,很快就不见了。 她光站在那里,美得像一幅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份美触动了。男人们想怜惜她,女人们想安慰她,连神父念悼词的声音都软了几分,说节哀。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他继承了爵位,穿一身黑色小礼服,良好的教养和充足的营养让他看起来像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紧握着夫人的手,面露悲伤,像个懂事的孩子。 “艾洛蒂,”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他们都在看你。” 她没有看他。 “父亲说得对,”少年继续说,看她的眼睛出奇的亮,“你应该永远待在那间房里。” 艾洛蒂面色平静。眼泪还在掉,手也没有抖。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少年的手,像一个悲痛的、需要依靠孩子的继母。 墓穴重新封了起来。人群散了。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伯爵府。 艾洛蒂走上楼梯,站在二楼的窗前,看那些马车消失在街角。 “夫人,”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帖到了。” 她转过头。 托盘上堆着烫金的信封,公爵府的,子爵府的,还有几个银行家太太的联名邀请。她一封一封地翻,没有拆,只是看落款。 小伯爵从楼梯上走下来,眼神扫过那堆请帖,停了一瞬。 他没有什么表情。 第二天,门房拦住了一个来送信的仆人,说:“夫人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那仆人回去后,“艾洛蒂夫人恃美而骄”的流言就传开了。 艾洛蒂知道的时候,正在拆一封新的请帖,这封没经过门房,是一个女仆偷偷塞给她的。 至于其他的请帖去了哪里,女仆没有明说,但艾洛蒂从熊熊燃烧的壁炉看到那还没有烧干净的纸。 这间屋子,会这么做的,只能是小埃尔顿了。 在女仆愧疚的目光下,她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 她看了一眼落款,停下了。 博蒙夫人。一位她从未见过的贵妇,也是一个很慷慨的夫人,资助了很多穷困的天才,这些天才无一例外,都成了名。这让她的沙龙宴会虚无坐席。 请帖的末尾,用漂亮的字体写着:“特邀青年画家奥古斯丁·莫里安当晚作画,敬请赏光。” 艾洛蒂的手指划过那属于博蒙的徽章。 然后她把请帖放进抽屉,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 窗外的雾还没散。塞纳河上飘着船,船上的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 * 外面还在传她的流言。 有人说她是东方来的妖女,会蛊惑人心,也有说她丈夫死的蹊跷——说什么的都有。博蒙夫人的沙龙邀请她,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想看笑话。 艾洛蒂去了。 马车停在博蒙夫人的宅邸前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扶着小女仆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镀金的门。灯火从二楼的窗户透出来,隐约能听见笑声和弦乐声。 门房报了姓名,她走进客厅。 声音停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从扇子后面、酒杯边缘、从假装整理裙摆的间隙里,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暗沉的丧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艾洛蒂夫人。”博蒙夫人迎上来,笑容堆得恰到好处,“真高兴您能来。外面都在传您身体不适,我还担心着呢。” 艾洛蒂微微欠身:“已经好多了。多谢您的邀请。” 博蒙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惊艳有之,还有些微妙的试探。她笑着把她引向沙发。 “来,坐这儿。这几位夫人早就想认识您了。” 艾洛蒂坐下了。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回答着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打探的问题。 伯爵走得可安详?您往后打算长住巴黎吗?听说小伯爵还小,财产的事……唉,这种时候最麻烦了。 他的虔诚感动了上帝,他是得到了神父的赐福离去的。还未确定…… 她的回答单听着,都挑不出错。 她们对视一眼,开始换话题。她们围着她,说这身黑衬得她皮肤更白了,还有她的头发是怎么养的,说起今年流行的扇子花样,艾洛蒂也接了一两句,偶尔露出一点笑意,恰到好处。 她一点也不像幽居多年的人。 那些目光慢慢变了,多了同类的亲切感。这些贵族夫人就是这样,获得她们的好感很难,可有时候也很简单。 一个年轻的子爵夫人凑过来,有些嗤怪:“她们来之前都憋着劲儿要挑您的刺呢。现在嘛……”她拿扇子掩着嘴笑,“您让她们挑不着。” 艾洛蒂似有似无的微笑,做闲适姿态。 子爵夫人愣了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可再看的时候,见她顾盼生辉,美的动人,恍惚了下,就不觉得了。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手。 “诸位,今晚我们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博蒙夫人提高了声音,“奥古斯丁·莫里安先生,青年画家,刚从意大利游学回来。他答应今晚为我们现场作一幅画,记录这美好的夜晚。” 客厅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艾洛蒂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角落里,身形瘦削,手里拿着画板和炭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熨得平整。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深刻的眉骨和眼窝下淡淡的青痕。 他冷淡着垂眉摆放工具,像是在躲避那些打量的目光。 又像是根本不屑于回应。 艾洛蒂看着他,心脏重重跳着,激烈到她不得不死死摁住手。 不可以失态。 这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画家这,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艾洛蒂想过很多次重逢,可唯独没想到他们的再遇是在这里。 他们应该在一个和巴黎完全不一样的城市,在已经模糊得像梦一样的故乡再遇。 她的手指在扇子后面微微收紧。 十三年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奥古斯丁开始作画了。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低头在纸上勾勒。那些贵妇们假装不在意,却忍不住偷偷挺直了背。 艾洛蒂没有看他。她端着茶杯,和身边的子爵夫人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他画得很快,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皱眉,然后继续。 她听到那话多的夫人小声议论:“画得倒是有模有样,就是这身打扮,太失礼了……博蒙夫人从哪儿找来的?” “听说是贫民窟出来的,全靠一张脸被人推荐的。” “一张脸?我倒要看看 他能画出什么。” 艾洛蒂没表达看法。 她不肯与之对视,可还是能感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住了。 只是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沙龙上的热闹还很多,有兴起弹琴的,有打牌的,有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艾洛蒂应付着几波上前搭话的人,始终保持着那副不远不近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博蒙夫人拍了拍手。 “亲爱的朋友们,莫里安先生画完了!让我们看看——” 奥古斯丁站在画架前,没有动。 博蒙夫人第一个走过去,看了一眼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客厅里安静下来。艾洛蒂看不见那幅画,但她看见那些围过去的人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不自在,尴尬,幸灾乐祸。 “这……”博蒙夫人干笑了一声,“莫里安先生真是……别出心裁。”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奥古斯丁一言不发,把炭笔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哎!莫里安先生!”博蒙夫人在身后喊他。 他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炸开了锅。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说这种人不靠谱,贫民窟出来的,懂什么叫体面?” “博蒙夫人,您也太大方了,这种人怎么能请来……” 艾洛蒂站起来,走向画架。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看见了那幅画。 客厅里所有的人都在上面。弹琴的夫人手指按在琴键上,打牌的几位神情专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姿态亲密。博蒙夫人站在画面中央,脸上的笑容画得惟妙惟肖。 所有人都在。 除了一个人。 艾洛蒂所在的位置,空了一大块。 那里只有炭笔匆匆勾勒出的沙发轮廓,和她身边那位子爵夫人的半边裙子。而她本人,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被刻意挖去的洞。 一个拒绝填补的空白。 客厅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还有来安慰她的,说不要与这下层人计较。 说到最后,就是莫里安心高气傲,他不懂规矩,这种人活该一辈子穷困潦倒。 艾洛蒂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白。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少年对她说过:“我画不好你。每次画你,我的手就会抖。好像你是什么不该被画下来的东西。” 怎么会记得这些不相干的事呢。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惊呼:“他还真走了?外面下着雨呢!” 艾洛蒂转过身,穿过人群,走向门口。 “夫人!”有人在身后喊她。 她没有停。 门外,夜雨已经下起来了。 奥古斯丁站在台阶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单薄的衬衫贴着身体,他走的很快。 艾洛蒂站在门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奥古斯丁·莫里安。这是他现在的名字吗?一点也不像他会取的。 她要追上去吗?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他在雨中越走越远,直到拐进巷子,再也看不见。 雨声很大。 身后传来博蒙夫人的声音:“艾洛蒂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凉……” 艾洛蒂转过身,露出一丝淡淡的恼怒,“他该给我道歉的。” 薄蒙夫人也有些疑惑,她对莫里安的观感不错,是个有礼貌的青年,不曾想给她这个大的“惊喜”。 “艾洛蒂夫人,你放心,我肯定要他向你赔礼道歉。” 得到她的保证,艾洛蒂点了头。 等雨小了些,玩的尽心的夫人们纷纷回家。 艾洛蒂回去的路必经过塞纳河,大雾还没有散。 巴黎的春天,还远得很。 2. 冷夜 莫里安在雨里走了很久。 哪里有路,他就往哪走,走到后面,他已经迷失了方向。 石板路在脚下滑腻,路灯一盏一盏地退后,雨灌进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淌,冷得他肩膀发僵。 他只是走。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那画中空白。 他画过很多人。穷人,富人,老人,美人,小孩,他们会对视并交流,也会安静下来做自己的事。他不会出错的。 今晚他画那些贵妇,画她们假装不在意的姿态,画她们扇子后面的算计,画她们堆满笑容的脸和空空的眼睛。他画得很快,很准,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恶意。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她。 她坐在那里,穿着那糟糕的黑裙,只顾着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弯一弯唇角。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那美眸流转,却不曾看他一眼,多么吝啬,令人生厌。 他应该画她的。 可他的心充满了哀和恨,手中的炭笔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下。 他勉强不了自己,所以他画了空白。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雨水从屋檐的破洞里往下漏,砸在烂木桶上,发出闷响。他本能的拐弯,一栋摇摇欲坠的楼赫然在眼前,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往上爬。 到了四楼,左边那扇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廉价烟草和煮豆子的气味。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照出几张高低不平的床铺。里面的人都围着油灯做自己的事,有缝衣服的,发呆抽烟的…… 他的脚步没有引起他们的抬头。 这是他住了三个月的地方。十法郎一个月,和六个人合租一间公寓,每人一张床,一个破木箱。他在蒙马特的画廊卖过两幅画,三十法郎,交了房租,剩下的买了画具。现在他又欠了三个月。 “哟,大画家回来了。” 声音从靠窗的那张床传来。说话的是个胖子,在印刷厂做工,手上永远沾着油墨。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打量莫里安湿透的衣服。 “听说今晚去的是银行家夫人的沙龙?”胖子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怎么,画没卖出去?还是画得太好,人家舍不得放你走?”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莫里安没理他。他走向自己的床,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挨着漏雨的窗户。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是一卷旧衣服。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床头的钉子上,水滴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 “问你话呢。”胖子声音高了点,“怎么,去了一趟沙龙,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鬼了?” 莫里安背对他,拿起毛巾擦拭着身体,没有理会。 “行,装清高。”胖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老子看你还能装几天。下个月房租交不出来,看房东把你撵到哪儿去。” “够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说话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躺在离门最近的那张床上,腿上盖着一床薄毯。他咳了几声,嗓音沙哑:“他刚回来,让他歇着。” 胖子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莫里安看了那人一眼。 中年人叫皮埃尔,以前是印刷厂的排字工,后来得了肺病,被辞退了。他现在靠给人抄写信件挣几个铜板,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咳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皮埃尔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床边的小凳。那上面放着一块黑面包,半碗凉了的豆子汤。 这份好意让莫里安愣了下。 “吃吧。”皮埃尔说,“知道你晚上没吃东西。” 莫里安没说“谢谢”。在这里,“谢谢”是没用的词。他只是坐下来,拿起那块面包,一口一口地嚼。面包硬得硌牙,他嚼得很慢,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滴进碗里,汤变得更稀了。 皮埃尔看着他,忽然说:“画砸了?” 莫里安没回答。 “不像是你的风格。”皮埃尔又咳了几声,“你画画的时候我见过,手很稳。比那些什么学院派的老家伙稳多了。” 莫里安咽下一口面包,说:“没画砸。” “可你看起来,很低落。”皮埃尔说。 冷空气从窗户缝隙钻进来,他赤着上半身,像是不怕冷似的,只一心一意嚼那块面包,嚼了很久,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嚼碎,咽下去,再也不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人都陆续睡了。皮埃尔才听到莫里安低声说,“我不低落。”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皮埃尔这些年什么人都见过了,没戳穿年轻画家的口是心非。 很快,鼾声、翻身声、磨牙声混成一片。皮埃尔的呼吸变得绵长,偶尔咳一两声。 莫里安也躺了下来。 他没有睡意,睁着眼睛想事情,他这次的失误影响了他接下来的计划,有些麻烦。 他还在想,她认出他了吗? 应该没有。时间从来残忍,让他变了太多,已经不是少年时的样子。 再说,她现在是伯爵夫人,身份尊贵,怎么会记得他这么个小人物呢。 他闭上眼。 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某个海岛的傍晚,一个女孩坐在码头的台阶上,赤着脚,裙摆沾了泥。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说:“我们走吧,随便去哪儿。” 他说好。 然后呢? 然后他没等到她。 他在码头等到天黑,等到船来了又走,等到下雨,等到发烧,等到被几个水手拖进船舱,塞上一艘开往马赛的货船。 莫里安大脑昏沉,再睁眼,天亮了。房间的人在天未亮时就已经离开,只有还病着的皮埃尔披着衣服倒水。 皮埃尔见他坐起来,就多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床边的小桌子上,说:“昨天冒着雨回来,也没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莫里安嗯了声,“还好。多谢。” 他一口气喝完水,穿上之前的干衣服。反过来问他,“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当然好多了,画家先生,多亏了你之前买的药。”皮埃尔拍了拍胸脯,挺起来,自夸道,“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命硬,怎么会被这小小的病打倒呢?” 莫里安闻言,轻笑,“不是说叫我莫里安就好了吗?先生什么的,我还没有名气的,还担不起。” 皮埃尔就不赞成了,“你这么好心肠的人,我相信你会成功。” 他说的都是过时的话了,可莫里安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他,于是也没反驳,而是点头后说:“今天我还要出门购买画具,你需要我给你带回什么来?”他想还他昨晚的照顾。 皮埃尔本来想拒绝,但现实的情况还是让他犹豫,他刚好了不少,不能吹风,一些生活必需品都需要补充了。 他面色为难。莫里安就 让他直说便是。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厚着脸皮提了。”皮埃尔就请他买一些面包和肥皂等。 有的莫里安自己也要置办,所以他说:“交给我就好了。” “这钱……”皮埃尔的胡子遮住发红的脸,“等之前的客人把钱全部结了,再还你好吗?” “好。”莫里安体谅他的难处,“你有了钱再还,不急。” 这便是皮埃尔一心认为莫里安是能干大事的原因,在这里的人谁不缺钱,要是问谁借钱就是不可能的事,可偏偏他以为快死的时候,见到了第一次来到公寓的莫里安。 莫里安都不认识他,却二话不说,就拿自己的钱给他买了药,让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这也导致莫里安交房租总是拖延,他对此很是愧疚,是莫里安告诉他不用多想,只是想帮就帮了,出了问题和他无关,是他自己没有规划好。 皮埃尔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这种人。这不妨碍他觉得莫里安才是该被称为尊贵的先生。 莫里安走过散发腐臭的巷子,一路直走。在河岸边,很多小商贩们正在吆喝着,他打了一个人力车穿梭其中,在一家比较大的杂货店停了下来。 年轻售货员是认得他的,“他在二楼等你。” 莫里安就把清单交给他手上,“麻烦你了,我走时要带走这些。” 他扫了眼,拿笔的手转了圈,“没问题。” 莫里安在二楼见到了菲利普——资助他求学的老板。 菲利普在窗户那已经看到他来了,他身材高大,毛发旺盛,声音洪亮,“我还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来见我呢?每次来,都见不到你,真的太令人伤心了。” “能别这么夸张么?只是半个月没见而已。”莫里安有些一言难尽,菲利普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会放大化,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戏剧。 “你这就不对了,我们是普通关系吗?”菲利普狠狠拍了他的肩膀,“亏你还是画家,感情是要抒发的,像你这么闷在心里,可是会闷出病来的。” “哦。”莫里安冷淡道,“多谢关心。” “行,我认输。”见他有些烦了,菲利普及时转移话题,双手背到后面,严肃下来,“发生了什么?” “计划很顺利,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虽然菲利普当时不在场,但显然是知道了昨夜莫里安在博蒙夫人沙龙上失态的事。“既然顺利,不是应该高兴吗?还是说,你要心软了?” 莫里安不假思索的说,“我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当初可是她抛下了你,让你差点丧命大海!”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莫里安自己都不知道。 到底是年轻人。菲利普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接了阿兰的委托,他已经记住你了,你这时退出,反而会让他怀疑你。” “我知道。”莫里安冷静道。“阿兰认为艾洛蒂害死了她的丈夫埃尔顿,他需要证据。我会调查清楚的。” “想明白了就好。” 莫里安拿着售货员装好的箱子,从后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还要向博蒙夫人道歉。 博蒙夫人有些生气,毕竟因为莫里安的失误,让她的沙龙有些不完美,她可不想得罪艾洛蒂夫人。 她见莫里安的认错态度不错,这才愿意给他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她说:“三天后,她会出现在赛德俱乐部。” 3. 今夜有约 艾洛蒂知道博蒙夫人的沙龙影响力很大,只是没想到反响超出她的意料。 上门的请帖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为了表诚意直接登门拜访,带着鲜花和礼物,被门房拦在门外,留下名片和一肚子不满。 忠于埃尔顿家族的管家也开始把那叠名片放在托盘上端给她。 小埃尔顿下了楼,看到那些名片,露出天真的笑。他说:“母亲要去这些人的家里吗?那可真的太好了,可不要辜负管家的一番心意。” 艾洛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善良的女仆暗地里告诉她,之前的请帖都是他授意门房拦下,她说不定真信了他这句话。 她冷淡的拿起来看,“就先去这个吧。” 管家说:“赛德俱乐部有成名已久的画家在,夫人可以结识一番。” 他的提醒点到为止,艾洛蒂也明白他的意思。“自然。” 马术老师已经在等小埃尔顿上课了,不用管家催,他已经往门口走。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眼睛暗下来,听到脚步声,迅速回头,原来是门房追了上来,被他的脸色给吓到,小心翼翼起来,双手把鞭子举到头顶,“少爷,你落下这个了。” 小埃尔顿拿过来,甩了甩鞭子,别在腰间。“我不在的时间里,也给我盯着她,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好处少不了你。” 门房连连弯腰,“是。” 看他脸色,还很兴奋。这是他做惯了的事,不让他做,他还会不适应呢。 * 年轻的子爵夫人坐在艾洛蒂的会客厅里,她用扇子掩着嘴笑,“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那晚之后,整个巴黎都在议论您。” 子爵夫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您那晚站在画前面的时候,至少有五个人在偷偷看您。您的魅力征服了在场所有人,他们是爱慕你的,您懂吗?” 艾洛蒂懂,可她最是厌恶那种眼神。 她本就冷淡的眉眼染上了燥意,她掩饰的很好,热情的子爵夫人并没有发现,她还在兴致勃勃的和艾洛蒂分享贵族圈的趣事,尤其是关于艾洛蒂本人的。 “今早我在杜伊勒里花园喝茶,听见有人在打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享受传递八卦的过程,“赌谁能第一个请到您单独赴约。赔率最高的是卡特弗洛拉公爵,听说他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整箱珠宝,就等着您点头。” 还真是……财大气粗呢。艾洛蒂讽刺的想。她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看她。 子爵夫人背后发凉,总觉得她能看到藏在扇子后面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伊内斯,您不会也在赌吧?”艾洛蒂问。 子爵夫人闻言,边大踹气,边扇扇子的说:“您真会说笑。我哪有那个闲钱。” 见她这样,艾洛蒂也就歇过不谈,而是谈起了杜伊勒里花园。伊内斯也不想让她把方才的事记心上,说了很多其他的事,艾洛蒂也就知道了很多不为之人的秘密。 送走伊内斯之后,她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的马车。已经有两辆停在那里,属于卡特弗洛拉公爵,伊内斯方才说他赔率最高。 呵。她冷笑。 管家这时出现在她背后,恭敬道:“去赛德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艾洛蒂可有可无的撇了他一眼,“今晚我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管家面色不变,保持得体的微笑,“您不必担心。” 艾洛蒂上了马车,带上了女仆桑娜。桑娜和她一样很少出门,肉眼可见的高兴。 “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之前哪有这种机会。”桑娜来到艾洛蒂身边有五年,也就五年没有出远门,伯爵大人是不会让夫人出门的,要不是大人死了……桑娜没说出口。 没有了其他外人,桑娜的话多了起来。艾洛蒂也不觉烦,反而鼓励她多说一些。 艾洛蒂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她想到那个一直背对她作画的画家。 赛德俱乐部一直在吸收有天赋的艺术家们。 奥古斯丁·莫里安今天会出现吗? 马车停在那扇镀金的门前,她一下车,守门人就殷勤上前。艾洛蒂给茜拉使了个眼色,茜拉就僵硬着脸掏出几张法郎,守门人迫不及待双手奉上,口中说着吉祥话。 打扮像个老人,听声音又不是了,艾洛蒂就多看了两眼。 艾洛蒂走进大厅,她就像个天然的聚光点,一出场,所有目光一如既往地落下来。某个方向传来的目光最为炽热,她顺着那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酒杯,正看着她。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金色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太热络,也不太冷淡。 见艾洛蒂看过来,他还举了举酒杯,眼神志在必得。 艾洛蒂不认识他,当做没看到,移开了视线。 曾经和她在沙龙相遇的夫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是莫特马尔子爵。您小心点,他追女人的手段……啧。” 艾洛蒂还想听下去,莫特马尔子爵已经走过来了。 “艾洛蒂夫人。”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终于有机会当面问候您了。那晚您在博蒙夫人府上,我恰好站在角落里。您站在画前面的样子,我一直忘不了。” 不过分讨好,便显得真诚。来人已经掌握了和女人打招呼的办法。 艾洛蒂微微欠身还礼,和他如出一辙的笑容:“您客气了。” 莫特马尔笑了笑,也不纠缠,只是说:“希望今晚能有幸和您多聊几句。”然后他就走开了,去和别的人寒暄。 只是艾洛蒂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艾洛蒂发现无论她走到哪里,莫特马尔都会出现在不远处。她和其他夫人说话,他在五步之外和某位先生谈论天气。她去看墙上挂的画,他恰好也在看同一幅,对她点头致意。她去阳台透气,他刚和一个朋友聊完天,站在阳台门口对她微笑。 这样的巧合,换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或许会被迷惑,认为这是神赐的美好缘分。 但艾洛蒂不是。 他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不掩饰,哪怕艾洛蒂从未施舍一个暧昧眼神,他也像陷入狂热爱恋的男人一样,追寻着自己心悦的玫瑰。 艾洛蒂心里有一团火,他让她想到一个死去的人。 她开始有点烦躁。 她出现在这不是为了被人缠上。 她需要离开,但门在他那边。 她需要找个人说话,但身边除了弱小的桑娜外,都是不认识的人。 她需要……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他。 奥古斯丁·莫里安站在角落里,和那天一样,瘦削的身形,微微低着的头,露出的侧脸很平静。他面前支着一个画架,但显然没人在意他的画。 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莫特马尔和她身上。 他不在其中。 他低着头,像是在调颜料,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艾洛蒂幽绿的眼睛只看了几秒。 她动了。 她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惊呼声,窃窃私语,都被她甩到后面 。莫特马尔的目光追着她,她也没回头。 她走到莫里安面前,停下。 他抬起头。 双目对视。艾洛蒂惊觉,和记忆里的已经不一样了,曾经他漂亮的眼睛像湛蓝色的天空,像沙滩的碧蓝河岸,明媚清澈。可现在他的眼底多了一层雾,疲惫,冷漠,还有……她熟悉的东西。 她咽下那无声的泣声。 “先生。”她说。 他看着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夫人。”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他们每个人都在说,嗡嗡声吵的头疼,惹得艾洛蒂皱起眉。伯爵夫人走向穷画家,这场面足够让人编排一晚上的闲话。 她管不了那么多。 那该死的莫特马尔把他那肮张的眼睛投过来,像根沾着毒汁的针在她背后扎。 “我们上次才第一次见面,不知我是怎么得罪了您,”她双眼含怒,“让一副本该完美的画缺了一块,最后还一走了之,可真是任性。您并没有完成您的工作,画家先生。” 第一次见面?!莫里安真想质问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可他见她淡然面具下的焦虑,放下了笔,站起来,俯身,“我很抱歉,夫人,我说再说理由都无法解释那天的冒犯行为。作为赔礼,就让我单独为夫人免费画一幅,时间地点由夫人定。”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为难你。”艾洛蒂说。 “是,我说的是真的。” 他们交流的很好。 煞风景的就就冒出来。 “夫人。”莫特马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笑意里带着压迫,“您怎么躲到这儿来了?我正想请您赏脸,去看看花园里的喷泉,今晚的月色很好。” 艾洛蒂不发一言,一动不动。 莫里安的目光越过艾洛蒂的肩膀,落在来人身上。 那算不上友好的眼神。 那一瞬间,艾洛蒂做了一个决定。 她优雅转过身,看着莫特马尔。他站在三步以外,手里端着两杯酒,一杯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子爵。”她说,“谢谢您的好意。” 莫特马尔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往前走了一步。 艾洛蒂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酒。 她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莫里安身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凉。能感觉到皮肤下绷紧的肌肉,还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是,”她说,看着莫特马尔,唇边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已经有约了。” 莫特马尔的笑容顿了一瞬。 围观的人也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诧表情。 莫里安的手腕在她掌心里,他一动,她就用力抓住。 “这位,”莫特马尔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地方,还是不肯相信眼前事实,白着脸说,“这位先生,是……?” 艾洛蒂微微偏过头,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觉得此刻的莫里安需要钱,她正好有钱,她不觉得莫里安会拒绝她,她能给他最好的。 她感觉到他的手腕动了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有茧子,有旧伤,和十三年前那个少年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的声音响起时,她听见的,是那个少年。 “夫人是我爱慕的人,”他操着一口巴黎腔,说的又慢又坚定,“今晚她与我有约了。” 大厅静的出奇。 不知道谁的酒杯碎了,整个大厅不约而同的露出看笑话的笑容。 今晚,不在场的卡特弗洛拉公爵是最伤心的人。 4. 做情人 众目睽睽下,莫里安上了艾洛蒂的马车,马车又堂而皇之的从赛德出发,进入埃尔顿府邸。 那一条路上在夜晚也是热闹的,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多的是说三道四的人,他们像嗅到鲜肉的饥渴野狼,露出兴奋的双眼。 果然,都等不到天亮,热衷听风花雪月的巴黎人,就都知道那个貌美的多金寡妇青睐一个名不经传的画家。 “说的是真的吗?那画家一定长的好看吧?” “那当然,如果长相一般,薄蒙夫人怎么会举荐他入赛德,又怎么能赢得艾洛蒂的芳心呢。”伊内斯说,她是她们唯一在场的,自然有很多话要说,她还说“你是不知道莫特马尔子爵有多狼狈,那场面,别提多好笑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说:“那可真的大快人心!” 她们都受到过莫特马尔的骚扰。此人的脸皮堪比阿尔卑斯山那么厚,仗着自己的好样貌在社交上无往不利,也有一些女人被他皮相所惑,可最后却被狠狠甩掉,全无之前的含情脉脉。 太无情的男人,反而更受欢迎了。伊内斯是少数派,她对莫特马尔从来是躲着走。 不过就连伊内斯也没想到莫特马尔会在艾洛蒂这吃跌。 坐在她一旁的夫人是棉纺商人的妻子,黄金多的都没有地方放。她对那个莫里安很是好奇,开口道,“我最近正想找个人给孩子作画,能被博蒙夫人和艾洛蒂所看重,那他一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吧。博蒙夫人,请您帮我约个见面的时间吧。” 她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都将目光转到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的薄蒙夫人身上。 伊内斯收起了声,摇扇子的手都停下来,她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博蒙夫人的不悦,她见那商人妇还想再提,就连忙道,“你瞧你这心急的样子,博蒙夫人自有思量,你若是真上了心,过后,我来给你牵线,如何?” “这,”有人主动解决,商人妇当然没意见,于是笑着和她说,“这再好不过了,那这就多亏你了。” 伊内斯也没忽略其他夫人们,说:“薄蒙夫人和艾洛蒂交好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哄的她们都眉开眼笑,哪里还能注意到薄蒙夫人的情绪不对。 在聚会快结束,薄蒙夫人恢复如常,安排下人将人送回家。 伊内斯留了下来。 薄蒙夫人拉着伊内斯重新坐下来,“你有心了。” “能让你这样的,是发生了什么?姐姐。”伊内斯担忧的看着她,“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唉。”薄蒙夫人难掩失落,“这事说来丢脸,你怕是不会相信。” 在这个房间,一面墙上是她自己的肖像画,她说:“这是莫里安画的我。” 伊内斯一早就注意到了,她不太懂画,只会觉得好看。但就这样的一幅画被博蒙夫人特意介绍出来,她感到一丝隐晦的不安。 她忍不住提醒她,“姐姐,他是个想出名的画家,除了那张优越的面容,他可以说一无所有,他靠着你结识了刚失去丈夫的伯爵夫人,他品性低劣。” “我知道。”博蒙夫人又何尝不知道,“可我控制不了,伊内斯,当我看到他和艾洛蒂站在一起,我生出了嫉妒。” 伊内斯心疼她可怜的姐姐,爱上谁不好呢,竟然爱上这个可恨的画家。 她想开解她,可她也想斩断这孽缘,她冷酷道:“莫里安成了艾洛蒂的入幕之宾,我听说,他们彻夜欢乐,灯火燃到了天亮,莫里安离开的时候,精神抖擞,而艾洛蒂有爱的滋润,更美了三分。传话的下人还复述了艾洛蒂对莫里安的评价。” 薄蒙夫人艰难张口,“她说了什么?” “莫里安的身体似有魔力,每每靠近,都让人欲罢不能,这份魅力,她不会与她人分享。” “她怎么能这么说!”博蒙夫人有些生气,“真看不出来她竟然是个专横之人。她这是剥夺他人对自由的追求!她不能因心里的创伤,就强行夺取他的意志。” 伊内斯没能斩断孽缘,反而让薄蒙夫人起了好胜的心,“不行,我要告诉她这是错误的,她不能这样做。” “伊内斯,我想好了,下次的沙龙就在五天后,我会邀请艾洛蒂和莫里安。” “如果她不来呢?艾洛蒂这个人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她会的。”博蒙夫人胸有成竹的说。 * 艾洛蒂和莫里安的风流韵事一度是巴黎人热议的话题,这时浪漫的销量卖的很好,满足了很多人对爱情的想象。 可身为主人公的两位面对面坐着,没有外人想象的旖旎,只有压抑到窒息的冷意。 “面对旧相识,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吗?”莫里安讥讽道,“还是说,我这样的人不配和高贵的夫人平起平坐?” 艾洛蒂受不了他冷漠的样子,赌气般的说:“是啊,毕竟我现在可是伯爵夫人,总归要注意礼仪的,我尊重每个值得尊重的人。至于你,”她上下打量,冷呵,“并不在其中。” 莫里安这些年听过不少难听的话,可那些话的杀伤力都比不上她承认的那刻,他想,果然,她一点愧疚都没有,她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怎么会想她还是那个温柔的姑娘。 “那你又为何走到我面前!一个不该得到尊重的贱人,他怎么能坐在这豪华的房间里?” 莫里安嘲弄的嘴脸让艾洛蒂瞪向他,毫不示弱道,“那自诩高尚的画家先生,为何要当众顺着虚伪夫人的话说爱慕,还承认今夜有约?” 他们吵的脸红。 艾洛蒂穿的不是对外的那身寡妇裙,她按照自己喜好穿的是丝绸制作的裙子,将她的身材勾勒的婀娜多姿,起伏不定的胸脯让莫里安不自在的偏头,口里不忘说着,“那个时候不管是哪个夫人,遇到那种棘手的情况,我都会上前帮忙的。” “哈!你可真是个绅士,不知道这么绅士的您,怎么会说出让人想入非非的话来,换做其他夫人,恐怕要大骂你自作多情!” 时间将他们磨成面目全非的样子。刻薄,倨傲,卑劣,恶毒,哪里看得出最初的模样。 无论是艾洛蒂还是莫里安,他们都抓住对方最难以忍受的点痛击,不留情面,好像要偏执的从对方找出那一丝的熟悉。 可还是不一样了,人生际遇的不同,让他们对彼此的陌生感不亚于他人。 他们吵不下去了,又归于沉默。 艾洛蒂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她微扬下巴,“你现在是叫奥古斯都·莫里安,之前的名字不用了吗?为什么要改?” 莫里安轻笑,“我以为你那么聪明,定能猜出来。” “我是认真的再问你。”艾洛蒂肃容。 “我也是认真的回答你。”莫里安重复道。 艾洛蒂不想和他打谜语,她自顾自的说:“你看起来过的很不好,我知道你有天赋,但这可是巴黎,全世界的天才都来到了巴黎追梦。” “然后呢?” “你需要稳定的资助商,还要有自己的画廊,推销,经营,还有后续的应酬,都需要人。”艾洛蒂自信道,“我可以提供。” 听起来很吸引人,如果莫里安真的追求的是那些的话。 “条件呢?” “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艾洛蒂故作疑惑,紧接着她就说:“你这段时间做我的情人,对了,你只能做我的情人。” 她意有所指。 莫里安说:“我只当众承认过追求你,艾洛蒂。” 艾洛蒂自己都没发现,她那一瞬的雀跃是何等的真实。 艾洛蒂的卧房只有一张床,她坐在上面,看身处在阴影迟迟未动的他,“不睡吗?” 莫里安满心愤怒,冷冰冰道,“不了,我睡在地上就好。” 他说着就真的要往地上躺,是艾洛蒂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躺下的身体,轻轻踢了他一脚,“这是我的地,我不允许你睡在这。” 莫里安就蹭到一边,闭眼。 艾洛蒂跟着他走一步,再踢。 莫里安坐起来,无奈的看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上床睡。”艾洛蒂阴沉着脸,“是我在命令你。” 莫里安有气难发,他抓乱头发,恼火的站起来往床上躺,床软的不可思议,躺下力度一大,他就弹了起来。 艾洛蒂满意一笑,上了另一边的床,折腾一晚上,她也有些困了,沾床就睡着了。 她自从踏进这里,就再也没有睡的这么安稳。 莫里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愣了下,原来只是简单的睡觉啊。他动作放轻,转过身,复杂的看着月光下的睡容。 他一遍又一遍的从她的眉眼看到嘴唇,像是看不够。他想,这么近的看她还是十三年前,他们亲密无间。 艾洛蒂睁眼醒来,第一眼先见到的是一张英俊的侧脸,她恍惚了 下,半躺起来,凑近,想确定这是不是梦。 她碰到了他的眉毛,触觉醒来。“是真的啊。”她喃喃道。 “什么?”莫里安耳朵先听到声音,下意识问。他半眯着眼,还困顿着。 见他这么困,艾洛蒂从一旁床滑下去,就要女仆别进来,她要莫里安再睡一会。 莫里安摇头:“不睡了。” 艾洛蒂见他真不打算继续睡了,就上手把周围能扔的东西甩地上,叮叮当当的响了一地。 她解释,“他们会知道我们度过了非常愉悦的一晚。” “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莫里安好笑道。 艾洛蒂却紧张的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 莫里安立马警觉。“他们是谁?” 艾洛蒂说起他们,眼底满是厌烦,“你迟早会知道的,一群恶心的家伙,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不会和他们有交集。” 桑娜带着四个女仆进来服侍艾洛蒂,管家带着四个男仆进来服侍莫里安。 仆人们没明说,但一进来就看到遍地狼籍,眼睛的亮光是忽略不了的。 本来还算大的房间变的拥挤,莫里安不是很自在的抓住衣服,“我自己来就好。” 管家下意识看艾洛蒂。 艾洛蒂站在镜子面前,欣赏女仆编织的发型。“让他自己来就好。” 莫里安送了口气,将管家带来的男士服随意的搭配起来,这在管家眼里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他选择先离开。 艾洛蒂也让女仆离开,她把莫里安拉到镜子面前,抚平他过于随意穿衣带来的褶皱。 “他刚才看起来要晕倒。”莫里安想到管家的表情就想笑,“如果我不是你的客人,他恐怕会毫不犹豫轰我走。” 艾洛蒂笑着说:“管家是从英国第一公仆学院毕业的,他的能力很强,自然会更注意细节。” “难怪他头发都要一丝不苟的梳好。”莫里安恍然大悟。他在巴黎见多了各种花俏的男人女人,见到管家那奇怪的感觉便是他太正常了。 他们从楼上下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艾洛蒂没见到小埃尔顿,问管家:“特温呢?” “他已经吃完去上课了。” 之前可没有今天这么积极。艾洛蒂有种不好的感觉。在莫里安关心的目光中,她勉强扯起笑,“没有什么,快吃吧。” 莫里安没有停下观察,他注意到这屋子绝大多数的眼睛都在偷瞄着艾洛蒂,那种令人不悦的窥探也在其中。 艾洛蒂像是丝毫没察觉,神色如常的吃饭,和莫里安维持着亲密交流。 艾洛蒂问莫里安:“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的话,我让车夫送你到住所,把东西搬过来。” 她太理所当然,一向有准备的莫里安都失语片刻。 “嗯?怎么不回答?” “我想,你有些误会,我们只是情人。”莫里安谨慎道。 “误会什么?我想让你离我更近一些,日日想见你,有问题吗?” “……”莫里安忍不住问:“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艾洛蒂像是才听出他的不情愿,问:“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有。”莫里安想到同宿舍的皮埃尔,“我还有事没有解决。” 艾洛蒂没问什么事,只是说:“好吧,希望你能处理的快一些。” 她扭头吩咐管家:“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不用着急,缺什么不用告诉我,直接补上就好。” 管家沉稳道:“好的。” 早餐享用完毕,莫里安该离开了。 艾洛蒂在门口看莫里安坐上马车。莫里安从门房手里拿到自己的私人用品,就要道谢,艾洛蒂就趾高气昂的让门房走远点。 门房乖乖的走远了。 但莫里安察觉到门房那畏缩的面孔闪过细微的凶狠,他再看过去,那头已经底下去了。 艾洛蒂身为如今埃尔顿伯爵府的主人,那个人怎么会这么看她。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这时,艾洛蒂用轻佻的口吻说:“莫里安的身体似有魔力,每每靠近,都让人欲罢不能,这份魅力,我不会与她人分享。” 莫里安大脑空白一片,他诧异的看她,见她游离不定的眼神,才可以确定,她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是说给听呢? 5. 女主人 莫里安刚离开埃尔顿府邸不久,艾洛蒂就见到了声称自己已经去上学的小埃尔顿。 他怒气难消的质问她,“我父亲才刚死,你就要领你的情人来,你不觉得羞耻吗?” 艾洛蒂见到他很意外,第一时间就看向管家,这次,管家避开了她的眼睛。 “你看他做什么?是我再同你说话!” “特温,对于你父亲的死,我很难过,我需要一个安慰。”艾洛蒂敷衍着他,“你不会明白的。” 骗人。小埃尔顿一直都知道艾洛蒂是个谎话连篇的女人。他父亲在死前提醒过他,不能放女人出去,可他误以为她是可怜的,是需要帮助的,结果她竟然引起那么多人的觊觎,甚至还领了一个不知哪来的穷画家做了她的情人。 父亲是对的。 见过小埃尔顿的人都说颇有其父风采,日后定能引领着埃尔顿这个家族久久的走下去。 只是在艾洛蒂看来,他年纪小,还没有埃尔顿的老辣深沉,她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对他怒斥充耳不闻,她和管家说:“你还要继续看下去?要是耽误了特温的学习,将来他还怎么做好家主?” 见管家过来,小埃尔顿瞪大眼,对他遵从艾洛蒂的行为很是不可置信。 在管家的授意下,在场的仆人硬着头皮将其扛起来,不顾少年的抗议强行送上马车。 “放开我!” “你们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他连打带踹,仆人差点没控制住他,好在管家一直盯着他,他失了力气,乖乖的坐了下来。在马车上,他打开车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艾洛蒂。 艾洛蒂本来还靠在门口,被他这一眼搞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小小年纪就有一双狠戾的眼睛。 她在埃尔顿眼里时长见过这样的眼睛。 她想到这,就和管家说:“他需要换个学习环境,只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他才能更好的经营这庞大的财富。”她顿了下,“英国公学近日发展的也不错,正适合他。” 管家直言:“夫人,让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去外国求学,人生地不熟,你是在害他。” 艾洛蒂冷笑,“英国那里有埃尔顿的产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有这个身份在,他只会过的比巴黎还要舒服。你看他瞧我的眼神,像是要杀了我一样,明明是他想害我!就像你的主人!” 她眼神锐利,“布雷特伍德,伯爵已经死了,你别忘了现在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管家知道自己隐瞒特温少爷的事已经惹怒了女主人,他退了步,“他还小,只是需要时间。任何时候,你们都是一体的。” “我是想相信你的。”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艾洛蒂勉为其难的说:“我会看他表现。如果他还要插手我的生活,我便把他送去英国。” “多谢您的仁慈。” 管家退出房间,见门房踌躇不定的在看着他,他面色不变,往另一个方向走。“跟上来。” 门房跟在后面,府邸的走廊长的好像没有尽头,太过安静的让他有些不安,出声打破,“这可怎么办啊,少爷记仇的很,是不会让我留下了。” 管家安慰他,“你是听了我的命令才那么做的,只要你以后一心一意的给他做事,他会原谅你的。” 门房对管家的乐观表示苦笑,“布鲁特伍德管家,少爷是你看的长大,他对你向来尊敬有加,可我这样的小人就不一定了。” 这位小埃尔顿在不同人面前展现的姿态不同,他见过的最多的就是藐视他们这些下人的样子,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管家只好说:“有我在,他不会对你们做出什么的。” 得到保障,门房的心大定,去和其他参与此事的仆人说这个好消息。 管家在他背后低声说:“愿上帝与你同在。” * “上帝与你永在。” 莫里安从教区医院拿上了药,慢悠悠的回到了住所。 皮埃尔正坐在窗户旁,呼吸新鲜的空气。莫里安把药放在桌上,合上了窗户,露出一点缝隙。“这天还冷着,这么对着吹,你还想感冒吗?” “只是这么一会,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皮埃尔喉咙一痒,连忙拿起水喝了两口,继续说,“有你的帮忙,我好多了。”‘ 莫里安嗯了声,“那吃药吧。” 虽然皮埃尔知道莫里安只是随手帮忙,但他还是不大好意思,“下次,我就自己去吧,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好。”莫里安也看出皮埃尔的状态要比之前好很多,宽慰他,“现在的医术发展的很快,你的病会有办法的。” “承你吉言。”皮埃尔身体好了,精神也没那么苦闷,还调侃了他一句,“约瑟夫说你得到了一位贵妇人的欢心,看来,你发达的日子不远了。” 约瑟夫?莫里安想了想,是那个怼天怼地的胖子。“发达说不上,我还没那么厉害。” 他没反驳,皮埃尔更高兴了,“约瑟夫没胡说。那你总算不用住在这里了。” “你不想我住在这?” “当然不想了,这地方有什么好?我年轻时没你的条件好,否则我也和你一样,做一个有钱太太的情人。” 现在人人都知道钱的重要性,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皮埃尔在这底层挣扎着,不知看过多少皮相姣好的男女一步登天的事。 一开始他还愤愤不平,可时间久了,看得多了,他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 到现在,他甚至希望像莫里安这样的青年大发异彩,让那些世代继承的贵族佬也知道什么是挫败。 莫里安静静听完他的想法,然后说:“我的确要离开了。” “今天吗?”皮埃尔一直等他说出这句话,可真听到,心里还有些不舍,“你要住到哪里去?” “先贤祠附近。” 皮埃尔有些失落,是那里啊,好地方啊,学校很多,那本来就该是他这样的人该呆的地方,而不是这里,白天总是工人施工,到了晚上妓院又开始吵闹。 只是他们很难再见了。 莫里安和皮埃尔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在莫里安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皮埃尔就在一旁搭个手。 临走,莫里安也只淡淡说了句,“再见。” 房东知道莫里安要走,特意堵在前面来要钱。 莫里安之前已经补上了钱,见她还来,皱眉,“该给你的我一分也没少。” “房租费是给了,可我还没给你算使用费,你用过的那些物品都要扔掉,我还要出一笔重新购买,这笔钱不能我自己来出吧?”房东说的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莫里安和她打了几个月的交道,就深知此人善于算计,还很吝啬,她会置办新的物品供下一个租客使用?莫里安心平气和的说:“那来算一笔账吧。” 房东认为她已经将这年轻人吓到,也就不以为然的跟着他又回到那房间。 这墙壁又不隔音,皮埃尔听到了房东漫天要价的声音。他是长期租客,掌握了一套和房东沟通的方法,就想帮莫里安说几句话。 房东叉腰,一点情面也没给他留,“皮埃尔!你还想管他人,如果不是我好心让你以最低价租在我这里,就你这副病殃殃的,随时都会死掉的样子,哪个房东敢租给你?你影响了我不少生意,别碍事!” 皮埃尔被说的脸皮通红,羞愧不已,再也张不了口。 莫里安也是头次听以房东的视角说皮埃尔。他转而换了个想法和房东说:“这些家具确实已经旧了,晚上还有老鼠啃的声音,这笔钱我是该出的。” 房东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要钱而已,没想到他这么识趣,喜上眉梢,就要和他报一个数,结果莫里安下一句就砸的她发晕。 “不过,我要亲自看着它们被换掉。” “你说什么?”房东高声叫,“不用!你给钱就好,只需要200法郎。” “你这怎么不去抢钱?”皮埃尔小声嚷嚷,200法郎是工人半年的薪水。 房东懒得理他,而是盯着莫里安,“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莫里安笑笑,“这钱我会给,甚至还愿意多付一点,但家具要在我面前换掉。如果你要在其中动什么手脚,我不介意和你上一趟法庭。” “这算什么,你以为我怕你?你去告啊。”房东一直有和法官维持良好关系,她本来的计划也是如果莫里安不愿支付这笔钱 ,她便会拿出伪造的租赁合同。上面写着主人物品遭到破坏,使用者理应赔偿物品原价两倍以上。以此逼迫莫里安就范。 莫里安嗯了声,“好吧,我本来有意想把这个房间所有的家具换一下,还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这换下来就不止200法郎,会算账的房东眼珠一转,立马翻脸,“那就依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 “我的要求不高,只是希望你的租客可以多一些皮埃尔这样的人。” 这年轻人就是天真。房东数了数钞票,美滋滋的收了起来,她收个皮埃尔就已经是发了善心了,她可没多余的好心再去收几个要死的病人。 莫里安也没指望她会真的实施,说到底,这也是他自己的美好愿景罢了。 皮埃尔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支付那多余的钱了,他没想到莫里安会把房东方才的话放在心上。“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我不仅仅是因为你。”莫里安强调,“我也是为了自己。” 他说是为了自己,可明明出钱的是他,吃亏的是他,他在想什么? 皮埃尔还是不太懂他,所以莫里安果然还是不一般的人吧。 * 莫里安背上行囊离开了窄巷。 窄巷尽头,有辆马车等他多时。 莫里安还不知道这是在等他,在他绕过时,车门打开,露出里面的风情美人,莫里安一见到她,都不用她说,就上了马车。 车门又闭上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艾洛蒂见他背的包袱,“你的行李全在这里面了?” “确实奇怪,不过还好。”莫里安拍了拍包袱,“这些就是全部。” 艾洛蒂也只是问了一句,没问为什么。 “我没说今天要离开,但你却在等我……”莫里安的未尽之语全在沉默中。 艾洛蒂也没隐瞒,“是啊,你想的没错,我找人跟着你,如果你这边有什么动作,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她还把方才的想法告诉他,“你那个房东为难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你放心,不该她拿的,她全部都得吐出来。” 莫里安听到后面,还算和缓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她这么熟练的威胁租客,应该不止你一个受害者,我会找到之前的受害者,让他们集体控告房东,再找几个记者,将这件事登报,获得社会普遍支持,那时,房东不仅要把之前的钱还了,还要给法官交更多的钱才能避免牢狱之灾,她会一无所有。” 艾洛蒂浅笑嫣然,轻飘飘的将一个有资产的人毁掉。 她还期待着莫里安的夸奖,“怎么样?她落到这个下场,你解气了吗?” “你为什么想让我解气?”莫里安问。 “你是我的情人,我当然要给你出气,得罪你,就是得罪我。”艾洛蒂理所当然的说。 让一个爱财的人一无所有。 一个阴毒的做法。莫里安想不到为什么是什么让艾洛蒂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你到底怎么了?”艾洛蒂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她察觉他的不悦,应激道,“你在摆什么脸色?是给我看吗?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脸色看!” 莫里安回过神,就被劈头盖脸的吼了一顿。 “我没有。”他苦笑,“我只是在想事。” “在想什么事?” “之后会告诉你。” 艾洛蒂也知道自己反应大了,这不是她该在他面前呈现的样子,她是自信优雅的化身,她现在过的多好,有钱,也会一步步握权。 她开始懊恼自己的失控,抿嘴。 她把目光放在外面,太阳西沉,晚霞照着来往的路上,印在每个人的脸上,一眼看去,艾洛蒂看到了的瞬间的美好。 她放松下来。 到了目的地,是艾洛蒂给莫里安找的新居,左领居是经常出去旅游找灵感的文学家,右边就是艺术学校,经常会听到他们的讨论声。艾洛蒂认为莫里安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在莫里安看那些学生在街道上信步闲庭,听他们交流着他熟悉的理性,是喜欢的。 艾洛蒂为莫里安的笑容而开心。 6. 你说的对 艾洛蒂夫人为奥古斯都·莫里安买下先贤祠区里最贵的宅院,在奢靡的贵族圈都不常见,毕竟不是所有人对情人都这么大方。 她为情人豪掷千金的行为很快又传遍了巴黎。 有时候艾洛蒂会想,巴黎到底是大还是小呢?为什么巴黎没有秘密。 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巴黎还是太小了。 她正坐在莫里安的院子里,她穿的一身黑紫色相间的蓬蓬裙,配上紫色纱帽,挡住上半张脸,她透着帽纱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莫里安。 莫里安拿着画笔,时不时的看她,每下一笔,他都要思考如何落笔。 艾洛蒂已经坐了一会了,说:“我有些累。” “那就休息吧。” 莫里安立刻放下画笔。艾洛蒂怀疑他不好好画,她站起来就要看,被莫里安挡住了,他说:“还没有完成,不可以看。” “你不会在丑化我吧?” 莫里安本来还紧张的心,被她这一句说的哭笑不得,“你既然要请我给你作画,就应该相信我的专业。” “好吧,我不该质疑你。”艾洛蒂收起自己掀开画布的手。 她仿佛若无其事的问,“明日你有别的安排吗?” 莫里安想了想,摇头,“没有。” “你确定?” 艾洛蒂露出奇怪的表情。莫里安没猜出她得到什么答案,只是肯定的点头,“没有。” 那可真的稀奇了。艾洛蒂心想,那个薄蒙夫人只邀请她一个做什么?谁不知道之前莫里安是博蒙夫人的座上宾,如今这个座上宾成了她的人,也不知这薄蒙夫人会怎么想。 不管她怎么想,明天这个宴会,艾洛蒂是必须要去的。 本来她就在烦恼以什么理由再和这个博美夫人见一次,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博蒙夫人的沙龙。” “好。” 艾洛蒂还以为他会问为什么,还准备了答案,她有些郁闷。 沉默。 莫里安迟钝的问了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让你去,你就得去。”说完这句,艾洛蒂心情又愉悦了不少,“明天你好好表现。” 莫里安满脑子都是问号。 薄蒙夫人对着镜子梳头,梳着梳着就停了下来,她的丈夫半躺在床上正看着报纸,抬眼见她一动不动,随口说:“不用紧张,你要对你的能力有信心。”他以为夫人是在为明天的沙龙担忧。 博蒙夫人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让他误会也好,就说:“我当然有信心,莱莫朗西。” “是吗?”莱莫朗西放下报纸,拍了拍一边,“可我怎么觉得,你想的没那么简单。” 薄蒙夫人转身走过去,靠在他身上,问:“你对艾洛蒂夫人有多少了解?” 她低着头,也就没看到莱莫朗西听到艾洛蒂时不自然的神色,他沉思道,“艾洛蒂吗?我从埃尔顿那听过关于她的事,说她性格比较怪,然后就没了。是她做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吗?她找了个情人,为了讨欢心,她花了大价格买下了公立大学附近的房子。” 莱莫朗西每天都很忙,匆忙参加了下埃尔顿的葬礼之后,他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艾洛蒂的现状,那房子的交易是过了他手,由于匿名购买,他也就没想到艾洛蒂身上。 “没想到是她买下的。她那个购房合同还是从我手中过的。” 博蒙夫人听闻这是真的,有些不是滋味,又问,“那你怎么看她?她是不是很怪?前途一片光明的莫特马尔追求她,她不屑一顾,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莱莫朗西搂着她,“我怎么感觉你不喜欢她。” 博蒙夫人心乱如麻,从他怀中起来,和他面对面,“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明天又要和她见面,多了解一些,就能避免很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是,你说的对。”莱莫朗西点头,“要不我明天和你一起,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薄蒙夫人心定了些,和他来了个深深一吻,说了句,“谢谢你。” 莱莫朗西正值壮年,对她的主动接受良好,很快反客为主。 一夜贪欢。 * 薄蒙夫人的沙龙依旧热闹,她这次邀请的重点嘉宾是家欧仁·苏,这可是个特殊的人,写巴黎的秘密出了名,小道消息传出他有意参政。 好奇者早就想找个机会问了。 欧仁身边都围上了人,有路易斯·科莱这样的知名女创作家,薄蒙夫人在他们身边介绍着新人,他们彼此谈笑风生,氛围很好。 莫里安和艾洛蒂小声说着这些人都是谁,艾洛蒂不知道的有很多。 莫里安见她无动于衷的神情,有些疑惑。在巴黎,没有人不认识他们,可艾洛蒂看起来并非是不激动,她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做什么。 “来,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薄蒙夫人带着欧仁和路易斯来到艾洛蒂身边,她的目光在看到莫里安顿了顿,很快转过头,“她就是艾洛蒂夫人。” 艾洛蒂坦然着面对来人的目光,矜持点头,“久仰,百闻不如一见,欧仁先生和路易斯小姐风采照人。” 这都是再客气不过的话,可配上她真诚的语气和让人一亮的容颜,来人心里都敞亮不少。 这短短一面,就给欧仁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不过他来此的目的并不是艾洛蒂,没说几句就有人上来带他去另一边谈事。 路易斯对艾洛蒂很感兴趣,简单交流几句,她无法将眼前的艾洛蒂和传闻中的艾洛蒂看成一体。她下意识看她身边那沉默的男子,长相俊秀,眉眼忧郁,是会令人痴迷的存在。她又不确定起来。 艾洛蒂挽着莫里安的胳膊,见路易斯的眼睛在他们二人见看来看去,就说:“符合你的想象吗?” 路易斯以为她是生气了,就要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可仔细看,这明显是在逗她,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怎么有你这么恶劣的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艾洛蒂笑起来,“不知为何,我有一种早就认识你的感觉。” 路易斯惊讶,“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她顿觉这种感情的少有,心情澎湃,想和她畅谈个三天三夜。 可她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没有解决完。 她打起精神,和博蒙夫人继续谈资助的事。 艾洛蒂也没打扰,而是和莫里安在一旁听,听的一知半解,什么偷袭波兰战败,流亡者,她小声问:“她们是在说什么?” “筹款的事。”莫里安同样小声回,“之前英国和俄国联合起来灭了波兰,几度使波兰人逃亡,分散四地,路易斯出于对他们的同情,想帮助这些失去家园的人一把。” “听起来,她在做好事。” “是。” 艾洛蒂蹙眉,“你赞同她的做法?” “嗯。你不赞成?” 艾洛蒂并未回答,可她纠结的样子,莫里安看的清楚。他心凉了下来。 路易斯对薄蒙夫人的走神有了意见,出于尊重,她还是克制着情绪,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薄蒙夫人最后说,“我很赞成你的做法,路易斯,你有颗善良的心,你写诗,写书,我佩服你,所以,我支持你。但想达成目标,光是我支持,可不行,我的丈夫是银行家,不是慈善家,你得让他看到你的价值。” “我知道。有你这句话,我很有信心。” 路易斯在薄蒙夫人在中间的周旋下,和莱莫朗西达成了合作,她承诺自己之后的收入会存入他的银行。 有了莱莫朗西的加入,路易斯的筹款进行的很顺利。 这让她坐回艾洛蒂身边,心情格外的好。 艾洛蒂满脑子都是她方才自信潇洒的身影,心生怯意,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她交流。 路易斯不知看没看出来艾洛蒂的踌躇,她只是和艾洛蒂分享了几个波兰人的故事,没有煽情,可艾洛蒂听后眼睛红了起来。 在路易斯又走向人群中,她又恢复平静,好像方才要掉眼泪的不是她。 只有莫里安看了全程。 在莫里安冷淡的眼睛里,她强行微笑,“你凭什么这么看我?你以为你现在又是什么好人?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鄙视你。” 莫里安无动于衷。 艾洛蒂心中焦虑不已,“你不能嘲笑我,其他人都可以,唯独你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可以?” 艾洛蒂张口难言,恼羞成怒,背对着他。 莫里安就按住她的肩膀,使了巧力,艾洛蒂没抵住他的力气,吃惊的转过身,被迫与他面对面。 “你!”艾洛蒂没抗拒他的手,只是急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行了吧。” “不行。” 这是重逢后莫里安第一次强硬的对待她,别人做来,她会厌恶,会恨不得砍了那双手,挖了那嚣张的眼睛,可对方是莫里安啊,不是别人。 她反而找到一丝与他亲密无间的美好。 她消极对抗起来,“你想听我说什么呢?现在什么都变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我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些人惨,他们倒霉,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对。”莫里安嘲弄道,“和你没有关系。”他清 扫周围,男女的刺耳嬉笑声,男人涂着油腻的白粉,女人千奇百怪的头饰,各种香水味熏得他皱眉说,“和她们也没关系,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呢?” “你敢拿我和她们比!?”艾洛蒂气的胸脯起伏不定,她扯住他的衣领靠近,咬牙切齿,“他们也配?” 莫里安讽笑似的看她没有说话。 艾洛蒂从他眼里看到了慌张的自己,她松开他,偏头,“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你能做什么?靠你手中的笔吗?别搞笑了,你没钱,你就什么都不是。” “就让我来告诉你,我才是对的。” 莫里安看到她朝人群中的路易斯走去,悄悄说了几句,见路易斯不断的点头,还有些发愁的神色也舒展开来。她深深握了下艾洛蒂的手。 艾洛蒂从容的回来,刚落坐。莫里安就听到了路易斯高声宣布了一个神秘客户愿意捐赠二十万法郎价值的物资。 二十万法郎是什么概念,当前一个公职人员的一年一千二法郎,这是可以维持基本体面生活的薪酬。一个小型筹款活动,以个人名义出到二十万,是目前出的最高价了。 说是神秘客户,可艾洛蒂刚和路易斯聊了几句,后面路易斯就宣布了。 场面一度很热烈,一些还在观望的也没在等,也出了价。最后的结果远超路易斯最开始的设想了。 艾洛蒂坐在角落,可隐约成了全场的焦点。她越是云淡风轻,越得到他人的另眼相看。 她享受在其中。 莫里安问:“这便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艾洛蒂没正面回答,“你看,路易斯会因此感激我的,因为我给出了她想要的。” 莫里安不冷不热道,“她会感谢在场所有的捐赠者,不止你一个。” “只要我愿意,我会是那唯一一个,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艾洛蒂反驳,“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我手中有钱。” “那不是你的钱,是你亡夫的,是来自埃尔顿名下幸苦工作的人们。” 艾洛蒂嗤笑,“你无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我是这些钱的支配者,我可以使用它。” 他们暗地里的交锋,依然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都背对他人的姿态,在旁人看来是郎情妾意。 伊内斯特意挡住薄蒙夫人的视线,“再看下去,莱莫朗西先生就起疑了,你目前还不想让他知道吧?” 薄蒙夫人叹气,“你没看到吗,莫里安是不情愿的,我不能不管。”她拨开伊内斯,就要往莫里安的方向走。 伊内斯哪里看得出情愿不情愿,心里嘟囔她昏了头,她匆匆和莱莫朗西对视一眼。 薄蒙夫人一靠近,艾洛蒂和莫里安就暂时休战,双双看想博蒙夫人和跟在后面的伊内斯。 “原谅我的打扰。” “哪里,我们只是在聊天,不知夫人有什么事要说。”艾洛蒂浅笑。 薄蒙夫人让自己不去看莫里安,端庄理智的说:“我只是想和艾洛蒂夫人讨论一个词,自由。” 艾洛蒂觉得薄蒙夫人这一上来就说谈自由的行为太奇妙了,她暗暗发笑,“嗯?从何谈起?” “万物皆自由。这是现在人人都歌颂伟大的自由,我也不例外。”博蒙夫人先来个铺垫,而后说。“可我听闻夫人你对你的情人莫里安是不尊重的,你该给他自由的权利。” 艾洛蒂觉得博蒙夫人在这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讨论对莫里安的自由问题,很好玩,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在博蒙夫人惊疑的目光下,她捏了捏莫里安的脸,像对待一个宠物般,“薄蒙夫人,我尊重的是一个人,可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好看的摆件,你觉得我该尊重吗?” 她不顾他人异常的脸色继续说:“还是说,你希望我能尊重他,因为你喜欢他,可怎么办呢?”她的眼睛含着嚣张,“我不会与她人分享,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是一个人。”博蒙夫人似是没想到艾洛蒂这么顽固,白的发光的脸上挂上错愣,“他这么能是物呢?你这是不对的。” 艾洛蒂当她的面亲了莫里安的手,“亲爱的,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莫里安知道她是在耍博蒙夫人,想让她别玩了,但也知道如果不配合,她还会给博蒙夫人一个大惊吓,他不能再成为巴黎人的餐桌谈资。 他和薄蒙夫人抱歉,“多谢夫人的关心,不要把艾洛蒂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她不是束缚我的存在,是我甘愿于此。” 他一句甘愿,显得博蒙夫人之前的好心是自作多情。 博蒙夫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走。伊内斯和他们二人点头,连忙小跑跟上去,口中还呼着,“姐姐小心……” 7. 所谓的分享 一个角落集了沙龙主办方博蒙夫人,还有备受争议的艾洛蒂夫人和她的情人莫里安,这很难让人不在意,博蒙夫人似是生气的甩手离去,也给大家无限联想。 之前那传闻也就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比如莫里安在贵族圈第一次露面,是由博蒙夫人引荐的,不曾想,被艾洛蒂夫人看中,而那也是艾洛蒂夫人的首次出入沙龙宴会。 靠的近的人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听的清楚,她毫不吝啬的把自己听到的说给他人听,就这样,薄蒙夫人和艾洛蒂夫人争一个画家的事就不再是传闻,而是他们亲眼目睹。 从外表看,莫里安有着一张当下受欢迎的男子脸,苍白的皮肤,忧郁的眼睛,消瘦的身体。而艾洛蒂夫人也有一张不同于法国人的脸,据说有东方血脉,柔和又冷清的眉眼,显得她格外神秘。两个人站在一起,美的就像一幅画。 这也就明白为什么艾洛蒂要选莫里安,而莫里安为何拒绝博蒙夫人的原因了。 现在社会思潮在经历几次革命和各路创作者的宣传下,爱情的自由受到推崇,有名的贵族们,不论男女,都有几个情人显示自己的魅力所在。 但不是谁都能大方接受丈夫妻子的婚外情,有些保守的守旧派对情人泛滥的存在是厌恶至极。 不过薄蒙夫人的沙龙基本都是接受新思潮的新派,所以他们不谴责这个故事里的任何人,反而开始做了个赌,赌薄蒙夫人会不会放弃莫里安。 博蒙夫人气闷的站回莱莫朗西身边,她神色恢复如常,全当方才没发生一样,和其他人保持着交谈。 莱莫朗西是个宽和的绅士,大家都敬佩尊重他。因为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自身就有几个名声在外的情人,大家都很体面的聚散,来去自如。他从来不会和莫特马尔那样装作深情欺骗善良的女人。 他鼓励妻子去寻找情人,他希望妻子无时无刻都能感到爱。 莱莫朗西先生和薄蒙夫人的爱情是贵族的典范。 听到这句话的艾洛蒂只觉得可笑。“他们脑子有病。” 莫里安小声提醒她还有人。 她不以为然,“听到就听到,他们那么大度,应该会原谅我。” 好像确实会这样。莫里安一时无话。“那么,你说满意了吗?” “我不会有满意的那一天。”艾洛蒂冷冷道,“看吧,他们要一起来了。” 再热闹的宴会也会有结束的一天,在博蒙夫人的特意安排下,仆人请求艾洛蒂和莫里安留下来,艾洛蒂也正好想知道她还想做什么,就平静的留了下来。 莫里安不想让她们起冲突,几次暗示离开未果,只好作罢,守在她身边。 博蒙夫人和莱莫朗西送完其他人,与他们最熟悉的伊内斯也离开。 “艾洛蒂夫人,今天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匆匆一见,还没有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莱莫朗西微笑道。 艾洛蒂矜持的点下头,和他浅浅握了下手,“先生不必自谦,银行以您的名字为名,在巴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不太真心的奉承话配上脸,莱莫朗西也感到舒心。只需一个照面,他就得出艾洛蒂应该更喜欢直白了当,于是他就说:“我的妻子薄蒙夫人,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希望她之前说的话没有冒犯到你。不过没想到艾洛蒂夫人对待感情的态度趋于保守。” “嗯?为什么会没想到?”艾洛蒂似笑非笑,“至于冒犯还谈不上,只是我这个人小气,不喜欢和他人分享心爱之物。” 薄蒙夫人强调,“莫里安是人。” 艾洛蒂敷衍点头,懒得和她争辩。 现在的年轻人无论贵贱,接受的是自由高于一切的认知,自十五世纪以来,文学家在遥远的希腊找到了无数灵感,创作无数浪漫的爱情,还有庞大的冒险战争,都离不开自由。 莱莫朗西和薄蒙夫人已经年近五十,但他们和年轻人一样,拥抱自由,享受当下的快乐。 人的一生太短,只有不断追逐,充实自我,这才叫不虚此生。 莱莫朗西真诚道,“每个人都有追求的权利,也有接受追求的权利。你不该剥夺他们这一对有情人的权利。” 这在艾洛蒂看来就是废话,她挽着莫里安,说:“每个人也有拒绝的权利。难道薄蒙夫人如此霸道?认为莫里安的拒绝是不可以的?” 不给薄蒙夫人反驳的时间,她毫不客气的笑出声,“可见你们也没你们口中说的那么无私,你说呢,莫里安?” 莫里安叹气,没有回答她,而是和薄蒙夫人认真说,“夫人,我对你只有感激,感谢你愿意引荐我,我会记住你,在你的沙龙画下的画,你有权力处理它。”他对博蒙夫人做了保证,让渡自己对部分画的处理权。 他现在的画商业价值还未凸显,但他本身有过硬的基本功,完全可以用天才形容,再加上艾洛蒂夫人的帮助,他在画界迟早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到那时,他的作品不会是无名之辈。 薄蒙夫人是真的想不到莫里安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看着他和艾洛蒂站在一起,并未露出为难,她就知道自己得不到他了。 在莱莫朗西的眼里,艾洛蒂应该对自由充满激情,可他却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本该被社会摒弃的东西。 封闭。 他也明白为什么薄蒙夫人希望他也能见到艾洛蒂了。 这真是一个顽固的女人。 他看向妻子,妻子无奈苦笑,“是我强求了。” 她没想到他们是真爱。 莱莫朗西尊重妻子,既然此事没有余地,那就这样吧。 他郑重的和艾洛蒂说:“此事是我们多事,望二位不要介意,为表诚意,我们会择日登门拜访,并送上礼物。” 艾洛蒂没做声,莫里安催了下,她丧气十足的点头。 * 坐在马车里,艾洛蒂有气无力的靠在他肩膀,“好累。” 她本来还想看博蒙夫人和她的好丈夫能给她“惊喜”,结果这两个人只是说了几句大话,还是漏洞百出的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怎么会累?” “怎么坐怎么站,都是有讲究的。”艾洛蒂说。 莫里安见状,心想她的身体还是差了些。 贵族不事生产,日日寻欢作乐,这就光坐着也会累。 “你需要锻炼下身体。” “什么?”艾洛蒂不解,“为什么?” 莫里安认真的说:“你的身体太弱了。” 艾洛蒂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弱?”她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她的身体比一般女性要强的多,就隔壁的卡特弗洛拉公爵夫人,三天两头的生病。她不一样,她还没有生过病。 “你对自己的要求就那么低吗?”莫里安问。 他语气没有起伏,可艾洛蒂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哪怕分开十三年,她也能感受到他的那瞬间的嘲谑。 “如果你有一旁的女仆体力的一半,我也就当你厉害,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没有?!艾洛蒂看向沉默不语的桑娜。 桑娜跟了一路,她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这个时候反而被莫里安拉进来,她暗自埋怨莫里安说什么不好,非得提起她。 所以夫人为什么纵容这小子啊!她不敢大意,连忙说:“我怎么能跟夫人比,夫人是什么人,我不过是一个奴仆。” 艾洛蒂并没有被她的话所取悦,反而脸色更难看了。 莫里安这时又说,“你曾经可是能一口气背着重物从家中跑到海滩上的。” 他在刺激她。 她也确实被刺激到。 不是和别人比,而是和曾经的自己比。 莫里安说的是她吗?那个在海滩自由奔跑,跑的大汗淋漓也没有停下。艾洛蒂开始浮现那个画面,猛的捂着头,面露痛苦。 莫里安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她迷瞪着眼,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莫里安碰她的额头,没发热,“很难受?” 他见艾洛蒂已经出了汗,着急的要喊马夫,让他绕路去找医生。 “不用……”艾洛蒂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拉住他的手,虚弱的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莫里安摇头,“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他以为是艾洛蒂和其他贵族一样,不信现在的医生,“你不用担心,会给你看好的,你不要担心。” “不是,我真的没事。”艾洛蒂闭上眼,声音还发虚,但脸色比方才好多了,“让我睡一会吧。” 她睡的很快,莫里安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情况。 桑娜拿出方巾给夫人擦了擦汗,“先生就听夫人的吧,她会没事的。”她还让马夫不用绕路了,直接回府。 莫里安抱着艾洛蒂,哑着声问桑娜,“之前有发生过吗?” 桑娜不知该不该回,她犹豫了,含糊不已,“啊……”< /p>莫里安看出来她的顾忌,便冷着脸道,“你不说,我也迟早会知道。她若真的有事,你现在不说,耽误了最佳治疗期,是会害了她的。” 桑娜哪里担得起这样的罪过,她急急道,“自从我在夫人身边,她的头疼越来越频繁,去找过医生的,医生说夫人的身体很健康,也没找出为什么头疼的原因。” 莫里安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艾洛蒂睡的很沉。马车已经进了庭院,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莫里安就抱起她上了楼,桑娜动作很轻的给夫人做了简单的清理,莫里安深深的看了艾洛蒂一眼,下了楼。 管家一直在等女主人回来,反而先看到的是莫里安。 “多谢你送夫人回来,今晚不留在这里吗?夫人早就为你单独准备了一间房。” 莫里安摇头拒绝,“不用了,明天她若醒来,和她说我这两天我有事要处理,还有,要记住之前答应我的话。” 管家说:“我会准确转达你的话。” * 路易斯的筹款活动非常成功,她高兴的写信给她的男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她还写道,她认识了一个美的不似人间物的女人,一位来自异国的美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不会相信这世间有这般的人存在于世。 她写到最后,高兴的情绪下降,惆怅起来,她希望男友可以不仅支持她,还要和她站在一起,只是被骄傲的男友拒绝了,认为她过度参与这些社会活动,这很危险。 路易斯觉得他冷漠,对他旁观的态度颇为不满,因此,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缝。 尽管路易斯深爱着他,但什么都不能阻碍她的决定。她写上了分别。 风还是冷得,路易斯全副武装的走在马路上,她将信投进邮局,目的地是东方。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遇见同样寄信的莫里安。 她对莫里安的印象也很深,毕竟站在艾洛蒂身边能不落下风的容貌并不常见。 “这么巧?” 莫里安也露出一丝讶异,点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路易斯小姐。” “看来我们都有牵挂的人呢。”路易斯笑,“不知一会你有事吗?若无事,那便和我一起坐下来聊聊。” 莫里安没拒绝。 他们一起坐在了附近的咖啡馆。 路易斯说:“是我邀请的你,就让我来请客吧。” “好。”莫里安倒是没有和她抢这个。 两杯咖啡端上来,香气弥漫,路易斯浅浅抿了口,满意道,“就是这个味道,你也尝尝。” 莫里安喝不出来咖啡的好坏,不过他懂人心,也品了一下,装模作样的说:“味道醇厚,看起来还加了些奶。” “哈哈哈,我们可以问问咖啡师。”路易斯这些天一直在奔波,能安心坐下来喝一杯心仪的咖啡,还有些低落的心情好了起来。 莫里安顺势问,“路易斯小姐的筹款应该也达到预期,如今怎么看,像是还在发愁,是还不够吗?” 路易斯摆了摆手,“不是钱的事。”她欲言又止。 莫里安就没有再问下去,是私事了,不是他该知道的。 路易斯也问起他,“之前也只知道莫里安先生是一个画家,也不知先生来自哪里,方才寄的信是否是给家人寄?” “这一点我也不知怎么回答你。”莫里安苦笑,“我也不知自己来自哪里,自我有意识起,就在马提尼克长大。” 竟然是从殖民地来的人。路易斯不知该怎么接话,恐怕认识莫里安的巴黎人都想不到。 她想了又想,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很抱歉。” 现在大多数人对殖民地的认知都很浅薄,只能从报纸上,还有冒险家的得知,他们说那里充满了危险,有野蛮未开化的人,他们还说那里遍地金黄,有无数的财富。也因此,很多欧洲人都冒着风浪,千里迢迢的去那里寻找宝藏,寻求暴富。 可路易斯不是那没见识的人,她对殖民地的遭遇很是痛惜,谴责当局在他乡残暴的行为。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莫里安无所谓道,“这不是你造成的。” “可是,我依然觉得愧疚。如果我有力量阻止这一切就好了。”路易斯难过道。 路易斯和莫里安打听的她一样,富有正义感。他想,这个人可以做他们的同伴。 他低声说,“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事,不知路易斯小姐愿意帮吗?” 8. 有些东西 艾洛蒂醒来,管家就和她说了莫里安有事。 她淡淡的说:“知道了,下去吧。” 桑娜奉上衣服,伺候她穿戴好,一会瞟一眼收回,过一会再瞟一眼,反复几次,生怕艾洛蒂没发现,艾洛蒂拍她后背,“想看就看,鬼鬼崇崇的。”显得有些猥琐。 那一巴掌不轻,桑娜被拍的一个激灵,干笑道,“夫人之前都是找莫里安先生打发时间,不知道夫人今天准备做什么?” 艾洛蒂没好气道,“在你眼里我离了莫里安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桑娜还真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家夫人对其他人都是懒洋洋的样子,不屑于认识,连朋友都没交上,能和她说上话的就是莫里安。 艾洛蒂想了想,“备上马车,去趟银行。” “啊?” “啊什么啊,要我重复一遍?”艾洛蒂拿扇子拍她脑袋。 艾洛蒂夫人要去银行看下埃尔顿名下的资产,她要管家和她一起同行,毕竟有很多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管家没有去,他反而和艾洛蒂介绍了一个人,此人是埃尔顿伯爵的会计师,现在管理埃尔顿资产的由他来代理。 艾洛蒂对埃尔顿有多少钱是不清楚的,埃尔顿的遗嘱有很多漏洞,看似分她一半,其实在特温成年后,她继承的会全部被收回。 她能操作的空间就在特温成年前了,也不知是埃尔顿故意的还是无意。 在莱莫朗西银行,艾洛蒂受到了隆重的招待。 她没有预约,刚出面的时候,还吓了柜员一挑。干他们这一行,对客户的信息是熟知的,艾洛蒂虽然没有很多画像传播,但已经有人将她的样貌特征记了下来。 艾洛蒂高傲道,“我来是来核对名下资产的。” 这时,莱莫朗西和埃尔顿资产的管理人维莱尔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维莱尔看起来三十多岁,一头茂密的卷头发,带着圆眼睛,亲和力很强。艾洛蒂见到他第一眼,还放松的身体紧绷起来。 她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维莱尔热切不失恭敬的和她介绍了目前名下的资产,莱莫朗西在一旁配合的拿出相应的证明。 三百零七户商铺,西郊的公园,分布各处的庄园,还有世代继承的土地,如今还在扩大。 艾洛蒂光听着,就听到了三小时。听的人很累,说的人却越说越精神。 艾洛蒂的心思到了人的身上,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维莱尔和莱莫朗西的互动,看起来不像认识那么简单。 “我已经知道了。”艾洛蒂做了最后结尾,“还有其他的吗?我的意思是说,不适合记账的那些。” 维莱尔愣了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夫人怕是想多了,伯爵一直是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每一笔都有记录。” “哦。”艾洛蒂也像是随口一说,没太在意,没在问下去。 这一天都花在了银行,艾洛蒂施施然起身,“维莱尔,今天麻烦你特意腾出一天时间和我讲解这些,改天会请你上门一叙。” “是,夫人。” 维莱尔提出送她,她说有仆人,不必他来送。 艾洛蒂的马车走远。 维莱尔和莱莫朗西对视一眼,看了四周,让柜员关门。 今天银行关门的时间非常准,这让卡点来的人都被挡在了门外,只能小发一下脾气。 “还好之前做过准备,要不然还真过不了艾洛蒂这关。” 维莱尔庆幸道,“多亏你之前的提醒。” 莱莫朗西在自家夫人的沙龙宴会和艾洛蒂正式碰了一下,就觉得这个从未露面的艾洛蒂并非表面上的懵懂无知,和维莱尔说的艾洛蒂截然不同。 他当晚就联系了维莱尔,连夜整理出一个完美的账单。 不过他还是觉得奇怪,“维莱尔,你不是说她一直没有接触这些俗事吗?可我怎么看,她都不像你说的一样。” 维莱尔面露难色,“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埃尔顿伯爵死之前,我一直为他做事,确实没有见过艾洛蒂夫人。你要知道这在上流婚姻中,这并非寻常事。我之前也对艾洛蒂产生过好奇,不过伯爵一向不喜他人谈艾洛蒂,所以我也只是猜测。”他放低声音,“外面都传伯爵深爱着年轻的异国妻子,还担心妻子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便不让她轻易露面。但现在亲眼看到艾洛蒂,并非是害羞怯弱的人……” 莱莫朗西听出他的暗示,“你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问题?” 维莱尔只提醒到这,其余的他就不多说了,现在伯爵已死,除了本人和伯爵府的人知道,其他人也只能妄加猜测。 埃尔顿伯爵在壮年时,和其他富有抱负的年轻人一样,坐上船扬帆远航,跨过地中海,深入大西洋,到达一切所能达到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法国征服下来的殖民地。然后,他在那里结识了美丽的混血少女,陷入了爱恋,并不顾家人反对,将其带回来。 二人在圣马丁教堂,在神的祝福下完婚。 他们之间相处十余年,从未传出私生子的事来,这位艾洛蒂夫人不喜接触外人,伯爵也就从不带生意场的人回家。让很多家宅不宁的人很是羡慕。 他们的爱情故事也被编成戏剧搬上了剧院,他们彼此纯洁爱情,也间接影响了很多创作者对浪漫的塑造。 莱莫朗西之前也佩服埃尔顿伯爵的深情,能坚持自我的人,从来都是值得尊重的绅士。 只是看到艾洛蒂本人,他产生了怀疑。 * 维莱尔离开银行,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巴黎剧院,正好上演着以埃尔顿伯爵和艾洛蒂夫人为原型的贵族爱情。 他直接走上楼,进了以安全隐秘为主的包厢,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你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维莱尔无心寒暄,上来就说,“你怎么看?” “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浅薄愚蠢的妇人而已,不会影响什么。”说话的人将雪茄搁在手上,目光不移,始终看着台下的表演。 维莱尔没那么乐观,毕竟他是从来没把艾洛蒂放在眼里,可偏偏她今日找上了门,看上去是一时兴起,但他向来是敏感的性子,一点和预想中的不同,他就忧心。 “斯密斯先生,你怎么会这么肯定她不会影响呢?” 斯密斯轻呵一声,“维莱尔,我比你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相信我,又何必来找我?你若是害怕,当初又为何和我合作?难道,你是后悔了?” 维莱尔和他也是合作一段时间了,听出他的不耐,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他若是中途退出,恐怕下场不会好到哪,他谨慎想,不能在这时激怒他。 于是他说:“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他的识时务向来是斯密斯喜欢的一点,他满意一笑,愿意多透露一些信息给他,“很快艾洛蒂就不会是伯爵夫人了。” 不是伯爵夫人,那是什么?死了吗?维莱尔对斯密斯的手段是心有余悸,落到他手上,那个貌美的夫人会怎么办。维莱尔突回想那张脸,心动不已。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就是恰好被选中的小会计。 他不会冒着得罪斯密斯的危险,去提醒艾洛蒂夫人。 维莱尔还注意到一旁坐着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面具人。 斯密斯也没介绍的意思。打发他走了。 台下表演已经到了下半场,已经会背的斯密斯评价这次的女主演有几分神似,他问面具人:“你觉得怎么样呢?” “一般。” “从来没听过你说不错。”斯密斯好奇道,“是因为你见过她的缘故吗?” 面具人沉默。 “她很美,是吗?”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讨论她美不美?” 斯密斯哈哈大笑,“那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他笑够了,依然挂着笑容,“你和她接触下来,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 “我们的大侦探也遇到了难题吗?还是说,你也被她迷惑了?” 面具人平静道,“只是有些棘手,谈不上难。” 他没否认被迷惑,斯密斯也不觉意外,毕竟她确实是个有魅力的女人。 “你要快些拿到证据了,我可以等,有些人等不及了。”他警告他,“可不能因美色误了大事。” “自然。” 台下表演的贵族爱情已经到了尾声,掌声齐鸣,男女主站在一起旋转,再旋转,象征他们 神圣的爱情将永远存在。 斯密斯鼓掌的最激烈。 * 菲利普从莫里安身上闻到了胭脂味。 他本来躺到椅背上,两脚搭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酒瓶,闻到味道,就迅速打了个转,打趣道,“你这是私会哪位佳人了,这不像你啊。” 莫里安皱眉,他已经在外面多站了会,以为散了很多。“味道很浓?” 见他这样,得了,菲利普是多想了。活的跟苦行者一样的莫里安要是有天能想开,享受一下人间乐趣,那就不是他认识的莫里安了。 “味道倒不是很浓,你是去见谁了?” 莫里安嗯了声,“还能是谁,是阿兰,他听了艾洛蒂查账的事,着急了,让我赶紧找出艾洛蒂杀父的证据。” “怎么?不顺利?以你的能力,想找出来,不是个很简单的事?”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菲利普都懒得问出来,他只是说:“你自己看的办,你向来有主意。” 莫里安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你和路易斯私下联系一下。” “路易斯吗?那个女性家?” “嗯,她应该可以帮到我们。她最近在给波兰流亡者筹款,我觉得她很合适。” 一个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菲利普调查了在巴黎社会的积极分子,路易斯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他还有顾忌。 莫里安说:“不用担心她的身份,她是她自己。” 他还说,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若是再瞻前顾后,一切就会慢人一步。 菲利普这才点头,“好,你都这么说了,我会接触一下,如果可行,我会和她透露一些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嗯。” 莫里安疲惫的回到家中,看到眼前一幕很是意外,上前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我出资买下的,我不能来么?” 重点是这个吗?莫里安无力吐槽,“什么时候来的?” 艾洛蒂悠闲的坐在院子里,欣赏月色,随口道,“也就等了你几个小时,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差不多吧。”莫里安坐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想见你,就来了。”艾洛蒂坦然的说,“你作为我的情人一点也不用心,应该是你来找我才对。” 莫里安上次和她道别都是通过管家,他伸手,艾洛蒂疑惑的说,“做什么?” “伸手。” 艾洛蒂将手放在他手心上。 莫里安就拉着她靠近自己,轻声说:“你的身体还好吗?” “不好不坏。”艾洛蒂嘴角扬起,“找医生上门查了查,和之前的诊断一样,你大可放心,我的身体好的呢。” “那就好,明天想去哪里?我陪着你。” 艾洛蒂想了想,“我一直想去看看杜伊勒里花园,听伊内斯夫人说,那里很美,我想知道到底有多美。” “那好,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今晚艾洛蒂留在了莫里安身边。 莫里安慢吞吞的站在了门口,迟迟没有进。 桑娜给艾洛蒂擦干身体,就退了下去,睡在了不远处的客房。 艾洛蒂朝莫里安招手,“为什么不进来?快进来啊。” 莫里安是不易脸红的体质,所以艾洛蒂以为他只是在走神,还特意拉着他进门。 门一关,卧室就成了他们二人的世界。 艾洛蒂偷笑起来,她本来没想做什么,可她就是很恶劣,一边调戏莫里安,一边又抗拒着他,不让他上前半分。 莫里安被若即若离的艾洛蒂刺激的呼吸加快。艾洛蒂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轻轻一笑,将他推远。 “睡吧。” 莫里安猝不及防,可最后他还是没上前,而是默默后退,慢慢等待被撩拨起来的谷欠望消下去。 听着莫里安的喘息声,艾洛蒂眼角落了泪,有些高兴,也有些惊讶,她是没想到莫里安真的没再进一步,就算他进来,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他没有。 莫里安不再是她印象中的少年,可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变过。 9. “我会在意他们?” 杜伊勒里花园 有一对少见的情人被常客注意到。 她看到这两位站在花丛中,阳光散下来,打在他们身上,令她一个看客都失了神,她突然失语,同行者喊了几次没喊回神,只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纷纷露出和她一样的表情。 “他们是谁啊,像是男女主角。” “还能是谁啊,前段时间出尽风头的那位啊。” 能被特意指出来,有人瞬间就想到了来人是谁,“哦,是他们啊。”之前也有见过的,不过离得有些远,没有看清。 一开始失神的子爵夫人,连忙收拾了下表情,上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真巧。” “伊内斯夫人,几天不见,你的风格又变了,很有创意。”艾洛蒂远远的就看到她顶着一个花瓶似的帽子,这才特意往前走了走,靠近更是浮夸。 她真切的夸赞道,“这非常适合你。” “哪里哪里,倒是夫人你今天是光彩照人,任何花在你面前都被你衬托的失了颜色。”伊内斯就喜欢听她这么说,笑的合不拢嘴,又要保持端庄优雅,她还拿着扇子堵住脸庞。 其他没加过艾洛蒂和莫里安的夫人,都露出双眼睛,眼睛转啊转,也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 艾洛蒂见他们身后跟着两个长相不错的青年男人,伊内斯和她介绍说:“他们两位是很优秀的青年,我非常欣赏他们,恰好他们也有时间,就叫他们来陪我们。” 说的文雅,但作用就是伺候好在场的贵妇。 他们倒是没觉得自己地位什么尴尬,见到莫里安,还非常快乐的走过来,要和他交流下经验。 不过莫里安过于冷淡,让他们有些不解,小声说,“伙计,想讨好女人,你这样可不行啊,不会在床上也是这样吧。” “你找的这位夫人长的可真好,要是看上的是我,我肯定让她满意。” 莫里安看似认真的在听,眼睛一直都在艾洛蒂身上。 两位好心的青年算是看明白了,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肩膀,“兄弟,爱上花心的女人可不行啊,还是钱最实在了,我看你这夫人不是小气的样,别拎不清,去搞情啊,不现实。” 艾洛蒂听伊内斯在分享自己如何想到这种造型,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可她还有想打听的事,不得不听,在中间穿插几句自己的见解。 在伊内斯说到正上头,艾洛蒂就见缝插针的问,“也不知是哪家可以接这种手艺,我也想找人定做几个。” 伊内斯就慷慨的指了身边的一个年轻夫人,“她丈夫就是做棉纺织厂的,我的很多设计他们都能做出来,你可以找她的。” 那夫人比在场的都年轻,实际确实年轻,她才十八岁,十五岁就嫁给了如今的丈夫,所以被推出来时,还有些羞涩,她叫奥克塔拉。 艾洛蒂声音柔软,拉着她低声说了几句,渐渐的,她便轻松下来,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一点锋芒也没有,没有贵族小姐的娇气,看起来很熟悉家中工厂,短短几句,就敲定了一些订单。这反差之大,让艾洛蒂记住了她。 艾洛蒂聊的差不多了,就和莫里安招手。莫里安正想找个理由远离身边两话痨,好在艾洛蒂终于叫他了,他什么都不用说,其他人就已经露出心知肚明的笑意。 他们看起来是真的在享受其中。怎么可以那么高兴呢?莫里安有些困惑的想。 不光是他想不明白,其他两男人也想不明白莫里安怎么这么松弛,明明也是靠脸吃饭的,怎么就那么不一样? 思来想去,大概就是夫人们的选择就是不一样。 看不出来啊,艾洛蒂夫人喜欢冷的。 他们经历什么脑力风暴,艾洛蒂是不知道的,莫里安也懒得和她说这些。 他问:“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明明艾洛蒂也没告诉他,可他就是知道艾洛蒂不是无缘无故的来赏花,看到伊内斯夫人,他就笃定艾洛蒂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 “嗯,很快,我们还会再见一次的。”艾洛蒂也没想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熟悉的就是会刨根问底的莫里安。 伊内斯夫人问奥克塔拉和艾洛蒂说了什么,奥克塔拉也没隐瞒,如实的说了出来,单是听起来,伊内斯也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只好在心里暗暗记下。 花园旁有个深湖,可以观尽园中花。艾洛蒂便包了个船,拉着莫里安同渡,无论是她还是莫里安,第一次上船,便是远渡重洋,他们都很喜欢海,可时间无情,她们已经停了下来,无法启航。 艾洛蒂惬意的靠在船沿,“莫里安,你这些年,回去过吗?” “没有。” “听说你是去了意大利学得了一身的画技,能去那么久,你的生活是怎么维持呢?”艾洛蒂想不到没钱怎么在外漂泊。 莫里安回忆起那艰难的岁月,“学院有勤工俭学,有很多需要人工的杂活,没课的时候会在河边画廉价的人物画和风景画。好在我所在的那个区域,人们愿意为艺术消费。” “莫里安。” “嗯?” “你以后的画我都会买单。”艾洛蒂大气道。 莫里安咳嗽一声,轻声说,“好。” 莫里安开始问艾洛蒂,“你呢?” “我?你看我现在,我过的有多好还不明显吗?”艾洛蒂轻松笑,“穿金戴银,从不知饥饿是何滋味,没有烦恼,就像你说的,我如今可是贵族夫人。” “我问的是,你的亡夫,埃尔顿伯爵,他对你好吗?” “好!为什么不好?他给我优渥的生活,处处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莫里安语气加重,“这十余年,你从来没踏出伯爵府。这不是你的性格。”他打听艾洛蒂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她在巴黎社交圈很干净,都是埃尔顿和外人会说自己的妻子怎么样什么的。 “你想听什么呢?人都是会变得,我来到巴黎,便很少见其他人,对那些贵妇社交也不感兴趣,这很合理……”艾洛蒂被问倒了,周围的风景好,天气也晴朗,她置身其中,这才卸去了伪装,猝不及防下,她说的颠三倒四。 莫里安不出声,就静静的看着她,她越说越小声,她说不出来了。 她清清嗓子说:“总之,我过的很幸福。” “嗯。” “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我们这样也挺好。” “嗯。” 船靠了岸,他们离开船,离开花园,坐上马车。 他们该回家了。 * 下人从外面回来,和管家说了夫人今天不回来。管家嗯了声,说自己知道了。 特温少爷听到艾洛蒂不回来,朝管家发泄自己的不满。“她有好几天都没回来了!难道就放任她一直和那个野男人在一起厮混,最后给我生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吗?” “那是夫人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的。”他无奈道,“特温少爷,你该给夫人一些信任,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不值得信任!”特温难过道,“管家你忘记她之前做过什么吗?我父亲待她那么好,可她做了什么,卷钱跑路,要不是父亲提早有准备,就真的让她得逞了!” 管家没想到过去那么久,特温还有记忆,要知道那时他还很小。 “当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完,那时候,连你父亲就原谅了她。” 特温一直记得的,毕竟陪伴他最多的就是艾洛蒂,那时他真的把艾洛蒂当做了母亲,可艾洛蒂突然有天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憎恨,他吓得直哭,想不到为什么。然后就传出她要跑的声音,从那时,他们就不再亲近。 特温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弗雷特伍德对艾洛蒂是愧疚的,他知道他们这个家是有问题的,但他只是个下人,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不一样,他看到艾洛蒂渐渐恢复生机,他是欣慰的。 “特温,她这些年很不容易。她没有做错什么。” “管家,你是我的长辈,我会听你的话,前提是我认为它正确,之前你做的事我还没忘记,我可以当它过去,但不代表事情不存在。”特温阴沉道,“我对艾洛蒂如何,那是我的事,别让我对你失望。” 管家心中苦笑,面上冷静点头说明白了。 特温让下人去催艾洛蒂回来,他还说,“如果不回来,那他便去。” 这几次催促,烦的艾洛蒂只好回来。 她和莫里安这几天游玩巴黎各处,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美,结果总有不长眼的来讨嫌。 莫里安说要和她一起回来也被她拒绝,毕竟她不想让莫里安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特温一见她,就忍不住质问她,“你忘记你是谁了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 “他们还能说出什么,不知羞耻,无知的蠢妇……”艾洛蒂同样质问他,“我做什么需要通知你吗?那些风言风语能奈我何? 你想学你父亲掌控我?我发誓不会再有那一天。” 她讥讽他的弱小,“你以为我会乖乖的任由你摆布?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特温。” 艾洛蒂在埃尔顿活的时候,忍耐贯穿她的生活。当她从特温眼里看到和埃尔顿相似的眼神时,她就下定决心,要给特温好看。 她恶毒的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戳瞎你的眼睛,我不用自己动手,我会让你去伦敦,去南方,任何人都可以打败你,任何疾病都会吞噬你。” 特温毕竟还没长的高大,他还没真正接触到黑暗,生活环境的优越,让他看不到苦难。 在艾洛蒂的威胁下,他是真的畏惧她口中可怕的下场,也知道她能做到。虽然他不愿承认,但现实就是站在他这边的人并没有多少。 他后退一步,脸色发青,“你不能这么做。” “埃尔顿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没听过那些故事吗?生父母双亡,被继母继父迫害而死。特温,你想成为那可怜的孩子吗?”艾洛蒂继续恐吓特温,她冰冷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 “弗雷特伍德!” 他们的争吵很快就传到管家的耳朵里,他刚出来,就听到艾洛蒂在喊他。“在。”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给伦敦送信,比起巴黎的散漫,还是伦敦教育更适合特温。不日后就让特温去。” 弗雷特伍德还想劝说,艾洛蒂警告似的看他,“你再废话,你和他一起去。” 管家还是说了,“夫人,他现在若是离开,其他人会怎么想?” 艾洛蒂容不下继子,还会说继子若是死在外面,就是她做的,到时候她会吞下埃尔顿全部资产,成为整个法国最富裕的女人。 艾洛蒂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会在意他们吗?” “若是莫里安先生知道,他也不会赞成你这样做的。” 艾洛蒂没想到管家会拿莫里安来劝,关键是她还真犹豫了。 她愣住,沉沉的想了一会,没在说送走特温的事,摆了摆手,“管家,送特温去休息。” 特温呆呆的被管家领到房间里。 他还没回过神。 管家知道他再胆大还是个孩子,他被保护的很好,以为所有人都会按照他的心意行事,可艾洛蒂不是别人,她不会接受他人的摆布。 “为什么父亲可以?”特温不解道。在他父亲在的时候,艾洛蒂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话过,她柔美的姿态像那些古希腊的雕像,父亲可以支配她的一切。 特温会在深夜听到那猫一样的哀叫声。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可他接受了家庭教师的教育,在和同龄人相处,渐渐的他就明白了她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和其他夫妻关系不一样。 他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只是和他人不一样而已。 可他想和父亲一样对待艾洛蒂,却遭遇了她的排斥,厌恶。她还要驱除他。 “我不明白。” 他抓住头发,他之前没有烦恼,现在却有无尽的烦恼。 管家拍了拍他的后背,“艾洛蒂是一个独立的人。特温,你不该学你的父亲。” “他是错的吗?” 管家不能诋毁主人,哪怕他已经死去,所以他沉默。 特温从他的沉默明白了,哦,原来是错的。“我会和她道歉的。” 管家很是欣慰,如果特温不走埃尔顿的老路,那这个家就还能继续走下去。 “那就太好了。” 到了第二天,特温有些别扭的和艾洛蒂共进早餐。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能生气,要好好道歉,获得她的谅解。 他心定下来,和艾洛蒂说:“对不起,我做错了很多,我不该那样说你,还让下人监视你,我会告诉他们不必再和我禀告你的情况。我会尊重你,信任你,长大后保护你。” 艾洛蒂也算是看特温长大,知道他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是个骄傲的人。能说出这一番话,也是有真心悔过的意思,和埃尔顿不一样,还可以改变。她脑海划过这一句。 她点了点头,冷淡的说,“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特温,你必须做到你口中的那样。” “我明白。” 特温好像一夜就成长了,艾洛蒂和管家都感受他的气质稳了下来。 艾洛蒂不认为是自己恐吓的原因。 如果真是她的原因……她有些后悔,还是说迟了。 10. “你还欠我一幅画” 特温最近很安分,伯爵府上下也被管家管理的井井有条。 艾洛蒂便拉着莫里安去参加沙龙宴会,结识了很多人,艾洛蒂觉得巴黎能兴起沙龙真的是太好了,她在短时间就掌握了当下最要紧的事。 当别人再问起一些政治或其他,她也不会陷入一脸茫然的境地。 看看艾洛蒂如今和那些热门的人物对答如流,谁能想到她也不过刚踏入人群的视线才一个月而已。 有相见恨晚的人感叹道:“若是早和艾洛蒂夫人认识就好了。” 莫里安陪着艾洛蒂走了这一程,是最能感到艾洛蒂的变化。 她之前若影若现的阴郁气质已经淡到无法察觉,她受到了人们的喜爱和吹捧,整日面带微笑。 莫里安想画画了。 他已经懈怠了,他心知不能这样下去。 于是在艾洛蒂还要带他去宴会时,他说:“我需要安静。” “什么?”艾洛蒂有些回不过神,她还沉浸在快乐中。薄蒙夫人邀请了一个很有文采的作家,当下频繁出入沙龙的作家,还最有名,这个名字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她刚拾起看书,便读到了这个人的作品,她很想见一见本人。 莫里安重复,“我需要安静。” 艾洛蒂兴奋不已的心凉了下来,一个人的乐趣哪比得上两个人,她是想莫里安和自己一起去的。 莫里安无奈道,“艾洛蒂,我的手已经开始生疏了。” 那对于一个以画为生的人来说,真的是不容忽视的情况。 “那,今天你可以在一旁作画,没人能打扰你。”艾洛蒂带了丝命令的口吻说,“你还欠我一幅画。” “好。” 艾洛蒂没让任何人打扰莫里安。 她则和其他人一样,听起了作家的故事,他讲现在的时局,呼吁大家去关注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讲善,讲对恶的理解,他侃侃而谈,和他文中展现出来的一样,是个健谈的人。 艾洛蒂听完,脑子全是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懵,心跳还在激烈的跳。她看了一圈,其他人和她也差不多,像是被此人的大胆给震惊到。 1789革命给法国,给整个欧洲,世界一个震撼。似乎巴黎人就是为革命而生的,一次又一次的革命,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新生,给作家们提供了很多灵感,国家政府的镇压没有让他们害怕,反而给他们递上了攻击的理由。他们抨击当前的政策,认为制度的不合理。 他说,现如今,巴黎已经远远被伦敦甩开!不改革便会死。 外面有人匆忙进来,说警察在到处搜查抓人。 抓什么人? 蛊惑人心,想造反的人。 而这次的沙龙是警察重点关注对象,话音刚落,带着枪的警察们就冲了进来,在贵族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薄蒙夫人就快步走来,和警官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薄蒙夫人说:“作为法国公民的一员,我当然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那胆大的作家在讲完话,就已经从后门离开。 在场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赞成作家的话,痛恨政府的走狗,所以他们高傲的不屑与之对视。 艾洛蒂没看清他们是否进行了交易,只知道这位警官在扫过四周,在她这多停留了几秒,和薄蒙夫人点了点头,在其他警察搜完说没有可疑人员,说:“撤。” 那几秒的停留隐晦,艾洛蒂没想到莫里安将其尽收眼底。 他是在回去的马车上问她的。 “你认识那个警官?” 艾洛蒂装傻道,“你说的是哪个?”在莫里安冷清的目光下,她静了声。 好半响,她说:“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谈不上认识。” 她不愿说,莫里安也不再问。 艾洛蒂想看莫里安今天画了什么,莫里安摇摇头,“还没有完成。” “需要多久?” 莫里安想画一副特殊的画,想完成它,需要的时间很长。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多长。 艾洛蒂也好奇他这么重视的画会是什么样的,她说:“那我一定是第一个见它的人。” “一定是的。” * 忙活一场,一无所获的拉罗警官回到警察厅。在和上级报告完后,尽管上级并没有怪他的意思,但他并没有因此懈怠,而是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找出那个破坏分子。 就在三天前,波潘库尔区又爆发了一次小型起义,说是小型,但抓起人来,很是棘手,他和同僚们也是费劲九年二虎之力才抓到一个看起来是起义头子的人。 一番严刑逼供下,该人没能抗住,只好交代出自己背后还有人。此人非常神秘,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受过教育,最起码是个中产出生。 这一下就缩小了搜查范围,拉罗认为能组织这么严密的起义,脑子一定很聪明,不是个平庸之辈,还懂一些军事,拉罗把目光放在了拉丁区,靠近先贤祠区,这一片区都是知识分子的活跃地带。 正好上级的意思也要打击一下那些企图宣传自己理念的人,拉罗投其所好,便组织了一场针对沙龙宴会的搜查行动,一方面是抓那些异端分子,一方面便是找出那个造反头子。 拉罗换下警服,穿上自己的常服,接他回家的马车已经在等待。 马车在狭窄的道路穿行,拉罗闭目养息,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拉罗沉着脸,把车门拉开,“怎么回事?” 不用车夫说,他便看到了面前的一幕。 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躺在了马车前方。周围人都纷纷快步走,避开了那处。 “你下去看看,人若是活的,就搬去别处。若是死的……”拉罗顿了下,轻微撇嘴,“改道。” 车夫跟着拉罗也是有几分见识的,只见他没有慌乱,领命下了车,蹲在女人的身旁,探了下鼻子,没有呼吸。 他朝拉罗摇头。 拉罗心中有事,本就不舒服,连回去的路都出了个死人。 他下了马车,脸上捂着手帕,让车夫到一旁,他自己则蹲下来,仔细看了下死人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外伤,那就是内伤了。 “去,回厅里叫几个值班的,用我的名义,就说路上死人了,让他们来抬人。” “小的这就去。” 拉罗问了周围一圈,有没有认出死者是谁的,都摇头说没见过,就突然倒在那。 他们生怕被牵连了去,在拉罗严肃的问话下,吓得直抖。 “大人,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你也是天天路过我们这里的,也知道我们这来几个外人,很快就知道了,唯独这个,是真的不清楚。” 就算他们不说,拉罗也知这个女人和她们没什么关系。主要原因还是出在死者本身,他认出这女人穿的是价格昂贵的丝绸,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光下,能看到很多精致花纹,用金线勾勒而成。 拉罗从女子的手和脚得出女子出自富裕之家。而他现在的位置,周围住的都是些小商贩。 拉罗没能回到家,他又到了警察厅,指挥者下属把死者抬到太平间。 尸体摆放好,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头脑灵活,得知他带回一个无名女子的尸体,便知女子的身份不简单,否则怎么能让不爱多事的拉罗管了。就把这段时间报失踪的名单拿给他看。 拉罗看到名单,就知道又是一个不眠夜,他揉了揉眉头,“让验尸官来趟。” 验尸官阴沉沉的来了,没和拉罗对视,直奔尸体去。 他的初步判断是这个女子已经死了有一个月了。 拉罗直说不可能,一个月已经有白骨化了,可他看这个女子面容似生前,在移动尸体时,还能感受到四肢的柔软。 验尸官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被打扰睡眠的他本就怨气很重,被质疑了,面色更冷,当即就要走。 脾气这么大。拉罗已然习惯,拦着他不让走,这来回拉扯,他没能挣开他。 他和拉罗是国家警察厅的第一批人,一起破了不少案子,关系自是比其他人要好些,换做别人这么拉他,他定要翻脸,可对方是拉罗,他也只是涨红了脸,让他放手,他会解释。 拉罗放开他,他整理了下衣服,缓了口气,将尸体的问题一一道来。 涉及到专业知识,拉罗听的认真,把他的话整合了一下,“也就是说,她的尸体被特殊处理过,让她可以保持容颜如生前,身体不腐烂。” “没错。” 拉罗的搜索范围又小了,“凶手精通药学。” 验尸官戴上口罩,说他要开肠破肚。 想起那血糊糊的画面,拉罗一直 没能适应他这解剖的过程,就背对着他。 他这边忙碌起来,不出他所料,这腹部已经被清洗。 新航路的开辟后,一直流传着一些神秘文明的故事,能百病全消的良药,可以招魂的宝石钻戒等,甚至有实物来证明故事的真实。 英国军队从外面带回一个叫木乃伊的东西,吃了能治病,从第一个人吃下去,且安然无恙那刻,吃木乃伊治病长生一度成为流行,这已经过了百年。 也不知道他们吃下后,会不会想那是同类的尸体。 经过系统教育的验尸官在了解了人体,才知道为什么木乃伊会给人一种误解,被当作了良药。 制作木乃伊的工序很复杂,非精湛医术的人不可动手,体内又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里外都有了药的残余。当时无知的人们不知其原因,全当入口的良药。 验尸官同拉罗说木乃伊,拉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东方的怪术,他则说:“不过亲自去木乃伊的诞生地,向一个医术高明的医师请教一二。” 之前他确实请了个长假,消失了三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连和他关系最好的拉罗也不知道。 他这一说,拉罗也想起他那三个月,“你竟然去了埃及吗?” “是。” 整个巴黎会这个技术的绝不会超过十个,说不定这就是个埃及人做的。 第二天,报失踪的家人得到消息,都纷纷来到警察厅看死者是不是失踪者。看过后遗憾摇头,又悲伤的离去。 到了下午,终于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一个刚跻身上流的商人之女。商人叫哈维尔,有着棕色的皮肤,娶了一个贫穷白女,他们感情很好,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失踪的女儿是他们的二姑娘。 确定死者是自己的女儿,二人哭成了泪人,哈维尔悲痛之余,和拉罗说请一定找出凶手,他会向警察厅捐一大笔钱,事成后还会给一些表示感谢。 警察厅是政府特意立的执法机构,可俸禄少的可怜,厅长也在为接下来增多的开支发愁,拉罗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含金量,就非常真诚的和哈维尔说,“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一定会全心全力的找出杀人凶手。” 他夸下海口,就是想先看到好处,哈维尔能在巴黎站稳脚跟,除了敏锐的市场嗅觉,还有就是察言观色,很快就让公司的人取出钱,摆在了拉罗的面前。 拉罗不是穷人出身,但也不是什么富裕的,见到那实在的钱,说话都有了激情。他甚至找回了自己入行的初衷,为人民伸张正义!他握住哈维尔的手,“您客气了。” 哈维尔夫妇走了,验尸官泼了冷水,“痕迹处理的很干净,你觉得能找到杀人凶手?” 拉罗自信一笑,“痕迹是消失了,可死者生前的痕迹没有消失。” 他决定要从死者身边人开始查。 死者生前的生活轨迹和寻常女儿家并没有差异,除了和母亲和姐妹一起会出门外,一直都是待在家里的,最后一次出门,她也不是独自出门,而是年纪到了,由母亲带去和各位夫人社交的,她向来乖巧,很少有要求,唯独那一次,她说了句出去透透风,然后就一去不回来。 拉罗看到宴会夫人都有谁时,咦了一声。 夫人们聚在一起聊一聊天没什么奇怪的,她们会了解对方家庭的情况,从而决定儿女婚姻。 “所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验尸官一看拉罗质疑的名字,略有些无语,“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她杀亲夫,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杀的。你清醒一点,埃尔顿伯爵有一个孩子,她身为继母,说不定是在替这个孩子选合适的妻子。” 拉罗冷笑,“那小孩毛都没有长,她可真着急。” “你对艾洛蒂夫人有偏见,她和这个死者无冤无仇,你不能看到她和死者接触过,就认为是她动的手。” 拉罗真的和验尸官说不明白。 艾洛蒂装的柔弱无依,引得验尸官心疼不已,明摆着伯爵尸体有问题,就是当看不到。 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戒不了女色,被骗了无数次,就是不长记性。 拉罗不指望他了。 拉罗的直觉告诉他,艾洛蒂不是表面那样的良善。 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拉罗敲响了埃尔顿伯爵府的大门。 11. 所谓绿茶 著名商人哈维尔的二女儿哈维拉死了。 桑娜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艾洛蒂。 桑娜忧心忡忡,怎么就死了呢,明明她们看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见艾洛蒂并没有惊讶,越想越害怕,做贼心虚的离她近了些,小声说:“夫人,不会是你做的吧。” 艾洛蒂也不知自己在桑娜眼里本事那么大,乐了下,“你觉得呢?” 桑娜却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她哭丧着脸,“夫人,那哈维拉也没做错什么,你怎么能对她下毒手呢?” “她是没做错什么,可是她知道我的事了,如果不杀她,死的就是我,你想让我死吗?”艾洛蒂顺着她的话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你若是实在看不下去,就去告发我啊。” 她轻飘飘的说完,也不指望桑娜这个笨脑子做什么,可桑娜突然抱住她,“不行,哈维拉不能复生,不能再死人了,夫人,我们跑吧!” 果然。艾洛蒂没好气的捏了她的脸蛋,给她捏的唉唉叫,她还没解气,狠狠的说,“说你傻就是傻,用你的笨脑袋给我好好想想,那天我和莫里安一起去的,我是怎么能绕过他,去杀人?” “说的对啊。”桑娜傻傻的揉着好不容易挣脱的脸,知道不是艾洛蒂做的,喃喃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好什么好,你家夫人要倒霉了。”艾洛蒂半点笑容也没有,哈维拉的死不在她的设想里,可她偏偏死了。 “啊,为什么?”桑娜没艾洛蒂想的多,伯爵死后,她光庆幸了,希望平静的生活久一点。 艾洛蒂点了点她的头,“和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去,找莫里安,避着人去,和他说我有点事,这段时间没空找他。” 桑娜对艾洛蒂的命令都是无条件执行,哪怕再不合理的命令她也会去做,她抱着不安去给莫里安报了信。 莫里安身处消息灵通之地,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比如前日的哈维拉之死。 他本来对这个名字还陌生着,菲利普派来辅佐他的人提醒他,“做棉花生意的哈维尔。” 经他一点,莫里安这才想起来,“是他啊。之前和菲利普抢生意没抢过的那个。” “对。”亚伦点头,“哈维尔从那之后换了一行,大赚一笔,一跃成为赤手可热的新贵。” 莫里安已经对他的来意一目了然,但他还是说,“亚伦,菲利普肯派你来,说明他要我帮忙的事不简单,说吧,让我做什么?” 亚伦不知他的心思,直言,“菲利普觉得哈维拉的死和艾洛蒂有关。” “我知道他的顾忌,但我可以肯定,哈维拉不是艾洛蒂杀的,那一天我全程在场,谁动手都不可能是艾洛蒂。”莫里安冷静道。 “我也只是传话的,莫里安。”亚伦说,“菲利普还想和哈维尔合作,如果能找出凶手,合作几率会大一点。” “我知道了。” 莫里安刚说完,他们都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莫里安看了亚伦一眼,他摊手,往上一跳,攀到上面。 与此同时,桑娜的声音传进来。“莫里安先生,你在吗?” 莫里安打开门,桑娜迅速闪进来,自顾自的把门关好,和莫里安复述了一遍艾洛蒂的话。 她说完,就等着莫里安点头。 可过了会,她没听到莫里安的声音,有些纳闷,就要再问。莫里安在她再出声前说,“她把我当成什么随便的人了吗?想来的时候不打一声招呼,自己有事时又把我撇到一边,这是什么道理?” 桑娜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怎么回他,满心都是神啊,怎么会有这种男的,她不是夫人,应付不来啊。 莫里安哀怨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我要见她。”他说着就往外走,桑娜拦也拦不住,跟也跟不上。 “完了完了……” 桑娜眼瞧着人越跑越远,痛苦的捂住脸,“夫人,这可不能怪我啊。” 亚伦看完全程,叹为观止。 他和莫里安共处五年,莫里安喜怒不定,平时就一脸冷漠。他头次知道莫里安可以这么…情绪化。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呢,他面露神秘的微笑。 * 艾洛蒂坐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坐在一边的是拉罗警官,他带了一个小队,都在门口候命。 还真是冤家路窄。艾洛蒂暗暗翻了个白眼,面色平静,从容道,“哈维拉啊,不好意思,我和她只见过那一次,实在不熟悉,不能回答您的问题呢,拉罗警官,我还想问问您,哈维拉具体是死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死的。” 拉罗观她神色,没看出什么来。他没掉以轻心,说:“具体情况还不便公开。” “我理解。”艾洛蒂一脸明白的说,“大人英明果决,一定可以给可怜的哈维拉一个交代。” 这时一位警察进来和拉罗小声说了一句,拉罗挑眉,“让他进来。” 艾洛蒂淡然的脸在见到来人是莫里安就有些木了,桑娜赔着笑跟在后面,丝毫不敢回应艾洛蒂的死亡视线。 桑娜苦哈哈的想,这真的不能怪她,她一个小女子怎么能干的过莫里安。她以为的文弱画家,实际是个飞毛腿,跑的那叫一个快。 莫里安的出现打破了拉罗和艾洛蒂的虚伪交谈。 拉罗是知道莫里安的,就算莫里安今日不在艾洛蒂这里,他也是要找他的。 莫里安说:“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会将我所知的一一告知。” 拉罗当然要问他,但看他这坦然的态度,也泛起了嘀咕,这次难不成真不是艾洛蒂做的?毕竟他顺着时间线查了下,艾洛蒂是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 艾洛蒂确实绕不开那么多人去实施犯罪。 拉罗对莫里安的印象还可以,他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莫里安这个人身上没什么血气。 他站起来,“哈维拉的死有很多疑点,我不得不谨慎一点。”拉罗对之前的紧张给出解释,“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请及时说出来。” 艾洛蒂也站起来,含笑道,“如果我们能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能帮助到你们的话,是我的荣幸。” 拉罗带着他那小队走了。 剩下的时间里,艾洛蒂要好好质问莫里安了,“你为什么要来?我不是都说了有事吗?” “你的事就是被当做杀人犯审问?”莫里安反问。 这话一针见血,艾洛蒂还在想怎么说,没及时反驳,被莫里安逼问,“想隐瞒我是觉得我没资格吗?你以为那位警官会不注意我么?你觉得你是为我好吗?”、 艾洛蒂连连败退,她看向周围,桑娜她们都不知道什么退了下去。 莫里安把她头扭过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没有别人,只有我,看着我说话。” 他靠的那么近,艾洛蒂从他的眼睛看到脸红的自己,她唾弃自己的不坚定,无奈道,“我没有排斥你,这只是一个小事,无需大惊小怪。” 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莫里安没来,事情不会结束的那么快,毕竟那个拉罗警官对自己有很大的偏见。 莫里安也有些疑惑,“拉罗警官看起来不是会为难人的人,怎么会带这么多人来你这里?” 还是到了这个问题了。艾洛蒂暗想。 “拉罗怀疑是我杀了埃尔顿伯爵。他没找出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他不太甘心。” 艾洛蒂悄悄看了眼莫里安,在他看过来,又低下头,低落道,“今天这么兴师动众,也是对我的不满。说到底,他不过看我是个妇人,认为我好欺负罢了。” 莫里安听了心疼不已,“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这种人,早知道就赶他出去了。” 艾洛蒂勉强笑了笑,“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一心想破哈维拉案,要是惹了他,这杀人罪名说不定又扣到我的头上。” 她越这么说,莫里安就越难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冤枉你。” 还不知道谁护着谁呢。艾洛蒂暗笑,不过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她没说话,而是默默靠在他胸上。 这个晚上艾洛蒂拉着莫里安上了床,她说自己需要安慰,想和他跟进一步。 只是她引以为傲的示弱手段在他面前毫无发挥的作用。 莫里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 他说:“他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他要在她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 “好。”艾洛蒂带着哭腔说。 黑暗遮掩一切,包括艾洛蒂咬牙切齿的样子。 莫里安在天未亮的时候起来。 他没有惊动艾洛蒂,悄声出了门,和打着哈欠的门房打了个照面。 “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莫里安镇定道,“我出去走一走。” 门房也没生疑,放他出去了。 莫里安转了个 弯,见到了亚伦。 “查出什么来了?” “哈维拉的尸体被特殊处理了,死后如生前。没有抽干血,是未完成的木乃伊。”亚伦精神抖擞,看不出忙活了一晚上,跟踪拉罗,潜入警察厅找档案。 亚伦从不怀疑莫里安的能力,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你应该想到是谁了吧?” 莫里安摇头,“还不太确定是不是他。” 他拜托亚伦查一查埃尔顿伯爵。 “他不是死了吗?” “人死了,产业还在。目前是一个叫维莱尔的会计代理。” 亚伦明白了,死者和维莱尔有关,“交给我。” * 拉罗对哈维拉的死还一头雾水,有人报案,说死人了。 每天在巴黎死的就有上千人,那塞纳河下的无名尸体更是多的不知其数。 拉罗没心思关注其他的人,可验尸官跑来严肃的告诉他,这个死人同样被处理过,和哈维拉是一样的。 “不会那么巧合吧。”拉罗硬着头皮跟着验尸官去看。 看到干尸,是个完整体。拉罗看的头疼,冒出和验尸官一样的想法。 “这不会是连环杀人案吧!?” 是不是先放在一边,这次死者的身份也得先确定。 不过这次显然不似哈维拉那么好确定,身份不显,失踪案又很多,几天过去,没有一点进展。 发现尸体的第十日,莫里安听说警察厅缺一个画师,目的是要复原干尸的画像,价格面议。 他想也没想,就决定去警察厅。他还和艾洛蒂说了这件事,艾洛蒂不是很高兴,但见莫里安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没说什么。 莫里安还没走进警察厅,就看到匆忙出来的拉罗警官,不可避免的打了个照面。 拉罗一见到莫里安,略显沉闷的脸转笑,“我就说一定会有人来。” 莫里安点点头,“我来试一试。” 拉罗想要的是一个画技高超,熟悉人体构造,思维敏捷的画师,毕竟这给死人画像比较特殊,他要求高是必须要有的,结果巴黎有那么多画师,成名的画师不屑来,一般般的也不想来献丑。 如果不是莫里安来了,拉罗方才已经要亲自去求那几位大师。 他觉得莫里安可真是他的救星。 他带莫里安去看干尸,对莫里安有很高的期许。 虽然莫里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有信心,但他还是尽心尽力的开始画起来,他逐渐给无名的女子填上血肉。 莫里安应该有意识的练过观赏性,看他画画是一件享受的事,拉罗本来在分析着最近得到的消息,眼睛却情不自禁的看过去,直到结束。 拉罗手持画像仔细端详,人们对美都会几分留恋,他看上面漂亮的少女,对她的死感到可惜。 有了确切的画像,死者是谁迟早会找出来。这也是解决了一个令拉罗发愁的难题,他问莫里安,“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找画师,抱有的希望不大,或许那些大师也不一定熟练这看骨画像。 莫里安也没隐瞒,“我之前是在意大利求学,那里不缺死人,画的多了,就摸索出规律。” 意大利是文艺复兴的重要发展地,美学走在世界的前面,但与此同时,□□的暴力统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里不缺血腥的事件。 拉罗露出一脸很懂的表情。 找画师是拉罗自己的主意,所以他拿出自己的积蓄给莫里安,莫里安拒绝了他给的钱。 还有不要钱的吗?拉罗惊讶道,“是觉得少吗?” 莫里安说:“如果能帮忙找到凶手,这钱我再接受也不迟。” 拉罗被他这一番体贴的话感动到,他大力握住他的手说:“这钱你肯定能拿到。” 这要是真破了案,就是大功一件,厅长一定会大力奖赏,那时他就有钱了。 莫里安骨节分明的手被他火热的双手强行握住,不适感令莫里安抽了下嘴角,不好佛开,只好强忍着不发作。“会的。” 无名尸的画像很快就登了报。 标题是美丽且短暂的一生。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巴黎人都在聊这个漂亮的少女。 艾洛蒂看到画像,风轻抚着她的长发,幽绿的眼眸染上了一层薄雾。 “是她啊。” 她发出一声轻叹。 12. 噱头 为了保证销量,几大报刊会想法设法制造噱头。尽管他们不清楚女子是什么死的,但美丽和血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洁的爱情。 各种版本的故事应运而生。 艾洛蒂面无表情的撕碎了报纸。她不要桑娜收拾。 桑娜犯了难,她隐约知道夫人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莫里安一进来,就看到遍地的碎纸,他低头看,看到那醒目的照片,轻微挑眉,再抬头,平静的问,“为什么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艾洛蒂看也不看他,“倒是你,你不画你的画了?还有时间来看我?”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莫里安蹲下把碎纸一个个捡起来,边捡边说:“在我这里,你和画一样重要。” “花言巧语。”艾洛蒂哼了声,“你以为我听了会高兴吗?” “是我想让你高兴。”莫里安专注的看着她,“与其生闷气,不如和我说说看,为什么生气?” 艾洛蒂指着报纸上的人头像,“这个人,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先画骨,加上一点想象,完善其容。”莫里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能保证画的和本人一模一样,只是给警方提供一点线索。” 画的可真像。艾洛蒂心想,她想不到莫里安有这个能耐。 她似非似笑,“你恐怕是第一个给死人画像成名的画家了。” 莫里安后知后觉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如果说不喜欢,你便不去做吗?”艾洛蒂像是掌握了他的秘密,嘲弄似的看他。 莫里安沉默。 艾洛蒂今日不想再看到他,也没赶他,而是自顾自的去了书房,把门一碰,谁也不见。过了会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到莫里安耳朵里。 桑娜和莫里安解释,“夫人每隔几天就会把自己关起来,那些声音……忽略就好。” “可她之前也没看出来有这个习惯。” 桑娜叹气,“因为夫人有意不想让你发现,你对她来说,还是很特殊的一个。她不想吓到你。” 可随着他们交往的时间越多,艾洛蒂还是没忍住,还是在莫里安这里暴露了。 莫里安知道她时不时的会发病,发疯。她以前可没有这样的问题。看上去她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样,过的很好。 为什么艾洛蒂看到他画的头像反应那么大? 她认识吗? 书房里,艾洛蒂捂着头,所在角落里,她抓乱了头发,胳膊被指甲划破,她破碎的长裙裂开,露出双腿,也有几道划痕,她颤抖着,想爬出阴影,可眼睛死死的闭着,她无法呼吸。 划痕像个细长的红线束缚了她的四肢,让她无法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 “不是都死了吗?” “我已经忘记了,我会忘记的。” 她神经质的咬着指头,咬破了都不知道疼,直到她尝到了血腥味。 她眼睛缓缓睁开,舔了舔手上的血,恢复神智,冷静下来。 她站起来,熟练的打开暗室的门,她一踏进,里面的灯感受到空气流动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切,看似空荡荡的空间在她的行走中,渐渐的有了东西,她面朝墙,上面贴着一些报纸。 她弯下腰,捡起炭笔站起来,在墙上写下1847年3月,哈维拉。她重重的将哈维拉圈起来,在一旁标注存疑。 艾洛蒂在暗室呆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整个府邸的人都还在沉睡。 她举着油灯往房间走,令她没想到的是有人在等她。 “你怎么还没回去?”艾洛蒂把门碰上,把油灯搁在化妆桌上,她对着镜子坐下来,用梳子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前,她光是换了衣服,忘记了头发。 莫里安上前拿走梳子,轻柔的给她梳发。“我放心不下。” “你在担心我。”艾洛蒂肯定的说,“是桑娜说了什么吗?” “她没说什么,只是我想亲眼确定你是真的没事。”莫里安注意到她换掉的衣服,没有问她做了什么,“离天亮还有些时候,睡一觉吧。” 艾洛蒂从镜子里沉沉的看他,用命令的口吻说,“我想要你。” 莫里安没被她强硬态度影响,始终平静,他说:“我会在你身边。” 莫里安知道艾洛蒂现在的情绪不对劲,他就没有刺激她,而是梳好了头发,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将其放下来。艾洛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弯腰低头,他们离得太近了,近的艾洛蒂能感到他的变化,得意一笑。 “莫里安。”她轻笑,恶劣的用腿往上顶,“你真的不需要吗?” “需要。”莫里安的脸微红,呼吸急促,声音还很冷静,“但不是现在。”他强行拉下她的胳膊,在她愤愤的目光下,往后退。 “我去隔壁睡。” 艾洛蒂躺在床上,眼睛睁大,有些疑惑,由于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连生气都没了,而是感到了茫然。 “是成了苦修者吗?”否则她很难相信会有拒绝情—爱的人。 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到睡过去。当她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她困的还想睡过去。 桑娜看时间,敲响了门。 艾洛蒂冷着脸打开门,桑娜心里咔嚓一声,神色愈发恭敬,一丝不苟的给她上了妆,盘好了头发,穿好裙子。 “莫里安呢?” “先生在楼下等你一起用早餐。” “动作快一点。” “是。” 艾洛蒂下了楼,第一眼就看到莫里安,他正在和管家不知道说些什么,露出轻松的笑。 “你们再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管家微笑道,“先生在问夫人之前在做什么。我说你需要亲自去问。” 莫里安点头,“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 管家并不知道莫里安在很早之前就认识艾洛蒂了。说不定他还没莫里安了解艾洛蒂。 艾洛蒂凉声道,“管家说的对,问他不如问本人。” 莫里安笑笑,“是我找错人了,以后就问你。” 这再寻常不过的对话,管家心里打了个突。 艾洛蒂不着痕迹的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识趣的退了下去。 二人用完早餐,莫里安和艾洛蒂在后花园散步,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新来的花匠正在浇花,他见到艾洛蒂,非常紧张的站直身子,“上午好,夫人。” 艾洛蒂嗯了声,“你继续就好,不必在意我们。” 她坐在了亭子下,她欣赏花,莫里安看着她。 “很好看,不是吗?” “是。” 艾洛蒂浅笑了下,不再说话。莫里安也没打扰她,拿出画布,开始安静的作画。 他们什么也没做,在花匠眼里,他们却很和谐。 这和外面的传闻有些不太像,花匠想。 * 拉罗去哈维尔家中询问了遍,还在经过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哈维拉的房间,从哈维拉的书中留下的批语得出,哈维拉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 可是,哈维拉的秘密是什么呢? 拉罗满腹心思的回到警察厅,和前来认尸体的夫人对上,负责这一块的警察和拉罗说这位夫人认识死者。 【笔录】184703** 拉罗:“死者是你什么人?” 夫人:“我的一个侄女,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用最后的钱从葡萄牙买了来巴黎的票,她叫伊莎多拉。” 拉罗:“发现她不在,就没有怀疑过吗?我看失踪名单上也没有她。” 夫人:“警官大人,这个孩子一直独来独往,自从来了巴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我和丈夫商量了下,将她送到教堂附近的房子,一方面能接受教育,一方面就是她想要清静。” 夫人:“还有,她不太和我们亲近,一个月见一次是最好的。” 拉罗:“你见到她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夫人:“三个月前……但她一直在给我寄东西,有时候是信,有时候是各种花和叶子的标本。” 拉罗:“我可以看看它们都是什么吗?” 夫人:“当然可以。” 拉罗亲自送夫人,其他想献殷勤的都被他挤开。他们骂拉罗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十分看不上他狗腿的样。 “薄蒙夫人,为了找出真凶,我需要去一趟伊莎多拉住的地方。” 薄蒙夫人说:“我会全力配合的,你可以随时进出,明天我会让下人陪着,你想知道什么,他会告诉你的。” “多谢。” 伊莎多拉。 拉罗知道的时候,莫里安也知道了死者是谁。 亚伦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没想到是博蒙夫人的侄女,如果不是你画的人头像,谁也不知她也是个贵族小姐。先是哈维拉,后是伊莎多拉,两者除了漂亮点,没什么相似点。” “莫里安,你怎么看?要查下去吗?好像和我们要做的事没有关系。” “静观其变。如果只是简单杀人,就让拉罗他们查。”莫里安冷漠道,“你找到东西了吗?” “当然。我是谁啊,精通各种技能的天才,区区一个银行我还能进不去么?”亚伦说到这,颇有些嚣张。“维莱尔还是挺信任莱莫朗西的,我夜里潜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你发现了什么?” 亚伦凑到他耳边,说了几个词。 莫里安露出一丝笑意,“亚伦,你能把它们带出来吗?带不出来也没关系,毁了也行,如果不能属于我们,别人也不能拥有。” 亚伦有些舍不得,“你是说真的?那毁了还有点可惜呢。” “所以你最好带出来。” “你还真会给我增加难度。”亚伦笑着说,一点也没不满,而是兴奋。“那我就试一试。” 莫里安突然打开怀表看了下时间,面色一肃,“我要回去了,你也注意,不要被别人发现。” 亚伦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唉声摇头,“这么紧张,可没你嘴上说的那么无关紧要。” 他避开人,又迅速伪装了一下,坐上马车,远离了伯爵府邸。马车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门前。 他付了钱,走进咖啡馆,里面的香味浓郁,他直奔最后,在一个男人面前坐了下来。 男人戴着帽子,穿的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亚伦笑嘻嘻的打趣男人,“菲利普,你怎么这么简朴了,是要破产了吗?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爸爸!” “你是找死吗?亚伦。”菲利普亮出自己藏在衣服里的枪。 亚伦瞬间闭嘴,安静如鸡。 “很好。亚伦,你最好一直保持乖巧。”菲利普满意一笑,“见到他了?” “嗯,他看起来还不错,有女人在旁,容光焕发,像他之前过的跟苦行僧一样不解风情,我都替他着急。”亚伦改不了废话的毛病,菲利普听的只想揍他。 好在亚伦及时收回发散的思维,认真说:“莫里安不想让我插手太多,他只是让我潜入莱莫朗西银行找埃尔顿遗产的问题。”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莫里安对艾洛蒂应该是有些特别的,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 “你以为莫里安是你吗?他不会感情用事。” “所以你知道啊!”亚伦看他一点意外都没有,差点蹦起来,“菲利普,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莫里安是不是认识艾洛蒂?” 菲利普摁住他,“其他人都看过来了,你冷静一点。”压低声音,“这是他们的事,你完成交给你的任务就行了。” 亚伦哦了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隐而不发。 没关系,他迟早会知道的。 艾洛蒂靠在贵妇椅上,整个人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懒洋洋的说,“去拿颜料拿的那么晚,遇到什么了吗?” 莫里安轻轻的放下手中物,温柔的说,“这些颜料都很珍贵,需要小心拿放,故而走的慢了些。” 艾洛蒂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在莫里安的眼底下沉沉睡去。 在莫里安身边,她困得很快。 在莫里安的抚摸中,艾洛蒂睁开了眼睛。 “嗯?” 莫里安含笑,“吃点东西再睡吧。” 艾洛蒂迷迷糊糊的吃了几口,偏过头,“不吃了。”她抱着他的腰,“你也别吃了,和我一起睡。” 桑娜拿走餐盘,见莫里安轻哄着艾洛蒂,她从来没见过艾洛蒂露出这么依赖的神情。 好像自从莫里安来了,艾洛蒂就不再失眠。 13. 监视 维莱尔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一个黑影从他身后冒出,好在他反应快,第一时间就闪了一下,对方的攻击落了个空。 一击不成,就不再追击。 维莱尔要反击,黑影就消失了。 维莱尔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现在埃尔顿产业的代理人,歹徒会盯上他也是正常的事,可这次给他的感觉要比之前强烈的多,对方不像是来抢钱的,还是来要他命来的。 他果断去警察厅报了案。 报案的目的不只是找到夜里偷袭的人,维莱尔还希望他们能派人在这几个月里保护他。 浪费警力,拉罗就要拒绝掉,可维莱尔又说:“我不仅是代表我自己,还有艾洛蒂夫人,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埃尔顿遗产已经被一些无耻之徒盯上了。” 他口中说的证据就是几个管理者也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和维莱尔说的那个神秘人很像。 涉及到了伯爵夫人,拉罗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他想了想,同意了维莱尔的请求,挑出几个机灵的警员乔装打扮一番潜在他们四周,找出可疑的人。 有了他的准话,维莱尔放心下来。 他离开警察厅,直奔伯爵府,见到等他已久的艾洛蒂夫人。 他见艾洛蒂不耐的神情,就连忙说了这一路走来的事,“……并非有意误了时辰。” 艾洛蒂夫人听到他差点被杀,表情变的很担心,“这真的太令人害怕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维莱尔,你真的没事吗?” “你放心,夫人,别看我这样,我之前是练过拳击的。寻常人物还是奈何不了我的,”维莱尔拍了拍胳膊,声音沉闷。 维莱尔整天戴着眼镜,文文弱弱的样子,艾洛蒂没想到他还打拳,惊讶了一下,“那真的多亏你之前的练习了。” “是啊。”维莱尔从事会计,就是不想打打杀杀,“我父亲就是一个高手,但他也是个很贫穷的人,他的暴力给全家带来了灾难。所以我很少动用暴力。” “原来如此。” 艾洛蒂摇扇子的手停下来,敲了敲桌上的合同。 “维莱尔,这是埃尔顿生前就准备好的合同,他很器重你,你也很清楚吧,签了这个合同,你就可以合理拥有百分之一的利润。” 维莱尔翻了翻,忍不住的笑,他问:“这是真的吗?” 艾洛蒂露出一双眼睛,笑吟吟的说:“当然是真的,这是你努力的回报。你知道的,我不太懂这些,之后很多事还得靠你。” 维莱尔没什么犹豫的签了字。 签了字,双方都松了口气。 该做的事也做了,维莱尔站起来,“我这就告辞了。” “嗯。”艾洛蒂点头,“管家,送一送维莱尔先生。” 艾洛蒂踏进暗室,暗室里的人已经坐下来,她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看着墙上的照片,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说:“这是你弄得?” “这里除了你我,还能有谁?”艾洛蒂随意找了地方坐下,“他走了,也签了合同。” “知道了。我会找时间杀了他。” 艾洛蒂严肃下来,“维托利娅,有件事我有必要和你说,维莱尔报了案,你下次想接近他,并不容易。” 维托利娅镇定的嗯了声,“看来他比我想的更怕死。” “你不能冒然行动了,由于你的乱来,维莱尔等管理层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找到你。”艾洛蒂看出她心不在焉,冷声道,“此事以我为主,你若是不服,就不必留在巴黎了。” 维托利娅对她独断专行有些不满,“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你为什么总是在担心呢?我们计划了这么久,没有人会想到我们。” 艾洛蒂没有她那么乐观,她没打算解释那么多。“你说的不算,明白吗?再掉以轻心,你就给我滚出巴黎。” 维托利娅知道她是真的会让自己滚,为了不被驱除,她老实了。“我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拉罗他们已经知道伊莎多拉的身份了,薄蒙夫人会阻碍他们查下去,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向他们透露一点信息。其他的事你就先别管了。” “是。” 维托利娅没待多久,她从暗道离开,避过维莱尔的耳目,穿过小巷,再出现,她穿着一身灰色女仆裙,头戴粗布,手持菜篮子,融入人群。 她进入一个看起来显贵的庭院。 她的回来不起眼,只有和她交好的女仆爱娃眼尖,一眼就看到她,笑着迎上来就和她说方才的发生的事。“今天两位主人都不在,大家都比较清闲,当然还是你好,能从伊琳娜管家得到出门的资格。” “嗯,你要是喜欢,下次带你出去。”维托利娅把买到的东西放在她手里,观察着周围。 爱娃有些意动,“真的吗?你能说动伊琳娜管家?” 伊琳娜管家对女仆的管理很严格,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外面很危险,出去就要承受风险。她用了很多吓人的词汇,表示严重性。这也吓坏了女仆们,非必要不怎么出门。 爱娃就是其中一个,可她看维托利娅轻松的进出,丝毫没有问题,就又心动起来。 维托利娅仗着个子高,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动伊琳娜并不难,交给我好了。” 爱娃就看到她直接去找了伊琳娜管家,过了一会,维托利娅就臭着脸走过来。 爱娃有些失落,还安慰她,“我没事的,你也不要难过。” “哈哈哈……”维托利娅没绷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爱娃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嗔怪的看她。“你太坏了,不和你玩了。” 维托利娅抓住她的手腕,没用什么力,她却觉得她力气好大。 “这怪不了我。”维托利娅忍着笑说,“逗你可太好玩了。” 她松开手,难得认真的说,“别单独出门,想出门就叫上我。” “好!” 爱娃决定明天就请假出门。 不过到了第二天,维托利娅被博蒙夫人安排了事,要带拉罗警官去伊莎多拉小姐的住处。 维托利娅见爱娃有些失落,就和薄蒙夫人说:“爱娃之前也伺候过伊莎多拉小姐。” 博蒙夫人对爱娃的印象就是一个老实的孩子,就随了她的愿,“那你就带上她。” “是,夫人。” 爱娃站在门口都没回过神。 她觉得维托利娅真的好厉害,那可是夫人,虽然夫人很和蔼可亲,从来没有亏待过下人,但不知怎么,她在她面前是害怕的。 “回神了。”维托利娅打了个响指,“警官已经来了,要让他看到你这呆呆的样子,怕是有些不妥呢。” 爱娃后知后觉的笑起来,抱住她的胳膊,“不愧是维托利娅!” 维托利娅欣然接受爱娃的崇拜。 拉罗从警察厅出发,他见到了薄蒙夫人给他安排的两个引路女仆。 一个叫维托利娅,一个叫爱娃。两个穿着一致的衣服,但她们有很大的差异,拉罗印象中最深的是维托利娅,有着高挑优美的身形。 她走在前面,向拉罗一一展示伊莎多拉的住所,对拉罗的问题也没有迟疑的回答。 她好像很了解伊莎多拉。拉罗想,他相信了博蒙夫人说的话,她是真心想找出杀死伊莎多拉的凶手。 维托利娅回答的滴水不露,在她口中,伊莎多拉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姐,愿意尝试很多危险的事。这和拉罗的猜想一致,但他心里还有些疑虑。 他没有让维托利娅继续跟,而是要求爱娃跟上来,他想听听爱娃说一说这个小姐。 维托利娅停在原地,没有露出任何心思,她静静的看着他们往楼上走。 她心想,艾洛蒂还是说对了,拉罗这个人不好糊弄。要不是她带着爱娃,说不定他会怀疑自己的用意。 她估计他们一时半会说不完,就开始了行动。 她悄悄的从墙上的窗户往上攀,进入顶楼的仓库,她将自己收集的头发散在地上,退出来的时候和一个刚落地的男人撞上。 不好!她想都没想,就扭头要跑。 对方反应也不慢,摁住她肩膀不让她动,她背对弯腰,躲过对方的手,顺力一跃到他身后,一个锁喉,在对方抓住她的手同时,她反手脱出控制,一个大跳,跳出窗户,直直往下落。 她已经挡住了自己面目,在地上滚了两圈,拍了拍身上的灰,迅速收拾了自己有些散落的头发,重新站回之前的位置。 拉罗和爱娃正好走出伊莎多拉的房间,维托利娅对着他们露出一丝笑容。拉罗准备往更高处走,那里放着伊莎多拉从西班牙带来的纪念品,还有些本地特色的东西。他还得知,没有得到允许,不许进入,这是伊莎多拉的命令,所以爱娃和维托利娅都没有进去过。 拉罗就在里面发现了重要的证据,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东西。 他顾不上和她们说,就匆忙要回去查人。 维托利娅很理解的说:“我们可以自己回去。大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不必等我们。” 拉罗点点头,就骑上马飞快离去。 维托利娅和爱娃说:“带你去逛逛吧。” 爱娃就期待这个时刻,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说:“好啊好啊。” 维托利娅就带着爱娃去了附近的教堂。 她们进去先看到了一些小孩子,他们在聆听神父传达的神意。 爱娃特别尊重神父,她对伊莎多拉小姐的去世很难过,看到神父慈悲宽和的面容,就拉着维托利娅坐下来,和小孩子们一起听。 维托利娅还想说什么,就看爱娃已经闭上了眼睛,做祈祷状,小声说着愿伊莎多拉小姐在天堂幸福。 维托利娅假模假样的半合上眼,她在想方才那个人是谁。 不管是谁,那个人和她的目的貌似一致。 她肩膀还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她跑得快,她会打不过他的。 她又搞砸了。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都已经暴露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艾洛蒂说,总不能真的离开巴黎吧,那可不行,她不能让艾洛蒂自己面对。 她心事重重的坐在爱娃身边,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下来一个人,她随意一瞟,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浑身僵硬。 他扭过头,和她对视,弯了弯眼,无声的“嗨”了声。 维托利娅面露惊色,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跟了上来。 爱娃感到身边气氛不太对,就睁开眼好奇的看过去,见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对维托利娅笑。 嗯?!这是什么情况? 维托利娅被戳了下,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在神父面前,爱娃忍着激动没继续问。 走出教堂,她就立马看向跟着她们的男人,“你是谁?” “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叫亚伦,在银行工作,来教堂和神父谈一下业务。”男人双手摊开,“恰好看到了二位,我想认识一下你身边的小姐,我对她一见钟情。” 维托利娅还没说什么,爱娃就已经捂住嘴,对他的直白表示惊叹,看向维托利娅,想让她说句话。 “维托利娅,你可以这么叫我。”她本来不想理会,但仔细一想,这是个合适的套话机会,她不该错过。“不过我不是你口中尊贵的小姐,我只是个女仆。” “原来是可爱的女仆小姐。”亚伦脸色不变,“对我来说,你是什么身份都妨碍不了我对你的感情。” 爱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不已。 维托利娅很想问她脸红什么。 她说:“我们该回去了,你若是想见我,我现在住在莱莫朗西庄园。” 亚伦笑的开怀,维托利娅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现在在莱莫朗西银行工作。” “那真的太巧了。”维托利娅闻言,装作一副很惊喜的样子。“那我们之后说不定会见很多次面。” 一语中的。 维托利娅真的在之后见了亚伦很多次。不论她情愿还是不情愿。 爱娃一直在傻笑,维托利娅问她怎么一直在笑。 她说:“原来她们没有骗我。她们说爱情是突然降临,充满了梦幻的色彩。维托利娅,你不觉得这很美好吗?”她都要感动的落泪了。 “……” 维托利娅无法苟同,“都叫你少听她们聊天,她们整天坐着一步登天的美梦,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你被她们忽悠了。” 爱娃不喜欢她这么说她们,明明她们都是一样的做女仆。 维托利娅只好加了一句,“有梦想是好的,总比浑浑噩噩的强。” “那你喜欢亚伦吗?” “不喜欢。” “可他喜欢你哎。” “他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他?” “说的也是……” 14. 另请高明 莫里安清晨起来,像往常一样,洗漱一番,走进画室,坐在画板前,沉下心来作画。 亚伦从窗户跳进来,带起一阵风,废弃的画纸在地上被吹的到处都是。 莫里安眼皮一抬,“下次可以走大门。” 亚伦张口就是拒绝,他轻松的伸了下腰,靠在窗边,“那不成,亚伦一向不走寻常路,走大门,俗气了。” “事情办完了?”莫里安懒得和他扯,直接问。“有没有别的发现?” “嗯,这手到擒来好吧。”亚伦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发现不少呢,你猜我遇到了谁?” 莫里安随口说,“凶手?” 亚伦伸出手指摇了摇,“是不是凶手不确定,但,这肯定是个知情人。我看到了一个女人,还是个身手利索的女人。” 莫里安来了丝兴趣,“嗯,说说看。” “维托利娅,40年就进入莱莫朗西庄园当女仆,做女仆之前的经历是空白的。可疑的是她的身手,她能和我打了个来回,非常灵活。”亚伦含笑道,“关键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在那个仓库留下了一些头发。” 他拿出几根头发给莫里安看,“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莫里安细细的看起来,“就留下了这些?” “就留下了头发。”亚伦也是纳闷,“想要拉罗靠这个查出什么呢?”这太高看警方了。 “或许想通过这个提醒拉罗凶手是谁。” 莫里安看头发光泽和长度,“天生发质一般,但注重保养。” “这你也能看出来?” “也只能看出这么多了。”莫里安想了一圈人,这种发色和发质,不算常见,但也不少,要真的靠这个找凶手,他只能说那是异想天开。 “我去会会这维托利娅,要是能让她把知道的说出来,那省得我们找凶手了。” “嗯。查一下她在为谁做事,若真的像你说的身手不错,应该是有人专门培养的,那她的目的应该不会简单。” * 艾洛蒂又在暗室看到了维托利娅,她这几天来的频繁,艾洛蒂生疑。 “出事了?” 维托利娅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很少这么纠结,要是不说,那之后不必说了。” 又威胁她。维托利娅暗暗翻了白眼,心想艾洛蒂真的越来越冷酷了。“那我说了。” 她把自己和亚伦的相遇说了,不出所料,艾洛蒂开始发疯了,摔了一旁的杯子,她对维托利娅的暴露非常紧张,又生出赶走她的想法。 “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艾洛蒂,你冷静一点。我先和那个亚伦接触接触,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如果是敌人,我杀了他不就好了。” “你拿什么杀他?”艾洛蒂冷笑一声,“如果你能打得过他,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维托利娅咳了一声,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个亚伦明明能抓住自己,可他没有再动手。 “你总是这样。”艾洛蒂知道她这些年很难,做事难免不羁了些,可好不容易快要解脱,现在又有一个不知善恶的人发现了她…… 她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你答应我,别让任何事困住你的生命。你发誓!对着上帝发誓,我就同意你接下来的行动。” “好。” 维托利娅手握十字架,“以上帝之名起誓,维托利娅的生命不会因任何人和事所困。如有违背,”艾洛蒂捂住她的嘴,“够了,已经可以了。” 维托利娅扯下她的手,“如有违背,受烈火焚烧而死。” “我说到做到,艾洛蒂,你可以相信我。” 她发那么重的誓言,艾洛蒂心里却升起扭曲的快意,她狼狈的偏过头,躲避她的眼睛,有些哽咽,“我相信你。” 上帝啊,我会下地狱的吧。 艾洛蒂走出暗室,又成了那一副冷漠矜持的贵妇模样。 弗雷特伍德管家请她看了一封请帖,是对面卡特弗洛拉公爵夫人的邀请。 艾洛蒂提不起什么兴致,手指放在请帖上的名字,“不管怎么说,对我们的邻居要客气一点,虽然她们是不想看到我的,但,我该去一趟的。” 弗雷特伍德管家是知道卡特弗洛拉公爵对夫人的追求是人人皆知,有意劝说。 艾洛蒂朝他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再多言,听候接下来夫人的安排。 卡特弗洛拉公爵特意穿上了见国王才会穿的衣袍,他的夫人心情很差,他随口哄了几句,就又对着镜子欣赏自己。 “夫人,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更有气质了?” 安娜夫人对他很不满,挑剔道,“没有,肚子那么大。还有,你打扮的再好看,她除了多看你一眼,还会做什么?” “安娜!” “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安娜夫人把他推开,自己对着镜子看来看去,她边拨弄头发,边说,“你和我生气有什么用,谁让你比不上那个小画家呢,他长的比你好太多,画的也是一流。不要说艾洛蒂了,就连我,都忍不住心动。” “哼。”卡特弗洛拉对她口中的画家百般贬低,“不过就一小白脸,你们女人都是肤浅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好。他哪里能比得上我的身份,他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可怜虫。” 安娜夫人听出他的嫉妒,皱眉道,“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这么说了,要是当着艾洛蒂的面,你敢说吗?” 卡特弗洛拉嘴硬道,“为什么不敢?” 安娜夫人没辩解,就鄙视的笑了一声。 卡特弗洛拉这次请了很多自己的好友,艾洛蒂想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来的就早了,她来的时候,大多数都还没来,于是她毫无准备的看到客厅的画家。 艾洛蒂有些恼火,他这几日和自己说事情多,拒绝了她游玩的提议,她还真心以为她的事很重要,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 “这就是你说的事情?”艾洛蒂带些鄙夷的说。“我给你的钱很少吗?让你在这里…给一些阿猫阿狗画画?” 她还想说的是,为什么不画她。 莫里安平静的画着,语气淡淡,“夫人,这是我的工作,而他们,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不该侮辱他们。” “我侮辱?”艾洛蒂重复了一句,“画他们是你的工作,陪我就不是你的工作?莫里安,你以为我身边缺你一个吗?” 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就要推到他面前的画板。 莫里安揽住了她,巧妙的控住了她的身体,任她挣扎,也不为所动。 他解释,“这次是安娜夫人几次派人来请,她诚意很足,我不好一直拒绝,就来了,之前没骗你,是真的有重要的事,今天是已经答应了安娜夫人,她并没有和我说邀请了你,很抱歉。” “她隐瞒了你?” “是。”莫里安也知道因卡特弗洛拉的原因,她和安娜夫人之间的关系尴尬,所以也没想到安娜夫人能做到这一步,他在看到艾洛蒂出现,就知道安娜夫人是故意为之。 “我就知道是他们故意的,你答应了画画后,就把我也请来。”艾洛蒂拍了拍他,“把我放开,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莫里安看她眼底闪过的寒意,把手扣在她眼睛上,这么一做,她变的很安静。 莫里安说:“我还在这里,如果你因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你想过他们事后会怎么看我吗?” 艾洛蒂沉默。 他又说:“你是伯爵夫人,没人敢在你面前说什么。” “有我在,谁敢说你?” “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管不了他们说什么。” 艾洛蒂嘴角下撇,“我可以。” 莫里安叹了一声,“夫人,其实我不在意他们会说什么。在我眼里,你最重要,卡特弗洛拉公爵现在是国王面前的红人,我不想让你出事。” 艾洛蒂高兴了。 她笑了声,“好,今天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抚好艾洛蒂,莫里安松口气,放下手,坐了回去。艾洛蒂就站在他一旁看他作画,他们像是自成一个空间,一时没人上前搭话。 安娜夫人一直注意着艾洛蒂,见他们亲密的举动,怎么看都是那么可恨。她拽了拽一旁的卡特弗洛拉,“你瞧,你精心为她准备的宴会,她一点都不在意,眼睛全放在了那小情人身上。” 公爵心里难受的不行,安娜还有补刀,他心想自己好歹今天自己是主人,那个女人竟然一眼都不曾看过来,这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他挺起胸膛,从盘子拿出两杯酒上前。 “艾洛蒂夫人,好久没见,今日再见,夫人的容貌更甚从前。” “嗯,公爵先生,你难得办一次宴,邀请我是我的荣幸,今天先生也是英姿勃勃。” 艾洛蒂浅笑,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与他碰了一下,浅饮了下,以示尊重。 卡特弗洛拉浑身都舒坦了,别人不知道,可他再清楚不过了,艾洛蒂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脾气。 作为一个多年的邻居,他也曾见过不被外人熟知的艾洛蒂在埃尔顿面前是什么样的 。 那可真是让人痴迷不已的时刻。 从那刻他就知道为什么埃尔顿不愿意让艾洛蒂出门,要是他有这样的妻子,他也不愿意让她被世人包围。 安娜夫人见他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已经露不出什么笑来。 她看莫里安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忍不住上前顺着手往他笔下的画看去。 她是有些不甘心的,她认为她比薄蒙,艾洛蒂认识莫里安的时间要早,可偏偏被拒绝的是她。 她到底比她们差在哪里?她想不通,所以她放下公爵夫人的高傲,一再邀请莫里安,想从他身上得出答案。 可艾洛蒂一直在莫里安身边,似乎没有要移步的想法。卡特弗洛拉也不能让她动摇。 她暗恼她的存在。 就在她放弃的那刻,卡特弗洛拉疑惑的看她背后,她感到那不同寻常的气氛,回头,看到来人,脱口而出,“莫特马尔,你不是在养病吗?” “多谢安娜夫人的关心,我身体已经好多了。”莫特马尔一出现,就引起全场的注目,不单单是因为他本人有张好看的脸,主要是有给他难堪的艾洛蒂和莫里安,这三人的故事被传了数个版本,不管怎么传,有一点是没错的,莫特马尔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莫特马尔人品低劣是出了名的,可没人能奈他何,谁让他有个将军舅舅呢,那可是实打实的有权。 他诱骗年轻的有夫之妇,然后玩腻了,就会抛弃对方,一些当事人会因羞愤自杀,但都夸耀成了风流韵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艾洛蒂。 事实上,确实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莫特马尔突然病倒,他本该在沙龙宴会结束后,找莫里安算账。 “我无时无刻都在想艾洛蒂夫人,哪怕我病重,我也要爬起来见到夫人。” 他深情的看艾洛蒂,想要拉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被。 艾洛蒂则避开了他的手,顺势放在了莫里安的肩膀上。 她本来还兴致缺缺,瞬间挑起眉眼,“莫特马尔,看来是你的伤口还不够疼。” 她一说,莫特马尔沉下脸,他对外说的都是生病,但没说什么病。他在回家的路上被暗算,一番打斗中,他差点被捅到致命点,还好他最后闪开,才没有当场死亡。 他后面都快把那片查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相似的身影。 “是你做的?” 艾洛蒂惊讶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莫特马尔这些年流连花丛,还没被弄死,也不全靠他那好舅舅,他自己有判断的。 艾洛蒂说的这么明显了,他要是还一无所知,那真的是要命了。 他要笑不笑的说:“看不出来艾洛蒂夫人有如此手段。” 怎么回事?不是说被埃尔顿伯爵养废的美人吗? 他被骗了。 莫特马尔意识到艾洛蒂是他拿不下的玫瑰,他只是有些可惜,除此之外,再无想法。 他来势汹汹,走到一边的样子故作潇洒,可在他人看来,那就是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脑子也生了病。 什么啊。传说中的风流浪子胆子这么小?轻轻一吓,就怂的要死。艾洛蒂冷淡的垂眸。 卡特弗洛拉和安娜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语,一开始他们还在争锋相对,然后莫特马尔就退了一步。 他们不知莫特马尔的憋屈,还不死心的想拆开艾洛蒂他们。 莫特马尔难得好心的将他们拉过来,强行找话题。 让他们不再关注艾洛蒂和莫里安。 安娜已经被莫特马尔哄的脸红,哪里还能想得到古板无趣的莫里安。 卡特弗洛拉觉得不急一时,也就没有再往艾洛蒂那凑。 莫里安将方才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用手中的笔画了下来。 他本来是将重点放在了安娜身上,可画着画着,就画偏了,等他画完,定睛一看,那画上最突出的就站在了他身边,模糊的光影,神秘莫测的面纱女子,他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个空间。 艾洛蒂早就注意到了,但没提醒他,无声的笑了。 “怎么办?你这样可是交不了单的。我的画家先生,你要怎么办呢?” 莫里安不太好意思。他要和安娜夫人解释这次的失误。 “画我是什么失误?你不好好讨好我,让我买下你的画,反而要去道歉?”艾洛蒂面露不虞。 她根本没给莫里安眼色,拿起属于她的画就走。 “安娜夫人,他画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15. 破坏 在人前安娜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可在背后,她已经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她,她是在嘲笑我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仅不收敛,她还堂而皇之的踩在我的脸上,我这个主人的脸上!” 她看到毫不在意的卡特弗洛拉,更是怒火中烧。 “你在干什么?你的妻子被这么对待,你还能看的下去?你为什么不说话?啊!我叫你说话!” “你冷静一点好吗?我本来就不赞成你之前的做法,艾洛蒂之前那么大张旗鼓的带着她的情人招摇过市,就是想彰显莫里安对她的重要性。”卡特弗洛拉没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你没发现自从博蒙夫人之后,就没有人邀请莫里安了吗?” 安娜当然知道,可她要的不是他这个态度,她心里什么也不想了,举起最后一个花瓶朝他头上砸去。 之前安娜发多大的脾气,她都不敢对卡特弗洛拉动手,所以她自己都没想到花瓶就这么砸到了他身上,顿时头皮血流。 “啊!” 她惊叫一声,慌张的伸手,被卡特弗洛拉一把甩了过去,他已经不复方才的平静,眼睛进了血,红的吓人。 他疼的抽气,看也不看安娜一眼,把门打开,外面都是看热闹的仆人,看到他满身是血的出来,都慌乱起来。 叫医生的去叫医生,拿水的去接水,有的更殷勤,跟在公爵身后,将他人拿来的毛巾抢过来交到他手上。 卡特弗洛拉拿着毛巾堵住伤口,他头有些晕。他和最近的仆人说:“所有人都不能说出去,如果我听到一点风声,我不会找人,你们全部都给我滚蛋!” “夫人那边……” 卡特弗洛拉看跟在最后的安娜,他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看不真切。“随她吧!我管不了她!” “夫人!”仆人一回头,就看到安娜直愣愣的倒在地。 两个主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仆人手忙脚乱,越忙越乱。 这一夜的公爵府的灯火彻夜通明。 艾洛蒂和莫里安从窗户看的清清楚楚。 她说,“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莫里安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就猜一猜公爵他们发生了什么?医生深夜来访,我猜公爵受了伤,你呢?” “我猜,是安娜夫人被你气出了病,需要治疗。” 艾洛蒂光想到那美妙的场景,就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莫里安回过味来,“你方才是故意的。” “都说安娜夫人是个心胸宽广的人,那是错误的,实际她是个很在乎脸面的人,所以有我在你身边,她不会做出邀请你共度良宵的事来。卡特弗洛拉这个人圆滑世故,他的喜欢很虚幻,甚至比不上安娜对你的爱慕,他做的每件事都要算计得失。” 艾洛蒂顿了下,笑意愈加的深,“所以在莫特马尔出现后,他的重心就从我身上到了他身上。就这样的两个人,却能做夫妻这么久,我想,那只能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他们自己认为的要深。” “也就是说,你利用了他们感情间的微妙之处,你让安娜愤怒,让卡特弗洛拉舒心。激化矛盾,他们吵架就是必然的。”莫里安对艾洛蒂的恶劣只剩下无奈。他清楚的知道艾洛蒂这么做是她要报复公爵他们。 艾洛蒂不喜他们夫妻二人看自己和莫里安的眼睛。 无论怎么掩饰,都藏不住的贪婪,像是看唾手可得的猎物。 到底谁才是猎物?艾洛蒂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的。 “弗雷特伍德,让人问问那个医生,就说,身为公爵的邻居,很关心公爵和夫人的身体,想送一些东西。问他需要用到什么药,费用全部由埃尔顿出了。” “是。” * 艾洛蒂在欣赏莫里安的画。 画上刻画出艾洛蒂和卡特弗洛拉夫妻和莫特马尔之间瞬间的情感交织,爱恨难猜,给人无限遐想。 莫里安捕捉到了那一瞬,并画了下来。 艾洛蒂站在旁观的角度看自己,她说:“好像像我,又不像我。”毕竟她并不会表现的太锋利。 一个优秀的社交家,需要随机应变,可随时平衡自身和周围的关系。 她虽还做不到,但她在努力。 “我要挂在这里。让所有来的人都可以看到它。”艾洛蒂指着客厅墙壁正中央。 她现在是画的主人,她可以处理它的归处。莫里安没有任何意见。 艾洛蒂却要他给出一个意见。 莫里安只好说:“它不适合挂在这里,它,并不是温情的作品。” 里面暗藏刀锋,莫里安又用不同光影渲染人物当时的心境。 不曾想艾洛蒂却笑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顶着巴黎最美夫人的称号,又得了埃尔顿的遗产,就是她不招摇,也有的是人替她招摇。 卡特弗洛拉公爵这样向她示好的并不少,她难道要各个都警告一遍? 不过莫里安都这么说了,她就又想出一个办法。 “那就把楼上空余的房间改成画廊,独属于我的私人画廊,只放奥古斯丁·莫里安的画。” 莫里安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那你来设计如何?”艾洛蒂把改造的权力交给他。 莫里安学的是艺术,这其中就包括了建筑学,但他的毕业作品里,含建筑学的知识很少,这是他不擅长的。 可艾洛蒂给的资金和权力是吸引了他,他不缺想法,于是他说:“好。” 改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工的。 莫里安每一步都很谨慎,为此他还去了趟图书馆,又重温了一下知识。 期间亚伦来找过他,也看到了那副画,赞叹不已,“这幅画应该摆在法尔赛宫,摆在这里太暴殄天物了,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对我而言,它已经发挥它因有的价值。”莫里安说,“艾洛蒂为它支付了五十万法郎。” 亚伦则说:“艺术吗,你说它多少,它就多少,我觉得它是无价之宝。” 他说的有些夸张,但也有一定的原因在,毕竟莫里安现在的技艺成熟,需要的是建立自己的风格,这幅画是他的首次尝试,同样也是对这些年的总结。 别人看就是一幅画,对画家本人的意义就有很大不同。 莫里安并不为之高兴。“你来,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这幅画吧?” “当然不是。”亚伦也没拐弯抹角,他说:“拉罗那边查出头发的主人是谁了。就是这画中的一个人。莫特马尔。” 亚伦也知道莫里安这几天和艾洛蒂成天在一起,除了看报,也没别的消息来源,他细细说了这几天的事。 他去找了那个叫维托利娅的女人,打着追求者的旗号,也没什么人怀疑,而且据他观察,维托利娅的人缘一般,除了那个一看就很天真的爱娃,庄园里的下人都对维托利娅有着或多或少的敌意。 他打听了几个人,知道维托利娅深受伊琳娜管家的重视,就想对待亲女儿一样,什么好处都会想到维托利娅。 他们说伊琳娜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行事很刻薄,在她手底下的人都是随时待命的状态。 而维托利娅不需要。 维托利娅也没抗拒亚伦的追求,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不少礼物,她也不看别人看,就这么明晃晃的拿着玫瑰花路过。 一来二去,维托利娅对亚伦是个银行柜员一事存疑。 她可不觉得亚伦的工资能支撑他这段时间的花销。 亚伦说他有特殊的生财之道。他问维托利娅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收获颇丰。 维托利娅拒绝了。 不过她并非不感兴趣,相反,她好奇死了。 可她还不能离开莱莫朗西。 亚伦对她的拒绝也并不感到意外,这反而应了他之前的猜测,维托利娅做女仆是另有所图,至于所图是什么。除了钱,他也想不出别的来。 说不定他还真遇到同行了。 转机在维托利娅受到伊琳娜管家的命令,她要去银行送一个东西。 亚伦也就在工作场合见到了她。 她没有好奇的打开看,只是把纸交给对接人,亚伦假装收拾东西,用优越的视力匆匆看了眼,是一个匿名账户的存款记录。 他正想这是什么,就看到那个对接人面前又站了个人。 莫特马尔。 他来取单子。 以他的身份是不会亲自来的,除非,是重要到他不放心其他人来取的东西。 维托利娅和莫特马尔挨的很近。 她小步往一旁挪。 莫特马尔接过纸,看了眼才放心的放到口袋里。嘴巴 不忘调笑她,“躲什么?你这让我很伤心啊,维托利娅。” 维托利娅倒是没想到会见到他,她并不想和他传出什么事,所以谨慎的说:“我的事已经结束了,就先走一步。” 莫特马尔见她闪的依然那么快,笑了笑,和那个对接人说,“东西我已经收到,和他说没有下一次。” 他说完,就要去追维托利娅。 亚伦口头告了个假,就跟了上去。 莫特马尔追上了维托利娅,刚说没几句,就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 他们纷纷停下来。 只见拉罗警官来势汹汹,他带着人包围了他们。 “做什么?!你们谁敢动我,不要命了!” 不顾莫特马尔的挣扎,强行搜了他的身。 搜出那张单子。 拉罗拿着头发和他的头发对了一下,不停的点头,介于对方来头不小,他出于严谨问道:“这单子是你的吗?” 莫特马尔还没意识到问题,“是我的,怎么了?它有什么问题?” “莫特马尔先生,由于你有重大杀人嫌疑,先将你关押。” 他话音落下,莫特马尔双手被束缚在后,他不再挣扎,铁青着脸,“拉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杀人?你有证据吗?” 拉罗指了指维托利娅,“她就是人证,你有什么异议,到了警察厅再说吧。” 维托利娅看戏看的好好的,不料被他这么一指,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啊?什么人证?” 拉罗对差点被害死的人有抱有很多宽容。他看维托利娅的眼睛都带着同情,是他误解了她,以为她有问题,没想到她就是凶手下一个目标。 维托利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警察厅,听拉罗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拉罗说,他们根据线索,从伊莎多拉的房间发现头发,在博蒙夫人的回忆中,得知伊莎多拉一直在找一个失踪的耳环,紧接着,他们便发现了耳环在黑市上的买卖。 根据多方调查,他们终于从买家找到卖家是谁。卖家就是莫特马尔,那张纸的存款正好能对上买家给出的金额。加上莫特马尔之前有段时间的行踪存疑,他没有不在场证据。 至于维托利娅为什么成为第三个受害者,因为他们接到凶手的挑衅书,上面写到了维托利娅。 挑衅书的字和莫特马尔的签名字迹一样。 维托利娅听后,很是后怕,非常感谢他的坚持。 她双手合十,“感谢上帝。” “对亏有你们在,我的安全才得到了保障。” 维托利娅都想不到效果会这么好,她只是稍微诱导下,并没有指望他们会这么快盯上莫特马尔。 何况莫特马尔的舅舅并不是个宽和性子。 她走出警察厅,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亚伦。 她在亚伦这也没有隐瞒自己在警察厅听到的事。 她看似混不在意的问:“不知道警官这次胆子这么大,不知道是谁给的底气。是那个写挑衅书的吧?” 亚伦面色不变,一脸疑惑,“那不就是莫特马尔写的吗?” “那就是吧。” …… “事情就是这样的。”亚伦说,“有你写的挑衅书,加上那单子,那个莫特马尔是要难过一些了。” 他见莫里安并不高兴,说:“这个地步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好,他那个舅舅出了名的护自己人,他是关不了多久。” “我知道。”莫里安说,“只是有些不对劲,好像太顺利了,除了我们在推动,这里面还有一个人的痕迹。那个单子的汇款方是谁?你知道么?” 亚伦摇头,“恐怕只有莱莫朗西知道。除非这个买家自己带耳环出来走一圈,或者莫特马尔自己说出来。” “那你就去找。”莫里安有预感,那个人有他想要的东西。 “你这要求还真折磨人。”亚伦抓了把头发,“不过我喜欢。” 他在黑暗中消失。 莫特马尔前脚警察厅,后脚他那将军舅舅就派人前来接人。场面一度紧张到惊动国王,他对警察厅发出命令,让他们放人。 不知是谁把风声放了出去,知道莫特马尔是杀人凶手。警察厅外也围起了平民百姓。 他们为受害者发声,要求严惩凶手,而事实上是莫特马尔还是嫌疑人。 16. 名单 哈维尔在得知嫌疑人是莫特马尔,第一个想法是怎么可能呢。他放下公务,去了警察厅,门外堵的水泄不通,有车夫在前面开路,他艰难的挤到前面。 守卫们看到哈维尔,顾不上擦汗,拉着他就往里放,用尽力气拦住那想趁机挤进去的百姓。 哈维尔已经很少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刻了,他的帽子在中途被人拽走,头发被抓了一把,鞋子上多了不明脚印。 他拿着手帕擦了擦自己衣服被染上的污垢。 拉罗审完了莫特马尔,他疲惫走到哈维尔面前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莫特马尔认识死去的哈维拉和伊莎多拉,他说不清和这两个人的关系。他不承认杀人行为,否认那张单子是他的。 哈维尔问:“能让我和莫特马尔单独聊一聊吗?” 拉罗觉得他或许能让莫特马尔说出什么来,就同意了。 哈维尔和莫特马尔面对面坐着。 他们都是各大沙龙宴会的常客,平时没什么来往,但都是认识彼此的。 他们没有聊多久,哈维尔很快就出来了。他和拉罗说:“他不是凶手。” 语气之坚定,不得不让拉罗问他,“为什么?” 哈维尔告诉拉罗,“莫特马尔说取那张单子,是有一个人拜托他的。他没有明说是谁,可我已经有猜测的人。”他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交给拉罗。 他沉沉叹息,“拜托你了,拉罗警官。” 拉罗拿到名单,看到名字,非常惊讶的咦了声。 原因无他,而是上面的名字实在令他想不通。 事不宜迟,他现在就去查这几个人。 不过他刚踏出警察厅,在愤怒的人民后面,看到了那名单之一的人。 他低声呢喃,“会是她吗?” 艾洛蒂没有在画房见到莫里安,就问弗雷特伍德管家,“他去了哪里?” 管家说:“他好像拿着颜料箱子就出去了,说是,要出去找一找灵感。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他没有明说,不过应该离这里不远。” “已经深夜了,他会去哪里?”艾洛蒂捡起地上废弃的画纸,看到没有成型的建筑。 那是警察厅。她问管家,“今晚出了什么事吗?” 管家也是从店铺跑腿的口中知道的,“警察厅那里围了很多人,他们说警察包庇凶手,现在好像双方正在对峙。”这样的事在巴黎并不稀奇,过几天就好了。他本意是不希望夫人和这种事扯上关系。 艾洛蒂一听到,就往外走,“桑娜,走。” 桑娜比管家更清楚夫人的性子,乖乖的跟上。 自从艾洛蒂出门的次数多起来,马车就是时常准备着。 不用其他人开口,车夫就已经请夫人上了马车,在昏暗的路灯下前去。 弗雷特伍德挺拔的身躯弯了些,“唉……” 看到艾洛蒂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活力,他该欣慰,可那个莫里安,不仅点燃了艾洛蒂的沉寂之火,还给艾洛蒂带来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是好,还是坏。 小路挤满了人,马车便停在了外围。 整个现场压抑不安,躁动不已。车夫看那些人眼露绿光,强壮的男人和女人坐的坐,躺的躺,地上散着刀和棍,心生怯意。 他挡着他人的视线,靠在后面,不让桑娜打开门,咽了咽口水说:“夫人,您最好不要下车。” 他这么说,反而激起了艾洛蒂的好奇,“打开,我要看看。” 她没说下车,车夫也只好移开,给车内的人看的清楚。 艾洛蒂在找莫里安。 可视线狭窄,她只能看到那些半躺在地的人们,和车夫的感觉不同,她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在她眼里,这些人来到这里,只是想求个公平。 她走出了马车。 她穿着一身素白裙子,头发用莹白的珍珠簪子盘起来,明显的混血脸庞站在那里,就足以引起他人的注意。 她幽暗的眼睛从他们身上掠过,往远处看去。她找到了她想见到的人。 她一开始走,离得最近的人就站起来,警惕的看她。 “这是个贵族夫人?”“她是谁?这个时候来这里,她不会和里面那个有关吧?”…… 他们没有掩饰声音,就像是故意让她听到似的。 艾洛蒂没有理会。她一心要往那边走。 桑娜顶着压力就要护住她,她朝桑娜摇了摇头,让桑娜和车夫待在一起,不要走动。 这怎么可以?桑娜怎么能让艾洛蒂在这里独自一人。 可艾洛蒂一冷下脸,她就噤若寒蝉,没敢动弹,坐会马车里。 艾洛蒂这么旁若无人的坦然往前走,别人还真一时拿不准她是什么情况,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莫里安见到她那刻,心思就不再画布上了,他带着帽子遮住自己阴沉的脸,他穿的和周围没什么两样,他从重重的人群中,用了些力把艾洛蒂扯到自己身边。 见那贵妇真是来寻人的,周围蓦地静了。 莫里安没有松开艾洛蒂的手,也没有和她说话,另一只手拿着炭笔在画上画。 “生气了啊?”艾洛蒂面带笑意,明知故问的问,“你在担心我吗?” 她没得到莫里安的回应,眼珠一转,被握紧的手指头在他手心绕了下,感到对方握的更紧,已经到了疼痛的地步,她不仅没有呼痛,她还反握回去,用力的程度让莫里安抬头。 “你来做什么?” 艾洛蒂笑容不变,但唇色有些泛白,她的力气比不上莫里安,她忍不住想挣开,“很明显了吧,我来找你。要知道没有你的夜晚,我孤枕难眠。”尾音发颤。她没能挣开。 莫里安知道她的花言巧语,可他还是心软了,松开了手,扶正画板,说:“随你。” 艾洛蒂揉了揉自己的手,看起他的画,在她没来之前,他已经画了个大概。 在她意识到他在画什么时,有些失语。 莫里安在画他们对立的场面。 莫特马尔舅舅没有亲临,但他派了自己的直系下属带兵过来。紧接着住在附近的流浪汉,工厂工人,少量工匠夫妻都围了上来。 莫里安将三方的表情刻画出来,惟妙惟肖。 他并不是在记录。艾洛蒂想,他像是胸有成竹,亲自导了一场戏,而在高潮的时刻静止时间。 他要留下那最激昂的情绪。 那情绪太过强烈,以至让她失语。 她问:“为什么要画?” “想画便画了。” 艾洛蒂不满这个答案,“不。你在嘲笑这一切。” 画,是有感情的。 通过笔触,色彩的运用,对空间的利用,以及视角的不同,能感受到作画者的心情。这也是作画者的天赋。 对艺术的领悟不够,都很难欣赏到那情绪高涨瞬间的美丽。 可艾洛蒂看到了,仅仅通过莫里安的素描画。而莫里安之后还会重新起笔,作画上色。 真奇怪。莫里安想,他的心脏跳的太快了。 艾洛蒂和莫里安都没注意到警察厅走出来的人。 这个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 艾洛蒂坐在了审讯室里,面前是拉罗和一个不知名的小警察。 哈维尔的名单上出现了她的名字,而她也正巧出现在拉罗的视线内,这让她成了名单上被审讯的第一人。 “对于伊莎多拉,哈维拉的死,我表示可惜,可拉罗警官,她们死亡的时间要比埃尔顿伯爵还要早一个多月,众所周知,那个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出过门。” 她半是嘲讽,半是疑惑,“哈维尔不明白,警官你还不明白吗?要知道你可是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我,我的杀夫嫌疑还在你心里没有褪去。” “你这样会让我不得不怀疑的专业。”她很是烦恼,“这里也并非只有你一个警官,拉罗,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拉罗听出她言语下的不善,他是怀疑不假,但若是真惹了一个伯爵夫人,他日后就别想好过,他比谁都很清楚。 想到这,他迅速切换表情,非常诚恳的说:“原谅我的冒犯,实在是这件事牵扯的人很复杂,让我不得不谨慎对待。” 说到这,他露出一丝纠结。 艾洛蒂让他有话直说。 拉罗下定决心似的,沉声道,“那我就直说了,埃尔顿伯爵也在名单上。” 一个死人。 艾洛蒂眼睛睁大,“为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夫人的问题,介于他死之前一直都是你陪伴在身边,他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 艾洛蒂反问,“他已经生病了,能有什么异常?” 她现在能配合的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她心虚,也不是因为拉罗口中说的名单,而是她体谅他们破案的不易。 她的反应也在拉罗的意料之中,再这样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什么,他不能无缘由的扣押伯爵夫人,就只好结束了问询。 艾洛蒂 走出审讯室,看到隔壁的房间也走出一个人,他们对视一眼,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和身后的警察低声说了句什么,就朝着她这边走来。 “艾洛蒂夫人,晚上好,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是……” “我们曾在伯爵葬礼前见过一面的,我叫菲力克斯。” 不用他提醒,艾洛蒂并没有忘记他,那一天葬礼上的人她都没有忘记。 她恍然道,“是菲力克斯啊,你好,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这实在不适合聊天的场合。” 菲力克斯看了眼她身后的拉罗,赞成道,“说的对,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一起走出去,而菲力克斯的出现,眼尖的人们立马从方才稀稀拉拉的状态整合起来。 菲力克斯就是莫特马尔舅舅将军的部下,他来此除了转达将军的意思,也是得了国王的口令前来对警察厅施压。 他的行动很隐蔽,但不知怎么就泄露了风声,闹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身边出现了告密者,可他不能现在自查,要先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若是没能办成,就要扣上办事不力的帽子。 菲力克斯要暴力镇压这些闹事的。他刚要举手示意他们行动,艾洛蒂连忙压住他的胳膊,“之前我看过关于博韦将军的报道,上面写的是对博韦将军不顾反对质疑,执意推进扩张计划一事。我说的没错吧。” 菲力克斯点点头。 艾洛蒂冷静的说:“埃尔顿伯爵生前一直是赞成扩张的,他说英国一直在伺机攻占,唯有抢占先机。我当然也一样。可现在的舆论并没有站在将军这边,为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总在发生,人们厌烦了会带来灾难的战争。” “你想说什么?” “让他们离开很简单。无需动用你的士兵。” 菲力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认为夫人到底是一个女人,一个女流之辈,见不得血腥。他没把她当回事。 艾洛蒂却并没有气馁,“菲力克斯,你为何不让我试试呢,如果行不通,那你大可继续你要做的事。” 菲力克斯光看着艾洛蒂夫人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艾洛蒂已经走在了他前面,他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她是魔鬼吧。 莫里安一直在原地,他还在画着,他那么平静,哪怕艾洛蒂被审讯,似乎没什么能打破他坚硬的心。 艾洛蒂隔着人群遥望他,没得到他的回望。 艾洛蒂知道他在等什么,可她偏偏不会让他看到的。 她找到一个制高点,站在上面,她无比张扬的站在他们面前。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或许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你们之中,我的名字对你们来说,是陌生的,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我们将会建立一段深厚的友情。我们今晚在此相遇,是我受到了上帝的指引,前来将真相说出来。” “神言:不可杀人;不可□□;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不可贪恋别人的房屋;也不可贪恋别人的妻子、仆婢、牛驴,并他一切所有的。【出埃及记12:13—17】” “朋友们,你们被人欺骗,齐聚在此,如若再进一步,会酿成大错。” 她有一张见之不忘的脸,那纤细的身体发出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她以自己是埃尔顿伯爵的夫人向他们宣布,她会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今晚的损失她会全部补偿,只为他们能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不是没有贵族宽恕他们,只是之后呢,一切又归于原点。 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接近死亡。他们已经不再奢求施舍,唯有抗争! 可艾洛蒂还在赌,她赌他们会怯弱。 埃尔顿伯爵的财富之多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艾洛蒂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承担,她就没给自己留后路,她绝不能反悔。 事实上,金银最能动人心。 他们动摇了。 说到底死者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只想活下去。 其中一个代表众人的男人站出来,他要和艾洛蒂谈一谈接下来的事。 艾洛蒂给了他一个地点,让他明天就来这里找她。 这不可能吧。菲力克斯将一切收于眼底,心里止不住的惊讶。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这个以花瓶出名的艾洛蒂夫人止住了一场暴动。 艾洛蒂凝视着那个画家,对他挑衅一笑。 17. 任性 报纸上总是喜欢夸大其词。今天也不例外。莫西朗特看到有关艾洛蒂的报道,多停留了一会,要说什么都忘了。 薄蒙夫人见半天不出声,光盯着那里看,绕到他后面,“看什么看这么久?”她看到艾洛蒂照片就愣了下,上手抢了过来,仔细。 莫西朗特看她反应,“很不可思议吧。” “那可真是出人意料。”薄蒙夫人看了又看,“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我天,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可是见过那暴民的可怕,那真的是一言不合,就要砍头,现在日子好些了,可她还是心有余悸。 “很快我们就知道了。”莫西朗特已经收到了来自维莱尔的消息,艾洛蒂夫人有大动静,急需商讨。 银行二楼的办公室,维莱尔着急的和莫西朗特说,“艾洛蒂疯了,她要我雇佣那些流民,除此之外,她还要把闲置的房子整理出来,供他们入住。” “你先冷静。”相比他的烦躁,莫西朗特还算镇定,“你已经见过艾洛蒂了吗?” “她晚上就闯到了我的家中!不知为何她给了那些流民承诺,她什么都不懂,我却要为她的任性买单。”维莱尔不满道。 “我要见一下艾洛蒂。” “她不一定肯见你。”维莱尔抓了抓头发,“我劝了一夜,都没让她收回成令。” 莫西朗特自问他的话在艾洛蒂这还是有些取信度。他当即就要人跑一次。 受了小费的人正走出银行,就看到了路边马车下来的人,疑惑的看了又看,猛的拍头,赶紧回去禀告行长。 “先生,你说的那个夫人已经在楼下了!” 莫西朗特和维莱尔两人对视一眼,维莱尔就要藏起来,莫西朗特制止他,“我们现在本来就是正常的交流,你这一躲,性质就不一样了。” 维莱尔觉得也是,就没再动,而是和他一起迎接艾洛蒂。 艾洛蒂走进来,见到他们,笑吟吟的说:“你们都在这,那正好,省得再去找了。” 莫西朗特让秘书上了茶,艾洛蒂端起来抿了口,“莫西朗特先生,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就知道我意己决,你若是和维莱尔一样认为我的此举不妥,想要劝我,那还是别说了。” “我只是站在银行的角度考虑,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你若是要取出,需要走正式流程。”莫西朗特说。 艾洛蒂哦了声,她带着纱手套,摩擦着茶杯边沿,“那就走吧。维莱尔,你来办吧。” 维莱尔当着她的面,收起不满,咬着牙说:“此事急不来,需要从长计较。” “可我真的很急。维莱尔,你就多辛苦一下吧,他们也很可怜的,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失望。”艾洛蒂眼底湿润,她叹了口气,“埃尔顿伯爵生前也是一直在做公益的,我现在才理解他的做法。” “维莱尔,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维莱尔每写下一个名字,就想到艾洛蒂说这句话的表情,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他此刻正在郊区的庄园,这是埃尔顿祖先住的地方,时局动荡,后代经历了一番波折,守住了这里,最后埃尔顿为了工作,市区的房子成了他久住的地方。 哪里可以容纳这些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庄园,只是庄园之前的仆人都被散去各地,只留下几个老仆在这里度过晚年。 正好艾洛蒂夫人也说想散散心,想在庄园住一段时间。那这些人就被雇佣成庄园的仆人,正好也可以把荒废的土地变成农地或者是夫人喜欢的花园。 记者也采访到了维莱尔,维莱尔对艾洛蒂的评价很高,他夸赞的话也被原封不动的搬了上去,配上他背景的人们,他们已经穿上了整洁的仆人服,对着镜头一脸严肃。 这个时候大家还不习惯照相机,尤其是照一次还要保持一个动作很久,所以他们在照片很僵硬,但已经看不出之前困窘的狼狈样子。 艾洛蒂俨然成了仁善的代表人。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想和她见一面。甚至国王也提出想见一面,正好过几天,国王要在凡尔赛宫举行大型宴会,邀请各界优秀人士前来。 艾洛蒂收到了国王的邀请函。 * “看来你失策了,莫里安,你这位夫人仅凭几句话,撒一点钱,就打的我们措不可及。” 亚伦掉在灯下,晃来晃去,莫里安头也没抬,“这灯价值二十万法郎。” “什么!”亚伦连忙跳下来,他横看竖看,都不觉得这灯值二十万,“骗人的吧?” “事实而已。”莫里安淡定的说。 亚伦算是看出来了,这艾洛蒂是真舍得,之前他没怎么关注,现在仔细一看,这摆放的都是金贵的物件,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莫里安,你这情人当的可真值,要是没经费了,随便拿出一样去卖……” “它们都有来历,我劝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除非我们真的走投末路。”莫里安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他被看的头皮发麻的,“知道了,这点你不用说我也明白。” 莫里安嗯了声,移开视线。 他说:“艾洛蒂可不止是说了几句话,她是胆大妄为到为神代言。那些流民都是虔诚的信徒,艾洛蒂的所作所为被他们当做上帝宽恕他们,给他们庇护。” 可莫里安比谁都清楚,艾洛蒂从不尊神,她藐视神明,用美妙的声音,姣好的面容去给予利益,去诱惑那些一无所知的人民。 亚伦被他这一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她知道什么了吗?” “谁知道呢。”莫里安轻飘飘的说。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亚伦本来还急切的心,见他如此,就知他有办法,也平复下来,“本来想通过莫特马尔探探博韦的底,结果这老东西一点面也不出,反而是派了菲力克斯来。这只是个小队长,看起来他也不怎么宠爱这个侄子。” “要真这么简单套出博韦现有的实力,你也太小瞧这个曾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了。”莫里安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那个菲力克斯是从战场回来唯一在巴黎选的亲信,虽然没实战,但能被选上,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有时候情报写的也不能全信。” 亚伦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的人接近一下?在确定一下他的信息?” “是,找个跑得快的。” 亚伦点头,他已经想到一个人。“我一会就和菲利普说下,让他把人调过来。” “至于艾洛蒂这边…”莫里安每说到她,心情都平静不下来,他顿了下,继续说:“现在的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对那些流民发善心,想来里面应该有她认识的人。她和我说这段时间要去郊区的庄园住一段时间,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应该不难。” “好。就让我们看看这艾洛蒂夫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亚伦离开前,飞了一个吻,随即做个帅气姿势跳下窗户,“那我就祝你好运。” 依然不走路。莫里安从无奈变无视。 * 维托利娅在暗室呆了会。艾洛蒂的脚步声传来,她关上门,点亮油灯。 沉默。 最后还是维托利娅沉不住气,“不是说要低调了吗?为什么要站出来?你不是担心拉罗还紧咬你不放?”她对艾洛蒂做出这么冒险的事还是有些后怕的。 “可那个领头人是康纳尔。”艾洛蒂低声说,“他被利用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沦为他人手中的工具。” 康奈尔和她们是同一辆船上来到的巴黎,然而,不可抗力的事情发生了,康纳尔被卖去了别处,生死不明。 艾洛蒂没想到会在那个情况下与他再见。 “你说真的?”维托利娅也没忘记康纳尔,那段时间她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一起计划逃离,可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 艾洛蒂嗯了声。 她说:“我把他和他的伙伴安在了郊区的埃尔顿庄园。” 维托利娅兴奋不已,她在她周围跳起舞来,步步摇曳。“我一定要去见见他,有他在,肯定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帮助。” “我已经把我们要做的事告诉了他,他表示非常愿意做这样的事。”艾洛蒂也笑了笑,不过眉眼满是忧愁。 “既然愿意,你为什么还不开心?”维托利娅停了下来,手指碰到她的眉心轻轻揉。 “ 我这么高调,已经引起了那藏在暗处眼睛的注意。维托利娅,我们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是什么?” 艾洛蒂说:“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我。” 让拉罗拿莫特马尔,还在她的设想中,可她要的是将事态扩大,让警方重视,可事态不仅扩大了,还紧急化,还出来一个哈莱尔名单,上面写了她和埃尔顿的名字,已经超出了她的意料。 这种种事到最后,菲力克斯站出来了,他是博韦将军的人。 “维托利娅,迟则生变。” “明白了。” * 国王要举办大型宴会,不是为了简单玩乐,这一年还没过,经济上就先受到冲击,之前为了发展工业,需要大量的人口,农村往城市单向流动频繁,农地荒芜,加上地方上报今年农地不良,再这样下去,到了秋天,马铃薯病害、小麦歉收。 工业农业的经济危机,各个都是影响民生的大事,国王想获得社会各界的支持,让他们可以一起出钱共度难关。 他的行为已经不算新鲜,政府一缺钱,就会以国家信誉向各大银行贷款,至于还不还,那不能保证。之前就传出一个笑话,有个富商将钱陆陆续续借给政府,到了倒闭都没能把钱要回来。 参加宴会的人都心知肚明。艾洛蒂也不例外,她带着莫里安同行。 莫里安本来对这类场合不感兴趣,是艾洛蒂软磨硬泡,他才勉强答应。 不过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他们坐上马车,从中轴线一路往前,周围坐落着旅客向往的建筑,有些还在建设,但已经有了形状,只有看到了这些,方能感受到巴黎是欧洲最繁华的大城市。 艾洛蒂目光从外面移回来,就看到了莫里安拿着炭笔速画,速度很快,眨眼间,一张屋顶飞鸽画就画完了。 艾洛蒂不再看外面,而是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的画。 “好像不管是什么,你画下来我才觉得美丽。”她疑惑的问,“为什么会这样?” “会有这样的想法很常见,绘画是建立在现实之上,定格美的一瞬间。”莫里安说,“每个人看世界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艾洛蒂哦了声,“难怪,在我眼里,这个世界是暗淡的。可你的画不一样,我是借你的画看到了你眼中的世界。” 她随口一说,可莫里安却愣住了。 下了马车,他们遇到了不少熟人。 他们对艾洛蒂说了不少恭维的话,希望艾洛蒂可以记住他们,日后更好的打交道。他们都很清楚,国王见到艾洛蒂,她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没有人不会被艾洛蒂的美所倾倒,国王也不会例外。 艾洛蒂对惊艳的目光已然习惯,她目不斜视的挽着莫里安的胳膊往前走。 能和艾洛蒂站在一起,且毫不逊色的莫里安也受到了很多复杂的目光。 他们一出现,一旁演奏的乐团就像是先前打好了招呼,正好和他们入场的脚步合拍了。 他们走到宴会中央,灯光也像是为他们而打,将他们照的亮堂。 艾洛蒂无暇的皮肤吹弹可破。黑发给她染上神秘的色彩。 国王和王后带着他们的儿女最后入场,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艾洛蒂。 那一刻国王以为自己看到了圣母玛利亚。 直到旁人提醒他这位便是艾洛蒂夫人。 国王动了起来,他还不算失态,保持理智,和王后一起走到艾洛蒂面前。 艾洛蒂微微弯腰屈膝,“国王陛下安。” “起来。”国王亲自将她扶起来,“之前还当他们是夸张了,现如今看,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美和阿芙洛狄特一般。” 艾洛蒂谦逊一笑,“谬赞了,在我眼里,国王和王后才是气质非凡,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 国王看向莫里安,“这位…” “他是莫里安,是一名画家。”方才被那么多目光注视,艾洛蒂都不曾露出骄傲,在说起莫里安时,她扬起下巴,“他是个天才般的画家!” 谁都能看出她有多么的自豪。 18. 她的倒影 莫里安的画从没有在大场合展示过。 巴黎大师云集,今晚,也有扬名已久的艺术家在宴会当中,艾洛蒂认不出来,不代表莫里安不清楚,他们有的还是莫里安的学习对象。 可他看着艾洛蒂在那么多人面前炫耀他的存在,好像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就站在了她身边。 艾洛蒂前后的反差让国王也好奇起莫里安来,他问一旁的让-莱昂·杰罗姆是否认识莫里安。莱昂是近日最受欢迎的学院派青年画家。 他出乎意料的点头,在莫里安还没有从意大利回来时,他就从旅居归来的好友那里听说了这个名字,说他已经做到了自成一派,画风奇特。 “我那位好友很少会给人那么高的评价,他说莫里安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艺术家。” 能从莱昂口中说出的,那一定是真实的。国王闻言,也想看看他的画。 莫里安今天并没有带来他的画。艾洛蒂却傲然一笑,“请给他准备画笔和颜料,他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一幅画,需要三个小时。此刻宴会也才刚刚开始。 “哈哈哈……”陛下开怀大笑,好大的口气。 他一笑,围在一旁的人也笑,王后说:“艾洛蒂夫人,这都是你自己说的,可从头到尾,画家本人还什么都没说呢。”她问莫里安,“你觉得如何呢?” 这一切都好像在梦中,莫里安想,这是艾洛蒂给他铺的路,她发自内心的想让莫里安成为世界有名的画家,为此,她带着他出席各种活动。 重逢时,她对莫里安说,她会让他名利双收。 莫里安点头,“很荣幸在这里作画。” 王后看出他的决心,这将会是他扬名的机会,应该没有人会拒绝。 “那我们要出个什么主题呢?”她问国王。 国王稍作思考,说:“这里是凡尔赛宫,那么就是它了,莫里安,我很期待你会画出什么样的它。” 这里是浪漫巴黎,是凡尔赛宫,象征国王至高无上的权威,它离市民太近,又太远。奢靡的贵族们在这里尽情欢乐,沉浸在这充满香精味的繁华世界里,对外面的苦难恍若无闻。 可它依旧年轻,还有很多可能。 莫里安目光所及,都是盛装打扮的人们,他们面带微笑,问候彼此,保守派和激进派在白日里针锋相对,到了这里,他们和谐的站在一起,和银行家们举杯交谈。 大法官也在其中,没了上午在法庭高台上的威严,红着脸和主教们讨教上帝的事,他们抱怨如今人民的难缠,只是一个小事都能让他们大发雷霆,必须要给钱才愿意坐下来和解。 可那小事确实决定家庭命运的大事,那钱也本来是被告人该补偿的薪水。 国王王后身边沾满了官员,他们是最热衷在脸上涂粉的,带着假发也是各有各的夸张。妆容遮住表情,看不清他们到底是笑还是哭。 国王这时举杯,对着众人说,“让我们在这个时刻共同举杯吧!” 坐在角落的几个人却没有如国王周围那些一样露出笑颜,他们还很年轻,虽然他们同样带上了假发和涂上白粉,可他们也会狠狠的拿出手帕擦掉脸颊,抱怨现状,对阿谀奉承的父辈感到生气。 艾洛蒂呢,她正和薄蒙夫人说着话,此刻她心里已经充满了不耐烦。这个时候她更想安静的看莫里安作画,而不是给薄蒙夫人心理安慰。 薄蒙夫人和莱莫朗西的感情已经到了平淡如水的时候,她对莱莫朗西冷淡她的行为很难过。 伊内斯也宽慰了几次,说男人就是这样的。但都没能让薄蒙夫人释怀。 莱莫朗西的情妇很多,他英俊绅士,还很大方,他之前一直都是好聚好散,最后他总会回到薄蒙夫人的怀抱,没人可以威胁她的地位。 “可他这几日有些变了。”在场都是已婚妇人,加上薄蒙夫人又是新派,非常推崇自由,包括性…爱。也没有隐瞒,“他抗拒和我进行床上运动。” 艾洛蒂很少会和她人谈论这些,所以听到后,一向从容的她呆了下。 她对别人床上那些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可薄蒙夫人铁了心要她分享一下经验。艾洛蒂的经验说给她,说不定会被吓到。艾洛蒂不合时宜的笑出声,在薄蒙夫人疑惑的目光下,她笑眯眯的让她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博蒙夫人眼睛瞪得很大,似是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她还在思考,艾洛蒂却不打算陪聊了,她让伊内丝继续安慰薄蒙夫人,自己则是朝莫里安走去。 就连她自己没注意到,她看莫里安的眼睛有多么的亮,宫廷的灯都偏爱美人,光打在她身上,使她和周围人切割成两个世界。 莫里安眼里将那一瞬间定格在了画画里。 画里充满了人,中心是国王王妃他们,延展开来,就是一副宫廷宴会画。之前的古典画都要真实,要还原一切。 莫里安却没有追求真实,他只是把人们的行为画了下来,笔触轻盈,采用的并非红黄黑标准宴会配色,而多用白粉蓝等一些浅色。 这幅画呈现在国王面前,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还要拿放大镜看,满口称赞,他怎么也想不到可以这么画。 而他也注意视角的特殊的处理,这并非是从莫里安这个角度看的。 莱昂则直接言明,“这是艾洛蒂夫人吧。”他指了指这幅画的下方,看起来是个女人的倒影,除了艾洛蒂,他不做他想。 他还没有说完,这画到倒影的笔触和上方不同,在画上方时,虽然他用色偏柔,可却给人一种冷漠旁观的感觉,这倒影却截然不同。 在场有多少能欣赏到这幅画的本质呢,莱昂看向周围露出惊艳的眼睛。 艾洛蒂看了收尾的部分,她几乎是被击中,整个人目眩神怡。 她敢说这故意画的美好是莫里安的诈骗,他根本没有变过,他还是在讽刺这里的一切,但他给这幅画留了余地。 是因为她?艾洛蒂心潮澎湃,她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兴奋。 莱昂率先鼓起掌来,有他的开头,顿时掌声雷动。 这一刻,莫里安已然成了人群的中心,坦然接受来自他人的赞美。 艾洛蒂也情不自禁的拍手,他们在人群中深深的对视。 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国王愉悦的声音响起,“让我们一起享受今晚最后的时间,来跳舞吧。” 莫里安毫不犹豫的握住艾洛蒂的手,相拥彼此,再分开,不停的跳跃,旋转的裙子静静的绽放,无论他们有多少秘密,但在此刻,他们只有对方。 “满意你看到的吗?”莫里安在她耳边问。 艾洛蒂点头,“这也是你应得的。你不高兴吗?今夜过后,你不是之前那个被人嘲笑的穷画家了,谁也不能诋毁你。”她强调,“谁都不能,哪怕他是国王。” 莫里安扬眉,“这话可真该让国王自己听听了。” “在他面前我也会这么说的。”她说的随意,可莫里安却知道她会和他说一样。 贵妇艾洛蒂在巴黎社交圈,是个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以外,没有任何思想的人,她还疯狂迷恋一个情人。她的情人莫里安是一名天才画家,长的一张俊俏的脸,他性格随和,会帮助贫穷的人,尽管他也并不富裕。 那幅画被国王留在了法尔赛宫。他说这样的画已经堪称国宝级别。 他最后还问莫里安,“它叫什么名字好?” 莫里安落笔那刻,他就想好了名字。他斩钉截铁的说:“她的倒影。” 第二天,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莫里安,“有关《她的倒影》的复印版已经卖到一万法郎……” “真是不可思议。” “你买了吗?” “我当然买了啊,不过我买的时候还不贵,才五十法郎。” “那赶紧给我们们看看!”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各个聚集的角落。 莫里安只是正常走在路上,就有人认出来他和报纸上的画像很像,仔细一看,就是本人,立马喊了一嗓子,“莫里安!” 刚看完复印版的人一听,想都没想就围了上去,问他要签名。不知情的人见状,也凑了这个热闹。 他们的狂热让莫里安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动作灵活,腿脚快,很快就摆脱了围堵。 他走到家门口,绕过了狂热的人民,却没躲难缠的记者。 莫里安只好和记者说:“我的人生没什么可值得书写的。” 记者惊讶道,“你可是天才级别的画家!只是这一点就值得。” “你们再不走的话…”莫里安的手已经放在靠墙上的铲子,见他们没反应,就拿起来,依然带着笑,重重的掷在地上,硬是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出裂缝。 记者抖了抖,招呼也不打, 就迅速离去。 莫里安把门关上,蹲下来擦了擦,判断这样下去只会扩大。“看来该换了。” 那离开的记者只是被吓了跳,他回到报社,缓过劲来,觉得莫里安很有意思,一个画家,力气比一个壮工还要大。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记者没忘记莫里安初入巴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是博蒙夫人。他接下来就要采访她。 他的上级端着咖啡走来,“哦,博蒙夫人啊,她是个很优雅聪慧的夫人,能采访到她,新人你也是好福气了。” 记者采访博蒙夫人的过程确实很顺利,夫人也是接受过很多采访,一眼就看出他是个新手,还主动告诉他怎么采访自己。 在提到莫里安,薄蒙夫人没有掩饰自己的喜爱,她欣赏莫里安,她说曾经和莫里安提出做情人的建议,只是被艾洛蒂夫人制止了。 “艾洛蒂是很保守的人呢。” 薄蒙夫人很可惜的表情也被新人记者记录下来,不过就记者而言,他更喜欢艾洛蒂的观点。没错,虽然当下大家都提倡恋爱自由,爱高于一切。可他还是想只找一个人与之相伴到老。 博蒙夫人很诧异记者的想法。“年轻人像你这样的可不多了。那我也希望你可以找到那个她。” 记者羞涩的说:“我已经找到那个她了,现在正在筹备资金结婚。” “那可真不错呢。要好好的努力赚钱啊。” “多谢,我一定会的。” 记者收获颇丰,他高兴的回到住所,和爱人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爱人近日也随了大流,很喜欢莫里安,听到他还见到了莫里安,就连忙问莫里安是不是很帅。 爱人竟然没关心自己,记者心酸酸的,但还是说:“确实帅气,我还看到他屋子里放的画,非常独特的视角,像是被拽入一个神奇国度。”他加上一句,“但他这个人很暴力!” “这很有个性啊。”爱人蹂躏他委屈的脸,“他打你了吗?” “没有。” “所以说啊,你太大惊小怪了。” 她缠着记者说出更多关于莫里安的事,不过事关工作,记者也是挑自己能说的说。 记者精神抖擞的醒来,他亲了亲爱人的额头,“我走了。” 爱人捂住眼睛,咕噜咕叽的说了什么,记者没听清,但他猜那是让他注意安全。 艾洛蒂坐在窗边,莫里安回去后就没有来找她,来报信的人说他一大早就被叫去了警察厅,要他画像。 管家这个时候来找她,“门口有记者拜访,态度很诚恳,他说在做莫里安相关的报道,需要采访一下夫人。” 她问都不问是谁,就说:“不见。” 管家也拒绝了很多次,所以也没疑问,就要请对方离开。他已经下了楼梯,艾洛蒂忽然就出现在他身后,“等等,是哪家的报社?” 管家说了个名字。艾洛蒂觉得耳熟,“这家来找过很多次了吧?” “是,他家来的很勤。” “那让他进来吧。” 艾洛蒂不按常理出牌,想法变的快,管家也没有意外。 他走到门口,让门房把大门打开,和来人说:“请,夫人在会客厅等你们。” 记者和拿着大块头照相机的同伴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们难掩高兴的走进来,停在了会客厅。 “夫人就在里面,有什么需求叫仆人,他们一直在门口恭候。” 记者生涩的嗯了声,他不是第一次登贵族的门了,但还是不太适应。 他出生在清贫公务员家庭,为了省钱,他们家什么都没有请,所靠的都是自己的双手。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有气质的人,虽然他是个管家。 “你们好。”艾洛蒂坐的很随意,并没有坐在主沙发,她让他们坐上去,“不必拘束,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记者上来问的第一句就是,“你和莫里安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众所周知,艾洛蒂和莫里安的初见是在薄蒙夫人的沙龙宴会上,他们一见钟情,莫里安为了引起艾洛蒂的注意,他画下所有人,唯独没有画下艾洛蒂。 “为什么会这么问?” 记者不好意思的说,“就是感觉二位不像一见钟情的人,总觉得他们说的初见更想重逢。” 这个小记者不知道这句话给艾洛蒂的心带来多少翻涌。 19. 幸运 “你错了,我们那一天是初见。”艾洛蒂保持镇定的神色,“我失去了丈夫,薄蒙夫人好心邀请我,想让我不再沉浸痛苦中。我直到现在都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见到莫里安呢?” 她说的和薄蒙夫人说的一致,记者认真记下来,很抱歉的说:“我应该更严谨一些。” 他以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报社,虽成绩优异,但经验不足,做事会更依靠直觉。就像现在,他感到艾洛蒂那一瞬的变化,他还不能得罪对方,所以他选择略了过去。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采访就顺利许多,他下意识避开了敏感的话题。 艾洛蒂也是第一次接受采访,也很小心翼翼的回答。 两个都生怕出了问题,所以令记者意外的是,艾洛蒂表现出来的性格比她的面容更有亲和力,这反而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就是一个幽居多年的贵妇是凭什么能制止了一场暴乱。 要知道,那可是国王都头疼的事。 记者甚至觉得,只要艾洛蒂愿意,她能使所有人都如沐春风。 于是他写下结语:没有人不爱她。 有些遗憾的是没能和莫里安本人坐下来详谈,他所知的一切都是第三人的角度去看。 艾洛蒂和他说:“过两天我会在郊区的埃尔顿庄园住一段时间,莫里安那时候也会在,到时候,带上你的朋友来找我们吧。” 她对他的印象还行,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记者非常高兴,和搭档对视一眼,表示非常感谢她。他们回去就和上级说了此事,上级之前碰了很多次壁,结果傻小子们一去就成功,这让他怎么都想不通。 老板乐呵呵的拍了上级肩膀,“干我们这行的,运气更重要啊,看开点了。” “好吧,新人,这是你争取来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啊,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采访到莫里安,他可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新起明星了,我们报社能否再次爆卖,就要靠你了。” “好的。” 他们心心念念的莫里安正要从警察厅离开,他同拉罗警官握了下手,他们身边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紧紧牵着一个深色皮肤的小姑娘。 老人抹了把泪,把孩子推上前,他说:“多谢你了,先生,我听拉罗警官说如果不是你,孩子是不会这么快找到的。”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快说谢谢先生。” 小姑娘本来呆滞的表情被这一拍注入了灵魂似的,她直愣愣的跪下,磕了一个头,很响亮的一声,“谢谢先生。” 她个子矮,动作又快,谁也没拦住。莫里安轻微的皱了一下眉,他蹲下来,一只手就把她胳膊拎了起来,“不用跪我,我已经收到了薪酬了。” 拉罗听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莫里安接上一句,“我们之前是见过的。” 小姑娘盯了会,脑海里很快就浮现昔日场景,她和其他小孩在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还被过路的大人踩了几脚,就在这时,她被一个很温柔的人扶了起来,她站定后,人就已经走远。 她啊了声,“你是那个人!那个好心的哥哥。” 莫里安笑的点了点头,“想起了吧,好在我也记得你,才能这么准确的画出你的画像,让你快被人贩子送出城前找到,还帮助到了其他家庭。” 人贩子不仅抓了她一个,整个巴黎城落单的小孩都被绑起来藏在了木桶里。 “可薪酬是怎么回事呢?”拉罗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有谁给了。 “如果不是我低头扶了一下小孩,我口袋的钱就会被一直等待的小偷给偷到,而不是我抓住了他,让他交出偷出的钱还回去。这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吗?”莫里安气定神闲的说。 “那确实是好事。”拉罗顺着说,但心里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点怪,至于怪在哪,他还说不出来。这就和艾洛蒂当时和他说埃尔顿伯爵是病死一样古怪。 这一对还真的让他很难做。 拉罗叹了口气,不再去想,反正目前不碍他的事,就随便他们吧。 走出警察厅的莫里安和老人他们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莫里安去见艾洛蒂,而另三个人则拐了弯,见到了一个叫康纳尔的男人。 老人松了口气,和他说人贩子差点把小孩带出城的事,多亏了他提到了莫里安,他们是好不容易求警官把人叫过来的。 “人找到就好。” 康纳尔将小姑娘抱起来颠了颠,“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知道吗?戴茜,不要跟着那些混小子们乱跑了。” 戴茜重重的嗯了声,她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来,沉默的锁在他的怀抱里。 康纳尔见状,抱的紧起来了,他懊恼道,“都怪我,每天都很忙,不能及时在你们身边,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老妇人唉了声,“这事啊,怪不得你身上,你把孩子交给我们看管,是信任我们,我们没做好。” “别这么说,贝拉太太,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老爷子也自责的低下头,“我们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失去劳动能力,要不是你愿意赡养我们,我们早就不知死在哪里了。你只需让我们带好戴茜这个孩子,我们却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我一直很感激你们,你们给我和戴茜一个家,否则我们父女两在巴黎还不知道怎么办。”康纳尔一手抱着戴茜,一手扶着他们往前走。 老人们的孩子是一个很有志向的青年人,但他的生命借结束在恐怖统治的时候。他们失去了家人,心也跟着一起去了。后来拿破仑成为国王,结束了之前的混乱,可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因此变的好起来。 直到两人相约去死的时候,被同样落魄的康奈尔和可爱的小戴茜劝住,尽管康纳尔说他身上背着人命,可他们还是说不介意,于是四个人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在巴黎生活的成本对康纳尔一家人来说很高,再加上康纳尔想让戴茜去学习,那就需要很多钱,他所凭借只有一身力气,当下四处都在建火车,他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给的酬劳不算高,可对康纳尔来很难得。 他力气大,为人沉稳寡言,做事一丝不苟,还给设计师提供了不少灵感。虽然自己生活艰难,但也会在工友遇到困难时出手帮助。时间久了,工地上的都把他当大哥看,有个什么纠纷,都会找他。 康纳尔受到他们的拥簇,自然也要对他们负责,却不曾想自己也会被信任的人背刺,围警察厅不是他的主意,只是认的小弟和他说了这件事的始末,说那个叫莫特马尔的贵族不仅杀了人,还强健了他的妹妹,导致他妹妹失踪未归。 他也是问过为什么不报案?他也只是痛苦的笑出来说谁会管一个贫民的死活呢? 是这句话触动了康纳尔。 结果他在那里见到了艾洛蒂,他真的差点认不出来,那个只会对着无边海洋无助的哭泣,穿着一身白袍的少女已经成熟,在看到他时很快就反应过来和他说你被骗了,并迅速想到结束这一场闹剧办法。 只是那个小弟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到艾洛蒂,康纳尔沉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欢喜。 见他开心,戴茜的眼睛转起来,也露出笑,“康纳尔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一家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情绪外露,两位老人不明所以。 于是他就把艾洛蒂的事告诉他们,工地不用闹事的人,也是他决策失误,所以成为仆人,反而是因祸得福。 艾洛蒂还说他可以把家人都带到身边。 “那真的太好了。”贝拉太太感叹道,“真是个好心的人啊,这真的不会麻烦到她吗?” 康纳尔失笑,“她可是伯爵夫人,是整个巴黎最有钱的女人。” 他说的是事实,可贝拉夫妇更震惊了,似乎想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大家都有秘密,他们没有追问,而是听从了他的安排。 收拾屋子,把重要的东西带去郊区的埃尔顿庄园。 他说房子还是要留下的。他会固定每周回来一次,以免被小偷光顾并霸占。 康纳尔 只知道庄园很大,但他到底没有真正见识过,直到他必须坐着马车穿过森林和山地,他才感到艾洛蒂口中说的不会缺他们的地是什么意思。 戴茜年纪小,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她哇的一声趴在车窗上,尤其是听到车夫说这一片都是埃尔顿的资产,眼睛更是直冒金光。 贝拉太太拍着她,让她老实坐着,她都不肯。她摇了摇头,“小财迷。” 贝拉夫妇知道是伯爵夫人后,就心里有准备了,所以反应不算大。 下了马车,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讲究的人做了自我介绍,他是上一代埃尔顿的管家帕克。 帕克在这个庄园呆了一辈子,他清闲下来的生活还算不错,没想到年轻的艾洛蒂夫人说要给他找个邻居,热闹一点。 他也不傻,一听就知道有猫腻,果不其然,他让小孩去打探了一下,艾洛蒂给埃尔顿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已经是个无所事事的老头子,却一直保持着对埃尔顿家族的尊敬,他不喜艾洛蒂的肆意妄为,担心她会把埃尔顿的一切毁掉,于是他要防着他们。 他不会让自己的情绪露出来,面对来人,他的表现堪称完美,让康纳尔一行人有些受宠若惊。帕克体态宽厚,时常一副笑模样,他的外表经常给人很好说话的感觉,所以初来乍到的康纳尔他们也下意识以为帕克是欢迎的态度。 帕克告诉他们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让他们不必急得开始,先适应这里。 在艾洛蒂来庄园之前,他们就被帕克不动声色的套出话来,比如他发现康纳尔的家乡好像离艾洛蒂夫人很近。 这并非是康纳尔没有防备,是帕克了解艾洛蒂。埃尔顿伯爵把艾洛蒂从南方的殖民地带回来,作为老埃尔顿伯爵的管家,在主人的吩咐下,将艾洛蒂调查的彻底,确定无害,她才正式被承认是伯爵的夫人。 维莱尔没有穿平时的西装,他穿着一身牛仔服和帕克管家见了面。 帕克见他这么不成体统,眼底闪过嫌恶。维莱尔当做没看见,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确定没什么人,他才摊手说:“帕克管家,可别这么挑剔,你要知道我们见面的事被艾洛蒂知道,恐怕接下来她会以侵犯私人领地的罪名把我告上法庭。” “你说的是她?”帕克冷哼一声,很是不屑。 维莱尔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这段时间被艾洛蒂指挥团团转的事说出来。“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不谙世事?你要知道她这看似随意的背后可并不随意,实则是限制我的权力!” “那也是你过于贪心的后果,她不懂,可身边还有弗雷特伍德。”帕克反应过来,“不能放任下去了。要是让他们得逞,特温少爷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他勒令维莱尔快点行动。 维莱尔低头掩盖眉眼阴冷,“这并非是我一人能做到的,莱莫朗西那边不一定会配合我们,他现在很明显更愿意和艾洛蒂合作。” “什么?”帕克对维莱尔的判断还是相信的,他很吃惊,“莱莫朗西怎么会做赔本的生意?” 莱莫朗西是个逐利的资本家,只要利益够大,任何事他都能干的出来,冷血至极,所以不会有负罪感。这也就是埃尔顿伯爵当时和他交好的原因。 维莱尔把一份不薄不厚的文件袋递给他,严肃道,“莱莫朗西还在犹豫,我答应他百分之一,稳住了他。现在,艾洛蒂要在庄园住一段时间,帕克,请你务必要她签字。” 帕克打开文件,看了眼,“好,我会让她签的。” 他这么自信,维莱尔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依仗着什么。但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他也就是个办事跑腿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拿更多的钱,所以他和帕克说事成后的报酬。 帕克说:“少不了你的。”他警告他,“如果没有伯爵,你怎么能过的上这种人上人的日子?做人要懂感恩。” “这是自然,我怎么会忘记。”维莱尔笑,“我和你一样,对埃尔顿忠心耿耿。” 维莱尔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阴沉着脸走在路上吓到了路人。 他没注意到后面的尾巴。 20. 百般算计 维托利娅跟着维莱尔,直到他回到家,这才转道,和盯梢的人打了声招呼,用很快的速度赶回了住舍。 她回来的及时,在伊琳娜有事找她之前。 维托利娅知道她在等什么,也没卖关子,摇头说:“还需要等等。”她见她沉下脸,解释道,“这次比往常要特殊一点,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信息,一旦准确无误,我一定会高价卖出的。” 伊琳娜也不知道信了没,她说:“我只看结果。要是你失误了……”她威胁似的看着她,“我会送你去坐牢。” 她面色不变,“我之前也没辜负你的信任,所以这次,你依然可以相信我的。” 伊琳娜离开。 维托利娅从走廊回到宿舍,她懒洋洋的坐回了床上,看爱娃正专心的织衣,已经做了大半,不像是给自己做的,于是说:“爱娃的手艺真好啊,是知道我正好缺一身,还特意给我织吗?” 爱娃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啊,这不是给你织的,你放心,等我织完这个,我就也给你织一个!” 维托利娅嗯字上扬,“不是给我,那是给谁啊?什么时候爱娃也背着我交上新朋友了?” 她是逗爱娃的,张嘴就是胡扯,没想到爱娃支支吾吾的,倒像是被她说中似的,灯光下,她脸红红的。“没谁。” “原来没谁啊,我还以为你是遇到喜欢上的人了。”维托利娅拉成声线,“正好,我让亚伦给你介绍一个,绝不会亏了你。” “不用了。”爱娃急道,“多谢好意,我不需要。” “哈哈哈”维托利娅毫不掩饰的笑,“我看不是不需要,是已经有了吧。”、 爱娃反应过来,嗤怪道,“你怎么这样啊。你太坏了!我不要理你了。” 维托利娅挪到她身边,捏她气鼓鼓的脸,“我这么坏,你怎么还觉得能隐瞒我啊,不知道坏人知道的最多吗?” 这一下让爱娃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小的,“没有隐瞒。是你一直在外面,没怎么关注我。”她本来底气还不足,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还说我,你是不是也有小秘密没说,老实说,你和伊琳娜管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这么晚,伊琳娜一个管家还专门来寻晚归的维托利娅,之前她心大,没怎么在意,别的仆人都说维托利娅和伊琳娜是那种苟且关系,她是一点都不信。可现在她也是有心爱之人,也开始多思起来。 “我都没说几句呢,你反倒质问起我来了。”维托利娅唉了声,“看来你的心啊,不在我心上了。” 她装的有模有样,像是真的伤心了,爱娃紧张反驳,“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的,我都能接受,只要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爱娃细细的说:“约西亚。是一个学生。” 单说个名字,维托利娅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但爱娃又紧接着说,“他是莱莫朗西先生资助的学生之一。” 一个清瘦的男人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是这个约西亚啊,她手指卷起爱娃的头发,“他向你表示喜欢了吗?” 爱娃点点头,她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但如果一旦确定对方对她也有好感,她就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拥有的都给对方。 她出门少,但见到的人不少,来见莱莫朗西的人每天都有,交好的维托利娅又天天被夫人和管家派出门,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和约西亚认识的。 约西亚不在维托利娅的了解范围内,她还真不能直接说这个人有问题。约西亚的学业结束,应该会直接进莱莫朗西银行工作,这看起来是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 爱娃也说约西亚已经想好日后的房子会选在哪里。 维托利娅感叹道,“看来我们的爱娃已经想好在那个房子摆放的物价。” 爱娃拍了她一下,让她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维托利娅忙了一天,困意上头,刚糊弄过伊琳娜,还要让爱娃不要多想,她急需休息。 这刚和爱娃聊到约西亚,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维托利娅就见到休息的约西亚,他的休息日在莱莫朗西的安排下直接在银行打杂。不过他本该直接去银行,特意绕路来庄园,是为了见一个重要的人。 维托利娅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对视时甜蜜的笑,她作为看客,看的津津有味。 约西亚要去银行了,爱娃送他,快亲自送到目的地了。 维托利娅则是受了博蒙夫人的命,去找莱莫朗西先生新找的情人,给出一些警告。 这种事本来不会到了维托利娅的头上,是伊琳娜管家要负责做的事,维托利娅自己也这么觉得,毕竟她的定位还是一个女仆。 最近薄蒙夫人开始注意起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要呆不久了。 她和约西亚的路线一致,她也没隐藏行踪,约西亚走在前面,越走越不对劲,还是停了下来。 她问:“怎么不走了?” 约西亚礼貌一笑,“你先走。” 见他如此,维托利娅反应过来,恶劣一笑,“那怎么行,我今天只做一件事,就是跟着你。” “在下做了什么得罪你了吗?” “没有啊。”维托利娅摇头,“我乐意。” 约西亚不和她辩解,默默的往前走。 被一个人恶狠狠的盯着,约西亚压力还是很大的,明明没几步路,他走的却很艰难,直到他走进银行,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丧着脸的维托利娅对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去,二人握手拥抱,很是熟悉。 他盯得时间久,那个男人疑惑的看过来,维托利娅则小声和他耳语了几句,他恍然大悟,再看约西亚就有些同情。 约西亚…… 约西亚从爱娃提起一两句关于维托利娅的,都是褒义词,他还以为她和纯真的爱娃一样善良。 结果他错了。 维托利娅好心的和亚伦说,“他可是有后台的,我这是让他对你的印象更深点,日后升职有望。要好好感谢我啊。” 亚伦要笑不笑的说:“那我可真谢谢你了,替我着想。为了报答,今晚要不要约一下?” 维托利娅当然是拒绝,她只是想给亚伦找个麻烦,不代表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若是能暴露他的真实目的就再好不过。 话不多说,维托利娅从约西亚身边走过,根据夫人给的地点,就在银行的对面。 由于维托利娅的恶作剧,亚伦是约西亚在银行认识的第一个人。亚伦也很关照他,让他不要对维托利娅生气。出自于好奇,约西亚也问了亚伦和维托利娅的事,得知他在追求她。 他们这初见,就有很多话题可聊,很快就熟了起来。 对亚伦来说,约西亚会是个很好的探路器。 他已经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维托利娅警告完那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情人,这个恶人她做的是得心应手,吓得那小情人保证自己绝不会痴心妄想。 不过维托利娅心里是很希望小情人能搞出一点名堂的,所以后面她换了一身衣服,带上面纱,给小情人留了个地址。 将近傍晚,她禀告博蒙夫人已经搞定。在深夜,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睡眠,她穿着一身利索黑衣,在黑夜穿行,最后进入一处暗室。 艾洛蒂正在等她。 她也没废话,将自己这几天的发现告诉了她。 “果然,帕克和维莱尔联合起来了。”艾洛蒂冷笑,“帕克不好好享受他的晚年,那我就成全他。” 艾洛蒂说:“我明日就和莫里安去往庄园,远离人烟。这还不够,还需要一些观众。” 维托利娅知道艾洛蒂已经等不了了。 “我明白了。” * 亚伦在劝莫里安不要涉的太深,当他听到莫里安要独自和艾洛蒂去郊外的庄园,就淡定不了了。 “我的哥,你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吧?是查出艾洛蒂是否杀了埃尔顿,然后和阿兰分走埃尔顿资产。” “阿兰会出尔反尔。” “关键是这个吗!”亚伦无奈,“菲利普也很清楚,只是阶段的合作。不对,又差点被你绕了去,你就告诉我你对艾洛蒂是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莫里安也很迷茫,“我该怎么去看她呢?” “美丽的女人是会欺骗人的。”亚伦作为一 个过来人,“当断则断。” 莫里安有自己的想法,他和亚伦说:“这一次一定能查清楚的。” 埃尔顿的秘密或许就在那座庄园。 亚伦见劝不动,也拿他没辙。 “行,我操什么心,随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转头就和菲利普说,要他把莫里安调出巴黎。菲利普则告诉他一个大惊喜,说他决定放手,让莫里安大干一场。 菲利普认为这僵局要交给有能力的年轻人去打破。 老板太过随意,亚伦真的很慌。 “亚伦,为什么不相信莫里安呢?我们不能困在过去的时代,要往前看!” “……你说的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菲利普语重心长的说,“阿兰是莫里安负责联系沟通的,他比你我都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亚伦呵了一声,以示不屑。没再说什么。 * 艾洛蒂要在古老的埃尔顿庄园呆一段时间,不管她有意无意,巴黎上层名流们都知道了。他们纷纷猜测她此举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最后得出她就是闲的无聊。 毕竟他们对艾洛蒂都是有好感的,不愿将她想的太糟糕。 莱莫朗西也是如此。 维莱尔找了他几次,一直强调艾洛蒂的危险性。他认为艾洛蒂并没有做什么。他还让维莱尔宽心,他是埃尔顿的朋友,他是一直站在他和特温这边的。 他稳住了维莱尔的情绪,亲眼从窗户上看他离开了银行,这才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翻阅手上的账本,虽然他没有全然信了维莱尔的话,但还是被影响到了,于是他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就转身在墙上捣鼓了下,出来一个保险柜,里面有各国的外汇,上面还放着一些机密文件,他要看的就是这些文件。 文件上写的是他受埃尔顿委托资金的保管权,这也是艾洛蒂之前要查的东西,她要确保这笔资产是没有少的。也正因她这突击检查,他和维莱尔转移资产只能延后。最好等到特温成年。 不过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莱莫朗西约律师在赛德俱乐部见面,这个律师是埃尔顿立遗嘱的见证者,也负责着埃尔顿涉及的案件。和他们见面的还有一个斯密斯先生,是个投机者,他们都和埃尔顿的关系很好。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生摆好了酒,莱莫朗西先开口,“安其尔,维莱尔和我说,艾洛蒂这次住回庄园的目的不简单,你怎么看?” 安其尔律师先是看斯密斯,见他没表示,就说:“艾洛蒂做什么都摆脱不了我们的控制。” “为什么?”莱莫朗西不解。 有些事不好直说,安其尔也在想要不要告诉他。 他犹豫了,斯密斯则笑他的迟疑,并和莱莫朗西说,“你犯了和埃尔顿一样的毛病,心慈手软,对这样的妇人,不需要把她当人看待。我向你保证,她会以带罪之身跪在我们的面前,求得我们的宽恕。” “安其尔,埃尔顿的死还没让你看清她吗?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何必对她留情呢?” “可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之前出现过,这次安其尔还是保持原有的观点,“必须要决定性的证据,法官,陪审员,旁听席才会彻底倒在我们这边,才能定她的罪。” 斯密斯说:“这你放心,我找了一个侦探,他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今天也正好在这里。” 他们周围都是名家留下的艺术作品,那是艺术家们对美的感受和理解,而他们坐在其中,眼睛盯得是一个名叫艾洛蒂的女人。 听了全程的莫里安带着面具坐在一旁,露出的冷漠的双眼。斯密斯露出一丝奇异的笑,“Y,你能做到的吧?” “嗯。”恶心。 其他两个人则探究似的看他,安其尔问:“斯密斯,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可别小瞧他,他在地下是很有名的。”斯密斯说了之前几个案子,“这些都有他在背后推动。” “所以Y,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嗯。” 莫里安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21. 回庄园 艾洛蒂心情颇好的坐在马车里,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说什么都没绕开钱。比如她要投资铁路,要建学校,和纺织工厂已经打好招呼等等,她畅想着商业帝国的未来。 她说了很多外面都不知道的内部消息,丝毫不担心莫里安会泄露出去。 “莫里安,怎么不说话?”她说了半天,莫里安都没有反应,就钻进他怀里,仰头轻轻的碰了下他的唇,“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莫里安闻到一股香气,下意识闭住呼吸,耳朵微红。 “骗人,你明明有在想什么,快说。” 她追着要问,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莫里安拿她没办法,就说,“你的钱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如此急切?” 他总能问到艾洛蒂不想回答的问题。“永远都不够的。你见过有人会觉得钱多吗?” 答非所问。莫里安轻嗯了声,倒是没揭穿她。 艾洛蒂对钱有着令人心惊的执着,那不是贪婪欲望,倒像是她内心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就像之前她一直强调要他闻名于世。莫里安想,到底是什么导致她做出这么反常的决定。 这个问题艾洛蒂避而不谈。 她则是若无其事的打开车窗,马车已经出了城,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再无他人,她指了指远山,“很好看吧?” “嗯。”莫里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夏天来了,山和平原被各种绿色层层叠叠,艳阳和蓝天白云,组成一道亮丽的风景。艾洛蒂本来因莫里安的问题心慌,可看到如此美景,平复下来,她一直没有移开视线,像是没想到自己也会看到的一天。 莫里安没有打断她,而是拿出了炭笔,画下了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盛放着鲜花。 他不敢去想,她身为一个贵族夫人,为什么在这样的大自然下会流露出胆怯。 “莫里安,你喜欢吗?”艾洛蒂喃喃道,“应该是喜欢的,这里和我们那里很像,不是吗?” “你想家乡了吗?” “有想吧。”她转身,彻底背对着他,“只有一点,我是不会再回去的。”她反问,“你呢,你不想么?你为什么会离开?” 她早就想问了,甚至还动过心思找私家侦探查他,可是她害怕那是一个她接受不了的事情,所以她就装聋作哑,什么都不去听,不去想,就全然的当他们的重逢是上天的恩赐。 莫里安沉默,好半会,他摇摇头,“没什么想不想的,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当时,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就离开了,后面我去了意大利。” 他在撒谎。艾洛蒂都能看出来,可见他多敷衍她。 “不继续问了吗?”莫里安略带自嘲的笑起来,“我的前生无聊到让你连好奇都没有了?” “不是的。” 艾洛蒂直面他,赶紧摇头,握住他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我不明白。”莫里安没有抽出手,深深的看她。 艾洛蒂不敢再看,就要偏过头,被他阻止,他把她的头扭回来,低头,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来,你知道我在恨你。” 艾洛蒂呼吸停住,她想后退,可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她勉强笑,“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艾洛蒂,那一天,是你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你,可我等到了什么呢?是听到你已经随着伯爵离开。”他知道自己此刻就像个怨夫,可他就是不甘啊。 他抵住艾洛蒂的额头,“带我去见国王,让我成为巴黎的明日之星,你做的这一切,是在弥补我?” “嗯。”艾洛蒂被他猜中了心思,手抖的托住他的脸庞,“我想让你高兴,莫里安,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的。” 莫里安在诱导她,她也同样,她声音柔媚,“你可以利用我的。” 她的样子令莫里安感到陌生,他哈了声,冷静下来。“艾洛蒂,我不是埃尔顿,别拿对他的招数对我,这只会令我生厌。”他排斥的后退。 艾洛蒂愣住,欲掉不掉的眼泪终是落下来。她克制了下,可出声还是带了哽咽。 “你讨厌我?”她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莫里安,你不能仗着我还喜欢你,说这么可恶的话!你现在反而在意起埃尔顿了吗?那你怎么还答应做我的情人?你真是…你真是……” 她想的憋红了脸,竟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无耻,阴邪狡诈,表里不一…… 明明他都说讨厌她了,可她也不想用这些去说他。好没出息啊,艾洛蒂。 她心绪难平,脸色很是难看,气冲冲的把他推了出去。 莫里安则是和马夫分别坐两遍,马夫多看了两眼,他很平静的和马夫说:“不用理会我,多谢。”说完,他就拿起那本子开始画起来。 过了会,艾洛蒂又开门,让他滚进来。 他们上一秒还亲亲我我,下一秒他就被踢出来,这夫人的心思真是难猜。马夫心想他们还真有情趣。 桑娜等几个女仆坐在后面放货的马车里,她们都很兴奋,一直在聊天嬉笑,待在夫人身边最久的桑娜就变成她们围绕的重点,毕竟她们是在伯爵死后才来的,她们想知道有关主人们的事。 “少问多做。”桑娜在她们面前还是有威严的,“夫人虽不苛责下人,但也不喜下人嚼舌根,若是造谣生非,你们以后就别想在巴黎呆下去。” 她说的吓人,大家都还年轻,就没再问下去。 桑娜将他们低眉顺眼的样尽收眼底,悄悄唉了声,夫人换下除她和管家的所有人,这招来的新人又个个是心眼多的。弗朗特伍德管家还暗示她这些都是别人家安插进来的眼线,让她谨慎行事,这真是有些为难她。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夫人同意这么做,也不说到底是谁的人,搞得她看这些人谁都有问题,闲聊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漏了嘴。 不过艾洛蒂夫人也没让她纠结多久,已经到了庄园,夫人就让她赶紧过来。 她小跑到夫人身边,“有什么吩咐?” 艾洛蒂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说:“帕克年纪大了,让他一个个安排会很慢,你去安排。” 桑娜已经努力淡定,但看到帕克管家狠狠一抽的脸,还是忍不住偷笑起来,“是。” 帕克已经等候多时,艾洛蒂却从一开始就无视了他,他忍着不满说:“还是夫人体谅我上了年纪,不宜操劳,不过带带路这点小事,交给我便好。” 艾洛蒂浅笑摇头,“本来你就不适合做这些了,既然是小事,那更要交给桑娜了,她还年轻,又缺乏经验,小事正合适她。” 帕克哈哈一笑,“那好吧,既如此,我就不多事了,就做我的闲散小老头就是了。” 桑娜在一旁听的是胆战心惊,帕克惯会翻脸无情,平日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慈祥样子,实际最是斤斤计较。 艾洛蒂挽着莫里安和桑娜等人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初来的仆人已经被高大的宫殿给征服,一直发出哇的赞叹声。莫里安则抬起头,观其线条和纹理上看出了是谁设计的,不过他从未从他留下的作品中谈起过。 “你没看错,十四世纪,参与战争并获得胜利的埃尔顿祖先,获得了伯爵之位,十五世纪,他们又跑去和西班牙合作,获得了大量的资金,并在这里建了庄园。” 正方的人物画占了一面高墙,夺人眼球。 “这便是埃尔顿的祖先。” “嗯,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莫里安说。 艾洛蒂冷眼看画,“一个强盗而已。” 她叫住摆放东西的仆人,“你们几个,把它给我拿下来,放到这走廊的最深处,别让我看到它。” 仆人都是新来的,当然是主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很快就准备了木梯子,攀上去去卸掉画框,卸掉一半,慢了一步的帕克进来看到他们大逆不道的动画,喊道,“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我下来!” 仆人们停了下来,艾洛蒂冷声道,“继续!” 见帕克还想说什么,她拦在了他面前,“如今是我要住在这里,我不喜欢那副画,要换掉,有什么问题?” 帕克头快不已,“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这里还属于埃尔顿,不是你艾洛蒂的。”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帕克,可现在地产上的名字写的是我和特温两个人拥有,我 也有改变它的权力,我也有处置权,你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对,那你去找埃尔顿吧。” “你!”帕克被气的啰啰嗦嗦,显先说不出话来,“你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你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艾洛蒂欣然接受。“嗯,我等着。” 狂妄!帕克觉得这太荒谬,实在看不下去,愤然离去。 “果然是上了年纪。”艾洛蒂对帕克如此受不住气感到可惜,“还以为能再刺激一下呢,最好直接去见他的好主人。” 她感到莫里安难言的目光,“怎么,你觉得我狠毒?” “没有。”莫里安否认,“坐了一天的马车,不休息会吗?” 他这么一点,艾洛蒂还真的困了,她眼睛眯了起来,拉着他就上了楼,她熟门熟路的推开一扇门,把他带上了床,她的头枕在他胸口上,“睡一会吧。” “就这么躺着好吗?” 艾洛蒂用了点力,“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她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好。”莫里安解开她的头发,让她枕的更舒服。 他透过窗户看到明月高悬。 月光柔柔的打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桑娜一间一间的房子找,终于找到了人,刚要叫出来,被莫里安看过来的目光打住。她重新闭上了门。 她想到推开门那刻看到的一幕,男人看沉睡女人的目光,太过深沉。 桑娜就像是偷偷知道了什么大秘密,心里扑通的跳。 我的上帝啊,有变态。 到了第二天,她又去了那个房间,刚到门口,门就开了,是莫里安,他朝她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艾洛蒂披着头发坐在床上,她面色红润,精神很不错,“早上好,桑娜。” “早上好,夫人。”桑娜带着女仆把衣服和洗漱用具端起来。 她在一旁辅助艾洛蒂穿衣,“晚上睡的好吗?” “很好。你呢?” “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床实在太软。” 艾洛蒂笑起来,“桑娜,你说的实在可怜,好像是我之前亏待你了。” “是吗?”桑娜扮可怜失败,“好吧。夫人待我很好。” 艾洛蒂心情好,不和她计较,她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背后的他说,“莫里安,我带你逛逛这里吧。” “嗯。” 过了一夜,他们都好像忘掉昨天的矛盾,又黏在了一起。桑娜跟在后面,暗自嘀咕,感情真复杂啊。 走着走着,莫里安便看到了一大片的田地,他对那弯腰的身影感到熟悉,艾洛蒂便已经喊了出来,“康纳尔。” 被唤到名字则起身回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见到了他一直想感激的人。 “艾洛蒂夫人,多谢你的帮助,如果不是你,我们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 “你是应该感激我,康纳尔,有我在的一天,你的家人和朋友就好好在这里生活,不要去做那些愚蠢的事了。”艾洛蒂语气很刻薄,“要是还来这么一次,我会亲自把你们交给警官。” 其他人都觉得她说的太过分,脸色一下就变了,康纳尔却说,“你说的对,我们这次得到了教训,绝不能再犯。否则就辜负你的期许。” “别光说的好听,”艾洛蒂一个个扫过去,“我会盯着你们。” 康纳尔和她身边的莫里安对了眼,很快就移开。 全程莫里安都没说话,他只是冷静的观察着他们,尤其是那个叫康纳尔的,只是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他就是他要找的人。 “我有些累了,莫里安,背我走吧。” 她也不等莫里安回答,就跳到他后背,他很稳的接住了她。 “我们回去吧。” 艾洛蒂就像是特意来看康纳尔的,莫里安默默的想。 “不继续逛了吗?” 艾洛蒂听出他的不愿,揉乱他的头发,解释道,“这里很大的,相当于一个镇呢,一天逛不完了,明天再继续吧。” “好,明天继续。” 莫里安情绪不显,不过艾洛蒂往前探头,看他侧脸,嘴角露出的一丝笑。 她就知道,这是个小心眼。 22. 她的父亲 信使把加急的信交给桑娜手里,要求是艾洛蒂亲自打开。 艾洛蒂看到信封上的字,加急。没有打开,就已经感到出事了,毕竟让维托利娅写下加急,说明很重要,那重要的事她都是亲自来说的,她不相信其他人,哪怕是她们自己的伙伴。 她定了定心,打开后,面无人色。 这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失去面部管理,桑娜担心道,“写了什么事?” 艾洛蒂挤出声音,“他要来了。”她现在就要去找帕克,“一定是他干的,他找死!” 桑娜从后面扯住她,“冷静,夫人!你先说要来的人是谁?” “你不认识的,一个非常可恶,卑劣不堪的人。”艾洛蒂很难平静下来,“你不明白,桑娜,他来的话,我好不容易结束的一切都会被他毁掉。” 她神经兮兮的抓住她的肩膀,“桑娜,我们现在去找帕克,逼他说出他所知的一切。” 桑娜没她力气大,被她扯着往前走。 莫里安听到声音,从一旁走出来,艾洛蒂见到他,就下意识松开手,桑娜没来得及掩饰慌乱,艾洛蒂已经无辜的看着他。她们二人不同神色皆被莫里安尽收眼中。 他启唇,“怎么了?刚才我看到市区里的信使来了。” “没什么,我们这很好,想要来做客的人很多,他们特意来问问,我正在犹豫怎么回。有的可不好拒绝。” “那就答应吧。” “什么?”艾洛蒂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闪过讶异。“你不是想要安静一点吗?他们来,会很吵的,而我也不会让你独自呆的。”她不会放过一个可以让大家看到莫里安的机会。 莫里安再次肯定的点头,“我没问题。” 艾洛蒂仔细的看他,没看出不情愿,她激荡不已的心在他波澜不惊的态度平复。她放松道,“好。” 她浑然忘了方才还在愤怒,而是握住他的手,“你现在想做什么?我陪你。” 莫里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我要作画,会很无聊的。” “我不会觉得无聊。”艾洛蒂反驳。 “可以做到安静?” “小瞧谁呢。还有,我很吵么?”艾洛蒂很不服气。 桑娜纠结的咬着唇,眼睁睁看着夫人和莫里安走远。对夫人来说,莫里安是特殊的,可明明他们那么亲密的站在一起,夫人又是很幸福的模样,可桑娜却打了个寒颤,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冷意从何而来。 莫里安是日常练习,他画的是窗外的风景。艾洛蒂则随手抽出一本书开始。他们现在的画室房间是艾洛蒂特意让桑娜把书房收拾出来的。 日落西沉,莫里安停下画笔,他已经没再听到翻书声,偏头,就看到艾洛蒂把书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整个身子已经弯到一边。 他悄悄走上前,就要把她手中的书拿出放回,书一到手,艾洛蒂手一空,像是吓倒,整个人一抖,就要掉地上,他歪腰抱住了她。 艾洛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他说,“太阳下山了。” “你结束了?” “嗯,饿不饿,去吃饭吧。” 看了半天书,艾洛蒂也确实饿了,点点头。 他们一出现,下人们就将准备好的摆上桌。没有外人,艾洛蒂吃的很快,也没有人会说她的餐座礼仪很糟糕。 桑娜好不容易找到夫人独处的时间,就连忙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会邀请莱莫朗西等人前来参加我的宴会,这是本来就计划好的。至于他们,来了也挺好,我本想放他们一马,是他们不珍惜,既如此,都来吧,我要他们有来无回。”艾洛蒂狠狠道。 “好,我听夫人的。” 艾洛蒂不用看也知道桑娜又露出那可怜的眼神。“桑娜,这次事成,你就离开巴黎吧。” “那夫人呢?”桑娜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了,没有一次比现在让她心慌害怕。 “蠢兮兮的。”艾洛蒂骂她,戳她额头,“你家夫人当然会过的很好!你担心她做什么!多想想自己!” 桑娜揉了揉被戳疼的额头,嘿嘿的笑。 有什么好笑的。艾洛蒂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就留下了她,本以为是个机灵的,没想到和维托利娅一样,是个傻的。 艾洛蒂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衫上了床,莫里安已经睡在了一边,被她上来的动静弄醒,他没睁开眼睛,却能感到她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她碰到他的手,动作很慢的把脸贴在他手掌上,然后往下走,不过没开始实施,下巴就被控住,她抵不住他的力气,不得不顺着他力气往上看,看到一双清明的眼睛。她吃惊道,“你一直都醒着。” 莫里安明知故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都醒了,艾洛蒂也不扭捏,主动把脖子送上,让他更好的感受到她的温度。“莫里安,你不给我,我就只好自己来拿。” “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艾洛蒂有些不高兴,“你现在还是我的情人,我找你做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还是说,你已经厌恶我至此,连碰我都不愿?你既然不愿,多的人愿意,我去找他们便是。” 他越是抗拒,艾洛蒂就越想拉他和自己沉沦。 “艾洛蒂。”莫里安捏了捏她的手,认真道,“我对你有谷欠望,我并非不愿。” 不用他强调,艾洛蒂离他那么近,自然能感受到,可她还是不解,“那为什么?” “我想和你结婚,我不想只是情人。”他忧伤的说,“艾洛蒂,你明白吗?” 莫里安此刻说出结婚对艾洛蒂的冲击,不亚于三百年前的西班牙航海家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给世界带来震惊,从此开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时代。 她不敢再看他,可他的手不让,他执着的要她回答他。“你说话。还是说,我在妄想,我不应该去想。”他眼里不含淫**秽,深情的让艾洛蒂都招架不住,她眼睫毛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换做任何一个人,艾洛蒂都不会哑口无言,她会说出无数柔软温情的话去鼓励他,可他是莫里安,是她唯一喜欢的人,她怎么去骗他。 “我明白了。”莫里安失望道,神色冷漠。“你继续睡吧,我去隔壁。” “不!”艾洛蒂在他松开手时就抱住了他,“我没有拒绝,…我,我很开心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和你一样,给我点时间吧,等我做完必须要做的事,我们就结婚。” “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一次我不会食言。”艾洛蒂很用力抱着他,生怕他离开。 莫里安静静的感受她温暖的怀抱里,回抱着她,“你要做什么事?” 艾洛蒂浑身一僵。 “不方便说吗?” 莫里安还在问她,而她明知他一直用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观察着她,也没害怕,而是反问,“你呢,你出现在我面前,不只是巧合吧?是因为埃尔顿遗产吗?” 莫里安没有否认,他也不想否认。 艾洛蒂心生怨恨,怨他不伪装,“你为什么不骗我?”这样她就能坦然当个被骗的可怜夫人,可以理所因当的把骗子关起来,只做她一个人的画家,她就能继续做无耻的贵族夫人。她的泪水正大块大块的落,可她自己毫不知觉。 莫里安没有说话,轻轻的亲她的眼睛,那为他哭泣的眼睛落下来的泪水是甜的,他笑了。 只有艾洛蒂崩溃如此,他才感到了自己是被爱的,被艾洛蒂所爱。这实在是太美好了,他情不自禁的轻吻她的脸颊,鼻子以及嘴唇。 他真可恶。艾洛蒂想,他怎么可以看透她,知道她不会生气,知道她爱他。她闭上眼,接受他的亲吻。 好吧,好吧,就让他放肆一次,今晚过后,她是不会让他好过的,这个骗子。 他暴露了吗?那真的很糟糕。莫里安漫不经心的想,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危机感。 他们如今在郊区的庄园里,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都很难传到外面,而同样,外面世界如何变动,也很难影响到这里。 天亮后,艾洛蒂从沉睡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莫里安穿上衣服的背影。他没有看她,却从她的呼吸变化知道了她已经醒来。 “如果还有困意的话,再多睡一会儿。”

“不了。”艾洛蒂起身,将守在外面的桑娜叫进来。 桑娜一进来,一开始还没感觉他们生了间隙,在给夫人穿衣的时,夫人冷淡道,“今天你们都不用去打扰莫里安,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莫里安没任何反应。 桑娜不知道他们又发现了什么,这是要所有人无视莫里安先生吗?但现在显然不是她能掺和的,就老老实实点头说:“我会吩咐下去的。” 莫里安并没有因无人沟通而感到难受,他有消遣时间的事情。艾洛蒂一直没等到莫里安主动认错。 桑娜小心翼翼的问出来,她强撑着脸面说:“谁管他。先不说他了,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 “没有。”桑娜说。 “还没有回来?莫非是他们已经到了?”艾洛蒂在大门徘徊,桑娜跟在后面,转的头快晕了。 “他们回来了。”桑娜先注意到康纳尔他们,连忙出声道。 艾洛蒂几步便站在他们面前,康纳尔说:“洛根先生带着十三四岁的小儿子已经到了巴黎,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来到了庄园,在去伯爵府的路上,不过很快他们便知道你搬来了这里。” “我知道了。”艾洛蒂让他们先去休息,“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夫人。”康纳尔在见过他们浮夸做派后,生出一些忧心,也知道了艾洛蒂为什么会这么烦恼,他委婉的说,“那位洛根先生看起来真不像你的父亲。” 见他表情,艾洛蒂也猜出他的心思。“看来他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那么差劲。” “他们并不收敛,现在消息传的这么快……” “不用担心,他们在当地可以高高在上,肆意妄为,可这里是巴黎,他们若是真做错了什么事,绝不会轻易离开巴黎。”艾洛蒂笃定的说。 * 法属殖民地农场主的洛根先生已经六十岁了,保养得当。他的身板挺拔,他面容虽然老去,但还是很英俊,看起来像是四十几岁。 他带着已经初显迷人的小儿子和一大堆仆人们从海上出发,经传几个海岛,到了著名的贸易城市马赛,最后到了巴黎。 他虽然腰缠万贯,可是他还是第1次来到这座伟大的城市,巴黎,心里不可谓不激动,他好酒,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要仆人给他去买巴黎最好的酒。 仆人也是第一次来,他被这里的繁荣吸引,一路看过,眼花缭乱,差一点误了主人交代的事。 令他感到害怕的是,小主人竟然偷偷的跟了上来,这要是被主人发现可是他们的错,是会被狠狠鞭打。他冷汗一出,就要劝说小主人,被他发现的小主人则毫不在意的说,“是我要看一看的,父亲若是生气,我就说和你无关。”他不满的看向仆人,“你若再敢说不行,不用等我父亲出手,我就会让你难过。” 仆人还能说什么呢,主人惹不起,小主人也不敢得罪,他只好唯唯弱弱的点头称是。 西奥是个很骄傲的少年,从小他便知道自己生来高贵,是上帝钟爱的孩子。他是父亲合法妻子诞生的最后一个孩子,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些私生子,后面母亲无法忍受父亲的花心选择与其离婚,远嫁给了来自英国的医生,不过走之前,她让西奥多亲近娘家人,留下一笔让西奥可以挥霍到成年的财富。 母亲的离开并没有让他感到悲伤。父亲有众多的私生子,他们之间有的关系不错,有的很糟糕,这些都没关系,他身边不缺给予爱的人,他的父亲偏爱着他,敬重的老师也称赞他的头脑,问他日后要从事什么工作,得知他并没有目标时,就劝说他一定要出去走一走。 西奥确实没有出过远门,他对外面的世界都还停留在书本上,他虽然聪明,但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强烈的好奇心,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老师说为何不出去看看呢,你要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吗? 毫无疑问,西奥被老师形容的浑浑噩噩刺激到了。当他听父亲要去巴黎,去见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混血私生女,嫁给法国伯爵,他的姐姐奥罗拉,想都没想,就提出跟着去。 当他看到似有上万人挤在了港口上,他认为这是他做的最好的决定。 23. 不过如此 西奥走在巴黎最繁华的九区,这里的人和人的界限并不分明,街道窄小,地上有居民随便倒的污水,马粪牛粪人粪堆在墙边,瘦骨嶙峋的乞丐正艰难的从污水处爬起来,他刚得罪了路人,被一脚重重踹到墙上。穿着艳丽俗气的女性刚结束一夜的辛劳,正从腿上的丝袜把赚到的钱抽出来购买一顿早餐,然后,现在已经是午餐时间。 这里和那富丽堂皇的歌剧院一墙之隔,那里的贵族们粉白的妆容,女人有着柔软蓬松丝裙,一头像是要把所有颜色装满的花盆帽,男人则一身挺拔优雅的燕尾服,头戴高帽子,香味,美人,以及浪漫的爱情,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眼花缭乱。西奥刚刚从那里走来。 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西奥的此刻的心情,他穿的一身洁净衣服,在这里竟格格不入。他试图闭住呼吸,不去闻那腐臭不堪的味道,他实在难以忍受这脏乱差的坏境。 在他和仆人回到旅馆,等待已久的洛根见到他,“哦,我亲爱的西奥,你看起来玩的并不开心,为什么呢?” 西奥则露出难受的表情,他真不想在回忆,可他偏偏记忆很好,就连那乞丐咽掉那不可描述之液体的细节他都能记住。 洛根没西奥的精力,也就没有看到他口中说的地方。“很难相信巴黎还有那么脏的地方。” “不是说巴黎是当今最伟大的城市吗?”西奥很失望。“不过如此。” 洛根很惊讶他的不屑,“天呐,西奥,你怎么会这么想它,只是一个小小的瑕疵,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你看,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欣欣向荣。” 他们现在住的旅馆在八区,从窗户看去,什么都是新的。这里的设计要比他们之前见过的城市更合理,更具有美感,独属于巴黎的风情。 西奥看到它们,心里却想的是那窄小街道和粗鄙的人, “父亲,我们明天便去见姐姐吗?” 洛根闻言,冷哼一声,“她现在根本不在市区,说是在郊区的庄园避暑。依我看,哪里是这天气太热,分明是不想见我们。对了,我才知道她改了名字,她现在叫艾洛蒂,难怪之前我写的信都没有回信,她不把自己当奥罗拉,她这是想方设法要把我这个父亲带给她的都扔掉!” 西奥对奥罗拉此人的了解都是从家里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总结就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性格活泼。因为不了解,所以他不评价。更何况他对父亲的话不是很相信,在他的口中,奥罗拉固执恶劣,是死了要下地狱的恶人。 旅馆老板面对贵客都是百般逢迎,对普通人就满脸厉色。西奥正巧就看到他刁难他人的一面,在此之前,这个老板在他和父亲面前都是很温和的,轻声细语的,对富裕和贫穷的面目如此不同,这在他们那里是很少见的,因为不怎么需要伪装,就像他的父亲,同样的势利眼,却不会做的这么极致。 他不喜欢,被奉承的洛根却对老板很满意,在老板开口问他们是来做什么时,他也很自得的说自己是艾洛蒂夫人的父亲。 “你说的可是埃尔顿伯爵的艾洛蒂夫人?”老板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洛根不清楚艾洛蒂在巴黎的名声有多响亮,但知道伯爵夫人这个身份一定耀眼,他很爽快的点头承认,“当然是她。” 老板是熟知巴黎上流社会八卦的,之前大家对艾洛蒂的来历是半信半疑,埃尔顿伯爵生前又是个不愿意让大家讨论艾洛蒂的,等他死了,艾洛蒂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凭借这美貌,让大家都忘了,她来自南方的殖民地,是地主和东方女人的混血。 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老板,不由得再次观察起洛根和西奥,心里嘀咕这一家颜值挺高,想来母亲是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们此番来,就是来看望艾洛蒂夫人吗?” 洛根叹了口气,“在得知埃尔顿伯爵去世,我的女儿成了寡妇,心里很是难过,我们身为她的亲人,就应该在她脆弱的时候守在她身边。” 那你们来可真是多余了。老板作为围观过艾洛蒂夫人和天才画家莫里安的爱情,只能是羡慕,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伤心的地方。不过他不会在洛根面前说,只是隐晦的提了几句,建议看一看报纸了解下时事。 洛根越听越觉得不对,就让仆人去买这几日的报纸。仆人把报纸带回来,他和西奥都看起来,这报纸讲什么的都有,但让他们都注意到的便是那有关艾洛蒂和莫里安的报道了,写的有头有尾,精彩非常,如果他们不认识艾洛蒂的话。 洛根怒气冲冲的扔下报纸,对西奥说,“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性子,伯爵才死了多久,她就等不及找小白脸了。” 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 西奥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洛根已经等不及了,他迫切的想见到艾洛蒂。 “父亲,你只是来看她的,而不是来支配她的。” “我是关心她,她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洛根光是看到她给那个叫莫里安的人买了天价房子,就心疼不已。 西奥并没有争辩,他知道和父亲是说不通的。 旅馆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西奥不知抱着什么心情跟了上去。他还没忘记方才老板的眼神,那很奇怪。 老板心里有事,故而没有察觉后面有尾巴,他上了楼,最高层住着他的主人。他敲了两声,里面的人说,“进来。”他便推开门,弯着腰走了进去。门在他后面碰上。 西奥则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声音。 门内。 老板殷勤的把洛根的事告诉了主人,双手将桌上的酒杯奉上,恭维道:“主人的大事将成。” 接过他手中的酒杯,阿兰一饮而尽,对他说:“我并不喜欢提前庆祝,我要亲眼看到她上了断头台,我才能安心。” 老板随即说,“这是肯定的,主人计划这么周密,她就算有防备,又能做什么呢?” 就算他这么说了,阿兰还是不满意。自从埃尔顿死了,他的心就无法安宁。不过这些他是不会和他人说的。他警告道,“不要做多余的事。” 老板转身朝门口走,手放在门把旋转,下意识朝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西奥则把自己缩在老板的视觉盲区,见人走了,松了口气。他再路过那扇门,停了一下,他对里面的人很好奇,但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洛根问他去了哪里,半天不见人影。他问的时候老板也在,西奥心里埋怨父亲的多事,面对老板狐疑的眼神,他拉过一旁发呆的仆人,面不改色的说:“刚才和他偷喝了你的酒,难喝。” 仆人本来还迷茫的面孔顿时大惊失色,这可不能认啊,想否认,结果看到小主人投过来阴沉沉的目光,他把冤吞了回去。 这也巧了,西奥是和这个仆人一起去买酒的,这一路染上酒味也是和别人冲撞,酒洒了出来。 洛根也没深究他到底喝了没喝,在这一点上,他很宽容,轻轻斥责了几句,便歇过不谈,继续和老板聊天。老板觉得不太对劲,但在洛根面前,他还是很友好的样子,并未质疑西奥究竟去了哪里,不过背后他到底是怎么看西奥的,那西奥也控制不住了,毕竟他确实是偷听了他和他那主人的对话。 西奥正想着事,没把一旁偷瞄的目光放眼里,但这都变成光明正大的看了,他也很难再忽略了,冷淡的看回去,“说。” 仆人讨好似的笑了下,问:“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啊?偷喝什么的。” 放别的仆人那就是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也就是他,有很多想法,胆子也大,他能问出来,西奥倒也不意外,“很好奇?” “嗯。”仆人知道小主人性格娇纵了点,但人是好的,也不怕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啊?” 看来他的借口很烂啊,烂到他也猜出来了,西奥想。他点头,也没瞒着,那老板心中有鬼,做的事似对他们不利,可洛根很明显被老板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他希望有人站在他这边。 “这一切都是在针对艾洛蒂夫人吧。”仆人听完,自己肯定自己的嗯了声,“我们是不是要告诉她啊。” < p>西奥也正有此意,但艾洛蒂会不会相信他?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计划比不上变化,他还在想要比洛根更早的见到艾洛蒂,可艾洛蒂已经派了人来到旅馆,要他们一起去庄园住下。 西奥:…… * 不知是谁有意传出,莱莫朗西这么忙碌的人都知道了艾洛蒂的父亲洛根,从南方远渡而来,他都知道了,其他贵族也都知道了。本来他来也没有什么,是艾洛蒂夫人趁着她父亲这次来,要在庄园大摆宴席,连摆三天三夜。 这下可就热闹了。巴黎的贵族们都在讨论夫人到底邀请了谁?不过可惜的是,她邀请的人并不多。所以不算贵族的拉罗警官也没有想到自己也被邀请了。 他调查伊莎多拉和哈维拉之死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被怀疑为杀人嫌疑的莫特马尔因他的好舅舅加上证据不足,他也没办法,只好给放了。这一放,就是给他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莫特马尔疑似恨上了他。 拉罗觉得自己是真的冤枉了,他对莫特马尔没有私怨。他的兄弟验尸官也是关键时刻就把自己撇的干净,好像当初他就跟没有参与抓捕似的。 更令他头疼不已的是无名尸体越来越多了,又是他负责的辖区内,那不得不管,可是这一查吧,又是无头无尾的案,这后面发现的又和之前发现的不一样,这一次有男有女,根本摸不清规律,来历各有不同,一说有相同的地方,那只能是她们都多多少少被边缘了。他们在社会的存在感太低了,死了都没有几个人在意的那种。 就在这时,有个神秘的人,给他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先不说根据线索推测出来的结果离谱到了什么地步吧,但他也正好有个机会可以验证一下这个线索的正确与否。于是拉罗出现在了贵宾云集的埃尔顿庄园。 “有段时间没见了,拉罗警官,你看起来很是疲惫啊,今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感受这里的欢乐吧。”艾洛蒂递上了酒。 拉罗接过,一饮而尽,一副要彻底发泄的样子。艾洛蒂笑了笑。 有人在喊,“奥罗拉!奥罗拉!” 艾洛蒂这边的人都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正暴躁着寻找着什么。 “不好意思,先失陪了。”艾洛蒂朝那个人走去,面对他的无理取闹,没有一丝不耐烦。 拉罗还没见过洛根,就拉过路过的人,“他是谁?” 路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父女两融洽无间,便说:“你说的是他呀,他是艾洛蒂夫人的父亲,洛根先生。他们的关系可真好啊,真让人羡慕,已经隔了这么长的距离和时间,他们之间还能这样相亲相爱……” 这位路人显然是把自己寡淡的家庭带入了进去,面上颇为遗憾。冷不丁的说了一大堆。不过这后面拉罗倒是没有继续听了。 拉罗对这个洛根先生的观感不好,他见过那么多的犯人,看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奸人还是恶人,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除了这个刚来巴黎不久的洛根先生,拉罗对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算陌生,甚至连那个菲力克斯都在。他的印象中,他和艾洛蒂夫人是在他警察厅第1次见面。 拉罗坐在靠里墙的地方,能不被人注意,也能纵观全局。就是他又听到了那个讨厌的声音。 “没想到你在这里,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拉罗很难给他露出什么好脸色,“莫特马尔?你怎么在这里?你那个舅舅不是让你想出门吗?免得被人栽赃陷害。” 艾洛蒂这次拉出来的都是好东西。这酒,也是让不爱喝酒的拉罗也多喝了一杯,他又不善酒力,所以说话格外的冲。 莫特马尔觉得这可真新鲜,故而没有因他的话而生气,他说:“我本来也可以不用来,可是谁叫夫人太热情了,连请了我两次,说是要跟我道歉,那我怎么能错过呢!那可是艾洛蒂,所以我就来了。” 怎么可能呢?拉罗心底察觉到了不对劲。 搞这么大的阵仗,艾洛蒂一定是想要做什么的。 24. 恨 拉罗是最早察觉出艾洛蒂有另一个面目的,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莫特马尔满心期待着艾洛蒂的道歉,不过艾洛蒂正在忙着让洛根安静下来,有的人喝醉了,会直接睡过去,而有的人喝醉了,会大吵大闹。洛根是后者。 洛根执着的叫艾洛蒂是奥罗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知晓她曾经名字的莫里安也不会这么叫她,因为知道她想摆脱奥罗拉这个名字,想甩掉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我是你的父亲!”洛根不满道,“奥罗拉。你还是那么不讨喜,你在巴黎生活这么多年,你还是学不会吗?” 艾洛蒂对他人是含笑相迎,对洛根就是冷淡至极。被冷酷对待的洛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如果不是我,你还能过上现在的贵夫人的生活吗?你不理解我,你总是不理解,我以为你到现在的年纪,应该理解我了,可是你为何不感激我,你莫非,还在怨我?” “你在说什么?父亲,我也是听不懂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怨你呢?”艾洛蒂反问。 洛根还想要说出什么,可突然收住,摇了摇头。“没什么。” 艾洛蒂轻笑,语气温柔起来,“父亲是不是还没有见过莫里安,我这就让他出来,你们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聊的。” 洛根确实想要见一见这个骗人的莫里安,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引得艾洛蒂掏出一笔又一笔的钱去供养他。“那就见吧。” 他会后悔这个决定。 艾洛蒂朝他后面看去,深情的眼神之前的假模假样完全不同,“莫里安,正好,你快来,来见一见我的父亲。” 洛根拉着一张脸回头,瞬间表情大变,谁都能看出他那刻的失控。他回过神来,这一切都是真的,目眦欲裂,“是你!”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洛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嘲讽的笑意刺痛了他。 莫里安像是看不出他的震惊,“好久不见,洛根,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但是世事难料,该见的还是会见到。让我猜一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在想,我为什么会活着吗?这个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活下来了,我从大海的深处爬起来。” 他们这边的异常被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他们纷纷朝艾洛蒂看过来,似是询问发生了何事。艾洛蒂猜出洛根对莫里安做了很糟糕的事,可莫里安不愿意说,那就只能从洛根这边下手了。 只是没有想到洛根的反应如此大,她和其他人说:“我父亲是喝多了,恐怕不能陪大家继续接下来的活动了,我现在先带他上楼休息,你们继续。”她又和桑娜说:“他们都是贵客,不可怠慢。有什么事,你一定要放到心上。我很快就下来。” 她的还是想给洛根留一点脸的,结果洛根不理情,他抓紧艾洛蒂的手腕,愤怒的说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艾洛蒂的烦躁已经压不下去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现在质问我做什么?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当时任你摆布的我吗?” 艾洛蒂要莫里安强行将他扯上楼,路过西奥时,对于这个弟弟她没什么感情,见他不停的看洛根,她敷衍的说:“我们的事和你无关,放心,不会牵连到你的,你只需要乖乖的在这里,呆着明白吗?不要给我惹事。” 她以为西奥会和她闹一下,毕竟她可是知道了西奥在洛根这里很受宠的事,被娇养大的男孩,很难有什么理智。但西奥和她想的不一样,他只是淡淡的点头,“好。” “西奥!你还在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给我拉开。他们是魔鬼啊,他们是恶魔!神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西奥像是没听到似的,连眼睛都没转。 艾洛蒂笑了,“你,很好。” 她和莫里安带着洛根上了楼。 艾洛蒂想不明白,洛根这么无耻的人竟然还是个虔诚的信徒,他在地方修建教堂,创办学校,收获了很多赞扬,也是这个人,他可以强*无依无靠的女人,他声称自己深深为她着迷,传统的可怜女人就真的以为他会对她好,结果男人得到女人的爱,却不珍惜。他也可以为了巨大的利益卖掉自己的女儿。 “踩着女儿的身体享受着荣华富贵,是不是很开心?”艾洛蒂把门关上,看似平静,实则她的血已经热起来,“您这一次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我而来,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您都没有为我来过一回。” 洛根酒醒了一半,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他装聋作哑,他晒笑,“那你呢?你的生活不好吗?埃尔顿喜欢你,把一切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并不满意,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一些?奥罗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个不是从他身上得到的?还有他!” 他指着莫里安继续说道,“你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是吧,如果你没有钱,你能养得起他吗?失去了埃尔顿伯爵的遗产,你算什么呢?奥罗拉,如果你在怨我没有来看你,那你可真的是冤枉我了,这路途遥远,我的事情很多,甚至埃尔顿伯爵之死的消息都没有让我过来。可是,当我知道是你杀了埃尔顿伯爵,我身为你的父亲不能眼睁睁的看到你误入歧途,我来是来帮你的。” “果然是这样,你的智商被养尊处优的岁月变的更蠢。”她又觉得不是很准确,就摇了摇头,说:“不。你不是蠢,你是更坏了,你不在乎埃尔顿的死,也不在乎是谁杀了埃尔顿。你想要的也是那笔财产!你更希望的是我入监狱,而我继承的都会转到亲属身上。” 艾洛蒂冷酷清醒的话让洛根彻底清醒,他的算计被她毫不客气的揭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明明是你做错的事,你怎么反而怨我来了?是我教你杀人的吗?这里是巴黎,杀人是要偿命的!如果伯爵的少爷和亲属知道,没有人会救你!没有人!倒不如去自首认错,寻求他们的宽恕,获取心里的宁静,你才能更好的上天堂。” “哈哈哈哈……”真是太荒唐了,艾洛蒂捧腹大笑,她怎么会去奢求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呢? 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莫里安担忧的看她,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无事。她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道,“我无罪。给你写信的人没有告诉你吗?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证据来证明是我杀害了埃尔顿。他是病死的。” 洛根整个人都懵了,她讥笑,“你被骗了,洛根,你知道他们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是想让你死在这里,最后给我安一个杀父的罪名。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很了解我的,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你…”洛根喉咙发干,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疯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疯了。”艾洛蒂指向周围,“你看一看这里,每一件东西都价值千金,随便拿去一样就可以让一个穷人成为一名体面的绅士,优雅的女士。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房间,当然,我也不会。” 洛根像是抓住她的话柄,迫不及待的说:“你看,你喜欢的,我怎么会害你呢!你看你现在生活的有多好,所以都羡慕你,那些楼下的贵宾们,有谁会怠慢你?” “洛根,我当初求你不要将我送给伯爵,你听我的了吗?”艾洛蒂抽出准备好的匕首,步步紧逼,如冰雪般冷厉的眼睛,直视着他,“你没有。” 洛根被刀锋吓得瘫软在地,艾洛蒂蹲下来,刀指着他的眼睛,“你不愿意来巴黎,因为你害怕,你和埃尔顿之间的奴隶生意做的很好吧?” “你怎么会知道?”洛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眼珠子就被挖了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的,你会被神诅咒的。” “你觉得我会怕吗?”艾洛蒂混不在意的说,“你不是都说我是恶魔了吗?恶魔就应该做恶魔该做的事情。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我的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啊,府上总是会出现一些陌生的人,都是漂亮的男人女人,说的话却是我熟悉的家乡话,可惜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他们就消失了。你猜他们去了哪里?我猜不出来,我到现在还在寻找他们,你能告诉我吗?”

对洛根来说,那些人都代表着钱,他哪里会管他们的去向?他只需要把他们送上船就行了。他不知道这些人会去哪里,会过得有多么凄惨的生活,都和他无关了。自从埃尔顿死,他就和巴黎这边断了联系,或许他良心发现,橡胶生意就让他很赚钱了,他还是想好好过一个晚年。 没想到那个叫帕克的人给他写信,说他可以获得一笔财产,这笔钱不仅让他此生无忧,还会让子孙后代都可以享受到,他是个俗人,很轻易就被说动,加入他们,成为他们阴谋里的一环。他不会有愧疚感,还能反过来利用奥罗拉对他的怨恨。 帕克都得感叹一句您可真畜生啊。 洛根现在不去想那些了,他僵着身子,汗如雨下,心里狂喊帕克怎么还不来,他真的要快死了。 他说:“我不知道。” “也对,问你这些做什么,我不问了。”艾洛蒂伤感道,她就要刺下去,一直旁观的莫里安阻止了她。 “他故意激你,不要上他的当。” 艾洛蒂怨怼,“你不恨他吗?你应该也恨他。我不知他到底是怎么对待你,我只能猜,他是不是把你扔进了大海,茫茫大海中,你怎么活下来的呢?” 她情绪激动,“你肯定也恨我,我当时来不及告诉你,这一切都发生了。你若是知道我在巴黎,你肯定会来找我的,可是10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来找我。我就又想,你肯定遇到了很多的麻烦,导致你甚至没有办法来找我,我能这样一直想啊,一直想。” 她偏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崩溃,那太丑了。“我本来都要放过他了,这个罪魁祸首,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可是他还是来了,就因为外人那几句谎言。叫我如何不恨他?我只是想让他尝一尝什么叫痛不欲生的滋味,你还要拦我吗?” “你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我说给你听。”莫里安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你和我约定那一天见面离开我等了你很久,等到意识模糊,被你的父亲绑到船上,把我抛在了深海处,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可是命运好像给了我一线生机,那附近有一个小岛,那个岛主人出海捕鱼,他亲眼目睹了我被抛在海里的一幕。他救了我。” “你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吗?” 艾洛蒂点点头。 “把刀交给我吧,就像你说的一样,这份仇恨也有我的一份,我不能让你全部承担。”莫里安缓缓地说,他的手已经摸到刀柄,并慢慢抽出来。 艾洛蒂刚才还要对洛根喊打喊杀,可刀去了莫里安手上,她又冷静了,见洛根一言不发,连求饶的话也不说。 她冷笑,“不管你想等谁,都没有人来救你。” 洛根心惊,咬着牙说,“我没有等谁。” “让我来猜猜,你要等谁,帕克吗?你恐怕不知道,他现在就在你的隔壁,他经历了和你一模一样的事,不过他比你有羞耻心,早就承认了这一切。” 洛根一点都不信她能做到这一步。 “不信吗?那我就让他来陪你。”她朝墙敲了几声,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应,随后,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打开门,对来人淡淡的笑道,“辛苦你了,康纳尔,接下来,还要拜托你。” 康纳尔把帕克拖到里面,“嗯,这种事对我来说很简单,也希望你能找到答案。” 洛根看到浑身屎尿的帕克,一直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来人!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你想找谁来救你呢?你的那些仆人吗?不好意思,他们现在被招待的很好,恐怕没有心思来管主人家的事。”她踩在帕克的身上,帕克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被吓尿了,艾洛蒂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也没动手,不过年纪大了更惜命,所以帕克这一身狼狈,也是被吓得。 她轻蔑地说,“多可怜啊,原来当初你们是这种感觉啊。” 在洛根意识到这个宴会的不同寻常,已经晚了。 他喊道:“你是撒旦!” 25. 烂俗小说 艾洛蒂已经在楼上好久了,只是送父亲休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拉罗站了起来,他这一动,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桑娜就连忙上前,“警官大人是觉得无聊了吗?接下来是有表演的,是夫人特意请的杂技演员,希望大人可以看完。” 不对劲。拉罗眉头紧锁,他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艾洛蒂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他绕过桑娜就要往楼上走,桑娜死死抓住他的衣服,“警官大人,你就是想见夫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她和父亲说些体己话,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让开。”拉罗冷沉道,“我不想动手,别逼我。” 桑娜白着脸,见他人都看过来,松开手。她强撑着笑和他们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我这就去安排。” 这下连其他人也感到了不对劲,彼此看了一眼,薄蒙夫人走出来问桑娜,“不知拉罗警官刚才是怎么了?看起来很生气。这种事艾洛蒂夫人总得站出来说几句话吧?身为主人家,她迟迟不出来。我们这些客人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其他人也小声应道:“就是就是。” “这……”薄蒙夫人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再加上他人也在施压,桑娜还没经历过这种架势,经验不足,已经慌的顺了她们的话说下去,“我这就去找夫人。” “不用来找了。” 声音是从楼上来的。众人往楼上看去,艾洛蒂和莫里安同时出现,拉罗警官也在一侧。 艾洛蒂挽着莫里安的胳膊走下来,往博蒙夫人的方向走去,其他人都给他们腾出一条路。“我这个女仆跟着我一直没怎么在外走动过,不比博蒙夫人家里的,说到底,都是我这个主人的疏忽,你不用着急的指责她。” “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艾洛蒂夫人,你多虑了。刚才我们都在想呢,你真是好福气,你家人能远道而来,这可让我们远嫁的夫人都羡慕不已的。”薄蒙夫人很平和的说道。 她点名的夫人们也站出来,“是啊,我都快忘记了家乡的模样。” “说起来前段时间传信过来,说是家里面多了一个弟弟,很好看,只可惜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应该都要长大了。” …… 艾洛蒂很捧场的说,“是吗。”“那可真的可惜。” 上前和她搭话的还有哈维尔先生,他不仅仅是来找她,还是来找拉罗警官的,问的还是他女儿的案子。 拉罗警官一直在想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没回过神。艾洛蒂则好心的唤了几声,“警官大人?大人?” 拉罗警官那犀利的眼神投到她身上,这让很多罪犯都害怕不已,可她依然镇定的微笑,“大人,哈维尔先生在等你的回答。” 哈维尔纳闷道,“拉罗警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也是听说了,这段时间在你辖区发现了很多无名尸体,你的压力很大,应该多休息啊。” “多谢关心。”拉罗身体不累,他心累,尤其是艾洛蒂这个女人,简直是一个隐形火药,总在给他带来惊吓。“我没有想到这件事都传出来了,恐怕过不了多久,骂我无能的消息,就铺天盖地了吧。”他苦笑一声。 “警官大人,你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会破案的。”艾洛蒂漫不经心的说道,“还有很多冤屈等着你伸张正义呢。” 拉罗觉得她话中有话,凝眉,“我不会放弃的。” “那就好。”艾洛蒂拽了拽莫里安,“说起来,你去过很多地方吧,你觉得那些无名尸体会是谁呢?” 莫里安轻轻摇头,“没见过,不能胡说。” “警官,你不是想知道那些人是谁吗?不如就让莫里安画一下!”艾洛蒂很特意的说出来。 拉罗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但她提的建议也是他所想,他这次参加宴会,也是想找莫里安说此事的。他看向莫里安。 莫里安则是和艾洛蒂说:“我们单独谈一下。” 艾洛蒂也没再说,她和哈维尔走到一旁谈公事了。 拉罗和莫里安安静的坐在沙发两端。在客厅中央,有名的杂技团已经开始入场表演,声音随着他们高难度的抛空动作起起伏伏。 拉罗已无心去看那亮眼的表演,他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你们要对洛根……”他压低声音,“你们这样是死罪!” 莫里安平静的说,“这不是没有死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拉罗是不能让他们在眼皮底下犯下命案。 “你真的好奇吗?我们的事,和你要调查的事没有关系。”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关系呢?莫里安,别跟我装傻,艾洛蒂是什么性子,我大概能猜出一点来,是不是她让你做的,你不能糊涂啊。”拉罗对莫里安的印象很好,这也是他现在没有以杀人未遂的罪名将他带走。 “不是她。”莫里安淡淡道,“警官,我们的故事太像烂俗,一个约定私奔未果,被迫分开,最后在巴黎重逢。” 杀人案中有一半是来自情杀,拉罗问,“分开你们的是洛根。” “对。” “洛根不愿你们在一起,用了非常手段,这使你不得不离开家乡,这手段是什么?” “绑到船上,扔进大海溺死。” 但没想到没死,不仅没死,还有再见的一天,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放不下。这很符合情杀案的背景,拉罗想到这,无话可说。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艾洛蒂夫人的父亲。”拉罗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很烦,但他身为公职人员,不能放任不管。 “我知道。”莫里安笑了,“所以洛根现在没死。” 拉罗没好气道:“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是吧,你是这个意思吧?” 莫里安脸色不变,“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我真不明白你们这是图什么?现在日子已经过得这么好了,偏偏要毁掉吗?”拉罗是有些生气的,可他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是为他们二人惋惜。 他让莫里安找个时间去警察厅,“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会吩咐下去,只要是你要去看尸体,不用和 我申请。” “嗯。”莫里安嘴角放下,成一条直线,“今天你看到的事,和艾洛蒂无关。” “唉,你真行,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拉罗是真不理解他们。他还未娶妻生子,他认为情可有可无,所以他都想好要和同样独居的验尸官一起收养几个小孩到老。 已经被安排未来的验尸官对拉罗所想一无所知。 * 哈维尔和艾洛蒂这边并不怎么和谐,面对艾洛蒂的步步紧逼,哈维尔脸色难看,未来橡胶只会更有价值,他早就想好要把殖民地的利润都吃掉,可艾洛蒂张口就要拿走他一半的钱,这谁都不会满意。 他不愿松口,又不想得罪艾洛蒂,就和她打感情牌。 “之前我和埃尔顿说的好好的,这合同也签了,你不能这么乱来,这是破坏行规了,更何况,这里面的利益关系都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听明白了,你不想和我谈,那你是愿意和维莱尔谈吗?” 哈维尔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艾洛蒂柔柔的笑起来,“看来,维莱尔下了不少功夫。依然不想谈,那我也不必再投资了,毕竟,还有更多的选择在等着我。” 她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轻而易举的让哈维尔激动起来,他现在手上资金一直在流动,手里没有多少现金,可他又看好了一块地方,需要抢在别人之前拿下来。“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我们之间?不!不!你和埃尔顿,或者是维莱尔,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都和我无关。”艾洛蒂眉眼弯弯,说的却让哈维尔彻底寒心,“啊,我怎么忘了?维莱尔现在自顾不暇,恐怕他顾不上你了。” 哈维尔心跳加快,他这几天没和维莱尔联系,他以为他是在忙,但听她的口气,他貌似有了大麻烦。“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他可是我们的优秀会计师。” 艾洛蒂的话并没有让哈维尔放松,反而更紧张。“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恐怕躲到哪里去了吧。我也很想找到他,毕竟他的小动作不少,现在不过是被我发现了,结果我还没做什么,他倒是吓得先跑了。” 她自顾自的笑了几声,反过来问他,“很好笑,是不是?” 哈维尔没有笑。 “好吧。”艾洛蒂见吓得差不多,就说,“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你没有选择参与,是因为愧疚吗?” 哈维尔先是愣住,“什么?”在他意识到艾洛蒂说的是什么意思,则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艾洛蒂给他上了杯酒,移到他面前,在他喝到一半,带着一丝喜悦道,“那再好不过了,毕竟维莱尔失踪了,你既然不知道,那你是不会有事的。” 哈维尔喝到一半的酒,吐也不能吐,又不敢咽下去。可他还是晕起来,不受控的闭上了眼睛。 “看来他喝醉了,我这就让人把他扶到客房里睡下。” 不……他无力的伸出手,手被一个力气极大的人握住。 26. 笼中鸟 博蒙夫人惊惶不安的看着他,“莱莫朗西,人好像少了一些……” 不用她说,莱莫朗西也察觉到了,就在刚才,他也亲眼看到哈维尔和艾洛蒂相谈,过了一会,哈维尔就不慎酒力,喝倒了,他还上前和莫里安一起把他扶起来,并交给了仆人。 “我就知道她有问题。”薄蒙夫人紧张道,“我们离开吧。” “恐怕已经晚了。”莱莫朗西话音落下,就听到了雨毫无征兆地下起来,哗啦啦,他们一行人都朝外头看去,大雨倾盆,已经看不见归路。 “这可怎么办?”薄蒙夫人懵了,看这样子,雨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冒着大雨离开,不是明智之举。她忧心忡忡,“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莱莫朗西先生,博蒙夫人,这雨看起来要下好一阵子,在这个时候赶路,可是很危险的,不如今晚就留下来,这里别的不敢说,但是房间一定够多,定然不会让二位觉得难受。等天气晴了,再动身也不迟。”艾洛蒂没在意他们瞬间紧绷起来的脸色,故意道,“还是说二位在担心什么?觉得不安全?” 他们心虚,所以觉得艾洛蒂的话像是在内涵他们,莱莫朗西镇定摇头,“没有的事。只是留宿他家,我们夫妻俩人很少有这样的体验,觉得有些新鲜。” “哦,原来是这样。”艾洛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菲力克斯受将军所托,要看住莫特马尔,不让他再闹出什么难收尾的事。 但莫特马尔没有因入牢收敛起来,他明目张胆的当着那些先生的面勾引他们的妻子。他风度翩翩,眉目含情,总是有空虚寂寞的夫人情不自禁的跟着他进入房间。 那些丈夫们也没闲着,他们忙着和旧情人再续前缘,有男人也有女人。同性之间的爱,往往都是隐秘刺激的,尤其是在他人的庄园里。他们追逐刺激,亲吻的对象是谁都没有关系,只要拥抱,牵手,确定眼神,今夜就是独属于他们放//荡世界。 他们也不去想,怎么就那么巧,和他们有感情纠葛的人都在。 思考,对他们来说,是无用的事。 莱莫朗西心里有再多警惕,也屈服于身体谷欠望,他今晚的怀抱不属于妻子薄蒙夫人。薄蒙夫人呢,她看到莱莫朗西用对她的笑去面对另一个女人,已经心灰意冷,痛苦的心要有无数的爱才能填满,她抱住不知约过几次的男人,沉入糜烂的梦中。 他们都不知道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他的画笔记录这一切。 “我该怎么处理他们呢?”艾洛蒂有些苦恼,“今晚的事要是传出去,会不会让他们失去一切?” 莫里安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他们,讨厌他们随意的生活。”艾洛蒂厌恶的说。 莫里安的眼睛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像是看透她,知道她说的没有是她的谎言。 艾洛蒂不去看他的眼睛,她以为她藏的很好,可莫里安还是抱住了她,摸了摸她的头,“这一切都过去了。” 艾洛蒂闷闷的说,“没有过去。” “如果我说出我的过去,你会可怜我的吧,可不想要你的可怜。”艾洛蒂眼底湿润,“我很高兴,我们还能再见。可是有很多事,我过不去,所以你不会怪我狠毒的吧。” “不会。”莫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吃掉了她的眼泪,“不要哭。” “你不是很会说话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很笨拙?”艾洛蒂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你千万不要觉得我狠毒。” 她恨那些贵族的生活随便,因为她也曾是其中的一员,蒙上了眼睛,在埃尔顿的眼睛下,成了一个盛放物件。众人称赞她的优美,无视她痛苦哀嚎的灵魂。 她穿上衣服,就是伯爵深爱的妻子。褪去衣物,她就是装点伯爵派对的画。 人人都说伯爵爱她成痴,可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被爱。 艾洛蒂不知道今天会下雨,在她的设想里,她会给他们喂昏睡药,把他们分开放在房间。她让康纳尔控制帕克,威胁他说出同谋者,她会和帕克和洛根同时说杀掉对方,就能活下去。她还要拉罗发现尸体,如今埋在庄园的地下,还有含冤而死的人。拉罗是个正直的警官,他会破案的,尽管牵连到了贵族,这是她拿伊莎多拉和哈维拉试探出来的结果。 她要绑架莫特马尔,威胁菲力克斯把将军带来。她曾在埃尔顿的书房见过他,也因此知道为何埃尔顿有恃无恐,能参与奴隶贸易当中,是他背后站的一位有实权的将军。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莫里安却在她煽动帕克和洛根相杀拦住了她,要她不可轻举妄动。 她以为他怕了,就让他当做不知道好了。 莫里安不能看她入了他人的局,于是就说出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受一个叫阿兰的人委托,来查她杀夫的证据。 阿兰·斯密斯?埃尔顿的好友。艾洛蒂错愕,她忽略了这个人。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她有些后怕。“我被他算计了。” “对不起。”莫里安猜出艾洛蒂的部分计划,他冷酷的心被冰封,他要报复艾洛蒂,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艾洛蒂开始,可真是到了这一天,他意识到艾洛蒂还是曾经他认识的奥罗拉,美好的奥罗拉,他不忍心了。“我该早一点告诉你。” “你一直不肯承认你恨着我。”艾洛蒂抚摸他的眉毛,鼻子,嘴唇,“莫里安,没关系的。很高兴你现在告诉了我。” 只有艾洛蒂知道自己有多高兴,她证明了莫里安对她的恨。 爱恨同源。莫里安恨她,莫里安爱她。 拉罗敲门,看到了他们背后倒下的洛根和帕克。 艾洛蒂看到他,生出一个新的计划。 今晚注定没有死亡,但会有旧日的冤魂。 拉罗不是不知道艾洛蒂在利用他,可他骨子里就是热衷各种奇事怪事。他跟上了那个黑影,到了一处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花园。 大雨过后,将埋在土里的白 骨刷冲了出来,他就站在那片尸体园的面前,惊愤交加。 * 惊!本世纪来遇到最大的谋杀案。 埃尔顿庄园出现惊天奇案! 今天的报纸上,只说了一个内容,那就是埃尔顿庄园内发现了大量不明尸骨,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当天,整个庄园就被围了起来,只能进不能出。 报纸上说的事,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艾洛蒂和莫里安一直呆在一起,不惊不喜。和他们的淡定相比,莱莫朗西和薄蒙夫人等人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博蒙夫人认为这是艾洛蒂故意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 艾洛蒂怎么会承认,“博蒙夫人,你的意思是我为了困住你们,杀掉那么多人埋在了这里吗?这是不是太荒谬了?”她环视一周,见他们都默认了薄蒙的话,觉得好笑,“看起来我可真厉害呢,既然我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将你们杀了,而是将你们困住?我可以命令警察厅,就和国王一样吗?” 莱莫朗西问:“那你怎么解释为何我们现在关在了你的庄园里?” “确实是我的庄园,所以我应该有管理的职责。是在庄园出的事,在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所以警官大人要求大家都留下来,也是为了破案。若是一时都等不及,莫非是心虚?”艾洛蒂似非似笑。 “艾洛蒂夫人,恕我直言,不是所有人都像艾洛蒂夫人是个闲人。我们的时间都是宝贵的。”莱莫朗西冷静分析,“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是警官要找出凶手,我们只需要配合调查,这就是我们能为死者做力所能及的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难道是害怕我们跑吗?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是要跑,拖家带口如何跑得过?依我看,还是让我们走吧。” 有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莱莫朗西先生说的对。” “听起来有理。”艾洛蒂是个讲道理的人,“可是,我想问一问诸位的工作是什么呢?” “莱莫朗西先生,你是一位银行家,日理万机,可以离开。可你的妻子博蒙夫人和我一样不事生产,她应该留下吧?还有其他人,你们当中,有为国家做事的人,也有吃喝玩乐的人。”她目光看向每个人,有躲避的,也有坦然面对的,她已经心有决断。 “康纳尔,请这些人离开吧,不管是不是杀人真凶,总不能因为这些死人的事,耽误了他们的人生。以后有人要是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我将会如实告知。” 实在歹毒。莱莫朗西暗暗心惊,他若是真应了,恐怕后面他名声受损,而他的银行也会因信用值降低而受到影响。 他没有动身。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一时陷入了僵局。 艾洛蒂没再提,她看到了午餐时间,就让桑娜上菜。“诸位,吃一些东西吧,相信拉罗警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饭菜的香味和她真切的劝说下,他们也用起了餐。 27. 三天之围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验尸官点头,“嗯,目前发出来的整合起来就是这些,男十具,女二十三具。”他看他眼球血丝严重,关心道,“这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你要不要先闭会儿眼睛,你那手下又不是摆设,交给他们做。” 拉罗朝房子那努了努嘴,“我也很想休息,但是你看事情这么大,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我,一个办的不好,那些人不就得罪光了,我这仕途啊,摇摇欲坠啊。” 验尸官想到那房子里的人也头疼,“这叫什么事,不是公爵就是伯爵,什么银行家,商人,连将军的亲信都在。” “你也觉得这事大了吧。牵连甚广,就是国王,他来到这里也要犹豫。”拉罗揉了揉眉眼。 验尸官看了眼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就小声和拉罗说,“这最新鲜的就是一星期前的,据我所知,那时候也是艾洛蒂夫人搬来住的时间,你怎么把他们都关了起来?” 拉罗同样低声回,“话是这么说的,可是里面又不止这么一具新鲜的,还有以前陈年老尸,之前埃尔顿伯爵经常在这开宴会。” “你怀疑是埃尔顿?” 拉罗嗯了声,“我不仅怀疑他,还怀疑他邀请过的那些客人,这场雨来的蹊跷,正好这些贵族也都在。”他顿了下,“艾洛蒂一定知道一些什么,要不解释不了她为什么就这么巧,请的还是这些人。”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验尸官赞同了他的猜想。“去问问她吧。” “艾洛蒂这个人,说一半藏一半,想要让她说实话,还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不觉得人家是杀人犯了?”验尸官调侃。 拉罗不可置否,“我保留我的看法。” 拉罗警官几乎没有休息,就在昨天,雨还在下,他带着一身雨水跑进警察厅,顾不上和没有到位的上级报告了,而是和值班的人说明了下情况,带领着警察们第一时间回到了庄园。 在面对质疑声,他也没有露出一丝后退的意思。 莫特马尔也是亲身感受过他的难缠,出自于对那些死尸的好奇,他没有太抗拒,还劝住了菲利克斯,让他不要什么事都拿舅舅来压,这么大的事,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菲力克斯并不认可他说的,但他这时离开确实引人注目,所以他只好启动安排好的眼线,要把消息送到将军面前。 哈维尔醒来后就一直沉默,只是偶然,他会和艾洛蒂对视。她眼里几乎要涌出的恶意也只让他看的清清楚楚。 可他面对妻子的受惊,他连一句安慰也说不出来,他甚至已经灰心丧气,就像一个站在断头台等待斩头的犯人。 已经有人反应过来这是艾洛蒂的阴谋,他慌张失措的拿起餐刀,冲动的朝艾洛蒂刺去。 还没走到艾洛蒂身后,就有夫人害怕的叫起来。“啊!”也是她的叫声让艾洛蒂逃过一劫,她一喊,离艾洛蒂最近的莫里安就一个重重侧踢,将他整个人都踹到桌上,他手中的刀从空中划出,随机向下扎到了桌子上。 他是博蒙夫人的情夫安德鲁,落魄的贵族出身,到了他这一代,家中资产全部变卖的干净,他靠着这个关系进入火车站做一名监工,从中获取一些利益,维持着所谓体面。 这看起来和埃尔顿没有一点关系,艾洛蒂本来是没邀请他的,可薄蒙夫人要带着他来,已经和艾洛蒂打了招呼,于是安德鲁来了。 她却没想到安德鲁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杀她。艾洛蒂真的吃惊了,她不得不思索他的行动目的。 艾洛蒂唤下人把他捆起来,定了定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敢承担后果吗?” 安德鲁鄙视她一眼,说:“我既然敢做,就敢承担。这次没能杀了你,可不代表下次不能,你最好祈祷上帝,让自己不会凄惨死去。” 艾洛蒂在他动杀念的时候,就没想放过他。可她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安德鲁高傲的抬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他们害怕你,我可不怕。我劝你识趣一点,最好把我们都放了,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呵呵呵……”艾洛蒂低低的笑起来,“我竟然没想到他们会让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站出来。安德鲁,我问你,是谁指使的你?” 安德鲁不答。 艾洛蒂看向一直藏在后面的博蒙夫人和莱莫朗西。“我还以为二位能沉得住气,毕竟拉罗警官还在外面,结果还是那么令我失望。” 博蒙夫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可她也没想到安德鲁这么鲁莽,不管不顾的就上前。 安德鲁是个蠢货。 事已至此,她已经不能等,她看向莱莫朗西,得到他的点头,双双往前走。她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何必陷在过去?得罪我们,你并没有好处。” 艾洛蒂让出路,“过去吗?那你为什么不出去看看那些尸体呢?看着她们说,让他们不要再计较过去。哦,也对,他们已经死了,又何谈原谅呢?” 博蒙夫人铁青着脸,全身靠在莱莫朗西身上,任她再能说会道,此时她说不出话来,是不是愧疚已经不重要了。 莱莫朗西则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将他们的死安在了我们的头上?我们并不是凶手。” “我什么时候说你们是凶手?”艾洛蒂反问,“我从头到尾也只是希望大家考虑一下这些无名死者,可大家好像一直在误会。莫非,你们都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她看向在场中的每一个人。他们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她的眼睛。 艾洛蒂问莫里安,“你可以画出她们来吗?” 莫里安点头,“可以。” “那你就去帮拉罗警官吧,他一定在烦恼这些人到底是谁。” “你可以吗?” “我可以的。”艾洛蒂亲他的脸,唇,笑容灿烂。“别担心。” 虽然她这么说,但莫里安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拖着安德鲁出去,说一会就回来。 这一场景刺激到博蒙夫人,她红了眼,吼道,“艾洛蒂,不要和我们玩这 些文字游戏。你难道就无辜吗?” 艾洛蒂在莫里安离开就冷下脸来,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埃尔顿给的,你不是也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莱莫朗西就要捂住她的嘴,“夫人!”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扯下他的手,继续说:“在场的人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哪个不是享受了好处?你们现在怎么都缩头缩脑,一句话都不说了呢?告诉艾洛蒂,她的身体你们全部都看过!” “啪!” 一个夫人心跳的太快,已经晕眩过去。 博蒙夫人死死的盯着艾洛蒂,见她平静无波的脸庞,“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尽管埃尔顿让你带着面具,可你早就被他卖过无数次!所以你才这么恨我们!”她真美啊,哪怕她恨不得她去死,但那面具下的容颜和她赤/体一样完美无瑕。 她在见到她的真实面目就理解埃尔顿对她扭曲的爱,想独占她,又当着所有人面分享炫耀她。 独属于他们共同的秘密将他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莱莫朗西在拦不住的那刻,就知道事情要遭了。 其他人是一脸的惊诧,不知道博蒙夫人哪来的勇气。 “你说够了吗?”艾洛蒂没有他们想的那般暴怒,“如果没说完,那就把这些话说给拉罗警官听吧。” 什么?博蒙夫人顺着她目光往后看,看到警察的身影,眼一黑,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晕了过去。莱莫朗西抱住她下落的身躯,“薄蒙……” 没想到他在商业所向披靡,如今竟然被艾洛蒂算计至此。 艾洛蒂扬眉,“拉罗警官,你满意你听到的吗?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你可以问在场的每一个人,我还可以给你做一些补充,希望这一些内容能帮助你顺利破案。” “多谢配合,我会一个个叫去问话的。”拉罗警官肃然道。 拉罗警官花了三天时间,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理顺,重点审问了熟知埃尔顿所为的帕克,他不禁感慨,“可真变态啊,原来还可以这样赚钱。” 他的好搭档验尸官正惊奇的看莫里安画出来的画像,感叹道:“他比我还了解人体解剖!他是个人才!做个画家太屈才了,他该做警察!”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做警察才是屈才?”拉罗吐槽道。 “你懂什么,像他这样的能破更多的案子呢,那不比画画来的成就感高?”验尸官一个白眼翻过去,“懒得和你说。” “嘿,那你去和他说。” 验尸官遗憾道,“你以为我没有跟他说吗?可是他拒绝了我。” 拉罗有些幸灾乐祸,“也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喜爱尸体,你就等下一批新生吧。” 拒绝了验尸官招揽的莫里安正抱着沉默的艾洛蒂,她在伤心。 莫里安就耐心的等她开口。 艾洛蒂满脸阴郁,她说:“这次定不了他们的罪,以后会更加防着我。” 莫里安紧紧抱着她,“我会帮你。” 28. 丑闻 就如艾洛蒂想的那样,拉罗虽然知道这些人的真面目,可没有实际的证据指向他们,根本定不了他们的罪。 他很抱歉的说:“我没想到他们直接向国王告状,国王并不在意那些死人,所以责令我等不许再过问。” 艾洛蒂说:“警官大人做的很好了。” 拉罗摇头,“我做的还不够好。我是不会放弃的。” 艾洛蒂慢道,“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坚持下去,是会有杀身之祸的。就算如此,你还要坚持下去吗?” “是的。”拉罗点头,“我既然已经知道,就不能视而不见。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悲剧发生。”拉罗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杀意,“不是所有事,都要通过杀戮解决。” 艾洛蒂满不在乎的说,“警官,劝你做事长一些心眼,好好保护自己,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会的。” 埃尔顿庄园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该找到的都找到了,如今白骨都被运进警察厅。由于国王的命令,这些尸体白骨都必须焚烧干净。 拉罗前前后后找了不少人,这才停止焚烧的行动。 这里面花的钱是一个好心人赞助,究竟是谁,为什么,就不多叙述了。拉罗对外说的都是他靠山能在国王面前说得上话。 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家新出来的小报社悄悄的在一部分人传开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里面详细的描写了埃尔顿庄园的三天之围。 故事引人入胜,发生的一切离奇诡异,就像是作者本人身临其境。 大家都在找笔者是谁。不过笔者是匿名寄到报社,报社老板也不清楚到底是谁,但他已经嗅到了商机,印了上万册,订阅人数是一路上升。有供不应求的趋势。 那死者的画像也在一个个传阅下传到了很远,都不是巴黎人。她们有着和来自殖民地一样的特征。可还是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就算几大报社联合压制,批评这是纯粹的污蔑,罔顾事实,可还是没拦住内容传开,大家都操着讥讽调笑的口气说这些光鲜亮丽的贵族丑闻。 深陷其中的贵族们脸都丢尽了,他们之间那可以说风流韵事,是浪漫,可摆在了门面上,又和死人扯上了关系,牵连上后面的利益链,这就不是简单的事。 眼下的哲学家思想家们,围绕着如何执政,如何实现自由,一直争论不休,为了获得人民的支持,有人提出要对殖民地和国内的人民一视同仁。 几百年的奴隶贸易是充满压迫的,如今自由的法国不应该出现残暴的奴隶主。 埃尔顿的晚宴一度成了大街小巷每个人都会说的热词。他们说那简直是天堂,又说他们恃强凌弱,随心所欲。他们不清楚背后的金钱流动,只看到了暴力伤害和掠夺。 可有一些人,从中看出了最关键的事。 “自从埃尔顿死后,这一切就逐渐失控了,阿兰,这就是你说的无事?我就不应该相信你。” “将军大人,艾洛蒂一直以无害柔弱的样子示人,是我察觉到埃尔顿的死和她有关,这才提前把账本从莱莫朗西那里转移。否则,还真的阴沟里翻船,让她成了事。” “这么说,我还要感激你不成。” 阿兰镇定自若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将军,眼下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压下那些不利于我们的舆论。” “哼。”将军冷声道:“你以为这舆论是好压的吗?就连国王也在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怎么和他说呢?” 面对他的质问,阿兰从容自若,“换做别人这自然很难,但是有将军的话在先,我会处理干净的。” “你怎么处理?艾洛蒂是不能杀的,国王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更何况她身边还有那个莫里安,莫里安最近可是国王眼前的明星,出什么事,很快就能想到你我身上。” 阿兰对将军的缩头缩尾很是不满,年纪大了,就是胆小怕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慢条斯理的说:“打打杀杀的,那多不好啊。我们现在可是在巴黎,巴黎是个讲文明的城市,自然要用文明的手段守护我们的利益。” “听你的意思,是有了什么主意?说来听一听。” 阿兰就在他耳侧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将军连连笑道:“好,好,就这么做。” 他唤道:“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一直守在门口,一听召唤,就走进来举手行礼,放下,“将军,有什么吩咐?” “最近你就跟着阿兰先生,在他身边保护他,听他的命令行事。我会调个小队,让你行事更为方便。” 菲力克斯不是很情愿,他是个士兵,是上战场打仗的,眼下一直在做一些琐事,这些都还好,没想到将军又让他听一个奸商的话。不满归不满,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是!将军。” 将军又拍了拍阿兰的肩膀,“菲力克斯性格耿直,做事很干脆利索,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便是,他一定会给你办的漂亮。就是要麻烦你多费点心来指导他一下,否则我看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是转不过弯来。” “我明白。”阿兰先生笑容满面。 菲力克斯从现在开始就要跟着阿兰。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让他摸不着头脑。“寻找维莱尔?” “没错,他已经失踪七天。他的活动范围都已经找过了,没有,我担心他已经遭遇不测,但是就算是遭遇不测,我也要确定他的生死。” “找人是警察擅长的。” “报过了,但是现在的警察可忙的很,每年失踪的人口有那么多,维莱尔引不起他们的重视,所以我需要亲自来找。”阿兰叹气,“实不相瞒。这个维莱尔身上带有着重要文件,对我和将军来说都很重要,所以就摆脱你了。” 菲力克斯觉得只是找人,难度并不大,所以就爽快答应,“好。” * 维托利亚翘个二郎腿,手里玩着帽子,眼睛在烛光下有些朦胧,“他们在找维莱尔。我们得赶在他们面前找到他。” “嗯。”艾洛蒂淡淡道。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维 托利亚轻哼了声,“之前说好的计划,你说推翻就推翻了,现在可好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当初你就应该让我杀了维莱尔,而不是让我放走他。” 艾洛蒂看着报纸,没有说话。 维托利亚拍在报纸上,不悦道,“你是不是脑子傻了?莫里安几句话就让你改变主意,他到底对你来说是什么人啊?” 正看到关键的艾洛蒂面无表情的拍开她的手,继续看下去,随即露出一丝浅笑。 “你笑什么?” 艾洛蒂心满意足的放下报纸,“不觉得很有趣吗?不过放出一点风声,这个国家的栋梁们就闻风而动,想借这个事去实现他们的政治理想。” “这和我问你的话有什么关系啊?”维托利亚抓了抓头发,“你倒是有闲心看这些。” “关系很大,能知道现在的风向是什么。知道他们的诉求,我们好对症下药。你想,如果他们来支持我的话,我们的事是不是要好做一些。”艾洛蒂抱胸后靠。“莱莫朗西他们现在要把所有的事都甩到已经死了的埃尔顿,我岂能如他们所愿。” 这句话维托利亚听懂了,她说:“需要我散播出去吗?” 艾洛蒂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说,“这件事我已经有人选了。” 维托利亚问:“那个匿了名的笔者是你安排的?” “是。”艾洛蒂忍不住笑了,“我虽然邀请他来,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带给我的惊喜有那么大。” “那个记者叫什么名字?” “他啊,他叫马修。你接下来就潜伏在他身边,负责保护他。”艾洛蒂已经安排了她接下来的事情。“博蒙夫人那里,不必关注了。” “好。”维托利亚点头。 莱莫朗西忙的和客户们解释,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安慰博蒙夫人在贵夫人圈里丢的脸。 博蒙夫人躲在家里不去赴宴席,不再组织她喜爱的沙龙。除了伊内斯来家中陪她,其她交好的夫人都默契的远离了她。这种心理落差实在令人难受。她哭着和伊内斯说:“我待她们不薄,她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伊内斯和她们还时常见面,对这个情况也很为难。“她们也是无奈,现在风声太紧。我听说,那些激进派的新贵族一直在攻击莱莫朗西,还呼吁不让大家去莱莫朗西银行那里办理一切业务。如果不支持他们的话,很多人都会心存不满的说我们狼狈为奸,要抵制我们在巴黎的活动。” 薄蒙夫人听的越发难受起来,“我对那些下等人从未有恶意,之前我对他们也表示深切同情!可他们竟然…竟然想要害我们。” “多谢你伊内斯,你来找我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吧。唉,你赶紧回去吧,以后少来找我了。这一次也不知道莱莫朗西能不能应对,若是这坎过不去,我们就无法再见了。” 伊内斯握紧她的手,“一定会过去的,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一定要派人来找我,我会第一时间来帮你的。” 她们相看泪眼,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维托利亚则心里嘀咕,薄蒙是打算离开吗? 29. 偷 伊琳娜管家站在维托利亚后面,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抖了抖,受惊似的回头,松了口气。“伊琳娜啊,什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吓到我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伊琳娜目光审视,“心虚才会容易被吓到。” 维托利亚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还能想什么?我是在担心夫人啊。夫人待我这么好,我也想帮一帮她。” “你?”伊琳娜轻蔑地说,“你一个女仆能帮什么忙?仆人做好自己份内的书,别去想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说的也是。我记住了,不会逾矩的。”维托利亚说完,见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就问,“还有什么事?” 她咳嗽几声,有些别扭的说,“那个,之前你说的那个,我想了想,觉得可以试一试。” 维托利亚闻言,“好啊,你放心,我这就给你安排,保准你能获利。”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维托利亚打包票,很坚定的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她笑眯眯的把她手中的钱拿走。“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维托利亚也没想到伊琳娜到了这时候还那么贪,那她就不客气了,之前她伏小做低,不显山显水,就是为了这一刻。莱莫朗西家这些年的积蓄,就要被她一扫而空了。光是想想,她就喜不自胜。 过了几天后,莱莫朗西要博蒙夫人收拾家当,值钱的全部带走,可博蒙夫人进了仓房,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全是空的,她珍藏的那些古董,都不见了!她一手捂住心脏,一手靠在墙上,额头青筋爆出。 “伊琳娜!”她跑出仓房,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女仆,“她呢?去哪了!” 那女仆还没见过这样的夫人,优雅端庄变成狰狞凶狠,她吓一大跳,用力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薄蒙气的已经失去了理智。“还不快给我去找啊!不仅是你,把所有人都叫上,让他们快给我去找!要是找不到,你们都给我滚!” 维托利亚正仔细数着钱,听到门口的声音,就赶紧把钱藏在裙子里。她看到爱娃一脸惊惶,问:“这是什么了?” 爱娃惨白着脸说:“维托利亚,你今天见伊琳娜了吗?夫人去了一趟仓房,很生气,要我们把伊琳娜找出来,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她,我就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 “她?”维托利亚边想边说,“我早上确实见到了她,不过她当时神色匆匆,不知道要干什么,也没有和我打招呼。” 爱娃差点要跳起来,“太好了!维托利亚,你现在和我一起去见夫人,你告诉她伊丽娜不在这里,她是离开了。”她拉着维托利亚就要往前走。 没拉动。 她诧异回头。“维托利亚,你……” “爱娃。”维托利亚反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夫人要离开了吧?她让你找伊琳娜,是想要找回仓房的东西,然后离开法国。” 爱娃迷惑了,沉闷的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们还是这个庄园的仆人,庄园的主人要我们找人。” “可她要跑了。”维托利亚没有再和她绕弯子,“她不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我们现在能做的是要考虑之后的事,而不是和这里找一个不在的人。” “未来…我现在该如何做?”爱娃一直依赖维托利亚,她知道她什么都可以解决。 维托利亚已经决定了。“带着你现在所有的钱,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莱莫朗西先生和博蒙夫人他们真的会走吗?”爱娃还是不敢确定,“这么大一个庄园,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吗?如果不是到了紧要关头,薄蒙夫人会这么慌乱吗?” 维托利亚听到外面有新的脚步声,捂住爱娃的嘴,“嘘!”她们刚藏在柜子后面,门就啪啪的拍了起来,有人在敲门。 门口站了几个仆人,敲门的敲,喊人的喊人。“爱娃?爱娃你在吗?快开门!” “维托利亚,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快点告诉我们!夫人很生气,她一见到你。” …… “难不成真不在?” “蠢啊你,这屋里要是没人怎么会里面上锁?还不快让开,把门砸了!” 锤子砸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砰!”“咚!”…… 爱娃害怕的往后缩,湿漉漉的眼睛不安的转来转去。维托利亚在她耳边气声,“你就在这里,别出声。”她的裙子被揪住,她垂下目光,笑了笑,扯下她的手。 “不要出去!”爱娃小声说,她着急的就要拉回她。 她拒绝了,她已经走出去,回头朝爱娃摇了摇头。 门在他们的努力下被砸开,第一眼就看到维托利亚正泰然自若的坐在凳子上,直面着他们。“破坏公物,是要赔钱的。” “维托利亚,你躲什么,刚才敲门你不应,是不是心虚?我们进来了,你现在说我们破坏公物,笑死了,现在谁还管这些,赔给谁啊?我们都快一无所有了。” 后面人推开她,“别废话了。”她凶狠的看着维托利亚,“伊琳娜到底在哪里?我们这些人可能等着她救命!伊琳娜这个小偷!她这些年倒卖了不少好东西!你绝对受到了好处。你若不说,我们现在就把你带到夫人面前,有你挡着,夫人就不会怪罪我们的失职,就不会把我们告上法庭!” 她凶狠,维托利亚比她更凶狠,她一脚踩在碎木上,暴躁道,“我若得了好处,还会坐在这里被你们围住吗?她骗了我!我也是受害者好吗?你们问我她在哪里?我还想知道她在哪里呢?等我遇见她,也要问问她,为什么跑。” 男仆一句话都不信,维托利亚这个人谎话连篇,她和伊琳娜来往密切,之前他们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她们就是一伙的!“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给我抓住,送到主人面前,由主人裁决。” 维托利亚一点都没反抗的任由他们抓住自己。“好啊,我也想见一见他们。” 她被推出门,手里落下一张很不起眼的纸团。 爱娃捡起那张纸,打开一看,是维托利亚画的逃跑路线和要她带走的东西,线条清晰明了,是早就已经画好的。看到这,她冷静下来,她知道维托利亚早有准备,她不会有事的。 维托利亚胳膊被扭到后面,一声没吭,这让擒拿她的人有些怀疑自己了。 仆人们把她带到莱莫朗西和薄蒙面前。薄蒙一见到她的出现,就迅速走到她面前,“伊琳娜往什么方向跑了?” “好像是北。”维托利亚随口一说,就得到薄蒙一巴掌。“撒谎!” 她头偏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邪气,再回过头,朝薄蒙睁大眼,无辜的说,“夫人,我没有说谎。” 维托利亚的眼睛是锐利的,之前她总是做低眉鼠眼的姿态,中和了那锐气,可现在她直直的看薄蒙,让薄蒙心里生出怪异感。 “北?北方根本就没有路。”薄蒙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又扇了一巴掌,“那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不说的话……”仆人已经把刀架在了维托利亚的脖子上。 “说还是不说?” 就要快死了,维托利亚还在重复,“我没有撒谎,她就是去了北方,如果不相信,就派人去查一查。还是说,夫人连这点时间也没有了?” 简直是冥顽不灵。博蒙也没耐心了,就要说动手。 “等等。”莱莫朗西制止薄蒙此刻的添乱之举,“我们是要问出伊琳娜的去路。而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制造一条人命来,还觉得人命不够多吗?薄蒙,你该克制。” “我够克制了。”薄蒙无力地说道,“可我没有想到我信任的几个人却通通都背叛了我,你让我如何克制?我恨不得将她们千刀万剐。” 莱莫朗西命令仆人,“放了她。” “不能放!她一直在骗我们。”薄蒙大声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别无退路,在离开之前,解决了这个后患!” 莱莫朗西一直压着的气爆发出来去,“如果不是因为你每次做事都极端,我们何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处境?你不但不知悔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好不容易维持的退路。你说的别无退路是我造成的吗?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薄蒙气的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她吼道,“你现在怪起我来了是吗?是我让你去参与那些生意的吗?我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提醒过你吗?不能涉及太深,不能太深!埃尔顿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吗?他贪婪狡猾,他恨不得把我们这些人拉入和他一样的泥地!可你不听啊!说我这是极端,我都是因为你啊,你每次都犹豫不决,留下那么多的祸患,如果真由着你,我们之前就已经暴露了,都不用艾洛蒂揭穿!” 他们吵的旁若无人,忽略了周围的人都倒下。他们听到不寻常的声音,“咔挞!”闻声望去。 维托利亚一人独立,周围躺着全是不知生死的人,她面对他们惊骇的目光礼貌一笑,“你们能不要吵了吗?” 30. “你满意了吗”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放心,他们没有死。”维托利亚拍了拍手,“你们不接着吵吗?虽然我很烦,但是可以再等等。” 博蒙和莱莫朗西哪里有心思再吵,厉声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要做什么?!维托利亚,你疯了不成?” “这还不明显吗?”维托利亚脚尖轻点,一个猛跳,就跳到他们面前,距离只有一臂之遥。“我在,抢劫啊。” 见他们就要扭头跑,速度很快的转到他们身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让你们跑了吗?” “你——”这种身手,绝不只是一个女仆。莱莫朗西拉着薄蒙往后退,“我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试探我?有点意思,莱莫朗西先生还是不明白你们现在的处境。”他们退,维托利亚就进,刻意放慢脚步。 薄蒙受不住压力,她软倒在地。莱莫朗西半蹲下把她抱起来。 维托利亚补上后面的话,“可是很危险的。” “我们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莱莫朗西铁青着脸,“你找错人了。” “事到如今还在骗人。”维托利亚哈哈笑起来,鼓起了掌,“不愧是你。寻常人或许并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可是我很清楚,这多谢博蒙夫人了,要不是你对伊琳娜那么信任,把什么都告诉她,我才能从伊琳娜那得知到你们在诈骗人民的钱。” 博蒙夫人的恐惧和怒气填满胸膛,“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你想要钱是吧?我们都可以给你,我们还不会追究,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离开法国。” “嗯…听起来是很好,我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维托利亚认真的说道,他们觉得有戏,就要准备说个数字,可又听到她说,“可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我明明可以直接全部抢过来。” 她已经不想听他们废话了,拿出一张纸,上面交代了他们这些年来诈骗敛财的手段,拍在他们身上,“签字吧。” 莱莫朗西看到上面的内容,就知道维托利亚一直都是抱着这个目的来做女仆的,他撕了纸,“能隐藏那么久,你不仅仅是为财来的吧?你在为谁做事?” “所以说我最烦你们这种人了,明明快要死了,还要问个究竟,怎么,就是知道了你又如何?”维托利亚又掏出一张纸,“你随便撕,我这里还有很多张,你若是不同意,也没关系,剁下你的手,按个手印也行。” “是艾洛蒂吧。”莱莫朗西肯定道,“否则我想不出谁要置我们于死地。” “真拿你没有办法了。”维托利亚从腿上抽出短刀,就要朝他的手砍去。 “啊!”薄蒙尖叫,她连连往后爬。莱莫朗西则捂着断臂,死死地盯着维托利亚。 维托利亚捡起地上的手,提醒道,“你还有一只手。” 她绝对做得出来。 莱莫朗西已经完全没有身为银行家新贵的体面,他不得不弯腰捡起笔和纸来,“这个字我签了,你会让我们离开吗?” 维托利亚兴奋的说,“当然会!” 抢劫犯的话不值得相信。莱莫朗西的手一直颤抖,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凌乱得头发下是潮湿,他终于崩溃,甩开笔!他激动的说,“你是骗我们的,你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无论我们是签还是不签!你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像你这种人妥协的!” 这是博蒙夫人第二次看到大片大片的血,她养尊处优那么多年,别说血,暴力都很少见。她大脑已经不再转动,而是试图闭上眼,想逃避这一刻。她听到莱莫朗西的怒吼,她想和他站在一起,可身体僵在地上。 “哈哈哈……” 维托利亚脸颊沾了血,这让她的笑在他们眼里如同恶魔一般的邪恶。她笑得不可自抑,这不能怪她,真的太好笑了,他们之间谁比谁高贵呢?能从莱莫朗西这样内心肮脏龌蹉的人听到决不妥协,谁都会发笑吧。 她怀着恶意说,“你身边的夫人知不知道是你杀了伊莎多拉呢?” “你胡说!”莱莫朗西脱口而出,下意识扭头朝薄蒙看去,“你别信这个骗子的话。” 薄蒙点头,她不会信的。这些年来,他们彼此信任,依赖,他们的黑暗面都被对方包容。他包容她的虚荣,愿意为她奢靡生活买单,她包容他为了敛财使出无所不用其及的手段和想上的野心。 因莱莫朗西死的人都有谁,她心里有数,他可以伤害任何人,却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和家人,伊莎多拉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女儿,而莱莫朗西也很支持她的决定,这样的他,怎么会害了伊莎多拉。 “你不相信吗?”维托利亚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她早就应该明白,和他们这样的人说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暴力能让他们害怕,她要的是他们畏惧,屈服。 她收起笑意,兴致索然,一脚将莱莫朗西踹了出去,她没有停止,重重的拿起刀往下,很快,莱莫朗西就已经奄奄一息,倒真的像他所说,从头到尾都没有求饶,也或者是疼的已经说不出话,连惨叫也没有。 薄蒙眼睛已经红了,强行驱动自己的身体,疯了似的站起来上前,“你住手!你快住手啊!我们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折磨我们,为什么!” 维托利亚甩开她,手中的刀上血沾满了鲜血,她用裙子擦了擦,“你倒是提醒到我了,该怎么说呢?和你们有仇的不是我,我只是单纯的痛恨你们这样的人,你信吗?” “你这个疯子!变态!杀人魔!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薄蒙已经恨到极致,说到最后,她不知怎么,胸口闷疼,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吐血。 维托利亚正在琢磨怎么杀她,眼睛一转,看到她这样,笑了。“看来,你的运气很好。” 薄蒙已经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她茫然的伸出手往后倒,可是再也没有人能抓住了。 “他们落到这般下场,你可满意?”维托利亚对着黑暗问道。 黑暗处走出一个人,她面色平静,踩着血站在莱莫朗西身边。 莱莫朗西还有微弱的气息,他失血过多,唯有眼睛还能转,他看向来人,已经了然,启唇微弱的说了句,“果然是你……”随后断气。 艾洛蒂静静的站在血泊中,“维托利亚,我没有让你这样做。我只是让你拦住他们。” “我知道,你是没有让我这样做,可我知道你心里面怎么想的,你比任何人都要恨他们。你因莫里安不想手上再沾血,可我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你只管回我上个人问题。”维托利亚眼睛明亮,“你可满意?” “满意。” 艾洛蒂何止是满意,当她看到这两个人落到这个下场,她简直想拍手称快。 “那好。”维托利亚将刀收回刀鞘。走到她身边,“他们两个人的尸体怎么处理?” 艾洛蒂默默的看着他们,“送去警察厅。把这里弄干净,证据烧了。” “你确定?”维托利亚挑眉,“他们会查出是我们做的。” 艾洛蒂则说,“但不是现在,更何况,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既然开始做,就不会想全身而退。” “说是这么说。”维托利亚摇头,“可你现在有莫里安了。你舍得吗?他若是知道你的想法,会怎么想?” “他不会知道的。”艾洛蒂低语,“他会有自己的未来,尽管那个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原来这就是之前你那么迫切的想见国王,并要把莫里安推到国王面前的原因。”维托利亚惊讶的说,“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想到了吗?” “从我和他重逢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开始在想他的未来了。” 维托利亚很不理解,“万一他变了呢,他不是你心目里面的那个人了,你还要如此吗?” “过了这么多年,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但是我重新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他还是那个人,而我已经面目全非。”艾洛蒂苦笑,“维托利亚,他和我们都不一样。” 维托利亚对莫里安没什么意见,可艾洛蒂自从遇到他,开心了很多。 连她都能看出来,更别说那个莫里安了,她现在是最清醒的人了,她绝不能让她就这么陷进去。她放狠话,“我是看不出来,就当我眼瞎吧。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别让我抓住他的把柄,否则 我一定亲手了结了他。” “可这次也是他提醒我们,才没有入了那个阿兰的圈套。”艾洛蒂拿出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血,“不用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维托利亚偏头,自己胡乱擦了下,拧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都没和你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艾洛蒂咳嗽一声,“你倒是提醒到我了,我还没有跟你说这件事情,是有关莫里安的,他之前除了在意大利求学以外,他还兼职做了一下侦探。” “侦探,嗯……嗯?!”维托利亚都破了音,“他,侦探?骗人的吧?我怎么没听说这号人物。” “他之前在其他地方活动的,你的信息网除了伦敦巴黎两地,还包括了意大利罗马吗?” 维托利亚语塞,吐出一句,“他不怀好意。” “他来到巴黎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是因为他确实要在巴黎立足,一个就是因为阿兰请他查埃尔顿的死。他恨我,所以他并没有拒绝。” “现在呢?别告诉我他不恨你了,还把阿兰的计划说出来。” “事实就是这样。”艾洛蒂说到这,嘴角勾起,似是想到什么好事,“不和你说了,他还在等着我。” 维托利亚这才发现她刚才说话的功夫,艾洛蒂已经撒好了稀释血液的化学剂。接下来的事就全是她的事了。“那,就看我的了。” 艾洛蒂口中的莫里安是侦探,这个消息让维托利亚感到不安。她决定要好好查一下莫里安。 * 站在二楼画室窗户旁的莫里安见艾洛蒂脚步轻快的回来,他没有看错的话,她回来的方向是……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我就知道你在等我。”艾洛蒂若无其事的绕过那些散在房间四处的画像,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她怎么忽略了这一点,这里能看到她回来的路。心底一凉,只能安慰自己天色已晚,他该是看不清的。面上不动声色,“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回来晚了,让你不高兴了吗?” “我没有不高兴。别多想。”莫里安语气平平的说。 艾洛蒂心想那么明显的冷淡,她要是真当什么都没有,那他岂不是更生气?所以她把手放在他胳膊上,手指往下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了,别为难我了。快告诉我吧,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先回答我,你去见莱莫朗西了吗?不用解释,你只需说见了还是没见。” 莫里安的手要比她温暖的多,她在外面呆久了,凉气还未从身上散去,就有被热气覆盖,她脸颊微红,出了细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被热的。她没想到莫里安问的这么直接,还堵了她想解释的话,沉默良久,她点头,“见了。” “嗯。”莫里安转而就说,“你的弟弟西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里,他跑来问我,洛根已经疯了,要怎么办?我问他有什么想法,他说他知道了洛根曾经做过的事,并不同情他,但他是他的父亲,他想要带他回去,至于其他的事,他还没想好,但他很清楚,将这样的洛根带回去,他的哥哥们不会再管他。” “一个碎弱的统治者会被年轻力壮的人取代,更何况,疯子已经没有了价值。”西奥的身高已经比来的时候高了,经过一番变故,他干净纯粹的眉眼多了忧愁,他接受了艾洛蒂对洛根的惩罚,却没能接受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是洛根最宠爱的儿子,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来自父亲和给他留一笔保障的母亲。他没有为钱发愁过,他不明白为什么洛根会因利益出卖了艾洛蒂,甚至不仅仅是洛根,在他聪明的大脑里,已经看到了艾洛蒂周围的危机重重,那都来源于埃尔顿伯爵的遗产。 西奥知道很多人对金钱是狂热的,痴迷的,可以为此奉献一切。 这就是他迟迟没有下决定的原因,他带着洛根回去,会不会陷入斗争中去。他之前无视哥哥们的斗争,是觉得和他无关,他没有想过继承权。 艾洛蒂没有见到西奥,也知道西奥是特意避开了自己,她不打算去想一个小孩子的内心,除了那微弱的血脉,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问莫里安,“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31. 相似 “你可以猜一猜。”莫里安卖了个关子。 他看起来心情又好了,是因为西奥说了什么吗?艾洛蒂嘴角下撇,“如果我是他的话,我肯定要带着洛根回去,还要浩浩荡荡的回去,我要告诉所有人,洛根在巴黎街道遭遇了动乱,不幸的被砸到了脆弱的脑后,万幸的是他活了下来,尽管他已经失去了记忆。我会把他送入教堂,让他的余生都能在神的光辉下度过。” “我会召集家族上上下下的人站在大厅里,说道,我要坚定的站在洛根的身前,不让任何人伤害他,我要守护好他的东西。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接下来的行动。法律已经规定每个人该得的东西,哪怕是哥哥们,也只能拿到应得的。从今往后,这个家族的主人,是我。” 莫里安惊奇的看她。 艾洛蒂不解,“为什么这么看我?” 莫里安用那种朗读的语气说,“我以前不太相信那些研究人类学的专家用基因粗暴的将人类基因分优劣。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信了。你真应该跟他坐下来聊一聊,你和他一定有共同的话题,他说的和你大差不差。” 艾洛蒂对西奥的印象就是他是个富家少爷,和特温没什么两样,倒是没想到他对洛根也没多少感情,天生凉薄之人吗?她客观的说道,“如果真与你所说的那样,他和我很相似,那么我们不应该是能坐下来交谈的关系,我们是彼此的敌人。” 莫里安摇头:“他应该不会想着与你为敌,只是有些人注定要背上他该背的责任。你我都很清楚,他那些哥哥,你的兄弟们,深受洛根的影响,他们知道洛根是在你这里出的事,会毫不犹豫的污蔑你。西奥是不愿意看到悲剧发生。” 他见艾洛蒂的神色已经松动,“你不想要见一见他吗,他是个好孩子。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 艾洛蒂确实被说动了,可她不会承认这是对西奥的,她强调,“我可不想让洛根的复制品来搅局。我是不会让西奥失败。” 西奥见到了很多名人,他读过的书,都是在这些人手中诞生的。这才让他有了真正在巴黎的实感。不是这里的建筑有多高大,也不是这里人很多,而是这里的先进思想,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全新的世界。 他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通通都和他之前所接受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民每天都很忙碌,每天都在说,去想,去争论。 他已经看了好几场巴公现场了,他在第1次看到的时候,简直是不可思议。不平等如影随形,但是他却在不平等的外面还看到了另一种力量。 不向强权屈服。 西奥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激荡。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走之前,和艾洛蒂坐了下来聊了很多事。 很奇怪,在他没有来巴黎前,他听过很多关于奥罗拉的小事,比如她不喜欢穿鞋子,不喜欢跳舞,讨厌人多,因为天气太热就要把长头发剪掉,气坏了洛根,说她不可理喻……西奥却不一样,他守规矩,没有喜欢的,也没有讨厌的。 偏偏西奥和这个陌生的姐姐相谈盛欢。他们无论是对人,对社会,对自我,都可以找到共鸣。 奥罗拉已经成了艾洛蒂,多年的囚禁生涯在她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她甚至还不如西奥读的书多,因为她曾经的定位是美丽的景物,她不必出声,所以她有一段时间已经忘记了怎么发声。 艾洛蒂看到西奥,终于明白为什么莫里安在说起他时会笑。因为西奥和奥罗拉很像,快乐,天真,赤诚,骄傲,是会说出我认为世界是什么,它就是什么的自信。 “我会以伯爵夫人的身份写一封信给殖民政府,他们会配合你继承家族,你要把洛根的生意做大,你的价值会让他们对你更尊敬。如果你真遇到了难题,那么便去找他们,或者是可以写信给我。” “谢谢你。艾洛蒂。”西奥接受了她的帮助,“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或许很快,也或许是很远的将来。” 艾洛蒂指了指外面马车,“会再见的。西奥,带上它们吧,你可不能失败,否则,我投资的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西奥进马车揭开箱子,眼睛被闪了下,等看清是什么,怔了下,是珠宝黄金啊。 艾洛蒂已经给西奥找了个资深靠谱的船长,还买了一些武器,海上的风浪和来去迅猛的海盗都是危险的,西奥年纪小,会成为活靶子的,所以她还安排了一个自己人,让他陪在西奥身边,将其顺利的送回去。 这些可不是短时间内找的,除非是得知洛根带着西奥来时,就开始做准备。莫里安看在眼里,没挑破艾洛蒂的心思。 送走西奥,艾洛蒂和莫里安就沿着河边走,谁也没有先开口。 现在正是下午时分,桥上的小摊小贩们都出来了,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从艾洛蒂身边过去,他们都关注自己的脚下,也会有人百忙之中多看艾洛蒂两眼,毕竟她的贵族装扮实在扎眼,现在虽然有亲民的贵族们会在这市场逛,但都是一群一群的出动,动静很大,生怕不知道是贵族。 身边只有一人陪伴,且毫无保护的贵族夫人,虽不如那一群贵族动静大,但也很难不去注意她。这时有不大不小的少年路过故意将油污蹭到她身上,以为会看到她夸张的跳起来斥责他们,但只是低头看了眼,就无动于衷的继续走。 怎么回事?竟然没有生气?正好无所事事的少年们嬉皮笑脸的上前想要骚扰一下。成年人会计较得失,不会轻易去惹怒一个贵族,可少年们正是讨厌世界的时候,才不会在意得罪贵族之后会付出什么代价,他们满眼想看到漂亮夫人的羞愤暴怒,好证明他们是厉害的。 艾洛蒂带着面纱,没有盖过她的美,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与人拥挤在一起的狼狈感了。面对少年们的恶劣行为,她没有太生气,而是和莫里安感叹道,“原来和家乡的集市一样,只是我快忘了。” 莫里安抓住要伸手的少年,回她,“那想起来了吗?” “当然想起来了,多亏了这些少年,让我找回一点来。”她笑眯眯地说,“我突然有个想法。” 莫里安也笑了,“确定么?” 艾洛蒂连连点头,“当然。”她拎起裙子,就毫不犹豫的把眼前不服气的少年踹出去,其他没动手的大惊失色,算了下自己人多势众,就要上前拉人,莫里安和艾洛蒂默契十足,一个控制,一个揍,这下,不出几分钟,他们就知道自己踢了铁板,丢下那领头的老大,赶快溜了。 被迫双膝跪地的少年老大看到小弟们没出息的样,脸上是变来变去,见那个男人还没有把自己放开的意思,又看向把他踹的生疼的贵妇人,他还真是头次见到贵族亲自动手的,这怎么说来着,贵族要体面!这怎么和他们一样在街头打架呢? 他也清醒了,这两个是得罪不起,就认输道:“对不起,我错了,放了我吧。” 艾洛蒂问:“你刚才想做什么?” 少年能做老大也是有原因的,脑子灵活,能屈能伸。他连忙道,“没做什么!我就是一时发了昏,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 艾洛蒂心情还不错,所以她愿意给他机会,否则方才就直接扭送警察厅,联系律师告他,还要求从重判,或许十年,十年后出来,有案底,没有工作经验,在社会上恐怕很难吧。她把自己的设想说给少年听,还问他要不要体验一番。 少年也不过十几岁,家庭条件一般,他已经开始找活做来帮衬家里,至于未来如何,他还想不了那么长远,但他想象的人生中是没有在牢中度过的。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以为不过是被打一顿,之前都是这样的。 “他已经被吓到了。”莫里安说,暗示艾洛蒂不要太为难少年。 艾洛蒂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多么重的后果。“少年 ,做错事的代价,现在的你还承担不起,下一次,要再敢骚扰,遇到的又不是我这样好心的人,就不止这样了,明白吗?” “明白。”少年慌张的点头,“谢谢您,好心的夫人。” “放开他吧,莫里安。” “嗯。”他松手。那少年半点也没有停留的意思,飞快的溜走,消失在人海里。 周围的人不认识他们,但认识少年,他应该做了不少坏事情,见他这次没得逞,吃到了教训,纷纷拍手叫好。 除此之外,有离他们最近的大娘和艾洛蒂说:“感谢您的宽恕,他们都不是什么好孩子,但也不是很坏,会帮助一些可怜的人,我们这片都有受到他们的帮助。” “原来如此。”那么嚣张却没有出事,看似无忧无虑的长大,其实是被保护的很好,艾洛蒂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却不赞同的说,“你们这么纵容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真的会做出事,而且是不可挽回的事。” 她没有多说,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已经让大娘知道那些少年们需要长大了。 他们这些街坊领居,也是看小孩长成少年,大娘说,“夫人是个好人,能不怪罪我们旁观。” 她从艾洛蒂身上的挂饰看出她是一个虔诚者,说,“愿上帝与你同在。” * 告别了大娘,艾洛蒂和莫里安继续走,走了一会,她全身热起来,她觉得裙子有些碍事了。 “看来下一次我真的要换一身衣服了,这一身裙子实在是不方便。”她说。 “嗯。确实很不方便。”莫里安一本正经的说,“裙子影响到你刚才的发挥了。” 艾洛蒂乐了一会,认同的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恶,我竟然已经习惯了怎么穿了,多么可怕!我回去就立刻找服装工厂给我重新设计一身方便的衣裤!” 艾洛蒂说到做到,她之后和奥克塔拉夫人聚会,和她说了自己的要求。 奥克塔拉即是丈夫的妻子,也是工厂服装设计师,他们家本来是个小厂,直到奥克塔拉一次大胆设计,并亲自穿在身上,吸引了很多贵妇人的注意,定制的单子越来越多,她的名气也打了出去,作为第一批投资的埃尔顿也因此受益,艾洛蒂穿的所有衣服都出自她之手。 这么久的合作,奥克塔拉和艾洛蒂第一次见面却是在埃尔顿死后,博蒙夫人的沙龙上。 奥克塔拉是后面才了解到艾洛蒂的喜好,她本人喜欢纯色,什么纹路都不要有,可当时她的穿着不受自己的控制。埃尔顿伯爵喜欢浓艳繁华的花纹。 她问:“你确定吗?艾洛蒂,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胆的尝试。” 艾洛蒂没有迟疑,“我确定。我需要方便的衣服,而不是那被撑起来的裙摆。” “那么,我很高兴为您设计,我相信会惊艳世人的。” “我不需要惊艳,硬要说的话,我本人还不够惊艳吗?”艾洛蒂微微扬起下巴,“奥克塔拉,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身衣服对我来说,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博人眼球,它会作为我日常的穿着。” 艾洛蒂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什么衣服,所有人看她的时候只会把目光定到她的脸庞。奥克塔拉很喜欢给她设计衣服的原因就是她那张没有瑕疵的脸,她脑海里已经生出了一个样子。她已经迫不及待了,站起来说,“我知道该怎么设计了。请等候佳音吧。” 奥克塔拉的效率很高,她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一张图纸给艾洛蒂过目。艾洛蒂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但也没有否觉掉。 莫里安也看到了那张图,作为画家,他已经想象出艾洛蒂穿起来的样子了,在艾洛蒂看不到的地方,他脸红了。 他有些不想让艾洛蒂穿出去了。 刚来就看到他发傻的一面,又看到他手里的服装图,亚伦啧了声,“到底有多好看?!” 32. 召见 面对亚伦的吐槽,莫里安冷下脸,“你不需要知道。” “我也不稀罕!”亚伦真的是想不通自己这大好兄弟怎么就被爱情蒙住了双眼。 亚伦甩出一份验尸报告,上面写的是莱莫朗西和薄蒙。“你好好看一看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如果干脆给一刀就算了,可结果呢,全身都是刀伤,这是在泄愤!还有薄蒙,她心脏破裂了,活生生的吓死。” 他见莫里安无动于衷,叹气,“她做事极端,容易引火上身,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你是做侦探的,难道还看不出来她是个很容易失控的危险人物吗?” 莫里安淡淡道,“你怎么确定是她做的呢?” “这事她就没打算隐瞒!之前埃尔顿庄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他们有仇似的,你真该亲眼看看那场面,尸体毫无遮挡,一大清早从警察厅路过的人愣是堵在那里不敢过去。”亚伦哼了一身,“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国王,我得到的宫廷内部消息是那些和莱莫朗西交好的贵族们联合上书,必须要严惩凶手。他们的意思是,艾洛蒂有很大嫌疑。” “那国王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国王没有第一时间表态,他只是让警察厅长重视此案。那些贵族们走的时候没有得到国王的承诺还在抱怨。国王还要转唤艾洛蒂,似乎是要听她的解释再下定论。”亚伦说,“我是赶在传话人前面,一会儿艾洛蒂就要进宫见国王了。” “嗯。我知道了。”莫里安冷静的说。 亚伦还等着他说下去,结果他就停在这里。“没了?”他有些无语,“你倒是给个反应啊,这事是越闹越大,岂能轻易收场?” “你不觉得风浪越大,对我们来说,对菲利普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莫里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亚伦听了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说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我们接下来的事就更好进行了吗?” 莫里安点头,沉沉道,“嗯。毕竟,以目前的形式来看,想要得到埃尔顿遗产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既然拿不到,和他交好的贵族们又主动跳了出来。亚伦,他们之间因利益联合,也会因利益而互相攻击,更何况,他们的关键人物埃尔顿已经死了,他们更是如同一盘散沙。” 亚伦接道,“那阿兰呢?他一心想要替代埃尔顿的地位,好不容易等到人死了,他绝对想要趁机占据主动地位,这就是他为什么想要迫切除去艾洛蒂的原因。他不想再看到第2个埃尔顿。” “不错。阿兰本来是想找出艾洛蒂杀死埃尔顿的证据,顺理成章的处理她,他没有找当地知名的侦探,而是通过打听,找意大利有所名气的侦探,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他也很谨慎,不向我透露他的真实目的,如果不是我认识艾洛蒂,恐怕真的会让他得逞。” 莫里安顿了顿,凝重起来,“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证据。他到现在没有提出见我,他应该是对我起了疑。我要是没有想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想要再试探一下我,我没给他一个好的答案,不过我这个画家的身份是藏不住了。若是他知道我便是艾洛蒂身边的这个画家,那么什么事都会发生。” “过了试探那一关不就可以了吗?”亚伦问。 莫里安叹气,“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可是我有预感,这一关我过不去。” 他让亚伦不必紧张,他说,“好在他短时间内应该还想不到我要拿钱做什么,他若是知道我是那个画家,他一定会觉得我只是一个爱慕虚荣之人,觊觎美人和金钱。” “幸好他还想不到太远。”亚伦很是赞成的点头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紧张了,反而还想添一把火。” “你想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亚伦已经半蹲在了窗户上,“该说的我也说了先走了,若是有什么事再叫我。”说完,他就跳了下去,利用气流,打开背后的飞翼。莫里安上前站在窗边,看到他消失在空中。 * 国王的传话官来到伯爵府,被告知艾洛蒂不在这里,而是在画家情人家里。传唤官也是感受到艾洛蒂对情人有多么的重视。他就多耽误了一会,去了画家的府上。 在路上隐约看到树上闪过一只黑影,吓得他往后退了一大步。他仔细一看,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鸟寂寞的在树枝上。黑影应该就是这只鸟了。 传唤官见到艾洛蒂就和她传达国王的口令,让她即刻去见国王。 “艾洛蒂夫人,请吧。” 艾洛蒂问:“国王只是要见我一个人吗?我带上莫里安,会有问题吗?” 传唤官假笑摇头,“很遗憾,夫人。国王只说要带你一个人去见他。” “那就走吧。” 艾洛蒂给桑娜使了个眼色,桑娜便拿一串珍珠塞他手心里。他眼睛还没看到,手就已经感到了那圆润,下意识摸了下,意识到是什么时,心里是很惊讶的,要知道这要比黄金还要稀少,夫人却用它来打赏自己。他真诚的笑起来,“夫人不用担心。莫里安先生可以陪你一起去见国王的。” “那就多谢了。”艾洛蒂让桑娜去把莫里安叫下来。 莫里安就这么跟着艾洛蒂再一次入宫。 那传唤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艾洛蒂还没有问什么,他就已经主动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那些大臣们在国王面前说了很多,但国王的意思是他一定要亲口听您说。夫人,国王对大臣们的指手画脚有一些不满,你只需要在这一方面多说一说,这件事就会顺利许多。” 艾洛蒂笑意加深,“多谢你的提醒。” 在传唤官面前,她和莫里安没有说太多的话。传唤官看在眼里,他也没忘记这位画家之前在国王宴会上出的风头,就说:“国王最近很喜欢风景画,最好是异国风景。” 莫里安接受他的好意,“谢谢,我记住了。” 传唤官觉得这一次出来很值得,不枉他费心费力的讨国王欢心。 马车听到了门口,艾洛蒂和莫里安下了车,在守卫的带领下,他们见到了穿着随意的国王陛下。 国王没有化妆打扮,他私下和国会上的严肃截然相反。反差之大,艾洛蒂和莫里安本来不紧张的心反而紧张起来。 “都坐下吧。”国王指着沙发,“不用紧张。” 他让佣人都退下,他解释,“让我们安静的坐下来,享受这个美好的一天。” 他和莫里安说:“你最近这几天好像很忙,没有见你画新画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旁边的房间便是这几年来别人送给我的画,有的不是很有名,却很有趣,你若是想要感受一下,便可以去看一看。” “我去看一看。”莫里安面露期待。 “我也想。”艾洛蒂对国王珍藏也很好奇,虽然国王不说,但能看到这一幕的的应该没有几个。 “当然可以,我给你们介绍吧。”国王兴致勃勃的打开门,请他们进去,他走在后面。 没有一个艺术家会抗住这样的房间。莫里安想,他的眼睛已经被这些作品占据,不用等国王的介绍,他便已经说出了这些艺术品的来历。 国王很惊讶,“这有的还没有见世。你怎么能说的分毫不差?” “我研究过各国的流行元素,故而能推测出他们的创作者来自于什么地方。从这些艺术品上可以感受到创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哪怕他们有的已经抹去了自己的特点,但有些痕迹是注定抹不去的,所以,这个,这一些是来自于名家之手……” 他侃侃而谈,仿佛这一切由他所摆。艾洛蒂本来还在东看西看,不由自觉的眼睛就到了他的身上,其他的东西都黯然失色。当然并不是他们不好,而是在此刻的艾洛蒂心中,莫里安比它们更为珍重闪耀。 国王本来自豪的神色在听到莫里安的讲述下平静下来,大概是莫里安的声音太笃定,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也认真的听了下去,原来还可以以这种角度去看。他和竹签的国王一样,对艺术没有那么看重,却没有小瞧过艺术,艺术和音乐一样,可以鼓舞人心。< /p>他邀请那些优秀的艺术家来宫中与之交谈,是他要让这些艺术家为他创造出伟大的法国精神。 国王本来召见艾洛蒂,一方面,是想让艾洛蒂说一下她和莱莫朗西的事。一方面,就是也想单独和艾洛蒂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却没想到艾洛蒂竟然带来莫里安。 现在国王有了新的想法,他问莫里安:“看完这些作品,你有什么想法吗?” 莫里安直言,“陛下是想让我留一副画和他们一起摆放在这吗?” “哈哈哈……”国王喜欢他的直率,他最烦遮遮掩掩,尤其是那些大臣,“我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你可以不一样,我要是你的画在全世界传播。法国才是引领世界的潮流。” 莫里安这个时候不会拒绝国王,他看向艾洛蒂的眼睛带着一丝得意,嘴巴和国王说,“请给我准备一下吧。” 国王欣然答应,“来人,准备好画笔,颜料和画纸。” 莫里安需要安静,所以国王和艾洛蒂撤出房间,重新坐会沙发上。 艾洛蒂想到莫里安的方才的眼神,憋着笑意和国王说:“国王,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哦?我倒不知我忘了什么事?”国王疑惑的问。 艾洛蒂则指了指自己,“陛下没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吗?” 国王失笑,“那,我该去哪里问呢?让我想一想,不如,艾洛蒂说说自己的以前吧。我还从来都听过你过去的事。” “在我回答陛下之前,陛下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艾洛蒂问。 国王抚掌,淡笑道,“明明是我问你,你反而要问我来了。罢了,说说看,你有什么想问我的,若是我能答得上来我就会告诉你。” 艾洛蒂镇定自若道,“陛下对莱莫朗西是怎么看待的?” 国王迟疑,“这个回答很重要吗?” 艾洛蒂则说,“这决定着我该以什么角度讲过去。” “看来这很重要。”国王有些明白了,他若有所思,而后说,“他是一名优秀的银行家,我尊重他。对于他的死,我表示哀痛,并且会厚葬他和他的妻子。” 艾洛蒂心想,国王果然不怎么喜欢莱莫朗西,那个传唤官也说,国王对前来告状的大臣们冷淡,莫非……她内心百转千回,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她说了自己在法属殖民地的生活,她越前面的无忧无虑,就显得后面的变动如何令人心寒,她不说自己的感受,只说经历,。她坦然地说起初来巴黎的不适,当她提到埃尔顿宴会,她注意到国王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 艾洛蒂简短的说了自己在宴会上见的人,听了几句当时以为的闲语,也是后面她才知道他们谈的生意是现下禁止的。人口买卖,私贩盐,糖,橡胶等,莱莫朗西银行是其中的一环,一切私营交易都会在这里。当她知道莱莫朗西死了,并不觉得可惜。 她还说,“我知道陛下此刻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回答陛下,他的死和我确实没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能杀了一个成人!更何况他和他的妻子是一起被发现的吧,我又如何能一口气杀了两个人呢?” 国王了解了一切,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没有想到埃尔顿伯爵背后竟然有这样一副面孔,他之前骗了我那么久,我竟然没有发现。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没有人可以再为难污蔑你。” 艾洛蒂受宠若惊道,“多谢陛下的体谅,为表我的谢意,我会补齐之前埃尔顿没有交的税。偿还他的罪孽,他破坏并践踏了以陛下为名的法律,很多和我一样来自他乡的人被沦为奴隶,他们也应该获得自由,成为一名骄傲的法国公民。” “说得好。”艾洛蒂这句话深得国王的心中去,政府太缺钱了,又为了防止暴乱,不停的往下拨钱,可一点作用也没有,以法国政府名义借的钱也一时还不上,偏偏这些人仗着自己是债主,以国王的名义做了不少损失他英明的事。 那天,隔了很远,仆人们都能听到国王高兴的笑声。 33. 一切顺利 莫里安在隔壁听到了国王的笑声,手中的笔没有停,完成了最后最为关键的几笔。周围都是各路大家的手笔,他就好像在他们的目光下,丝毫不敢懈怠。 他的心久久没有平静,他走出来,克制神色,邀请国王和艾洛蒂观看。国王兴致很高,他果断的站起来就往隔壁走,艾洛蒂紧跟其后,她还在想他会画什么。 国王初见时,还在纳闷他画的是哪里的海岸,等他看完全部,有两个孩子正在面朝大海,而那远去的帆船便是来自法国的舰船。这画里的地点和人已然明显。他了然的笑,“很好。”他特意让出位置来,“艾洛蒂,你真应该好好看看。” 那副画没有一丝遮掩,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映入艾洛蒂的眼眸。她那有神的眼睛颤了颤,显得更多情,“这,画的是我们的小时候。” “你不是说,你快忘记那里是什么模样了吗?我还有些印象,就把它画的下来。” 他在画中用了写实,没有用暗沉的颜色,他们的家乡的天很蓝,周围的树很绿,清澈的海倒映着白色云朵,一群海鸥飞过,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自由。 艾洛蒂伫立良久,她已经想起来了,那里的人和人之间离得很近,和严酷的自然作斗争,太阳永远高照,不曾倦怠。她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国王刚从艾洛蒂口中知道他们的过往,现在就看到莫里安画的过去。他没去过那里,他是彻底的以法国为中心的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国家和地区能比得上巴黎,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欣赏,这和他之前看到的描述差不多,他想,那里是属于法国的,心里止不住的喜悦。 他没有想到,殖民地上的本地居民是经历了什么残酷的战争,或许他想到了,但是他不在意。就像他不在意莫里安画这幅画的深意。 国王对莫里安说,“这幅画应该摆在即将建立的艺术馆内,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和艾洛蒂夫人之间深厚的友情。”他少说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那个艺术馆一直在计划中,迟迟没有定下时间。 他没有说,艾洛蒂却想到了这点,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见天色已晚,面容带了些倦意。 国王想留下他们住在宫中,被艾洛蒂委婉拒绝了,她说,“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说到底还是外人,若是留宿宫中,还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等着我们。” “说的也是。”国王也是被点醒,现在一个小事也能被他们拿出来说三道四,跟个长舌妇一样,除了会说,一谈起实际的,就精明的和变了个人一样。这让他看艾洛蒂更温和了。 艾洛蒂和莫里安一起告了辞。 在确定没有人跟着,艾洛蒂紧绷着的身体软了下来,莫里安把她手牵过来,给她按揉,“辛苦了。” 艾洛蒂摇摇头,“我这不算什么,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画出来,才厉害。”她说到这,想到刚看到画时,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那时因为国王还在,她没能问出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她便问:“你一开始就想好画那个时候了吗?太巧啦!我刚和国王说完我们的事,结果你就画了过去。” “你觉得呢?”莫里安反问。 艾洛蒂做了许多猜测,可看到他就只有一个想法了,她自信满满的说,“我们心有灵犀。” 莫里安笑得点头,“没错。” 艾洛蒂也笑,不过她很快就皱起眉来,“我觉得国王是知情的,而且,埃尔顿和莱莫朗西前后死去,他也不是很在意,他只要钱,我当时就说,我会免去政府的债务,还会支持新宪法,如期交税,我这一次交税已经和国王表态。其他的贵族们必然会做出选择,如果他们没选择对,惹怒了国王,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你是明确的。如果你没有这么做,你我这一次进宫就不会这么顺利的离开。”莫里安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在我们入宫的那刻开始,就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等着我们。” 艾洛蒂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国王竟然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一旦他们出现差错,会遭遇到什么呢?她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看来我们是幸运的。” 莫里安安慰道,“如果国王有意杀我们,就不会这么试探我们了。国王现在是需要我们的,他之前可以对埃尔顿伯爵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也是因为没有伤害到他的利益,他还可以忍受,可如今人已死,眼看着其他贵族各自为主,不仅窃取属于他的财富,还影响到他在法国人民内心的地位。” 艾洛蒂心里纠成一团,他说的她何尝不知。她后悔道,“莫里安,我有些后悔了。我不应该带你入宫的,你现在和我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呢。你从现在开始已经无法随心所欲的作画了。” 国王推崇莫里安,除了他的画技已经成熟,有望成一代名家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艾洛蒂需要获得国王的支持,而莫里安是不会让艾洛蒂孤立无援,在这样的情况下,国王想让莫里安做什么画,莫里安是拒绝不了的。 他的创作将会沦为政治的工具。 艾洛蒂很是自责,她一开书真的是希望莫里安能够干净的作画,没有后顾之忧,尽情的发挥他的才华。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莫里安抱住她,一次又一次的轻拍她的背,“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艾洛蒂半信半疑的抬头看他,“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怪我?” “嗯,我没有骗你一切。” 莫里安看她近到眼前的眼睛,心动间,吻她的眉心,再眼睛,再往下,她挺翘的鼻子,她的红唇。 艾洛蒂安静下来,感受他的温度,呼吸,她的眼睛一眨一眨,闪过一丝热意,脸上已经红起来。她的双手往上,从腰间搁在肩膀上,享受的闭上了眼睛,舒服的哼了一声。 莫里安则在这时停了下来。艾洛蒂回应他,催促他,“不继续吗?” “还不可以。” “可是你需要我,我感受到了。” “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动物,因为他会克制欲望。” “好吧,那你是人,我认可你了。”艾洛蒂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如此的表情,没有之前的失望,反而有些好笑。“那你要自己解决吗?还是我来帮你?” 莫里安喘了口气,克制道,“我自己来。” 艾洛蒂已经不是女孩了,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并会利用它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本以为,她不会因此而羞涩,可不知怎么回事,大概和莫里安重逢后,她再也没有其他男人,对这种事也开始陌生起来,导致她听到他性感的声音,自己全身都在抖。 莫里安没有让她看,她也真乖乖的不去看。真奇怪,和之前不一样。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的心却被填满了。这是前所未有的。 艾洛蒂突然想到了爱,如醉方醒。啊!原来她是被爱填满了啊。 干裂的大地迎来了她的大雨。 她的眼睛落下了泪。 莫里安手足无措,她则擦了擦泪水,说:“没什么,只是太开心了,我们现在还活着。” 莫里安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是啊,真好。” * 艾洛蒂回去就迫不及待的去银行清点了财产。 莱莫朗西和薄蒙都没有血缘上的亲人,多方人都动起来争莱莫朗西银行,可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出人意料的是银行到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约西亚手中。 约西亚,莱莫朗西资助的学生,孤儿,属于重点培养对象,在法律上他没有继承权,可不知从哪来的身份证明说他和莱莫朗西是有些血缘关系的,他们是同一个祖父。于是,在法官面前匆匆完成了继承交接仪式。赶在了对此提出不满的人之前,避免了一场复杂的非必要继承者斗争。 继承顺利到有人怀疑这是骗局,但不想再被找麻烦的法官已经表明此事彻底结束。 约西亚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他前脚还在和爱人爱娃感伤莱莫朗西夫妇两的死亡,后脚就被警察和律师找上门,拿着一封继承合同让他签 字。他恍惚的签了字,就被告知自己就是莱姆郎西银行的老板。 律师松了口气,笑眯眯的伸出手和他握住,“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拥有巴黎二分之一的财富的人了。今后我便是你的律师,你以及你的银行遇到什么法律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他不等约西亚回神,郑重道:“今后务必小心行事,再见。” 约西亚再去找人,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傻傻的站在街上,和追上来的爱娃面面相觑。 “这不是真的吧?”约西亚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晕乎乎的,“爱娃,你掐一下我。” 爱娃掐了下,他摇头说不疼,爱娃也是实在,重重掐了一下他的脸,他嗷的一声捂住脸,“疼了。所以这是真的。” “这么大的事……应该不会骗人。”爱娃也很震惊,哪里还顾的上悲伤,“要不去银行看一看?是真是假问问其他人就知道了。” 约西亚就这么拉着爱娃去了银行,他拿出那个已经签了字的合同给同事看。同事本来还有些烦,毕竟老板死了,银行都要被股东们瓜分了,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发愁未来,万一上位的老板对他们这些老员工不满,全部换了自己人,他们再怎么抗议,也是没有办法的。可他看约西亚带来的合同,一直寡淡的脸上瞬间发了光,他不可置信的揉了下眼睛,叫其他人一起来看,说,“我是不是把名字看错了?” 同事们激动的围了起来。他们纷纷拍桌子,亚伦表现的最夸张,“怎么会!你没有看错,就是约西亚继承了这家银行!” 表演夸张归夸张,可是却在很快的时间内,喜悦不解种种情绪感染了银行所有人。喜悦的是银行不用被瓜分,自己的工作还能保持下去。不解的是为什么是约西亚。 亚伦也替大家问出来,“不是说他们血缘相近的亲人都死了吗?” 约西亚已经确定了合同真实,也没隐藏,他说,“那个我不是孤儿吗?不知道父母是谁,但律师去找了下孤儿院院长,根据各方线索,发现我和莱莫朗西都来自一个地方,一个祖父,我的整个家族已经死了,也符合莱莫朗西之前公开说的亲人死绝。” 亚伦脑子转的快,率先说,“约西亚,恭喜你啊!以后我要叫你老板了。” 他说完,其他同事才纷纷跟上说恭喜,后面吐槽亚伦也太狗腿了。 约西亚给亚伦升职这件事就是自然而来了,他们之前的关系就不错,现在约西亚当了大老板,亚伦也可以沾光。其他人眼红,却也无可奈何。 亚伦这一升职就是神清气爽,约西亚这接手会遇到很多难题,更是离不开他,就比如这一次,既是客户又是股东的艾洛蒂夫人要求一次性提出一大笔钱。 银行之前为了发展新客户,出了很多贷款项目,简单的来说就是目前给不出艾洛蒂要的钱。 艾洛蒂见约西亚刚上任,还年轻,知道急不来,只好说给他们把贷款收回来的时间。 “十五天,只给了我们这么点时间。”约西亚算着账,欲哭无泪,“这各个都是得罪不起的,我之前催债都被敷衍过去了。” 亚伦说,“交给我吧。” 他信心十足的样子让约西亚看到了曙光,“太好了,此事若是成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亚伦把债单拿到手,闻言,语重心长的说,“话可不要说的太满。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就敢这么承诺。” “我相信你的为人。”约西亚肯定的点头,“共事这些日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 亚伦哈哈一笑,开玩笑似的说,“如果我说,我想要你这个位置,你还会给我吗?” “可以啊,你想的话。”约西亚做这个老板还没享受到,就已经感受到做老板的压力,他也是坐上来才知道自己不适合管理,他有自知之明,他就适合算账,但已经坐上来,他就只能认真的去做。想到这,他又补充一句,“要好好做。” 在意料之内,可一点都不留恋……这倒是让亚伦意外了。 真的不再努力一下? 34. 连环套 “……事情就是这样,我用律师这个身份让他签了合同,之后我再暗中操作一下,制造危机,迫使约西亚找我帮忙,这钻法律漏洞我可是专业的,到那时分走股东的股权,我就能拥有这家银行的控制权了。”亚伦说到这,挑眉,笑意戏谑,“甚至不用那么复杂,我只需要和约西亚说我想试一试当老板的滋味,并且能把它经营的很好,他或许让我来做这个老板也未尝可知。” 莫里安听后,沉默了一下,“听起来,他不太聪明。” “倒也不是。莱莫朗西资助他也不仅仅是好心,他可是他们那里最聪明的小孩,不过这颗聪明的脑袋可以算清这世上难解的数学题,可与客户交流时说出什么话能成功的概率高也不能靠精确的数字来算。”亚伦想起来就觉得好笑,自顾自的先笑一会再说,“你应该和他有一些共同的话题,他也喜欢艺术,最近他迷上了你的作品。” “我有必要澄清一下,不是喜欢艺术就有共同话题了。”莫里安无奈道,“你确定没问题吗?这个方法一开始我就觉得冒险了。” “你现在开始担心了。这办法可是你出的,我只是负责执行。”亚伦斜着眼,双手抱胸,不停的抖着腿,“别告诉我你打算收手。” 莫里安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想的再全面一点,你的伪装并不能长久,如果约西亚就如你所说,他不仅不是笨蛋,反而他是一个很有逻辑思维的聪明人,那么我们利用这样的人,一旦让他看穿你,他会不会因愤怒等负面情绪对我们实施有力报复?你别忘了,虽然是我们强行将他和莱莫朗西联系起来,但他现在确实有了银行的控制权。” “这……”亚伦也打起了精神,他站直身子,双手放了下来,“我还不能暴露,你说的对,我要更加小心了。”约西亚对他还是很信任的,但这是出自于他一开始就是带着善意和他接触的,完全没想到后面自己会披律师的皮出现。 约西亚对亲疏分的很清楚,可以看出本性带着狠。如果被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整个人麻了下。 莱莫朗西的死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猝不及防的,莫里安也是看到了这个机会稍逊即逝,必须立马抓住,这才和亚伦说了冒领继承者的主意。这个人选是他提出的,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找一个同乡同族的人。“时间太仓促。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选他,之后不确定的太多了。我应该在想一想的。” “我也是同意了的。”亚伦倒是想得开,“安心,就算我暴露了,我也不会说出你和菲利普的,更何况我看他暂时还没时间怀疑我。我这次来,也是和你说这件事的。” 莫里安嗯了声,“什么事?” 亚伦说,“我先问你,你和艾洛蒂见国王到底说了什么?她现在要提大量的钱是要做什么?” 莫里安就和他说这各种缘由。 亚伦总结,“要那些吝啬的贵族们吐出钱,连他一个国王都做不到的事,怎么想的让你们来,这不就是在为难你们吗?” “那你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吗?”莫里安凉凉道。 亚伦也没什么主意,这毕竟涉及的人不少,不光是巴黎,这要覆盖到整个法国。谁让他们这个国家太缺钱,而贵族又太有钱呢。他嬉笑,“也对,要是国王真如表面上那么宽宏大量,我们就不会造反了。” 莫里安打断他,“亚伦!” 亚伦摊手,“好吧,不是造反,我们是在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幸福的未来而革命。” 莫里安冷下脸,“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 亚伦知道他在纠结,只好松口,“是为了我们自己。不过,你不想承认,可这就是事实。你现在也是法国人。” 莫里安从未承认自己是法国人。 亚伦之前也问过他是哪国人。他当时说自己是马提岛人,来自法殖民地。后面辗转各地,已经超过他在家乡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无论怎么看,他的肤色和眼睛都更像西欧或斯拉夫人。 莫里安的生父是被遗弃到货船上的,后面成了船上的水手,有天货船被海盗掠夺,他在海里九死一生,到了马提,在港口搬搬货物,对海的恐惧已经让他上不了船。 他也对自己来自高贵民族深信不疑,时长在别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过往。不过大家也就半信半疑,听个乐呵,他要是真是来自那里,怎么还会和他们呆在一处呢。 莫里安的出身不在他生父的设想里,老实说他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了,他没有固定的床伴,又是个自大狂,所以没有愿意为他生下孩子的女性。可那个女人不仅生下来,还让他娶她,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可谁也不知道意外哪一天会来临,女人的身体太虚弱了,一场风寒就送走了她的命。 莫里安是伴随着浓郁的酒和海浪的气息长大,他的生父常年喝酒喝坏了身子,没过几年也去世了。周围老人看他可怜,会让他跑个腿,给他一点饭吃。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同样还小的艾洛蒂。 亚伦还在说,“这要他们还钱,文明的办法是行不通了,得来的邪的。”他没听到莫里安声音,“吱个声啊,想什么呢?” 他这一喊把神游的莫里安唤回神,“嗯,我在听,你想做什么?” “骗啊。” 亚伦坏笑道,“还得要靠你啊,你给我模仿几个名家画,我到时候拿着这些画上门,就说这些大师寄存在银行这里的。让他们拿出去卖,卖多了钱就归银行,也抵了他们在银行欠的债。但是,买画的也是我,到时候我以买家身份告他们,说他们卖的是假画。他们要是说这是银行给的,那我就站在银行的角度说那些都是真画,而且并没有买卖的合同,银行并不承认这可以抵债。” “我也并不害怕他们能看出来,就算是看出来又如何呢?大家不在乎真相的,只会觉得他们已经日落西山,都要卖假画了。这么一通下来,为了让名声好听一点,他们就只能吃哑巴亏,交钱消事。银行这不就有钱了吗?” 莫里安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法子,但是你确定他们会真卖吗?如果这一点卡住了,后面的事就通通都不会发生。” “放心,他们绝对会做的。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亚伦挑眉,“你就等着看戏吧。” * 这段时间贵族的生活不好过。他们发现近日的小偷变多了,不留神,身上穿的金银就消失不见,这报了官,人虽没抓到,小偷应该是害怕了,消停了。与此同时,他们拖欠银行的债务也一直有人在催,烦不胜烦。 他们聚在一起不是聊小偷泛滥,城市治安太差劲,就是聊新上来的莱莫朗西银行老板约西亚,他的风头正盛,还要他们还钱。 他们是看不上约西亚的,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竟然成了莱莫朗西的继承者,凭什么要他这个面子。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语气轻蔑,“就让他等着吧,这钱,我的有生之年是不会给的。” 习惯贷款给自己充门面的贵族们已经没有大革命前那么有钱了,可并非一无所有,家产依旧比寻常人家祖辈挣的钱都多。他们是不怕没钱的,就算是约西亚本人来了,他们既不会给钱,也不会拿地赔偿。这也是他们聚在一起的约定。 不料前脚刚刚众人离席,这后脚就有人先违背了之前的约定。他背对着其他人已经联系上了约西亚,将这次的聚会内容泄露了出去。他的诉求就是让约西亚再宽容几日,把利息免去,他周转一下,就能把钱还上。 面对他的识趣,约西亚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 这个倒戈的贵族也和约西亚一样刚继承了父辈的财产,同样还有债务,天知道这个年轻贵族知道时是经历了多少心理建设才接受这个现实,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贵族连自己祖辈居住的房子也做了抵押。 他应该庆幸自己反应及时,没有跟着其他贵族一样做着可以醉生梦死的美梦。否则接下来等待他的便是亚伦的一番连环套,而不是和亚伦一起联合起来去给其他贵族下套。 在亚伦以律师的名义对那贵族们发出诉讼,那些贵族知道被骗,纷纷采取行动,就要去银行找约西亚算账,结果连面也没见到。约西亚去了外地谈生意了,一周 内是回不来的。他们生气,银行员工比他们更生气,他说自己从来没提供这种假画,也没有承认他们之间达成了交易。 那这就是贵族们自己卖假画还不承认吗?他们也不认这件事,闹上了法庭,可事实确凿,画确实从他们那里卖出的,收藏家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损失,要求他们还钱。 利益已经分给了那个骗子,他们的本金还没有捂热就要还回去。法庭少有的强硬态度让贵族们是怨声载道,认为不公平。贵族家中有人在法院工作的人透露一个消息,就是让他们老实交钱,别的都不要管。 不信邪的贵族也不得不认栽,也没想到这银行背后是那位啊。他一改之前的轻蔑,低下头去银行见了律师。 这次他提出见约西亚,便相当顺利的见到了,陪笑又赔礼。 最终官司撤了。 一番折腾下来,贵族们的钱是被收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好一出大戏!” 巴黎永远不缺热闹看,这已经盘旋百年的贵族们也露出他虚弱却可憎的面目来。艾洛蒂也不知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但这一出可是正和她的心意。 国王在看到月报上的税收数字时,当场激动的直拍桌子。“好!真好!” 他吩咐道,“快,去把基佐叫来!” 国王很信任他的首相基佐,基佐保证了他一系列政策的施行。 他有了钱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基佐接下来该如何用这笔钱。 “修建一个伟大的建筑吧!伟大的城市应该要有举世瞩目的标志建筑物!” “修铁路是重中之重,它能运送千倍万倍的货物,我们的工厂也应该像英国工厂一样,生产出全世界的货物!” “我们的殖民地是我们祖先征服下来的,如今周围却有了英国,德国的军队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再放任下去。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法国是不可被冒犯的!” ………… 一道道的命令下去,政府上下都在头疼怎么执行,觉得国王和基佐大臣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将军博韦家中坐满了将士,他们面露迟疑,低声和旁边人说着话。博韦是其中最气定神闲的,“国王有意打仗,这是好事,意味着我们可以在战场上获得我们应得的荣誉。你们怎么愁眉苦脸,这要是让国王看到了,定要治你们罪。” 一个红发男人目光如炬,声音洪亮,“现在国际局势紧张,英国如日中天,他们已经打击了我们不少地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我们不避其锋芒,还要继续往前,和去死有什么区别?将军我们都是粗人,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早已经置生死度外,可是这种没有准备的去送死,就为了成全他的伟大法国梦,恐怕是寒了我等将士们的心。”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显然易见,他们对出兵一事持着相同态度。 “我听明白了。”博韦将军道,“无非是怂了,认为打不过英军。我们和英国之间的仇恨已经有百年,我如何能在国王面前说,我们是打不过?” “你们回去吧,我就当今天你们没有来过,我也没有听过。你们也看到了国王待我也不过就待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我的话改变不了他。” “将军!” “不必再劝我,你们若是真心为我好,就莫让我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事。退下!” 他意已决,将士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一个个行礼转身离去。 “告辞。” 博韦闭上眼,久久未说话,好半会,他才缓缓道,“莫特马尔,无论他们是谁找你,你都不可理会,明白吗?” 靠墙站了许久的莫特马尔从黑暗中走到烛光下,“知道了。” 他还说,“国王这次能兴师动众,肯定和艾洛蒂脱不了干系。” 博韦点头,“嗯。你若是有时间,也去帮一帮菲力克斯,他正在阿兰那里。艾洛蒂的事我交给他来做了。” “就他?”莫特马尔看不惯这只会躲在背后的老鼠。 博韦瞥他一眼,他浑身一凉,不甘不愿的说,“好吧,我会的。” 35. 证据 菲力克斯找到维莱尔,他第一时间就把人带到了阿兰面前。 自从见到帕克管家的下场后,维莱尔一直躲躲藏藏,巴黎的出入口都有人在找他,连乞丐和女人一概都不放过,他也不敢轻易尝试伪装离开。就这么东躲西藏了一段时间,明明有钱却不敢用,日子过的很心酸。 当他听到莱莫朗西也死了,那更是吓得龟缩在妓女的房间里,妓女之前和他欢好,对他还是有些感情的,就没有赶他离开。她有情义,可维莱尔惹得事太大了,光她听到的就有三拨人在找他。她询问维莱尔到底惹了谁,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不肯说出实情。 虽然维莱尔藏了起来,可他并非是消失。菲力克斯根据他之前的信息敲上了妓女的门,这维莱尔跳窗跳的再快,还是被赶上来的菲力克斯抓住。 维莱尔萎靡的跪在阿兰的面前,“我手里没你要的东西。” “没有?”阿兰先是笑了几声,迅速变脸,扯住他的头发凑近,“那你跑什么?嗯?你难道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好久吗?帕克被吓死了,莱莫朗西被活生生的虐死了,你不说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都不怪我啊,是艾洛蒂!都是她的错!她这个狠毒至极的女人!她知道我们要彻底架空她,直接把帕克抓了起来,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维莱尔想起艾洛蒂那双阴毒的眼睛就头皮发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一定养了一批只忠于她的护卫。我们都被她骗到了,她什么都知道,逃不过的,逃不过的……” 他陷入了自己的恐惧幻想里。 阿兰听的有些不耐烦了,菲力克斯受到示意,就狠狠扇了维莱尔几巴掌,让他清醒清醒。阿兰说,“我找你,不是听你和我说艾洛蒂有多么可怕的。” 脸火辣辣的疼,维莱尔也被迫回到现实来,面前是心思深沉的阿兰,他打起十分的精神说,“证据真不在我这!我本来要带着它跑的,可我没找到。我怀疑是艾洛蒂拿走了,一定是她。” “如果它拿走了,她为什么也要找你呢?维莱尔,你怎么想的,我心里都明白。如果你识相一点,把东西交给我,我还会给你一条生路,毕竟你为埃尔顿做事也是尽心尽力,作为他的好友,我也不愿意做一个恶人。你告诉我你把东西弄丢了,那么你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了,我把你交给艾洛蒂,就冲你知道她之前的所有事。她会对你什么样的呢?” 维莱尔脸色扭曲,被威胁到这个份上,他当然不服气,可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拼一把,他之前躲躲藏藏就没有丝毫意义。“我可以想办法的,给我一点时间。那是我起草的文件,内容我可以还原的,先生,我可以帮你的,只要能弄死艾洛蒂,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很好。”阿兰对维莱尔的识时务很满意,他喜欢这种人,野心勃勃,在关键时刻也能认清局势,不像艾洛蒂,一个不受控,任由感情支配的艾洛蒂坏了他太多的事,甚至还搭上了国王的线,这本该是他会走的路。他早就应该让埃尔顿彻底毁掉艾洛蒂,可惜,没有后悔药可吃。 证据会在哪呢?阿兰让维莱尔好好的想,这个文件无论在谁手中,都让阿兰感到了不安。 维莱尔说了几个可疑的人,阿兰都去查了,结果都不是。 只有艾洛蒂那边了,可安插在那的棋子传过来的消息是艾洛蒂日日在莫里安那里寻欢作乐,似乎并没有拿到证据。否则她绝不会这么安静。 不,艾洛蒂并不安静。她和国王的关系越来越好,巴结她的人不分贵贱,不计其数。可谁也没能从艾洛蒂身上得到好处,入了她眼的至始至终都只有莫里安。 结识莫里安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打着艺术的旗号,带上几个边缘的艺术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却让莫里安讨厌至极,却没有拒绝。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在国王观察的对象名单里,国王的意思是给他选择的权力,这些在朝中当值的官员到底要不要留。 这听的很荒唐。一个画家来决定官员的去留,从古到今,有这样的事情吗?莫里安所知道的历史里没有,不过他和艾洛蒂俨然成了巴黎人眼里弄臣一般的角色。 想象一下这有多可笑,一个寡妇,一个寡妇情人,成了操弄权势的奸臣。 艾洛蒂站在二楼,俯视一楼大厅的男女们翩翩起舞,讥讽的说,“你看,他们都有求于我,所以不得不忍着厌恶来此,实际他们背地里都在和报社写造谣我生活混乱不堪,已经得梅毒的信。还有那个夫人,刚进来见到我是一句一句妹妹的叫着,后面就和仆人打听我有没有不好的地方。” “你报复回去了么?” “你怎么会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艾洛蒂笑出声,“他们不让我痛快,我自然也不会给他们痛快。” 她缓缓说道,“造谣我的人自身也不干净,不止自己得梅毒,还给无辜的家人也染上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好心的告诉了记者,记者还给我一个惊喜,那就是他们有通敌嫌疑,我就这么抖几句出去,很快就会有警察注意到他们。至于那个打听我的夫人,当时我就在场,把她吓到了,不经吓,我就只好让她的丈夫好好管教她了。” 莫里安听完说,“那位夫人应该是听了她丈夫的话才会去打听你的。” 艾洛蒂点头,温柔的笑道,“所以我才没有为难她,只是她的丈夫怕是从我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了。” 莫里安默然。 “你不生气吗?我这么坏。”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会给自己树立太多的仇敌,我知道你现在在为国王做事,可有时候,也不必逼自己这么紧。不是所有的事都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他提醒道。 莫里安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在想这些吗。艾洛蒂有些分不清他眼里是在心疼还是痛惜,“你是想告诉我,这条路是错的吗?” 国王完全不管真实的人民,他想的是开战,是修建那些漂亮宏伟的建筑,是巩固自己的权力,要贵族们只能俯首听命。 不过才过去一个月,艾洛蒂却好像过了很久,她成为国王手中趁手的工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无论做的有多恶劣,她实施的报复有多残暴,只要国王在,就无人敢质疑她。 艾洛蒂很快就能实现曾经只能藏在心里的报复计划。 维莱尔没有找到,这没关系,证据已经到了她手里。她迟迟不用,也不是她有放过了,而是想让阿兰再害怕一点,再惊心胆战一点,屠刀随时会降落在他的脖子上。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也是最令她棘手的一位,博韦将军。 现在都在反战,最激烈的就是学生和亲人死在战场的军人家属,不过被镇压了,几大高校都被围起来,风声鹤唳。其次就是受国民尊重的几个学者,他们的笔要比刀枪还要厉害,反战的故事在剧院里被姣好面容的明星们演绎,这也是国王最头疼的,不能打,也不能杀,只能实施怀柔政策。 这事就到了艾洛蒂的头上。一个和政治格格不入的美丽女性。 不被看好的艾洛蒂确实做的很好,她够无耻,用起威胁的手段相当趁手。什么绑架勒索诈骗,任何人都有弱点,包括那誓死不降的高傲学者。 倒是没出人命,却也是切切实实得罪了文人学士。他们缓过来,就对艾洛蒂发起攻势,报纸上因他们的文章炒起了高价,都是要看热闹的。 不过艾洛蒂在这方面是出奇的低调,不发表任何公开的言论,这就导致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却对她的观点和主张一无所知。 一切讲她支持保守派或者共和派,都是造谣。这对仇视她的人来说更可恨了。 马修作为和她接触最多的的记者经常被人问到艾洛蒂的立场,这不大不小的事,格外令他头疼。同行向他打听采访艾洛蒂的秘诀,他只能说他也不知道。就连老板也疑惑他怎么入了艾洛蒂的法眼。 这份重视让马 修的实习生涯结束,成为正式工的一员。他本人是很感激艾洛蒂的。 他的搭档最近换了人,是一个很能打的小兄弟,是老板安排的,说是他最近因艾洛蒂的事惹了不少人的眼红和了,随时会遇到危险,必须要有人随身保护。 马修身为一个小记者,待遇也能和那些大人物一样了。 马修发了工资,就拉着搭档去吃顿好的,不过搭档看起来很无奈,他就故作不满的说,“怎么了?请你吃饭还不高兴啊?维多斯,你可不能说不方便啊,这都第几次了,谁会有那么多闲心天天搞暗杀。” 维多斯就没好气的说,“马修,你之前都被暗杀过几次了,还不长记性,还敢在外面吃,不怕毒杀啊。” 维多斯就是多疑,之前明明是意外,非说是杀手要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马修暗叹,“好吧,维多斯,那你就和我一起回家吃吧。” 维多斯勉强点了头。“嗯。” 维多斯随马修一起回家,说是家,其实就是马修在私人房里租的房间,房东太太和他们住在一起。 门一打开,走廊正站着一位妇人,面容和蔼,带着眼睛,身体修长,见到他们,先是笑着点头,没有先开口询问,一看就是有修养的太太。 马修和维多斯介绍,“这就是我的房东,威廉姆斯夫人。”维多斯点点头,说:“威廉姆斯夫人下午好。” “多谢,你也好。”威廉姆斯夫人满脸笑意,“马修,你光是和他介绍我了,不和我说说他吗?” 马修回答,“我正要说的。他是维多斯,我的同事,目前一起共事,我今天带他来,是想请他吃一顿饭。” 威廉姆斯夫人嗯了声,说,“这很好,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便,我不打扰。”她说完就已经出去,维多斯确定她是真的离开,这才随着马修的脚步进入他的房间。 马修的房间不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上这样的房子也是很不错的事。维多斯进去就先看可以逃生的地方,窗户外面是隔壁的墙,她得出答案,如果有人堵在门口,想要出去很困难。 在观察的时候就和马修的爱人打了个照面。 马修的爱人没有工作,负责了马修的生活,她见到维多斯,还诧异了下,比她想的要矮一些,难怪马修之前说小兄弟了,脸配上个字一时也看不出已经三十。不过她本人和马修的身高相差不多,一米八。 维多斯知道她的,毫不夸张的说,马修周围人的信息她都了如指掌了,这也就包括马修的爱人卡莉斯塔,一个不愿服从家庭安排嫁人,从而从乡村跑来巴黎,是个性格坚韧的人。 马修见到她先是抱了一下,咧嘴笑,“卡莉斯塔,他就是我和你说的新搭档,维多斯。” “他看起来真小,真想不到他能把几个人打趴。很高兴认识你,维多斯。”卡莉斯塔也热情的说,“欢迎来到我们的家,请坐,我还在准备做饭。” 维多斯见马修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也露出浅笑,和卡莉斯塔说,“不能让你一人做,我可以帮忙做什么?交给我吧。” “这次是我请你的。”马修重复了一遍,“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他撸起袖子,顺手接过卡莉斯塔手里的菜刀,“看我给你露一手。” 他动作有些生疏,一看就是不怎么动刀的,之前他实在太忙,都很少时间陪着卡莉斯塔。他心是有愧的,卡莉斯塔也清楚他在想什么,也没嫌弃他切的不好看,就让他去做,自己则是在一旁打下手,掌握最后一道工序。 维多斯就在这么温馨的情况下发着呆。马修和卡莉斯塔就像真正的夫妻,经营着自己的生活。维多斯不相信感情,却也沉迷这种温情中。 她想,艾洛蒂想要的便是这样的吗? 平淡,却一直在幸福中。 维多斯,也就是维托利亚,她有一些犹豫了,要不要劝艾洛蒂换个人选呢,掺和她们的事里,就很难脱身了。 36. 理解 “不行。”艾洛蒂不近人情的说,“他知道的很多了,他如果不在我们掌控下,你如何保证他不会说出什么不利于我的话?” 维托利亚有些着急的说,“可你也知道马修是个不赖的人,他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这换做其他人说这种话,艾洛蒂都不会去理会,实在浪费时间。可说这种话的人是维托利亚,是在她一路走过来最坚实可靠的同伴,她以为她不会被影响。不曾想维托利亚对目标任务有了仁慈之心,要知道她在莱莫朗西和薄蒙身边五年,这五年都没有让她生出动摇的心,那两人待她也不薄。 不知道维托利亚和马修之间经历了什么,只是过了一个月啊,若是再久一些……她有必要重视起来,她说,“我让你保护他,不是让你当他的说客。维托利亚,你用你的大脑好好想想,除了国王,我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那些自诩上流的高贵人士。我现在没有退路。” “马修他手中的笔正好可以做我的助力,从他选择为我发出那一埃尔顿庄园的文章,他同情那些死者,同情我塞过去,他注定要站在我这边。他也愿意做这些事,你为什么偏偏要替他做选择?因为我,他得以留在那个大报社里,将来他还会走上更高的舞台。” “维托利娅,我看到了他的野心,他是个年轻而富有激情的记者,他有抱负,他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她最后一句话才真正震到维托利亚。 维托利亚被那一天的马修和卡莉斯塔的温暖氛围所迷惑,仔细一想,他们也还年轻,怎么会甘愿一直租在那个小房间。 “你现在就去和马修说,让他不要再匿名写艾洛蒂,不再关注这些风风雨雨。他愿意吗?” 维托利亚低声说,“他不愿意。他甚至都不相信会有人害他。” “那就让他相信。”艾洛蒂冷声道,“如果他依然抱着天真的想法,认为自己只是再为所谓的正义发声,不用你说,他自会出局。不过旁人出局,可能是保全自身,他就不一定了。” “怎么说?”维托利亚问,“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笔名,他会出什么事?”现在冲马修来的都是因为马修身为大报社的记者,报道的都是真实,尤其是揭露了不少贵族的黑暗。对报社施压,也没有让马修被边缘化,原因之一还是和艾洛蒂有关,都说马修是艾洛蒂的爹二个情人。 马修本人都不知道外面的传言已经到了这一步,艾洛蒂也不会澄清,毕竟误会有时候能起到关键的作用。就是苦了马修,他因为艾洛蒂会受到很多莫名的敌意。 “你觉得这个匿名很保险吗?”艾洛蒂意有所指道。就凭马修和她来往开始逐渐密切,匿名还会是匿名吗?她又说,“维托利娅,你要记住一点,马修现在一时和我们走在了一起,这并不代表他接下来的选择,我们只能抓住当下,抓住每一个机会。” “你说的我都明白。”维托利娅难掩沮丧,“自从莱莫朗西被我杀了后,我一直都没有休息,大概是累的出现了幻觉,以为我们的时间还多。你就当我刚才昏了头,忘掉吧。” 艾洛蒂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没有怪你。你包容我的任性,我也应该理解你的疲惫。相信我,躲躲藏藏的日子不会久了。” “为什么这么说?”维托利亚一直跟着马修,还不知道艾洛蒂身边发生了什么。 “国王用莱莫朗西的事驱使我为他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艾洛蒂面容阴郁下来,“我本以为国王拿了钱就会适可而止,结果他似乎并不满足,要在殖民地和英开战,也要重新修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宫殿,他大肆铺张,我投的钱全成了他炫耀的资本!我替他摆平的那些人,他们都恨到我身上了,可笑可笑,明明我一个听命行事的,却要承受他带来的错,这是什么道理?” 维托利娅茅塞顿开,“原来这就是你和国王谈的结果。难怪你会做那些事。那些报道都是真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骗人的?明明我和他们没有仇,我要报复的对象也不是他们这些学者。”艾洛蒂冷淡道,“说我是国王的走狗我认,他们没说错,绑架恐吓我都做了。人手是国王给我安排的。” “我本以为有了国王这个靠山,我们就能安然无恙。事实上……”艾洛蒂冷笑,“烂透了,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指望国王,无异于自杀。” 维托利娅有些口渴,舔了舔唇,“那接下来怎么办?” 艾洛蒂似胸有成竹的说,“阿兰这个阴险狐狸,他身边的人都被我收拾了一遍,他没有找到我的犯罪证据,不会轻举妄动。现在只能希望他已经找到了维莱尔,他找到这个确定的人证,就会对我出手的。到那时,他就是不想露面,也会为了确保我死而出面。” “只要他出面,”艾洛蒂眼底晦涩,“维托利娅,这一次交给我,你会相信我的吧?” “你确定吗?你之前说要在法庭上堂堂正正的审判他。”维托利娅不知是悲还是哀,她问,“还是不行吗?我们是受害者,想要一个公道,为什么就那么难?” “是啊。我也很想问问,可我不知道问谁。”艾洛蒂苦笑,“这是上帝该管的事吧?可它没有回应过我们。” 这真是令人不快的事实。 * 艾洛蒂收到了来自首相基佐的宴会邀请函,举办地点在他的私人住所里。从表面上看上去,这就是个贵族们再寻常不过的社交活动,她没理由拒绝。 可她没有去。 密切关注艾洛蒂的人对她这拒绝的行为表示惊讶,对此做出各种推断,大书特书她的无礼傲慢。第二天她没有赴宴的事就传遍了巴黎,整个巴黎都在等基佐的反应。 在巴黎市民心里,基佐是个强权独裁者,果决的执政手段并没有改变巴黎,反而变的更糟糕了,让他在位期间得到了很多批评。可国王面对这么多的质疑,从未改变对基佐的信任,依然重用他,对反对的声音听而不闻,对市民的愤怒视而不见。从这可见基佐的地位。 基佐翻了几张报纸,就没什么心情的放下,和坐在对面的女性抱怨道,“他们可真的无聊。我看他们的事情还是不够多。” “我们的国家如果没有几个闲人,不就显得很糟糕吗?”女性从容的说,“人们能自由的讨论,发表看法,这才是真正的文明。” “确实。”基佐赞成道,“没想到艾洛蒂夫人你有如此见解,没错,我们的文明就是如此,它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是有教养的,真实的,完美的。在我看来,没有比法国文明更伟大的了,整个欧洲,不,整个世界都找不出来这样的文明。” 艾洛蒂浅笑,“我才疏学浅,说了几句别人的见解罢了。倒是首相大人这句话我是非常认可的,我很高兴自己在最伟大的城市里。” 基佐是个理智严肃的人,他坐上首相这个位置,一日都不曾懈怠,坚守自己的理念,确保这个国家的长治久安。可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超出了他的意料,做错事的代价就是被否认之前外交出色的成果。 他叹道,“艾洛蒂夫人不知道,我们这个国家已经很危险了。” “大人遇到了什么问题?”就等你这句话,艾洛蒂心想,她表面关切道,“如果我能帮忙,就请说出来吧。” 她再三询问,基佐也觉得是时候了,就说,“想必你也听到一些风声,这几年连续农业歉收,别说其他地区,就是我们巴黎内,因饥荒饿死的很多,我听了真是心中难安。” 艾洛蒂说,“大人放心,我这里还有一些囤粮,倒是能撑一段时间,这钱我也看在大人的份上,只收半价。这个秋天,农民的日子不好过,我牵头出资,让他们的损失不至于太大……” “好。”基佐眼睛亮了又亮,他抱着试探见她,却没想到艾洛蒂这么慷慨,他还没发挥出来真正的能力。 有了艾洛蒂,眼前这个做大的难题就解决了,至于之后,那就再说吧。 艾洛蒂 从首相府邸走出来,坐上马车,马车缓缓离去。和基佐的这次对话,她也已经料到,她拒绝他明面上的邀请,却在背后亲自找了基佐。结果也论证了她的想法,目前国库紧张,是真的没钱了。 不仅如此,基佐这个首相是固执已见,他一直实施的自由放任政策明明行不通,却始终不改。还想着让贵族掏钱平事。现在已经不是一百年前,贵族们已经不再信任政府,现在有她在,更别说了,他们雇佣的杀手就已经来了好几次,可见痛恨她到什么地步。 莫里安听到她的分析,先是点头认可她的看法,然后提醒她说,“你忘了他代表什么了吗?” “基佐是保守派扶上去的,而保守派是最先走工业的大资本家。那不就是埃尔顿……”艾洛蒂意识到问题了,“好吧,现在他代表的是我啊。” “那我这个钱,还真的必须的出。”艾洛蒂尴尬一笑,“真糟糕,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莫里安被逗笑,“你只是想帮那些饥饿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艾洛蒂轻哼了声,“这钱的来处见不着光,多少人的血汗钱都在其中,我花了就是花了,总比进了国王的口袋里强。” 她不承认自己的好。莫里安这次却没有歇过去,他问,“基佐有承诺你什么吗?” “想想也知道吧。他们只想要好处,至于给我什么,暂时我们是安全的,这个算吗?”艾洛蒂毫不在意的说。 莫里安觉得不妥。 艾洛蒂转回身就见他眉头不展,冰凉的手触到他的额头,“你就别想了。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 莫里安过于熟悉艾洛蒂这番姿态,下意识问,“你有什么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艾洛蒂脸色不变,“我要做的事你都知道。哎呀,我对上帝起誓,我不会骗你,如果我骗了你,那得让我唔……”她的嘴被他给捂住。 莫里安冷着脸说:“不用起誓。” “我不这么说,你会相信我吗?” “你真会给我出难题,我说不相信,你会让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明知,我不喜欢你这样。”莫里安埋怨她的随意。 “好吧,好吧。”艾洛蒂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说便是。我只是想让你可以安心一点,你要知道,我最在乎你。” 艾洛蒂不愿看到他的悲伤。 可她如此,莫里安也是如此,他不想让她受伤,甚至都不想听到她给自己发出的毒誓。 艾洛蒂保证的很好。可莫里安始终没有相信艾洛蒂的说辞。 他找到亚伦,问他知道不知道艾洛蒂做了什么。亚伦没好气的说,“我看她是疯了,她要变卖田地,用所有的钱去买粮食,只留两家房产和一间收益不太好的服装店。” 亚伦有严重的顺眠不足都是拜她所赐,别说他,整个银行都没有睡好觉,约西亚一直在联系买家。他打了个哈欠,“你要不劝一劝她?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她不是要给阿兰他们一个颜色看看吗?这资本都没有了,她还怎么做?” “她到底想做什么?”莫里安喃喃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你不是就在她身边吗?你直接问她便是。”亚伦有气无力地说,“瞧,我怎么糊涂了,她要是跟你说的话,你也不至于来问我。那我们来猜一猜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亚伦说到这有点精神了,他实在好奇艾洛蒂的此刻的心里状态。 莫里安沉思片刻,道,“我觉得,和阿兰脱不了关系。当然也和我们这样的人脱不了关系,你要知道想要这笔钱的人比比皆是。她这一出,连你也被刺激到了,更别说阿兰他们。” 亚伦像是听到惊天秘密,瞪大眼睛,直呼,“还没说。”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回过味来,“真别说啊。还是有点那意思的。” 亚伦满眼没有对金钱的渴望,只有对八卦的狂热。“我这就回去。这热闹我可不能错过。” 37. 演员 “号外号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特大新闻,艾洛蒂慈悲心肠,散尽家产只为市民不挨饿!” 报童的卖报声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个女人从咖啡馆走出,拦住正在跑的报童,边拿钱边说,“给我来一份。谢谢。” 报童收了钱,就往前奔,而女人则是快速扫了一眼报纸,收起来,拐入深巷。 莫里安正在画廊里走,这是国王特批了一个地方,专门放一些法国艺术家的作品,免费让来人参观,目的是鼓舞法国的青年创作者,以及培养更多法国人民的艺术感。想法是好的,不过不切实际,就莫里安看来,这是国王的一厢情愿。他只要亲自来看一看,就知道贫穷的人是不会进来的。 他戴上了帽子和眼镜,配上拐杖,风度翩翩,像从英国来的贵族绅士。站在一幅画面前,细细观察。 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久等了吧?” 怀表打开,看到时间,他摇摇头,“没等多久,你的时间刚刚好。” 她好奇的看着眼前画,“你喜欢这一副吗?” “作画者的细节处理我很喜欢。” “我很惊讶你会喜欢。”女子说。 “为什么会这么说?”莫里安问,“这幅画有什么故事吗?” “大概是我也观赏过你的画,你的画都很大气,很少会画角落。”路易斯斟酌着说,“这幅画,怎么说呢,作画者不是很有名,不是因为他画艺,是他总在画不同的角落,尤其是杂乱无序,混乱粗糙的。” 莫里安挑眉,“听起来你认识他。” 路易斯点头,无奈道,“认识的。在一个很偶然的时候。故事比较长,我也就长话短说,他是一个怪人,我只是个俗人,一直想不明白他这个艺术家,到底在想什么。” 莫里安笑,“可以的话,我想认识一下他。” “那他正好就住在这附近,一会儿我就带你去见一见他。”路易斯随口说。 莫里安疑惑道,“不用提前和他说一声吗?万一他还并不想认识我,现在我冒然上门,岂不是打扰到了他?还是算了吧?” “你多虑了。”路易斯止不住的笑,她捂住嘴,闷闷的说,“他这个人虽然怪怪的,但是他可并不孤僻,还是个很热爱交朋友的人。之前他还和我问过你,他很欣赏你。如果我现在带你过去,那反而是给他一个惊喜。” “是吗?” “当然。”路易斯肯定道,“你也成全一下我吧,想满足朋友的心,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可是一个相当浪漫的事。”她看了下身边,没有别人,就低声道,“更何况,我觉得你也有必要见一见他。他和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相信我,他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路易斯展现出来的能力被莫里安看在眼里,越来越庆幸自己是她的同伴,她发展的同伴越来越多,他们的组织也逐渐打入上流社会,做到这一点并不简单,具备的社交和学识缺一不可。他说,“多谢。” “不用道谢,这也是我想做的事,幸好我遇见了你,让我得以实施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只会空想。你也不用多说了,我怕你再这么谢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莫里安本人了,不要说这种不符合角色的话?” “嗯?什么意思?” 路易斯说,“你去剧院看过表演吗?那些演员个性鲜明,说出的台词也符合他们角色性格。如果一个开头冷酷的人到后面说出优柔寡断的话,那观众席上就会骂声一片,认为这不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创作者是在胡来!” “可我不是演员。”莫里安听明白了,反应过来她之前的话是在调侃他,失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子,那只存在故事里吧。” “你当然不是演员,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们做的是真的很像主角。你不觉得吗?” “故事里的主角都是能活到最后的。”莫里安认真的说,“我也希望我们都能。” “好好的一个话题,被你说的沉重了。我当然会活下去,你也是。”路易斯拍了下脑袋,“我刚想起来,我要和你说什么,我在路上,听到了有关艾洛蒂的事,说是她花了大部分的钱都买了粮食发给市民。” 莫里安也不意外她会问,补充道,“准确的说是发给了贫困饥饿的市民。” 路易斯本来还怀着侥幸心理,被他这么一说,这心一下就凉下来,“你知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为了这笔钱你不也是计划了好久,她倒是说捐就捐,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莫里安皱眉,“这其中有些复杂,我们先离开吧,坐下来慢慢聊。这里人多可杂。” “好。”路易斯带着他去找朋友,“在那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坐下来详谈。” 路易斯朋友的家很隐秘,门上画着以假乱真的墙。不仔细看,是找不到入口的。 房屋的主人正在院子里作画,路易斯人还没到身边,声音就先传了过去,“嗨!安淇尔,你快回头看一看,我带着谁来了。” “路易斯,你每次来都这么一惊一乍。”安淇尔对她的到来见惯不惯,头稍微一偏,结果一个激动,站了起来,打翻了一旁的颜料,莫里安就要上前把它扶起来。安淇尔制止他,“不用在意它。我来就好。”他一点也不心疼的拿不远处的拖把擦了擦。 莫里安眼底闪过可惜。也对,和路易斯来往的人也是贵族,是他先入为主了,这是错的。 安淇尔指了指干净的凳子,“你请坐。” 至于路易斯,她熟门熟路的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凳子,从容坐下。 安淇尔也坐回去,“我没想到路易斯会突然带你过来,有些失礼了,我这里还比较杂乱。” “我也经常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但是我失礼了,没有提前通知你。”莫里安不好意思的说。 他摆手,“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更何况,这一看就是路易斯出的主意,她这个人平时还好,但有一些时候也会让人难以拒绝。” “哎!”路易斯不满道,“我这是为你们俩好啊,见面得趁早。正好你们俩对彼此的画都很感兴趣,我这不是连忙给你带来了吗?安淇尔,你想问他什么你就问吧!不过之后再问,现在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找莫里安聊呢。” “先等等。”莫里安示意路易斯先安静,他还不确定安淇尔是否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有必要向安淇尔确定一下。 安淇尔则镇定道,“路易斯已经和我说了,我知道你是谁,之前在12区大罢工闹得沸沸扬扬,逼得政府和公司只好改掉不合理的工资和工作内容,是你在背后指挥,才使一盘散沙的工人们站在一起。如果不是路易斯,我也不会相信,一个握着画笔的人,可以做出这么了不起的事。” “都是路易斯说的吗?”莫里安没想到路易斯说了这么多,他下意识看她,面露不渝。路易斯逃避他的眼睛,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他。她显然知道自己的错误。 安淇尔见状,连忙说,“她并没有主动说出,是我察觉不对,一边猜一边套出来的。” 这更不对了。莫里安还算平静的脸冷下来,路易斯有些绝望的闭上眼,心里大喊安淇尔你要快害死我了,快,救救我。 “这……”安淇尔感受到路易斯的怨念,作为好友,他不能躲避。 “当时我正迷茫,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怀疑自己的人生意义,是路易斯安慰我,她并非有意泄露,她是看在我钻到牛角尖,想要效仿先辈投身到革命中去,试图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不想让我走错了路,这才吐露出自己正在做的事,我又是个执拗的性子,非要知道她背后是谁,她语焉不详,我则是联想到之前种种,这才猜出了你。” 他这一番真心话,让莫里安心防减弱。“路易斯,不用躲了。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吗?你该提前和我说的。” “嗯……”路易斯犹豫道,“你确 定想知道我心目中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莫里安本来还没那么在意,可她这么一问,他倒是好奇了,“说说看?” “你就是表面民主实际独裁者。”路易斯老老实实交代,“这可不是我先说的,我一直都很敬佩你,尊敬你。” 除了亚伦,还有谁敢这么说,莫里安看似冷静的点头。“我知道了,你既然这么说,说明你也认同,看来我有必要改正一下,你们监督我。” 您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路易斯暗暗吐槽,面上是笑着说道,“好的。” 能看到这样的路易斯,对安淇尔来说很新奇,忍不住发笑,“哈哈哈哈……路易斯,你也太怂了吧!” 路易斯丝毫不介意他的嘲笑,而是同情的看着他,可怜的男人,你对莫里安的可怕还一无所知。没关系,这是辛福的。 莫里安看向安淇尔还未完成的画,“你重复的画,是在尝试不同的视角,这是个明智做法,可为何不跳出来看这个世界呢?” 安淇尔紧张起来,他自己的水平他很清楚,不算名家,但也不差,就是却一种东西,缺什么,他隐约有答案,还很模糊,没想到莫里安直接就点出来了。坐在他面前的可是真的天才! “不瞒你说,我看不清,就好像一直有层雾阻止的我。”安淇尔说,“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始终画不出自己想要的那样。” “你有观察过这个世界吗?”面对求知若渴的心,莫里安耐心的说,“让自己去看更多的风景吧。或许你可以找到答案。我能看出来你想要表达的东西,这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于创作者来说。我期待你的改变。至于你想要加入我们的事,我会回去和菲利普讨论的,我本人是很期待你的加入。” 安淇尔喜上眉梢,连忙点头说好。 路易斯暗暗嘀咕,“怎么对我就那么严厉,对安淇尔就这么温柔,这不对啊……”旁边传来莫里安的声音,“路易斯。” 她收起繁杂的心思,下意识挺起胸膛,“在!你请说。” 莫里安神态自若,“你问我为什么不说艾洛蒂买卖粮食的事,我先澄清一下,我不比你知道的早多少。艾洛蒂想法很多变,她做出决定的那刻,就代表这件事刻不容缓。” 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这样没什么不好。我们当初的目的也是不想看到贵族们用民膏民脂奢华无度。这笔钱应该去帮助如今还深受苦难的人们。艾洛蒂现在做的不就是如此吗?” “可我却觉得,她想做的事没那么简单。”路易斯没有被说服,“还记得之前我借宴会集资给波兰流亡者的事吗?艾洛蒂夫人当场出手大方,我当时还很感激她的,这些物资真的帮到了那些波兰人。可直到后来,我跟踪这些人的后续生活,却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件事。”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些受到资助的流亡者不知什么时候见过了艾洛蒂夫人,他们深受鼓舞,下定决心要为艾洛蒂夫人做一些事。在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不知所踪,只给朋友留下不用担心,我自有去处的字条,如今生死未卜。我很难不去想这些人的消失是不是和艾洛蒂夫人有关。这一次,她又故技重施,像神一样施恩与那些迷茫困苦的人,我觉得,她是在收……” 莫里安眼皮一跳,喊道,“路易斯!” “你不惊讶吗?”路易斯紧绷着说,“难道说,你早就知道了吗?” “你这些都只是猜测。”莫里安镇定道,“仅仅凭这件事,是证明不了什么的。” “这么明显,还要看证据么?”路易斯忍着不满,“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只是我怀疑艾洛蒂夫人收买人心。她现在又有了国王做靠山,这让那些盯着她的大臣知道,说她一个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都不为过。莫里安,你不能因为你喜欢她,就当做看不见。她很危险,我们都不知道她还想要做什么。” “你们都说她危险,可她也只是想求个公道啊。”莫里安叹息一声。 38. 尊重 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人,要求一个有私心的人做圣人,那真的是太为难人。 路易斯不理解艾洛蒂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以利换人心的行为是错。 莫里安没有否认艾洛蒂做的事,但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路易斯的看法,“你不能否定那些受恩者的主观能动性。更何况,我之前为了让工人团结起来,承诺他们不会因这一次的事失去对家人生活的保障。那我也错了。” “这是两回事。”路易斯难过道,“你是在侮辱我们的事业吗?我们要做的是和那些资本贵族们斗争!艾洛蒂是什么?她是在报复,出发点都不一样,你怎么能混为一谈。” “就结果来看,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莫里安坚定道,“不管她的出发点是因为什么,她现在,做的也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我们之间不是敌人。” “那你会和她说你是革命头子吗?”路易斯对他偏袒艾洛蒂的行为很失望,“你说我们不是敌人,可她若是知道你做了什么,她还会这么平静吗?” “她会。”莫里安肯定道,“她只是需要时间。她和我们是一样的。” 路易斯不知道莫里安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她见到的艾洛蒂夫人和其他贵族夫人没什么区别,有一副美丽的外表,却盖不过她虚荣傲慢的内心,她施舍人民,却瞧不起人民。她就像贵族豢养的华丽精致人偶,失去了主人,就学着主人行走在人世间。 她本不想用这么笱刻的词句去形容艾洛蒂,可自从她知道发生在艾洛蒂身上发生的事,她再看她,一边觉得悲哀,一边觉得恐怖。 她时长能从她的行为察觉出另一个黑暗的影子。 一个被黑暗吞噬的灵魂,还能再见光明吗? 莫里安看起来很严肃,他听到她低喃声,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了误会。他说,“无论你听到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那都不是她。或许,你该亲自坐下来和她聊一聊。” 路易斯不走心的点头。“嗯。” 安淇尔在一旁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了,他拍了拍路易斯肩膀,吓了她一跳,扭头瞪了他一眼,他却憨笑道,“哎!路易斯,别想那么多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动起来吧,去用你的身心感受那个艾洛蒂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虽然不认识艾洛蒂,但她可是好好的和莫里安在一起,如果莫里安被蒙骗,你身为同伴,怎么能放任下去!去揭穿她的真面目啊。” …… 路易斯一时尽然不知该说什么。 好半会,她忐忑不安的问莫里安,“她会见我么?” 莫里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留了余地,“我会问问她的。” 他离开安淇尔的住所,没有先回去,而是坐上人拉车去见了菲利普。 菲利普正伏案工作,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想让他等会。他也就安静的坐下来,在书架上挑了本新出的书读了起来。这本是英文爱情,一开始打发时间,结果一口气看到结尾,意犹未尽。合上书,创作者:夏洛蒂·勃朗特。 莫里安点点封面,心里默念《简·爱》。他意外道,“没想到你这里还有这样的书。” “哈哈哈……”菲利普放下笔,“我才惊讶,你不是不喜欢浪漫吗?我这满墙的哲学历史,你不打开。这本是我的一个英国好友带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怎么样,好看么?” 莫里安诚恳道,“好看。虽然是浪漫,但并不肤浅,怎么说呢,女主拥有勇气和智慧,我能明白,为什么男主会喜欢上她,她值得。” “能被你这么称赞,看来我有必要找个时间看看了。”他注意到他迟疑的动作,挑眉,“嗯?” 莫里安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想借这本书。” “为什么?”菲利普明知故问道。在他面前莫里安一直都让自己表现的成熟,他已经很少会见到他脸红了。 莫里安也知他的恶趣味,无奈的看他,如实说道,“这法语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我想带回去先给艾洛蒂看看。”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菲利普调侃道,“我又不是不给你。拿着吧,不用还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多谢。”莫里安收起来。 “那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菲利普正经道,“如果是艾洛蒂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是这么想呢?”莫里安有些焦虑,“你是否也觉得艾洛蒂居心不良?” “哦,莫里安,我当然不会那么想。否则我就不会放任你和艾洛蒂接触了。虽然她的行为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她导致的结果对于我们来说是好的。”菲利普说着就摇了摇头,“不过,她很快迎来的是阿兰他们强烈的报复,我认为你有必要避一下。国王和他的警察们一直在找我们,如果因为这件事让我们提前暴露……我们承担不起暴露的代价。” 理智上,菲利普说的都是对的。莫里安不应该迟疑,可他还是犹豫了,在菲利普等待的目光下,他缓缓点头。“我会的。” 菲利普没有忽略他的迟疑,他劝慰道,“我并非阻止你和艾洛蒂来往,等着风头过去,艾洛蒂没有事,你们还可以相处。你担心她的话,就让她离开巴黎吧,只要她在巴黎一天,危险就会多一分。” 莫里安无奈的笑了笑,艾洛蒂要是愿意退一步,她就不会在巴黎挑起一次又一次的风浪。 他说,“我会考虑的。” 平常莫里安没来,有很多事菲利普都搁下了,正好他来了,菲利普一股脑的就和他说了。“对了,你有时间就去一趟12区。” 莫里安:“怎么了?” “没有什么重大的事,就是这段时间你不在那,工人们的心难免会比较浮躁。” “好。” …… 莫里安多了很多要做的事。菲利普嫌麻烦的事交给他来做,说只能是他。不过亚伦之前就在莫里安面前唠叨过,是菲利普偷懒,只喜欢坐办公室悠闲喝茶,出远门的事是一个不干,全是他带着人坐了,要有意见,直接就是年纪大了,跑不动。 莫里安也没拆穿,他现在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艾洛蒂身边,很多压力都到了菲利普身上,他的生意也都放一边没有重视。想到这,莫里安还是厚些愧疚的。 “这幅表情看的可真让人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菲利普有些嫌弃他感性的时刻,“还是高傲一点更适合你的外表。”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莫里安哭笑不得。 “也?那我可真幸运。我们十来年的相处,你当是白过的?”菲利普得意道,“我敢说这个世界没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真愧疚还是敷衍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行了行了,你也别在这碍我的眼了,表演欲望不必那么强烈,还是去找你亲爱的吧!她会配合你。” 他摆做推手的姿态,心口不一的配合莫里安。 在莫里安走后,菲利普坐下靠后背,身姿放松。 “这次试探他过关了,我看,你多余担忧,你竟然在怀疑莫里安。你背叛都比他的可能性大。” “你不能这么偏心吧,菲利普。”亚伦从窗户上跳下,落到他跟前,大咧咧地坐在桌上,“我不过就比他有趣了点,你就这么冤枉我啊?要知道我才是你一手带大的,讲道理,我才是你的心肝啊。” 菲利普差点吐了,“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成长成了这个样子,我有教过你这么讲话吗?” “哈哈哈……”亚伦笑的直不起腰,“不是,到现在你对自己的认知还不明确吗?我这样子正是因为你啊,我们两个可是让莫里安头疼了好久呢,在他眼里,我们俩或许没有什么区别,你全都忘了?” 菲利普有些恼的看了他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这不好笑吗?”为了不让菲利普恼羞成怒,亚伦轻松蹦住,“好吧。这不好笑。我们应该谈一点正事。” 菲利普也知道他想谈什么,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说的,“自从莫里安知道艾洛蒂并非故意抛下他的,整体都开朗起来。只要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事,就由着他吧。” “你说的轻巧。”亚伦笑不出来了,“艾洛蒂和皇室走的那么近,连带着莫里 安也离得近。我承认他的头脑在我们之间是最好的,他看得远,每一次都能将我们朝胜利更近一步,所以他做了这个领头。既然是头,行事就应该更隐秘一点,你知不知道现在警察已经盯上艾洛蒂了,不是因她疑似犯下杀人罪。是怀疑她的立场,这都是因为她每次出尽风头时,就是我们行动时。” 菲利普第一反应便是问,“你说的警官,是拉罗警官吗?” “不是。”亚伦没好气道,“不过你这个是重点吗?重点是莫里安的心思也没那么简单,他这是逼着艾洛蒂表态,至于表什么态,大概是皇室贵族和革命之间,要做个选择。” “嗯。”菲利普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这是莫里安想做的。” 亚伦摸下巴,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是吧……菲利普,你这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我竟然一点也不惊讶。老实交代,你之前一直偷懒,是不是在偷偷观察莫里安他们?!” “嗯……”菲利普打着哈哈,“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这种事交给你就好了,我就是算算账,做做生意,可没那闲工夫去特意找人查。” “你露馅了。”亚伦翻了个白眼,“你直接承认不就完了?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装?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告诉莫里安的,在他面前你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老先生。” 菲利普但笑不语。 “说真的,我现在倒是不担心莫里安了。我反而开始担心艾洛蒂了。艾洛蒂夫人会怎么选择呢?要知道,她一但选择错了,无论哪一方都不会放过她的。”已经有坚定信仰的亚伦都觉得这是个难题,一个已经养尊处优多年的贵妇人,凭直觉她应该会选择有利于她的那边。 亚伦清楚的知道莫里安的喜欢是偏执的,他压抑多年的感情是不会轻易放过艾洛蒂的。 他唉声叹气。好兄弟的感情很不正常,对方疑似也不正常,反正他没见过哪一个女人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宣告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 贵族都以情夫情妇最多来展示自己的个人魅力,洁身自好者反而被认为苦行僧,是病态的。巴黎工薪市民嘲笑他们对婚姻的不忠,*交与动物何意。 事实上,人们受到浪漫的影响,想要追求灵魂的共鸣,要自由,为里面描写的繁华世界着迷。这导致了私生子的泛滥,出轨也已经是寻常。相关的法律规定私生子没有继承权,相应的问题也多了起来,多方讨论,政府通过私生子拥有继承权的法案。 艾洛蒂也是听说了私生子继承合法化,可是她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和她挂上联系。她刚离开莫里安的住所,回到伯爵府,等待她的是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 她不可置信的问弗雷特伍德管家,“你说什么?埃尔顿的私生子来了?” “嗯。”弗雷特伍德管家无奈点头,“他在等你。” “在等我…”艾洛蒂简直想要笑了,“埃尔顿什么时候有的私生子?” “看年纪,应该是在您来之前,他已经二十岁。”管家也是猝不及防,偏偏在这个时候…… “偏偏是现在。”艾洛蒂嘴唇抿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来了,那我若是不见一见,也就不礼貌了。”艾洛蒂很快就冷静下来,“管家,你知不知道他的存在呢?” 管家摇头,“不知道。但他的眉眼和伯爵确实有些相似。他说他的母亲叫伊芳,我仔细回想了下,伯爵也曾和一个叫伊芳的女子发生过一次关系。” 艾洛蒂追问,“确定只有一次吗?万一你不知道的地方也发生了呢?” 管家肯定的说,“确定,我对这个伊芳有印象的原因也是因为伯爵用很糟糕的形容她。” 埃尔顿那家伙自诩高贵,说话细声细语,别说对女人,对男人他也温柔以待,能让他厌恶到掩饰都无法掩饰,艾洛蒂反而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的女人能让他这样失态。 她期待的问:“伊芳呢?既然儿子自称是她生下来的,她本人在哪?” 一个温柔的男音从她前方大厅传来。“多谢关心。她在三天前就去世了。” 39. 私生子 伊芳死在三天前?不早不晚,偏偏在她会回来的这天来,艾洛蒂心想。她往前走去,走在了他前面,解释刚才的怠慢。“别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现在的情况,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我还没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叫利欧,十六岁进印刷厂工作,至今四年。”利欧不卑不亢的说,“其实我是理解的,如果一个没有被认为存在的私生子突然出现,是谁都会奇怪。”他坦荡的说,“我没任何问题,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你这么说,我倒一时不知该先问什么。埃尔顿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你和伊芳,除了你的外表—”艾洛蒂让自己平静的看那张和埃尔顿相似的脸,“你还应该提出证明你是埃尔顿的东西。” “夫人,我这有埃尔顿伯爵亲自签下的字,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相信他承认的内容吧。”利欧从布包拿出一张纸,管家得到艾洛蒂示意,就要接过来。利欧并未完全交给管家,他说,“夫人,如果这张纸真的证明了我就是他的孩子,你会生气吗?” “如果我生气,你就不会来了吗?”艾洛蒂笑出声,“你在担心这里不欢迎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可怕,你若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么,你有权住在这里。不过,”她顿了顿,“你可要想好,埃尔顿有一个婚生子。” 利欧直说,“你说的是特温少爷吧。我会和他好好沟通的。” 这理所当然的样子还真让艾洛蒂熟悉,她不适的皱了下眉,然后开怀,“好吧。”她问管家,“确定是埃尔顿的字吗?” “是伯爵的字。”弗雷特伍德点头,“这纸,也有些年岁了,不似作假。公证人那边,我可以派人去确定下。” “不用。我亲自去见见这个公证人。” 公证人是如今的巴黎大法官,克里斯托弗,年轻周游各国,和同样旅游学习的埃尔顿交了好友。他不常出现在舞会那种娱乐场合,艾洛蒂在之前的法庭见过他。 埃尔顿的朋友也分等级,在艾洛蒂眼里,克里斯托弗是少有的正直人,她和他没什么仇。 对艾洛蒂来说,这个私生子是真是假都没关系,他一出现,艾洛蒂就已经把他和阿兰画上了等号。这一看就是他的手法。 但她也得走个过场,并顺便见一见克里斯托弗,向他询问一些关于经济犯罪的律法。 一直在等待艾洛蒂发难的利欧等到了艾洛蒂的盛情款待。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利欧说的没有假话,他现在是一名印涮厂工人,三天前,他从他气若游丝的母亲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是一位伯爵,并且要他做回伯爵之子。 他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实感,之前他也猜自己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要接受母亲的离世。他感激母亲对他这些年的养育,到最后却不能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每想到这,他就愧疚不已。 艾洛蒂亲自给他引路,推开一扇门,“利欧,这里之后便是你的房间,没有人入住过,所以会看的很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弗雷特伍德管家说,他会给你解决的。” 利欧回过神,低声道,“嗯。我知道了。” 艾洛蒂问桑娜,“厨房那边是不是已经好了。” 桑娜不远不近的跟着,闻言道,“我这就去看下。” “利欧,你这一路赶来,还没怎么吃饭吧?” “是有点饿。”利欧被引着坐到了餐桌上。一路走来,他看到墙上挂的很多画,他注意到自己和其中一个很像,就问艾洛蒂,“夫人,这是埃尔顿伯爵吗?” 艾洛蒂冷淡了些,“嗯。” “难怪你不太怀疑我。没想到能这么像。”利欧不知是喜还是悲,毕竟母亲死了,有过期待的伯爵父亲也死了。 艾洛蒂问,“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 利欧激动点头,“当然想。” 艾洛蒂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脸,说,“管家,你一会儿就带他去埃尔顿的书房那里看看吧,也让他认识认识他的父亲。” 弗雷特伍德在一旁谦恭道,“好的。” 利欧活了二十年,只有今天才感觉到什么是活着。面包是绵软的口感,喝得汤里用料是来自各地的香料熬制,周围香味蔓延,面前的夫人又是那么的可爱可亲,这是他梦里的故事。 他睡着了…… 艾洛蒂没有入睡,她坐在窗前,凉风吹过她的发梢,吹乱她本就混沌的神思。桑娜劝说她多注意身体,天凉了。 “这样我才能保持清醒。”她没有听劝,有些怅然的问她,“桑娜,我见他身上的衣服还算新,应该是他最体面的一件了。一路走来,他应该没有喝多少水,心里该是紧张的。伯爵之子的身份他是那么看重,他会有荣华富贵的余生,以至于他看不清这里的本质。这无可厚非,换做是我,也会这样的。” 桑娜不太懂她对利欧的态度,“听起来,夫人像是在可怜他?” “怎么听出来的?”艾洛蒂摇头,平时盘好的头发散下,“我没那么多的良心。他既然来了,就要接受这里的规则。”她伸了伸腰,“好了,我要睡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天我让弗雷特伍德去趟学校,接特温回来。想想就觉得刺激,特温这个小少爷得知自己有个哥哥和他争家产,会露出什么面目呢?” 她敢说,桑娜不敢想,和利欧这个过苦日子过来的比起来,特温生活顺到极致,也傲慢的不可理喻。夫人怎么能这样,轻飘飘的丢下炸弹,自己倒是睡了,今晚她是要睡不着了。 艾洛蒂其实并没有睡着,这是常态,不过是再见莫里安之前的常态。由于一直有莫里安在身边,她都快忘了自己失眠有多严重。她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她睁着眼睛,试图回想有莫里安在旁的场景。还是不行,她痛苦的抱住头,顺滑的头发被她抓的杂乱。怎么会这样?她后知后觉的想,这不对,她可是艾洛蒂,她怎么能去依赖他人,哪怕那个人是她喜爱的莫里安都不行。 她挣扎着离开床,缩在墙角,手指扣着墙,好像没有痛觉似的,面无表情的看着指甲崩裂,血丝顺手指头沾到了墙面,一道又一道。 满脑子想的都是莫里安,莫里安…… 夜光透过窗户照亮艾洛蒂惨白的脸,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有泪水打转。 怎么办?她好想被莫里安紧紧的拥抱,哪怕他的拥抱背后满是想要蛊惑她的算计。为什么他要爱她?如果不爱她,她就能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好,她就能用那些卑劣的手段对他坏。 莫里安到底是谁?艾洛蒂一遍一遍的问,他是艾洛蒂夫人的情人,是巴黎冉冉兴起的明星,是她从小就喜欢画画的初恋…… 他还是谁? 他是阿兰派来查她杀夫证据的侦探,是引诱她背叛自己的恶人! 所有人都在逼她,国王是,阿兰是,莫里安也是,就好像她的选择很重要似的。 艾洛蒂好累。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她好寂寞。 天亮后,她要处理利欧和特温之间的问题。要从利欧身上得到阿兰的事。要去见那位克里斯托弗法官,向他聊一聊博韦将军。她潜意识忽略了她是在乎的人。 爱情使人盲目。从来鄙视爱情的艾洛蒂也成了一个愚痴者。 在桑娜进屋服侍艾洛蒂时,她惊奇的发现艾洛蒂已经梳洗打扮好坐在镜子前,她仔细再看,就发现一些异常,比如夫人的手缠上了胶带,这熟悉的一幕让她很快意识到夫人的失眠症复发了。她心痛的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拆开,果真看到了指甲的血丝,问,“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好了吗?” 艾洛蒂抽出手,又将其裹住,若无其事的说,“这没有什么。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你怎么这么大反应?你也应该习惯才是。” 桑娜皱着眉,不赞成的说,“夫人你,你让我怎么说呢?你这怎么能叫没有事?这血块凝固了都这么吓人,不疼吗?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得了呢?更何况之前你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生过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失眠了呢?难道,是因为莫里安先生不在吗?那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陪在你身边!” “他有他自己的事,这天天陪着我这个闲人,有点说不过去吧。没关系的,桑娜,没关系的。我不疼。”她捏了捏她鼓包的脸蛋,好笑道,“好啦,你委屈什么,明明这是我的事。” “我就是觉得不对啊。”桑娜嘀嘀咕咕的说,“莫里安先生也没做错什么吧想,你突然说要回来,我说要等先生回来再说 一句你也没让,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想夫人你。” 艾洛蒂敲她脑袋,没好气道,“说什么呢?这是你操心的事吗?你现在满心满意只能看着你家夫人好吗?赶紧收拾一下吧,早饭我就不吃了,和管家一起先去学校。” “欸?你也要去吗?”桑娜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一是先给特温说这件事,让他情绪不要失控。二,是我也想知道他所处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我还从来都没有上过学,还是对学校有憧憬的。你就留在家里看着利欧,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我回来,你都要一一告诉我。” “好,我会的,嫁给我吧!”桑娜拍拍胸脯保证道。 马车已经在准备出发,管家候在一旁,艾洛蒂从屋子里出来,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出发的早,天刚刚凉,早晨的寒意未散去,艾洛蒂的衣着则偏薄,她打了个寒颤,脸色不太好。很快她就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此刻在寄宿学校刚起来的特温还不知道今天会遭遇怎么样的冲击,他和其他起迟的学生一样,带着困意的面庞冲出宿舍,边吃早餐边往教室里跑,而特温到的时候,教室里的大家都紧张有序的坐下来,老师到了。 见老师是最喜欢刁难他的那个,特温心里啪的一声,果不其然,老师冷冷的扫了眼他和他背后迟到的学生,“我说过,迟到是很失礼的行为。上次让你们写下检讨,是想让你们不要再犯,可你们却让我很失望。” 除了特温,其他迟到的学生都感到了羞耻,低下了头。 特温是个优秀的学生,老师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在学习上无可挑剔,可偏偏在其他方面,尤其是时间观念,特别糟糕。他并不以为然,始终保持自己身为贵族的身份,不必争朝夕。其他老师都看在他是伯爵之子,又学习优异的份上,对他宽容。 偏偏这个老师是个很严谨的人,他不认同特温的行为。对他不假于色,视他和其他的的学生一样。 他让特温感到了不自由,尽管他的处理方式是对的,但特温也轻视他。一个中学老师,他只负责把书教好就可以了,偏偏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他们暗地交锋已经多次。不过老师本人大概是不知道的,是特温单方面不认为自己有错。 “特温,你今天下课后,该和我谈一下。” 特温露出礼貌矜持的微笑,“好的,老师。” “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他教的是特温喜欢的地理。 特温强行压下浮躁的心,认真下来听课。 下了课,他身边聚起了人,他问其中还算好学的人,“我记得今天第一堂课拉丁语,为什么变成了地理?” 这个学生回道,“这个啊,昨天拉丁语老师不是说了他生病休息两天吗?他的课都分给其他老师了,所以说有关他的课我们也不清楚什么课来带,没想到第1次来接他的课是地理,我还以为是数学呢?” 其他学生显然知道这里的笑点,哈哈笑起来。 这时有人小声说,“我听说,数学老师又向上提加课的事了,这次我们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校长有意采纳。”话音刚落,一片哀嚎。“真的吗?不会吧?哦上帝啊,我心好痛!快,救救我!” 哄笑一团,“哈哈哈哈……” “特温少爷~你倒是说个话啊。哦对,我忘了,数学老师看你跟看大宝贝似的,骂人的垃圾话都是对我们说的。” “数学老师骂你们?怎么骂的?说说看。”特温说。于是他听到了这辈子都没听过的脏话……数学可以这么骂人吗?他也笑了。 这所中学收的都是贵族官僚后代,贵族也分等级,特温就属于大贵族,在学校属于顶端。他的坏脾气也只限于和他最亲近的几个跟班知道。他们则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生怕这不长眼的同学开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得罪了特温,他们就要对同学动手。他们还是想老老实实毕业的。 好在特温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到了中午,特温离开教室,他从走廊往下看,注意到一辆马车,上面有他熟悉的族徽。 周围有好奇的学生上前,看到车窗打开,露出一张脸,呆在了原地。 40. 对话 艾洛蒂见这个小孩只会傻呆呆的站着,眼睛都忘记了眨,就笑着说,“你好。” 她不笑还好,一笑,学生的脸肉眼可见的爆红,他连连鞠躬,“你…你好!请问,你是谁…不对,我说的是你来找谁?我可以帮你找?”他磕巴了一下,又羞涩又胆子大的说。 艾洛蒂朝着他背后悠悠道,“我很感谢你想帮助的心,不过,我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特温,发现和他有关系,心一下就凉了,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女人来意不简单,就匆匆离开了。 “哎!怎么就走了?我还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呢?”艾洛蒂转头一见人都跑了,可惜道。 特温很难对她露出什么好脸色,但这周围全是他的同学,他只能尽量保持平静的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当然是来看你了。从身份上来看,我和你现在也算是母子关系,母亲关心孩子,有什么不对?”艾洛蒂温温柔柔的说。 特温差点冷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母亲。你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还是带着管家来的,你不会又给我搞出什么事了吧?” 他身处学校,消息却还算灵通,知道艾洛蒂这段时间在巴黎做了多少离谱的事,都说她疯了。连带着他也被影响,一些他瞧不上的人借着这些事没少嘲笑他,说他被一个无知妇人玩弄于手掌中。他那时很想说你可以自己和这个无知妇人谈的,没有人阻拦。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特温,在这里不太好说,上车吧,我们换个地方说。” 特温狐疑的看向管家,坐在驾驶位的管家说,“确实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不用他强调,特温也能看出来。他还是坐了进去。 马车从学校大门转移。一些学生探出头,鬼鬼崇崇的想要跟上去,被一位老师警告。 他们还是有点不死心,就问老师,“那个漂亮女人是不是那个艾洛蒂?” 没等老师回,其他人七嘴八舌的接话,“特温认识几个成熟又美丽的女人,这肯定是她啊!” “我还当报纸说的太夸张,原来是真的,她长的和那古希腊女神雕像一样……” “难怪特温看不上那几个女孩,他家里就有这个大美人,要是我,我也看不上,和她比起来,都俗气了很多!” …… 老师听他们对一位女性评头论足,尽管他对艾洛蒂夫人的一些做法很不满,但她慷慨救助这一件事就可以说明她是一个有人文关怀的女性,她的外貌不该成为衡量她本人的标准,皱眉道,“我认为你们需要进步的空间还有很大,下午放学先别走,留在教室里,我会给你们补课。” 对青春躁动的少年们,大好时光花在学习上,哪怕他们并不是学渣,但还是会有些不情愿,他们催头丧气的说,“知道了。” 为什么不抗议老师拖课行为,答案就是学校严格教育受到父母的支持,要想成为新一代精英,成为家族下一代家主,不被时代洪流抛下,掌握知识和技能最为重要。 他们好想等下午见到特温时,问问他有关他们家的事,结果特温一下午都不在。后面才知特温家里有事,要请假几天,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这当事人都不在,有人猜艾洛蒂夫人带走特温是要对他不利。 “艾洛蒂可是杀了人的!你们还不知道吗?她和国王有一腿!是国王力排众议,保下了她。依我看,没人可以限制她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激动。 高年级的人已经跟着家里父母接触到了一些政治,知道这句话虚假参半,不可全信,但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就行动起来,他们连忙雇了几个跑腿的,让他们打听一下埃尔顿家是怎么回事。 特温还不知道学校因他们引起的轰动,他此刻浑身发抖,愤怒的火焰要从眼睛跳出来,就要烧到艾洛蒂。 “你生气能改变什么吗?”艾洛蒂预料到他会生气,可也没想到她也被那怒火灼烧,她低估了他对埃尔顿的崇拜。崇拜让他看不清人。人就是人,不是上帝之神。 他听到艾洛蒂说父亲有私生子,还叫利欧,就已经傻了。“不可能!” “你不相信,那就亲自去看看,他和你长的一样,甚至比你还像埃尔顿。” “不可能。” “你不必这么抗拒,他比你大,是你的哥哥,以后要做家人。”艾洛蒂补充一句,“他不是出轨的产物,只是婚前和他的母亲发生了关系,你可以放心了。”艾洛蒂抗拒说出埃尔顿的名字,又要让特温能听她的话不得不给他澄清事实。 “……” 这句话颇有奇效,特温没那么崩溃了。 艾洛蒂问,“可以好好听我说了吧?” 特温握拳,“嗯。” “你应该能想到利欧为什么找上门了。做伯爵的孩子,获得财产,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事。”艾洛蒂神色复杂的说,“你成年后的继承的四分之一财产要分给他。” 特温嗤笑,“艾洛蒂,你大肆挥霍父亲留下的资产,我还能等到继承的那一天吗?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让利欧拿到这笔钱,你想让我将他赶出去。你明明可以自己做。” “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吗?”艾洛蒂像是刚知道的一样,眼睛转到另一边,“在学校你也在想这些吗?看来我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听,让你误会到这种地步。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你当然有资格继承这一切。而我也只是暂时做了你的监管者。” “我不相信你。”特温会永远记得他的父亲最后的叮嘱,要他防备艾洛蒂。可他的父亲还是低估了艾洛蒂,他想到特温会艰难一些,却不会想到艾洛蒂让弗雷特伍德听命于她,直接将特温踢出埃尔顿家族在巴黎的决策层。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不要忘了,埃尔顿家族并非没有人,只是在外地,等他们前来,你觉得你还能坐得稳吗?” 艾洛蒂勾起嘴角,满眼轻蔑的说道:“可是他们来了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巴黎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写的信寄到那边,你知道他们收到了吗?他们有没有给你回信呢?这些你通通都不确定吧。” “我的信呢?”特温意识到了什么,急切的问,“你都看了?” 艾洛蒂闻言,恶劣的反问,“你猜啊。我就是看了,你要拿我怎么样?” 特温痛恨自己的无能,他不能拿怎样。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别再看我的信了。你已经赢了,你说得对,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我还有我自己,如果我死了,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吗?你也就这点出息。特温,看来是我高看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做出什么惊天举动。原来也只是这样罢了,你在学校也没有学到什么呢。”她摇摇头,失望道:“在没有力量的时候,最好不要展现你的攻击性。” 特温问,“就像你在我父亲面前一样吗?” 艾洛蒂也没避过,坦然点头,“对。所以我现在活着,还过得很好。” “我做不到。而你也不是我的父亲。”特温像是从她的话里得出了什么秘密,恢复一些自信,“刚才我的话被你视为威胁,说明你真的被我威胁到了。但你说的也没错,若只是用生相挟,我就没有什么出息。这也辜负了我在学校受到的教育。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说话了,你不必担心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学校可真神奇。艾洛蒂是真的对特温刮目相看了,能这么直接承认的不多,艾洛蒂在他这个年纪是做不到的,他领悟的是她这些年才想明白的事,这都是在学校学习的功劳吗。 她有些感慨道,“如果不是我这个年纪不能入学,或许我也应该体验一下在教室里学习。” 学校教育确实改变了特温对一些事的看法,但更多的是他的父亲离世,艾洛蒂的强硬夺权又令他处境糟糕至极。这迫使他必须做出一些改变对抗恐惧,他是成长了。 艾洛蒂真心的笑了下。“你这句话说的深得我心,这样很好,我愿意回答你一些问题,你可以问我了。” 特温趁机问,“我有那些叔父舅母们,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他们已经很久 没有来巴黎了,他们在做什么?你一定知道。” “你的信被我拦下。他们并不知道你已经在学习,对了,他们倒是来过一封信,是来要钱的,我当然给了他们。” 特温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 艾洛蒂的下一句便是,“钱送过去了,我还以为他们会来表示一下,但是他们也只是盼了一个不太重视的下人过来见我,至于你,他们对你的关心太过浅淡,我随口敷衍的几句,他们就真的信以为真,连下人都不派了。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不可能?毕竟在你的记忆里,他们和埃尔顿的关系可是相当好的,那时候可是年年都要来一趟。” 特温沉声道,“我没有说不可能。” 艾洛蒂不客气的拆穿他的谎言。“是吗。可是你之前还被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来巴黎找你,可他们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我以为你现在会伤心。”她现在就好像是真的母亲一样,可怜他,理解他的愁,缓缓说道,“他们和你的父亲不一样,他们已经习惯了保持现状,现在又有一大笔的钱让他们只顾着享乐,哪里还顾得你呢?” 特温沉默了会,说,“他们也许并非不关心我。只是被你骗了。” 艾洛蒂堵了回去。“我骗他们,那他们也愿意相信啊,我可没有什么高明的骗术。他们再关心你一下,就会提出让你和他们一起回乡,可是他们也没有这样说。” “他们害怕你,不敢说。” “可他们为什么要害怕我呢?特温,你知道些什么?” 艾洛蒂步步紧逼,要他一定要说清楚。 “他们……”特温有些难以启齿。“你明明心知肚明,为何还要我说出来?” “因为我想,这有什么问题吗?”艾洛蒂对特温的忍耐只有一时,她不想再听到一些废话的问题。“说出来。” “他们虐待过你!就像我父亲那样对待你!你满意了吗?我已经说出来了,我知道这样不对!是我年少无知,听信了父亲的谎言,让我认为你是一个……”他吐出一个贬义词。 “真的是你年少无知吗?”艾洛蒂本来只是想逼出他说出事实,让他认清楚谁才是卑鄙无耻的施暴者。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听到这些话时无法平静了。 她严厉的审视着他,“小孩子的也应该有自己的善恶观念,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是纯粹不加掩饰的残忍。你看到过吧?你看的那一幕心里没有起一点波澜吧?你到现在还在欺骗自己,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你很无辜,就可以无视曾经无视我对我带来的伤害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 艾洛蒂冷笑。“可你的意思不是很清楚吗?让我原谅你曾经的过错。” 特温用力的摇头,急声道,“我不求你宽恕,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法让你释怀。我的父亲为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现在的报复还没有终止不是吗?我可以帮你。就像这一次,你为什么来学校找我,只是一个私生子的事吗?你明明可以解决的你,你还有更深的原因没有告诉我,你放心,你说让我做什么我是不会拒绝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年纪小的话。” 艾洛蒂再一次感叹起公共教育的力量。“这也是学校教你说的吗?” “我有个老师,很喜欢讲尊重平等的话题。我一开始厌烦不已,觉得他说的都是空谈,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公平,可后面有一些事让我有了一些新的看法。”也正因此,特温也能理解艾洛蒂的一些举动了。 他正视了艾洛蒂。 艾洛蒂提高声音,不是很乐意的和外面的人说,“弗雷特伍德管家,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虽然我现在年纪上来,但还不至于到耳聋眼花的地步。” “我送他去学习,让他自己走出一条路。确实如你所说,他可以改变。你高兴吗?”她刚问完,就自己答,“你肯定很高兴。因为埃尔顿的血脉好像又可以留下来了。” 特温一直依赖的人除了父亲就是弗雷特伍德了,他之前拿他当爷爷的,后面知道他和艾洛蒂联合起来,认为他背叛了他,就不再叫爷爷。 41. 情感天平 “原来是这样的。”特温下了马车,看到弗雷特伍德的背影,“你保护了我。” 良知让弗雷特伍德站在艾洛蒂身后,可特温生在这样的家族里,这不是他自己决定的,所以他向艾洛蒂承诺,让特温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让他自己做一次选择。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这不是侥幸,是他亲自看特温长大做出的判断。他认为特温身上还有来自他母亲的东西。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那个嫁进来的贵族小姐了,她带的嫁妆取出一部分支持埃尔顿出海的事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只是她没能等到丈夫的归来,生下孩子后,身体越发虚弱,病逝。 在她病重时,她展现了无比强大的内心,她并没一枚的等待期盼,而是和弗雷特伍德说了自己死后的一切安排。她不反对埃尔顿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却不代表她认同。于是她说,“不要让特温成为下一个埃尔顿。”她本来想亲自改变埃尔顿家族的命运,只是等不到了。 艾洛蒂不知这些事,她对埃尔顿存在偏见是。介于她已经胜券在握,弗雷特伍德管家提出的小小请求,她没有理由不答应。也正是这个举动,她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让特温听从她。 她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却没有听到旁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安静?她心有所感,缓缓抬头,看到一个冷面含霜的男人,情不自禁的盯上去,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管家很识趣,已经带着众人进屋。 欸?艾洛蒂头回觉得管家太识趣也不好,她有时候也不是很想独自面对这么尴尬的事。 “莫里安,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里走,“你的事这么快就办完了?” ……没拉动。艾洛蒂还想若无其事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莫里安就如她想的一样小心眼。 莫里安在得知艾洛蒂的突然离去,还没有留下什么话,他以为艾洛蒂要和他分开。他来寻她,却见到了利欧,自称埃尔顿的孩子,知道艾洛蒂离开的原因,并没有让他松下来,反而给他敲响警钟。 这件事并不复杂,为什么艾洛蒂会不告而别? 他没有逼问,而是顺着她的力气动身,平静询问,“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你的事呢?” “正在进行中。”艾洛蒂松了口气,只要还愿意说话就好。“你应该见到利欧了吧?你感觉他怎么样?” “平平无奇。”莫里安评价。 艾洛蒂语气微妙,“这么直白吗?他还是有优点的吧?比如脾气不错什么的。” “我并没有说本人不好的意思,我说的是他的画技。” “什么?”艾洛蒂有些没反应过来。“画?他会画画?” “他当然会,还是自学的。他没有跟你说过吗?”莫里安见利欧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手指有未清理干净的颜料,因为渗到指甲里是很难清理干净的。他就顺便问了问,利欧还很惊讶的点头说自己是喜欢画画的。 莫里安就打开艾洛蒂给他画室,让利欧画一次。利欧见他又是熟门熟路的打开门,又是指使他打开柜子拿出颜料,桑娜姑娘身为艾洛蒂的贴身女仆,对来人又是那么尊重。这很难猜不出是谁。更不要说他身为出版社接触了很多有关此人的报道。 原来他就是莫里安! 莫里安很短的时间内就赢得利欧的心,还知道利欧是听了一个人的话来找艾洛蒂的,他没有详说是谁。知道一点就足以让莫里安知道是谁了。 “阿兰让他来的,应该是希望通过他给你找点麻烦。” 艾洛蒂是真没想到,莫里安这么轻易就让利欧开口了。“嗯,我也猜出来了,除了他也没别人这么无聊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让利欧怎么做?” “你去学校找来特温,难到不是已经想到阿兰会怎么做了吗?”莫里安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思。“你想把我排除在外,为什么?” 艾洛蒂可以说谎,只要她愿意,她会先否认,再对莫里安说他想听的话。她只是想让事情更简单一点,他们的关系不是旁人可以置喙的,希望他不要多想。 可她没有这么说,就像是要和他较劲,也是要自己不要被莫名的感情支配,她点头说是,她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神色,心揪起来。 她还是没忍住,解释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已经帮到了我。你明明还有你自己的事要做。我怎么还要拉你下我这趟浑水?这对你不公平。”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莫里安难过的说,“艾洛蒂,别把我排出你的世界,你这样才是对我的不公平。” “可我不想这样。”艾洛蒂声音有些抖,“你明明已经成了有名画家,你还是会探案的侦探,你可以帮助很多人。可我不是!我只会毁灭,为了报仇我可以牺牲一切的。你离我太近了,我会忍不住的!” 她透露出的疯狂使莫里安眉目舒展。“原来你担心这个吗?那你试一试好了,看看能不能毁掉我。” “你……”艾洛蒂不是为了听他这句话才说的。 事与愿违。 艾洛蒂冷笑,“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莫里安说,“我也没有。我是能看出你是否在说谎的,也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艾洛蒂,我们能再遇很不容易。如果我现在就离开你身边,你会不会伤心?” “我不会。”艾洛蒂硬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和归处,我不强求你为我停留。” 真的是这样吗? 从一开始,莫里安是蓄意接近,可艾洛蒂也并未拒绝。 已经说不清到底谁更主动,只是回过神来,艾洛蒂和莫里安亲昵地说笑玩闹,就好像从未分开过。 莫里安点点头说:“那便是我要强求了。”就像是知道艾洛蒂也拿他没办法,强行换了个话题。他说,“利欧想做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他能做的事不多,主要还是逼阿兰出来和你当面对峙。我可以做你的说客去和阿兰说。” 艾洛蒂被他无赖的一面惊到,那个正直清雅的画家呢?原来他还会这样……她有点被骗到的荒谬感。她恍惚的摇头,“不行。说客另有其人,我已经有人选了。” “谁?” “克里斯托弗。” “大法官?” “嗯,目前就任巴黎市法院。” “他可不会轻易做你的说客。”莫里安淡声道,“他的判决不为公正,只为平衡,你与阿兰,他是不会偏向谁。可为了稳定,他会偏阿兰。” 艾洛蒂也没指望别人,只是直接就这么否了,她不是很甘心。“你见过他?” “没见过。就是有时候会打交道。” “嗯?”艾洛蒂挑眉,“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秘密了。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猜猜看。”莫里安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看来这就是你的秘密。”艾洛蒂低头想了想,“既然是秘密,那你说出来就没有什么意思。给我有一点时间,让我来看一看你到底隐藏了什么吧。” “我等着。”莫里安欣然答应。“那现在你还想让我离开吗?” “我可没有赶你。”艾洛蒂眨了眨眼,“随你。” 莫里安心满意足,放松下来,接上个话题,“不管我怎么说克里斯托弗,你大概都不太相信我的判断。还是你自己亲自去接触一下吧,这样你就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好。” 艾洛蒂被他带着进大厅,里面的人都在等他们了,见他们出现,都站了起来了。 艾洛蒂注意到利欧和特温坐的远,彼此都沉默的样子,没有意外。她说:“难得今天这么齐,我们都坐下来吧。” 特温没什么情绪坐下,利欧小心翼翼看向莫里安,得到他的鼓励,缓缓落座。 “特温,他就是你的哥哥利欧,初来乍到,对这里有些不熟悉,你这段时间就不用去学校,和你的哥哥培养一下感情。” 特温接受她的安排,让自己对着利欧露出笑,很明显的不情愿。利欧都看出来了,知道这是艾洛蒂在的作用,温和的回应道,“应该是我陪着特温,现在我有很多时间。” 特温暗自撇了撇嘴。 艾洛蒂问:“你工 作那边怎么说呢?” 利欧有些自卑,不好意思的说,“实不相瞒,我现在这个工作是工作一天发一天的工资,我现在就是没有去,老板那边也不会太在意的。” “日薪?”艾洛蒂有些意外,她知道他那个印刷厂,效益还是很不错的,怎么对工人的待遇是一天一结?她严肃起来,让他说一说工作的事,无论大小。他不解,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可说的,可还是说起来。除了伊芳,没有人会这么认真的听他说话了,他越说越多,不仅说他的,还说其他工人的。 特温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越听脸色越难看,印刷工习以为常的事在他听来就是无法接受。 工人在不规范的操作间里被卷入机器而死,却成了破坏机器的罪人,工头问家人要赔偿金,没有就强行殴打。 因工作环境差患病的工人想要休息几日,可工头不仅不放人,还加重工人的负担,逼迫劳动,最后累倒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克扣工钱是常态,扣多扣少看老板心情,不被辞退就已经是好事。利欧短短的一句说尽了印刷工的生活。 特温忍不住问:“为什么就是好事呢?为什么不离开呢?” 利欧眼神复杂,“缺钱。大多数都不是巴黎本地人,无一技之能,有家要养,只能想拼命的干,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是却没有挽留回伊芳的生命。” “这样不对。”特温接触的最低层就是府上的仆人,他知道微薄的钱就可以买到穷人的身心,他并没意识到那是多么的残忍。可利欧不是仆人,他是埃尔顿的孩子,本该和他过一样的人生。 特温不喜欢利欧身上的怯弱自卑都有了原因,他对他多了几分怜悯。 他和艾洛蒂说:“我现在就带他去马场。” 艾洛蒂摩擦着手心,散漫道,“这种事不必获得我的许可。就像利欧自己说的那样,他有大量的时间陪着你,你只要问他就行了。” 见特温看过来,利欧一时心急,大声道,“我没问题的!” 如果利欧的经历能让特温的态度好一点,艾洛蒂喜闻乐见。 “我已经想到一个好办法。”艾洛蒂整个身体陷入莫里安的怀里,抓过他的手摸茧,边摸边说,“利欧所在的那个印刷厂本来是埃尔顿管的,后来被维莱尔私自划到自己名下。但他现在跑了,这印刷厂是需要老板的。” 莫里安摁住她调戏的手,问,“你怀疑是阿兰?” 艾洛蒂没在动,满眼的算计都要溢出来,“嗯。如果是他的话,那就好办了,这么大一个把柄,我应该好好利用一下的。” 莫里安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眼睛,情不由已的低下头,抚起她的侧脸,一点点的轻啄,气音:“我会去查一下。” * “阿兰先生,我的舅舅,也就是博韦将军,他在问你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艾洛蒂?”莫特马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几天对你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所以我先替你解释了一下难度。他那个意思呢,是希望你能再快一点,毕竟前方战场变故很多,国王也有意,他很有可能随时奔赴战场,那时他若是不在巴黎,你的处境可就……” 阿兰翻阅报纸的手停下来,摘了眼镜,捏了捏眉心,“请替我传话,感谢将军的关注,我会如他所愿,迅速将这一切结束的。让他不必担忧,可以安心备战。” 莫特马尔可有可无的嗯了声说,“你让那个利欧去找艾洛蒂,本意是想步步引导利欧利用自己伯爵长子的身份和艾洛蒂夺资产,可我看那个利欧一进去就被艾洛蒂哄得不知所谓了,恐怕都忘了你嘱托他的事吧?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你不应该把希望压到他身上。” “本来就没有把希望压在他身上,就是要吸引一下艾洛蒂的注意,她现在盯我的太紧了,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偏偏我还找不出来。我做什么动作她那边都能第一时间收到,现在形式转变,是我明敌暗。” 阿兰阴沉着脸,“她是在逼我出面。” 42. Y是谁 莫特马尔看不上阿兰一直躲躲藏藏的做派,之前能打个艾洛蒂措手不及,可现在她反应过来,自然是要防着他。“既然她想逼你出来,你就去见她一面好了。” 阿兰苦笑道,“埃尔顿是我的好友,人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不错。艾洛蒂哪里是简单的想要见我,她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我说出我对埃尔顿遗产有觊觎之心,她这是要我身败名裂。” “哈哈哈哈……”莫特马尔大力鼓掌,“真有意思。也没有诬陷你吧?做都做了,居然还怕别人知道吗?阁下,做一个无耻的人没什么不好,我劝你还是不要像个小女孩一样羞涩了。别犹豫了。再这样下去,还有谁知道你阿兰呢?试想一下吧,你处心积虑的想要拿到埃尔顿的资产,不就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赞扬吗?” 阿兰有些绷不住脸,被他说的难堪。“你在阴阳怪气吗?” 莫特马尔立马高声否认道,“天哪!我这可是在认真的为你考虑啊。怎么能是阴阳怪气?艾洛蒂这个女人那么邪,任你使出千百种手段,她都能给你原封不动的还回来。面对这样的人,阴谋诡计是没有多大用的。那就堂堂正正的对一次好了。” “你不是还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侦探吗?那个侦探找到了什么证据?只要有证据证明她杀死了埃尔顿,那么你为朋友伸张正义的时候就到了,让罪恶被审判,而你,成为守护这一切的好人。你看在埃尔顿的孩子还尚年轻,选择辅助他们。多么的顺理成章啊。” “说的不错。”阿兰哼了声,“但也只是不错而已。你说的这些就是我之前计划的,只可惜,我发现那个侦探有问题。这个方案就已经被我否掉了。” 这倒是让人意外。莫特马尔还不知道他找的侦探是谁,“有什么问题?我听菲力克斯说你找的这个侦探来历神秘,但是却帮助警察破了不少的案子,也因此得罪了不少□□的人,关键是怎么抓也抓不到,因为他能在各国流荡,精通多种语言,很会伪装。” 阿兰本就阴沉的脸更暗了,“如果我说这个神秘侦探叫莫里安,你觉得这个问题大不大?” “莫里安……哪个莫里安?”莫特马尔有些没反应过来,“画画的那个。” 阿兰咬牙切齿道,“除了他还有哪个莫里安。我们都被他给耍了。他哪里是一个画家,我看他就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待我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怎么可能啊?”莫特马尔不可思议的说。“那个侦探出名很久了,他年龄应该不小了……” “都是他装的。没人见过他,你怎么就认定他不是年轻人呢?” 阿兰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对那个神秘Y侦探的信任随着时间越来越低,试探几次也被对方滴水不漏的圆过去,实在是太完美了。本来他是没把莫里安和Y联想到一起,毕竟莫里安的生活轨迹很好查,都在意大利活跃,而侦探是哪里有案子就会在哪里见到他,几乎是没有问题。 想哪里开始联想?就是莫里安给警察局画的那些找人画像。他为了了解Y,查了他所有出现的地方以及他破过的案子,发现共同点和一张张的画像脱不了关系。 “你是认为他给警察画的那些画成了这些破案的关键,所以莫里安这是侦探Y。可不对啊,莫里安若真是Y,那谁在意大利罗马?要知道,我可是找人在罗马艺术学院调查了一番,他成绩优异,平时寡言少语,带回来的莫里安画像也确实是他,身份可是没有问题的。” “谁规定Y就是一个人呢?”阿兰对自己的判断很坚定,“莫里安有同伙,他们身形相似,行为举止如同一人,我甚至怀疑我接触的Y一直在换人,只是他们太狡猾,我未曾察觉。” 经他这么一说,就都能对上。莫特马尔摇摆不定,“那真如你所说,那岂不是十分难对付了。莫里安是Y,他如今可是艾洛蒂的情人,无论怎么看,他都会站在她那边的。” “我和Y打交道,能确定那面具下不管是哪个,都是极致追求完美的人,冷漠,理智,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如表面那么简单。仔细一想,如果是莫里安当初接下我这个委托,他和艾洛蒂之前认识,以明面上的身份接近艾洛蒂……”阿兰越想越觉得Y十分可怕,“难不成他和我一样想要独吞!” “你可别忘了,Y的手段向来光明正大,他会耍这种手段?”莫特马尔见他越想越远,就要把他扯回来。“就算他如你想的那样,那他为什么盯上的是你,这想不通啊,你和他之前是有仇么?” 阿兰喜不自禁,脸上挂起了笑,“他喜欢上了艾洛蒂。这还不明显吗?而艾洛蒂,整个巴黎谁不知道她痴迷莫里安,他们两个早就联合起来了,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我想到该怎么做了!” 莫特马尔脑子没他转的快,下意识问,“怎么做?” 阿兰神神秘秘道,“接下来你就看戏吧。” * 莫里安随艾洛蒂离府,一路顺行,不过在路过大剧院时,莫里安看到了一个身影,心想菲力克斯在这里,那阿兰应该在里面,上次他和阿兰也是约在这里见面。在想的时间里,莫特马尔男爵从里面走出来。他们的方向是……这应该不是辉他们住所。莫里安思索他们的目的。 莫里安没有进法院,他和艾洛蒂说自己就在门口等她结束。艾洛蒂也随他,自己则款款的上台阶,走进了这代表公德秩序的殿堂。 直到莫里安再也看不到艾洛蒂,他在马车下面掏出一个包袱,换上一身新的装扮,成了一个胖子下了马车涌入人群。 莫里安没有离法院太远,他只是进到一个奢饰品店铺。 销售员热情的上前道,“先生,你好,请问你要看什么呢?” 莫里安看着玲琅满目的手表台,像是真的在选购,说,“我上次来,曾在这里定了一个表,背后是菊花,不知道有没有做成。” 店员笑容未变,眼睛不受控的快速多眨了下,“原来是那个吗?它一直在等着客人,请跟我来。” 他把莫里安领到通往地下的门前,侧身单手打开,“它就在里面,客人可自行拿出。” 莫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如果有人来调查Y,说Y如今在巴黎活跃,疑似有大动作。” “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 “就按照我说的去做,随时准备转移。” “好。我现在就关门。” 莫里安闪进门,门重新关上。 店员则眼疾手快的在大门处挂上歇业的牌子。拦住了几个正想进的人,他们对着关上的门很是摸不着头脑。 莫里安深入地下,随着移动,视野变的狭窄,走廊拐向复杂,他谨慎小心的走着,直到停在一处墙面前,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敲击三次,墙应声打开。他第一时间移开脸,让自己不被里面的光亮晃瞎。 等他适应了这个亮度,再看时,里面的布局一览无余。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四处,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桌子面前思索着,有人在玩闹,都有自己的事在做,他一出现,摘下发套露出真面目,大家就都收了声,正儿八经的站定朝他看来。 “老大。”“老大你怎么来了?二哥也没提前说……”他们对莫里安的出现都有些猝不及防。 不怪他们吃惊,莫里安除了第1次带他们来这里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 莫里安一一和他们点头,“嗯,亚纶呢?” “二哥他还没回来呢。” 莫里安有些疑惑,“最近有什么事需要他来做?” 一个笑起来憨憨的壮汉被推出来,略显紧张的说,“二哥说是要第一时间知道警察的行动,带着几个兄弟亲自去了,让我留下来看好这里。” 莫里安沉吟片刻,说,“不等他们了。”他看向他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先从暗道撤出市区。”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行动,怎么会?” “李维,时间紧迫,很多事等大家安全了,我再解释。现在,把自己的痕迹全部抹掉。” 李维,也就是那个被亚伦留下看家的壮汉,心思其实很细腻,他没有再多言,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 打开暗 道,李维最后一个走进的,他回头看莫里安,“老大,你没有问题吗?你独自前来,说明事情的凶险程度一定很高,不如这一回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莫里安摇头,“不了,这背后之人说到底更想抓到的就是我。如果我走了,那么我们都会危险,我还需要你们来帮我做事,所以不必担心我。至于亚伦那边,你们也不用担心,他发现未营业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会另想办法离开的。” 李维重重锤了下墙,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都付之一叹。“好,我们这就离开。” 莫里安按照原路返回,店员已经得了他的令离开,现在这个店铺就是空房。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在他的前脚刚离开,后脚菲力克斯就带着人破门而入。 “队长!上面没人。” “报告队长,这里面也没人。” “报告队长,请看这里,刚烧完的,人应该是没跑多久。” 菲力克斯对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不感兴趣,他顺着小兵的报告走过去,对他的判断表示认可,“从这出去就两个方向,兵分两路,看到可疑的人就抓,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是!” “还是来晚一步吗?”菲力克斯没想到这次突然决定的行动会失败。他不甘心,让剩下的人都仔细搜查,不要松懈。 在这地毯式的搜查下,终于被他发现这地下的玄机,“这里有机关,大家小心。” 不过这门在莫里安离开就已经封死了,这是单向的机关,一旦开启,就再也无法还原。菲力克斯尝试开,结果徒劳无功。 这么复杂的机关,看修建时间,已经有多年了,寻常人怎么会做得到。这里果然和阿兰先生想的一样,和Y脱不了关系。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快一步。想到自己错过,就恨不得直接烧了这里,但他还是忍住了,和属下说:“你留在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我现在去一趟警察局说明情况。” 不论怎么样,这地下内藏秘密,要是能从中找出证明Y危险的东西,他们就可以借此向莫里安和艾洛蒂问罪了。 莫里安还不知道他离开后的事,他预估时间差不多,就迅速回到了马车里,脱去外面的伪装,在他放好包袱,艾洛蒂就从法院走了出来,面色平淡。 莫里安跳下马车,伸出手扶着她上车。“谈的顺利吗?” 艾洛蒂坐下来,面露疲态状,淡淡的说道,“这个克里斯托弗法官可真铁面无私,就像你说的,他言明自己只为国家,为人民坐在那席位上。我想要公平的宣判,他表示理解,但一切都要按照法律的规定来。衬得我寻求一场公平宣判就好像是无理取闹。他可真是不愧是大法官,整场下来,用词相当严谨,一点漏洞也没有。” 她就差没直接骂这个人老奸巨猾。 “这个法院并非全部都是他一人说的算。”莫里安宽慰道。 “我只是有些失望。”艾洛蒂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道,“我以为他和埃尔顿阿兰他们不一样的。” “他倒是承认了自己见证埃尔顿认子的事,不过埃尔顿后面没有再提出来过,他以为埃尔顿有自己的安排,结果到死都没有说出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人已经死了,也无从知道。”艾洛蒂哼了声,“我看他根本就没想认回利欧,他那么执着好名声,自然不肯被私生子影响到。我不会如他所愿的。” “既然确定利欧的身份无误,那你对特温的监护权就要到他身上。”莫里安愁眉不展,“你打算怎么办?” “你害怕我会变得没钱?不能支持你的事业?” “怎么会?”莫里安恼火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哈哈……”艾洛蒂挑眉,指头勾他的下巴,“当然是我的小情人了。” “你严肃一点。其实,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缺钱。” “艺术很耗钱。你不缺钱?你在和我开玩笑?”艾洛蒂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43. 缪斯 维托利亚早上一直跟着马修身边保护他,晚上还要训练新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她灰头土脸见到艾洛蒂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给个准话。“你到底招揽了多少人?美洲就不说了,怎么连亚洲人都有?你背着我怎么联系上的?” “我也没有避着你,只是没有你忽略了而已。”艾洛蒂给她擦了擦脸,轻声说,“你忘了之前我让你发放粮食的事吗?我并没有做什么,是他们自己打听到我,自己来找我求工作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份可以在巴黎生活的工作,如果做得好,甚至还可以让他们多攒一笔可以回家的钱。” “他们主动来找的你?真有那么简单?我不相信。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去找康纳尔,这边的事都是他负责吧。” 维托利娅身体都离开板凳,艾洛蒂将她摁下去,说,“现在你和那个正义的记者马修呆久了,想法肯定多了。听我说完,你能保证冷静吗?” “我保证。”维托利娅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但艾洛蒂接下来说的事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他们有的是被买来的,有的被骗来,还有战争逃难者,他们都在最底层工作,没有人身自由,不懂这里的语言,不知应该得到多少报酬,以致他们甚至都没有为自己伸张的能力。这一次的饥荒引起了大的恐慌,我购买了大量的粮食接济他们,但我不会白白赠予,我让康纳尔散布一个消息下去,说是有人可以庇护他们,提供一份工作,不用担心生命受到了威胁。” “你在骗他们。”维托利娅打断她,“我们做的也很危险。” “维托利娅啊,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他们之前更糟糕的了。我不会亏待他们。他们因为我们的事丧命,那我会记得他们,并且给他们存世的家人留一笔钱。我怎么在骗他们?我的确帮他们摆脱了困境。”艾洛蒂淡笑,“他们会很感激我的。” “我们一定要拉上这么多人吗?”维托利娅之前满心恨意,她听从艾洛蒂的安排做了很多称得上残忍的事,看那些刚刚带上的仇人们露出痛苦的惨叫,那是她最快乐的事。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好像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复仇了。“我们不能让他们自己选择吗?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的心多了很多感情。这让你的心变得柔软了。我明白的。我和马修虽然接触的少,但是我却知道他是一个富有同情心且有才华的年轻人。他还有一个未婚妻是吧,你和他们相处,应该能感受到很多在我这里感受不到的吧。”艾洛蒂温柔的抱住她,“这是好事,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不会一直沉浸在仇恨带来的痛苦中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呢?艾洛蒂,我之前认为你被爱情蒙住了双眼,可是我现在又不确定了。你做的这件事反而证明了你一直都很清醒,又有很多人要死了,你不难过吗?” 艾洛蒂语气温和又含着冰冷,“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很快就死了,被饿死,被打死,被这个社会抛弃孤苦而死,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没有得到公道的人,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求公道。死亡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 维托利娅眼泪止不住的落,她笑着点头说,“对,我怎么忘了,我们终将一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死之前,完成我们的复仇。” 艾洛蒂有一个不断扩建的信息网,这让她已经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得知对巴黎发生的事。这能规避很多影响到她的事。康纳尔在她和维托利娅商量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 巴黎地下黑市的杀人榜上多了一个新人,一名侦探,Y。 康纳尔还不知道莫里安就是Y,他只是认为这侦探该是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地下因他空前活跃。“你有什么头绪吗?” 艾洛蒂问,“能查到下单的人是谁吗?” 康纳尔摇头,“不行,这个Y在欧洲的几个国家逗留,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西西里岛那边的,有人猜这是集体围剿Y。你之前提过这个Y,我第一时间得知,就来告诉你了。你和这样的人有关系吗?” “我要是说有关系,我想要救他,要怎么做?”艾洛蒂面上轻松不在,眉头紧锁。 康纳尔见状,沉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和Y扯上了关系,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看样子他们是得了准确消息,确定了Y就在巴黎。我们要是想从中插手,就必然暴露自己,我们没有必要进这趟浑水,恕我直言,Y不值得让我们为此冒险,如果你执意要救人,我们服从命令,但是,你确定要这样吗?” “康纳尔,你快别说了。”维托利娅连忙站在他们中间,语速飞快,“怪我没有跟你说,那个Y就是莫里安,他也帮了我们不少,这一次他出事,艾洛蒂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难怪。”康纳尔一直想不通的事都在知道莫里安就是Y时通了。“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不是画家吗?Y这些年很有名,很多陈年旧案,疑案都被他给破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艾洛蒂冷淡地说,“如果他自己愿意跟你说的话,我也并不清楚。他的确是个侦探,他当初来我身边,就是想找出埃尔顿的死因。” 她没有一意孤行的要康纳尔他们为Y一人暴露。“至于这杀手榜…我会自己去问一问他有什么办法,他的事和你们无关。必要时,我要送他离开巴黎。” 康纳尔放心下来。他说:“我会多关注一下的。还有一件事,我有感觉和此事有关。” “什么事?” “三区的商业街有家店铺失了火,看似意外,但有人说他看到拉罗警官了,有他在,就不会是简单的失火。” “确定是拉罗去的?” “不会看错的。毕竟警察里面能给我们的人带来深刻印象的也就那么几个了。” “好,我知道了,你和维托利娅先忙手里头的事,其他都不用在意,我另有安排。” 艾洛蒂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不会轻易更改。康纳尔他们齐声道,“是。”说完就纷纷离去。 * “你的身份看起来已经暴露了。莫里安,有人要买你的命。” “阿兰在这里经营多年,也并不是庸人,他能想到Y就是莫里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我没想到他为了赢,将他们也引过来了,还真是……可笑。”莫里安沉沉叹道,“我没有想到他的底线如此之低,那可不是一般人,他要引狼入室,最后受到伤害的可不会只是我。” 艾洛蒂不假思索,“你说的这个狼,指的是西西里吗?我很好奇,为什么阿兰和他们有联系。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生意往来。” “或许,你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莫里安意味不明的说道。 “你一定知道什么的,还不快说。”艾洛蒂理所当然道。 莫里安轻笑,“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你要知道我的确是在意大利艺术学院求学,花销之大,让我不得不想方设法的赚钱,在西西里,暴力存在在任何角落,我曾受一人委托调查一个杀人案,深入他们当中,意外的打破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内部,虽然委托者成功报了仇,但关于我的追杀令一直没有撤掉。我为了摆脱他们,将他们来往的合作伙伴都摸的清楚。”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阿兰和西西里有来往!你也早有准备!”艾洛蒂忍不住掐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讨厌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她甚至阴暗的想莫里安就是故意的,想看她着急,看她的笑话。 “别害怕。艾洛蒂,我的过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津津乐道的事,但如果你想听,我会说给你听。西西里的手段你没有感受过,他们为了报仇可以有多疯狂…”他被她愤恨的目光盯着,卡了下,镇定道,“阿兰和西西里搭上关系,也并非是之前的事,至少今天之前我不知道。我猜是他发现我就是Y,主动联系上的。” “我听他们说Y有多么多么的厉害。”艾洛蒂头好痛,这是她一直介意的地方,没错,哪怕他们现在再亲密,也掩盖不了他们分开了十年的真实。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大脑应激 ,开始胡言乱语,“他们都知道,可我不知道。我之前的人生全部都浪费在那可笑的宴会里,做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供人赏乐。” 她厌恶的扣起自己的手,无声说好脏,真的好脏…… 这不是艾洛蒂第一次发疯,却是莫里安看到的第一次,毫无征兆。他强行控住她伤害自己的手,心疼的抱紧她,不断的回应她,“我在这。Y就在这里。不脏的。” 艾洛蒂知道自己最后一个秘密就要被他发现了,慌张,难过,后悔,仇恨等在她心里交织。 “啊!”她想要往后退,“别看我,放开我!” 莫里安没有给她躲避的时间,将她脸贴到他胸膛,不发一言。 艾洛蒂的力气越来越小,呼吸也慢慢平缓,她闭上眼,逐渐清醒。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病,她的心揪成一团,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疯子吧,他会恶心吧?一想到他会厌烦的离开她,她陷入了绝望。她知道自己不会让他走的,她会把他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他。 “你会恨我的吧。”她嘴角弯起,眼睛异常的清明,“你知道我是疯子了,疯子是不可理喻的。” 为什么她身上总是有伤痕,莫里安想知道就会知道,可她不说,莫里安就当不知道。可他亲眼看到她自残,他还是做不到冷静。他松手,梳理她乱下来的头发。“你只是生病了。” “我好不了了。”艾洛蒂木然。 “不用隐瞒我了。”莫里安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看法。” “嗯。”艾洛蒂好累,她逼自己太紧,她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自己。她在很多关键时刻都压抑住了,可偏偏,在她最放松的时候,在她原谅莫里安的时候,她控制不住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莫里安问桑娜有关于艾洛蒂的病。桑娜一开始还想说不清楚,听到他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就如实把这些年发病的事说了出来。 艾洛蒂是在第四年开始有自残行为的,起初并不明显,后来,她每参加一次宴会就要躲起来,再出来指甲里就有血块,她身上不能有伤痕,一旦被发现,就会有新的折磨等待她。所以她一般都只是啃手指。后面越来越严重,对痛已经不敏感,不知不觉就有很多细小伤口。 埃尔顿死后,艾洛蒂找了医生,医生并未发现她的身体有问题。 庸医。桑娜骂了一句,不会看就说没有。夫人明明生病了。 莫里安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你会治病?” “我不会。但我知道有人会。” 艾洛蒂睡了很长的一觉,睁眼看的第一个人不是莫里安,让她有些失落。“桑娜,他呢?” 桑娜把她扶起来,偷笑,“他不就在你后面吗?” 艾洛蒂转身,这才看到莫里安靠在化妆桌上合眼休息。听到动静,本就浅眠的他张开眼问:“睡的怎么样?” “我…你…”艾洛蒂并非遗忘了一切,相反她有些不知所措,看向窗外。帘子已经挡住,“现在什么时候了?” 莫里安伸了伸腰,“不用想了,你已经睡了半天,现在是凌晨。”他很自然的靠近,顺了顺她的头发,和悄悄打哈欠的女仆说,“桑娜,你幸苦了,你就先回去睡吧。” 昏暗的烛光下,艾洛蒂看莫里安的脸有些模糊。莫里安嗯了一声,“怎么了?一直看着我。要不再睡会?” 艾洛蒂低下头,“没有。” 莫里安不费力的抬起她下巴,“既然没有,那就做我的模特,好吗?” 他好像很兴奋。艾洛蒂看似呆滞,内心却像沸水,热的她浑身燥热,面颊通红,“嗯。” 莫里安的灵感来的突然,他本来该宽慰开解艾洛蒂,换做其他人,会觉得他乱发神经,冷漠无情。可他面对的人是艾洛蒂,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反而她因他的反应感到了愉悦和满足。 她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会是画家情人的缪斯,是他的灵感之泉。 44. 跟随 拉罗警官本来已经被排挤到边缘,不再独自办案,成了看押犯人的。这人闲下来,就会空虚,拉罗便是如此,他每天干的最多的就是听那些犯人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有假惺惺哭着说后悔的,有愤世嫉俗的要出狱整死那些小瘪三的,也有自称被冤枉的……其他的他不理会,但这被冤枉的他还是多问了几句。 他恨他自己多问了。因为确实被冤枉的。 他是没想到这冤枉人的手段这么粗糙,办案的同事完全不动脑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人抓了进来。 他好声好气的问了一圈,算是拼凑了完整时间线。一分析,拍了拍大腿,骂了句同事煞笔玩意儿,已经把金银带上了,还贪,怎么不撑死。 唉!拉罗这脾气是越来越好了,要不他也不能背后骂,直接就当面怒骂了。当然,他现在很难有脾气,官大一级压死人,如今,他瞧不上的东西也能踩在了他头上。 什么时候官复原职?他那老上司忽悠他说就快了,让他忍忍。他说他在这么忍下去,直接当忍者得了。 他的好兄弟验尸官做不到他那么清闲,虽然他被认为和拉罗一派,但他的职位一般人做不了。尽管他热爱这个行业,但还是第无数次希望有个心理强大的新生出现,这样就能休息了。在看到拉罗警官,他休息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你的精神看起来可真不错。”他一口气喝完整整一杯的咖啡,死人脸回了点暖。“一会儿完了回办公室写报告,你有什么事快点说。” “我能有什么事?”拉罗有些心虚,眼睛飘忽。 擅长破案的拉罗警官露出这么明显破绽,验尸官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没好气道,“鬼才信你。说吧,你又想知道什么?” “嘿嘿,我就直接问了,你这手上是不是最新收了一个印刷厂工人的尸体?” 验尸官要写报告的就是一个工人,他点头,“嗯,是有这么一个成年男性的。你不是不破案了吗?你怎么知道?” 拉罗就只好说了他在牢里看到的。 验尸官无语了,觉得他看大牢都能给自己整点事出来,“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这么烂好心?你也别猜了,我这边就给你透露一下吧,这个人的致命伤不是外伤,是心脏碎裂。” “啥意思?你说他是心碎了?”拉罗傻眼,“真可以这样?” 验尸官也很少看这样的死法,毕竟活生生感受到心脏破裂,那疼痛级别无法用好痛形容了。“心脏也是很脆弱的,你说他是印刷厂的,那他应该长期待在高压的工作环境下,加上不健康的饮食和生活习惯,确实可以心碎而死。”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一说,拉罗怎么也要管一管。 “我想恢复原职,你有什么办法吗?” “看起来没有。你也知道他们这种人还不会管别人的死活,你要是想官复原职,只能走走关系了。要不你再努努力,看看谁会给你开个后门?” “唉,一个个都是只顾吃喝玩乐的主,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指望自己。要是这个时候有什么大案就好了。非我不可的那种。” 拉罗随口说的,但接下来好像真被他说中,有个棘手的事被推来推去,最后推到了他身上。 “Y?那个神秘侦探?”拉罗问,“你们要抓他做什么?还有,你们怎么知道他来到巴黎了?” 菲力克斯冷声道,“不该问的少问。警官,这件事能交到你的手上,是多方考虑的结果,还请你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如果此事能办得成功,不说官复原职,甚至还可以升职。” 提一句反应都这么大,看来这消息来源有问题。拉罗想。他提气沉声道,“我一定要好好办的。” 拉罗带了几个刚入职的小警察,一问三不知,身体看起来还不好。他默默吐槽,又把他这当训练基地了,好不容易训练好的输送到别的队去。 简直是一点好路都不想让他走。拉罗双手叉腰,他之前那优秀的手下们都被那几个崽种分了,这气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 新来的几个被他浑身冒出的冷气冻得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现在就在失火的现场,因及时发现,很快就扑灭了,期间损失了一扇大门。等待店长的过程很难熬,上司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不敢说闲话。 拉罗没一直沉浸在消沉的情绪里,他整理好思绪,一声令下,“不用等了。你们都走访一下四处,问出店员长什么样,还有常来客人也都查查。” 新人的毛病一就是好奇,一个个高的站出来,“报告,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不等了?” 个高小伙长得还行,就是脑子却不灵光,长得眼睛就只看拉罗不好说话的一面,没看到他这一路走过来由心问了几个路人。其他人也差不多了,都睁着眼等拉罗解答。 拉罗一听这问题就知道他们真的就一张白纸,调查都等着别人主动说。 这前后落差太大了。拉罗无奈,拳头都要捏碎了。他说:“没听路人说吗?店长的口音是马赛那边的,三个月前就没见到了,只有几个店员在管。” 还是那个高小伙发言,“难怪要找店员。店长有问题却一时找不到,店员应该没离开多久。” 拉罗点头,行吧,这练一练也不是不能用。“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我叫海曼。” “海曼,倒是个不错的名字。”拉罗点头,“就你了,我不在时你就是领头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海曼眼睛蹭一下就亮了,立正大声道,“是!” 拉罗把走访的事交给海曼,自己则是和菲力克斯去见人,这个人身份不明,但就是他提供的线索,还说要招待他。 他也就在菲力克斯的带路后见到了阿兰。第一次打交道,他就感到了压力。 拉罗听来听去,就琢磨出一个意思,就是这个阿兰很恨Y,要他找出Y的问题,最好安一个能置于死地的那种罪名。 人不可貌相。样貌不俗,气质温和,这心眼却很多。拉罗和人精打交道多了,只能说敬而远之是上策。这背后涉及的恐怕不仅仅是个侦探,这阿兰有什么依杖,怕是不好说。 难怪他那些人精上司和老油条同事都不接呢!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是他一个警察能捋清的吗?拉罗后悔,大意了,吃了信息不通的亏!但他现在拒绝也晚了,只好装的恪尽职守,大义凌然的样子说:“承蒙厚爱,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 “拉罗警官看起来遇到了大麻烦,说说看吧,如果我能帮忙的话。”艾洛蒂见拉罗纠结不已,索性推了一把,“我选择见你,就说明我有自己的考量在,你不必担心牵连到我。” 莫里安也在一旁说,“说的对,拉罗警官,你说吧,我们都在这里听着。” 拉罗唉声叹气,“我本以为再等等就有什么好事发生,结果好事不来,却引来了个坏事。事情是这样的……”他长篇大论的开始说自己是怎么在郁闷的时候领了一个差事,本以为是通天梯,结果是滚下坡路。 艾洛蒂和莫里安在听到阿兰的名字默契的对视一眼。 艾洛蒂清嗓,“这大致我是听明白了,单单是找人,不会让你这么烦恼。这个人到底该不该找,你对此抱有疑惑。你来是想让我们帮你找?还是说帮你隐瞒?” “都不是。”拉罗摇头。 莫里安困惑道,“那是什么?” 拉罗说:“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这个Y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阿兰。但我觉得问题不在Y这里,在阿兰这里。我对这商界的事一知半解,也不知这阿兰到底是何人。不要跟我说你们不认识他,艾洛蒂夫人你肯定认识,据说他还是埃尔顿的熟人了。” “我也不瞒着你,我确实认识阿兰。也的确如你所说他是埃尔顿的盟友。我们之间的事说简单也并不简单,他一直想得到埃尔顿遗 产,我和他矛盾已深。阿兰一向喜欢躲在背后,将其他人当做他的棋子,就比如说我为何要针对那些贵族,都是因为这些人受他驱使。你应该对他有印象,毕竟他可是导致你位置不保的最大推手。” 拉罗大惊,“原来一直都是他吗?他是什么来头,竟然能驱使那些贵族为他做事。” 艾洛蒂似笑非笑,“你可别忘了这里面的重要人物莱莫朗西,他就是死了,不代表东西消失了,他创办的银行在这里面可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莱莫郎溪银行容纳巴黎三分之一的钱,你猜这中间有多少是贵族拥有的呢。” 她幽幽道,“阿兰是一个掌控人心的高手,找到那些贵人弱点,从而支配他们为自己行事,那不要太轻易。不过现在银行换了个年轻人,对阿兰来说是很不可控的。他啊,可用的人不多了。算是要原形毕露。” “可他为什么要找Y呢?是你们有仇,关Y什么事?” “这个问题嘛……”艾洛蒂看向莫里安。 “咳。”莫里安轻咳一声,“我是Y。” “哦。你是Y…”拉罗顺着说,随即瞪大眼睛,“啊?Y是你?怎么可能,Y明明是一个……”他卡了壳,对啊,Y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神秘,年龄未知,性别男。 “你说真的?”他很难把这两者联合在一起。 艾洛蒂肯定莫里安的话,“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没有必要骗你,之前隐瞒这件事,也是出自于安全考虑,毕竟Y在一些地方很不受欢迎,画家莫里安就不一样了,艺术界的一颗新星,没有人能盖得过他的光芒。” “今天我还真是收获颇多。”拉罗已经有些恍惚,“换作另外一个人,也不敢相信吧。我怎么没有想到,之前应该有过怀疑的,毕竟因莫里安作的画,破案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其实你能第一时间来我们,我对此感到很欣喜,毕竟这意味着你会是我们的同路人。为表感谢,我们回答你的问题。拉罗警官,你现在可是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你现在该如何选择,心里应该有了答案。”艾洛蒂声音满是真诚。 拉罗闻言不知该笑还是哭,“艾洛蒂夫人,您这可没有让我选哪。” 莫里安也不赞同的看了眼艾洛蒂。 艾洛蒂无辜一笑,“警官大人不要冤枉我,我和你一样,希望这个社会变得更好,警察不能再做权贵的爪牙。” “夫人果然能说会道。”拉罗被她的话说的心动,“就这样也好。我看阿兰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他做事说不定死的更快。倒不如听听你们的。” 阿兰这边还不知道拉罗已经和艾洛蒂勾结上了,他这边还希望借助警察的调查,抛出几个线索让他们找到莫里安的身上。 莫特马尔对阿兰和西西里的联系表示不满,他觉得法国的事就应该由法国人自己解决,关他国什么事。他和舅舅说,“为什么还要支持阿兰·斯密斯?他越来越不择手段了,你难道就这么放任下去吗?你可是法国的将军。”纵然他有很多理由,博韦将军都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将军还让莫特马尔不要多事。 莫特马尔气急败坏,走的时候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菲力克斯则留了下来。博韦问,“西西里那边来了多少人?” “第一批带了三十个。”他恭敬道,“后续应该还会来几批,他们的意思是只为了Y,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做。” “他们倒是警惕,随他们。”博韦冷哼一身,“倒是阿兰,手伸的太长,又不懂收回。” “将军的意思是……”菲力克斯低声说,“提醒一下阿兰先生吗?” “不用。”博韦果断道,“先看看他到底能成什么事。” “是。”菲力克斯退出房间。 烟雾缭绕,博韦将军独坐,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的地图,上面画了密密麻麻的线。其中用红色重点标出的,则是英法殖民地边界。 45. 落槌 亚伦的日子不好过。除了与银行的老板约西亚一起和客户谈业务,就是为了运输资源在两区来回跑,精力旺盛的他严重缺乏睡眠,导致黑眼圈重了。 约西亚还以为他是生了病,赶紧放他回去休息,说这边的事他可以处理! 好老板,真是好老板。哪里像某人,放在五十年前那就是被吊路灯的。亚伦拿着最新购物清单给莫里安看。 莫里安接过来,看到上面的花销比之前多了两倍,忍不住问,“怎么会这么多?” 亚伦眼睛都快合住,声音拉长,“哥哥,我们缺钱啊,很缺!你现在是选择和艾洛蒂和和美美了,钱也不要了。之前给那些工人的补贴又不能少,还有他们家人有人生了病,买药要花钱吧,这花一点那花一点的,后果就是这样,超出预算。” 莫里安又问,“菲利普呢?他的生意没问题,钱去了哪里?都花了?” “没错!你猜对了。那个老头子疯了,他在干什么,他把利润投资去了!投的不知哪里的钻石股,说是要狠狠大赚一笔,结果呢!全赔了!他不让我和你说,我就说,那可是八十万!”说到这亚伦气的都不困了。 “钻石?现在不正炒的火热,怎么会赔—”莫里安闪过什么,瞬间停住,脸色也变了。“不对,现在局势不明朗,这价格上下浮动很大。他应该也明白的,难道是被骗了?”他直接说道,“我看要亲自去问问他。” 亚伦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就是菲利普已经料到了他会这样,“他说英国那边有事,已经动身了。” 菲利普在出了事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莫里安会责怪他,于是直接就借着要去访友的事溜之大吉。莫里安想要责怪的人不在,他看向亚伦。 “你可别这么看我,我实话和你说,我是劝过的,但你也看到了,没有用。他怎么会听我的,他一向没责任心……”亚伦一心虚就会说很多话。 莫里安叹了口气,问,“他是不是背着我私下和阿兰见面了?” !亚伦没绷住,整个身体都动起来,“我可没说。” “我知道了。”莫里安平静道,“让菲利普回来,再不回来接下来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莫里安,你……” 莫里安打断他的话,“不用劝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他已经背离了初衷。他之前把这个事业当做毕生的事情,我接过来,也正是被他鼓舞到,但这不是他可以逃避的理由。” “你知道的,我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亚伦的心五味杂陈,“既然你都做出了决定,那我就会去执行。” “嗯。拜托你了。” 亚伦离开莫里安的画室,和以往一样,他从窗户跳下,像是一只飞鸟,越飞越远。 此刻夜深人静,偶然有几个街灯还亮着,风中的守灯人正缓缓从梯子上去熄灭掉。再往前,有彻夜不归的醉汉趴在石头路上,发出堪比火车发动的打呼声。夜晚的巴黎充满了混乱与未知,打劫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看到落单的人就上去一顿打,撞见的女妓害怕不已,退回角落,看着抢劫犯们拿走钱财扬长而去。 亚伦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为此停留。只是听到女性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他离得已经远了,都能听到。 他走进巷子,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地上全是捂着肚子嗷叫的,角落衣衫解开的浓妆女人,还看到了一个熟人。他挑眉,“我当是谁这么能耐,原来是你啊,维托利娅。”他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眼她的装扮,“伪装的不错,和我比起来差了点。” 维托利娅冷着脸,拍了拍衣服粘的灰尘,说,“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啊。” “那个时候出门当然是有事情要做。”维托利娅蹲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外袍和钱交给受惊的女人,“我不会说下次不要独自出门,毕竟这是你自己的权利。但是,如果你还想有这一次经历的话,你可以像今天一样,等待一个不知名的人来救你。” 噗嗤!别人不知道,但亚伦成功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笑盈盈的和女人说:“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一次的好运了,快起来吧,不要把遇见我们的事说出去哦。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俩感受一下刚才的害怕。” 女人迷糊了,这两个人既然来救她,又说这么难听吓人的话,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明白,今晚经历的够多,生意也没能做成。难过之下,扔下一句感谢就匆匆离去。之后她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再夜间独自游荡。 “你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去银行找我了。你的事情看起来很多啊。”一会功夫,亚伦的心思就转了十八弯,“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你呢?”维托利娅反问,“我在这里见到你也很意外,看你来的方向好像和我来的方向一样,我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亚伦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笑道,“你可不要多想,或许我们就是同路罢了。” “好啊,那你先走。”维托利娅很有礼貌的往另一个方向伸手,“请吧。” 亚伦反而走了另一条道,“不好意思,我走这边。” 两个人相遇又分开,这次走的是相反的路。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巧合,然而,第二次,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们又在此相遇。不同于之前的是没有一个需要帮助的女人。 亚伦:? 维托利娅:“……你去哪里?” 亚伦不自然的摸后脑袋,一只手随便指了一下,“我是这里。” “真巧。”维托利娅从他指的方向走,“一起?” “哈哈”亚伦身体一转,“其实是这里,我这个人的方向一般。” 两个人再度分开,心里都觉得不对劲。于是纷纷掉头就要跟上去。 维托利娅看到同样折返的亚伦,先发制人道,“你不是说你是走那边的吗?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还不快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什么情况?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亚伦单手摩挲下巴,“我们来访的方向都差不多。这样吧,你说一个名字,我说一个名字,看看是否能对上。” 维托利娅哼了声,“这么随便的吗?这不是应该属于机密什么的?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我是不会说的。” “艾洛蒂。”亚伦忽的说出一个名字。他一直留意她的面部,注意她瞬间的停滞,胜利一笑,“好了,我想我们应该坦诚一点,毕竟我们可是一伙的,你觉得怎么样?” “谁和你一伙的,不要胡言乱语。”维托利娅警惕道,“你是莫里安的人?” “还不明显吗?”亚伦之前做了诸多猜测,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她属于艾洛蒂。不过没想到在这黑灯瞎火巷子里确定了彼此身份。 实在是……太和平了些。 知道彼方不是敌人,维托利娅也松开手,亚伦看到她侧腰露出的匕首,故作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还好你没误会。” “装。”维托利娅朝他竖中指。 他们一上一下,分别见到了莫里安和艾洛蒂,一个交出菲利普和阿兰的账户往来,这可以作为阿兰用非法手段摄取他人财富的证据。一个是莱莫朗西银行和阿兰之间走的私账,涉及到人口拐卖,棉花黄金钻石等海外生意,从这些金钱来往记录能推出洗钱流程,让大量的法国人民承受他本该交纳的税务。 莫里安和艾洛蒂见到亚伦和维托利娅同时出现,都纷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他/她的人。 有了这些证据,艾洛蒂信心满满,隔天,她就直接向法院提交证据,以侵犯国家安全为由将阿兰告上法庭。 阿兰当庭反驳了她的控告,声称她凭空捏造不实证据。并反过来提交医生口供,埃尔顿遗产相关负责人维莱尔是人证,告她杀夫杀父,简直是丧心病狂。 无论是谁,都对他们所说的事表示震惊。坐在审判台上的法官们压力倍增。 法庭竞争之激烈,别说巴黎的市民,离远一点的人都听说了此事。 爱看热闹的市民们把法院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知道这个结果是什么。 * [18470807法院记录] 原告:艾洛蒂·埃尔顿夫人,控告被告阿兰·斯密斯先生犯有危害国家安全、非法侵占、与敌国势力勾结等罪。 (书记员注:原告今日身着黑色,面容肃穆,入场时旁听席出现短暂骚动。) 原告律师陈述诉讼请求,提交证据文件共七件,编号A1至A7。 被告律师当庭反驳,称原告证据系“凭空捏造”。被告方申请传唤证人维莱尔先生出庭。 (书记员注:证人维莱尔自入场至就座,视线始终未与原 告相接。) 维莱尔先生作证称,原告艾洛蒂·埃尔顿夫人涉嫌谋杀其亡夫埃尔顿伯爵及生父洛根先生。 (书记员注:原告听到对方证词,无动于衷。) 原告方反对,称证人证词与已提交的书证存在多处不符。法官要求原告方进一步举证。 (书记员注:此时旁听席第一排,距离原告最近的男士站起,将一张纸条递交至本席。该男子自称画家奥古斯丁·莫里安。纸条内容已记录于附件B。) 原告律师提交补充证据(附件B),内容涉及被告阿兰·斯密斯先生与西西里岛某武装组织之间的通信记录及资金往来。 (书记员注:被告在看到附件B后,其辩护律师提出休庭请求,被法官驳回。) 上午11时35分,法官宣布休庭合议。 (书记员注:原告离席时未看向被告,旁听席多名人员对原告怒目以视,似乎有私怨。) 休庭结束,双方入场落座。 被告律师提交新的证据-医生对埃尔顿伯爵的检验报告,证明伯爵生前并没有重病。除此之外,被告带来从海外来的一封信,信中写到原告父亲洛根惊厥而死,写信人告诉收信人,洛根最后有过清醒,落下了原告的名字。 (书记员注:原告看起来很错愕,但没有多少悲伤。) 原告律师反驳,医生的权威性存疑,私自给埃尔顿做的检查他们不认。原告对其父洛根的去世表示哀叹感伤,但这一封信的内容并未得到证实,并不能成为指控原告杀人犯的罪证。 (书记员注:被告拿着信请所有人都看一看,不过大多数还是不信他的。) 当事人称述时间 “尊敬的法官,陪审员们,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求一个公道。自伯爵死后,我便日日承受这些不加掩饰的恶意。说我杀父杀夫,可你们看看我的双手,它有多少力气去拿起杀人的刀?” 艾洛蒂伸出纤细的手,失望的说道,“阿兰先生是埃尔顿的好友,他不顾这段友情,一心想要夺取遗产的行为实在令我难过,为何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想一直计较,我本以为这些谣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掉,可谁知阿兰先生的行为愈演愈烈,他买通维莱尔,暗自将遗产转移,这不仅影响的是我,还有很多为埃尔顿做事的人,他们勤恳工作,不该成为阿兰先生和我争斗的牺牲品。” 与艾洛蒂充满感情的诉说相比,阿兰吃亏很多,首先他作为被告,甩不开和他国勾结的罪名,从一开始他露面现于人前,就注定要失败了。 下午三点,全部证据都呈上法庭,法官商议过后,认为被告其心不正,多次造谣生事,他宣判。 “本庭经合议,就原告艾洛蒂·埃尔顿夫人控告被告阿兰·斯密斯先生一案,作出如下判决:一、关于被告阿兰·斯密斯先生与西西里岛武装组织之间的资金往来及通信记录,本庭认定证据充分、链条完整。被告在庭审期间未能提供合理解释。该行为已构成‘与外国势力勾结危害国家安全’,依据《法典》,罪名成立。” 旁听席交头接耳。 法官没有停顿。 “二、关于被告阿兰·斯密斯先生利用莱莫朗西银行进行非法资金流转、协助人口拐卖及走私贸易的指控,经本庭核查账目往来记录及证人证词,证据确凿。依据《法典》相关条款,非法侵占及协助人口贩卖罪名成立。” “三、关于原告艾洛蒂·埃尔顿夫人涉嫌谋杀亡夫埃尔顿伯爵及生父洛根先生的指控,被告方证人维莱尔先生所提供证词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存在多处不符。经本庭审查,证人证词不足以采信。该部分指控不成立。” 法官继续宣读量刑部分。 “依据《法典》多条,数罪并罚,本庭判处:被告阿兰·斯密斯先生,剥夺公民权利终身,没收全部非法所得财产,驱逐出境,流放至法属圭亚那,终身不得返回法国本土及所有法属领地。” 旁听席露出失望的表情。 阿兰浅笑,他看向艾洛蒂,艾洛蒂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他浑然不惧。 法官继续宣读最后一项: “被告享有法律规定的上诉权利,上诉期限为宣判后五日内。本判决即日起生效。退庭。” 木槌落下。 一声脆响,在艾洛蒂心里反复响起。 46. 暴徒 阿兰被押走的时候路过了莫里安,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莫里安沉眉,下意识朝艾洛蒂看去,撞上艾洛蒂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冰裂化开的眼睛。 莫里安伸手,“我们走吧。” 艾洛蒂低头看他的手,眨了眨眼,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被紧紧的握住了。 走出法院,他们两个人被围了起来,莫里安一只手抱着艾洛蒂,另一只手挡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艾洛蒂只来得及丢下一句,“不接受采访。” “没想到阿兰留了这一手,这么严重的罪名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死刑。”艾洛蒂忍耐的情绪在被莫里安抱进马车里爆发,她艰难开口。“准备的那么充分,为什么还是功亏一篑?” “那个地方我知道,被流放那里的人很少能活下来。” “可他是阿兰,不亲眼看着他死我很难安心。莫里安,如果我……”她停下来。 莫里安嗯了声,“什么?” “没什么。”艾洛蒂干笑声,转移话题,“刚才阿兰和你说了什么?” 莫里安顿了下,淡淡道,“只是一些气急败坏的胡言乱语,当真不了。” 艾洛蒂安慰自己,阿兰的死是早晚的事,她已经胜了,像是打了场胜仗,兴奋的下了马车,没来得及看管家异常的表情,就直接往里走,“人呢?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他们,他们去哪里了……”她推开门,还没看到人,就先闻到了血腥味。 “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僵在原地。她看到了什么,四处都被砸的稀烂,一些珍贵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仆人们面如土色的在收拾残局。 “夫人,突然来了一伙暴徒,强行闯了进来就是疯狂的砸抢,他们手中有武器,我们的人没能抵得过他们的火力,死伤十几个人……” “十几个吗?请来医生了吗?” 管家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艾洛蒂深呼一口气,“带我去看一下他们。” 管家把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分开,艾洛蒂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人,在她印象中这些人还活生生的和她笑着告别,可如今……再也无法睁开眼睛和她说夫人好啊。 她不受控的掐手,莫里安看到,掰开纠缠的手,紧握手腕,没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再往前走,就看到桑娜咬着牙,发抖着给自己被穿透是我腿上药包扎。不知道艾洛蒂已经获胜归来,察觉有人只是匆匆抬头看了眼来人就打算低头,可她却看到了不该出现的夫人,瞪大眼睛,连痛也忘了,“夫人你怎么回来了?已经结束了吗?” “嗯。”艾洛蒂微红的眼睛看向她的腿,“怎么受伤了?” 桑娜差点成了暴徒手下的亡魂,别看她熟练的处理伤口以为她冷静,其实她现在心还是慌乱的,她一直在说话,一会笑一会哭。“没事的,不小心被抓到了,要不是他们,躺在那里的也有我一个了。别看我这样,我很幸运了,夫人你成功了吧?让你看到这幅样子是不是很害怕,其实就是看的吓人,只是疼一点,就一点……” 艾洛蒂蹲下接过她手中的纱布,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缠上去,生怕手重,让她伤上加伤。可她已经很轻了,桑娜还是疼哭了,眼泪大滴的落,滴在她的手上。 艾洛蒂停了下,手开始颤抖,脸白的吓人,比桑娜这个病人更像病人。 桑娜一直在安慰艾洛蒂,可实在太疼了,发抖的身体不会骗人,被迫流出的泪水也不会。艾洛蒂死死咬着下唇,满心愧疚。 医生来的不早不晚,他和他的助手们第一时间就确定下伤者的轻重,桑娜被医生划成重级,他对艾洛蒂露出沉重的表情,“她的左腿受伤太严重,必须截掉下肢,否则会危及到腰部以下。” “没别的办法了吗?医生,她还年轻啊。”艾洛蒂拉着他的衣服,抛掉自己贵妇人的端庄优雅,露出狠戾的一面来,“你要是敢糊弄我一点,你,你的家人都不会好过的。” 医生有着卓越的医术,这份自信让他选择在富人区开设诊所,大风大浪也是见过的,威胁他的不止艾洛蒂一个,他镇定道,“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向你保证,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再换其他人,但是我得提醒你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现在不立即手术,上帝也难救她。” 艾洛蒂实在难以做出决断,她不死心的看着医生,可医生依旧冷漠,此刻的他才像是决定万物的上帝。 桑娜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健康的活着,她不愿夫人纠结,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课题,做出选择只能是她自己。她强忍难过,说道,“夫人,我没有关系的,你就听医生的吧。” 艾洛蒂深深低下头,“医生,拜托你了。” 一场大型手术就这么开始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血盆出来,艾洛蒂看到一半就不下去,她转身靠在了莫里安身上。 艾洛蒂和莫里安有没有想到这种事的发生。恨他们的人就是派杀手,他们也都成功躲了过去。再则,杀手针对的也只是他们,没有牵连到其他。 艾洛蒂心绪不宁,难以集中精神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里安还保持着冷静,他和管家说,“巴黎市内,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没有几个,那些暴徒来势汹汹,卡的时间也正好是我和艾洛蒂在法院的时间,那么就只能是从西西里那帮人了。他们在报复泄愤,他们这次是恐吓我们,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我亲自去求见一下国王,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请求他下令派兵抓捕。” 艾洛蒂在崩溃边缘,但她还是抓住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莫里安是想让她什么事都不要想,可她做不到,她一安静下来就要会浑身发疼。 “那就一起。”莫里安心想人还是放在自己面前更好。 国王刚听完艾洛蒂和阿兰在法院的交锋,得知对阿兰的处置有博韦将军的意思,心里正盘算着什么,结果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来了。对他们的到来他表示意外,直到听了他们来的诉求,脸色大变,直接拍桌,“竟有此事!岂有此理,这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国王对他们的遭遇是忿忿不平,让他们放心。他立马下令,要调动城内的警察和骑士,让他们迅速抓住这些暴徒。 国王的初衷是好的,他真想帮助艾洛蒂和莫里安,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顺利,眼下他自己遇到的问题也没能解决,他也正在为最近的事烦忧。那些激进份子反对他的政府,要他承认自己的政策失败,他决不能妥协! 大恐怖统治时期已经过去五十年,同样的声音又来了。 艾洛蒂说自己可以为国王分忧。 她说,“我认为,可以重视那些激进分子的诉求,但是绝对不能全盘照搬。最重要的还是要抓住市民的心。阿兰是个很残忍冷酷的资本家,他所作所为我会公众场合说出来,其中国王您支持我的行为就是正义之举。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阿兰的资产就用来救济穷人,只要舆论上我们掌握了上分,相信市民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艾洛蒂夫人,你这个想法可真让我惊喜。”国王眼睛发光,欣喜的说,“就这么办,现在我就吩咐下去。你放心,那些暴徒们我绝对会让人将他们捉拿归案,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首要的大事。” 艾洛蒂也希望会是这样。 走出宫殿,莫里安一直没有说话。 艾洛蒂一会看一下,过会再看一下,他都无动于衷,反复几次,他还是无奈的说,“艾洛蒂,我不喜欢你和国王提的那个建议。完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国民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只会出这种主意。”艾洛蒂眼睛沉寂下来,“至于你说的那些,对现在来说,重要吗?我的人都死了,我现在恨不得亲手杀死那些暴徒。” “我知道了。”艾洛蒂突兀的笑了一声,“你心里在乎太多人和事。我呢,太渺小了。”她没给莫里安解释的时间,而是赶他下了马车,她被伤透了心,她可以接受别人的质疑,唯独不能是莫里安。 她忽略了莫里安之前的种种异常,像之前每次一样,不去深想。等莫里安跳上来,急切的和她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怪她的意思。 他危险的动作让 艾洛蒂吓了一跳,上下仔细看,没再出口让他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洛蒂问。 莫里安就说:“国王遇到的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主意出自你身上,解决了还好,但是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也会是你。” 原来他是在担心她,是她错怪了他。艾洛蒂面带轻松道,“那可是国王,不是别人,有他的支持,怎么还会有事?我看你是多虑了。” 莫里安还想说什么,可见她像是卸下了大石头般的神态,就再也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在国王任命拉罗为这次抓捕行动队长,新闻也随之跟上,宣传国王为民除恶的好名声,和教会联合起来开设救济院,这本来也是教会一直做的,身为圣母院大主教对此表示赞扬。上层人也闻风而动,都出了一点钱来做慈善,想挽回自己糟糕的名声,效果一时看起来还不错,有很多人都在感谢上帝降临。 拉罗在去见艾洛蒂的路上还听到了接下来的一段对话。 一位老妇人拦住要离开的青年问:“你要去哪?” 青年说:“当然是去排队,国王发了好心,在政府门口发钱了,我现在就要赶紧去排队,去晚了就没有了。” 老妇人不信任的说道:“怎么可能!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遇见花钱的,只有发粥的,还有让我们去搬东西做苦力的!你还说的是国王,怎么可能?国王恨不得要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装饰自己的宫殿!他们的东西宁愿扔掉,也不会给我们穷人的,没有例外。” 青年大声说:“这是真的,你如果不信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但是一定要快一点。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老妇人同样喊道:“不许去,不许去!都是骗人的,你要拿到他们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的。” “不去的话我们要吃什么?你若是不去,那我就去好了,不要拦着我。”青年不耐烦的推开老妇人,跑远了。 拉罗和他擦肩而过。离得近了,拉罗才看到他哪里是什么青年,是一个高瘦的少年,脸颊凹下去,正气喘吁吁的往前,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固执的要往前,像是要抓住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 老妇人呢,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怅然,也没有看向拉这个停下来的奇怪路人,她低下头,恨恨的拍了拍腿,嘟囔着,“都是骗子,一群骗子,我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拉罗知道她吞下那些敏感时期的感叹是什么。尽管大革命50年过去,可是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依然还有人记得那段时间,虽变动,但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把这个事说给了艾洛蒂听。艾洛蒂听完,扯笑,“老妇人这次想差了,钱是我出的,不会有骗子的。” 拉罗不可置否,他说:“骗子不骗子的,谁知道呢。找你是来和你说一下阿兰的事。他明天就要和维莱尔一起出发,押送的人和我有些同窗之谊,他和我透露出阿兰有意想要再见你一面,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本不该让你再想,可又想你有知情的权利,所以我来问一问,你想不想送他们一程?” “阿兰说的?确定吗?”艾洛蒂惊讶了下,她以为阿兰恨她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想见她。 “确定。” “当然要见。”艾洛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阿兰的机会。 维托利娅想要在路上暗杀阿兰,她第已经准备好了。 艾洛蒂亲自给死者的家属道歉,并拿出丰厚的赠礼,说这是上帝指引她走向一条赎罪的路。悲痛的家属们就收下了钱。 见他们收了钱,她转回身就和维托利娅说,“莫里安已经说了那个流放地是水深火热,基本去的人有没有回来的,阿兰也会死在那里的。你现在把这些家属们送出巴黎,让他们远离这个伤心地吧。” 维托利娅不明她送这些人的意思,艾洛蒂解释说:“虽然我拿出了赔偿,可人心不是靠金银就能抹去伤痛的,时间久了会滋生怨恨。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他们未来的命运,倒不如让他们远离这里,忘掉这里,忘掉我。” 艾洛蒂凌晨离开伯爵府,隐瞒了莫里安,送了两批人。 47. 败者 艾洛蒂见维托利娅把人送离,转头就去见了阿兰。 阿兰脱掉了体面绅士的皮,穿上犯人服,拷上脚镣。艾洛蒂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尤为顺眼。她笑的毫不掩饰。美归美已,阿兰只从那皮囊下看到了森森恶意,这样的艾洛蒂才是他所熟悉的。 艾洛蒂扬起下巴,“你见到我了,还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 阿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远方,“我即将要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许就如你所愿,再也回不来。我现在每活一天,都是赚来的。这么看,我还没有彻底的输。”他谦卑的弯下腰,说的却相当不客气,“艾洛蒂夫人,我之今日就是你的明日。我会等着你,我们还会再次重逢。到那时,我会为你双手奉上真诚的祝福,恭喜你来到和我一样的地狱。” “那你想错了,我不会和你一样。”艾洛蒂面对手下败将的狂言只剩下轻蔑一笑。 和阿兰一起的维莱尔的膝盖发软,被扯着离开,他日日祈祷,想让命运能够放过他,就像之前一样让他顺利逃脱惩罚,可上帝抛弃了他,不再怜悯他。 他跪倒在艾洛蒂的脚下,就要亲吻她脚下尘土,被艾洛蒂踩住手制止。他双眼含着泪水,本来还算能看的脸已经变形,“我知道错了,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竟然将此生都献给你。” 维莱尔比较倒霉,艾洛蒂都快忘掉他做过了什么事,本来对他的罪名是经济犯罪,补钱就好了,可偏偏是阿兰的证据里有他深度参与的痕迹,这艾洛蒂也是才知道。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维莱尔,这法院就已经判了维莱尔是帮凶,和阿兰的无期比起来,他的期限明确十五年。 他有此下场,应该是阿兰的意思。 维莱尔孤儿出身,好不容易摆脱阶级,成为埃尔顿遗产负责人,谁不称赞青年才俊,可一步错就步步错,没有回头路可走。 艾洛蒂抬脚,欣赏了一会他痛苦的脸,说,“好好做人,下一次,就别选错了路。” 维莱尔自诩聪明,他和阿兰一样犯了致命的错误,就是没有把艾洛蒂当做一个有想法有尊严的人。 艾洛蒂见他们消失在眼前,回到府中,心情还是难以平复,她觉得是因为太高兴。 她找去桑娜的房间,见她正在试图下床,不赞成的将她扶回去,“医生说这段时间就是静养的时候,你怎么开始动起来了,还是你觉得我给你安排的下人太少,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够了够了,我哪里用得了那么多人?”桑娜赶紧拒了她的过多好意,“我只是躺在床上太久,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所以想尝试走一走。” “那也应该有她人在的地方,你才这样子呀,其他人呢?我回来没有见她们,她们去哪里了?”艾洛蒂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桑娜知道她误会了,就解释说,“我不是说我无聊吗?她们就想了一些办法,让我打发时间,说是让我做一做手工活,她们是去仓库里面找纺织线和图案了。” 艾洛蒂还是皱着眉,“那也应该留一个人陪着你,我就在这里跟你一起等她们。” 桑娜方才被艾洛蒂碰到,感到她身上的寒意了,该是从外面回来的,她问:“夫人早晨是去了哪里?” “没有去哪,只是去送了一些人。” 桑娜忧心道,“夫人独自去吗,那可真危险,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还是带着莫里安先生比较好。” “你是担心那些暴徒还会找来吗?放心好了。现在市内的安全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早上出门是没有问题的。”艾洛蒂淡然的说,“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我是一个人?还说到了莫里安,他今天来看你了吗?” “嗯。”桑娜老实点了头,“为什么你不带他一起去呢?是有什么问题了吗?先生他看起来很难过。” 艾洛蒂拍了拍她的手,犹豫着说,“我们之间的事一时是解决不了的……你啊,就好好的养伤,不管我们发生了什么,都影响不到你。” 她不想细说,桑娜也逼不了她,也就如她说的那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们是一时闹个别扭。 特温和利欧在出事之前去了郊外放松,家里事情传到他们的耳朵时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急忙回来,就看到屋子大变样,空了很多。 艾洛蒂看他们回来,清清冷冷的颔首,“回来了,玩的如何?” 特温难以理解现在发生的事,对他来说这的确是想象不到的事。他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玩的怎么样?” 艾洛蒂语气平平,“事情已经发生了,告诉你们你们能做什么呢?这件事又不是你们小孩子能决定的。阿兰那边带来的威胁已除,既然回来了,就上学去吧。” “我也去吗?”利欧比特温更敏锐的感觉出艾洛蒂变了,和之前相比,她现在已经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当然。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并不足以让你在这个社会体面的活着。还是说你不愿接受,还想回去,去那个印刷厂做你的普通工人?” 利欧立马摇头道,“当然不,我是不会回去的。”他顿了顿,神色不带一丝反对,“我遵从你的意愿。” “很好。”艾洛蒂露出一丝笑模样,偏头问一旁的特温,“你呢?” “你什么都解决了,就连暴徒袭击家里这么重大的事,你都是最后通知我们的。我的意见想必没有什么用。” 艾洛蒂懂了他的妥协,选择放任他微弱的不满说,“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不服的话,我欢迎你的挑战。” 特温不会一直甘心被摆布。 “对了,利欧已经这么大了,跟低年级的人一起升学,就是格格不入了。我把他放在和你一个年级,他之前的功课也就要拜托你了。你可要好好的教他。” “知道了。” 这些天特温也不排斥利欧这个哥哥,更何况利欧很听他的话,是个很省心的兄弟。 艾洛蒂这边正忙着要重新布置损坏的大厅和房间,这次她随着心意改了很多,没有一丝从前的感觉。 她还要办一场盛宴,向那些嘲笑她的人们彰显她此刻的成功,她还要邀请国王王后,向他们表示谢意。 和艾洛蒂做对的人都失败了。 在阿兰被流放后,巴黎上流社会都忌惮艾洛蒂,不仅是她咄咄逼人的作风,还有她大肆在底层人群中撒钱收买人心的行为已经侵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甚至引起了一些骚乱。 她连一些中立的先进份子也得罪了,认为她的举动是在激发社会矛盾,无视发展规律,发表了大量谴责她的文章。她成了故事里经典的反派。不过拥护她的人也很多,围住了剧院,把出演的人吓得当场罢演。 面对这些质疑,艾洛蒂回应的是邀请他们参加宴会,地点是一所会馆,楼上便是那些知识分子常待的俱乐部。 不管她安的是什么心。总之,她此举和宣战无异。 * 莫里安画室。 “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亚伦很是生气的说,“她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不知道。你不阻止,好,很好,我去阻止。”他就要往外走。 “等等!”莫里安没让他继续,“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谁也想不到,你去找她有什么用?” “我会让她停下那该死的宴会,她难道不知道这个宴会是来做什么的吗?我看她是疯了,她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实在想不明白她做这些有什么用处?”亚伦火急火燎的说。 “她决定的事,你是阻止不了她的。”莫里安沉声道,“说再多,她现在也不会听了。” “听你这个意思,你是劝过她了,她怎么说?”亚伦哈了声,“问错了,结果一目了然。看起来失败了。现在整个巴黎都在讨论这件事,她的支持者很多。她发出去的邀请函很多,里面有平民,贵族,军人,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莫里安也无话可说。 亚伦已经站到阳台,听到他在背后说,“她很高兴。她这个时候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这可不是你。你会轻易放弃,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亚伦没回头,他跳过窗台,“你不想。”他下落,抬起头看探 出头来的莫里安,“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归来,你已经不适合再做她的画家了。” …… 艾洛蒂敲开了门,见窗户大开,莫里安则站在外面的阳台。已经入了秋,晚上的风很凉,艾洛蒂拢了拢披在外面的袍子。“你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吗?” “这样能让我更清醒一点。”莫里安仰头看着天空,“你为什么还没睡?又睡不着了吗?” 艾洛蒂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和他一样抬眼,“嗯,有些睡不好。过来看你,你也没有睡。反而是在画室里,不过你没有在作画,你在想什么?” “那些暴徒还没有找到,你就开始办这么大的宴会,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这个话题我们之前就聊过了。我不想再说一遍。”艾洛蒂拨了拨散落的头发,“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是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他们是不敢再出来了。” “你还请了博韦将军,他和阿兰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莫里安提醒道。 “嗯。”艾洛蒂不以为然,“他现在被国王边缘化了,不足为据。”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些作家吧,我很喜欢他们的文章,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艾洛蒂滔滔不绝,她相信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交谈,她对自己很有信心,浑然不觉莫里安心里的哀伤。 莫里安闻言暗自叹息。 到了第二天,奥克塔拉夫人送来了一身具有民族特色的长裙,这是她为了艾洛蒂特意了解了她故乡风格设计而成。 艾洛蒂看到后有些吃惊,那记忆里的故乡已经离她很远,她离乡太远太久,以至于她忘掉美好的过往,可她看到裙子上的传统图案,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女人坐在一起织衣聊天的场景,微风吹过,一切都是明亮的,金黄色的。她们朝煞风景的她露出不同的表情。她最亲近的嬷嬷走了过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她在说什么?艾洛蒂使劲回想,面露失落,她想不起来了。 艾洛蒂问奥克塔拉怎么会想到送她这一身衣裙? 奥克塔拉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充满柔情,“这是我的自作主张,艾洛蒂夫人没有觉得我多事就好。我自己是很喜欢各国的特色元素,这一次尝试,也是夫人你给我带来的灵感…” “奥克塔拉,我们相识一场,自然知道没有好处的事你不会做。客套的话还是少说吧。你直说便是。”艾洛蒂果断打断她的后续寒暄。 “是这样的。最近外面战线不明朗,我担心货源会出事。” “不会有事。”艾洛蒂肯定的说,“你只管经营,如果有其他的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还有些忧虑,“真的吗?外面一直再吵。你从国王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艾洛蒂胸有成竹道,“你相信我就是。我人还在这,你还在怕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先做好准备转移的手续。” “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相信你。”奥克塔拉碰到她的手,被凉了一下,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快的抓不住,她眨眼,恢复镇定,“你的宴会会来很多人,你穿上这个衣服,一定会引很多目光。” “嗯,你想让我给你宣传一下?”艾洛蒂似非似笑,“可以啊。这期间赚的钱我四你六。” “好。”奥克塔拉答应的爽快。 她对艾洛蒂的信心要比艾洛蒂本人还要多。 艾洛蒂穿上了传统服饰,勾勒出她纤长曲线,长发散到后面,额头画上了故乡花,手腕带上叮叮当当的黄金镯子,晚宴开始了。 俱乐部外围都是人,黑暗遮住他们的神情。里面宴会上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朝楼上看去,他们知道很快里面就会出来期待已久的人。 一个儒雅的学者在学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是今晚最有名的人。他的作品受到广泛读者喜爱。他不站任何派系,他只站在人民这边。 他的到来,令其他激进知识分子不解。 他说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有人礼貌的邀请我,我接受,这有什么问题?” 48. 繁华落幕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学者充满睿智的眼睛扫过一周,“你们在想,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因为这里有我的敌人。但恰恰如此,我必须要来。我的一生都和规则周旋,屡屡失败,反思到今日,索性亲自前来问问诸位为什么。” 这个宴会不合时宜。在这个风口浪尖,出现了一个奇妙的场景,繁华的盛宴招待的却是不同的人,有穷人,有富人,有知识渊博的人,流氓,也有来看热闹的流浪汉,男人,女人……纵观全场,只有一种人没有,那就是小孩。 学者曾批判了艾洛蒂的离经叛道的行为,没错,尽管艾洛蒂在法庭上被定为清清白白,可在他眼里,她就是被仇恨推着往前,已经近乎疯魔。 他惊异艾洛蒂邀请自己的事,毕竟他之前表露的态度实在很不客气。今天出现的人都有被他骂过,他们显然不太想见到他。 除了演奏音乐的人没停,说话的人都停了。 学者是一个生活上很谦和的人,这掩盖不了他在生活之外的严肃,若是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事,被他在文章里记一笔,那可真的狠狠的丢了脸。 “嗯?怎么安静。”一个女中音从楼上传来,伴随她的脚步声,大家转回头,一点点的朝上看,充满艳丽色彩的异族风情女性正缓缓走下来。“乐师,请换一首轻柔的曲子,让大家放松一下,不要那么紧张。” 有人不小心说出了口,“这是艾洛蒂……”她看到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开口了,连忙捂住嘴。 她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身边的人也没比她好在哪里。 乐师像是有意配合艾洛蒂,节拍都能和她的脚步对上,她笑了笑,和今晚她最想见到的学者说:“虽然今天是我们第1次见面,但是我却已经认识你好久。我很喜欢你的文章,相信在场的人也一样。” 学者这一生得到的称赞和喜爱有很多,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开心的表情,而是问艾洛蒂,“你为什么邀请我?”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的文章,所以想跟你聊一聊你的故事,还是说你不愿意?” 学者也想知道她会说什么,很爽快的点头,“当然愿意。我对我的读者很宽容。” 艾洛蒂穿着自己民族的衣服,她有意要把自己和那个伯爵夫人切割。她和拉罗警官打了声招呼,警官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毕竟这里的安全都是他负责,一旦出了什么事,他和艾洛蒂都要承受出事的代价。 学生们有些担心的看学者,“老师!” 角落处,学者坐在艾洛蒂对面,和学生摆了摆手,“不必多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里人很多,你们可以去享受一下这个夜晚,不过不要走远。你们要注意一下安全。” 艾洛蒂心里太激动了,这种激动是前所未有的,她是真的发自内心想听听他的声音。 学者耐心的问她,“你喜欢哪一个主角?” 她说,“没有特别喜欢的主角,唯独喜欢的一个配角,朱利安。” 朱利安是他一个短篇主角的反面,主角追求完美,认为努力就会有回报,所以他做了很多努力,结果一事无成。朱利安能力平平,从不努力,结果却无病无灾过完一生。这一篇公认评价不高,还有人认为他贬低努力,但学者自己很喜欢,为此他向出版社争取了很多次,一定要保留这一篇。 “为什么会喜欢朱利安?他没有才华,最后却能过得很好。” 艾洛蒂不太好意思的说,“其实,你说的就是我喜欢的原因。” 学者久久失神。 艾洛蒂以为他在生气,他却摇摇头,“艾洛蒂夫人,你这句话点醒了我。” 学者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他匆匆站起来,和艾洛蒂说:“我有一些新的想法一定要写出来。到那时,我会邀请你来看我的稿子。”他边说便往走。 艾洛蒂眼睛闪过迷茫。 她还正在反应,结果不远处起了骚乱。她反射性的跳起来,就要往那个方向去,一声枪响,打断了她前进的路。 “不许动!都不许动!”一列身穿军装的士兵端着枪走了进来。 艾洛蒂定在了原地,她眼睛一刻都不眨的看着来人。 音乐已经停了。 列队展开,来宾不知所措,靠门近的人试图趁乱离开,被一枪吓得不敢再动。那持枪的人冷漠的收回目光,热切的投向他尊敬的将军。 将军第一眼先看向被枪指着的学者,他说,“你好,大学者。很遗憾的告诉你,有人举报你煽动和参与了街头暴动,你现在被捕了。” “博韦将军好大的军威。”学者讽刺一句,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他知道多说无益。 他的学生很不满,满眼怒火的看向博韦,“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抓?你有什么资格抓?仅凭几句举报,可笑至极!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凭什么呢?”博韦宽和的笑了笑,还有些怜悯,“当然是凭我手中的枪和国王的命令。” “是国王?他怎么会……”大家交头接耳,被这个信息炸了下。毕竟国王之前还专门请学者来宫廷做客。 博韦将军环视一周,“诸位,久违了,能在这里看到这么多的故友我内心感到非常的高兴。”他的目光停在脸色难看的艾洛蒂身上,“同样我也很感谢艾洛蒂夫人提供的信息,国王先前还让我向你问好,说他今天没有来,实在是杂事太多,他脱不出来时间。” 这从何说起,艾洛蒂根本就没提供什么,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周围都朝她投以鄙夷,而那些学生恨不得要撕了她,这不是她办宴会的本意,她就要否认,“你……唔!”她被赶来的莫里安捂住了嘴。 撞见这亲密一幕都倒吸一口凉气。 莫里安凑近她耳旁小声又快速的说,“冷静!你要是这个时候和他起冲突,后面就是治你一个违背国王意愿以及假举报的罪!” 艾洛蒂也看到那枪一直在指着自己,吞下那突如其来的恐惧,她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已经清醒。 莫里安刚才的动作背对着众人,像是在深吻,他放下手,转头率先和博韦说:“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到艾洛蒂夫人穿成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家乡,思念如潮水一般汹涌,实在是一时情不自禁,倒是没有注意到其他。” 博韦面无表情的说,“思念家乡是应该的,我很理解。我听说你们有10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吧?你们那个地方我带兵去过,在记忆中,那里的资源丰富,美人很多,就连男人也别一番风味。” 莫里安似乎没听出他贬低的意思,顺着说,“是啊,家乡很好,不是所有人他都有这样美好的家乡,就像将军你,虽然说的理解,但永远都不用体验这样的感觉。” “或许吧。”博韦认同的点头,“你就是莫里安吧,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你既然是一名画家,那么就请你做画家该做的事。别忘了,永远都有人注视你。” 他说着就将目光投向艾洛蒂,“艾洛蒂夫人,你还年轻,可不要做一些傻事,我还是很希望你可以给这个巴黎带来很多的精彩,就像今天这样。” “很抱歉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是任务所迫,我现在就会带人离开。”博韦退一步,摆手让士兵们撤掉。至于那一直怒视他的学生们,他也都带走,理由是和学者的关系太近,也会有嫌疑。 无人阻拦。 国王曾对艾洛蒂说过他对将军的看法,他个人是不喜博韦的,一方面是博韦之前在战场几次否决他的策略,用自己的打法大获成功,另一方面就是有博韦在,他看好的人无法完全掌握军权。 博韦从战场回来一直在养伤,很少出面。有人猜是他年纪上来,在战场上受的伤也没有好,在养伤。 艾洛蒂也相信了。 结果是他一出现,就打破了艾洛蒂自以为的坚实堡垒。 仇视的目光随即向她扑来。 被欺骗的慌张无措,对那些恶意都没生出一丝抵抗。她艰难的牵起笑,拒绝了莫里安带她上楼的行为。她做不到无动于衷,但逃离算什么?那就成了博韦想要的样子了。 她绝不能逃。 “音乐呢?一些不相干的人走了,可今夜还没有结束。” 有人挑起了头,打断她的自作主张,他说,“艾洛蒂夫人,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想我该告辞了。” “夫人,我也该离开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这个晚上看了一场大戏,感谢 夫人的邀请,不过不然今天晚上还是早一些休息吧。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想你也累了。” 他们都默契的提出了离开,艾洛蒂平静无波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见他们一一离去。整个场景看起来安静又诡异,不像是告别。 贵族们都走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留下的人对发生的事并不在意,他们光是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吃食就已经流连忘返了,怎么舍得离开呢? 乐师拿了钱,他们要拉完全程。他们什么事都见过,但这一次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非常特殊的一次表演。 艾洛蒂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莫里安跟上,坐在她旁边。艾洛蒂扶额苦笑,“真的好失败,我竟然忽略了博韦将军,他毁了这一切,不,不只是他,是我,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草率,怎么会这样呢……”她双手捂住头,“我的头好痛。” 莫里安的手触碰她的太阳穴,力度适中的揉了起来。“放轻松,轻呼吸…呼…” 他说:“什么都不要想,我会在你身边。” “可我怎么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呢?”艾洛蒂说,“你在偷偷的笑话我吧?之前你和我提过,说不应该这么匆忙。可是我没有听,结果就出了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我并不知道。”莫里安回答,“我也不想看到现在这个样子。” “博韦为什么要这么做?维托利娅得到的消息是博韦的身体不好,甚至还得到了医生那边的诊断,情况很不乐观。可现在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我什么也做不了。是他故意散出来的消息吗?”艾洛蒂不敢停下来,她知道到了明天铺天盖地的骂声就会向她袭来,可她甚至连学者那边的人都解释不清。 好痛苦,她恶心的想吐,干呕,弯下腰就要推开他,让他走远点。 莫里安坐着纹丝不动,眼睛深邃,无声叹了口气,按摩的一只手往脑后,一个手刃将其打晕。 他吩咐工作人员把东西收走,让乐师离开。 他抱着人离开俱乐部上了马车,他没有关紧门, 跟在背后的人也悄然借着夜色跳进马车里,车夫只感到了一阵风,转回头,发现什么也没有。 莫里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走吧。” 马车驰离原地。 潜入马车里的亚伦正撇着嘴,“我们都要被艾洛蒂害惨了,连学者都被抓了。他出现是不是因为你想要讨艾洛蒂的欢心,亲自去请着他?要知道他除了跟我们一起开会,其他的时间一概不出门搞创作。” “这你真的想多了。他就是因为艾洛蒂的邀请函来的,我并没有提。”莫里安神色冷淡,眼睛低垂,调整一下艾洛蒂的姿势,让她枕的舒服一点。“学者现在被博韦将军抓是意料之内的事,学者在各种人多的场合演讲,迟早会被注意的,即使时间早晚的区别。” “你就偏袒她吧!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博韦是打着谁的旗号来的?是艾洛蒂的举报,让他打着国王的名号。说实话,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 莫里安斩钉截铁的抬头说,“她不会,她一直在跟我在一起,她哪来的时间去举报呢?如果是她和国王说的,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候?这可是她最得意的时刻了。她完全可以晚一点。” 亚伦摸不着头脑,“那就是博韦故意针对艾洛蒂?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仇。” “你别忘了阿兰,那位将军和阿兰是有一些联系的,我们之前并没有把他们联想的很深,但现在从博韦的做法看来,他们的关系比你我要想的还要近。” ……亚伦干笑,“你在开什么玩笑?莱莫朗西,阿兰和埃尔顿联合起来在巴黎兴风作浪的时候,博韦可是在外面打仗。”他顿了顿,脸上一言难尽,如果阿兰他们之所以这么敢,就是因为博韦呢?博韦才是导致艾洛蒂悲哀命运的源头呢? 莫里安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亚伦脸抽了一下,“照你这么说的话,艾洛蒂岂不是会疯。” 艾洛蒂的仇恨本可以随着阿兰的离开散去…… 莫里安肃穆,他和博韦只打过一次照面,就知道此人的手腕要比阿兰那些人高很多,艾洛蒂不会有什么胜算。 “博韦不会放过她。去到如今,我必须要尽快带她离开。” 49. 去确定 “离开?她会答应你吗?她现在的生活富裕,跟着你做什么?四处流浪吗?”亚伦没好气道,“就算他愿意了,我还不愿意呢,我们在巴黎的事还没有做完。国王眼看着就要妥协,我们想要的未来是会出现的。” 莫里安皱眉,“国王有基佐和博韦在,那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顺利,还有学者就被抓了,我们不能放着他不管。” 祸不单行,亚伦简直头大,他问,“这博韦不是已经被边缘了?到底是什么让国王重新启用他?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莫里安沉声道,“博韦代表了一些高层军官,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国王还需要他们为自己征战沙场,启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我关注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和我们认识的截然不同。” 英法两国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也是为了让对方彻底臣服,在异国挑起一次次的掠夺战争,昔日号称无敌战舰的西班牙,在美洲横行霸道,现如今,这个位置换成法国,然后它的地位也因英国进行了宗教改革,从而崛起而摇摇欲坠。 “你觉得是因为这个?那你把国王想的太好了,他的格局,就一点点大。法国要是出什么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亚伦可太清楚国王的德行,和莫里安不同,他是彻头彻尾的法国人法国长大,早些年的经历让他明白这世间所有发生的事都离不开利益。 “你能接触博韦吗?”莫里安说,“找找他的问题。” “之前试过,住宅是按军队的规矩走的,日夜巡逻,没机会混进去。除非有什么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亚伦摊手,“我一个小小银行职员,你不能指望我。” “正当理由……”莫里安陷入沉思。 “我还要和你说一件事,菲利普老头传信回来,他得到的一个消息,国王曾经在二月份给教皇九世去信,想要得到庇护。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学者都被抓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亚伦看到马车已经到了莫里安的住所,就跟着人下了马车,车夫一脸懵的看着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下次多注意看看后面。” 莫里安把艾洛蒂放到沙发上。 亚伦站在门口,“莫里安,博韦那边我会再试试看,毕竟他也是坚定的□□者,学者还在他手上,我也不放心,就先走了。” “嗯。”莫里安点头,“注意安全。” 艾洛蒂在他离开后醒来。醒来后,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莫里安揉了揉她的脖子,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莫里安只好出声问,“疼吗?” “不。”她摇头。 “学者不会有事的。” 艾洛蒂全身僵了下,“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有一些学生身居要职,不会放任不管的。倒是你,你现在该休息了,我带你去洗漱吧。”莫里安自然的拉起她放在腿上的手。 艾洛蒂没了心力,浑身发软,就这么被他拉起来,任他摆弄。 毛巾擦掉她脸上的脂粉,头发被侵湿,莫里安的手传过她的发丝,一点点的清洗。她眨了眨眼,静静的看他认真的脸旁。 她浑身清爽的站在镜子面前,眼睛却一直看着莫里安,看的他脸色微红,用手把她的眼睛遮住。她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的说,“我想看你。” “我们结婚吧。”艾洛蒂露出四肢,很容易走光,她不管不顾的转身抱住莫里安,“我想要你。” 她用所有的力气说,“抱紧我吧,亲吻我吧,让我感受你吧。” 莫里安爱艾洛蒂。艾洛蒂没有怀疑过,可她想要更多,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她的空虚。 莫里安想要拒绝,这个时候的艾洛蒂太不对劲了。可艾洛蒂的眼泪又让他感到悲伤。他该拿艾洛蒂怎么办呢? 直到被占有,艾洛蒂终于笑了起来。她的手描摹他优越深邃的眼睛。 ——— 艾洛蒂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巴黎时报上将艾洛蒂从头到尾都骂了一遍,其他大小报也相继跟上,一时间讨论风声四起。 知道内情的拉罗直接黑着脸将讨论艾洛蒂的同事赶出办公室。验尸官刚刚放下皮包,就被他拉着去老地方吐槽。 拉罗说:“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验尸官晚上有事,也就没有和拉罗去赴宴,这一大早他就听到有人议论艾洛蒂,用词实在低俗。他问,“说说看?我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拉罗就还原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他说博韦把学者带走,替艾洛蒂不平,“简直太糟糕了,那简直是一个卑鄙无耻的老家伙,让所有人都误会艾洛蒂是个告密的**。” 验尸官问出关键的问题。“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澄清呢?艾洛蒂夫人应该很希望有人站出来吧。” “额。”拉罗额头冒出了汗,“我可以解释的。刚发现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还正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晚上回去,我仔细想了想,找出其中关键所在。这不,一大早我就赶了过来,我想的是和你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要知道这可是博韦将军,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验尸官心想拉罗尽会给自己找麻烦,竟然想对上博韦将军,那真的……唉,反正也习惯了,他说,“与其问我,还是去看一看艾洛蒂夫人吧,她现在应该也看到了报纸上写的那些了。这一段时间她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拉罗也叹了口气,“也行,我现在就去请个假。” 他去找了上司,上司多问几句,他就说有点私事。看出他不想说,上司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看的心烦。 拉罗走到门口,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很随意的转头看了眼,差点绊倒,开口还有些结巴,“很稀奇啊。你怎么你也出来了。” 验尸官扶稳他,“你那么关心那个艾洛蒂夫人,我觉得奇怪,今天我也正好想休息,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 “这有什么奇怪?她现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现在这个工作可是因为她保住的。”拉罗双手插兜,“我看你才奇怪。不过罢了,你跟我一起去。” 他们去时,弗雷特伍德管家已经赶了一些记者和出言不逊的学生,艾洛蒂说不见任何人。管家见来人是拉罗警官,觉得有必要让夫人自己决定见不见。他就说,“请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管家出来,他把门打开,侧身请他们进来。等他们进来,大门重新闭合。之后的几天任多少声音,都没有再打开过。 桌上备好了红茶,茶香弥漫,艾洛蒂穿着丝绸衣袍坐在小沙发上,莫里安则坐在阳台,正安静的画着画。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和。 “这是我好友,塞穆尔,是一名验尸官。”拉罗愧疚的说,“昨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没能出面说清楚。” “没关系的。谁不想这样的。你今天人来,已经是很有心了。还带好朋友来。”艾洛蒂夫人看向验尸官,“你好,塞穆尔,之前有一些事也是多亏你的帮助,谢谢。” “不用谢,这都是我的职责所在。”塞穆尔进来就先看了下艾洛蒂的脸色,气色还不错,没有病气,他有注意到地上还丢着报纸,有的痕迹,她应该是读过上面的负面信息了,却还能冷静的对他们说笑,暗暗点头,对她强大的心理表示佩服。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塞穆尔一样,对自己的职位认真负责。”艾洛蒂把地上的报纸捡起来,“就像写这个的编辑,我并不认识他,但是他却很了解我似的,鲜明生动的写出一个冷酷善变的女人是怎么在国王,将军,学者面前挑动是非。” 塞穆尔明白了拉罗为什么会说看不透艾洛蒂了,听了这话,他也有些迷糊了,这用词听起来像是在生气,可她表情还是笑着的。 艾洛蒂还在说, “拉罗警官,你能来我很高兴。我知道你来是想要问什么,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什么都不要做,这件事冲着我来的,牵连到你可就不好了,你好不容易才回到这个位置。”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拉罗也深知此事的艰难,可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艾洛蒂就这么被针对。 艾洛蒂淡淡的说,“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将军后面还站着国王,再不甘又如何,我难道要去问国王兴师问罪吗?那我可真是罪大恶极,冒犯国王的罪名我担不起。” 拉罗心里涌起一丝悲哀。 艾洛蒂让他们过自己的生活,她说:“无论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插手。” 她请他们离开了。 艾洛蒂双腿曲起来,膝盖支着头看莫里安,“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拉罗是个好人,他的朋友也不错,他们都不应该再参与进来了。 刚才艾洛蒂没有和拉罗说的是博韦将军一大早就派人来请她,说是国王和一些军官大臣也会在。她是拒绝了,但传话的人说将军很希望能等着她。摆明就是不让她拒绝。艾洛蒂也并没有一昧的遵从,直接把人打了出去。那人临走还放狠话,说上次放过了她和Y,这次绝对不会。 艾洛蒂也是从他的话知道了原来满城收捕的西西里暴徒是被博韦藏了起来,他们才是同流合污,通敌叛国的罪名是阿兰替他顶了。 莫里安嗯了声,“是对的。” 艾洛蒂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站了起来,就要去找维托利娅和康纳尔,“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莫里安放笔,也站起来,颜料撒了一地,“什么办法?” “他不是让我们去见他吗?那就去见好了,我要亲手解决了他。”艾洛蒂面目冰冷,已经有了淡淡杀意。 实在是太草率的决定。莫里安直接反对道,“你觉得你这样做就能杀了他吗?” 艾洛蒂不服气的说,“维托利娅可以,她的身手很好,还有她训练的那些人已经个个都能做一名战士。之前和康纳尔也聊过离开巴黎的路线,办过通行证。” 她双手握拳,“为什么不可以?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我以为阿兰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结果还有博韦,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要放干他的血,让他的灵魂受烈火焚骚,永生痛苦!” “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可你面对的人不是阿兰那些商人,恐怕你的人还没有进去,就已经先被他拿下了。你想赌一把?每个人都有一条生命,你自己赌得起,可那些跟着你的人赌得起吗!你口口声声说不要让无辜的人陷入这场纷争。谎言说了千百次,自己也相信了吗?” 莫里安的严厉质问让艾洛蒂强硬姿态节节败退,她脸色惨白,想让他别再说了,可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勇气开口。 “你努力了这么多,还不明白吗?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10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控制法国的统治阶级。”莫里安苦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国王之前支持的态度一度让艾洛蒂站到了很高的位置。却下意识不去想国王为什么总在模棱两可。 暴徒的事他看似很关心,其实只是想尽快安抚好艾洛蒂,而艾洛蒂也信了。这不能说她不够聪明,这对她太过苛刻,是国王之前确实给出了实在的好处。 艾洛蒂被莫里安问倒了。 她想说她是问过的,可她仔细的再想,好吧,她没有问,她怀疑莫里安,他是画家,是侦探,那他还是什么呢? “艾洛蒂,问问我吧,现在我可以回答你。”莫里安很克制的说。 艾洛蒂摇摇头,“不。”她像是铁了心,“我要去见国王。” 她捂住莫里安的嘴,近乎哀求的说,“你不能逼我。我知道我在选什么,莫里安,你不是之前就相信我吗?现在再相信我一次吧。” 50. 去相信 王宫正进行着家宴,皇室成员都坐在一起交谈用餐,大家都其乐融融。国王含着笑,看着孩子闲不住,在他周围跑,王后有些头疼的看被弄脏的裙摆,抱怨他们的调皮,略带嫌弃的让仆人带孩子们的手去洗一洗。 “他们只是小孩子,对他们要宽容一点。”国王和王后说完,再拍了拍闹腾的孩子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教育他们,“搞破坏的行为很失礼,不要再做了。” 孩子们满脸笑嘻嘻,对长辈的话不以为然,没坐多久就又开始跑起来。 其他人都慈爱的看着他们,劝说王后,“和孩子较什么劲?他们懂什么?更何况我们这里都是自家人,让他们开心一点有什么不好?” 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合着就我坏了,你们啊,别不把这当回事,现在不比之前。我劝你们啊还是多上点心吧。” 他们就开始对孩子的教育展开了一段辩论,有人认为顺其自然,“他们可不需要像平民的孩子们那么努力。”有人则认为现在时代变了,“贵族不努力的话可是会被甩到后面的。”争来争去,他们都看向国王。 国王说:“我是为了让大家过得很好才坐在这里的。” 深知他本性的王后腹诽他的狡猾,倒也没拆台,也说:“未来是什么样的,没有人说的准,但此刻,我们能做的就是一起举杯。” 就在国王开怀畅饮之时,他的大总管走到他一旁,弯腰凑到他耳边说:“艾洛蒂夫人来了,她看起来很着急。” 国王没有流露意外神情,漫不经心的说,“嗯,我知道了,先让她等着吧。” “是。” 王后见总管离开,轻声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喝你的酒。”国王把酒杯塞到她手上,“不是什么大事。” 王后盯了他一会,没看出什么来。“好吧。” 总管和艾洛蒂说国王在处理自己的事,让她坐着等。 艾洛蒂听着那道门里面传出来的笑声,没忍住呵了声,看来她来的不巧。 她等啊等,从白天等到傍晚,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见不到国王的时候,国王醉醺醺的走了进来。 国王也以为她回去了,看到她愣了下,右手拍了拍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艾洛蒂夫人想说什么?” 艾洛蒂也没有拐弯抹角,“博韦将军在我的宴会里公然带走了学者,他说是我拿出了重要的证据证明这段时间以来的暴动和学者有关。他还说是国王授命。陛下,因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却一无所知,能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什么博韦将军会这么说?” 国王的大脑还没彻底被酒精腐蚀,他知道艾洛蒂对博韦很不满,就说,“这说来话长,博韦是我最器重的一位将军,他的一些做法是粗暴了一点,但他没有针对艾洛蒂夫人的意思,这一点你放心。至于学者,他是极端革命分子,在我国四处制造混乱,一度让我们的政府瘫痪,引起恐慌,你是被他的表象给骗到了!” 国王甩了甩头,将他对学者的诸多不满说了出来。他要得到艾洛蒂的理解,就诋毁学者,他还透露出一个事。“现在很多人都在和我闹,要我下台,你之前那个方法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艾洛蒂很想说她的方法没问题,但凡国王愿意亲身亲为的做一些实事,而不是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别人去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活该他会被反对。 国王还在说一些众人皆知的事。他将艾洛蒂的成果说成自己辛苦所得,艾洛蒂不想听下去了。 “陛下,我想我该走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谢谢您。夜安。” 艾洛蒂起身,没有等国王说什么,高昂着头转身离去。 艾洛蒂头也不回的走出王宫,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就越加坚定。 她没有选择坐马车,这次她打算亲自走回去。 莫里安默默在后面跟着她。 艾洛蒂先是看到了夜归的公司职员,他疲惫的走在路上。然后是一些少年,衣服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下骨架。艾洛蒂请他们吃了一顿晚餐,从他们的聊天中拼凑出这两天外面发生的事。 、 又有几家工厂出了人命,发现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一些看不惯的人成立工会,认为这些人的死和不合理的工作时间和环境有很大关系。老板联合起来,把质疑他们的人告上法庭,用的理由是他们恶意竞争。 战争虽还没有波及到本地,但英法在其他洲挑起的战争已经让他们的国家死伤无数,引发几所重点大学在讨论人权和自由。 工人,学生,还有些商人都要求政府出面解决,政府也回身乏力,他们要解决的还有土地危机。因为地方上的贵族层层剥削,让农民没了属于自己的地,也没有钱去租地,他们都选择离开去外地求生。 这些和艾洛蒂没有关系。可少年们后面又说了,“爸妈说今年这个冬天很难熬过去了,国王政府根本不会管我们。” “是啊,之前说的多好听,发粮食说要我们吃饱。可后面还不是又让我们交粮食税,本就没钱,又倒欠政府钱了。” 艾洛蒂差点没听懂,不得不打断他们的话,“什么叫倒欠政府钱?那粮食不是已经发到你们手上了吗?” 少年肚子暖洋洋的,也就给面子的解释了下,“哦,你是说这个啊?好心的夫人,我忘了你和我们不一样,应该还不知道,那两个是哪里是发给我们的,那是让我们先拿,拿多拿少都是要交税的,如果交不起,那就向政府贷款。” 艾洛蒂忍不住说,“这明明是我……”她看到他们干净的眼睛,说不出口了。 少年们问,“什么?” “没什么,你们吃的好吗?” “很好啊,谢谢您,夫人。您看起来很眼熟,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少年眼珠转啊转,像是在回想,他还看到夫人后面的莫里安,和其他同伴嘀嘀咕咕,蓦地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我们确实见过的,离这里不远的街市。”他指了指自己,笑得羞涩,“是我啊,你没认出来吗?那个时候不懂事,夫人和先生还抓住我要教训我一顿呢。” 艾洛蒂见过的,只是再见到时不敢相信真的是他。毕竟那个时候他只是瘦,还在正常的范围,可现在是更瘦了,已经有些病态,眼底发青,脸颊凹了下去。她点点头,他就很高兴,得意的和其他人说:“她还记得我,很厉害吧。要不是我你们这一顿都吃不上呢。” “你们的父母呢?”艾洛蒂问。 少年说,“去厂里打工啊,做的小生意做不下去了,所以为了养活家人,能动的都去了,我们也去来着,不过之前有人闹的要好福利,老板正在打官司,没那么多余钱招人了。” “那你们现在做什么?” “满大街找活干啊,跑腿卖报擦鞋什么都干,只要给钱就行。您有什么需要吗?我们都可以做的。”少年拍着胸,“保证能给您办好!” 艾洛蒂还真有事需要人手,可她不知道要不要去做。她问:“你们能有多少人?” 少年只是像寻常一样推荐自己,倒是没抱什么希望,他就大致说了个数,还算上收容院的小弟,“三百人。”收容院是收容被抛弃的孩子,近年来人口在不断增多。 艾洛蒂很少关注过这一类群体,甚至出乎意料的多。都是些无依无靠,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之前的教堂还能做到保护,现在教堂依旧在,也改变不了什么,王宫贵族不在乎,自成一个世界,了。平民生活艰难只能被迫冷漠。 艾洛蒂就是这时,转身看向莫里安,意识到他为什么总在沉默,为什么不信任国王。他不认同她利用舆论为国王增添光彩。她的钱养肥了国王的私库。 国王欺骗了艾洛蒂,骗了她还要拿博韦来威胁她。 “他知道的。”艾洛蒂喃喃道,“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脱不了关系。阿兰,莱莫朗西,埃尔顿……”她捂住头,“天哪!我怎么想不到。我 怎么这么笨!博韦他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我到现在才想明白。” 少年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面面相觑。莫里安朝他们嘘了一声,无声说不要打扰她。 等艾洛蒂整理好思绪,她和少年说,“我会支付你一笔很多的钱,一笔可以让你和你的伙伴去往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重新开始。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但这件事很危险,不是杀人放火,但要比杀人放火还要可怕。” 少年根本没被吓到,扬言说,“还有什么比贫穷更可怕的吗?夫人,请您说吧。” 艾洛蒂还是坚持道,“你再好好想一想吧,和你家人商量一下吧,如果真的可以,就来找我。就在艺术学院旁边的第二家宅子。” * 莫里安被艾洛蒂推进画室。她放松的坐在中心,“莫里安,让我们坐下来聊一聊吧。” “聊什么?” “就聊,你是谁?而我又是谁?” “好啊。”莫里安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他随地一坐,一条腿支起,胳膊搭上去,另一条曲起来,他抬头,“你觉得我是谁呢?” “画家,侦探Y,还有…”艾洛蒂声音越来越重,莫里安还在鼓励她说出来,她就断言道,“你还是激进的革命份子。” “为何不再大胆的想一想?”莫里安含笑道。 艾洛蒂也有点想笑,她竟然真的说出来了,这明明是很可怕的事,她是贵族夫人,理应维护自身阶级,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一个很可能是制造混乱,仇视她这个阶级的人坐下来聊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事。 她说,“那是你该说的。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太懂那些,我现在所知的都是从伯爵那里知道的,在你眼里,我这样是不是很狭窄,只顾自己一寸之地?” 莫里安摇头,“不是。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所以我一直会等。等你自己想明白。你迟早会选择和我一样的路,我是这样相信的。 艾洛蒂做不到莫里安那么笃定。她一直都是为了坚持报仇才活下来了,可一旦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报仇,她就很难冷静下来,因为这是注定不会成功的复仇。 她还能坚持下去吗?她说,“万一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头去找博韦将军,我会告诉他,和我相伴的情人是妄图颠覆这一切的革命者,是他和国王都想要迫切除掉的极端份子。然后他就会带兵前来围捕你和你的同伙,你们都不能幸存,尽管这样,你还要确定跟我继续聊下去吗?” 莫里安慢慢道,“那你回头还来得及,我不会去阻碍你的选择,但那时,我也会离开。不会让你看到我的死亡。” 他好像是真心的。艾洛蒂也做不到回头,她已经决定向国王复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走向这条路?来到了我身边,你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你已经有点亏了。” 莫里安也没再隐瞒。 他很坦率的说,“当我从茫茫大海中挣扎无望的时候,有人救了我,这个人就是菲利普,是一个老头,曾经是大革命的追随者,后来革命的失败也代表他的人生失败。他换了名字加入军队参与了普法战争,战争没有磨灭他的意志,让他反而更加坚定了革命的心。他需要资金,所以他出海做生意,获得了第1桶金。” “那个时候也就是他救我的时候。得他鼓舞,有他的资助,我要去意大利求学,学习画画,神秘字母Y,确实是侦探,不代表我一个人,菲利普是一个称Y的侦探。我在他身上也习得了一身的本事,在这个破案的过程中也感触良多。很自然的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革命者。” “我并不是想着我必须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社会,那太自大了,我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助一些不该承受苦难的人。” “国王和其他人到底是怎么谈论我这样的人,我想一想我也知道。但,绝对不会是制造恐慌,大肆破坏,伤害无辜的人。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 51. 去选择 他是那么的坚定,眼里闪烁的光芒,艾洛蒂无法忽视那夺目的光,她目不转睛,不由自主的就产生和他一样的笑容。 “真的吗?”她问。 “真的!”莫里安很肯定的点头,不带一丝迟疑。 艾洛蒂也想相信他相信的东西。她又问:“你信上帝吗?” “不。”他摇头,“很早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了。我信的是我自己。” 艾洛蒂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更爱真理。” 莫里安失笑,“看来是我之前的一些举动让你有一些误会,我的同伴里应该是有人相信,这并不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相信的东西,但相同的目标会让我们很自然的走在一起。” 他摊开手,“我只相信我自己人的双手,人类用双手创造无数个奇迹。至于真理,它不是用来相信的,它是用来被人类证明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这是你自己说的吗?”艾洛蒂若有所思的点头。 莫里安遗憾道,“我虽然很希望是我说的,只是很可惜,这句话已经有人说过了,你不要问我源头是什么,毕竟我也忘记了。因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记住了它。” “最后一个问题。”艾洛蒂轻笑,“城内这一些频繁的暴动是你主使的?” 莫里安纠正她的用词,“这是一场运动,艾洛蒂,说是我主使那是看低了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在为不公而战。我是组织者。” 艾洛蒂没被他忽悠过去,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忽悠。她说,“那你是领导者,你就是国王最想抓住的那个人,你还真是藏得很深啊。” “是。”莫里安在这一点没法硬气,相反,他很心虚。 艾洛蒂生不起莫里安的气了。她清楚的知莫里安的本性有多么的好,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伤害她。 “我现在跑去和国王说,你就是那反对他执政的人,他现在恐怕也不会相信,因为在他眼里,你我已经是一体了。”她用莫名的语气说道,“这是我造成的,可我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莫里安顺着问,“怎么说?” 艾洛蒂抱胸,扬起下巴,“你从来都没有阻止过一次。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很特殊,但是你却以画家的身份出名,好像是在满足我,当时的我需要一个理由,也可以说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摆布的男人,摆脱那些狂热的追求者。结果你就出现了,时间不早也不晚,现在想一想,你是不是故意的?” “已经不止一个问题了。”莫里安神色不变,“确实,我的确是故意的。”他话音落下,艾洛蒂直接拿着一旁的画笔扔向他。 莫里安接住笔,继续冷静的说,“自我获救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寻找你,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抛下我?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埃尔顿伯爵娶的妻子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就留了心,直到最后确定是,我想去找你,又听说你生活过得很好,我不想打扰你。只有重逢那一天,我看到你如死水一般的面容,我就知道你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原谅我没有来早点出现。” “你可真会听说啊。”艾洛蒂有些伤感,原来他们可以早一点见面。“如果恨我,为什么希望我过得好呢?如果我知道仇人在哪,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她是这么做的。 莫里安沉默了。 艾洛蒂反而开心了,“我知道。因为你爱我。” 莫里安投降,“是。我爱你。” 艾洛蒂的爱充满占有,其实莫里安也一样。 艾洛蒂痛恨埃尔顿,可她也成了埃尔顿这般虚伪的人。连她自己都唾弃自己。她也会对自己说,艾洛蒂,你就是这么不折手段的人啊,为了报仇,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任由他人对你评头论足,把秘密公之于众,毁掉自己也要毁掉他人。 可谁还记得最初艾洛蒂是什么样的。 莫里安记得。 艾洛蒂心情大起大落,她已经离莫里安很近了。 “我不能让他们好过。国王,将军他们无视我的痛苦,掠夺我的一切,要将我的尊严踩在地下。我要报复回去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报仇和革命不能混为一谈,可是在我这里他们就是一回事。莫里安,你现在会不会失望了?” 莫里安握住她冰凉的手,下定决心,“不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而我也会理解你的。接下来就要想一想怎么揭露他们的真面目吧。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小,但是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会胜利。” * 少年们成群结队的来找艾洛蒂,和上帝发誓,他们绝不泄密。艾洛蒂就拿出厚厚的纸极一个个发过去,她说,“尽可能的发给所有人。” 维托利娅和康纳尔都被艾洛蒂临时更改的计划惊呆,康纳尔震惊的已经忘了反对,见维托利娅已经坦然接受,说:“艾洛蒂疯了,你也疯了不成?这是针对的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这是一庞然巨物!我们会安上砍头的罪名。我们都会死的不明不白,太糟糕了!” “那你告诉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艾洛蒂不是说的很清楚吗?莫里安他是一个革命头子,你现在能和他撇得干净吗?我们只能跟他在一条船上了。还是说你不愿意,你已经不痛恨这个社会了,你要离开,或者是你要逃跑?”维托利娅面无表情的说完,盯着康纳尔,手已经准备起势,只要他说退出,就会给他一个沉痛的教训。 康纳尔没注意她的手,他很生气的说:“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退出了?我只是接受不了这更改的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这是要毁掉这个国家!” “你错了!我们是在拯救这个国家!你看看吧!这里因为国王变得更好了吗?这个国家根本就不需要国王。”维托利娅愤愤道,她丝滑的接受莫里安是革命者,也认为艾洛蒂的选择没有问题。 康纳尔看向艾洛蒂,“别和我说那些假大空的话。我就说一个,我的家人怎么办?手下他们也有家人,又怎么办!不是都像你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不,你那个府里的人,他们怎么说也工作多年,你是不在乎了吗?” 艾洛蒂镇定道,“我会告诉他们的,让他们自行选择。之后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你的女儿戴茜,她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你现在带着你女儿离开也可以,我不会拦你。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谢你。” 康纳尔狠狠的捶墙,他说,“你说的太轻巧,你可曾用你的眼睛真正注视着我们?我敢说,你没有。现在你倒是有了,可是你还是自我为中心的混蛋!你没看懂我,也没看懂他们,如果他们因你三言两语就退缩了,那才不是他们!” 他瞪向艾洛蒂,“我们因感激你的帮助,受你的恩惠成为你的手下。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这段时间,已经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我们认为自己是有用的,你明白吗?艾洛蒂,你看轻自己也要看轻我们,我们不接受!” 康纳尔眼里的沉痛让艾洛蒂不由得往前,她朝他走去,看着他受伤的手背,“我真是……”她哽咽着说,“太理所当然了。这我知道,可你让我怎么办啊,我不想让你们和我一起去送死,这已经不只是我的复仇,是我想去做的事。我只能把选择交到你们自己身上。” “你没有错。”康纳尔沙哑道,“只是我们能走到一起,靠的早就不是你所说的利益。你可能没放在心上,但你带我们走出绝望,才得以为自己的遭遇发声,让家人和孩子都能安心生活。这一切都是你的一个决定。” “艾洛蒂夫人,你没有意识到你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康纳尔是庆幸的,他对艾洛蒂的转变也感到高兴。 “我愿意和你一起做这样的事。我相信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艾洛蒂问,“家人呢?” 康纳尔答,“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现在回去和戴茜告别,把戴茜托付给老人,他们本就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再加上我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没有人会去深究他们和我的关系。至于其他人,他们大多都是背井离乡,大不了就离开这里重新出发。” 康纳尔说的是真的。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艾洛蒂很感动,因为他们的家人也不会离开,他们表示会参与进来和夫人一起共进退。唯有一个疑问。“夫人会觉得她们力量太小,不愿意让她们参与进来吗?” “当然不会。怎么会觉得人多呢?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这里是巴黎,拥有全世界最勇敢的人民。有为自由高歌,为尊严而战。艾洛蒂和莫里安是其中一个代表。有人牵头,就有无数人响应。 学者 的被抓让学生走上了大街,工人在莫里安背后的安排也纷纷上街,迫使政府约束资本的扩张。艾洛蒂给报社付了一笔高额的资金,支持学生工人的诉求,在舆论场上也没有输给任何人。 不公平的审判无效。 这场革命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所有阶级上。 本来还在上学的特温和利欧,也感受到了这次的不同寻常。学校想保留一方地可以心无旁骛的学习,但学生都出生于贵族,家人也都开始做出各种选择。学生自然就跟着家人的立场站起了队。 镇压的风声也不断传来。利欧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特温焦急道,“你现在能做什么?艾洛蒂做的事就是背叛我们!她都要把钱都花给那些叛贼了,你不阻止就算了!怎么可以帮她?” “不是。”利欧低着头,不肯和他对视。 特温力气很大,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你看着我说话!什么不是?你别发傻,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是伯爵之子,你支持艾洛蒂,你就再也没有这样好的生活了!” “不是支持艾洛蒂。”利欧停下来,“是为了我的朋友。” 特温力气松了,放下手,质问,“什么朋友?你什么意思?” 利欧低声说,“在印刷厂一直关照我,本不该死的朋友。” 特温也想起他说的那些故事里的人,而至今,那些该赔偿的老板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他说不出来劝阻的话了。 那是他触碰不到的,有关利欧晦涩的过去,那是他难以恢复好的伤疤。 特温无法看着利欧独自去,说:“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说…” 利欧刚开口,话就被特温打断。“没什么可说的。危险的事让你一个人去做,万一死在了哪里我不知道。那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 亚伦和约西亚在行长办公室坦白了,他说出是自己和莫里安一起把他推上银行行长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银行里的钱,他知道这对约西亚很不好,但他也只能说抱歉,但莱莫朗西的钱他还是要带走。用来革命的资金,吃穿用行都需要这笔钱。 约西亚很生气亚伦隐瞒他的事,不仅隐瞒,他还绑了他。他忍着气说,“把我放了再好好说。我不怪你。” 亚伦痞气一笑,“不行。我不信你。约西亚,共事这段时间,我了解你,你有理想,有激情,更妙的是你有一些想改变世界的想法,这很好。但你和你的爱人还年轻,最好别掺和进来。我带走银行的这些不记名的黑钱,这和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 亚伦潇洒离去。约西亚在背后喊,“你等等!你停下!”他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挣扎很久,摔倒地上,用能动的头重重磕地。眼睛已经红了。 拉罗奉命打击这些激进份子,很多同事都很积极,像是获得什么荣耀似的。 新警海曼也是其中一个,就是他这个上级…不太对劲。他问出来,上级唉声叹气,“这怎么打啊?里面不是你的朋友就是家人,你告诉我你怎么打?” 海曼不好意思的说,“我家人和朋友都在乡下,我是唯一来到城里的。” 拉罗气差点没上来,他礼貌微笑,“他们为你感到骄傲。” “是这样的。” 他有必要提醒这小伙子,“所以你这样的更不能上前拼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这些人试图破坏秩序。我要维护秩序!” “错!”拉罗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大错特错。这些人他们不是一时出现的,这样的情况在你来之前已经出现了好几回了,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今天你压倒我,明天我压倒你。谁也说服不了谁,倒霉的人只是你我这样的人,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然后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得罪的人倒是挺多。” 海曼哦了声,他信拉罗的话,毕竟这段时间受到拉罗的指点颇多,事实证明拉罗是对的。 他并没有其他同事往前冲。当他看到有牺牲者出现,那是最积极的一个,没有人在意倒下的他,全场乱的已经不去看脚下。 海曼和拉罗把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海曼迷茫的看着疯狂的他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拉罗随口一答,“谁知道呢。别发呆了,往前面去看看。” …… 52. 去执行 “将军,艾洛蒂夫人并没有来见你,不仅没有来见你,她好像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们不做点什么吗?”菲力克斯担忧道。 博韦头也没抬,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端详。他说,“根本不用我去做,自然有人替我解决。更何况,国王都不着急,我们着急什么?” “可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菲力克斯严谨的说,“你叫我之前查的Y,已经锁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莫里安,我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他和鼓动学生罢课的学者关系匪浅,我怀疑,他也是其中一个。他又是艾洛蒂夫人的情人,或许艾洛蒂夫人她……”他声音低下去,“也是激进份子。” “艾洛蒂夫人如果真像你所说的要背叛国王,想要她命的人就多起来了,那可真的怨不得我,是她自寻死路,我本想放她一条生路,可惜她不懂珍惜。”博韦可惜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镜,“准备一下,我要去见国王,把莫特马尔叫出来,他和我一起去。” 菲力克斯把女人堆里的莫特马尔拽出来,对周围的罗体毫无波澜,只是说,“换好衣服。” 莫特马尔泄愤似的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嘟囔道,“真是烦死了。” 菲力克斯无动于衷。 莫特马尔边穿衣服边说,“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件事还是你见到将军再说吧。” “还挺谨慎。行,我倒想看看这又是什么事。” 莫特马尔看到自己那好舅舅穿的叫一个隆重,连之前授予的勋章都挂上了,“只是去见一下国王,没必要这么夸张吧。”他低头看自己随意套上的衬衫,“这显得我有点不尊重似的。” 博韦看都没看他,就示意前面的车夫走开,“好了,走吧。” “跟着我见到国王,不要的说什么多余的话。” 莫特马尔识相,知道这次不是自己可以发挥的地方,“明白。我保证什么话都不说。就乖乖的站在你后面。” 国王在通报的时候就开始等他们了。除他以外,几乎所有的保守派都在。 他们今天秘密在这里,也是为了讨论镇压革命一事。 博韦将军也表态说自己会坚决打击。他心里却很清楚,自己还是被这帮人当成了武器,用完即丢,所以他提出,这次结束后收回全部的军权,他已经预测好下次英法开战会在那个殖民地,他必须是这次的总指挥。 国王没有上来就不同意,他说,“你让我再想想。这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我同意了,还有些顽固不化的大臣会反对。” 博韦沉声道,“陛下,学者现如今被关了起来,只不过才关了几天而已,就已经有很多联名上奏的人,要求您释放学者。他们的态度很是坚决,不是一两句就可以打发走的。您如今还要再拖吗?我担心过不了多久,事情会比我们想象的,来的更快。” 国王依旧不以为然,“之前又不是没闹过,不足为据。” 确实不足为据。其他大臣官员奉承道,认为将军是年纪上来了,总是瞻前顾后。只要他们在,法国就不会乱。 国王满意点头,说,“随他们闹去,到时候安抚几句,把学者放出去,他们顶多有点意见。” 莫特马尔都不敢看舅舅是什么脸色了,这些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了,连国王都这样。他心里嘀咕,也不怪下面闹腾的这么厉害,他要不是身上这层皮,估计也要疯,摊上这虚伪昏庸国王,这法国啊,怕是远远的被敌国英国甩到了后面。 博韦心平气和,似是预料到这样了。他直接抛了一句,“如果我说,你们身边有很多人都有问题,你们会不会很惊讶?不过没关系,我既然说出来,就是因为我有证据。”他示意菲力克斯把准备好的信息放在桌上。 他伸手,“各位请看,下面是近一年我派人调查出来的结果,以及有他们这一年的行动轨迹,要知道我第1次看到的时候也很诧异,原来有这么多的人成为了我们最避之不及的激进分子。” 官员们看着上面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看向国王,见他脸色很是难看,额头冒汗。 “陛下,你听我解释。”“我并不知情啊。”“这还不确定呢,怎么能全盘相信?”他们都开口说,一时间谁也听不清谁的话。 “你们够了!都别说了。”国王心乱如麻,他问博韦,“这份名单是真的吗?将军,你要想清楚,这种事可不能随便乱说,大臣们都还在这里听着。” 博韦说:“之前我就说了,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博韦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但是我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这些人都频繁的和一个人接触,而这个人已经被确定为激进份子,她的思想相当危险。” 国王问,“她?她是谁?” “路易斯。” …… 路易斯坐在咖啡馆里,她在等一个人。结果等的人没来,反而有群不速之客闯进来。他们面目凶恶,身材高大,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 抬头的路易斯和他们巡视的目光对个正着。 不好。这是冲着她来的。路易斯只和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就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她站了起来,假笑了一下,随后直接往后门走,迈出一步,砰的一声,子弹擦过她的胳膊。反应过来的人们大喊一声,就要往外跑,被拦住了。 “坐回去……”他们说了一段话。说的是意语,而路易斯也正好懂几句。“再往前一步,下次对准的就是你的头颅。” 路易斯不得不停下来,她背对着他们,抬起手,用意语回,“我不动。不要伤到其他人,他们和此事无关。” 领头的人轻笑一声,许是对会说家乡话的人多了些好感,放下枪说,“转过身来,双手举起。” “好。”路易斯顺着他的话做。她一转过身,两个胳膊就被拧到后面,两个人一人一边,带离了咖啡馆。 他们一走,咖啡馆安静一下,确定他们不会回来。很快就讨论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不是路易斯吗,她怎么会被抓?” “好像是其他国家的语言,你们知道是什么语言吗?” “要去报警吧?” 他们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只好把目光投向店长,“路易斯经常来你这里,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店长当然不会认这个,他冷淡道,“若是说熟悉,你们也是经常来我这里,你们和路易斯是一起的??” 他们赶紧撇开关系,纯当平时的调笑话语忘之脑后,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店长可别乱说!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同样的话还给你们,既然知道这件事不能胡说,还不赶紧闭嘴。”店长把倒地的板凳扶正,边动边说,“我想到一会家里面还有事,就此歇业,你们快走吧。” 这有人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发了牢骚,“这不是刚出了一件大事,想要和大家一起聊一聊压压惊,店长你倒没给这个机会。” 旁人只想少一事,拉着他说,“算了算了,店长这边也是事情比较多,我们先走吧,去隔壁的酒馆喝一杯,还能继续聊。” …… 店长把门关了,准备回家。在路上他看到一个迟迟出现的男人,没上前,而是在擦肩而过时,朝他轻轻摇摇头。 店长走远,那人握着手中的纸条,面部不显,冷静的离开。 在不远处,有人一直在跟踪着。 这个人知道背后有人跟踪,有意多走了几圈,对方意识到他在绕圈子,他也早就离开,生气的把帽子扔到地上。 男人最后进了一个隐蔽院子。 直到见到莫里安,他紧绷的神经松动,急急道,“出事了,路易斯被抓了。” 莫里安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发生的太快,他一点侥幸都没有了,问,“安淇尔,知道是谁做的吗?” 安淇尔就说,“店长说,他们说的好像是意语,你有什么头绪吗?” “是那些一直没被抓获的西西里人。”艾洛蒂从屋子里走出来,“果然,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她问安淇尔,“他们有多少人?” “10个人左右。” 艾洛蒂就看向莫里安,“上一次他们来报复我,来了大 约50人左右,行为举动非常的凶残,这一次抓一个路易斯用了10个人,可想而知,命令他们的人认为路易斯十分重要。知道路易斯对我们重要的人不多,我怀疑……” 莫里安皱眉,“你怀疑有人背叛了。” 艾洛蒂沉思片刻说,“我也只是怀疑。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去怀疑其他人,所以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路易斯平时接触的人鱼龙混杂,她可能疏忽了,这些人里不乏聪明之人,察觉出她的身份也未尝不是。而他也正好是博韦的人。” “我已经不能等了。”莫里安思虑再三说,“再这样下去,博韦他一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抓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安淇尔附和,“他最近在疯狂的抓人,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将我们的人都一一抓走,要送上法庭,一旦进入审判阶段,我们就很难救他们出来。” 艾洛蒂问,“他们家人呢?我如果记得没错,其中一些不乏家世显赫的,他们没有办法吗?” “没有。”安淇尔像是想起什么,脸色难看,“家世显赫就代表着家人父母趋利避害。这种事,他们家人是绝对不会掺和的,甚至为了撇清关系,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以防引火上身。如果我被抓,我的家人也会如此。说起来讽刺,比起我们这样的不孝子弟,只有金钱权力才会让他们去冒险。” 真是进不得,也退不得。艾洛蒂也感到了压力,她也点了头。“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 这场运动会有什么结果,会成功还是会失败?莫里安也没有了判断,因为一些人已经不可控。他们没有受到专业的训练,没有组织,他们不是莫里安安排的人,却同样有着愤怒。艾洛蒂怀疑这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不用怀疑,这就是真的。 已经有人告诉了莫里安,有的是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搞破坏,抢劫,伤人放火无恶不作,并栽赃给他们。警察士官可不管那么多,一律都打为积极革命分子。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莫里安和艾洛蒂还私下乔装打扮一番,专门蹲那些试图抢劫的流氓。 艾洛蒂头一次女扮男装,尽管这过程充满危险,可她还是会在深夜和莫里安共舞,没有音乐,只有明亮的月光。 新闻上的骂战没有停止过,抨击的对象越来越具体。而国王和将军是重点对象。 12月下旬,一个包括各个阶层的会议召开,这看似是国王尝试声称在立宪君主制之内,我们有着若干办法,能够克服一切障碍。 隔了一天,国王在贵族院发表咄咄逼人的演说,将参加宴会的议员斥为盲目者和敌人,宣布查禁宴会运动。 拉罗也在这个时候辞了职。塞穆尔本来想和他一起辞的,被他拒绝了,问为什么,他说:“我们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是要稳定的吧。” 塞穆尔倒是无所谓,他一直都不怎么缺钱,拉罗既然想让他留下,他就留下好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都要和艾洛蒂他们一起,所以我送你一句忠告,一定要留下遗书。” 拉罗笑了笑,“我肯定会牢牢的记住。我每天都会写一封专门留给你的信。” 塞穆尔哼了声,他就是故意的。 让拉罗意外的是手下对他的离开都很难过,加上最近巴黎市乱的不行,上层吵的不可开交,他们这些小警察就一边被市民骂政府的走狗,一边被上级骂没有用,真是里外不是人。 海曼就心一狠,和拉罗一块辞了,拉罗要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他这拳拳之心让拉罗压力颇大,很想说跟着他朝不保夕,可他却说:“我是个有理想的人,之前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是现在我确定了,我就要跟着老大你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你的人生态度!” 已经听了一会的艾洛蒂噗嗤一笑,“警官,他都这么认真了,你还是答应他吧。” 海曼过于实诚,拉罗都不好当着艾洛蒂的面和海曼说他们接下来干的事个个都是砍头的大事。 “你叫海曼是吧。”艾洛蒂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 53. 天真 拉罗欲言又止,似乎想阻止,但见海曼满怀热忱的和艾洛蒂握上了手。 他……他也上前握手。 拉罗清楚警察局会怎么部署,所以有他在,很多人员都顺利躲过这场大型抓捕。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出现了一件对国王打击甚大的事。他最亲密的妹妹阿德莱德去世,她也同时是国王最重要的政治顾问。 阿德莱德之前曾倾尽所有一切可调动的政治资源为国王稳定统治。 现在,国王的地位已然开始动摇。这使他的行事更为极端,他开始失去信心,他会下台,这似乎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尽管对手并没有咄咄逼人,可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慌张。 法国和世界一起,迎来了它的1848年。 这一年开头,巴黎市内就已经剑拔弩张,警察奉国王的命令四处追杀反对他政权的人,人心惶惶。博韦没有动,他一直在等个时机。 他严刑逼供了路易斯,让她交代剩下的成员,他要找出在政府工作内部人员,让路易斯承认自己宣传异端邪说。路易斯宁死不承认,也不交代内部人员有谁,她说:“你以为这还是一百年前的世界吗?还异端?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凭空想出可以改变世界的真理。” 废除君王制,要公平的选举,反对贵族资本垄断,停止侵略他国,要求男女受到一样的教育……她在为此努力着。 一群天真的人,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博韦还是和她这样的人合不来。 问不出来,就失去了她的价值。博韦觉得有些可惜,但他还是留了路易斯一口气,让扔出去,幸运的话会被他们自己人救回去。 路易斯后面确实被人救了,不过回来禀告的人说,救她的只是一个小乞丐。 听到这个消息的博韦捏了捏眉心,没再说什么,让他下去。这人是个愣头青,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问了句,“还要不要继续跟着?” 一旁的菲力克斯脸一冷,“下去吧。就当没这个事。” 博韦重点把心放在了艾洛蒂身上,“听说她出现在了闹市里?” “是有人看到了,虽然她身着男装,却还是很好辨识的。”菲力克斯集中精神说,“就是可惜,让他们跑了,那个地方人很多,我们移动的很艰难。” “嗯。”博韦点头,“既然出现在那,离他们的大本营就不远了。你多带一些人把那附近都搜一遍,一点可疑的人都不要放过。” “是。” 艾洛蒂和莫里安都放弃了舒适的伯爵府邸转到闹市房子的地下,提前预判了博韦的行为,避开了他的抓捕。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很快,陆陆续续发生了很多事情。 2月22日,他们的宴会运动被禁,误伤的很多,本来只是用来娱乐的宴会也被打成了有政治色彩的宴会。很多不想参与的人也不满起来,引发示威游行。23日,只是隔了一天,国王罢免了基佐,要基佐承担这一切错误,他将其视为被逼放弃的耻辱,用军队镇压游行。 这期间军队开枪,打死数人。 在博韦的见证下,来到了24日,国王顶不住各方的压力,宣布退位,他逃往英国,将这一切烂摊子留给政府和人民。 一个临时政府诞生了。 可它的诞生让莫里安和艾洛蒂产生新的担忧。他们没有经验,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好像被推着走,这令莫里安有些不适了。 新政府是在学者主导的情况下成立,共和开始正式执政,工人代表进入政府。 莫里安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了,他要宣传,要平复人民躁动,看着劳动权正式成为官方用语。 艾洛蒂也没闲下来,她穿上了和男性同款的长袖长裤,和维托利娅一起去组织女性活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很高兴,发自内心的,能真正帮助到别人。 奥克塔拉也找上来,这是艾洛蒂出事就第一次找上门来。她是个纯粹的商人,一切利益至上,是艾洛蒂之前最熟悉的一种人。 她说没想到艾洛蒂能左右逢源,早早选好了退路。这次来,她是希望她们接下来需要的衣服或制服,可以向她预定。 艾洛蒂没拒绝,也没点头,让她下次再来。 奥克塔拉也没气馁,而是降低了价格。做生意态度在先,她这次让利,就当是赔罪。 艾洛蒂又摇摇头,“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奥克塔拉回去了,这一等,还是没有等到。 谁得势,谁失事,都在一线间。 莫里安失败了。他只能影响,无法做到改变,每个人的立场瞬息万变,他的坚持反而成了别人攻击他的地方。 工人示威,想要获得自己应得的话语权,却被资产阶级国民自卫军驱散。首次集中各阶层进行选举,但结果是保守派和农村选民压倒性胜利。 他们还在议会上要求援助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救助失业者,却始终失败。学者和莫里安被捕。 艾洛蒂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去银行取出一些钱来,到黑市换了黄金。和她一同的贵族不在少数,银行见状强行关闭,但逃离的都已经逃离这个漩涡。 艾洛蒂变卖了庄园。她问特温他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特温和利欧两个人都拒绝了,理由是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他们毕竟还是成长在这里的,并不能轻易离开。 “可你们若留下来,日子不会好过。你们还小,把现在的情况想的太好了。”艾洛蒂已经清楚的感受到莫里安这次是彻底的失败,和他们相关的人员最后都会清算。 特温说:“我和你不一样,这里始终不是你的家乡。可我出生在这里,我想和它一起存在。” 利欧更是如此,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说,“你本不属于这里。你只管离开。”他已经知道艾洛蒂是怎么来到巴黎的。如果可以,他不想再看到艾洛蒂这样的无辜少女被掠夺了,他还说,“法国对殖民地的掠夺与剥削始终是不对的,那我就要回归到正确的道路来。”。 艾洛蒂眨了眨眼,她已经快要忘记埃尔顿的模样了,而他的两个儿子本来还有他的影子,如今却一点都没了。在此刻,她对埃尔顿的恨意才是真正的消失了。 * 艾洛蒂找到维托利亚和康纳尔,一起商量怎么救莫里安他们。 期间亚伦也来了,他带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就是菲利普,他从英国匆忙赶了回来,得此噩耗,就赶紧发动自己所能动的人脉。 菲利普说:“已经打通了一条从巴黎去伦敦的路线,现在就剩怎么样才能把莫里安从监狱带出来。” “监狱戒备森严,正面突破难度很大。”康纳尔在这个方面还是有经验的,虽然他并不想要,他在桌上画了一个位置,“我查看了下,这里的墙比较特殊,下面是一个管道,我们可以从这个下去,潜入其中。” 他能提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想好还怎么行动。艾洛蒂就全权交给他。 莫里安和学者关在一起,他见学者从容不迫,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我们就说好要慢慢来,不能把其他和我们持不同意见的人都打成敌人。” “你觉得我太着急了吗?”学者淡淡微笑,“你也看到了,我们无论怎么做,他们都认为我们是邪恶的。我们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改变大众的想法吗?没有。国王都已经跑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博韦将军,他只会赶尽杀绝。” 莫里安理解,可这并非是真的问题。他质问,“公社的失败已经上演过一次了,您不能视为不见,您口口声声说是无奈,可混乱一直都在,从一开始您就特意忽略了。学者,您到底在想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您还不说吗?” 莫里安始终不相信自己被学者欺骗,毕竟他和菲利普是生死之交,一直以来,他也从未动摇过。 可学者沉默很久,承认,“你是对的。这一切都可以避免,你当时劝说过我的。只是我那时已经分不清台下的人是谁了,他们激动的看着我,好像当我是神明。你知道,我并不是虔诚的信徒,所以在那个时候我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是上帝。” 莫里安和人民走的太近,所以他低看了人民对权力的渴望。因为学者和人民离得太远,他高看了自己。这就导致,那些他看不清的人早已分裂。 < p>这些人为自己的谷欠望,齐齐将他们都送进监狱。 艾洛蒂这边的营救计划正缓缓进行,康纳尔是带人摸黑挖开洞,本来巡逻这边的军队在维托利亚和亚伦的配合表演,让他们都喝上短时间昏迷的药水。 几天后,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艾洛蒂和莫里安终于见面,彼此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一个影响法国历史的大事就这么爆发了。 离监狱不远的地方,炮火连天,看守监狱的军队都忍不住骚动起来,想要看一看究竟,过一会就有人跑过来调兵,让他们去支援前线。 因为什么原因? 他们!是那些工人!他们在抗议,要求释放学者等人,要往凡尔赛宫进攻。 莫里安听到了,神色沉肃,“是谁下的命令?我现在就去阻止他们。” 学者拉住他,十分用力,“来不及了。” “你……是你做的吗?”莫里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学者没有否认,他说,“莫里安,我不为难你,你在巴黎已经做了很多,我和那些在前面奋战地的小伙子们都很感激你。但从现在开始,这就只是我们的事了,和你无关了。” 他并没有什么解释,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决定了莫里安的去向,毫无征兆。莫里安却有种他果然如此的感觉,一切都明朗了,之前都不是错觉,学者是有意将他圈在一个地方,给了他动员的权力,却并没有给更高决策的位置。 学者看向艾洛蒂,“很感激你能为我们做到这样,做出这样的决定很难,代表你不能在这里了,你会失去一切。你说你喜欢我故事里的朱利安,可你和他完全不一样。我很好奇,这是你出自于什么做出的选择呢?” 艾洛蒂刚目睹了他的所为,她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冷笑。她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想做就去做。”她高傲的扬头,“学者,你的故事贬低了这世界所有人,努力,平庸,懒惰,无耻,冷酷,无情无义,贪婪等,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写一些傲慢呢?就像你我这样的人。” 学者很惊讶她的态度转变之快,倒是没有生气,而是点头说:“好啊,如果我今天能活过今天。” 他见到老伙计,说,“菲利普,正好,你和我一起去市政府庭。” 菲利普说了声好。 莫里安呼吸急促,“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当然想速战速决了,是成还是败,都在今天了。”菲利普安抚似的笑,“别那么紧张,人终将会老去,我不过在这条路上走得快了一些。你又何必这个样子呢?” “说到底,我们之所以瞒着你,也是知道你肯定会阻止,你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我知道,你认为这是无谓的牺牲,但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我怕我们又要等很久,回到从前。那个不是我们想看到的,还有博韦将军,你们对付他是没有胜算的,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不希望你们出事。” 菲利普语重心长,是真的在为莫里安考虑。可莫里安却知道,那些都是借口。他们只是想剑走偏锋,赌一把罢了。 没有什么比权力更吸引人了。 莫里安还能控制住自己,因为他还年轻。可如学者和菲利普,他们等了太久,从五十年前就在等了。 菲利普还说:“路都已经给你规划好了,你去英国,以后还可以画画……希望你找到自己的生活。” 他朝亚伦使了眼神。亚伦无奈叹气,这次他都不好站老头了,“菲利普,你这个老混蛋!合着你根本没去英国,全是骗人的。我可不干了。连我都被你糊弄过去了。” 他拍了拍莫里安,“我们不用听那些老家伙的话,既然你想阻止,那我们就去,我支持你,还有我那帮人,他们可都是我们招揽的,根本不会听这些老家伙指挥的。至于那些生啊死啊什么的,谁管那么多啊。要是让他们得逞,我这心里都不舒服。凭什么啊?” 莫里安闻言,眼睛一亮,看向艾洛蒂。 艾洛蒂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当然要去,什么都不去做的话我们都会后悔的吧。” 54. 命运啊 之后历史家称个六月是起义的性质,正名叫巴黎工人街垒战。 而身处其中的艾洛蒂和莫里安他们在那一天,救了很多人。尽管他们没能阻止已经陷入暴怒的工人和独断专行,绝不放过的军官。 在双方对峙,你来我往中,死伤无数,没有人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参与者都已经忘记最初的想法。 莫里安背着一个被火药炸掉胳膊的工人走到已经顾不上清洗面部的艾洛蒂身边说,“他这个情况必须要进行手术,可是教会医院那边已经挤满了人,没有下脚的地方,我又把他背了回来。”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他看向周围瘫在地上的人们,“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可现在药根本不够。现在整个市内也根本购买不到。”艾洛蒂有些泄气,“我和维托利亚跑了很多地方,他们都停卖了,都害怕被牵连上。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已经成了全民公敌。我也打听到这都是博韦将军下的命令,他对外说我们是背叛了国家的人,他不允许其他国家的记者参与调查,而我们国家的记者正在被调查中,他们需登报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有异议,会被冠一个谋逆的大罪。” “必须要他们停下来。”莫里安看向不远处,“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的。” 看着那些工人兄弟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坚毅,毫不动摇,他发现他说不出让他们停下来。这无异于是侮辱他们。他们的勇气是也让他兴奋起来。 “莫里安!!”艾洛蒂第一时间察觉周围有问题,突然就变安静了,这是……不好!她快步越过那些碎石残渣,紧紧抓着他的手,她紧张道,“不能再往前了,你快看!” 莫里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西边的炮弹指着他这里。他瞳孔地震,想都没想就拉艾洛蒂跑! 轰!震动的余波先是将他们两个人掀起,他们二人重重的趴着地上。 莫里安只觉得一瞬间所有声音就离他远去。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好像失去了知觉。 他模糊的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剧烈摇晃,破碎的砖石和尘土如大雪般的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闭上眼,伏在地上,艰难的扭头看向艾洛蒂,她闭上了眼睛。他慌乱的爬到她身边,碰到她的脉搏,砰…砰…砰,还活着。他大喘气,拍了拍她的脸,“艾洛蒂,你快醒醒,醒醒……” 艾洛蒂还是没醒。 莫里安扒开她的眼睛,感到眼皮的抗拒,他眼睛迅速眨了几次,将眼泪带了回去。 “发生什么了?”艾洛蒂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情况,她睁开眼,又慢慢恢复知觉,好痛,哪里都痛。 莫里安和艾洛蒂两个相互撑着站起来,“看样子,应该是政府调了驻扎其他地方的将军回来,联手镇压我们。” 他们背后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和建筑垮塌的巨响,每一次呼吸都被刮得喉咙生疼。艾洛蒂刚要说话,就再次被莫里安扑倒。她顾不上说话,连忙把他拉起,就要往安全的地方转移。已经看不清前面是什么了,艾洛蒂踩到软软的东西,腿一软就要摔倒,莫里安拦住了。 艾洛蒂低着头顺着他的手抬眼看向莫里安。莫里安则看向她踩到的东西。 艾洛蒂不敢看,她踩到还能是什么?空气那股硝烟的味道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两人无声的对视,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变了。 这已经是对方压倒式的胜利。 学者和工人们失败了。 莫里安和艾洛蒂要去找还活着的人,他们还没有找到,博韦将军就已经找上了他们,同时他们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学者一行人不见了。。 博韦将军骑在马上,高高在上,一遍遍的问过去。“你们有谁知道学者在哪里?有功者,我会饶恕他之前的罪。” 沉默。 “没有人吗?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有无数的愤怒,但是我奉劝你们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你们逞英雄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你们的家人妻子和孩子,你们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应得的回报,引诱你们犯罪的罪人竟然还消失了。我替你们感到悲哀。” 有人有了反应,但不是博韦想要的,他站出来说:“学着他并非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卑鄙无耻,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他领导我们,让我们得到自己应得的权利。你再诋毁他,他在我们的心里也是如此。你想让我们告发他?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小看我们的信仰!” 从他身上,博韦也看出他已经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了。就让士兵把他们带走。 莫里安和艾洛蒂则单独被留了下来,他们灰头土脸,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谁,也不知道博韦怎么精准的从人群里看到他们。 “如果你也想问刚才那句话,那我和他们的答案一样。我不清楚,并不能给你解答。”艾洛蒂说,“将军,你不用和我们浪费时间。” 博韦下马,把马鞭扔给一旁的莫特马尔,靠近他们,“不,你错了。”他左右踱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们,“我以为你们早就离开了,和学者一起,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惊喜,有你们在这里,相信学者他们很快就会出现。” “学者不会逃跑……他现在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莫里安没说下去。 “哦?看不出来莫里安大画家还是个性情中人,竟然毫不怀疑是他们抛下了你,我很清楚现在爆炸的地方有谁,不会有失误,你在质疑我的判断吗?”博韦冷哼一声,下一刻便命令莫特马尔赶紧去那些废墟里找人。 第1天过去,事情就有了结果,学者被一些不知名的人护在中间,已经死在了那场轰炸中,因为他在最中间,所以尸体保存良好。看现场的情况和人们的碎片痕迹,学者当时应该是想救人的,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炮弹从天而降,第一时间,大家都想的是保护学者。 学者周围有谁,莫里安和艾洛蒂都见过的,其中就有菲利普,那个救莫里安出深海,使得莫里安重焕新生,成为一名优秀的青年的引领者。 艾洛蒂没见到维托利娅,在被士兵带走的那群人中,她只是看到康纳尔沉痛的面容,他曾经也是那么意气风发,可是他留给艾洛蒂的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像是平白老了好多岁。 后面统计约有1500-3000人死亡,这个数字刺痛了莫里安的心,他终归没有做到让他们得到应得是一个权益。此刻的他又被关进了大牢,艾洛蒂和他是分开关起来的。 博韦将军通过武力,获得了全面的胜利,资产阶级等秩序派都开始站队,他们聪明的选择了胜利者。不过博韦无法再往上走,这有违他之前的主张。 起义中有12000人被捕,情节严重者有4500人,他们会被被流放阿尔及利亚,莫里安是其中一个,艾洛蒂被终身监禁。 面对这个结果,莫里安和艾洛蒂也都已经平静接受。这让来宣布的人有些意外,毕竟他们之前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坚定,可如今,他们和其他颓废的罪犯没什么两样。 他有些失望。 艾洛蒂见莫特马尔迟迟不离去,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 “不后悔吗?” “我的回答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艾洛蒂提起一点精神说,“我现在一无所有,身上背负着杀人叛国等罪名。但是我要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看起来不像。”莫特马尔脑海里清晰的记着艾洛蒂夫人在沙龙宴会是多么的风光,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让人着迷,存在的本身就是美神。 “那么,你并不了解我。”艾洛蒂扬起嘴角,“你被我骗到了。你认识那位伯爵夫人,她高贵美丽,一举一动都是被设计好的,无一处不精致,是个有名的花瓶。” “当我的求爱被你拒绝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来了。”莫特马尔想起那时的不甘心,他深呼一口气,眼皮跳了两下,“我并没有把你当成一个花瓶来看。现在我是真心的,你依然可以接受我的爱,我们结婚。你身上的罪名我会求舅舅宽恕,洗清你身上的罪恶,你不用再受监禁之苦。” 艾洛蒂像是早就知道一般,面不改色,断然拒绝。“你是真心,那我也真心的回答你,一段感情的开始,他是不受控制的,我没有办法再爱上另外一个人。” 她这么客气,莫特马尔反而有些失落,忍不住问,“莫里安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却觉得他也不过如此,他如果真有那么好,他就不会掺和这样的事。如果他没有参与这样的事,他或许依然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大画家,和你还在一起,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你们两个双双入狱,可能余生不见。”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艾洛蒂实在觉得太好笑,“哈,让我们分开那一天开始,我的心一直在下雨。后来我找到了一个目标,向你舅舅遮掩好的人复仇,不要让我这样的悲剧发生。当然,它失败了。你将这一切归结于莫里安,那实在对他太不公平了。这是谁造成的呢?不是他,也不是我,不是被买卖的奴工,更不是那些死去的工人。可是我们却都在承受生离死别。” 莫特马尔还想说什么,艾洛蒂已经重新低下头,“我做了选择,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不必再劝。” “……好,是我自作多情了,以为你更 想好好活下去。”莫特马尔用嘲弄的口气去说,他的表情却很悲伤,双手克制的放在大腿两侧。 艾洛蒂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 莫特马尔站了一会,转身大步离去。菲力克斯就在门口,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就知道他还是没如愿以偿。他跟上去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束手束脚了?她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我承认自己是个很无耻的人。”莫特马尔恼火的推了他一把,“但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是舍不得伤害她的,我再卑鄙也不会做出强迫她的事情来。” 呵。菲力克斯心里冷笑一声。他觉得莫特马尔实在是太虚伪了,毕竟莫特马尔害的人又不止一个两个,怎么到了艾洛蒂这里反而才想起来要做一个绅士。就显得那些被伤害的女人是个笑话。他耸肩,“好吧,随你。” 在他们走出监狱,就有人开始跟上去。平平无奇的脸,戴着帽子低着头,拘谨的姿态,和其他来往的人没什么区别,她路过一面贴满通缉令的墙。在听到艾洛蒂的名字,她心提起来,好在后面并没有发生。她见他们已经进了军区,没再跟上去,而是绕了一大圈,进了一个公寓。 上了楼,拿着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的人都站了起来,紧张的看着她。她说,“没事,没有被发现,也顺利知道艾洛蒂和莫里安分别关在什么地方。” “真的太冒险,你应该提前和我们商量一下,外面全部都是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你真是…唉!”马修见她还笑嘻嘻的,变得更生气,“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不是想要救人吗?你都进去了,那人不是全都出不来了吗?你要指望我一个记者啊,我我倒是想,可是恐怕还没有开始干,就先完蛋。” 卡列坦斯也说:“是的,以后想打听消息的话还是交给我们来办吧,你们的脸虽然说已经做了伪装,但是吃来来往往人那么多,总会有疏漏。房东太太还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还是少一些麻烦吧,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 她还看一直没说话的人,“亚伦,你不会也想这样吧?我们冒生命危险把你们藏起来,可不是眼睁睁看你们去送死的。” 亚伦无辜的摊手,“我可不是维托利亚,别把我想的那么冲动。” “我只是想让你们轻松一点,不要那么紧绷。”维托利亚边安抚着马修他们,和亚伦说,“你装什么?你不是很赞成我吗?你昨晚不是也出去了一趟?” 亚伦顶着他们谴责的眼神,有些尴尬,“这种事你们毕竟不如我们熟练。” 马修扶额苦笑,“合着你们都偷偷溜出去了。是我们想少了,你们确实很熟练,但你们也要看看现在的局势,四面都是搜捕的人,之前都能敷衍过去,可现在他们很明显已经锁定了地方,你们不能,也不该不和我们说。” “对不起,马修,卡列塔斯,让你们担心了。”维托利亚见不得他们这个样子,“你们放心,我知道怎么隐蔽,不会轻易被抓住,就算被抓住,我也不会说出你们的。” “别说。”卡列坦斯摇摇头,指腹抵住她的唇,“你们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不是什么坏人,能帮助到你们,我和马修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亚伦手搓了搓下巴,“我和维托利亚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我们这几天晚上除了找人外,还找下一个藏身地点,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我们今晚就转移。” 维托利娅也点点头,“是这样的,这样房东来了你们也不用害怕我们被发现,你们也不会被我们影响到。” 马修和卡列坦斯知道他们是不想牵连别人了,其实,在做出把他们救出的举动,他们就已经想好了承担的后果。马修没有强行让他们留下。 他说:“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和卡列塔斯做的事就是值得,现在局势虽然不明朗,但是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站在你们的身边。我也会为此努力,记者就应该为正义发声。这是我从业的初心,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现在我能为你们发声。” 维托利娅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抱住他和卡列塔斯,“很感激你们,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在你们身上,我感受到了很多我之前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东西。我学会了尊重生命,或许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但我永远记得,有一个好心的夫妻,对我伸出援手。” 她和亚伦趁着夜色,从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潜入那黑色,在房顶上跳跃几次,再无踪迹。 敲门声从马修背后响起,这个时候敲门……他和卡列坦斯脸上都划过一丝凝重。 55. 牢狱之灾 亚伦神色匆匆的钻进停工的火车隧道,这里能通到内区,也是他和维托利亚找到的藏身之地。 维托利亚正想问他如何了,他却凝重道,“马修他们出事了,我们离开不久,博韦的人就找上门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听说到了维多斯,他们认为维多斯有问题,而维多斯又和马修形影不离过一段时间。” 维多斯是维托利亚男装对外使用的名字,她也是用这个名字先靠近马修的,为了找人,知道第一手消息等,后面深入了解,维托利亚也并没有在隐瞒自己的目的,还换回女身。 “维多斯这个名字在马修身边出现过一段时间,可是除了房东太太以及报社的几个人以外,我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接触过。”维托利娅想都没想就锁定了怀疑对象,“是房东太太威廉姆斯,一个比较低调的贵族。我应该是暴露了什么,让她觉得我有问题,不过她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女生,所以她是把我当男生看的。现在政府又一直在找人,而我出现和消失的时间都比较敏感……” “我明白了。”亚伦点头,“现在想原因,已经于事无补,这并不能完全怪你,到处都是人,很难避免,这两天我听说有人被冤枉,为证清白,自杀了。我确定他不是我们的同伴,一个无辜的人就这么白白丧了性命。” “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栽赃陷害,排斥异己,从来都没有变过。”维托利娅冷笑。 亚伦说,“问题是,他们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和艾洛蒂莫里安关在一起?如果是在一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救。如果分开的话,我们人手不够,必须要做到取舍。” 维托利娅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过了会,她低声说,“我谁都要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亚伦苦笑一声,“算了,尽其所能吧。要不就成功,要不就失败,只是一死而已。” * 马修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他没有任何问题。身边还有一个躺着不知生死的人,他还问了一下狱警,狱警冷漠的说活着,让他别没事找事。到了放饭的时候,马修忍着馊味,强行让自己吃下去,他还不想饿死,他要见到卡列坦斯。 被他认为半死不活的人突然一下直挺挺坐起来。!马修胆子一般,被吓得把饭吐出来,那是他好不容易坚持送进嘴的,这全部被浪费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就爬到他面前,整个头都塞进饭桶里,狼吞虎咽,饿极了的样子。 他吃的一点也不顾形象,马修这才注意到他的四肢有长期捆绑的痕迹,脚腕被钉子和锁链连在一起,没有愈合的贯穿伤随着他的动作在流血,这一看就是经历了酷刑,他大吃一惊,失了声。 “吓到你了,很抱歉,马修记者,我不是有意为之,我只是太疼,没能挺住晕倒了。”在感到肚子填饱,他恢复一些力气说。 “你认识我?” “有段时间没有见,没想到记者你也被抓了进来。”他沙哑的笑了笑,“看来我现在的样子实在太过糟糕,还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她能不能认得出我来。” “她?”马修被他的话吸引,上前,认真的看他的脸,之前他被吓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敢直视一个遭受苦难的面孔了。这一看,他瞪大眼睛。 他避开他的伤口,握住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止不住的看他,“莫里安,怎么会是你?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你?”他大声道,“不行,他们不能这样子对你,这是滥用私刑!” 莫里安拍了拍他的手背,“记者,冷静,这里不是伸张正义的地方,你为我说话,你也会受到折磨的,就当做什么都看不到吧。” 马修难过不已,喃喃道,“他们这么对你,不讲一点道理,天哪,我在外面竟然一天风声都听不到,他骗了大家,他竟然在使用这种酷刑,还说什么要公开审判你们,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大家都被他给骗了!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哀转怒道,“我直接写一份报告,让全世界人都看一看什么叫文明!哈!自由!什么是真正的,伟大的巴黎!” 莫里安的全身又疼起来了,也不对,是进来后就没有好过,他的大脑对这份疼痛已经接近麻木,他扯起笑,“我期待那一天。那么记者,你因何进来?” 马修捂住头,呻吟几声,整理好思绪,缓缓说道,“我和我的恋人藏起了亚伦和维特利娅,送走他们不久,房东太太带人上门询问我维多斯去了哪里?原来是房东太太认为维多斯是个很可疑的人,而且有几天没有见了,主动向巡逻队举报。星落队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他们一起上来找我们,要我们交代维多斯去了哪里?我说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了,可他们不相信,所以就把我们一起抓了过来。” 他用力拍了拍头,“我真是蠢,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房东太太早就看出来了。她之所以要举报,也是因我某一个举动让她开始怀疑。房东太太本就是一个多疑的人,一切都被我搞砸了!莫里安,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亚伦他们本就孤立无援,现在他们更危险了。” 莫里安听到亚伦还活着,并且想救他,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说:“记者,你告诉我了一个好消息这让我放心了很多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出问题,他们的隐蔽经验要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比如救我们,那情况就复杂了,我不能让他们冒险了。我们应该做一些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做?”马修迫切的问道,随后失落,“可我们现在在监狱,又能做什么……” “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和我说一说。”莫里安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单独一个房间,用意就是想消磨他的意志,让他陷入孤岛一般的困境。在马修还没有和他分开,他必须要从他口中得出有用的消息。 马修也不知他到底想知道什么,把能说的都说了,不分大小。他甚至把发生在他报社同事身上的小事都说了。 莫里安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计划来,从他被抓以来,博韦将军真正意图浮出水面,他想,他一定要把这消息传出去。 他让马修凑过来,耳语了片刻,马修憔悴的脸上先是瞪大了眼睛,眼珠一转,连连点头。 莫里安又被拖了回来,马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满头大汗。牢头啐了一声,“艹,说得好听,只要让人认罪,就许我高官厚禄,我还真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还抢来了这个差事!结果呢!这哪是什么发达的好事,明明是要命的难事!”他抱怨了一大堆人和事,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眼莫里安。 他注意到马修厌恶的眼神,冷笑,“你觉得我残忍?呵,与其恨我,倒不如怪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们不是别人遇到了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你们这样的人,我又怎么会做这种恶人?你以为我喜欢干这种事吗?小子,别这么看我,你还没有死,可我的朋友却死了。” 马修震了下,“你的朋友?” “是,当初镇压你们的其中一个士兵,他很善良,参军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想保护国家和人民,可是他却被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民所杀。”牢头说到这,觉得自己很好笑,“我和你说这干什么,没有意义,没有人在意,除了我和他的家人。” 马修说:“并非没有意义。我是一名记者,我很清楚在这件事中,有很多无辜的人被卷了进来,我会把它写下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再跟我讲一些更多的事,能给我提供更多的灵感。” “记者?那你为什么要为他们做事?” “你有你的故事,我也有故事,先生,这是一个选择对和错只有自己知道。”马修看到莫里安的头动了动,按照计划说下去,“请你给我一份纸和笔,后续的资金我会支付的。”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马修的意图,有些不确定,他问,“你是要将我说的事写到你的报告里,登报,然后被全巴黎,甚至全国的人吗?” 马修笑了,“可以再大胆一点,全世界人都有可能读到。但实现这些之前,还需要你的帮助。” “让我考虑一下。”牢头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他出去走了一圈,打听一番,得知这个被关起来的马修确实是一个有名的记者。他又去见了朋友的老母亲,她的眼睛哭了太多,已经看不清。妹妹主动和结婚对象分开,准备一直陪着母亲。没了收入,这一家的日子越发难过。现在他还能关照,可以后呢。他就想,如果有钱……能让所有人知道, 或许这一切会有所改善。 他偷偷买了纸和笔,带进了牢房。 马修按照自己的想法洋洋洒洒写满了纸张,他还告诉牢头怎么联系报社,怎么谈才能保证这份文稿顺利出版。最后,他说,“如果危及到自身性命,不必为难,全都归于我一人。” 他的这句话让牢头更高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还算你有良心,先说明一下,就算事情没成,我也要报酬的。” 马修理所当然的说,“这是自然,你应得的。” 牢头也知道他的信息,量他也不敢糊弄他,于是友好的点头,“我这就去试试,若成了,你就不必蹲在这了。” 牢房的门重新锁上。 马修都有些恍惚,牢头态度转变之快,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的哪句话得了他的心。他说,“真是如你所愿,他真的答应了,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会知道他会答应呢?” “他说的那个死在镇压起义的朋友,我见过的。”莫里安没故弄玄虚,他回想了下,“那个时候我在尝试救人,虽然人没救下来,但听了他们临终时的话,他们想让我把话带回去。我答应了。” “难怪你之前那么笃定牢头会同意,你记住他朋友的话,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这样,他们或许能善待你一些。”他看他衣服被抽打的破破烂烂,一脸不忍,“我刚才应该让他给你找一个医生的。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他现在对我充满了怨恨,我说再多,都不如你说一句。你的身份要比我的身份可信的多。至于我的身体,”他说到这,猝不及防的撕开胳膊上那未愈合的伤疤。 “你在做什么?!”马修就要上前阻止。莫里安疼的脸色惨白,唇色灰淡,朝他摇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下手有分寸。” 他低吟一声,解释说,“我这样子看起来很惨是吧,这是我有意的。将军现在一直想找出逃脱的人,他之所以让人折磨我,是因为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认为是我破坏了他的计划。起初,我很费解,不知道他还想要什么?他已经是胜者。你的到来让我知道他的目的,原来我没有真正的看清过。”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马修不解,“竟然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莫里安沉声道,“战争。” * 艾洛蒂听看守的人说起了卡列坦斯的名字,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就特意的多听了几句他们的聊天,拼凑在一块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 直到有次其他犯人活动的时候,艾洛蒂第一次从房间走出来,她自己都在奇怪,看守她的人就先说,“这是将军的命令,其他的什么都不要问。” 自从艾洛蒂被关起来,就没有走出那道门,一切行为都在那个房间里进行,排泄物也在其中,通常一星期才会有专门的人进来拿出去倒掉。这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来说,就是无限折磨。 艾洛蒂开始很难受,但她骨子里其实一直都不是贵妇人,她还是那个在海边跑的比谁都快的野孩,她适应的很快,还会在有限的空间保持活动量。 卡列坦斯正忧虑明天,被一旁的大嗓门姐姐拍了下,“别想了,既然都进来了,就放宽心好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我跟你讲个乐子,你瞧那边。”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看去,她的眼里闪过惊艳。 大姐还在说,“你运气可真好,一来就能看到我们那位神秘的贵族犯人,她之前都不被允许出来的,这一看,还真能理解为什么不让她出来。”她上下打量,刻薄的话一个接一个的冒,“长得好看,就是能勾搭上那些老狗,什么都不用做,在监狱里也可以活的不错。哪里像我们这种,还要干活。” 卡列坦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也听不得这些,明明那个女性也什么都没有做。她问,“说够了吧?” 大姐见她这么不识时务,就要翻脸,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强行忍下来说,“看你刚来,就不计较你这个态度了。等你待久了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卡列坦斯不太想相信她的话,但也不想得罪她,就没有做声。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刚诋毁女性的大姐笑盈盈的凑到那人面前。 56. 伤痕 艾洛蒂正在想怎么逃出去,就有人挡住她面前的阳光,她有些不是很高兴的抬眼,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妇女顶着一个笑脸说,“你好,你进来有段时间了,我们却是第一次见你出来。” “嗯。”艾洛蒂往一边移了移,让自己全身都能晒到太阳,很客气的回应她的问好,“你好。” 她冷漠的态度让面前人愣了下,笑容僵道,“我们都想认识你,不如去我们那边坐一会?现在难得的活动休息,几乎所有犯人都在。” 艾洛蒂本来想拒绝了事,但她一眼望去,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好像是她曾经去接维托利亚时遇到的记者爱人,她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毕竟她是远远的看见过,就松了口说:“好啊。”不用催促,她就走到了前面,率先做到了那个疑似记者爱人的身边。 卡列坦斯紧张了下,明明艾洛蒂还对她笑了下,可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艾洛蒂的前后反差大,那中年妇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的,本来以为她不会坐过来,结果现在她是坐过来了,但好像不太对劲。短短时间内,她心里转了几个弯。也顺着坐了下来。 大家自我介绍完,好奇的看向艾洛蒂,毕竟像艾洛蒂这样的,她们也就见了这么一个。 “艾洛蒂。”她说完自己的名字,其他人显然是听过的,神色各异,卡列坦斯是最复杂的那个。她没想到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见过的人会在这里见面。 最先介绍的人叫利娅,她的声音都盖过了其他人,“原来你真的是艾洛蒂夫人啊?!” “嗯。看起来,你们都知道我。” “这里的人谁不知道您啊。”知道艾洛蒂是谁,利娅很激动,她问,“夫人您怎么会……”犯事,她像是说错了,局促不安道,“我没有说夫人错的意思。” “我明白。”艾洛蒂并不怪罪她,“我为什么会进来,当然是因为做了一些不被允许的事。”她想说清楚,可她看了眼她们,感受到了将她关押在这里的用意,明明那一天起义的有男有女,可却偏偏把她隔离了。 从利娅刚才的话中得知,她们这里都是关押非巴黎市的地方女犯,大多数犯的都背负着偷盗,□□,杀父等罪名。 这里没有政治犯。 这是在嘲笑艾洛蒂。想到这,艾洛蒂突兀的笑了出来。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的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笑。 “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你们想听的话,我愿意跟你们说,但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不可以说给今天不在场的人,可以向我保证吗?” 她们只是以为艾洛蒂想分享秘密,都做了保证。“好。” 卡列坦斯却有些不舒服,她站了起来,其他人包括艾洛蒂都看向了她。她压力颇大,又坐了回去,“不好意思,腿有点酸,坐了太久了。” “那走一走吧。”艾洛蒂站起来,“边走边说。” 艾洛蒂没给她们反对的时间,就自顾自的走了起来。有愿意跟着她走的,也有不愿意,选择不走的,很快,艾洛蒂就把刚才的一大群人分开了两队。 艾洛蒂就讲起了一个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不过她将自己定义为一个恶人。这个将所有人都戏弄的恶人到最后也不会忏悔自己过错,不仅没有得到惩罚,她反而逃脱了刑罚,远走他乡。 利娅说,“如果我能像她一样就好了,不用像我一样,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她亲自杀了自己讨厌的丈夫一家,起因就是他们待她十分苛刻,甚至暴力相向。别人能忍下来,她却忍不得,在有一天夜里,她痛下杀手,将所有的钱留给了她的孩子,趁夜逃亡。不过,她还是没有逃出去。 和她一样心思的人都默契的看了彼此一眼,点了点头。 艾洛蒂慢慢的走,让她们都能跟上来,她反问,“你真的这么想吗?像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 利娅有些茫然,“我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能摆脱这一切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夫人,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你为什么会进来呢?你还没有回答过我们。他们都说,你很快就会出去,进来就是这一个过场。” “他们是谁?那些警察?他们是这么说的?”艾洛蒂若有所思,下巴轻微点了点,“如果不判我无期的话,那应该确实很快就出去,就在那断头台前结束我的生命。” “什么!?”她们都下意识后退了一下,丧生在断头台上的女性都和革命离不开关系。她们已经不敢再跟上去了。 艾洛蒂也并不意外,“看来有些话我已经不用说了。” 她自顾自的往前走了,恢复独处。她相信,会有人再来找她的。 “别看了,这个贵妇人是要死的,她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犯的事也和我们的性质不一样。别因为她一个把我们全都给牵连上。”利娅在监狱的时间不短了,看的够多了,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就比如艾洛蒂这种,背后很复杂,若是被认为同伙,那事情就遭了。 她就要拉卡列坦斯离开,没拉动。她纳闷了,低头看自己的个头,再看一看对方瘦弱的身体。 “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放开我吧。”卡列坦斯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看着艾洛蒂。 “你…”利娅松开手,“算了,要不是看你和我儿的年纪差不多,我何必管你?之后出了事,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她和其他人远离了她们。 卡列坦斯走进艾洛蒂,“艾洛蒂夫人,你刚才口中说的故事,就是你本人吧?如果是,我认为你把自己说的太过无情。你也做了很多好事,帮到了很多人。” “你从马修那里听来的吧,他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任何人在他眼里面都有好的一面,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直到现在,我都在试图煽动她们对立起来,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可惜她们不知道从警察那里知道了什么,都害怕了。”艾洛蒂有些失落,“唉,看来,我运气还是那么差。” “原来我的感觉没有错……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卡列坦斯问。 “故事里的主人公凭借了自己的智慧和一丝运气成功的离开了束缚之地。我也在想,该怎么逃离这里,他们的经历给了我一些灵感,如果能从中找出一些和我有强烈逃离谷欠望的人,联合起来制造一场混乱。或许会成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异想天开?”艾洛蒂背对着她,她只听到她苦涩的声音。 卡列坦斯感受到了她沉重的心情,闷声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我想从她们之中找同盟你会失败的。她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离开,只要表现良好,等新皇帝登基她们就会得到赦免。” 她不提这个,艾洛蒂都快忘了,她心底忽的一惊,面色不显,“新皇?博韦选了谁?你和马修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进来之前我听到最多的呼声是波拿马,其他的我也并不清楚。”卡列坦斯边想边说,“我和马修救了亚伦和维托利亚,并把他们藏在我们的家里。但不知是哪里露馅,他们刚离开,房东太太带着人闯进我们家中,没有经过任何程序,不分皂白的就把我们抓了起来。” “原来是你们。”艾洛蒂一直找不到维托利亚,担心她会遭遇不测。“你被送来这里,那马修应该被送去莫里安那里了。”她说到这,想到那莫特马尔透露出来的信息,又消沉下来,怏怏不乐道,“有莫里安在,马修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可以安慰此刻的艾洛蒂,卡列坦斯也不行,她自己都很难接受成为犯人的事实。她不是叛逆高调的性子。 在意识到之前的办法行不通,艾洛蒂没能灰心太久,卡列坦斯的出现,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犯人活动的时间过了,艾洛蒂回到那关自己两个月的房间,在走之前,她和卡列坦斯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害怕。” 她要做什么? 卡列坦斯看不透她。在这个封闭的监狱里,她还能做什么? 后面发生的事让卡列坦斯明白,为什么艾洛蒂被说成疯子。 艾洛蒂杀人了。不,是她差点杀死一个人,那位可怜的警察还在医院里躺着。 有人说,是那个警察被艾洛蒂诱惑了,一时情不自已,被艾洛蒂夺过了别在腰间的棍,一棍打到了头。 当艾洛蒂被上面调下来的人问为什么,她只是说,“我要见博韦。” 博 韦很忙,自然不会轻易被见到。艾洛蒂拒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调察员,他生气的锤桌子,制造出很大的动静。“你不要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就算是贵族又如何,现在谁不知道你时日无多!” “可你好像确实不能拿我怎么样。”艾洛蒂挑衅一笑,“你也说了我已经时日无多,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有什么不好?” 调查员从医院直接过来的,他还记得那个警察卑微的请求,求他不要怪罪艾洛蒂。他为了不刺激他,答应了,可心里始终是不屑的,他觉得艾洛蒂就是该死的恶魔。早在艾洛蒂夫人在沙龙宴会出尽风头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了。 他扔下一句,大力甩上了门。 “他很喜欢你。你竟然想要杀他?你真的很可怕,我会向将军反映的,请他速判!” 艾洛蒂被留在了门后。 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深深呼吸,喃喃道,“喜欢?呵…什么样的喜欢是威胁强迫你吞下那恶心的东西呢?别搞笑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什么才是喜欢。”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莫里安。她软弱的想,如果莫里安在身边,他怎么会允许她受到侵犯? 这是一次意外。艾洛蒂只是想给那对自己有意的警察发出一个允许接近的信号,她想通过这个警察去联系外界,却没有想到她看走了眼,这个警察比他的外表要无耻的多,直接越过她设下的界限,企图占有她。 好在结果又和她设想的一样了。 因她犯了性贿赂罪,要对她实施拶刑。这是本该被废除的酷刑,但监狱里并没有那些人文主义者,没有人说这是不对的。 艾洛蒂在所有犯人面前,一声不吭,任由他们压住她,夹住她的手指,两边用力。 她的眼睛一开始还死死看着那夹她的人,后面他们被看得很不自在,就把那眼睛蒙起来。 艾洛蒂疼得软在地上,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上不停的颤抖,只是一会,她全身就已经湿透,勾勒出纤细的身材,皮肤染上了红,她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没有人能听到。 离她最近的年轻行刑者都于心不忍,看向长官。长官却不为所动,反而还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幕。行刑的人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恶寒来。 “看我干什么?还不继续!”长官斜视他,命令道,“还要我请你?” 艾洛蒂已经听不清声音了,明明应该只有手痛,可是她头也在疼,头疼欲裂,让她几乎想要昏死在那里,可是她昏迷不过去,一旦察觉她有昏过去的迹象,一盆冷水就从头顶泼到脚,又冷又疼。 隔着眼罩,她也能感受到那位长官恶心的眼睛,想戳那双眼睛的恶意比身上的疼还要剧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个长官看的满意了,好似他大发慈悲,“可以了。” “你那么恨我,是因为我拒绝过你吗?”艾洛蒂被放了下来,眼罩摘掉,脸色惨白如霜,像是死过一回。她眼睛带刺,毫不犹豫的看向那企图要俯视她身心的长官,也是之前呵斥她不忠不洁的调查员。 那长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不可置信的说,“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之前你为警察质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多么的公正无私,可仔细想一想,你看一下我的眼睛并不陌生,我只能想到我们之前应该是见过面的,不过我忘了。我想啊想,好不容易想到你是谁了,你曾经给我写过信对不对?只可惜你那些信和别人一起被烧了。” “你住嘴!”他厉声大吼,“你凭什么胡说八道!”他看向属下,“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拖走!” “原来你也不公正,你恨我何必找这么多的理由?我就是说出来又如何?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也曾那么卑微的求爱吗?没关系的,这并不丢脸,长官。”艾洛蒂继续刺激他。 而他也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推开拦住他的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怎么敢……你以为你是谁!”他放低声线,阴冷的气息缠上她的周围,“你以为这样可以威胁我吗?” 艾洛蒂浑身无力,其他人上来分开了他们。 她受伤的手指碰到脖子,缓过气来,冷漠道,“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