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靠吸血鬼亡夫的遗产养娃》 1. 登场即去世的才叫主角 枪手盖多·米斯达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杀掉【热情】教父的母亲。 这是个匪夷所思的任务,因为米斯达本身就隶属热情,而且这任务还是出自教父,乔鲁诺·乔巴纳之口。 在意大利这座人均恋母……人均尊重母亲的城市里,只有最不入流的小混混才会对自己老妈动手。 而乔鲁诺,他可是年仅15岁就当上了组织Boss的男人! 迟疑从米斯达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算了,乔鲁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米斯达是个顺其自然到有些佛系的乐观青年,于是,他以一身高调的穿搭出现在了威尼斯赌/场:低腰斑马纹皮裤配短款上衣,将他蜜棕色的腰肢突显得格外紧致有力。 米斯达挺着胸膛,大大方方展现资本的举动,引起了二楼包厢内女人的注意。 自称Ms.Giovanna的女人金发及腰,她轻轻抚过脖子上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并豪气地往侍者胸口塞了两张钞票:“去把那个黑发黑眼的浓颜系小帅哥叫上来。” —— “乔巴纳女士长得好看吗?她是什么人?”米斯达故做轻浮地询问。 侍者抿了抿唇,像看见土包子进城般强忍笑意:“您没听说过?如今意大利最有影响力的组织Boss名为乔鲁诺·乔巴纳,他的母亲不仅品味非凡,人也长得漂亮。” "好夸张的赞美,你到底收了对方多少小费?” 侍者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继续向前带路。 当两人走到任务目标所在的包厢门口,米斯达的气质瞬间变了。 侍者亲眼见证轻佻小流氓变身职业杀手后,瞬间吓坏了,踉踉跄跄逃跑时差点摔倒。 “真是的,小心点啊!”米斯达捞了对方一把,并迅速平复心情,打开房门。 “怎么来得那么慢……” 乔巴纳女士傲慢的声音还没彻底落下,就发现自己眉心上多了个洞。 血液染红了滚落在地的筹码,被暗杀的女人瞪着双眼喘息:“你知,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乔索·玛丽娜,顶着BOSS母亲身份,到处招摇撞骗的女人。” 又一阵硝烟散去后,米斯达完成了他的任务。 赌场外,小教父乔鲁诺·乔巴纳靠在敞篷跑车上,繁华大道上的灯光秀,将他的金色长发照得格外漂亮。 晚风推着车子跑了起来,乔鲁诺毫无架子的充当着司机,米斯达也不客气,他坐在副驾驶上咬了口汉堡: “话说回来,乔鲁诺,你怎么知道那女人一定不是你妈?” “很简单,母亲虽然是个很随性的人,但我觉得她还不至于心血来潮到突然改变人种。” 小教父独特的冷幽默,让米斯达差点把番茄酱挤到挡风板上。 “哦,哦……说起来,乔鲁诺你是混血儿来着。” “对,我母亲是日本人,而且她有很强的自我认同感,从不对外自称乔巴纳女士。” 在乔鲁诺的描述中,他母亲汐华是个华丽且神秘的女人。 “真想见见她啊。”米斯达饶有兴致道。 “你已经见过了。”乔鲁诺再次语出惊人。 米斯达顺着乔鲁诺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侧腰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墨渍,被汗水晕开后歪歪扭扭的痕迹,就像某种神秘诅咒。 “这是什么?!” “日文,意思是,谢谢你的关照。” 乔鲁诺戏谑的勾唇轻笑:“你刚才是不是忘了给侍者小费?” 米斯达反应两秒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拍打全身,搜寻无果后发出哀嚎:“我的钱包不见了!” “顺手牵羊,算是母亲为数不多亲自教会我的本领。” 乔鲁诺脸上出现了几分罕见的怀念。 与此同时,人行道上,长相艳丽的黑发女人恰好和跑车反向擦过,她正将一条昂贵的钻石项链,塞入刚偷来的斑马纹钱包。 米斯达视力很好,一眼认出对方就是刚才赌场中的侍者——她趁乱偷走了他的钱包,她才是乔鲁诺的母亲! 米斯达恼火地抓了抓头发:“乔鲁诺,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耍我?” “没有哦,我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络了。” “很久没联络?你们不是母子吗?” 一套问答下来,米斯达的好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想和乔鲁诺的母亲再见一面,不曾想,再次见面时,他见到的竟会是对方的遗体。 —— 汐华真理奈是个神秘且华丽的女人。 她神秘到,我们现在才开始认识身为主角的她。 她华丽到,拥有那个年代日本女性少有的自我。 或许有些过于自我,以至于她孤身一人前往埃及旅游,在吸血鬼手下逃脱后独自抚养儿子,又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远嫁意大利…… 汐华不久前才发现,这座城市背后的主人竟然是她未成年的儿子。 汐华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法律只是禁止学生校外打工,但没说不能自主创业当Boss,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自从初流乃进入寄宿学校后,母子俩就一直各过各的,直到汐华误入两个组织的火拼现场时,几个穿着华丽的神秘人忽然出现,并自称是被Boss派来保护她的。 “Boss是指乔鲁诺?但他为什么要派人保护我?” 汐华自认性格张扬,敢想敢做,是个充满魅力的女人,但她同时也清楚自己绝非世俗意义上的好妈妈,虽然养大了儿子,却从未真正关心他。 当汐华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回忆乔鲁诺眼睛的颜色时,她被子弹贯穿了身体。 乔鲁诺赶到现场时,汐华靠坐在墙边低头不语。 第一眼看过去时,乔鲁诺还以为妈妈是在用沉默表达不满。 她生性 自由,讨厌被束缚,意识到被儿子派人跟踪监视后,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结果她没有。 她只是死了。 漫长的十分钟里,乔鲁诺始终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汐华的尸体。 他对母亲的感情十分复杂。 生活在二十世纪的日本女人,未婚先孕,单身带娃……汐华身上的标签随便抽出一条,都足以让她被人用歧视的唾沫淹死,可她偏偏就活了下来,还顺带着养活了他。 那不勒斯的海上闪着波光,乔鲁诺难得情绪外露,他皱着眉,轻轻为陌生而熟悉的妈妈合上眼眸后,如同魔术般在她中弹的胸口变出一朵蓝花。 乔鲁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就这么随心所欲地走了,而自己还在琢磨她。 —— 其实汐华并没有完全离开,她的灵魂飘在空中,目睹了乔鲁诺为她收尸的全过程。 作为一个死在乱枪扫射下的女人,汐华淡定到有些吓人:“死就死吧,总体而言,我度过了痛快的一生,而且这死法虽然抽象,但也算是华丽盛大。” 当汐华平静地准备接受天堂地狱二选一时,老天却指责她没有完成应尽的义务,要求她重活一次。 “你以为活着很容易吗?那样麻烦的事情我才不干!而且什么叫我没有完成应尽的义务?!” 极端愤怒下,汐华猛地睁开双眼,却是中了老天的诡计——她重生了。 头痛,恶心,想吐,就像每个摄入过多咖啡因后猛地吞下褪黑素试图补救的夜晚。 汐华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盯着日历上的“1989年”五个字狠狠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大幸……乔鲁诺已经四岁了,她不用再生一次孩子,也不用掏空心思只为逃离吸血鬼的宅邸。 是的,吸血鬼。 四年前,汐华曾在埃及旅游时,被一个名为DIO的神秘吸血鬼吸引。 DIO长得非常英俊,金发绿眼,妖冶性感的同时还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们争先恐后的想要为他献出一切。 汐华也曾迷失自我,毕竟谁能对一个知识渊博,高傲强大,身材堪比罗马雕塑,邪笑时却会泛起梨涡的性感吸血鬼说不呢? 答案是,亲眼见证DIO把活人吸成真空包装袋的汐华。 别开玩笑了!男色和生命二选一,白痴都知道该怎么办吧? 拼死逃出埃及后不久,汐华在日本诞下一名男婴——汐华初流乃,也就是改名前的乔鲁诺·乔巴纳。 但话说回来,汐华对初流乃疏于关心不是因为记恨他的吸血鬼父亲,而是成功摆脱DIO的魔性魅力后,汐华认识到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永远只会,也只该是自己。 想起上辈子对儿子的放养,汐华忽然联想到,难道老天是要她给初流乃一个幸福的家? 可按时间来算,DIO现在早就被太阳晒成灰了啊! 她该从哪儿给初流乃无中生爹? 2. 吸血鬼的遗产 汐华环顾四周,发现一颗阴郁的小蘑菇正默默蹲在角落翻阅绘本。 “我就说我没记错……” 汐华有些怀念的盯着初流乃,这孩子长大后基因突变,变成了金发绿眼,但在小时候,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眼。 “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 “学校有人得传染病,所以停课五天。” 初流乃眨了眨眼,丝毫不觉得汐华忘记这件事奇怪。 计时器的“滴滴”声响起,初流乃默默起身按掉开关,给汐华端来一碗泡面。 他乖巧的样子,让汐华想起了那个熟悉的问题:这孩子到底像谁? 她不算好人,DIO更甚,连人都不是,他们怎么就负负得正,生出了初流乃这样善良的孩子? 怀孕的前三个月里,汐华也曾自大的以为自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单身妈妈:不就是养个孩子吗,能有多难?更何况初流乃还是那个DIO的孩子,估计生下来就会飞檐走壁吧? 然而事实证明,养孩子很难。 初流乃出生时,就像世界上所有的普通孩子一样,屁股上挨了护士小姐的连环巴掌。 汐华发誓自己真的尝试过,但结果就像我们所知道的,她失败了。 想起上辈子给自己收尸的乔鲁诺,汐华一阵恍惚,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透过尚且年幼的初流乃,对上辈子的儿子提问:“初流乃,你恨我吗?” 其实汐华没指望得到答案,但初流乃却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初流乃觉得恨这个词用得有些太严重了。 被独自留在黑夜里害怕吗?被同学嘲笑没有爸爸伤心吗?答案都是肯定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将妈妈付出的一切看在眼里。 哪怕生活艰难,妈妈依旧选择抚养他;晚归后会给他买绘本作为补偿;给他比同龄人多很多的零花钱…… 初流乃觉得自己只是有点讨厌妈妈,讨厌她不像童话里的兔子妈妈一样疼爱兔子宝宝。 可偏偏小孩子的那点讨厌,又是最容易被些许甜蜜收卖的。 因此,初流乃依旧会在每个妈妈晚归后,为她准备好第二天的午饭,然后边读她新买回的绘本,边等她苏醒。 可惜,初流乃的所有心思都被藏在厚重的刘海下,他没有告诉汐华自己的渴望,只是怯生生道:“妈妈,我已经吃过了。”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在双方意识到的瞬间会变成一根实实在在的绳索,将孩子与父母的灵魂和存在紧密相连。 汐华第一次听懂了初流乃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你是说,那碗面本来就是你泡给我的,所以你不恨我吃了它?” 初流乃点了点头。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哎,算了。” 汐华捏了捏眉心,她为了掩饰尴尬,打量起周围狭小的环境。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人怎么能穷成这样? 汐华白眼翻得太厉害,以至于她不得不使劲摇头,才勉强让白眼珠留在眼眶里。 什么恨与不恨,矫情的要死……以目前家里的经济情况看来,一切都是虚的,先赚钱吧! 汐华坚信,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或许可以没有父亲,但绝对不能没有钱! 她记得自己在日本时,是奢侈品店的一名契约柜员。 汐华看了看手表:“今天上班已经迟到了啊,那反而不急了。” 汐华非常淡定,不是因为有靠山,而是知道自己绝对已经被开除了。 在绚烂而脆弱的泡沫经济时代里,女人的职场地位就是如此可悲。 虽说早两年颁布了《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但在实际职场中,企业依旧因结婚生子的观念,默认女性无法成为长期的正式社员。 而契约员工稍有出错,店长一句话就能把她们辞退,甚至不用赔钱。 失业后该怎么办呢? 让初流乃咬自己一口,看能不能觉醒为光喝血就能生存的吸血鬼? 汐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事实上,重生的好处就在于曾经的许多顾虑不复存在。 汐华凭借久远的记忆打开衣柜,从深处取出一个巨大纸箱,里面装着DIO的“遗产”。 —— 上辈子汐华曾被告知:DIO统治世界未半而中道崩殂,最终连人带衣服,在埃及的晨光下化作灰烬。 DIO在开罗的府邸坍塌后,汐华逃跑前顺手牵羊的东西成了他为数不多的遗物。 汐华曾忌惮于DIO的残党,不敢将其出售,后来发现他们的心理阴影比自己还大时,纸箱却早已在多次搬家中弄丢。 箱子里具体装着什么,汐华早就记不清了,她只希望里面的东西能稍微能值点钱,卖了后能撑至她找到下一份工作。 抱着拆弹般忐忑的心情,汐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纸箱打开。 “嘶啦,嘶啦——” “嘶啦嘶啦嘶啦——” 大纸箱里装着小纸箱,小纸箱里套着更小的纸箱,纸箱套纸箱套纸箱套纸箱……俄罗斯套娃般,就像是为了封印与之相关的某段记忆。 “这算什么,贯彻日本人一生的中二病?难道你在害怕DIO的灵魂借着遗物复活吗?”汐华边痛骂年轻时的自己,边顶着巨大的羞耻继续工作。 撕毁了数十个纸箱后,一个平平无奇的瓦罐终于出现在眼前。 汐华捧起瓦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她无比怀念的眼神,几乎让初流乃以为里面装着的是自己父亲的骨灰。 好在误会很快就解除了。 汐华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DIO赏赐的珠宝首饰;为报复老太婆偷走的旅馆装饰;还有逃跑时带走的古董金币…… 不是汐华自夸,如果顺手牵羊能被视作正当职业,那她一定会是行业翘楚。 难道这就是我上辈子格外钟情意大利的原因? 汐华惊讶地轻掩朱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是在地域歧视。 与此同时,初流乃的目光被一个花哨的银色箭头吸引。 他越看,某种沉重、黏腻的无形之物就越是压得他喘不过气,难以言喻的诱惑,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浮枝…… 最终,初流乃忍不住伸手触碰那个箭头。 汐华发现了儿子的异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初流乃碰到那东西! 想法产生的瞬间,尘封多年的箭头就像忽然被赋予灵魂,猛地朝初流乃胸口扎去! 危急关头,汐华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推开了初流乃。 箭头失去目标后退而求次,狠狠刺入汐华的掌心。 “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老太婆,那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要恶心 我!” 伤口火燎火燎地钻心疼着,疼得汐华大声咒骂起来。 这只银箭原本属于恩雅,一名神神叨叨,且自称魔女的吉普赛老巫婆。 汐华在印度旅游住店时,差点惨遭恩雅的儿子的□□,侥幸逃脱后,她为报复,偷走了恩雅看起来很宝贝的箭。 殊不知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汐华亲手将自己送入了地狱深渊——恩雅和她儿子都是DIO的手下! 在连续甩开好几位杀手后,汐华遇见了DIO本人。 他背靠满月,带着探究的目光从高空一跃而下。 汐华先是震惊于DIO的俊美,接着便被他独特的气质吸引。 多么强大的存在啊……肆意洒脱,目空一切,就连月亮给世人的感觉,都在他的影响下由柔和宁静转向疯狂紊乱。 汐华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兴奋,尽管事后一想,那或许其实是求生欲在尖叫“快逃!”,但当时的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沦陷了。 汐华观察DIO的同时,DIO亦是如此。 他本就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在偷走恩雅的东西后全身而退。 如今一见,汐华出色的外貌和不择手段的利己性格都让他很满意。 DIO像只得到新玩具的金色大猫,眯起双眼,忽然凑近,又忽然离开的绕着圈儿打量汐华。 当被那双绿色的瞳孔注视,时间都会失去意义。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夜晚的帝王将汐华搂进怀里,他牵起她的右手,于手背上降下一吻。 “你很合我的胃口。” 理应代表绅士的吻手礼结束后,汐华却忽感刺痛,定睛一看,她手背上出现了两个凹洞,而始作俑者,正意犹未尽的舔舐着齿尖鲜血…… 汐华后来细想,觉得DIO玩了个地狱级的一语双关。 你很合我的“胃口”——不愧是把冷幽默刻在骨子里的英国人。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吸血鬼。” “世界很大,人类的眼睛是看不完的,所以你才长出了丈量大地的双脚,如何,要跟我走吗?” DIO用一种令人信服的性感声音在汐华耳边低语…… 在开罗的府邸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汐华意识到DIO对自己格外开恩,具体表现为允许她活了下来。 但这也意味着,她不得不见证吸血鬼的无数次进食。 那场景用尸山血海来形容尚且不为过,管家清理“食物残渣”时飞溅到胸口上的黏稠脑浆,彻底坚定了汐华逃跑的决心。 —— 言归正传。 箭头刺入汐华的掌心后立刻安分了下来,初流乃也逐渐从迷蒙的状态下清醒。 他惊恐的去寻找医疗箱,汐华却意识到她的伤口在飞速愈合,而且那些渗出的鲜血正逐渐变成金色沙砾。 对此,汐华的第一反应是诅咒——来自古老埃及的神秘诅咒! 她沉着脸,从刚整理好的旧物堆里翻找出一张通体褐色,字迹花哨的名片。 汐华觉得,那个人或许会知道该怎么解决…… “哟~真没想到我还能有幸接到你的电话。” 沙哑的颗粒感,让男人低沉的声音显得性感。 毋庸置疑,他还是那个仅凭话术就能构造美梦,并让女人争先恐后为他付诸一切的风流浪子。 3. 扔小孩? 汐华挂断电话后,艰难的消化起庞大的信息量。 总之,世界上存在着名为“替身使者”的超能力者,有些人天生拥有替身,有些人则被后天赋予。 而替身之箭,就是DIO用来制造替身使者的道具,它能让被刺伤的人觉醒替身,但如果精神力不足,就有极大可能丧命。 所以她刚才差点死了? 汐华惊出一身冷汗。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精神力与年龄阅历成正比,初流乃今年才四岁,精神力不足,被刺伤后很有可能一命呜呼,这就是汐华刚才感到不安的原因。 重生归来的坏女人洗心革面,凭借母爱本能救下儿子,本该是让人声俱泪下的感人故事,汐华却只觉得恐怖。 她的身体甚至因此开始颤抖:“又来了,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汐华真理奈上次这么失态还是在四年前,初流乃出生时,她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我的孩子……” 我应该哺育他,照顾他,抚养他,哪怕倾尽我的所有。 这些念头死死扒在汐华脑中,仿佛这就是爱。 但紧接着,汐华低下头,看到准备好哺乳的肿胀胸口,肚皮上红蚯蚓般的妊娠纹;感受到松弛的盆底肌…… 一切心理建设和准备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我的身体……” “我怎么会有一瞬间,把他放在比自己更优先的地位?!” 汐华感觉自己被雌性激素操控了,她被那些不受控产生的过多慈爱吓得浑身颤抖。 失去自我,失去自由的恐惧让汐华只想逃避——逃离身为妈妈的职责,逃离自己的儿子。 因此,当汐华意识到她刚才接箭是为了保护初流乃时,当年的恐惧再次浮现。 都说母爱伟大,但如果母爱没有条件,那么"天上掉馅饼"就该改成"天上掉老妈"了。 汐华努力深呼吸,说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初流乃会在未来功成名就,到了那时,她就能从中得到好处。 阳光透过窗户直射,暖洋洋地渗入体内。 汐华好不容易缓过来,打量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行为异常的儿子。 初流乃看似在为她包扎伤口,实则机械的缠绕动作已经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整卷全新的绷带几乎要被用光。 “你想把我裹成木乃伊吗?”汐华调侃的语气让初流乃停下了动作。 “对不起。” 初流乃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道歉出口的瞬间,无措和恐惧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看起来很痛苦,眼眶里甚至开始隐隐泛出泪光。 汐华强迫初流乃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在不安什么?” “都是因为我,妈妈才……” 汐华从初流乃的话中感受到某种的炙热,这种情绪她只在初流乃身上看见过两次:一次是上辈子临死前,另一次则是现在。 话说上辈子……最后竟然是他给我收的尸。 想到这点后,汐华神情复杂,最终在初流乃又一次开始颤抖前,将他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汐华把雪白的纱布拆开,初流乃惊讶地发现,她刚才还血肉模糊的掌心此刻竟是完好无损! “我没事,那箭是用来变戏法的。” 汐华嘴上安慰,实则打量着身边存在:一个由沙金与碎钻粉构成的流动人形它像海市蜃楼般,能够在坚实的本体与飘散的颗粒间来回转换。 它就是汐华的替身——GoldDustWomen【金粉女郎】。 汐华随手将一捧金色沙砾倒入初流乃掌心,毫不细腻,更不柔软,却有着她的余温。 初流乃隐约体会到这是妈妈的安慰,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忽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打扰了,我是仮赖谷,刚才从窗外看见您家似乎发生了爆炸,请问需要帮忙吗?” 一道稚嫩的男声从门外响起。 汐华眯了眯眼睛,站起身,谨慎的看向猫眼。 只见门外,一个留着齐肩妹妹头,双眼狭长抚媚的国中生正谦逊的脱帽致敬。 美少年的身高堪堪到自己肩膀,没有任何携带武器的迹象,而且脸上的担忧和焦虑也不似作假。 汐华确认对方无法造成威胁后打开了门:“谢谢你的关心,但不要紧,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请问是给你和你家里人造成困扰了吗?” 标准的日式寒暄——在汐华想要的时候,她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懂礼数。 名为仮赖谷的少年摇了摇头,当他微笑时,眼角的泪痣格外好看。 “我只是路过罢了。” “只是路过啊,那你还真是善良……” 汐华将右手抚上左胸,似乎在为国家未来有望感动:“你想进来坐坐吗?虽然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但粗茶还是有的。” 仮赖谷说着不好意思,脚下动作却完全相反。 “吱呀——” 汐华笑盈盈的关上了门。 “抱歉打扰了。” 仮赖谷一进门就注意到,屋里有个男孩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初流乃继承了父母的优越长相,皮肤很白,眼睛更是又大又黑,乍一看就像古董店里的日本人偶。 可或许正因如此,当他一动不动盯着别人时,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黑瞳会显得格外瘆人。 “你好啊,小弟弟。” 仮赖谷自认摆出了最友善的姿态,初流乃却依然只是古怪的盯着他。 仮赖谷被盯得毛骨悚然,却还要在心里安慰自己忍耐:耐心点,仮赖谷一树,人类就是这样愚蠢的生物啊。 当他再次挤出微笑时,初流乃总算有了反应,却是牛头不对马嘴:“这里是东京。” 仮赖谷很是不解:“什么?” 初流乃也很不解:这位哥哥,明明心脏和眼睛都在,怎么还会缺心眼呢? 初流乃伸出手指,示意仮赖谷回头。 仮赖谷转身的瞬间,汐华一下子将他放倒在地。 “你说你只是路过,但谁会对陌生人那么关心啊?这里可是哪怕亲眼看到有人跳轨,周围人都只会骂一句'碍事'的残酷东京!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仮赖谷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汐华邀请他进来也只是为了关门打狗! “你最好老实点,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把同一句话说两遍。” 在汐华的逼问下,自以为是的傲慢少年吐出一切。 仮赖谷一树,心比天高的12岁少年。 他从小就意识到自己很聪明,和蠢笨愚昧的常人有天壤之别,这份自信让他得到了祖父的欣赏。 据说,仮赖谷的祖父是一名伟大的男人,他曾在战争的特务工作中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才能,并在战争结束后回到家乡生活。 “一树,你和我很像,当你成年时,我将把【真理】传授予你。” 祖父腿脚不便,年岁已高, 却依然浑身充满魄力,这让仮赖谷一树深信自己注定成为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存在! 正因如此,当仮赖谷在研学途中偶遇异样金光时,他将其视作天赐的机遇,主动上前调查…… 不曾想,这却让他被困于一个粗俗的女人手中! “骂谁呢?”汐华忽然松手,任由仮赖谷摔到地上。 仮赖谷吃痛,恶狠狠的瞪着汐华:“该死的,我定会叫你付出代价!” “你还真敢说啊。” 汐华面无表情的盯着仮赖谷一树。 这小鬼根本不足为据,真正让汐华忌惮的,是他口中的祖父。 惊人的长寿,苍白的皮肤,尖锐的指甲和尖牙……所有疑点,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那老东西是只吸血鬼! 老吸血鬼口中的“分享真理”,大概就是将成年后的孙子转化为同类,然后祖孙联手统治世界。 该怎么办呢? 汐华琢磨着:仮赖谷回家后,一定会向祖父告状,老吸血鬼见多识广,会不会从觉醒替身时的金光,推理出她拥有替身之箭? 世界上最冤的死法就是怀璧其罪。 虽说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单挑吸血鬼?她吗?真的假的! 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再生能力强悍,甚至能通过“肉芽”寄生操控他人,汐华至今仍对那种生物怀有恐惧。 思考了很久后,真正让汐华下定决心的,反倒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条命是白得的,死了也不亏。 如果能亲手杀死一只吸血鬼,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变相杀死了过去那个在DIO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汐华行动力很强,说干就干。 她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满脸不屑地将仮赖谷拎出家门:“什么掌握真理之人?我还美少女战士呢!赶紧滚吧,我才没功夫和小鬼玩角色扮演。” 仮赖谷一树稳住身形后恍惚意识到,汐华把他当成了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中二病。 极端的羞耻涌上心头,仮赖谷咬破下唇:“等着瞧吧,世界终将为我和祖父折服,届时定叫你付出代价!” 汐华觉得永远不会有那天了,因为她已经靠仮赖谷的制服认出了他的学校——杜王町的葡萄丘中学。 初中生的外出研学一般会在3—5天,所以汐华需要在仮赖谷一树研学结束告密前杀掉老吸血鬼。 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汐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形象,一手抄起旅行包,一手抄起初流乃破门而出。 坐上新干线后,汐华顺手将两张车票塞到初流乃手中,自己则倒腾起了化妆品。 初流乃坐在她旁边,忐忑地捏着车票:“妈妈,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汐华合上口红,认真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呢?我现在要去杀老吸血鬼,但因为担心小吸血鬼偷家,所以带上你一起? 毕竟那个仮赖谷一树,看起来就像是会往别人家里扔□□的阴险小孩。 汐华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撇了眼身后郊游打扮的一家三口,随口哄道:“天气好,带你出门散步。” 闻言,初流乃脸色一沉: 妈妈的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但他今年已经四岁了,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今天害妈妈划伤了手,而且奇怪的陌生人让妈妈更讨厌小孩了,所以妈妈现在突然带他出门只能是为了…… 扔掉他! 而且还是要扔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4. 当然不会扔啊! 坏念头不是突然产生的,它们是霉斑的同类,滋生于日常点滴中,藏在心墙之后,静待某个恶劣的梅雨天爆发,瞬间往人心中散播腐朽的气息。 初流乃以为自己要被抛弃的瞬间,汐华刚好拎包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初流乃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如果只是去洗手间,妈妈为什么会带上包?! 其实但凡初流乃开口询问,汐华就会告诉他:因为你妈妈我刚从小偷遍地的意大利重生回来,安全意识很强。 汐华的身影在车座缝隙中不时闪过,她提着行李,仿佛要去什么大地方。 初流乃急促的喊了一句,声音太小,于是他着急忙慌的跳下座位追去,却是左脚拌右脚,险些摔倒。 经过身后的一家三口,听到对方母亲嘱咐儿子“即使出来旅游,也不能吃太多零食”时,初流乃狠狠低下了头。 汐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初流乃的动作也越来越急。 “下一站是……” “下一站是……侧车门即将开启……” 电车到站的提示广播如雷贯耳,就在初流乃感觉自己脸上也即将下雨时,疑惑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你怎么跟过来了?” 初流乃猛地抬头,发现原以为早已离去的汐华正奇怪地看着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黏人?” 汐华开玩笑要把初流乃放进厨房做粘鼠板,却不想他忽然双眼泛泪,周围人的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善。 “……先回座位,我们挡道了。“汐华指了下自己身后兜售零食的女人。 初流乃没有回应,汐华却觉得习以为常,为了节省时间,她索性弯下腰,将不知为何一脸呆愣的儿子抱起带走。 上次被妈妈拥抱是什么时候? 初流乃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恍恍惚惚地被抱起,又恍恍惚惚地被放下,他像只悲伤的考拉一样挂在汐华身上,直到感觉出手心的异物感,初流乃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一看,忽然发现,下车时需要插入闸机回收的两张车票自始至终都在他手里:原来是我误会了…… “那么用力握着车票干什么?” 汐华的声音有多疑惑,初流乃的眼眶就有多酸软。 “你晕车吗?那刚好。” 汐华说着,将刚才买的盒装布丁递到初流乃面前。 阳光下,香滑布丁底部的褐色焦糖闪闪发光。 初流乃这回真的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到满是褶皱的电车车票上。 哪怕活了两辈子,依旧没多少育儿经验的汐华再次疑惑:“你不饿?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后面的小鬼?还是说你讨厌布丁?” 不是这样的,虽然完全不是这样,但是……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初流乃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汐华看着儿子少有的情绪外露,疑惑又新奇。 她其实想告诉初流乃:别那么委婉的表达你的悲伤,它们并不碍事。 但当汐华真正行动起来,却是抽出手帕,不由分说地按到初流乃脸上:“赶紧擦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太难看了。” “下一站是……” “下一站是……侧车门即将开启……” 喇叭里再次传出刻板的电子提示音,初流乃坐在汐华身旁,忽然觉得那声音似乎没有想象中刺耳。 —— 杜王町的天空饱和度很高,分明是童话般的小村子,亮色的天空却隐约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遮盖。 泡沫经济时期,国外的古董金币作为硬通货,卖出了比汐华想象中还要高的价钱。 因此她带初流乃住进了杜王町大酒店,这家酒店隶属于国外的某个私人财团,客制化方面无可挑剔,甚至提供免费带娃的便民服务。 汐华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暂时将初流乃交给酒店的保育员,她就能安心外出收集情报。 第一天,汐华靠超强的社交能力打听到:“仮赖谷家曾住在镇上最大的日式庭院里,他们富有到有些让人觉得恶心。” “那家的祖父是名退伍老兵,虽然在战场上失去了双腿,却为家族带来了荣誉与财富。” “只可惜后来,仮赖谷家里爆发了传染病,家族成员接二连三暴毙,唯一幸存的年轻夫妇,也在舆论氛围下带着儿子搬离老宅,只在每年特定时间回去祭拜。” “曾有好事的外乡人偷偷潜入老宅探险,结果尽数化作深夜的尖锐哀嚎……所以小姑娘,找刺激的话你最好还是换个地方,那地方里真的有鬼!” 汐华点头复述道:“谢谢,我知道了,那里有鬼。” 有一只虚弱到无法外出捕猎,需要人类定时送外卖的老吸血鬼。 汐华早有预料,老吸血鬼的实力不会太强。 因为但凡有能力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的梦想强加到子孙后代上,更何况老吸血鬼想完成的,是“统治世界”这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野望。 汐华结合线索推理得出:老吸血鬼在和平年代,因常年得不到鲜血滋养,逐渐变得虚弱,行动能力也跟着退化。 他放过仮赖谷一树,是因为看中了孙子成为恶人的才能,而放过儿子和儿媳,则是需要有人将孙子养大,并持续为他送来食物。 汐华曾听DIO随口提起:吸血鬼能从他人血液中吸取能量,因此拥有强大的再生力,唯一能摧毁他们的是太阳,以及人体血液流动时产生的,名为“波纹”的能量。 “DIO大人,这种关乎性命的重要秘密,真的可以随便告诉我吗?” “吼哦~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认为你有锻炼出波纹的毅力和勇气……” 冰冷的气息犹在耳畔,但最憋屈的是,汐华知道DIO并非刻意嘲讽,他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曾经,汐华在吸血鬼面前只能装聋作哑,像讨宠的猫儿般撒着娇,将尖锐话题一笔带过。 但这辈子或许有所不同。 空无一人的酒店健身房里,汐华将自己的替身放出。 金粉女郎的能力为情感掘墓,具体表现为,将银勺挖掘出的情感转换为沙金,情感越珍贵,转换出的沙金越多,纯度也越高,是从汐华“不惜舍弃一切过上自由生活”的强烈意志中诞生的替身。 汐华坦荡的笑着夸赞金粉女郎合她心意。 因为据说替身是本体的精神体现。 看似华丽的沙金,实则混杂着众多杂质,硫化物、砷化物、霉菌细胞……对人类而言是猛烈的过敏原与刺激物。 美丽而致命,靠着玩弄情感而生,形容的不就是她吗? 弄明白金粉女郎的能力后,汐华开始思考如何杀死吸血鬼。 她不会波纹,因此想杀吸血鬼,大概只能借助阳光的力量。 如果用沙金困住老吸血鬼,并用金粉女郎身上的碎镜反射太阳,是不是就能晒死对方? 第二天早上,汐华本打算将初流乃交给保育员后前往仮赖谷老宅,却遭到了阻拦。 “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汐华一头雾水,只觉孩子的脸 就像那六月晴天,说变就变。 可当她问及原因,初流乃却不吭声,只是死死抿着唇,一个劲儿的往她身后躲。 母子二人在儿童乐园门口拉扯了很久,直到被身后传来的轻笑打断。 汐华转头望去,发现笑声的主人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性。 她有一头黑色齐耳短发,用白色发箍束起刘海,露出饱满额心,看上去飒爽利落。 “抱歉打扰了,我叫东方朋子,好像没在这边见过你,是新搬来的吗?” “不,我是和儿子来旅游的。” “那你真有眼光,这里是杜王町最好的酒店,他们服务很好,我偶尔太忙了也会把儿子寄存在这里。” 东方朋子是位非常健谈的女士。 汐华在短暂的交流中得知,东方朋子曾在东京上学时与一个美国人相爱,虽然后面得知对方已有家室,但秉承着真正爱过对方的心情,最终还是选择了生下自己的儿子。 东方朋子和她的经历很像,或许正因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才会过来和她搭话吧。 语言需要去处,很多时候,对着今后或许再也不见的陌生人反而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汐华思考着,忽然被初流乃用力拽了拽衣角。 真少见,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汐华往初流乃身后看去,只见自助早餐区里,有一块牛排正在空中高速移动。 灵异事件? 汐华诧异地微微张嘴,定下心后,发现对方其实是个梳着不良少年发型的六岁男孩。 东方朋子朝他大声吼道:“仗助!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酒店里跑步?!” “可是妈妈,我又看见会动的日本人偶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仗助在说胡话吗? 汐华觉得不一定,他口中的日本人偶大概是…… 汐华突然看了眼初流乃:“真失礼啊,他好歹也该形容你是BJD吧?” 初流乃眨巴了一下迷茫的双眼,虽然不知道BJD是什么,但他总感觉妈妈其实也不太礼貌。 汐华琢磨着仗助口中的“又”字,灵光一闪:“你不肯留在酒店,是不是因为那孩子?他太热情了,但又确实很友善,所以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初流乃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汐华玩味的笑着:“要我教你怎么办吗?” 眼看东方母子的争吵即将结束,初流乃点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他即将变成车载摇头娃娃时,汐华终于开口: “听好了,初流乃,遇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时,我们就要……跑!” 初流乃瞪大双眼,左看右看不知所措,最终胡乱地朝东方母子鞠了个躬,然后匆匆朝汐华追去。 杜王町的街道上,初流乃雪白的脸颊上泛出红润,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他朝汐华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汐华喜欢逗初流乃玩,因为他被荒谬事物冲击精神时露出的呆愣表情特别好笑,但这次却并非为了满足恶趣味。 汐华是觉得,强迫一个内敛的孩子在短时间内积极起来热情社交,怎么想都是在把事情变糟。 与其那样做,还不如战略性撤退。 等初流乃想清楚,他到底想不想、该怎么和东方仗助继续交往时,自然就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对方了。 一个问题刚解决,下一个问题又扑向了汐华: 难道她要带着初流乃去杀老吸血鬼吗? 总有种同类相残的背德感啊! 5. 风流牛仔又在打白工 咖啡店外摊的遮阳伞下,女人光是坐在那里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米白色羊绒开衫袖口缀着珍珠,棕色短靴为她增添优雅,偶尔有风吹乱几缕碎发,女人也不急着拢回去,只是眯着双眼,满脸忧愁。 “快看那个人,好漂亮啊。” “她是明星吗?” 不是。 她是遇事不决,总之先带初流乃去咖啡馆解决早餐的汐华。 初流乃十分钟前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 汐华一边思考这年头男厕所也排长队吗,一边兴致缺缺的翻动《杜王日报》。 占卜栏目预言,她的星座今天要小心鸟类。 汐华有些好奇,刚想细看,就被一道尖锐的女声转移了注意力。 “我才不会被放鸽子!他可能只是迟到了……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迟到?” 身穿粉白碎花裙的女孩正在和朋友抱怨,她情绪激动下,长长的麻花辫甩起来,差点一辫子抽飞汐华的咖啡。 敢情占卜是要她小心这个鸟类? 汐华有些无语,但为了清净,还是开口安慰:“往好处想,那个男人迟到,或许是因为他被车撞了……” “又或是他本就不打算赴约。” 一道耳熟的男声响起,打破了汐华为女孩编织的善意谎言。 女孩猛地朝声音来源瞪去,却只见一只游刃有余的大手,轻轻逝去连她自己都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 金发男人迎风而立,褐色长款外套和牧羊人帽下略带沧桑的蓝眼,将牛仔成熟风流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女孩为了挽尊强撑道:“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相亲对象!” “对,我是不了解他,可我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想见你,那么哪怕天上下着刀子,他也会想方设法,准时出现。” “相信我,约会迟到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更何况,女人哪怕到一百岁了都能继续恋爱,别急着用相亲来摆脱一时寂寞啊,youngdy。” 来自荒野的口哨、甩鞭与马蹄声再一次俘获佳人。 汐华环顾四周,疑惑那忽然响起的西部背景音到底是从哪来的? “哟,汐华!” “荷尔·荷斯。” 汐华回过神,朝迎面走来的男人点头。 荷尔·荷斯是一名浪迹天涯的牛仔,花花公子,雇佣杀手,替身使者…… 他曾在汐华逃离埃及时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帮助。 两人分别前,荷尔·荷斯给了汐华一张名片:“有需要时记得找我。” 汐华曾将所有和埃及有关的东西锁在衣柜里,直到她重生后被替身之箭刺中,无奈求助对方。 按理来说,汐华跟荷尔·荷斯交情不浅,可她不仅没对荷尔·荷斯的出现感到惊喜,反倒狠狠皱眉。 荷尔荷斯怎么会来日本? 上辈子可没这一出。 而且最重要的是,荷尔·荷斯曾经可是DIO的手下啊! 难道是自己在电话里暴露了什么细节,他冲替身之箭来了? 汐华警惕地试探:“你怎么来了?” 荷尔·荷斯脸上挂着惯有的迷人笑容:“因为我无法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啊。” 汐华眼角抽了抽。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跟她演什么聊斋呢? 汐华没有被荷尔·荷斯暧昧的态度影响,只是戏谑地眯起双眼:“你敢发誓吗?如果这是谎话,DIO大人就立刻原地复活。” “什——!” 荷尔·荷斯惊愕地张了张嘴,额角瞬间流下冷汗:“你还真敢说啊?” “有什么不敢,他给你留下的阴影还在持续?” “那当然!” 荷尔·荷斯理直气壮到汐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虽然DIO已经死了,但老实说,我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恐惧感到意外。” “我曾因利益为他效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抗,却以失败告终,从那时起,我的灵魂和尊严就都留在埃及了。” 汐华耸了耸肩:“对我来说反倒是好事,不然你也不会协助我逃回日本了。” “多么无情的女人啊……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荷尔·荷斯被调侃了也不生气,只是龇牙咧嘴,故作苦恼般笑了笑。 汐华总是因此高看他一眼。 荷尔·荷斯是肆意风流的牛仔,但如果仅仅如此,那他也不过是个玩得花的人渣。 荷尔·荷斯真正的魅力在于,他切切实实地爱着女人本身,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小孩,都能一视同仁的温柔以待。 而这也是他来日本的真正目的:帮一位老寡妇找回儿子生前饲养的鹦鹉。 —— 时间回到几天前的埃及。 荷尔·荷斯正被一名满脸沧桑的老妇人泪眼相求。 老妇人的儿子是一名非常有才的驯鸟师,他将每只鸟都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母子二人的生活虽不富裕,但也幸福。 直到DIO看中了驯鸟师的能力,要求他为自己培养拥有替身能力的动物。 能够觉醒替身的动物,通常拥有强烈的自我意志,不会轻易为人类效劳。 驯鸟师拼尽全力也只养出了两只愿意效忠DIO的大鸟:一只是名为佩特夏的游隼,拥有操纵冰块的能力;另一只是名为佩特森的鹦鹉,能力不明。 DIO检验成果后带走了佩特夏,并压力驯鸟师,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弄明白佩特森的能力。 可惜无果。 没能按时完成任务的驯鸟师试图逃跑,于是被DIO杀死。 此后,驯鸟师留下的鹦鹉便成了老妇人唯一的念想。 可就在几天前,鹦鹉佩特森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笼中挣脱而去。 荷尔·荷斯无法拒绝老妇人的求助,接下了找回替身鹦鹉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那么,该去哪里找鹦鹉呢?” 荷尔·荷斯立刻想起了一个人——自己的前同事波因哥,他的替身【托特神】,拥有通过漫画书预知短暂未来的能力。 无数血淋淋的事实证明,波因哥的预言绝对会成真。 但荷尔·荷斯仍对漫画中的未来感到不可置信:他会在杜王町遇见长着尖牙的恶魔。 “DIO?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可可可可可 可,可能复活了吧……是的,托特神的预言是不会出错的!” 生性胆小的波因哥哆哆嗦嗦道,“不愿相信DIO复活”和“维护替身能力”的底层代码冲突,让他显得更加神经质。 荷尔·荷斯想不通,自己随手接下的委托怎么会牵扯出那么大的麻烦。 与此同时,他还很疑惑:为什么托特神会预言,波因哥的兄长欧因哥,也会一同前往日本? 欧因哥的替身【库努姆神】拥有变身成他人的能力,荷尔·荷斯怎么想都觉得这能力对找鹦鹉没帮助。 “那能力也太没用了。” 汐华久违开口,听起来却像在找茬:“我还以为DIO手下的替身使者,能力都很强呢。” “喂喂喂……你这是把我也骂进去了啊。”荷尔·荷斯下意识打抱不平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模仿外貌这种事靠整容就能做到……但如果他还能模仿声音和气味,那倒不一样。” “哦?如果他确实能做到呢?”荷尔·荷斯挑衅般撑着脑袋直视汐华 “……那我知道欧因哥为什么会来日本了。” 汐华神情凝重。 找鹦鹉和杀吸血鬼都用不到变身能力。 但如果是杀人善后呢? 如果是要杀一个拥有合法身份,交际圈和出入境记录的外国人? 汐华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她”认识了一个意大利男人——乔巴那先生,也就是上辈子初流乃的继父。 在汐华原本的印象中,乔巴那先生是个老实本分,明知她在利用结婚获得签证,却依旧双手奉上婚书的男人。 可当脱离具体处境后看问题,汐华的视野突然变得清晰: 已知,初流乃其实是非常聪明的孩子,那为什么上辈子,他始终无法跟“老实本分”的继父打好关系? 乔巴那先生可没少向她抱怨:“你儿子一点都不尊重我。” “对男孩子就应该严格些!” “你儿子今天又摔倒了,不仅摔得一身伤,还把你给他买的新衣服也弄脏了……” 汐华细细回忆着过去的一点一滴,种种异样凝聚心头。 她终于知道上辈子移民意大利后,初流乃为什么越来越沉默。 对孩子而言,大人的暴行就是天罚,无法反抗,无处申冤。 她自诩精明,却被一个虐待自己儿子的混蛋欺骗,而初流乃……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忍了那么多年! 汐华本以为老天让她重活一世是吃饱了撑的,可如今看来,她上辈子确实错过了许多。 流水般的悲伤持续冲刷心底,但汐华没有哭,她是将泪水和屈服锁进箱子,然后用铁链捆住,连同钥匙一起沉进深海的女人。 因此当荷尔·荷斯递上纸巾时,汐华皱眉道:“放心吧,我没时间哭。” 荷尔·荷斯摇了摇头,随后强行将纸巾塞到她手里。 汐华看着被鲜血染红的纸巾后知后觉,极端愤怒下,价格不菲的长甲在她紧握的拳心绷断。 托特神的预言从不出错。 欧因哥来日本是因为,汐华会在未来利用他的变身能力,让老乔巴那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6. DIO怎么还真复活了? “汐华,汐华!你在想什么?” 荷尔·荷斯像只努力找存在感的小狗一样,郁闷的歪着脑袋打量汐华。 “你刚才说要雇佣欧因哥,是认真的吗?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意大利人?” “因为我需要通过和他结婚来获得意大利的居住权,但我感觉他会家暴初流乃。” “感觉?这听起来也太草率了。” “草率?你说的对,我不该为了防止儿子被家暴做准备。”汐华反讽道。 恰好初流乃从洗手间出来,汐华把他拽到身旁:“过来,初流乃,荷尔·荷斯叫你什么也不许做,光等着未来被人拿皮带狂抽。” “什么?我哪有那样说!” 荷尔·荷斯刚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初流乃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鹦鹉。 他立刻认出那只鹦鹉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佩特森:“喂,小鬼!它很危险!” 荷尔·荷斯猛地站起身,劈手夺向初流乃手中的鹦鹉。 初流乃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收紧。 鹦鹉被挤压胸腔后,瞬间吐出了无数条长长的老式胶卷,浓厚的白色迷雾也随之喷涌。 汐华不断挥手,挣脱白雾后,眼前竟出现了久违的身影。 高大的男人朝她缓缓走来,口中倾吐着恶魔的语调:“我很欣赏你……” 汐华光洁的手臂上顿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跟荷尔·荷斯开个玩笑而已,DIO怎么还真复活了? 分不清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的回忆中走出了过去之人。 汐华下意识屏住呼吸,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阻止嘴唇、扁桃体和声带的同时尖叫。 随着对方靠近,汐华突然感觉自己开始变得渺小,这让她不悦的皱起了眉。 DIO游刃有余地摆弄着三把飞刀,仿佛从未离开,他俊美的面孔被阳光衬托后甚至胜过阿波罗。 等等,阳光……? 阳光?! DIO可是吸血鬼啊,怎么可能悠闲地站在阳光下跟她调情?! 汐华立刻唤出【金粉女郎】,将沙金凝成鞭子,用力朝“DIO”抽去。 金鞭将“DIO”的脑袋抽出一个大洞,随后又如水中破碎的镜像般迅速复原,但汐华的行为并非无用。 金锥的极速穿刺带走了部分迷雾,汐华趁机看见了,“DIO”的眼睛竟然是两颗纽扣! “呃!诡异得像某部定格暗黑恐怖动画。”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被称为“恶人救世主”的DIO,和用美好的幻象引诱孩子,最终试图夺取他们灵魂的鬼妈妈有异曲同工之处。 汐华被自己脑补中,DIO穿着围裙给初流乃做饭的形象吓得打了个哆嗦。 一愣神的功夫,眼前的“DIO”忽然消失不见。 当汐华反应过来时,“DIO”正贴在她耳边低语:“在试图杀死我的瞬间,你没有出汗,也没有呼吸紊乱,你很冷静……真不愧是荷尔·荷斯啊。” 这家伙说什么呢? 汐华疑惑之际,面前传来一声暴呵:“蹲下,汐华!” 抱头蹲下的瞬间,汐华看见了子弹是如何精准击落飞刀的。 连续几声枪响过后,白雾彻底散去,汐华看见荷尔·荷斯满脸凝重的举着手枪。 “不可能,他死了!他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他死死咬着牙,试图将恐惧化作对老天的质问。 汐华借此猜测: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荷尔·荷斯的记忆。 佩特森的替身能力就像“鹦鹉学舌”,能通过再现自己和他人见过的“记忆”来进行攻击。 刺耳的胶片滑动声再次响起,汐华警惕的看向声音来源,却发现初流乃正在一本正经的教育杀人鹦鹉: “嘘!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吵闹。” 汐华忽然意识到,初流乃没有觉醒替身能力,所以在他的视角里,她就像是被佩特森的声音难听到蹲了下来一样。 汐华神情复杂的走过去,对上四只水润的眼睛。 “妈妈,我捡到了一只鸟,它想跟我们回家!而且我问过了,它没有主人。” 问谁?问那只鸟吗? 汐华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流乃着急时说话会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好在核心思想很简单:说服汐华让他收养佩特森。 荷尔·荷斯好不容易缓过神,满脸诧异。 刚才差点杀了他和汐华的鹦鹉,现在却无比乖巧的呆在初流乃怀里。 “别开玩笑了,难道区区一只鸟也懂得尊老爱幼?” 荷尔·荷斯嘟囔了几句抱怨话后干起正事:“听着,小鬼,这只鹦鹉叫佩特森,它已经有主人了,我就是受委托来带它回家的。” 荷尔·荷斯想让初流乃把鹦鹉交出来,却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汗毛倒立。 “这小鬼怎么回事?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话说刚才我好像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几声妈妈,汐华,他是你……” “我儿子。” “你儿子?那不就是……” 荷尔·荷斯猛地被口水呛了下,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未来:初流乃会变成一只金发的小吸血鬼,露着点点尖牙,在世界各地掀起腥风血雨。 “放心吧,吸血鬼不会遗传的。” “你怎么能肯定,万一是后期才出现的隐性基因呢?” “……” 汐华的沉默让荷尔·荷斯倍感焦虑:“喂喂喂,倒是说点什么啊,你不应该继续反驳我吗?难道是想起什么不妙的征兆了?” 两个成年人的间对话毫无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也是难为了年仅四岁的初流乃,要从一堆废话中捋出重点。 他像抱雏鸡一样小心翼翼的将佩特森拥在怀里,自言自语道:“原来你有主人啊……如果一直找不到你,对方会很担心吧?” 阳光照着孩子圆润的侧脸,在初流乃眼周投下的阴影,更加深了嘴唇嘟起的弧度。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初流乃对佩特森的不舍,而佩特森也很亲近他。 荷尔·荷斯对一人一鸟的两情相悦感到为难。 如果要抓普通鹦鹉,不过是一根绳子,半碗玉米的事情。 但佩特森是替身使者,从日本到埃及足足要十八个小时,谁敢担保它不会突然使用替身能力? 荷尔·荷斯虽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区区一只鸟,但万一打斗过程中飞机坠毁,他可没有翅膀。 死了倒是其次,但若因此无法完成对老妇人的承诺…… 一想到这里,“算什么男人”五个大字就开始在荷尔·荷斯脑中环 绕播放。 他求助的看向汐华,可惜被彻底无视。 汐华在回忆:初流乃的动物缘从小就好得离谱,他在上学路上,平均十分钟就会被一只流浪猫躺下碰瓷。 起初,汐华还以为是初流乃身上的吸血鬼血脉发力,震慑住了头脑单纯的小动物。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些猫儿鸟儿是真心的喜欢初流乃。 在春光最明媚的日子里,初流乃曾获得一个早上在门口收到两颗松果、零碎野花、五只老鼠……乃至一条蛇的成就。 初流乃众多的小小爱慕者里,想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不在少数,但最终都被汐华以“出租屋里不许养动物”为由,无情驱逐。 汐华想得太多,想得太快,以至于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初流乃,你想养它吗?” 初流乃眼前一亮,荷尔·荷斯却对此感到为难:“我说汐华,你明知那只鹦鹉是……” 是替身使者,是不可控因素,更是一枚隐藏的核弹。 这些汐华都知道。 平心而论,汐华没有多喜欢佩特森——十分钟前那只笨鸟还打算攻击她。 但初流乃想要。 当汐华思考该如何将鹦鹉扣下时,初流乃却主动把佩特森放进荷尔·荷斯怀里:“拜托您照顾好它。” “初流乃?!” “哇哦,那么配合?” 荷尔·荷斯长舒一口气,汐华却感到恼火。 初流乃作为她的儿子,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放弃想要的东西?! 对此,初流乃踮起脚尖,小声解释:“妈妈,大型鹦鹉至少能活四十年,照顾得当的话甚至能活到八十岁。” 汐华一头雾水,不解初流乃为什么要突然给她科普这个。 于是初流乃补充道:“荷尔·荷斯先生的雇佣者是位老夫人,而佩特森正值壮年。” 一瞬间,汐华仿佛看见初流乃身后那双象征着善良的天使翅膀里,混入了某种黑色的东西。 初流乃并非只会隐忍的笨蛋,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和欲望,只是在实现的过程中选择了尽可能地替他人着想。 汐华抿了抿唇,难掩笑意:“可万一对方特别长寿呢?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喜欢的玩伴。” “其实不止一个。” 汐华顺着初流乃的目光看去,一对熟悉的母子正在玻璃橱窗前相互拉扯。 “我上周才给你买了游戏卡带!” “可是妈妈,这个新游戏是限量版!求你了,仗助君接下来都会乖乖帮你做家务的,好吗?好吗——” 原来是东方朋子和仗助。 “妈妈,仗助上次说过他家里有游戏机。” 汐华奇迹般听懂了这没头没尾的话。 初流乃不擅长与人交流,打游戏能很好的帮他避免这点,恰好东方仗助喜欢游戏,这简直是两人拉近距离的最好时机。 汐华明知初流乃不好意思直说,却还是眯眼笑道:“仗助家里有游戏机啊?那我也给你买一台吧。” 初流乃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汐华觉得他震惊的表情可爱又好笑,欣赏了足足一分钟后终于舍得把后半句话补上:“这样你就能邀请他一起玩联机游戏了。” 在初流乃惊喜的小声欢呼中,汐华朝他眨了眨眼。 7. 要用完美生物打败吸血鬼 当初流乃教仗助如何在戴帽子时避免压塌发型,并听从推荐购入了新款游戏卡带后,仗助立刻将他列入了超有品味的朋友之列,还邀请他到家里玩。 “你小子只是想打游戏吧?”东方朋子毫不留情地拆台道。 汐华对东方朋子一家非常信任,因为她能够分辨人的情感底色,情感底色美好的人,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注定不会走上歪路。 初流乃待在东方家,或许比在警察局里都安全。 时间不等人,午后的太阳高悬颅顶,烤得柏油路面吱吱作响,一切都在象征着吸血鬼该死了。 汐华漆黑的瞳孔紧盯仮赖谷老宅,他们在院子里种了很多树,只为让苟且偷生的恶魔活得更舒适些。 “啾咿、啾咿、啾噜……” 汐华转头看到了荷尔·荷斯,以及站在他肩膀上的佩特森。 荷尔·荷斯不断耸肩,开始理解被恶灵附身的人为什么总驼着背——太重了! “汐华啊,为什么让我把佩特森带过来?你儿子不在,万一它失控了怎么办?” 汐华做作的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了佩特森的耳朵:“说什么呢?我们家小鹦鹉可听不得这种坏话!” 佩特森感受到汐华释放的善意,低头叼起她的手指啃了啃,以示亲密。 佩特森的替身能力,本质是对它曾听过的声音进行鹦鹉学舌,重现出当时的真实情景,因此在汐华的计划里,它才是接下来的主角。 汐华将长发束成一颗饱满的丸子头后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车子停稳后,一对中年夫妻走了出来,并各自从车尾箱搬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胶袋。 汐华释放出金粉女郎,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恐惧和麻木。 他们想必就是仮赖谷一树的父母,而那黑色胶袋里装着的,则是即将献给老吸血鬼的“血食”。 荷尔·荷斯身手矫健,手刀一砍,枪托一敲,仮赖谷一树的父母双双昏迷倒地。 汐华将黑色胶袋打开后,发现里面的两个人还活着,只是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哟,还挺讲究,只吃新鲜的走地人。” 荷尔·荷斯诡异的幽默感,让汐华白了他一眼。 “别那样看我,我又不是对谁都会说这种话。”荷尔·荷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DIO的手下里,狂信徒和纯变态占了九成,汐华算是为数不多能跟他正常交谈的人。 还记得那年初见,荷尔·荷斯被DIO用高薪雇佣,前往他开罗的府邸。 身为一名雇佣杀手,荷尔·荷斯自认见识过无数骇人听闻的血腥场面,但眼前的一切……恍若人间炼狱。 通常情况下,DIO进食的方式很优雅,他只吸血,剩下来的“食物残渣”就随手丢在一起。 当负责清洁的管家外出时,“食物残渣”就会堆叠成山。 荷尔·荷斯干呕着向外奔跑的途中,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正在山里翻找什么。 女人轻盈的舞裙上佩戴着由黄金、绿松石和玛瑙镶嵌而成的宽领项圈,那明显是服务神明的埃及女子才会穿的服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荷尔·荷斯一次又一次地警告自己,最终却还是咬着牙折返:“蠢货!你没有嗅觉吗?这里很危险啊,赶紧跟我离开!” 然后,荷尔·荷斯就见到了惊悚的一幕。 女人如尸体般僵硬的歪了歪脖子,空洞的黑瞳更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你,能看见我?” 那个把荷尔·荷斯吓得半死的女人就是汐华,当时她正在寻找逃跑的路费。 时至今日,两人又站在一起面对吸血鬼,荷尔·荷斯感触良多。 “汐华,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就直说了,我的替身【皇帝】是一把能够自由操纵子弹的手枪。” 荷尔·荷斯的言外之意是,他虽然很擅长暗杀,却对拥有超强自愈力的吸血鬼没辙。 “放心吧,本来也没指望你。” 汐华说完后,荷尔·荷斯本能地松了口气,可随即心里又觉得别扭。 “什么叫本来就没指望我?” 他嘟嘟囔囔地将汐华和佩特森分别装进黑色胶袋里,然后一手提起一个,带入老宅。 —— 袋子被打开的瞬间,汐华呼吸一滞,仮赖谷祖父上来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老东西真是一点用餐礼仪都没有! 汐华边感叹,边转头看向荷尔·荷斯。 仮赖谷祖父顺着汐华的视线望去,当他看见荷尔·荷斯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后,瞬间发出了嘲笑: “果然,人类不管过了多久都是一样的愚昧,轻易就会向强者屈服。” “或许是那样没错……人类的颈椎很脆弱,所以总会被恐惧压垮,但老实说,我并不认为苟延残喘至今的你,是那种能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强者。” “区区人类,你怎么敢质疑我的强大?!” 趁荷尔·荷斯吸引了仮赖谷祖父的注意,汐华在避无可避的近距离下拽住了他的长发,并将银勺狠狠扎进他眼中。 “众所周知,披头散发是打架的大忌啊!” “啊啊啊啊啊啊——” 仮赖谷祖父发出了凄厉的喊叫,但这还远远不够,吸血鬼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那凌驾一切生物的自愈力,他的伤口高速蠕动,没过几秒就恢复了原样。 “看吧,这具身体是无敌的!你的攻击不会给我造成任何伤害,卑贱的蝼蚁无论如何挣扎,终究只配沦为我的食物!” 汐华被他的傲慢逗笑了:“谁说我要攻击你了?我只是需要稍微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荷尔·荷斯应声把装着佩特森的黑色胶袋拉链打开后,震耳欲聋的鸟鸣声照亮了这座封闭多年的古宅,汐华也真正发动了金粉女郎的能力。 当粉金女郎用银勺挖掘情绪时,会短暂带出与那段情感相关的记忆。 佩特森根据那些记忆,再现出了仮赖谷祖父最恐惧的事物: 1939年,瑞士圣莫里兹,他在夕阳下见证了完美生物的诞生,从此心灵扭曲。 完美生物名为卡兹,是从远古时期存活至今的夜之一族,也是创造出能将人变成吸血鬼的【石鬼面具】的天才。 为了克服恐惧阳光的缺陷,卡兹和一位美国人展开殊死搏斗后,进化成了不死不灭,兼具所有生命能力的完美生物。 荷尔·荷斯隐约觉得仮赖谷祖父回忆中的美国人很眼熟,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汐华则对历史不感兴趣,一心指导佩特森制造假象。 五彩光芒下,卡兹弯曲的紫色长发无风自动,光看一眼就让人心生绝望,他手中迸发强大的能量瞬间穿透了仮赖谷祖父的胸膛。 汐华意识到这种太阳般炽热的能量,或许就是DIO口中的波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仮赖谷祖父回过神时,他的半边身体早已熔化,在强大的波纹面前,即使是吸血鬼最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也无力回天。 两种替身能力结合后,竟揭出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荷尔·荷斯边感叹长见识了,边往仮赖谷祖父身上又补了两枪。 “你干嘛?” “谨慎为妙,万一他是在假死诈我们呢?” 荷尔·荷斯想通过强调补刀的重要性,来掩饰自己的反应过度,但瞒不过汐华。 他的状态不对…… 汐华刚想开口,却发现佩特森不知为何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能够成为替身使者的动物,通常拥有过于常人的智慧。 佩特森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为DIO效劳,但它真的很讨厌疼痛。 于是,为了不过上打打杀杀的生活,佩特森开始故意装蠢,装出一副无法熟练使用替身能力的样子。 当得知驯鸟师因它被杀后,佩特森决心代替他,好好守护老妇人剩下的生命。 直到不久前,一股和DIO极其相似的气息从海的那边传来,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意识让佩特森挣脱牢笼,飞往日本。 兜兜转转数日后,它找到了初流乃。 佩特森惊讶地发现初流乃和DIO不同:这个温柔的小孩非但不强迫它卖命,还贴心地放它回去陪伴老妇人! 鸟儿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因此,佩特森决心要为初流乃做些什么,得知汐华要杀吸血鬼后,它非常配合。 但佩特森没想到自己的能力竟然如此可怕,那个叫卡兹的男人明明只是个回忆,却仿佛随时会脱离它的掌控! 一时间,佩特森被恐惧摄住了心魂。 “它抖成这样,我怎么跟雇主交代啊?” 汐华想了想:“你知道脱敏训练吗?” “那种通过逐步暴露于恐惧情境,来降低焦虑反应的治疗法?” “嗯,让佩特森24小时把恐惧对象投射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只要时刻处于被威胁的状态下,总有一天能克服恐惧,即使被掐着脖子恐惧对象也能坦然生活。” “我说汐华啊,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叫疯了?” “疯了也比一味沉浸在过去的诅咒中好吧?” 汐华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荷尔·荷斯眉心猛跳。 他听出了汐华的言外之意——需要脱敏治疗的不仅是佩特森,还有他。 牛仔浸染风霜的蓝眼睛忽然弯起,干巴巴的笑声中含着几分苦涩。 8. 儿子们的对谈 荷尔·荷斯的替身名为【皇帝】。 在塔罗牌中,皇帝的核心是权利与责任,强调通过清晰的规划来取得成就。 但荷尔·荷斯知道,当自己屈服于DIO的威压下时,象征他命运的皇帝牌便开始转向逆位。 优柔寡断、逃避责任,失去自我……他的灵魂就像遭到了DIO的诅咒,哪怕只是看见回忆中的DIO,都会忍不住流下冷汗! 荷尔·荷斯也曾自欺欺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与强者搭档,然后藏在他们身后进行暗杀,甘于第二,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但当他又一次想这样说服自己时,汐华那句“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便开始不断在脑中回响。 一时间,荷尔·荷斯喉咙深处生出了近乎刺痛的干渴。 常年担任保护角色的他,无法接受自己对汐华而言毫无价值。 就在这时,汐华火上浇油般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捆现金,塞进荷尔·荷斯领口。 “怎么,觉得我有当牛郎的潜力啊?”荷尔·荷斯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都说不收你钱了。” “那你刚才帮我是为了什么?”汐华幽幽道。 是啊,为什么呢? 荷尔·荷斯自认与汐华处境不同,她从前没有战斗的能力,因此只要开始反抗,就算迈出了前进的步伐。 他却是在刺杀DIO失败后,再度臣服的。 荷尔荷斯比谁都清楚,用老吸血鬼的实力和DIO比较,简直是跨月碰瓷。 即使打败了老吸血鬼,他也不可能重拾当年失去的尊严。 那他为什么要帮汐华杀老吸血鬼呢? 荷尔·荷斯想自嘲地笑一笑,却忽然发现自己没法笑得好看。 “我还以为你会回答,当然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女人最温柔的男人呢,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荷尔·荷斯猛地转头看向汐华,像被人朝胃部直直打了一拳。 汐华很擅长挑起并放大他人的情绪,此刻却用了陈述事实般轻描淡写的口吻: “尊严并非永不溃败的,你一直有在向前走,只是没有意识到。” 事物皆有正反,荷尔·荷斯平日看似无根沙蓬,吊儿郎当的四处游荡,实则非常依赖女人。 他对自我价值的认同感,很大程度依托于女性对他的需求。 或许正因意识到这点,荷尔·荷斯虽然擅长那些甜蜜到让人肉麻的调情方式,却从不轻易停下步伐。 前进的决心会指引人类挣脱来自过去的诅咒,荷尔·荷斯其实早就找到了重拾尊严的方式: 无论是多年前硬着头皮劝汐华离开魔窟,还是接下老妇人麻烦的寻鸟委托,本质上都是他的灵魂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 汐华看出了这点,于是替他点明。 “或许是这样,但汐华,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荷尔·荷斯声音里的温度,让汐华烫伤般皱起眉,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轻笑道:“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我随口一提罢了。” “哼嗯~那还真是可惜。” 荷尔·荷斯的语气间于惋惜和撒娇间,深邃的蓝眼睛里却是出现了久违的明亮。 汐华顺了顺佩特森炸起的毛,转移话题道:“你觉得那个满口OMG的浮夸美国佬最后是怎么打败卡兹,拯救世界的?” 她的随口一提,彻底打通了荷尔·荷斯的任督二脉。 “乔斯达!”荷尔荷斯忽然猛踩刹车,惊魂不定地吐出一个人名。 “什么?” “老吸血鬼的回忆里,那个和卡兹战斗的男人是乔瑟夫·乔斯达!” “那个美国的房地产大亨?你确定吗?” “当然!虽然年龄增长会改变容貌和气质,但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性格,我能肯定他就是乔瑟夫·乔斯达!” 荷尔·荷斯想起回忆中乔瑟夫释放强大波纹的样子,不住咂舌:“有那种能力,当时怎么不用呢?” “当时?你们很熟吗?” “啊……可熟了,乔瑟夫·乔斯达就是当年打败DIO的其中一人啊。” 汐华刚想追问,荷尔·荷斯的车窗就被人从外面砸碎了。 她定睛一看,发现始作俑者竟然是位熟人。 “你们刚才,提到了乔瑟夫·乔斯达对吧?”东方朋子满脸急切道。 世界真小,乔瑟夫·乔斯达竟然就是那个和东方朋子有过一段情的美国男人。 荷尔·荷斯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皱起眉头:喂喂喂,不对吧?乔斯达那家伙不是有老婆吗?我记得她也不是日本人啊…… 感觉到麻烦的荷尔·荷斯决定火速抽身。 “哎——别走!” “我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乔瑟夫的照片而已,父亲节又快到了,仗助那小子虽然嘴上不提,但我知道他其实还挺在意自己从来没见父亲的。” 东方朋子恼火地抬手抄了抄头发,夕阳落在利落的齐肩黑发上,像有燃烧的火焰在跃动。 她母亲早逝,父亲工作繁忙,因此虽从小熟练掌握踹爆流氓生殖器的技巧,却缺乏生理期一天该换多少片卫生巾的常识。 东方朋子从闭塞的小镇子考出去后,也曾有过一段充实的人生,直到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崇洋媚外的贱皮子”,“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谁知道她在大学里干的什么”…… 东京邻居和小镇街坊的谈资大同小异,三句不离女人的惨状。 汐华曾经觉得朋子和自己很像,她们同样高傲美丽,同样在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后生下儿子。 但如今,汐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东方朋子比她厉害多了。 正因处境相似,汐华才比谁都清楚:东方朋子能够全心全意地去爱自己的儿子,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甚至顶着流言蜚语成为了一名英语老师。 汐华自诩聪明,但她想不明白东方朋子为什么能淡然地接受这一切? 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得知老乔巴那的恶行后,第一反应是杀了他,甚至不惜为此背负杀虐之果。 当东方朋子带她参观家里时,汐华的困惑与怒火同时增长到顶点。 东方家的房子很有生活气息,到处摆着大大小小的相框。 相框本身不算精美,像堂吉柯德里买二送一的寻常货,为其增色的是那些让人过目不忘的照片,光影和色彩的搭配完美到足以重现过去。 “这些照片拍的不错吧?” 东方朋子骄傲时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我喜欢摄影,当年因为选了个不切实际的专业,还跟父亲大吵一架来着,我说我想去非洲拍野生动物,他说现在就连动物园都禁止乱投喂生肉了。” “不过现在嘛……我忙着工作和照顾家庭,相机也只能用来拍拍路过的候鸟了。” 东方朋子言语间透露着未来早已注定的无奈,听得汐华用力抿唇。 汐华很想问她:你也没有梦见过那个被自己亲手抹杀的未来? 但在听见客厅的游戏声时,汐华觉得一切都有了答案。 —— 抛开东方仗助打 游戏时很吵这一点不谈,初流乃觉得和他相处挺有意思的。 别看仗助大大咧咧的,其实很会照顾人: 当初流乃操作失误时,仗助总会先夸张地唉声叹气,然后又振作起来安慰他“没关系,再来一次或许能解锁特殊成就”。 或许是窗外月光过于柔软,让孩子们讨论起平日里不会主动提起的事情。 仗助故意用一种讨论“明天早饭是吃米饭还是面包”的语气淡然开口:“初流乃,你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吗?” 初流乃摇了摇头:“但我大概能猜到他长什么样。” 妈妈只会对美丽的事物有好感,能让她着迷的男人,要么有着天使的脸蛋,要么有着恶魔的身材。 仗助若有所思地发出哼声:“那你想见他吗?” 初流乃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双眼微弯,一丝洞察人心的狡绿从中滑过: “一问一答才公平吧?你想见自己的父亲吗,仗助?” “呃……我觉得我只要有老妈就够了。” 仗助犹豫了片刻,得到困扰已久的答案后,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错,我只要有老妈就够了!你呢,初流乃?” 对比仗助,初流乃的答案十分果断:“我不想见父亲。” “为什么,你怕自己讨厌他?” “我怕自己喜欢他,”初流乃咬了咬指甲,“妈妈几乎从不提起爸爸,如果我喜欢他,妈妈一定会很伤心的。” 初流乃刚上幼儿园时,曾因发现世界上存在着“父亲”这种生物大吃一惊。 但他很快发现,妈妈从不主动提起对方。 结合同学和家长们的议论,初流乃觉得,或许自己的存在一直提醒着妈妈——她曾与父亲度过了一段相当糟糕的时光。 初流乃不想再让妈妈的痛苦继续加深,因此他“不想”见自己的父亲。 闻言,仗助低下了头,浑身颤抖。 初流乃刚想询问怎么了,就被他皱巴巴的五官吓到僵住。 “多么Great的想法啊!说得好,初流乃,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好男人的!” 仗助说着就想扑上来拥抱初流乃,吓得他脑中警铃大作。 就在初流乃四处寻找逃跑路径时,忽然听闻天籁。 “哟,看来你和仗助相处的不错啊。” 初流乃立刻起身,跑向汐华。 “好过分,你就那么嫌弃我?!”仗助不满地撅着嘴抱怨道。 初流乃想解释自己只是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亲密,却又难以开口。 失去言语填充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直到东方朋子端着一盘亮晶晶的“绿宝石”从厨房走出。 “这是静冈县产的玫珑蜜瓜,初流乃很喜欢你,所以想和你一起分享。” 汐华撒谎解围的样子十分坦然,就像那蜜瓜不是她买来感谢东方朋子帮忙照顾初流乃的一样。 吃完蜜瓜后,孩子们耍赖进行着“最后一局游戏”后的“最后的最后一局游戏”,汐华则是和东方朋子坐在沙发上闲聊。 “攀比是本能,孩子们在幼儿园里受欢迎程度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便当,每逢运动会,家长都会想方设法做出新奇的造型便当,为孩子争光。” 朋子给汐华展示相册里的照片时,重点戳了戳和运动会相关的几张便当照片,有用海苔剪出恐龙的,有把胡萝卜切成花的。 “初流乃学校的运动会是什么时候?” “呃……明天?” “明天?!” 汐华下意识抬手,挡住了朋子佯装拍来的一下。 9. 面包的报复 汐华偶尔会思考,她和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陌生的。 但她随即又觉得,上辈子那压根没几个能被用来回想的共同记忆,恰好说明一切。 汐华还记得自己见乔鲁诺的最后一面: 当时他十五岁,主动提出前往全日制的寄宿学校。 乔鲁诺走出门的那天就像蝴蝶,没有丝毫留恋,洒脱地告别了收留他□□十五年的茧房。 其实哪怕对他多关心点,我也照样有信心活出精彩的人生——汐华在那一瞬间后悔过,但可惜为时已晚。 随着思绪回收,汐华听见了东方朋子的声音:“我觉得你其实很厉害。”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想啊,我好歹有父亲在身边帮忙,真理奈却一直是一个人。” 晚风入窗,东方朋子的黑色碎发被吹得在锁骨处来回扫动,不知为何,也为汐华心尖带来一片痒意。 东方朋子是个通透的女人,她看出了汐华的焦虑,并且有话直说:“真理奈,你在害怕什么?” 汐华喉中一片梗塞:她在害怕什么?她在害怕初流乃! 每当看到初流乃眼中的亮光时,她就会开始不知所措,开始担心自己会变成每天那种没有自我,整天围着孩子转的妈妈。 无私奉献自己的女人固然伟大,只是汐华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 汐华被戳穿的瞬间恼羞成怒,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东方朋子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与其说是在宽慰她,倒不如说只是在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 “一味逃避是无法前进的……这种大道理不说也罢,但我觉得,人只有在试图改变时才会感到痛苦,所以你现在犹豫不决。 “重要的不是你为什么生下孩子,也不是你一定要拼尽全力地去爱他,而是你将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让他能够以自己的想法去感受微风,触摸月色,那就足够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别太极端,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东方朋子突如其来的直白总结,像是往煽情的古典乐中混入了电子摇滚。 她搂过汐华的肩膀,用力挤压,直到汐华吃痛,发出塑料泡澡鸭子般的“叽噫”声: “我们是母亲,但也仅此而已。” 电视机柜上被擦得闪闪发光的相机镜头晃了晃,证实着主人的观点。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想看看我前两天拍的夜鹭吗?” “你现在还有在拍照?” “当然,我只是没有成为全职摄影师,又不是死了!”东方朋子边调侃,边从书柜里抱出几大本价格不菲的精装相册。 这场对话彻底改变了她们间的关系。 汐华拧了拧酸软的眉心,东方朋子默契地“恰好”转过头去,呵斥孩子们不许离电视机太近。 她知道,汐华不是在为即将肩负的巨大责任感到恐惧,而是某些早该落下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 仗助得知初流乃要回东京后,先是故作成熟地表示理解,可还没等初流乃走出十米,他就依依不舍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而这一回,初流乃没有再拒绝他的拥抱…… 回到东京的出租屋后,初流乃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柔和的暖光中,他纤长睫毛投下的影子微微摇曳。 在汐华第九次发出恼怒的叹息时,初流乃终于忍不住开口:“妈妈,你在干什么?” “给你准备明天运动会的便当。” 初流乃瞬间睡意全无,他掀开被子爬起来,凑到汐华身边贴着。 “老实说,你觉得你给自己准备便当的可能性是多少?”汐华自暴自弃地向年仅四岁的儿子求助。 东方朋子其实已经教过她两次了,但如今夜色沉沉,她却还停留在制作造型便当的第一步——捏卡通饭团。 想成为一名好母亲是极其困难的,身体上的疲惫自是不言而喻,精神上的焦躁更令汐华不安:总觉得身上哪里不太对劲,像有蚂蚁在爬。 如果东方朋子在,她就会指出:你现在正处于寻找平衡点的艰难阶段。 但很可惜,现在这里只有汐华和初流乃两个人。 初流乃将板凳搬到汐华身边,迈开短腿站上去后和她一起同仇敌忾,瞪视着灶台上死不瞑目的卡通饭团。 “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被车碾过的猫?” “……这是哆啦A梦。” “啊,对不起!仔细一看确实有眼睛,也有胡须……” 汐华被初流乃说话的艺术气笑了:“别硬夸啊。” 人果然还是不能为难自己。 汐华想通了,急于改变只会变成四不像。 她抬手向上抄了抄自己的长发:“单纯的来做些喜欢吃的东西吧,初流乃,你喜欢吃什么?” 橙黄的暖光灯下,初流乃犹豫道:“鸡肉以外都可以。” 妈妈是为了保持好身材,能面无表情咽下水煮鸡胸肉的厉害女人,初流乃自认做不到这点。 他的声音很小,却是第一回向汐华吐露喜恶。 汐华欣慰的拿起水果刀,决定制作Bruschetta。 普切塔作为有手就会的经典前菜,在意大利的家庭地位和日本的水煮毛豆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它非常健康减脂,因此成为了汐华为数不多擅长的菜品。 将切丁的小番茄和蒜末,罗勒叶一起搅拌,然后放入盐和橄榄油,这道菜就完成了一半。 “教我做这道菜的厨师曾经自夸,世界上最会处理番茄的国家就是意大利。” 初流乃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告奋勇地围在汐华身旁忙前忙后。 他哼哧哼哧地搬运着法棍,却因看不清路,被面包痛击了两下脑袋。 “因果报应啊……” 在初流乃疑惑的眼神中,汐华唇角微翘:“你父亲爱吃【面包】,所以这是来自面包的复仇。” “原来如此。” 初流乃眨了眨眼睛:常识告诉他这不合理,面包就是面包,怎么会有自己的思想呢? 他觉得妈妈在耍小孩玩,却也乐意配合。 平等切成八份的法棍被放在平底锅里煎至酥脆,冒出属于酵母的香气。 整个过程中,初流乃的脸都凑得很近,像是担心眼前的一切会随着香气消散于空中。 到了关键的最后一步,汐华将抹刀交给初流乃,示意他将刚才拌好的番茄抹到面包片上。 便当准备好了。 汐华看了眼初流乃的笑脸,又握了握自己的双手:嗯,姑且还是我自己,没有被夺舍。 她曾经觉得,自己和儿子是即使拥有时光机,也不知道究竟该从哪里重新开始的关系。 但或许从现在开始就不错。 第二天早上,初流乃牵着汐华的手,晃晃悠悠地走在马路内侧,他一路上都很兴奋,却在真正踏入幼儿园前犹豫起来。 幼儿园的安全门大敞着,从孩子的身高来看,这些黑色的铁柱和监狱栅栏很像。 “怎么了?” 汐华几乎在初流乃皱眉的瞬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可即便多次耐心询问,他依旧只是摇头。 汐华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蹲下身,在初流乃面前竖起尾指:“鉴于我不会读心术,你也不是被夺走了声音的小美人鱼,所以我想和你做个约定,以后你能不能有话直说,别想太多?” “我保证不会有坏事发生。” 初流乃从不倾诉自己在幼儿园的处境,甚至刻意隐瞒,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带来麻烦,就会损耗和妈妈间的情感。 可如今,看着妈妈伸出的尾指,初流乃本能地想要相信。 两根尾指相触,左右牵扯摇晃的下一秒,汐华得知,这所学校里有个关于幽灵的校园怪谈。 规则一:不能直视幽灵的眼睛,看了就会被带走! 规则二:不能回应幽灵的话,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害怕幽灵?”汐华还是第一次听说儿子怕鬼。 初流乃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害怕,毕竟那鬼本身就是他。 孩子们的恶意往往并非源于深刻的仇恨,而是源于对“不同”的恐惧和排异。 “听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初流乃的爸爸妈妈,难道他们是幽灵吗?” “讨厌,幽灵生的小孩不就是幽灵小孩吗?” “他看起来就很像啊,整天阴阴沉沉的……” 【初流乃是幽灵】这个玩笑,在孩子们充满想象力的共同创作下,迅速丰满起来,这就是怪谈的真相。 说实话,比起伤心,初流乃更觉得传播怪谈的人幼稚。 初流乃真正纠结的是:妈妈最近对他很好。 带着一点骄傲和炫耀的心思,初流乃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所有人,可又觉得这样一来,同学们就会开始好奇“那你妈妈以前是什么样的?” 两种想法在脑里缠绕,让初流乃纠结不已。 “那还不简单?让你妈妈我来教你,什么叫低调的炫耀。” 汐华带上墨镜,理了理长发,像极了即将开屏的孔雀, 她头带遮阳帽,脚踩高跟皮靴,黑色阔腿裤破风而入,宽边腰带将香奈儿风衣下的曲线勾勒,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初流乃起初还不解汐华要干什么,但就在她牵着自己手,大跨步踏入校门的瞬间,初流乃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发生了显著变化。 他将收获了许多羡慕的眼神。 看着气场强大,精致优雅的汐华,家长们瞬间脑补出了初流乃的父母为什么很少出现——家庭条件太好,所以需要低调! 总是窃窃私语笑着跑开的同学们莫名安静下来,甚至有人凑近对他感叹:“初流乃,你妈妈好漂亮……” 10. 初流乃的超能力 “今天下午还有比赛吗?” 汐华一手将水壶抛给初流乃,一手用扇子不断扇风,显然快撑不住了。 不仅要被太阳暴晒,还要忍受三百多个小孩的尖叫,这里到底是幼儿园还是刑场? “强制参加的团体赛已经结束了,下午都是个人比赛。” 初流乃边回答,边体贴地给汐华撕开一块冰贴:虽然没能待到最后有些遗憾,但妈妈能陪他参加运动会,他已经很高兴了。 “如果妈妈你累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家。” “没事,再等等吧,我可是花两个小时画了全妆的。”汐华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反手将冰贴贴到初流乃额头上。 “接下来揭晓团体总分!” 初流乃意识到那是院长的声音,他立刻竖起耳朵,握紧拳头等待。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重视比赛结果。 当初流乃听到第一名属于自己班时,他回过头,恰好看见汐华竖起来的大拇指。 “妈妈!我们赢了!” “嗯,不愧是我儿子。” 汐华很自然的儿子和胜利挂钩,自然到初流乃微微红了脸。 他想谦逊地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响亮的声音冲破耳膜。 “初流乃——我来给你加油了!” 这声音是? 初流乃隐隐有所预料,却还是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感到不可置信。 东方仗助捧着两个透明保鲜盒跑了过来,仔细一看,里面躺着正好四人份的三明治,证明了他们的出现并非临时起意。 “惊不惊喜,初流乃?我来给你加油啦!” “是我们,我们来给他加油了才对吧?”东方朋子喘着气追上来,边纠正儿子的措辞,边向汐华打招呼。 初流乃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汐华。 “妈妈,是你把仗助他们喊来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日本其实意外的很小,不是吗?” 汐华的解释太过欲盖弥彰,以至于东方朋子笑着肘了她一下,打断那套关于凑巧的说辞:“谢谢你邀请我们来看初流乃的比赛。” 汐华不愉地撅了下嘴,然后给她腾出空位:“是我应该谢谢你们赏脸。” “朋子阿姨,我很高兴你们能来,但仗助今天不用上学吗?” 当初流乃问出关键问题时,东方仗助瞬间黑了脸。 朋子见状解释道:“他被停课了。” “停课?” “嗯,因为打架,但更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把对方按在地上打。” “是那小子先侮辱我发型的!” 仗助叽里咕噜的向乔鲁诺解释为什么他很重视自己的发型,并表示对学校处理结果的不满。 为了转移话题,朋子打开餐盒,让仗助和初流乃交换便当。 那个年代日本人对西方文化的病态推崇,让周围的家长们在看见汐华准备的西式便当后,瞬间小声喊出“斯国一”,孩子们也跃跃欲试地想和初流乃交换便当。 汐华投机取巧大成功,本该高兴,可当她对上初流乃的眼睛时,却不由自主地偏开了目光。那双因欣喜而熠熠生辉的眼睛越是明亮,就越衬出她曾经的不足。 初流乃不知道汐华的想法,但他顺着汐华的视线,注意到了眼颁奖台上的奖牌。 阳光照射下,镀金的奖牌看起来格外闪亮,初流乃的心思也随之活跃起来: 妈妈看起来对奖牌很感兴趣,如果我拿到奖牌送给她,她会开心吗? 但能临时报名的只有两人三足,我该去哪找第二个…… 初流乃的目光落到了仗助身上,毕竟他看起来运动能力就很强。 “别客气,借你了!” 东方朋子那叫一个仁义,当即用力往仗助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说来也怪,初流乃和仗助此前从未练习,可两人默契得就像血脉相连的兄弟,毫无悬念的拿下了第一名。 东方朋子高举着摄影机,为他们记录欢呼。 “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东方朋子不过是把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汐华却觉得紧绷的肩膀忽然一松。 她仍然害怕面对初流乃,准确来说是害怕面对身为母亲的自己。 她一直很焦虑,然而此时此刻,真正见到了初流乃开心的笑脸后,她又开始感到放松,真是奇怪。 但正像东方朋子所说,他们在笑,笑得很开心。 “恭喜得到第一!” 东方朋子伸手要和仗助击掌,但他的每根发丝都像浸染了不满般耷拉着。 “真不敢相信,院长先生竟然扣下了我们的奖牌!” “没办法,毕竟仗助你确实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初流乃明明也很失落,但还是试图安慰仗助。 “也对啦,反正我也玩的很开心,”仗助总算把嘟起的嘴唇收了回去,“那你呢,有好好享受运动会吗?” 他干嘛突然摆出知心大哥哥的模样? 初流乃吓得一愣,随后诚实的点了点头:“谢谢你陪我参加比赛。” 此时,消失已久的汐华从远处走来。 初流乃刚想为自己没能拿到奖牌道歉,却看见她掏了出两枚刻有姓名的奖牌。 “临时定做的,有些粗糙,但无论如何,恭喜你们得到第一。” 汐华微抬下巴,指向学校隔壁的体育用品店,随后将刻有“JOSUKE”的奖牌交给朋子,自己则将“HARUNO”的那一枚给初流乃带上。 “妈妈,你早就知道我们得不到奖牌?” “应该说,我早就知道老师不会给你们发奖牌。”汐华纠正道。 那意思是……你相信我一定能得到第一名? 初流乃胸口一紧,刚想追问,却被一个同学叫去帮忙整理运动器材。 汐华冲初流乃点头,表示了解后,用身体语言传达出想和朋子交谈的信息。 仗助小狗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咕噜噜的在两个大人间来回转。 他非常会看气氛地对汐华说:“那个,我想去帮初流乃收拾运动器材!我妈妈就交给您照顾啦!” “注意安全!” 东方朋子嘱咐了两句后转向汐华:“所以呢,真理奈,你想和我商量什么?” 汐华眼里划过出危险的光。 初流乃或许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但她向来有仇必报,某些人欺负了她的儿子,就必须付出代价。 当汐华挑挑拣拣地讲述了初流乃的遭遇后,她敬佩地看着东方朋子一拳砸碎了自己带来的塑料保温盒。

“太过分了,真理奈,你需要立刻找老师谈谈!” “我知道,但园方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只会推卸责任。” “你说的对,仗助那件事的结果我也不满意……或许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东方朋子和汐华在对视的瞬间,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鬼点子。 —— 与此同时,仗助有些委屈地嘟囔着耸肩,试图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下去。 “为什么所有体育器材室都要建在阴暗的角落呢?仗助君我不擅长面对这种地方啊……” 仗助找到初流乃时,他正和一群孩子对峙。 孩子们用木棍围着初流乃画了个圈,手舞足蹈道:“这是结界!幽灵就该乖乖被封印!” “都怪你抢走了我们的第一名!” “你今天太得瑟了。” 明明晴空万里,孩子们嘴里吐出的话却刺骨般寒冷,他们不敢过于靠近初流乃,便用软式排球不断往他身上砸。 “又来了……到头来,只要他们一不顺心,什么都不会改变。”初流乃直视着眼前的同学,空洞的黑瞳让他们顿感不适。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杂草渐长,初流乃身上隐隐浮现出微弱的光芒,不知为何在金色与黑色中摇摆不定。 目睹这一切后,仗助身上爆发出粉紫色的强光,猛地冲上前,一拳打爆了即将砸在初流乃脸上的排球。 “不许你们欺负他!” 初流乃隐约看见仗助背后站着一个粉蓝色的身影,但再次睁眼时,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排球突然在空中炸开的诡异情况,吓得对方一时不敢动。 仗助也趁机思考着:呜啊,糟糕……刚才没想太多就冲出来了,怎么办呢?这里有那么多人,总不能全部打一顿吧? 此时一道晃眼的白光闪过,渡边君痛呼着蹲了下来。 如果是在监控发达的时代,把视频放慢二倍,就能看见刚才有个小沙包砸中了渡边君小腿肚,然后掉到地上消失了。 但可惜现在是九十年代,渡边君突发恶疾的样子让孩子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汐华一脸慌张地跑了出来,她半跪在初流乃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啜泣乞求:“初流乃,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超能力!” 初流乃眼中尽是迷茫:我有超能力? 汐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说你有你就有。 她转身看向僵在原地的孩子们,一脸严肃道:“听着,初流乃有超能力的事情是机密,你们必须忘掉刚才看到的一切,否则就会被警察抓走!” 一时间,孩子们的惊喝声此起彼伏。 胆子稍大的渡边君试探道:“所以初流乃就像超人一样?” 汐华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更倾向于他像蝙蝠侠,但你要这么想也行。” “哇啊——好厉害!” 孩子们齐唰唰地倒吸凉气,用一半惊恐,一半憧憬的眼神盯着初流乃。 “可是我记得蝙蝠侠没有超能力吧?”仗助突然疑惑开口。 汐华还没想好说辞,仗助就被从暗处飞来的小沙包砸得嗷了一声。 于是汐华立刻配合着,惊恐地摇晃起初流乃的肩膀:“初流乃啊!都说了日常生活中不许使用超能力了!” 11. 天使恶魔二象性 初流乃真的有超能力吗? 至少现在还没有。 状况频出的秋季运动会告一段落后,两大两小牵着手,来到新开的洋食店内共进晚餐。 这家店刚开业不久,宣传十分猛烈,门外派传单的老板竭尽全力吆喝着,不一会儿店里就坐了五六桌客人。 汐华不断补水,试图通过身体代谢来帮助暴晒后的皮肤恢复活力。 东方朋子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认真的吗,真理奈?蝙蝠侠有超能力?” 汐华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承认我不太看美国漫画,但钞能力也算超能力的一种吧?” “有道理,但蝙蝠侠的爸妈死于乱枪扫射啊,你这么说也太不吉利了。” “死于乱枪扫射啊……” 汐华点了点头:谢邀,正是本人。 这时,仗助和初流乃刚好从洗手间回来。 稍微有些洁癖的仗助,皱着眉朝朋子抱怨:“老妈,你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沙子啊?搞得我的手都被弄脏了!” “这个啊……仗助,妈妈用大学担任垒球部王牌的经验告诉你,扔沙包时不能太用力知道吗,不然就会像这样漏得满手沙。” “哈啊?老妈你在说什么呢?” 东方朋子没再回答,只是将头转向一旁,并在与汐华对上眼神地瞬间俏皮地眨了眨眼。 没过多久,晚饭就端了上来。 初流乃还没说什么,仗助倒是先怒气冲冲地拦下了打算离开的服务员: “初流乃叮嘱过他不吃禽类的肉吧?!为什么还要往他的儿童餐里加鸭肉呢!如果不按要求胡乱上菜,我们可不会付钱!”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东方仗助的气势完全盖过了服务员。 他连忙低下头道歉:“抱,抱歉,应该是刚才太忙了,我忘了写进订单里。我这就给您换一份!” 初流乃朝仗助道了声谢,却没有因此错过服务员的咂舌。 他的身高恰好能看见服务员充满怨气的脸。 想必这个服务员是在日常工作中敷衍惯了,所以遇见较真的客人时,反倒觉得他们麻烦。 初流乃想了想,忽然开口道:“你听说过吗,不久前六本木的某个服务员往餐品里吐口水被抓到,不仅被当场辞退,坐完牢出来后还要赔偿客人200万。” “真的假的?好脏!”仗助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不过200万啊,那还真是一大笔钱。” “是啊,如果被拉入黑名单后找不到工作,借高利贷都不一定能还上呢。” 与仗助光明正大的威胁不同,初流乃只是平静地把后果摆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令人三思的平静。 本打算往餐盘里“加料”的服务员惊出一身冷汗,僵硬地再次鞠了个躬:“请放心,您的晚餐马上来。” “谢谢。” 初流乃点了点头,并注意到服务员袖口处的一大片褐色。 —— 结账时,当老板询问汐华用餐体验,初流乃很自然的接话:“叔叔,我们很久以前就想来了,但每次经过店里的客人都很多。” 汐华看了儿子一眼:这聪明的小脑瓜子又在琢磨什么呢? 她飞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看见老板身后——排班表上密密麻麻,早六晚十的漫长班次上,竟然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汐华当即笑了笑,配合着初流乃接话:“因为这里的生意很好,所以客人才多啊。” “哪里哪里,客人您过奖了。” “别谦虚了,老板,你真的很厉害,每天赚那么多钱还能坚持亲自服务顾客,照我看,应该多招几个服务生,您光是坐在家里数钱就够了。” “而且最好都招像那个哥哥一样的,他很有耐心。” 初流乃笑眯眯的,指着忙到没时间处理袖口汤渍的山田。 母子俩一吹一捧的,将老板哄得乐开了花…… 晚上十点,当山田送走最后一桌在打烊前三分钟杀进来问“请问还能点单吗”的恶劣客人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山田已经累到神情恍惚,他没心思处理虎口的伤口,也不急着脱掉工作服,只是把围裙团在膝盖上一味地发呆。 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什么盼头? 好吧,或许还是有的。 因为那个渗人的小鬼,他今天没有再恶意报复顾客。 山田每次做完坏事,虽然会得到一瞬间的畅快,可事后又会懊悔不已。 繁重的工作与压抑的精神,合力构造出他个人难以挣脱的漩涡。 “山田,山田!回神了,你今天干得不错啊!” 山田满脸错愕,因为老板不仅突然告诉他最近店里生意不错,明天就招新人,还许诺给他加薪。 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发现挺疼的。 “我没做梦?可是老板,为什么那么突然……” “别谦虚了,今天有对母子把你大夸特夸了一顿,人家长得跟明星一样漂亮,你可别告诉我没有印象!” —— 汐华真理奈是个高精力的女人。 运动会结束后,她本打算一鼓作气让老乔巴那步上老吸血鬼的后尘,可惜出了点意外。 西餐厅里,暗红色的修身缎面鱼尾裙,随着主人走动散发光芒,上半身拼接的亮片与钉珠,让她显得华丽优雅又放肆张扬,如同古堡走出的贵族亡幽。 汐华本想最后一次穿这条裙子,当作与过去告别的象征,可却忽然有些不舍。 这条裙子很适合她——DIO在英国浸染出的审美非常值得信赖。 显然,迎面走向汐华的男人也认同这点,他先是毫不吝啬地给出一连串赞美,然后开始殷勤地为她开酒瓶: “1970年,智利产的赤霞珠葡萄酒,原料和产地都不错。” “你怎么知道?” “标签上写着啊。” 男人没有傲慢地不懂装懂,而是爽朗地笑着将酒瓶标签转向汐华:“我不懂红酒,但我知道该怎么向美人搭话。” 他微微倾斜上身,一手为倒酒汐华,一手屈肘压于台面,力求让性感的肌肉以最自然的方式呈现。 汐华好笑地让他赶紧坐下,省省表演的力气:“你怎么还在日 本?” “因为不想被你轻易摆脱……开玩笑的,佩特森的出入境证明还没批下来。” 荷尔·荷斯笑着耸了耸肩:“你呢,杀人犯预备役小姐?怎么看起来如此悠闲?” “那个拥有变身能力的雇佣杀手迟到了。” “欧音哥?大概又出什么意外了吧,他们两兄弟总爱闹笑话。” 荷尔·荷斯边幸灾乐祸地调侃,边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叼进嘴里。 汐华见此,立刻把餐厅桌面上摆着的禁烟标识竖到他面前。 “喂喂喂,不用这么夸张吧?姑且不提我叼的是牙签,你自己不也抽烟吗?” “自己抽烟和让别人被迫吸入二手烟可是两个概念。” 汐华不明白为什么牛仔需要一直往嘴里叼东西,就像意大利人需要一直比划手势,仿佛他们不那样做就说不了话。 “戒烟很痛苦的,所以我需要点精神抚慰。” “你开始戒烟了?” “啊,托你的福,也算是改变的一部分……” 荷尔·荷斯斜斜地靠在椅背上,餐厅置景用的玫瑰恰好挡住视线,让面前女人的存在显得朦胧虚幻。 “汐华,据我所知,你不是那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但你为什么偏偏执着于亲手杀了那个意大利人?” 荷尔·荷斯将“亲手”一词咬得特别重。 汐华一边用银叉拨弄盘子里的圣女果,一边投去防备的眼神:“为什么这样问?” 荷尔·荷斯意识到她误会了,“哎呀”一声解释道:“我对那家伙的死活完全没意见,毕竟男人这种东西,在世界上少一两个也根本无关紧要。” “我在意的是你,杀吸血鬼还能勉强用那东西已经不算人来了来宽慰自己,可杀人,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汐华的声音很干脆,所有上挑的尾音在此刻尽数消失,餐盘里那颗被拨弄的圣女果也随之被银叉碾碎。 杀死老乔巴那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汐华执着于亲手杀死老乔巴那,和上次帮荷尔·荷斯走出心结的原因是一样的——她想亲手完成某件事。 汐华曾以为自己只要逃离DIO的掌控就能得到自由,然后又以为自己必须摆脱母亲注定背负的责任,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股难以掌控命运的无力感始终贯穿全身。 当东方朋子点明母亲的身份并非寻找自由的阻碍后,汐华终于意识: 她一直恐惧的无力感,其实来自她明明想要自由,却一直在把人生交给别人,就像真正打败吸血鬼的不是她,而是佩特森重现出的那个紫发男人一样。 通过借力取得的结果,真的能算是自己的吗? 汐华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迫切地需要亲手完成一件事,否则她所谓的自由,就永远只是为逃避而生的漂亮借口。 老乔巴纳本来就非死不可,汐华只是把自己未来要做事情提前了。 “话说回来,荷尔·荷斯,既然你那么闲,想不想帮我个忙?” “什么忙?” “接我儿子放学。” 12. 金发的男人不一定是你爹 幼儿园里,初流乃有些坐立不安。 因为汐华今天早上出门前,特地回屋里换了一条红裙子。 那条裙子已经在衣柜里挂很了久,虽然被防尘膜包裹得很好,汐华从来没穿过。 什么样的裙子才会价格不菲,做工精细,却只穿一次? 初流乃带着疑问走进了老师们的办公室。 “昂贵却只穿一次的礼服?大概是婚纱,又或是订婚服吧。” 老师随口回答,初流乃却信以为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奇怪: 订婚服? 已知,妈妈从不在打扮上亏待自己。 并且她绝不会穿着旧订婚服去见新情人。 所以……难道她今天要见的是旧情人,也就是他的父亲?! 初流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汐华很少主动提起那个男人,但聪明的初流乃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他父亲正处于坐牢和过世之间的薛定谔状态。 也许他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临近放学的那段时间里,学生们总是格外吵闹。 每当初流乃想自己安静地待上一会儿,就会前往幼儿园后方的宠物之家——一间住着两只小兔子的木屋。 小兔子们是作为生物课的活体教具被送来学校的。 起初同学们觉得有趣,一下课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但渐渐的,随着新鲜劲儿过去,会来看它们的就只剩初流乃了。 初流乃走着走着,步伐逐渐放轻,因为他看见了一团缩在木屋后瑟瑟发抖的阴影。 “啊……真是的!我到底该怎么办……联系不上哥哥,而且这些小孩吵死人了……” 初流乃有些犹豫,他觉得打扰别人自闭不太礼貌,可又觉得那人不断散发的怨念对兔子们的心理健康有害。 纠结再三后初流乃开口询问:“你迷路了吗?” 闻言,那团阴影猛地又往木屋后窜了窜。 “就算你再怎么想消除自己的气息,我觉得都是不可能的。” 初流乃像哄小动物吃药一样,边安抚边劝说:“没关系的,出来吧,我一个四岁的小孩能对你做什么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随着时间流逝,对方的恐惧终于败给了初流乃的耐心。 十岁左右,留着高耸爆炸头和遮眼刘海的西方男孩从木屋后站了起来。 他在看清初流乃正脸的瞬间猛地上前几步:“你!你!汐华初流乃!” 初流乃谨慎地退后半步:“你认识我?” 男孩紧了紧手中的漫画书,声音里满是颤抖:“我不认识你,但托特神预言过,你会帮我找到哥哥。” 初流乃了解到,这个身穿橘色夹克的男孩叫波因哥,他和哥哥走丢了。 “初流乃,这是命中注定的安排,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 初流乃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就打算告老师。 “等等等等等等!你不可以走!” 波因哥猛地上前拦住初流乃:“你这人很奇怪啊!面对有需要帮助的人时,你怎么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呢?!” 初流乃皱着眉看他:“就是因为你需要帮助,我才要去找老师啊,老师会帮你报警的。” 妈妈说过,任何找小孩帮忙的年长者,要么智力有问题,要么居心不良。 波因哥不知道初流乃的心理活动,他只觉得初流乃不正常:两人明明是初次见面,自己却能叫出他的名字,还说他能帮助自己,正常小孩不都该像被赐予使命般,感到高兴吗? 他怎么能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好像根本不在乎眼前的这一切。 “等等,你不能走!” 波因哥被逼急了,“哗啦啦”地在初流乃面前展开自己的漫画书。 “我知道了,就让你见识下托特神的厉害吧!这样一来你就会相信命运了!” 初流乃惊讶地看见,波因哥漫画里的内容显示,他将马上深入了解到自己的父亲——某个神秘的金发男人,并帮波因哥找到兄长。 “托特神虽然只能预知到不久后的未来,但它的结果是必然的,呜嘿嘿嘿嘿!” 波因哥发出了神经兮兮的笑声,他本性阴郁,只有在提及替身能力时才会格外骄傲: “初流乃,你注定要帮我……” “老师——这里有个小孩走丢了!” 初流乃很有主见,坚信走失儿童应该找老师和警察帮忙,找小孩帮忙的大人一定都别有用心。 因此他面无表情地目送波因哥挣扎着被老师带走,并踩着放学铃声走出校门。 “天哪……” “快看那个人……” 校门口,人群窃窃私语,初流乃理所当然的走向那边。 他本能认定了人们一定是在讨论来接自己放学的汐华,在他眼里,妈妈就是好看到万众瞩目的程度。 可当初流乃真的靠近人群后,却发现舆论中心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 他戴着一顶宽边牛仔帽,走动时,褐色的长风衣会像斗篷一样随风飘扬。 初流乃认得对方,他是那个带走佩特森,而且跟妈妈很熟络的外国人。 “哟,初流乃!” 金发男人看见他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尴尬地压了压帽檐:“那个什么……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荷尔·荷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初流乃忽然将什么联系了起来。 他猛地瞪大双眼,周围人群也是爆发了更加密集的议论。 “我就说他是来接那孩子的吧!”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总是见不着人!” “其实我以前就觉得那孩子长得有点像外国人……” 在家长们火热的注视下,荷尔·荷斯头皮发麻,匆忙揪着初流乃衣领离开:“你妈妈刚才给老师打过电话了对吧?” 初流乃点头后,敏锐地感觉到家长们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发生了质变。 通过幻想来填补缺失信息,是很多人的本能。 如果说汐华在运动会上的华丽登场,让他们对初流乃的家境产生了猜测,那荷尔·荷斯的现身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想——初流乃身为有钱人家的混血儿,父母因工作繁忙不常露面也太正常了吧! 对,但没完全对;错,但又没完全错。 崇洋 媚外、攀附权贵的社会风气,与信息错位一同造就了奇妙的误会。 初流乃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打量起荷尔·荷斯:行为举止粗犷却洒脱,时尚感不错,气质神秘而危险,额心的伤疤似乎在倾诉一段故事,又似乎在保守一个秘密。 与此同时,荷尔·荷斯也在打量初流乃:“正式介绍一下,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哦?汐华跟你提过我?” “没有。”初流乃的语气生硬而带刺。 “喂喂喂……这种时候哪怕撒谎也该说有吧?” 荷尔·荷斯又好气又好气,他尴尬地抬手压了下帽子,嘀咕道:“真是无情的女人啊,好歹我们认识也已经有五年了。” 听见“五年”这个关键数字后,初流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短暂沉默后,问出了那句经典问题:“荷尔·荷斯先生,我妈妈在哪?” “跟别人约会呢。” “你对此没有意见?” “当然有!” 荷尔·荷斯不悦地哼了一声,心里抱怨:看吧!就连四岁小孩都知道,把苦差事丢给别人是很不厚道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我还欠她……” 一个人情,摆脱DIO诅咒的人情…… 一段感情,抛妻弃子多年的感情…… 对上了!都对上了! 初流乃跟荷尔·荷斯沿着两条毫不相交的脑回路狂奔,可偏偏谁都没有意识到,这场交谈中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初流乃肉眼可见的蔫巴了,虽然他一直知道妈妈有改嫁的想法,但没想到这天会来得那么快。 在读完《汉赛尔与格莱特》等童话后,初流乃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或许是妈妈过上更好生活的阻碍,因为单身妈妈想要展开第二段恋情时,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有个孩子。 初流乃本质上是个思维敏锐而又温柔体贴的孩子,他早有觉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不会给妈妈添麻烦。 可如今,初流乃回忆着与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汐华遇见初流乃跟荷尔·荷斯时,他们正在路上大眼瞪小眼。 “你们在干什么?” “汐华?你怎么来了?” “别提了。” 汐华皱眉道:“那个该死的雇佣杀手放了我鸽子,害我只能把‘约会时间'从下午改到晚上!但比起那些事,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只见初流乃垂着脑袋,肩膀紧锁到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汐华走近后,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强迫他直起身子,保持良好体态。 “你自己说吧,初流乃,发生什么了?” 初流乃为了让妈妈能放心去过更好的生活,本想闭口不谈自己的意愿,可他转念又想起了与妈妈的那个,“有话要直说”的约定。 犹豫再三后,初流乃最终开口: “妈妈,我不想跟父亲一起生活。” “你不想……你不想什么?” 汐华疑惑到眯起双眼:“老实说,我很想知道,你要怎么做才能跟你父亲一起生活?” 13. 初流乃的担忧 当母亲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且消失已久的父亲突然出现,试图与你培养感情时,就是抚养权转移前奏。 汐华听完初流乃的理论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听好了,初流乃,你的存在丝毫不会影响我的魅力!” “……汐华,你生气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不然呢?!” 汐华自信得近乎傲慢,而这份傲慢偏偏又是她魅力的组成之一,就像一只藏在东方古老首饰匣中的蝴蝶,带着属于自己的倔强,在浓重的黑暗中肆意展翅。 此外,汐华还觉得冤枉:我什么时候抛弃过他?就连上辈子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 “初流乃,你很聪明,所以你现在认真思考后回答我,难道我十月怀胎就是为了折磨自己,然后把你生下来随手扔掉吗?” 汐华刻意抬高声线,好让话语更具说服力。 初流乃被镇在原地,卡了半天,最终吐出来一句“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汐华放缓声音,把初流乃拉到怀里,体温融化了常年罩在眼睛上的玻璃壳,他突然开始学会流泪,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当情绪冷静下来后,初流乃抬头看了眼荷尔·荷斯,随后不安地揪了下自己那头和汐华一样的黑发。 “我以后也会变成金发吗?” “对,你以后也会变成……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父亲是金发?” 汐华一点一点抬起头,和一点一点低下头的荷尔·荷斯四目相对,随后两人默契地同时看向初流乃: “不,他不是。” “不!我不是!” 极度惊恐下,荷尔·荷斯的眼珠子差点飞出眼眶,汐华则是笑到前仰后倒。 “抱歉,我的错,以前觉得你还小,很多事情就算说了你也记不清,所以就一直没提。”汐华完全没有架子地向初流乃道歉。 “首先,他叫荷尔·荷斯,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父亲曾经的下属;其次,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叫迪奥·布兰度,也被称为DIO,曾经是个英国人,后来不想当人了,就转职当了吸血鬼。” “人原来是想不当就可以不当的吗?” 初流乃被巨大的信息量砸懵了,汐华则是有些玩味:“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你到底是怎么出生的,是否继承了吸血鬼的能力,父亲当年怎么死的……” 汐华列举了很多疑问,却没想到,初流乃最后的问题竟然与她有关。 “妈妈,你当年是自愿生下我的吗?” 初流乃的声音快到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中存在了很久很久。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一闪而过,汐华用力眨了下眼眼睛,仿佛看见黑暗潮湿的矿洞中,竟然也有可能长出水晶兰。 汐华深深呼出一口气,与荷尔·荷斯对视几息,因为很多年前,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当时,汐华在埃及逃亡的路上吐得天昏地暗,荷尔·荷斯不得不把她放下马:“喂喂喂,你没事吧,怎么又来?” 汐华扶着马背不断深呼吸,荷尔·荷斯皱着眉靠在她身旁,宽厚的倒三角身材制造出能让她片刻喘息的阴影。 荷尔·荷斯并不嫌弃汐华的狼狈,毕竟她早就把能吐的都吐干净了,现在只是一味的干呕着,像要把喉咙从嗓子眼里拽出。 “我记得你以前不晕马啊?” “我是不晕,可能初流乃晕吧。” “初流乃是谁?” “DIO的孩子。” “……你疯了?!” 荷尔·荷斯反应数秒后,如遇洪水猛兽般向后跳开一大步:“别告诉我你是自愿的!难道你以为DIO会看在一个尚未成形的胚胎份上饶你一命?还是说你对他尚存余恋?!” “不,要是那样,我就不会主动离开了。”汐华肯定地摇头。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荷尔·荷斯焦虑地绕着汐华踱来踱去。 “因为没必要啊,就算我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你,你反复琢磨、不断煎熬,到最后依旧会选择帮我,不是吗?” 汐华蝶翼般上下扑朔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身体很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只是帮你节省了纠结的时间,荷尔·荷斯,你可是世界上对女人最温柔的男人啊。” 轻飘飘的蝴蝶翅膀不断闪动,随之掉落的嶙粉迷惑人心。 荷尔?荷斯一言不发,甚至憋着气低声咒骂了两句,可当汐华上马的瞬间,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单手揽起女人耍帅,反倒半跪着充当起了踏凳。 “你是自愿生下初流乃的吗?” 汐华曾经巧妙地回避了荷尔·荷斯的问题,但在她心里,这个答案一直是肯定的。 因为汐华觉得:如果她打掉了这个孩子,就等于否认了过去的自己。 DIO固然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与他同行就像立于钢丝之上,但沉迷于这份危险与刺激,是她自己的选择。 就像DIO的无数追随者,他们正深陷无法前进的诅咒,但在曾经的某些时刻,一定也体会过他的魔性魅力。 因此,汐华坚定地看向初流乃:“我是被你父亲的魅力吸引后,自愿和他生下的你。” 至于后面她的贫血濒死,自由受限以及绝命大逃亡;DIO的邪恶事业,世纪大战……汐华一概省略。 喜欢的回答让初流乃松了一大口气。 因为年仅四岁的他实在想象不出,如果妈妈恨着父亲,那他该怎么替妈妈向已经死去的吸血鬼父亲复仇。 随后,汐华回答了更多有关埃及和DIO的故事,直到她开始不耐烦,索性将DIO的照片甩给初流乃,颇有种“我不干了,你自己的儿子自己带”的奇妙感。 初流乃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正因得知自己并非恨意的产物高兴。 暮色微起,当汐华再次来到餐厅门口时,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雇佣杀手。 欧因哥穿着蓝色无袖工装,二十岁左右,身高体壮,五官端正,可不知为何就是让人记不清长相。 欧因哥向汐华解释,他迟到是因为自己的弟弟波因哥走丢了。 汐华不解地皱起眉:“你弟弟不也是杀手吗?什么样的杀手能把自己搞丢?” “呃……一个十岁的自闭未成年杀手?”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汐华转头看向突然插嘴的荷尔·荷斯,他说的每个词汐华都懂,但这些词组成一句话后,竟然瞬间变得晦涩起来。 原来,欧因哥和波因哥从小相依为命,兄弟俩虽然不算聪明,但靠着特殊的替身能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直到半年前,他们因替DIO效力身受重伤,欠下了天价医疗费。 就在他们被同为替身使者的高利贷债主追杀,走投无路时,汐华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汐华承诺会让债主停止追债,但作为交换,欧因哥要在老乔巴纳死掉后,变身成对方的 样子和她结婚,并在她获得海外长期居留身份后,假装意外死掉。 —— 汐华与荷尔·荷斯交谈时,初流乃正在仔细地观察欧因哥。 初流乃沉默的样子,让欧因哥想起了自闭的弟弟,因此他主动搭话道:“哟,我是欧因哥,你姐叫来帮忙的。” 欧因哥根据两人姓氏一样,推测汐华是初流乃的姐姐。 如果不是过于担心失踪的弟弟失踪,他一定会对这位漂亮且富有的雇主小姐很感兴趣。 就在欧因哥浮想联翩时,初流乃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到汐华身边,但挡在她身前姿态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更像是保护。 “妈妈,我知道他弟弟在哪,哦,对了,妈妈,爸爸的照片还给你。” “你为什么要叫我两遍妈妈……”汐华纳闷道,“算了,你说你知道波因哥在哪?” “我见过他,现在应该被老师带到了学校附近的派出所。” “好嘞,那我们快走吧!浪漫的红色晚餐可不等人啊。” 荷尔·荷斯开着地狱玩笑,催促起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的欧因哥:“发什么呆呢?” 欧因哥呆若木鸡是因为,他发誓自己不可能认错照片中的那个背影——DIO!他竟然是DIO的孩子!自己在DIO的孩子面前妄想对他妈出手! 一个看似荒谬的念头,让欧因哥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孩子难道是故意给我看照片的吗?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隐晦的威胁我?! 打断沉默的,是汐华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乔巴纳先生?哦,你还有十分钟到,好的,我知道了……” 汐华打完电话后,笑眯眯地拜托荷尔·荷斯:“你能跟初流乃去把波因哥找回来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欧因哥说。” “如您所愿,MyLady~” 荷尔·荷斯故作绅士地行了个脱帽礼,然后朝初流乃伸手:“走吧,小鬼,别看我这样,其实意外的很会带小孩哦。” 初流乃眨了眨眼睛,没有选择去牵荷尔·荷斯的手,而是越过他走在前方带路。 “哟呵!”荷尔·荷斯稀罕地砸了咂舌。 一路上,他饶有兴趣地跟初流乃搭话:“黑着脸干什么?如果还在想你的身世,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作为与DIO有较多接触的下属,荷尔·荷斯知道很多秘密,像是:DIO的下半身其实来自一个名为乔纳森·乔斯达的男人,所以严格来说,初流乃身上流淌着乔斯达家的血液。 错综复杂的辈分算下来后,他其实是仗助的叔祖父。 万幸初流乃拒绝了荷尔·荷斯: “从别人的记忆里探究亲人的过去,既不礼貌也不公平,如果妈妈想说,那她早晚会告诉我,如果她不想,我就应该长大后自己去寻找答案。” 荷尔·荷斯惊讶地张了张嘴,叼在唇边的牙签略微下垂。 他人的评价是主观的,所以不想听我说吗? 那个DIO的儿子……不,汐华初流乃,他或许出人意料的会成长为不错的男人。 嘛,虽然他父亲是恶魔这点无论在谁口中都一样就对了。 荷尔·荷斯这样想着,额角留下冷汗的同时,唇边勾起一丝微笑。 曾经恐惧的存在以玩笑形式呈现后,心底的阴影似乎也有所减轻。 荷尔·荷斯将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心中默念: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摆脱DIO的诅咒,以【皇帝】之名起誓! 14. 老乔巴那必须死 “你真的能用替身完美变成别人?”汐华打量了一下欧因哥的身高。 “当然!无论是对方的外形,声音,甚至气味,我都能完美模仿。” 欧因哥拍着胸膛担保,他说着就开始像捏泥巴一样揉搓自己的脸,当把手放下来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汐华的模样。 为了证明自己现在和汐华的身材一样,欧因哥甚至从行李包里掏出一条长裙在自己身上比划。 敬业是敬业,但同时也让人感觉他脑子不太好使。 汐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你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提前藏进餐厅的包间,在老乔巴那死了以后,变成他的样子和我一起走出来。” “他还没死?哦,现杀啊。” 欧因哥忽然眼珠子飞转,搓着手指,露出贪婪嘴脸:“汐华小姐,鉴于任务的长期性,和我本人的不可代替性……你得加钱啊。” 欧因哥威胁人时,夸张的表情让五官看起来像在脸上乱飞,十分滑稽。 汐华惊恐下一记直拳打了过去:“别用我完美的脸做那种表情!” “嘶——你,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欧因哥痛苦地捂着脸,鼻血倒灌让他说起话来格外含糊。 汐华对欧因哥狮子大开口的举动表现得很平静,因为她早有预料: “我都决定雇佣杀手了,还能不清楚你们都是什么货色?坐地起价,待价而沽,换作是我也会这样做,但你真的以为自己有权利和我讨价还价?” 汐华抬起手,五根细密却无比坚韧的红绳指尖显现,随着她握拳,欧因哥瞬间心脏紧缩。 欧因哥痛得跪倒在地,满脸惊恐:“怎么可能?替身是每个人精神的具体体现,你怎么会拥有我债主的替身?!” “作为资深的替身使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拥有相同的替身。” 伴随着欧因哥的哀嚎,汐华像展示美甲一样展示着手上的五根替身红线:“【因果线】,追踪型替身,拥有通过债务关系建立因果的能力,这是你债主的替身能力,对吧?” 欧因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还以为【因果线】的能力早就解除了,没想到竟然是转移到了汐华身上。 他咬着牙,发出愤怒的吼叫:“你耍诈!你不是承诺过会帮我还清债务吗?!” “技不如人就开始怪我耍诈?”汐华夸张地笑着摇头,“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替你还清债务。我说的一直都是,我会付钱让那个高利贷停止向你追债。” 汐华最擅长文字游戏了,债权转移后,她就成了欧因哥的新债主,而高利贷者自然不会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追债。 欧因哥威胁她前就该想到的,没点底牌,谁敢跟雇佣杀手做交易? 汐华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欧因哥明白,她不仅有制约他的能力,而且绝非善类。 汐华轻轻勾了勾食指,欧因哥顿时疼得冷汗直流:“放心吧,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这五根红线,每一根代表了你欠下的一千万,你每帮我完成一件事情就会断掉一根,还完债后,你就彻底自由了。” “而且我会再给你一笔钱,足够让你供弟弟去上私立学校,然后自己再开个餐车什么的……” 洞察人心,精准锁定。 汐华虽然没有DIO那般强大到使人臣服的实力,但她最擅长的就是驱使恶人。 欧因哥的弱点非常明显:比起荷尔·荷斯那种心比刀冷的专业杀手,他更像是有点实力的地痞流氓。 而小流氓们最大的难处就是生活流离,朝不保夕。 欧因哥本人强势蛮横,体格健壮,无论如何都不会过得太糟,但他那个阴郁内向,却拥有预言这种神奇能力的弟弟呢? 随着欧因哥缓缓爬起身,他眼中的挣扎明显减弱:我怎样都无所谓,但如果能让弟弟过上更好的生活……至少是那种健康安全,无忧无虑的生活。 当欧因哥升起这种想法的瞬间,他其实就已经被汐华说服了。 替身使者间的誓言是有约束力的,所以欧因哥并不担心汐华食言。 说实话,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而且为汐华工作,他四舍五入或许还能算是退休员工返聘呢。 欧因哥下定决心后猛地朝汐华俱了一躬,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声音里也带上了敬畏:“汐华大人,我愿意为你工作。” “你愿意为我工作……?这说法不对吧?” 汐华微微眯眼,在那双扑闪着不断掉落毒磷的蝶翼下,欧因哥脑中本能地浮现出一句话:“请务必让我替您分忧!” —— 晚饭时间,老乔巴纳满怀期待地推开包厢门,在看清双手抱臂的汐华后,惊艳与欲望的黏着混合物瞬间从他眼中流出。 他试图揽上汐华的腰,被躲过后直直地摔在了地毯上。 “乔巴那先生何必如此大礼?” “为您的魅力所倾倒,是自然的。” 老乔巴纳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敬畏地陪着笑,爬起身为汐华拉开椅子。 汐华对此感到有些乏味,男人就是这样,只有女人强硬到近乎无礼,他才会忽然想起要把你当人看。 老乔巴纳刚落座,就开始天花乱坠地向炫耀祖上光荣。 “我的祖父曾经非常富有,他在那不勒斯给我留下了一座房子,嫁给我后你什么都不用做……” 乔巴那家确实有些底蕴,这也是汐华上辈子选择老乔巴纳的原因。 精致的千鸟格挎包里,装着能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金币,汐华曾以为那就是自由。 直到某个平静的夜晚,老乔巴纳看似随口一提:“我们要个孩子吧。” 汐华果断拒绝:“我已经有初流乃了,而且结婚前我就明确告诉过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生孩子的苦。” 老乔巴纳张了张嘴,自知理亏。 两人的确有过约定,但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和婚姻可以改变汐华! 谁知她的决心坚如磐石。 第二天一早,软弱又强势的老乔巴纳,带着所有财产踏入了赌场。 “他这是想用金钱逼我屈服?没那么容易,赚钱和生孩子相比哪个更辛苦,我比他清楚!” 如果 说汐华从她短暂的婚姻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有钱”对她来说远远不够,她真正需要的是将金钱掌握在自己手里。 意大利南部蜿蜒曲折的小街,汐华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高跟鞋的红底将要磨淡,她终于被签约为平面模特。 起初,凭借出色的外貌与独特的气质,汐华的工作还算稳定,可随着越来越多新人走进影棚,她开始焦虑,这碗青春饭她还能吃多久? 与此同时,花光积蓄后的老乔巴纳回到家里,心不甘情不愿地做起家庭主夫。 即使放在今天,女主外男主内的家庭分工依然罕见。 在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下,老乔巴纳逐渐开始认为汐华外出养家让他丢了面子,却又不敢对经济权的掌管者有意见,只好转而将怒火发泄到他本来就不喜欢的初流乃身上…… 每当在初流乃身上留下隐秘的瘀伤后,老乔巴纳就会嗤笑着一遍又一遍数起汐华赚来的钱: “能得到如此愚蠢的女人,我可真厉害。” 正如他现在对汐华说的: “能见到如此美丽的女人,我可真幸运。” 两辈子的细节在此刻荒谬地重合在一起,仿佛只为告诉汐华,她从开始就做错了,因此无论怎么补救都注定是一场空。 “幸运?” 汐华颤抖着握紧拳头:“是啊,能被我亲手结束人生,你真的非常幸运。” 愤怒化作无数金色沙尘,从银勺涌现。 上帝,佛祖,天皇……随便哪个被称作神明的存在,你现在在听吗? 我或许真的没有完成一个女人应尽的义务,没有将人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任何人,我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GoldDustWomen!” 金粉女郎应声出现后,脸上隐隐出现笑容,她用沙金封住了老乔巴纳的嘴巴,让他无法呼救,随即又化作绳索,令他无法挣扎。 极端的恐惧让老乔巴纳面容扭曲,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乔鲁诺被用皮带抽打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一样。 沙金看似华丽的外表下混杂着众多有毒杂质,正如老乔巴纳现在所感受到的。 流动的沙金不断在他身上刮出新伤,伤口不算大,但像被无数只火蚁同时叮咬。 很快,细碎但无止尽的刺痛转换为了大片大片的灼痛,老乔巴那的身体逐渐被沙金包裹,极端恐慌下,他张口呼救,却反被带着浓重金属腥味的沙金从鼻腔一路刮擦至喉咙。 求饶无用,呼救无用,挣扎无用……缓慢而痛苦的死亡过程,如同置身荒原,直至他被沙金掩埋,永远成为这炼狱矿脉中的一部份。 汐华踹了脚桌子,欧因哥立刻掀开桌布钻了出来。 他捡起从老乔巴那身上退落的衣服时,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欧因哥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汐华,尽管那是无意识的:她有天赋,有悟性,更有果决去开拓自己的道路。 一顿饭后,汐华拍了拍裙摆,挽着“老乔巴那”的手从餐厅潇洒离开。 15. 荷尔荷斯的婚恋观 木色调的冰室里,荷尔·荷斯看着自己身边两个同样沉默不语的黑发小孩,满脸疲惫: “为什么我要干这种保姆的活啊?而且偏偏还都是这种阴沉小鬼,硬要说的话,我更想带由心爱女人生的金发开朗小孩骑马。” 哎哟,不好…… 荷尔·荷斯意识到自己想远了,但他随即就耸了耸肩:偶尔畅想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很确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某一个特定的女人产生过深羁绊。 孩子和家庭这种安稳的象征,也永远只会存在于他的片刻幻想中。 荷尔·荷斯生性多情,让他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好丈夫,但他或许能成为一名好大哥,正如他现在所做的:将那份由布丁、奶油与水果樱桃堆砌而成的美梦推给初流乃。 初流乃盯着眼前的芭菲杯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手里免费的柠檬水,摇头道:“我没点这个。” “我给你点的,不然待会儿汐华该抱怨我虐待她儿子了。” 初流乃思考片刻后接过了勺子,并且认真道谢。 因为他知道,荷尔·荷斯对他友善并非理所当然的,这是妈妈的人情在发挥作用。 汐华没有刻意教初流乃人情世故,她觉得那样做还太早。 但聪明的初流乃早就发现了:大人对待孩子的态度,往往取决于那孩子的父母在他们心里有多重要。 “波因哥呢?你要点什么?”荷尔·荷斯大手一挥,豪爽道,“难得来一次日本,不用跟我客气。” “倒、倒也没在跟你客气……” 波因哥含糊地怪笑了一声。 托特神寓言,波因哥在这次日本之旅中会遇到改变一生的机会,他正对此无比期待。 波因哥早就受够为躲避仇家,终日惶惶不安的日子,他想要成长,想至少替哥哥分担些什么,因此决定先从小事做起——点了跟荷尔·荷斯一样的黑咖啡。 “咳,咳咳咳咳咳!!!” 喝了一口三倍浓缩的黑咖啡后,波因哥被苦得狂灌自己凉水。 “你这小鬼,想体会大人的滋味还早呢。” 荷尔·荷斯边往陶瓷杯里加砂糖,边好笑地瞥了波因哥一眼:“所谓男子气概,可不是靠吃苦来体现的,就像……我觉得初流乃现在的举动就更有男子气概。” 波因哥转头一看,发现初流乃正在将他的芭菲分装到小盘子里。 “我吃不了那么多,能拜托你帮忙吗?” 初流乃甚至体谅到波因哥阴郁的性格,把盘子推过去后立刻移开了视线。 恍惚间,波因哥看见初流乃身上在发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束光其实来自窗外的出租车车灯。 欧因哥一进门就大声斥责道:“荷尔·荷斯你算计我!怎么不早说这次的雇主也是替身使者?!” “你又没问,而且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这活儿轻不轻松吧?”荷尔·荷斯不人道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嘲笑完欧因哥后,把宽厚的肩膀贴在红丝绒沙发上,然后用力往后头,朝来迟一步的汐华露齿调侃:“哟,来啦,新晋杀手小姐?” 汐华笑着翻了个白眼,她摆摆手,示意荷尔·荷斯坐到初流乃里边去,给自己挪个位置。 强光照射下汐华的头发显现出纯正的黑色,配上大气的五官,有种“熟人勿近,生人更是滚开”的强势,可又因黑瞳中存有一丝温柔的灰调,形成了一种寂寞而华美的矛盾感。 眼看汐华来了,初流乃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也终于问出了那个纠结已久的问题:“妈妈,替身使者是什么?” “他不知道替身?!!”×3 汐华被三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荷尔·荷斯和欧因哥这俩平日就作风浮夸的暂且不谈,怎么连看起来十分内向的波因哥都发出了尖叫? “呀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告诉他了。” 荷尔·荷斯尴尬地从桌上拿了根牙签叼着:“所谓替身,就是人类精神力的体现,你也可以理解为超能力,有的人天生就拥有,有的人则需要一点机遇才能觉醒。” “觉醒替身的潜质是有可能被遗传的,所以当初汐华问我替身的事情时,我还以为是你随DIO觉醒了替身,没想到竟然是她。” 初流乃回忆起不久前运动会上发生的一切,眼里闪闪发光:妈妈的确说过他有超能力! 当初流乃意识到自己拥有替身的瞬间,他身上浮现出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金光。 “看来你也有替身,只是还没彻底觉醒。” 荷尔·荷斯话音刚落,汐华就隐晦地扫了眼波因哥:不应该吧?那小鬼看起来跟初流乃没差几岁,他都觉醒了,初流乃还能比他差? 奇怪的不甘忽然出现了。 荷尔·荷斯注意到汐华古怪的神情,解释道:“波因哥有些特别,他的替身比起自身精神力体现,更像是预言之神降临的方式。” “初流乃如果像DIO,那他的替身应该会是近身战斗型吧?” “说起来,DIO的替身能力到底是什么?” 欧因哥和荷尔·荷斯就此展开激烈讨论,初流乃则开始了自我剖析:我的替身能力是什么呢? 结合幼儿园里那些高速飞向霸凌小孩的沙包,初流乃觉得自己的替身能力大概是力大无穷,又或是操控球体之类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汐华两眼一黑,深感造孽。 初流乃身后,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正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那个通体金色,肩生双翅的替身,因为觉得自己能力被严重低估了,所以深受打击,颤抖着缩回了初流乃体内。 汐华甚至有些为它心酸,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过账单起身。 “不不不,汐华,你这是在侮辱我吗?我永远不会让你结账。”荷尔·荷斯双指一伸,从汐华手上抽走账单。 他起身时,注意到被夹在自己和汐华中间的初流乃,索性一跃而起,单手撑着沙发靠背翻了出去。 汐华偶尔会觉得,荷尔·荷斯就像一只来自沙漠的巨大金鹰,肆意洒脱地翱翔,随机撞死几个红眼同类,迷晕几只迷途羔羊。 正如此刻,他壮硕的好身材迷倒了吧台里那位可爱的甜点师。 “您现在就要离开了吗?至少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抱歉,年轻的女士,请相信我真的爱你,但你美好的未来里不该出现我这样的存在……要是我能再年轻个十岁,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极致套路的说辞,却也是永远不会让人落泪的回答,这种轻浮的花花公子,某种程度上是最优秀的骗子。 汐 华谴责荷尔·荷斯的“我爱你”,是比天鹅翅膀尖上的浮毛还要轻飘飘的誓词。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哦,得了吧,别表现得好像你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我说过,但只有一次。” “对谁?” “DIO,所以这孩子出生了。” 汐华摊开十指,公布魔术结果般在初流乃身边转动手掌:“嗒哒。”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在四人间弥漫开,就连空气都逐渐凝固起来。 汐华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就在这时,汐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初流乃敏锐地从她脸上察觉出一丝异样:“妈妈,怎么了?” 汐华撇了撇嘴:“哦,没什么,只是刚刚得知我妈快死了,好了,继续正题,初流乃的替身能力……” “等等等等等等!汐华,你刚才好像轻描淡写的跳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妈快死了?” 汐华疑惑地用反问句复述了一遍荷尔·荷斯的话,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妈妈临死前想见你最后一面?” 汐华沉默了片刻:“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见解,但我更倾向于她得了绝症,现在想把我骗去捐赠器官。” 荷尔·荷斯震惊到“啊”地大叫一声,欧因哥更是立刻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大惊小怪什么?那又不是你们的妈。” 汐华觉得十分荒谬,这两个以杀人为生的雇佣兵现在是在教她珍惜生命吗? 在西方人的价值观里,无论亲人间有多大的血海深仇,临死前都要赶回去见对方最后一面,光从这一点看,他们或许比很多与家庭断绝关系后此生不复往来的东方人还要传统。 汐华对此不太认可,因此哪怕自掘伤口也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就将我扔给了寄养机构,从此人间蒸发,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那不重要,所有孩子被抛弃的故事都同样悲惨又庸俗,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汐华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刻薄,却还是被一个人发现了漏洞。 初流乃很了解自己的妈妈:如果真的对姥姥没有感情,她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像要说服自己般认真反驳。 初流乃觉得,如果妈妈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一定会感到遗憾。 所以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妈妈,我的作业还没做完。” “什么作业?” “幼儿园一个月前布置的家庭作业,要求我们画出三代人的全家福。” “……你真的有这个作业吗?” “真的,而且我早就告诉过你。”初流乃眼里满是真诚。 汐华盯着初流乃看了很久,但要命的是,她竟然无法分辨初流乃话是不是在说谎。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初流乃年纪轻轻的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真假参半的语言最难分辨了。 对峙无果后,汐华最终唯有咬牙切齿地同意。 走到半路,她忽然察觉异样,眯起双眼打量儿子:“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们没法找来你爸那边的亲戚?” 初流乃什么都没说,只是略显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16. 非常了不起的小孩 灰蒙蒙的云层聚拢后,三分像天幕的薄纱,七分像混浊的污水……汐华和母亲的关系就像那样难以言喻。 上辈子,汐华从不指望初流乃原谅自己,因为她也同样无法原谅自己的母亲。 汐华的母亲叫黑川冴子,那是一个非常有年代感的名字,和她清瘦的身材很般配。 冴子深陷的眼眶下挂着优雅的笑容,在白床单的衬托下,看起来甚至有些神圣:“呀,汐华,谢谢你愿意来看我,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你一个真相。” “当年你父亲进了监狱,我没办法独自养活你,为数不多能找到的工作,也总因带着你被辞退,我原以为寄养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短短的两句话,冴子说了很久,久到汐华走过她足足的两辈子。 只可惜,这并非一个关于善良和宽恕的故事。 当冴子乞求原谅般敞开怀抱时,汐华心中翻腾起一种近乎荒谬的可笑。 “你真的相信有人会在粮食紧缺的年代,毫无目的地领养一个已经记事的女孩吗?” 汐华直白的揭穿了冴子的谎言:“你骗不了我的,就像人类进化,我们一代比一代强。” 汐华的童年,是在不同的寄养家庭中被当成垃圾,相互踢来踢去中度过的,正因如此,她无论如何都坚持把初流乃带在身边。 都说人之将至,其言也善。 但老人们是真的想为自己曾经造成的罪孽进行忏悔吗?还是单纯地害怕带着罪行前往阴间,所以希望获得原谅? 汐华不知道答案,她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金色小刀。 “你是怎么把刀带进来的?!”冴子睁大双眼,完全无法理解面前的一切。 “卡死角啊。”汐华习以为常地说谎。 粉金女郎的产物能被普通人看见,但只要不彻底凝实,就会处于海市蜃楼般无法选中的状态,汐华就是利用这个特性,完美地避开了监控。 冴子灰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光亮,她用极小的声音笑着感叹道:“你真的长大了啊……” 随着声音落下,金色小刀上闪过骇人的寒光。 冴子似乎早有觉悟,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释然地躺在床上静候报应。 “嚓——”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什么情况? 冴子疑惑地一点一点睁开眼,发现汐华正悠哉悠哉地站在她身旁削苹果。 “我原谅你。” “什么……?” 冴子诧异到猛地捶了一下床:“你说什么?为什么?!” 汐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冴子,却又在她即将接过的瞬间收回耍她:“因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小孩告诉我,如果我原谅你,或许就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那孩子是谁?” “初流乃,我的儿子。” 汐华微微侧身,让冴子能看到铁门外黑发小孩的背影。 初流乃不被允许进入,但汐华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万一他被冴子看清面容,反而会招来麻烦。 “汐华……初流乃?” 冴子像是从初流乃随母姓上猜到了什么,灿然一笑:“看来我们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试探道:“谢谢你的原谅,这对我来说意义深重,那么……你愿意让我弥补你吗?” “不!” 汐华强撑平静的面容忽然扭曲了一瞬:“别误会了,我原谅你,并不意味着我在求你施舍那点可悲的爱意,我原谅你是为了我自己。” 汐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理解了上辈子乔鲁诺与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唯有曾对一方怀有深切期望,梦想破灭后才会痛苦。 乔鲁诺一定恨过她——恨她行事不够负责,恨她爱意不够彻底。 作为热情的BOSS,乔鲁诺有一万种方式让她死无全尸,但他没有。 尽管同样有着不合格的母亲,乔鲁诺却没有选择用痛苦惩罚自己。 上辈子,他阻止了怨恨顺着血缘传递,这辈子,他带给她直面恐惧的勇气。 傲慢,自我,聪明,善解人意……或许她们家的孩子真的一代比一代强。 汐华真理奈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畅快笑容,她转身离开时,将被削得坑坑洼洼的不规则苹果往身后一抛,正中冴子手心。 “汐华……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把金刀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冴子若有所思地盯着苹果看了很久,最终选择咬下。 —— 和冴子告别后,汐华觉得心头忽然一松,眼前的视野也变得宽敞明亮,仿佛有一枚悬在心里的硬币终于掉落了地,带来从未有过的解脱踏实。 她心情很好,以至于当看见初流乃在面前扭捏时,仍能保持良好耐心:“怎么了?” “妈妈,仗助刚刚打电话来,说想介绍一个特别的朋友给我。” “特别的朋友?” 汐华联系起运动会时,排球忽然在仗助面前炸开的奇景,明白了他也有替身。 仗助现在突然打电话来,估计是终于下定决心,想跟初流乃分享独属于“超能力者”的小秘密吧。 雨下得很大,又大又畅快,像是不愿辱没乌云们过去的积累。 电车碾压轨道的“哐哧”声一直传到杜王町,偏远区的独栋双层房里,汐华有些坐立不安。 她没想到朋子的父亲竟然会是位警察。 见鬼的,汐华这阵子最不想见的就是警察! 爱看刑侦片的朋友们都知道,良平警官这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经验老道的老巡警最难缠了。 客厅里,初流乃和仗助一如既往地交换着游戏卡带。 初流乃给了仗助Octopus,一款潜水员在海底宝箱中取出宝藏,同时躲避章鱼触手攻击的游戏。 仗助则是给了初流乃TurtleBridge,玩家要踩在浮出水面的乌龟背上运送物品。 汐华眼神微妙,不仅因为这两个游戏听起来都对动物不怎么友好,而且乌龟和章鱼,还恰好是他们最苦手的动物。 “啊,对了!” 朋子忽然站起身,兴冲冲地上楼跑去,说要拿新相机给她看。 据说那是一台最新款的莱卡,虽然不算太贵,但性能比她的老相机先进了很多。 不久前,汐华怂恿朋子把运动会上拍的照片投稿后,初流乃和仗助揽着肩膀越过终点线的照片被评委们称赞为“超越血缘的默契”,斩获二等奖。 汐华就是在这样 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和良平警官共处一室的。 良平警官是个笑眯眯的和善老头,像是会对见义勇为时,不慎损坏公物的少年视而不见的类型。 他善良正直,品行端正,却也知晓如何在规则内灵活变通。 汐华能感知到报纸后不时传来的审视,因此果断对上了良平警官的眼睛:“您有话想对我说吗?” “啊……抱歉抱歉,”良平警官合上报纸,笑着挠了挠头,“我只是想谢谢你和我们家朋子做朋友。” “杜王町是个平静的小镇子,这也意味着人口固定,朋子很少有机会遇见像你这样聊得来的同龄人。” 汐华眯了眯眼,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良平警官抿了口茶,随手放下的杯子竟然正好落到今日新闻的版面上。 汐华的视线被引导过去,报纸上的内容抓人眼球: 《震惊!一级罪犯“黑蜥蜴”突发重症,死刑延期》 【根据法律程序正义与基本人道主义,监狱在确认其身体状况无法承受执行过程后,立即送往外界医院治疗。】 【最终,“黑蜥蜴”的死刑执行被迫暂停,待医生确认其康复后重新启动。】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听说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良平感叹。 “所谓好人不偿命,祸害留千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汐华用手指缠了缠鬓发,笑着调侃道。 杜王町的白天还算暖和,太阳落山后却会瞬间降温,仿佛黑夜里潜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为勤勤恳恳三十年的老警察,良平警官看似温和的下垂眼中充满透彻:“你们这代年轻人里,知道‘黑蜥蜴’这种老一辈罪犯的可不多见了。” 汐华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她很有名啊。” 黑蜥蜴,因动作迅敏,狡猾难缠,且有着一头黝黑的长发,被警方冠上通缉名的顶级窃贼。 也就是她的母亲,黑川冴子。 —— 黑川冴子原本是红灯区的一名普通陪酒女,在长年累月的自主训练(偷客人钱包)下,练就了一身好手艺。 她的梦想是攒够钱后前往时髦的东京,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 只可惜,在梦想实现的不久前,冴子被□□“挖掘”,成为了职业窃贼。 从博物馆里接连偷出几件古董后,黑川冴子越来越出名,身价一时间甚至压过了挖掘她的黑色帮派。 老大迫于各方压力,最终选择了将她出卖。 令人惊讶的是,据警察回忆,他们破门而入时,黑川冴子正悠闲地坐在床上吐烟圈,听见声响后,甚至转身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呀,你们来了?” 据当值警员回忆:“她简直就像……在等着被我们逮捕!” 入狱后没多久,大名鼎鼎的黑蜥蜴就因表现良好和怀孕等综合考量被提前释放。 想想看,当时日本正处于特殊的起死回生时期,人心惶惶的局面下,处死一名被黑色帮派操纵,被迫犯罪的可怜孕妇会带来多少负面影响? 黑川冴子承认自己赌了一把大的。 索性她堵对了。 虽然有些副作用——那个“恰好”带来转机的孩子。 也就是她的女儿,汐华真理奈。 17. 好女人,坏女人 黑川冴子在把女儿送去寄养前,甚至没想过她还应该有个名字。 在红灯区里,孩子们通常只会被叫做阿梅的女儿,纱织的儿子,又或是更直接的“你妈在哪?” “如果和通缉犯同姓,你被收养的概率会降低吧?” 黑川冴子这样想着,于是咬着铅笔,游戏般随意地勾勒出几个漂亮音节:Shiobana,汐华,意为盛开在夜晚潮汐中的自由之花。 至于名字,黑川冴子直接选用了时尚杂志的当季主题:“Marina,属于海洋的,真理奈,希望你能赶得上我的一半聪明。” 甩掉包袱后,黑川冴子真的去了东京。 “她或许会从此过上肆意快活的人生吧?” 当小汐华又一次被寄养家庭大骂“你这吃白饭的”时,她忽然这样想到,然后心里就忽然充满了力量。 “独吞我经济补助的人就别装善良了!”小汐华用尖锐的童声吼回去。 往后的人生里,每当汐华想哭,她就会模仿着想像中母亲身着正装,走在六本木繁华街头的样子,高高地仰起头。 我也能行!我也能行!我也能行! 母亲的做法是正确的,只要向她学习,我就能获得同样自由的生活! 小汐华如同催眠般,日复一日的这样说服自己。 随着年龄渐长,她本能地学会了如何洞察情绪,操纵他人,以此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小汐华对自己的天赋颇为自豪,毕竟竭尽所能去获得想要的,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高中毕业前从收音机里听见: “黑蜥蜴重出江湖,因与新欢分赃不均被出卖,再次入狱。” 当汐华听到本该光鲜亮丽的母亲被指责“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只会依附男人”时,眼睑情不自禁地开始抽搐。 ——她赖以为生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汐华为了散心前往埃及旅游,然后唯物世界观也崩塌了。 她在逃离埃及的路上听说,名字太大的人会压不住命运,反遭不幸,所以给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起名为Haruno,初流乃,意为初春时流动的溪水。 回到日本后,浑浑噩噩的四年过去。 汐华上辈子最后一次得到冴子消息时,就是现在。 黑川冴子死后,汐华再也无法忽视心中的恐惧: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 如果像她那样厉害的女人都失败了,那我又该怎么办?难道我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过上自由痛快的生活吗?! 我想逃跑!我想逃跑!我想逃跑! 于是,汐华破罐子破摔地闪婚,用躲避瘟疫般的速度逃离了日本。 硬要说来,汐华从始至终都没有怨恨过黑川冴子离开她,她恨的是对方因轻信男人葬送了自己的未来,更恨她拼尽全力仍摆脱不了铁栅栏里的世界。 初流乃的预感是正确的:如果汐华不见冴子,她一定会后悔。 因为汐华在见到冴子的瞬间就明白了:黑蜥蜴的第二次入狱绝非被新欢出卖,而是她自己设计的! 证据就是黑川冴子即使在监狱里也过得非常滋润! 她住的医疗室乍看之下很普通,但那柔软蓬松的被子一摸就是高档货。 汐华猜想:冴子一定是提前将偷到的东西出手,在监狱内外都收买了人,然后放出情报,自愿被捕。 而她这么做,大概是为了躲避追杀。 —— 汐华猜中了百分之九十。 多年前,黑川冴子发现自己被□□追杀后,选择了用自由换取生命。 但她没想到,随着科技进步,她四年前经手的一件古董里被检测出藏有大量的麻药,因此她的刑法也被改判成了死刑。 冴子对麻药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多年前那群混蛋,就是因为担心她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打算杀人灭口的! 黑川冴子被判死刑后没有慌张,而是尝图用各种手段拖延时间。 因为她坚信只要有时间,自己就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但可惜的是,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却还每天坚持锻炼的女人,黑川冴子实在是太健康了! 哪怕她花重金雇人捅了自己一刀,也仅仅换来进入监狱内医疗室的结果。 但她需要的,是一个严重到必须出狱治疗的健康问题! 黑川冴子走投无路之际,或许是天降神谕,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冴子觉得,如果那个孩子和她足够相似,或许会为事情带来转机。 于是,冴子托人找来汐华,并故意用拙劣的谎言激怒她,希望她能给自己的旧伤口上再添一刀。 但当汐华故意露出小刀,却又立刻提起监控时,冴子就知道了汐华不会让她如愿。 她看穿了我的诡计……故意给我希望后又亲手摧毁,这是在报复吗? 老天,她还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汐华,看来你真的长大了啊……” 看来我注定被判死刑。 冴子苦笑着闭上双眼,打算静候汐华离开。 但她没想到,比起子弹穿透颅骨,脑浆迸溅的浑浊声,她先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我原谅你了。” 水永远不会停止流动,无论是从川流入海,还是随着轮回汇成春雨。 乔鲁诺教给汐华的报复方式是不断向前走,她不可能捅冴子一刀——那是自找麻烦,但她有的是办法让冴子突发恶疾。 只要控制得当,汐华就能确保金沙在人体内的毒发时间和严重程度。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和想做的,至于最终结果……就要看冴子会不会吃下那颗被沙金小刀削过的苹果了。 以上就是东方良平想试探出的,黑蜥蜴突然发病的真相。 汐华知道这位年迈的警官只是想保护家人,因此她原谅,甚至是放任了对方的试探。 东方良平作为警察局中扫地僧般的存在,侦查能力的确很强。 但那又如何呢? 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汐华以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她身上的白色丝绸挂脖裙垂坠感极强,以至于窗外的雨滴都被其掀飞,折射出街景的各色光芒。 这场雨已经持续太久了。 东方良平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汐华,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捉拿连环杀人犯的机会。 在东方良平长达三十年的巡警生涯中,他兢兢业业,踏实肯干,甚至曾 亲手逮捕史上最低劣的杀人鬼安杰罗。 安杰罗智商高达160,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障碍者,他从十二岁就开始杀人,行凶手段疯狂且残忍,到了后来,少年院的警官仅仅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开始作呕。 东方良平缉拿安杰罗有功,本应得到晋升,却在关键时候被死对头以女儿的情感丑闻威胁。 “这可行不通。” 东方良平不屑地嗤笑道:“我啊,在妻子过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和那孩子相处不来,而且她一声不吭地未婚先孕这件事,也让我有够不爽……” “所以你同意了?正直高尚的东方警官原来也不过如此……” 死对头的嘲讽刚说一半,就被东方良平用警棍堵住了嘴。 牙齿断裂和组织撕裂的声音,通通不如东方良平的警告响亮: “听好了,功劳什么的你尽管拿去!” “但不是因为你卑鄙的行为起了作用,我引以为傲的女儿比你想象中坚强得多!” “把功劳让给你,只是因为我身为父亲,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比起坐在中央局里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东方良平选择了用双脚守护眼前的小镇和女儿。 朋子得知此事后非常恼火:“爸,你根本没必要为了我放弃晋升机会!就算那个混蛋不说,大家迟早也会猜到的。” “但那种话,哪怕少上一句都好吧?”东方良平一改幽默常态,认真道。 “……你总不能当一辈子巡警吧?” “有什么没关系?反正这肩章上的星星无论多一颗还是少一颗,都不会影响我为民服务的心。” 每当朋子抱怨当年的事情,东方良平就会像这样转移话题,然后一如既往地骑着那辆铃铛略微生锈的自行车上街巡逻。 日子逐渐过去,东方良平对自己平凡的巡警生涯没什么不满的,但他心底始终有个疙瘩:仅有少数人知道,安杰罗的处刑失败了。 他在水刑实施的瞬间消失了。 一个性情残暴的连环杀人犯消失在处刑过程中,并且极有可能越狱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警方本就不好的名声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官方碍于各种压力,把安杰罗消失的信息被压了下去,当年在场的知情人也都被迫签下保密协议,唯有一个曾受东方良平照顾的年轻警察担心他被报复,模模糊糊地给了些暗示。 如今,黑蜥蜴死刑前的意外,让东方良平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细思极恐:如果世界上存在着某种神秘力量,并且它曾将安杰罗像黑蜥蜴一样弄出了监狱,那该怎么办? 如果杀人鬼一直潜藏在这个镇上怎么办?! 汐华察觉到东方良平的情绪改变了,他的心跳正在剧烈加速。 靠近真相,往往也就意味着直面危险。 东方良平明知汐华可能拥有神秘力量却还敢试探她,无疑是勇敢的。 但这也让汐华疑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因、因你会帮他一把,是的……” 颤颤巍巍的童声从脚边传来,汐华吓了一跳,她猛地扯下桌布,发现一个熟悉的爆炸头小孩,正死死地抱着桌腿。 “波因哥?你怎么在这里!” 18. 危机,史上最恶劣杀人鬼 照理来说,波因哥现在应该和变身成“老乔巴那”的欧因哥一起,回到意大利正常生活才对。 但他没有。 波因哥在汐华的瞪视下,飞速缩到东方良平身后。 “没关系,慢慢说。” 东方良平安抚波因哥的动作异常熟练,而波因哥竟然也真的因此冷静了下来。 他反复深呼吸后开口道:“托,托特神预言,只要哥哥把我塞进行李箱里,就能省下一个人的机票钱……” “但是因为哥哥和别人拿错了行李箱,所以我又被带回了杜王町,是良平先生救了我,还帮我找回了丢失的漫画书。” 汐华哑口无言,深感波因哥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与此同时,波因哥的存在也很好地解释了,东方良平为什么能在和她的对峙中表现得如此自信。 汐华扫了眼波因哥手里的漫画书,半是询问,办是肯定道:“托特神是不是预言到了我们连手缉拿安杰罗,然后迎来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 波因哥屡次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他浑身遍布冷汗,像只被打捞出水面的濒死金鱼。 汐华不耐烦,索性直接抢过他的漫画书。 漫画里预言:魔鬼将在不久后洞穿东方良平的咽喉。 这算哪门子HE?这种剧情要是被放到少年Jump里,漫画家是会被读者寄刀片的! “你刚才到底在神气什么?!”汐华忍不住咒骂。 东方良平却表现得非常平静:“某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虽然不清楚所谓的‘替身’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这个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我要守护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逐渐衰退的体力与布满白霜的鬓发下,东方良平的决心比象征永恒的钻石还要坚硬。 汐华被其闪耀的光芒晃眼,痛苦地眯起双眼,哼了一声。 东方良平以为汐华害怕了,连忙安慰:“别担心,我试探你,只是想跟你了解更多有关替身的事情。” “不是为了让我帮你捉拿逃犯?” “当然不是!如果这样做,我和当年那个威胁我的混蛋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不管你有什么特殊能力,都不该成为我让你冒险的原因,惩奸除恶是我们这些警察的责任。” 东方良平每个字的发音,都说得缓慢而笃定。 ——感天动地,夹带私货。 汐华张了张嘴,却又把嘲讽的话吞了回去。 东方良平无疑是人民的好警察,他刚才确实没有在威胁汐华,只是在变相托孤罢了。 这点不难看出,毕竟如果只是想了解替身原理,东方良平大可直接询问波因哥。 他向汐华透底的真正原因,是希望有人能在他死后帮衬着些女儿和孙子! 汐华发现真相后,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巧言善辩的唇舌也忽感黏腻,她双手交叉抱起胳膊,吐出一句略显讽刺的话:“别想逃避自己的责任。” 东方良平没有回应,只是用和警局值班照上如出一辙的眼神朝她微笑。 怎么会有人,在明知死期的时候还笑得出来呢? 汐华不爽的咬了咬牙。 波因哥本以为东方良平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说服汐华,但她仅思考三秒就点头答应了。 因为汐华知道,无论她怎么劝说东方良平都是没有意义的,这种人是倔驴成精,明知前方是荆棘,却偏要朝着深渊狂奔。 托特神的预言从不出错,东方良平被安杰罗洞穿喉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汐华自认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他死亡时的痛苦。 抱着这样的想法,汐华松口道:“我会和你一起捉拿安杰罗,然后陪朋子筹备你的葬礼。” 明明是诅咒般的承诺,却让东方良平笑出声来,因为他听出了汐华的保证:在他死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会陪在朋子身边。 “那就拜托你了!” 汐华被东方良平郑重的语气刺伤般,飞快转移话题:“安杰罗的杀人时间和手法没有固定规律,你要怎么从人海里找出一个兴趣使然的杀手?” “是啊,该怎么办呢?真困扰啊。” 东方良平做作的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等待什么发生。 见此,波因哥忽然迫切地张了张口:“我能帮忙,嗯……对!” “从还在为DIO大人效力开始,我就产生过要做好人的想法,但可能是因为坏事做得太多了,每次刚下决心改变,就会反遭报应……“ 波因哥曾被狗咬过,掉进河里,甚至平地摔摔出脑震荡……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没有当好人的才能,因此放弃了改变。 但此刻,波音哥从未有过的坚定道:“哪怕是为了报答良平先生,我也要再次试着将预言能力用在正道上!” 波因哥话音刚落,托特神就像感应到了他的决心,立刻做出新预言——倾盆大雨中,安杰罗将被一个嚣张的黑发美人引出。 “这就对了!” 东方良平狠狠地锤了下桌子:“安杰罗杀人虽然没有时间规律,但他有自己的偏好,他讨厌嚣张的存在,并且专挑那种人下手。” “但我记得你们镇上只有男警?” “这……” 东方良平皱眉苦恼了半天,忽然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猛地站起身:“好!我这去买假发!” “等!良平先生,你这牺牲也太大了吧?!”波因哥捂着脸大叫。 汐华也忍不住感叹:因公殉职的警官听起来会让孙子引以为傲,男扮女装暴尸荒野的外公听起来可就不太妙了…… 雨季已经过了很久,乌云却始终不肯从杜王町的上空离开,随处可见的连锁便利店门口,生锈的伞架里终日插着廉价透明雨伞。 “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后,店员无意识地将帽檐往下压:“欢迎……什么啊,是野猫吗?” 湿漉漉的三花猫进门后,关东煮锅上的蒸汽逐渐扭曲成一张诡异的浅蓝色人脸。 “该死的蠢猫,竟敢把干净的地板弄脏!我要把你做成关东煮的汤底——!” 蓝色人脸长出四肢后,死死掐住了可怜的三花猫。 在猫咪即将被拧断脖子时,自动门又喊出一声“欢迎光临”,恰好救下了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鞋跟敲打在地板上,发出来者不善的响动。 店员本就紧绷的神经,猛然一跳:“小姐,雨伞请放在外面的伞架里。” “哈啊?我的伞怎么能和那些便宜货放在一起!刮坏了你赔得起吗?” 胡搅蛮缠的客人,对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而言恍若天灾。 但眼前这位身材健硕的便利店员工,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毕竟他隐藏身份,本来就是为 了更好的寻找杀戮对象啊!越是嚣张的人,就越能激发他的虐待欲!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帮我结帐!” 汐华高挑剑眉,不耐烦地抓起桌面上的一次性餐具朝店员扔去。 “哎呀,客人,您这样做我会很为难的。” 汐华轻微皱眉,感到疑惑:东方良平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 “被这样挑衅了还不出手,他真的是安杰罗吗……你在这样想,对不对?” 汐华定在原地,胸腔里顿时充满了尖叫。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安杰罗那双似笑非笑,像镰刀般嘲讽她的双眼:“你们也就只会钓鱼执法这一招了,准确来说是只能钓鱼执法。” “毕竟自从你们把我当年逃狱的事情掩盖后,‘安杰罗’就已经死了。” “你没有追捕令,能拿我怎么样?” 安杰罗狠厉的倒三角眼中闪过寒光:“今天的雨不算大,外面那棵树底部的积水却不均匀,想必是因为你的搭档现在正蹲在树上,雨水从他身上汇聚成流后滴下去了吧!” “切——” 汐华咬了咬牙,转身想走,却被安杰罗伸手拦住。 “客人,您的可乐忘拿了。” 发现自己被钓鱼执法后,安杰罗选择了将关注点放在这种完全无关紧要的地方,就像在挑衅:你们警方对我采取的任何行为都毫无意义。 在监控看不见的角度,安杰罗压低声音笑道:“安心吧,我暂时不会杀你,但我会让你在今后的每个雨夜都想起我的脸!” “你怎么敢威胁我?” “我威胁你还需要挑日子?” 安杰罗阴测测地笑着反问。 他完全沉浸在了汐华的“恐惧”中,与此同时,一只浅蓝色的透明鼻涕虫,通过他提前用针管扎出的小洞,钻进了汐华的无糖可乐里。 那就是安杰罗的替身【水项链】,拥有操控液体的能力。 安杰罗最常使用替身的方法,就是让水项链潜入人体后破坏其内部器官。 汐华对此一无所知,但她凭借本能,和东方良平退回了不远处的小车里。 东方良平小心翼翼地将雨衣叠好,避免弄湿座椅:“那家伙没上当?” 汐华点了点头:“或许雨还不够大,托特神预言中的时机还没到。” 事实上,汐华从一开始就没对钓鱼执法抱太多期望。 安杰罗毕竟是高智商罪犯,汐华挑衅他的真正目的,是趁乱将粉金女郎的银勺混在一次性餐具里触碰对方,以此通过情感挖掘时再现的记忆,推测出安杰罗的替身能力。 金色的沙砾飞扬,缓缓带出过往岁月。 行刑前不久,安杰罗被一只箭刺中后觉醒了替身。他靠替身能力逃过死刑,轻松越狱。 好人活不久,祸害存千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汐华感叹着安杰罗的狗屎运,随即联想到他觉醒替身的方式,得出结论——杜王町里有人和她一样拥有替身之箭! 那种能大批量制造超能力者的神器竟然是量产的吗? 汐华不可置信地抿了抿唇。 东方良平见此,以为她紧张,便将刚才随手搁在车上的可乐递了过去:“放松点,慢慢来。” “放松好啊,死人最放松了。” 水项链在可乐瓶里怪声怪气地笑着,仿佛已经看见了汐华痛苦倒地的样子。 19. 女人该是什么样的? 水项链蓄势待发地笑着。 谁知下一秒后,汐华满脸嫌弃地把它扔出了窗外:“啧,这可乐不是无糖的。” 东方良平惊叹一声:“你竟然喝无糖可乐?那跟止咳糖浆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一罐普通可乐等于十二块方糖吗?” “你都喝可乐了还在乎这个?” “我只是想偶尔放纵一下,又不是想放弃自己的完美身材。” 汐华和东方良平就“可乐是否该喝无糖”的问题展开了热烈探讨。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吧?!”安杰罗恼火地捏爆了一包乌冬面,粘稠的褐色酱汁糊了满手,随着迅速增长的恶念污染地上瓷砖。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接操控水项链袭击两人,但他没有。 因为大多数男性连环杀人犯犯罪,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炫耀,为了满足他们那令人作呕的私欲。 安杰罗需要有人见证自己的犯罪,而汐华和东方良平则需要抓到他的现行。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局。 “那么恶劣的天,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雨越下越大,当东方良平一遍又一遍地启动雨刷器,当汐华的耐心即将像水一样流走时,乌云的尽头冲出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没等汐华看清,对方就一头扎进了便利店中。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欢欢欢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欢迎光临……” 电子设备进水后的故障音格外瘆人,肤色略深的男孩摘下湿透了的帽子,齐肩卷发半干半湿地贴在颈后,他手里罕见的没有抱着漫画书,正缩手缩脚地左右窥探着。 波因哥?他来这里干什么? 汐华疑惑地直起腰板,随后又忽然想到,大概是托特神又做出了新预言。 性格懦弱有懦弱的好处,至少波因哥不在安杰罗的“嚣张”狩猎范围内。 而且波因哥从不主动涉险,他的一言一行背后总有托特神指引。 汐华刚想躺回椅背上,却见东方良平几乎整个人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怎么了?” 东方良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便利店里的动静。 看着大到雨刮器都逐渐无可奈何的雨势,一个荒诞的想法从汐华心里生起:托特神的预言是什么来着? ——倾盆大雨中,安杰罗将被一个嚣张的黑发美人引出。 虽说“美人”这个词本身就具有很强的主观意识,波因哥的头发也确实是黑色,但是…… “我知道托特神只管结果,无视过程,但也不至于那么离谱吧?” 在汐华的瞳孔地震中,东方良平缓缓拉下脸:“安杰罗犯下的最后一桩案件是……杀害了偶遇的两名14岁漂亮少年。” 狂风呼啸下,天穹开裂,波因哥把衣角卷起拧干后,似乎还能听见雨水的淅淅沥沥声。 “我竟然真的,真的靠自己的意志来到了这里……” “虽、虽然不知道我具体能做什么……但至少要让良平先生毫无痛苦的离开!” “这不仅是为了报答他,也是为了让我自己学会前进……虽然这样想,但果然还是好可怕!呜呃……那家伙怎么长得比哥哥还高!” 波因哥自言自语着就又缩成了角落里的蘑菇。 见此,安杰罗的瞳色暗了几分: 哟呵~外国小孩,倒是少见,而且还戴着那么粗的金项链,家里应该有不少钱。 是该绑架后向他父母索要赎金,还是该杀了他挑衅那两个蠢警察? 安杰罗短暂思考后决定两个都做。 于是,他隐蔽地关掉监控后,半弯着腰从柜台里走出来:“小弟弟,你会说日文吗?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呀?” 尽管安杰罗满脸堆笑,波因哥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异样。 安杰罗的双手在身侧神经质地抽搐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抱住他。 为了先发制人,波因哥猛地从怀里掏出一罐气体喷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你这不识好歹的外国猴子!竟敢拒绝我的示好,未免也太嚣张了!” 安杰罗边立刻捏爆一罐矿泉水洗眼。 “那不是我买给朋子的防狼喷雾吗?她买了电击器后就一直闲置着,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东方良平神色复杂的向汐华解释,却发现旁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波因哥凭借和哥哥在外闯荡的多年经验,边狼狈躲闪,边把各种商品砸向安杰罗。 安杰罗视力受损后,一时间与他纠缠不下。 只可惜,小孩的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安杰罗掐着波因哥的脖子,将他高举过头顶。 故障的白纸等一闪一闪,在波因哥身上照出十字架般的阴影。 “耍我很好玩是吗?你知道有什么更好玩吗?” 阿杰罗长满白苔的舌头伸了出来。 就在安杰罗的舌头即将滴下口水前,波因哥脖子上的金项链忽然解体,化作尖锥狠狠刺入了他的双眼。 “啊——” 安杰罗大叫一声松开了波因哥:“#K?D***你***!你竟然也有这种能力?!” 瘫倒在地的波因哥同样瞠目结舌,他双手捂着脖子,瞪圆了眼睛:“那是什么?那不是我的托特神,是……” “你瞎了吗?把我们家漂亮的粉金女郎认成一本破书,未免也太失礼了。” 空中飘散的沙金飞速聚回汐华身后的人形替身手中。 波因哥脖子上的金项链,是她出门前挂上的。 汐华担心波因哥的倒霉属性又惹出什么麻烦,于是将他的小部分恐惧转化为了沙金项链,以防万一。 “你不是警察,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跟我作对?!”安杰罗双目通红地盯着汐华。 汐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仿佛真的在用心思考。 数秒后,她将手搭在波因哥肩上,轻笑道:“我是他的债主,而他,在彻底还债务前是我的所有物。” 汐华刻意将“所有物”三个字的尾音拖长,只为刺激安杰罗。 粉金女郎挖掘走的情感越珍贵,就能转换出纯度越高、毒性越强的沙金,与此同时,挖掘走的情感的多少又与金沙数量成正比。 汐华刚才想使用致毒沙金时,发现安杰罗身上竟然没有能被转换的珍贵情感,唯有改变策略,试图从他身上刺激出更多的愤怒。 随着沙尘弥漫开,便利店内的能见度严重下降。 安杰罗狼狈地躲过几发沙刃后,想到了通过打破消防喷头的玻璃球获取水源,抬头一看,却发现那里早已被金色覆盖。 “不会吧,难道你以为我让沙子飘在空中是在制造氛围感吗?”汐华做作地轻轻捂嘴,不可思议道。 汐华笑眯眯地讽刺着,把安杰罗气得爆出满脸青筋。 “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安杰罗操纵便利店内的各种液体朝汐华袭去,却都被沙子抵了下来。 两人的替身能力正好相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安杰罗知道,这场战斗越拖下去对他越不妙。 那疯女人的替身能产生沙子,他的水项链却只能附在已有液体上。 屡屡不得手后,安杰罗的愤怒坐火箭般飞速上涨,可他越是愤怒,汐华能制造的沙金就越多。 如无意外,安杰罗被打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如无意外,现在也该发生意外了。 安杰罗又一次试图将汐华引出便利店无果后四处打量,却发现便利店里每个能进雨的地方都被汐华堵上了!就连唯一能被当作人质的波因哥都被护在了沙盾里……不对啊,谁说波因哥是唯一的人质了? 安杰罗的大脑飞速思考,随后用手上的最后一瓶矿泉水击穿了白炽灯。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汐华不解地将搓出一条绳子向前抽去:“以你如今的视力,黑暗环境只会对我更有利吧?” 破空声闪过后,安杰罗胸口的肌肤瞬间绽开,血肉模糊。 但他却像个中了奖的麦当劳般仰 头狂笑:“或许是这样,但对那个老东西而言呢?” 安杰罗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项链消失了。 普通人看不见替身,但他们能看见罪犯所在的便利店忽然陷入了黑暗,东方良平再也坐不住了。 “该死的!” 汐华暗骂一声后朝窗外看去。 东方良平皱着眉打开了车门,却在抬脚的瞬间摔倒在地。 他原以为自己是被雨衣绊住了,可回头一看,雨衣分明还整整齐齐地堆在原地。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东方良平拉起裤腿,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脚腕上出现了一个掌状凹陷! 意识到的瞬间,束缚与痛感同步袭来,水项链凭借积水死死缠上了东方良平。 “让我离开,否则我就用替身贯穿那老头的喉咙!你想让他感受气管破裂的痛苦吗?!” 汐华捆住安杰罗的绳索不松反紧:“你是那种信守承诺的人吗?冲出便利店的瞬间就会立刻动手吧。” “被你猜到了啊,但那又能怎样?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安杰罗轻蔑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厨房里,少出来得意忘形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啊,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汐华像是被安杰罗的话重伤般,痛苦地闭上双眼。 但她紧接着出口的言论却是:“既然我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就让他去死吧。” “反正他早就做好了因公殉职的准备,跟你以命换命后,或许将来孙子报考警校还能加分呢。” 安杰罗曾亲手犯下无数命案,却对汐华表现出的冷漠感到不适。 因为在他认知里女性不该是这样的,她们应该更加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甚至会为被车碾死的野猫痛哭半生。 安杰罗觉得汐华在硬撑,于是指挥水项链缠上了东方良平的脖子:“你就不怕他恨你?” “恨?害他丧命,他会恨我;放任你离开去杀更多的人,他也会恨我……既然怎么做都会错,那我就什么都可以做,更何况我最不怕的就是遭人怨恨。” 汐华的话让安杰罗唇边忽然涌出鲜血——他气到咬伤了自己,因为彻底意识到,威胁人质那一套在汐华面前行不通:“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安杰罗破罐子破摔,用水项链刺穿了东方良平的咽喉。 颈椎和神经受损后,东方良平瞬间瘫倒在地,带着血泡的含混咕噜声从东方良平嘴里冒出。 但意外的是,他的神情十分平静。 人类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对自己的死亡如此坦然? 汐华抓住了安杰罗分心的瞬间,将他刚才盛怒下产生的巨量金沙狠狠灌入水项链中。 硫化物、砷化物……被杂质污染后,水项链体内的液体迅速开始变得粘稠。 安杰罗察觉异样,下意识要将水项链收回体内,隔绝更多沙金入侵。殊不知这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次误判。 水项链回到安杰罗体内后,沙金的污染还在持续。 霉菌细胞的飞速增生,让水项链彻底凝结,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种异化体现在安杰罗身上,让他的□□被扭曲同化为一块暗藏金光的烂泥色石头。 粉金女郎的能力没有直接作用在安杰罗□□上,这让他在成为石头后,奇迹般地保留了自我意识。 只是这份奇迹对安杰罗而言,或许更像是诅咒。 作为一块看起来很像黄金的石头,安杰罗今后存在的意义就是白天作为地标供人观赏,晚上被试图暴富的各路人士敲凿身体…… 像是命运有意嘲讽痛苦挣扎的人们,天空忽然放晴。 结束了。 雨水冲刷掉了所有证据,波因哥仍在原地瑟瑟发抖,东方良平也如同预言中般被贯穿喉咙,一切都没有改变……吗? 汐华刚想为东方良平收尸,却发现汽车周围空无一物! 东方良平去哪了? 水项链的那一击又快又狠,东方良平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他怎么可能还有力气移动?! 20. 小孩拯救世界 东方良平的尸体到底去哪了呢? 汐华卷着裤腿,蹲在车旁检查,乌云未散,漆黑掩盖了很多细节,让她踏入了思维误区。 呼啸的寒风吹乱秀发,汐华闭上双眼的瞬间,一道熟悉却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好恨……” 汐华顿时浑身一僵。 真的假的?即便是冤魂索命,他这从地狱爬回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刺眼的亮光划过眼球后,东方良平脸色惨白地闪现在汐华面前。 就像所有恶俗血浆篇里那样,他制服上的血量多得惊人。 人类不可能顶着这样的重伤活下来,所以眼前的东方良平只能是—— 汐华表面镇定,实则后退一步。 就在她即将完成用替身杀鬼的创新点时,一声怒呵将东方良平定在了原地。 “外公,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仗助从汐华视线的死角中走出,他看起来惊魂未定,显然是被外公刚才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吓坏了。 东方良平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醒来后,本能地想通过开玩笑去安慰孙子。 “真是让人不敢恭维的幽默。” 汐华感叹了一句,随后意识到不对。 他怎么还活着? 汐华冲回便利店里,从沙堆里猛地提起波因哥:“东方良平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 波因哥死寂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眼中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出泪水:“呜,呜呜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啧,幸好我儿子不是你。” 汐华嫌弃地把波因哥丢回原位:“所以,预言是能被改变的吗?” “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但……” 波因哥犹豫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比拉,六十四卦,征兆泥板……从古至今,预言之神以各种方式降临人间,它没有固定的形式,也没有对持有者的特殊喜好,这一回,它被DIO定义为名叫【托特神】的替身。 托特神从不主动插手世事,也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记录人类命运。 但如今,随着波因哥的心境改变,托特神也展现出了一丝不同——它在有意识地指引持有者向前迈步。 或许是因为它哪怕作为神明,也仍在饱受DIO的诅咒之苦。 受其推力影响,波因哥头一回没看预言,凭借本能开始了行动。 他尾随汐华来到现场,并与安杰罗展开缠斗……这些行为都是有意义的,它们为仗助的抵达争取了时间。 一段充满节奏感的击打声过去后,惨烈如罗马斗兽场的便利店恢复了原样! 汐华意识到,仗助的替身能力大概和修复有关,他身边那个额头上镶着爱心的粉蓝色人形替身,就是东方良平起死回生的关键。 托特神钻了未来的空子,“东方良平注定被贯穿喉咙”和“东方良平注定被贯穿喉咙而死”,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汐华有种被替身戏耍了的郁闷。 但东方良平没死,总归是件好事。 汐华心情复杂,却忽然想到:“仗助,你怎么突然顶着大雨过来了?” “哦,对了!”仗助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跟过来的目的,“虹村说他想见你。” “虹村是谁?” “呃……闯进家里后被我们绑起来的男孩?”仗助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太阳劈开乌云,让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汐华离开不久后,朋子在屋子里使用吸尘器,仗助嫌吵,便带初流乃溜到车库,研究起了替身能力。 “我是在两年前的一场高烧后觉醒的替身,所以初流乃你要叫我前辈!” “但关于替身的概念,仗助还是从我口中得知的吧?” 初流乃仅用一句话,就将仗助得意洋洋的表情击垮了。 他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着:“那是你作弊啦!我家里都没有人知道替身的事情……但要论能力的使用,我绝对比你熟悉!” 初流乃点点头,算是给仗助递了个台阶。 “我的替身很厉害哦,能复原损坏的东西!” 仗助也是仗义,觉得口头解说太干巴了,索性当场给初流乃摔了个玻璃杯做演示。 “仗助!你又把什么摔坏了?” 朋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吓得仗助立马将杯子复原。 “我才没摔坏东西!不信你过来看啊!” 朋子没有再说话:明明听见了破碎声,转头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这在东方家已经称得上是怪谈了。 见朋子没有细究,仗助夸张地松一口气,然后看向初流乃道:“初流乃呢?你的替身能力是什么?” “我不清楚。” 初流乃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扬长避短道:“但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你有什么不要了的东西吗?” 仗助四处观望,最终翻出来一把握柄损掉了的槌子。 随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车库,初流乃手中的槌子,缓缓变成了一条头部呈三角形,身体细长,中腹粗胖的小蛇。 “这是什么?” “一种新型的危险面条。” 初流乃满脸认真,仗助愣半天后反应过来:“什么啊,那不就是蛇吗?!但为什么它是跳着走的?” 初流乃犹豫了一会儿,尴尬地移开视线:“因为我没见过真的蛇是怎么移动的。” 两人笑闹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初流乃刚才的随手之作,将成为杜王町有野槌蛇的谣传起源,甚至有收藏家豪掷千金,只为在传说中野槌蛇的出现地——东方家,借宿一晚。 “Great,初流乃!你的替身能力是能创造生命吗?好酷啊!” 仗助边说,便兴致勃勃地戳着像弹簧一样在地上蹦跶的黑色小蛇。 而初流乃,则是羡慕地看着双手抱臂,守在仗助身边的粉蓝色替身。 “我的替身至今还是一闪一闪的,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 “不应该啊,你是怎么觉醒替身的?” “妈妈被箭扎后,我受血缘影响提前觉醒了,大概是我现在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替身现形吧。” “那要不拜托你妈用箭再扎你一下?” “不行,已经拥有替身的人再被扎就会死掉。” “那理论上,你妈和替身使者打架时,是不是只要用箭扎对方一下就能获胜?” 初流乃露了一副思路被打开的眼神,随即反驳:“我妈妈没事干嘛要和别的替身使者打架?” “因为这个世界对她们一点都不好。”仗助扁了扁嘴,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初流乃刚想 说些什么,就被一道响雷打断。 大雨倾盆落下,感应到异常的黑色小蛇窜出车库,惊起一阵慌乱。 初流乃和仗助紧随其后,发现一个金发蓝眼的八岁男孩摔倒在地。 男孩身旁那些半堆起半散落的杂物,证明了他刚才在通过窗户偷听两人谈话。 见自己被发现,男孩非但不逃跑,而且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男孩死死盯着缠在他腿上的黑蛇,恍如沙漠行旅终于寻见救命水源。 —— 汐华了解到,这个耳朵上戴着金色箭头耳坠,嘴里喊着要见她的男孩名为宏村形兆。 他的故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到关于整个家庭崩溃,小到仅仅是DIO带来的无数个悲剧之一。 形兆原本住在东京的高级公寓里,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型公司,妈妈则是全职主妇,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 虹村家是最典型的中产阶级,直到泡沫经济摧毁了父亲的公司。 妈妈也因病离开后,本应撑起家庭的男人为逃避现实沉湎于酒精,最终走投无路,将灵魂卖给了魔鬼。 经济情况奇迹般好转后,形兆和弟弟再也不会无故遭受父亲殴打,他曾认为就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直到DIO死了。 那天下午,形兆亲眼目睹,父亲从人类变成了一团由肉瘤组成的绿色怪物。 “他开始逐渐神智不清,到最后就连记忆和思考都丧失了,每天只会大喊大叫,即使被太刀捅穿身体,伤口也很快就会开始再生,无论如何都死不掉!” “为了不被人发现后招惹麻烦,我和弟弟只能带着他到处搬家、转学……钱很快就花完了。” “得知我们家没落后,以前争先恐后上门巴结的各种亲戚朋友,瞬间开始像遇见瘟疫一样对我们避之不及!” 年仅八岁的形造咬破舌尖扛下了一切,因为牵着他手的弟弟才四岁。 “往好处想,你家亲戚不是势利眼,而是也被植入过肉芽,全都变成了怪物呢?” 形造先是嗤笑一声,随即捕捉到汐华话里的重点,严肃起来:“什么是肉芽?” 他记得父亲变成怪物前,嘴里反复念叨的就是这个词! “肉芽,简单来说就是DIO的细胞,他会将肉芽植入到不信任的手下脑中,用以操控他们的行动。” “DIO的去世让肉芽失控暴走,人体无法融合拥有强大再生力的吸血鬼细胞,开始扭曲,这大概就是你父亲变异的真相。” 回忆起那条红色肉虫蠕动着刺入人脑的“噗嗤”声,汐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形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千辛万苦寻找的真相到手后,非但没有让他解脱,反而是进一步加深了绝望。 “所以,我父亲的变异注定无法逆转?” 形造狰狞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汐华忽然的摇头却让他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她就不能有话直说吗?到底为什么要反复折磨我?! 形兆很聪明,看出汐华的恶趣味后,迫切道:“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才肯说实话,”汐华若有所指地眯眼笑道,“杜王町虽然是小地方,房子和物价却不低,是谁指引你来的?” 被看穿的心思的形兆瞳孔猛然一缩。 21. Dio的继承人? 形兆是个严谨到稍微有些死脑筋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在心底竖起了高高的壁垒。 汐华却轻而易举的越过城墙,捏住了他死穴——金粉女郎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一副弓箭。 弯弓只是辅助器材,重点是那支银箭,它和汐华的那支很像,细看之下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还给我!” 形兆挣扎着起身,却被初流乃的小黑蛇强行拽回原地。 汐华蹲下身,以便直视形兆的双眼:“说说看,这是从哪来的?” 形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低头:“一名占卜师给我的,她说我会在杜王町找到解脱,而且如果我足够幸运,或许能继承那个人万分之一的邪恶。” “那个人?” 拥有替身之箭,且无时无刻都在传播邪恶的占卜师,在汐华印象中只有一个——恩雅。 “世界真小,她竟然也来了日本。” 汐华不喜欢恩雅,甚至和她有很多过节。 但无数先例证明,那个魔女做人的素质和投资恶徒的眼光刚好相反。 形兆能入恩雅的眼,说明他绝不简单。 金发绿眼,长相俊美,气质阴郁……这种类型的小孩长大后杀人最狠了。 不,或许现在就已经…… 汐华突然想到,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觉醒替身,而那些没有潜能的人被箭射中后就会死掉。 形兆为了制造出能治愈父亲的替身使者,大概率已经用箭扎过人了。 汐华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一共用这只箭射了几个人?” “两个。” “就两个?” 汐华非常意外,形兆点头的动作却缓慢到像是肩负千钧:“我发现自己的弓箭无法制造出拥有治愈能力的替身使者,而且……” “而且?” “我拉不开弓!只能射中近在眼前的人!” 汐华被这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呛得直咳嗽。 形兆破罐子破摔后满脸通红,羞愤欲绝。 汐华忍不住发出嘲笑:“我还以为你是无法承受人命缠身的心理痛苦才来向我求助的,结果竟然是遇到了物理困境吗?” “但安杰罗是怎么回事?他被替身之箭射中时可是身处监狱啊。” “安杰罗,是那个占卜师给我做的示范。” 汐华豁然开朗:恩雅的替身【正义】由雾气组成,来去无踪,如果是她干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被你射中的另外两个人呢?” “是我和我弟弟……我们的替身和安杰罗一样,都是攻击型。” 这把箭射中的三个人都觉醒了攻击型替身? “这概率不去买彩票真是可惜了。” 形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占卜师说过,六把弓箭除了同样能让人觉醒替身外,还有各自不同的能力,我这把弓箭的能力,大概就是专门制造攻击型替身吧。” 汐华摇头道:“替身的能力是替身使者的精神体现,与弓箭无关,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你这把箭的能力更像是增加觉醒概率。”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毕竟你的初衷只是治好父亲,他那种情况属于变异,普通的治愈型替身使者对他没用。” “可你刚才明明暗示过我父亲还有救!” 汐华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里的弓箭。 形兆立刻明白了:“只要能治好我的父亲,结束我们家的痛苦,我愿意把它给你。” 整洁的黑色立领制服下,形兆的背总是挺拔,就像他的脊椎被一双隐形的大手提着,不分昼夜地提醒着隐忍、谨慎。 而就在刚才,放弃弓箭的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就像终于被命运放过。 汐华忽然有些好奇:“你应该知道替身之箭的珍贵吧?” “拥有它,就相当于拥有一个无限繁殖的替身使者军团,你甘心为了那个多次毒打你的人渣放弃机遇?” 汐华本以为形兆会犹豫,但这反倒激怒了他。 “我只是不想被他拖累罢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但是……但是,我弟弟不一样。” 提起唯一的亲人,形兆死寂的蓝眼睛里终于泛起波澜。 “亿泰他……说得好听是很容易原谅别人,但说白了就是脑子不好使,父亲变异的时候,我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因此直到现在,他偶尔还会问我父亲什么时候回家!” 形兆的性格偏激,作为兄弟中的保护者,父亲变异后他的第一念头是——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杀了他。 但是不行。 不仅是因为父亲变成了杀不死的怪物,更因为他愚蠢的弟弟相信了他慌乱中编造的谎言,相信了他们的父亲还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为此,他必须让谎言成真…… “才不对吧,”仗助忽然开口,打断了形兆泪水滴下的声音,“虽然我是不知道你弟具体有多蠢啦,但自己父亲不见了那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老妈告诉我,‘考上年纪第一老爸就会回家’时,我就知道这事儿不靠谱了。” 汐华被仗助的直率惊得挑眉,形兆更是被镇在了原地。 “而且更重要的是,既然你们感情那么好,身为弟弟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亲哥的痛苦?不断追问父亲的去向,其实只是在给你坦白的机会吧?” “我,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形兆被仗助的经验之谈说服后,眼前本就仅靠逞强维持的玻璃罩彻底破碎,大颗大颗的泪水相继滚落。 他满口想要解脱,想要开启新的人生,但仗助觉得,在形兆心底,或许还是存在一丝为父亲消除痛苦的想法。 仗助抓了抓被雨淋塌的发型,冲初流乃挤眉弄眼:难得说出这种帅气的话,发型却不完美,真可惜啊。 初流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汐华就上手捏住了仗助的后颈:“你小子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吧?就不能等我拿到弓箭后再开导他吗?!” “等一会儿我可能就忘了呀!” “你是金鱼吗?” 仗助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汐华气不打一出来,追逐吵闹声彻底冲散了空气里的潮湿。 形兆对眼前的闹剧感到不安,他环顾四周,发现在场最稳重的竟然是年仅四岁的初流乃。 两人交换了一个头疼的眼神后,初流乃精准而熟练地揪住了汐华的衣角:“妈妈,你的替身能消灭肉芽吗?” 一句话就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形兆感激的同时对初流乃高看一眼。 汐华松开手,把空气还给仗助后,回忆起多年前DIO的自夸:“暴走的肉芽和人类细胞彻底融合后,再厉害的治愈型替身来了都没用,因为它已经是身体里无法分割的一部份了。” “但除了替身,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 “波纹,一种和太阳同源的力量,既然它能彻底杀死吸血鬼,自然也能消灭肉芽。” 每当提起波纹,汐华都要感叹一句:还是老辈子的打法花样多。 “仗助的能力是修复对吧?用波纹消灭吸血鬼细胞的同时,替身辅助修复属于人类细胞,或许能起到去腐生新的作用。” 仗助眨巴着眼睛,显然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形兆就低下了那颗总是高高扬起的脑袋:“拜托你们了!” “哇啊!帮忙而已,你别这么夸张!”仗助连忙躲闪。 但出奇的是,向来配 得感极高的汐华也侧身躲了过去。 在形兆疑惑的注视下,汐华缓缓开口:“拜托我干什么?” “拜托您对我父亲使用波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波纹了?学习波纹不仅需要资质,还要后天艰苦练习,我看起来像是会顶着瀑布修炼的类型吗?” 汐华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 “那他该找谁帮忙?”仗助自投罗网般开口询问。 作为乔瑟夫的儿子,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学习波纹呢? 汐华理所当然的收下了形兆的替身之箭,然后将善后任务甩给仗助。 “我不会波纹啊!” “放心吧,你一定能学会的。” 汐华从金粉女郎手中接过一卷磁带,郑重地塞给了东方仗助:“播放录音就能自动显示画面哦,很先进吧?” 那是她一个月前见识到波纹的厉害后,拜托佩特森的主人录下来的实战教程。 当时只想着那么厉害的战斗方法不能失传,这不就发挥用处了吗? 然而,汐华不知道的是,老太太年岁已高,一不小心传递了错误信息。 佩特森最终拷贝出的,是它印象里最深的波纹使用者映像…… 十一年过后,1999年,当仗助的父亲来到杜王町时,他会发现那个见义勇为的高中生越看越熟悉。 仗助劈手夺过抢劫犯的武器时,电锯上的细小锯齿高速滑动着,复杂的反射和波纹配合后产生出强光,轻易斩断其同伙射出的子弹。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眼熟,我却记不起来? 如果我曾见过那种耀眼的彩色光芒,应该绝对不会忘记才对。 患有阿尔茨海默症,记忆衰退的乔瑟夫苦苦思索:“他到底像谁呢?” 最终,当乔瑟夫听见仗助喊出“辉彩滑刀”的瞬间,他放声尖叫道:“OMG——这不是卡兹的能力吗?!” 被死敌“复活”刺激到惊醒的乔瑟夫陷入了谵妄状态,但此时的“醒来”,并非彻底清醒,只是短暂的恢复了思考能力。 “我儿子竟然是向卡兹学的波纹?这算什么!说出去要被笑话死了……” 他嘀咕着握了握那只被死对头砍断后接上的机械左手。 一段诡异的插曲,开启了乔瑟夫不妙的日本之旅。 仗助注定是个棘手的儿子,无论父亲的身份是美国房产大王;曾经拯救过世界的战士;亦或是老年痴呆的麻烦老头……对他而言,通通不过是妈妈曾经的某个选择。 因此乔瑟夫一定会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吃苦头。 而另一边,对朋子而言,阴云密布的时期早就过去了,杜王町现在的天空一碧如洗,地上的每朵野花金光闪闪。 她知道昔日的情人来了日本,但她没有计划和对方见上一面,而是忙于拆分远渡重洋抵达的包裹。 朋子拎起那件宽松廓形的西装外套,发现它被特地剪短,并保留了毛边;配套的阔腿西裤却使用了不对称的波浪剪法;毛边的随性与流水的柔和交融,让整套高定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矛盾美。 “呜啊,看起来好贵,都说随便寄一件给我就好了……她不会想宰我吧?” 朋子半开玩笑地埋怨了几句,然后难掩喜爱地换上了衣服。 杜王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人向左,一人向右,隔着马路擦肩而过的瞬间,当乔瑟夫·乔斯达被广告牌上的短发女人吸引时,朋子笑着走进了她的摄影展。 “拍得真不错啊。” “朋子女士,恭喜您的作品再次等奖……” 圆润的Akoya珍珠耳环在记者的闪光灯下散发华彩,三十七岁的朋子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满意,因为这也是她不断前进的故事。 22. 恩雅的离谱登场 日子不会永远毫无波澜,每当你以为停在那里足够幸福,命运就会猛然推你向前。 “真是个贱人!” “随手乱扔烟蒂也算邪恶吗?至少也该边走边吸烟吧!敢瞧不起我,我要扣掉你的眼睛,捏爆你的#%,再把你的**剪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有人说话自带消音呢? 汐华寻着谩骂声望去,看见一个矮小的银发老太婆,正在公园里把中年男人撵得满地乱爬。 中年男人不慎摔了一跤后,老太婆顺势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用烟蒂在他屁股上烫出无数个小洞。 此等生猛的禁烟行为,看得汐华眉心直跳。 然而,当老太婆将烟蒂成功塞进男人嘴里后,却是愁眉苦脸地坐到了路边长椅上。 “哎——真是个软弱的时代!”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没有另一个像DIO大人那样又坏又帅,浑身充满魅力的男人能被我“推”了吗?” “推”的意思难道是Oshi?那种二次元文化中喜欢、支持的角色或偶像? “你还挺时髦的。”汐华神情复杂的上前搭话。 眼前这个手杵木质拐杖,穿着褐色宽松长袍,且满嘴违禁词的老太婆,就是所有替身使者的母亲——魔女恩雅。 随着恩雅抬头,她固定头巾的左右两颗黄水晶,也像毒蛇的眼睛般直勾勾地看向汐华。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孤身来到日本后,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熟人了。” 怀念之下,恩雅露出了近乎温柔的笑容:“见到你可真是……可真是太恶心了!凭什么我心爱的儿子死了,你这偷东西的小贼猫却还活着?!” 恩雅从宽松的褐色长袍下猛地掏出一把园艺剪刀,狠狠刺向汐华。 “又来这招,你有完没完?” 汐华侧身躲过了恩雅的攻击,只因已经被她像这样用快速变脸偷袭过无数次。 “溺爱也该有个限度吧?你儿子可是打算对我出手的连环杀人犯啊。” “切!” 眼看偷袭无果,恩雅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虽说年岁已高,但她的精力依然远超大多数缺乏锻炼的上班族,而且还是最早追随,也最忠诚于DIO的疯狂手下,这让汐华不得不怀疑:“你又在计划什么新的阴谋?” “我倒是想!可是,可是啊——这个国家尽是些欺软怕硬的废物!他们怎么可能征服人类?” 恩雅就像被戳到了伤心处,痛哭流涕地扑到汐华身上诉苦:“喂,我知道你看男人的眼光很好!你一定认识那种能够改变世界的坏男人吧?”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汐华努力把自己扭成S形,以此避开恩雅乱喷的口水。 “你不是已经看中了虹村吗?” “那个毛都没长全的金发小鬼?他是有些潜能,但还差得远呢。” 恩雅不屑地嗤笑一声:“当时把箭给他,不过是因为我正处于DIO大人离世的痛苦中,想要隐退罢了。” “原以为佩特森的暴走是DIO大人复活的前兆,我才抱着期望来了日本,结果却是扑空……虽然如此,我果然还是无法忘记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 汐华听明白了:原以为恩雅喜欢养成金发男孩,结果她是对邪恶事业抱有纯粹的热爱,就像那些明明领着高额退休金,却还要起早贪黑捡垃圾的老人一样。 这不,才一会儿没看住,恩雅就冲到公交上用拐杖把人开了瓢。 “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你要把这辆公交车炸飞呢!结果只是偷拍小女孩裙底吗?你这种半吊子做事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什么?有人偷拍!” “呀啊——” “打死他!” 汐华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恩雅从一片混乱的公交车上拎下来。 “气死我了!找来找去都只有些无能的蠢材!全世界的坏男人都死光了吗?” “那你去推坏女人不就好了?” “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 恩雅下意识反驳后陷入了沉默。 身为魔女,恩雅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的宿命——辅佐邪恶之人称王。 但仔细一想,预言好像确实没说过统治世界的必须是男人啊。 走出思维误区后,恩雅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起汐华: “作为被DIO大人特许活下来的存在,你说不定有着不得了的潜能……但是别妄想了!你捅伤过我儿子,我是不可能为你献上金钱时间精力和所有爱的!” “见鬼的,谁稀罕啊?!” 汐华气得将腰向下折成九十度,和身高刚好到她膝盖的恩雅大眼瞪小眼。 两人对峙半晌后,恩雅率先让步:“诶……你说我该去哪里找坏女人呢?花街,酒吧,还是歌舞伎町?” 汐华翻了个白眼:“你去开个穿孔店吧。” “穿孔的都是坏人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找个班上,那样就没时间烦恼了。” “你在耍我吗?!” “不,我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的【正义】能将伤口变成贯穿的圆环,那不就意味着绝对不会增生发炎吗?相信我,无出血穿孔是市场刚需。” “听起来真不错,让我先给你服务一下吧!” 恩雅尖叫着又要开始挥舞剪刀时,一道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 “打扰一下,老婆婆,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虽然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会马上拉响安全警报器。” 汐华回头看去,发现是刚才公交车上,被恩雅阴差阳错救下的女孩。 女孩长得很清秀,弯曲的长卷发如同海藻,裙摆绣着含苞待放的紫罗兰,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但汐华眼尖地注意到,她后脑勺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 “哦……这个啊,没什么,只是我班上那些幼稚的男生干的。” 女孩不自在地将长发往脑后拢了拢,在漂亮姐姐面前,她下意识想表现出更好的一面。 “让我猜猜,又是那些口香糖的老把戏?” 汐华见女孩点头,便什么都明白了,恩雅却对这种常见的日式霸凌感到陌生,她好奇地询问:“什么口香糖?” “男孩们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把嚼过的口香糖黏在了我头发上。” “所以你剪掉了自己的长发?” “所以我用剪刀扎 了他的手,然后剪掉了沾有口香糖的头发。” 女孩骄傲地挑了挑眉,惊得恩雅大笑:“你,你很有潜能啊!你叫什么名字?” “由花子,山岸由花子,今年六岁。” 恩雅对由花子升起了浓厚的兴趣,而对方也正是对魔女、占卜等神秘学充满好奇的年纪,一老一少交谈甚欢。 汐华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婆婆,如果我以后遇到了喜欢的男生该怎么办?” “不知道,我年轻时很有魅力,都是男人主动来追我的。” “你觉得我应该主动告白吗?” “这个嘛,要看具体情况……” “我倒觉得,女人对于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去抢,去不惜一切代价得到。” 汐华离开前恰好插了一嘴,由花子恍然大悟般猛地点头。 少女时期的奇遇总是叫人印象深刻,汐华和恩雅,就这样在闲言碎语间给由花子留下了深刻影响。 乃至多年后,由花子成为了一名强势且超有主见的替身使者:品学兼优的她遇见喜欢的男人时,选择了直接将对方囚禁。 在由花子的强力督促下,她男朋友获得了空前绝后的成长。 正如恩雅当年所评价的:由花子非常有潜能! 或许是因为终于一个找到拥有帝王之资的好苗子,恩雅心情不错地给了汐华忠告:“世界上一共有六把替身之箭,我曾用其中的五把开启了替身时代。” “箭的持有者之间存在一种神秘引力,如果不想被卷入麻烦,你要么把箭还我,要么把箭送给别人。” 汐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就被一道清脆的口哨声打断。 “警察先生!就是她用烟头烫我!” 被恩雅教训过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领着巡警走来。 见此,恩雅熟练的缩起嘴唇,咧开唇角,装出一副慈祥老太的样子。 她正思考着这回是该假装耳背,还是借口文化差异糊弄过去时,满脸正直的巡警忽然露出微笑。 “哦呀,这不是汐华吗?” “东方警官,”汐华点了点头问号,“今天又是你执勤啊?” “什,你们认识?那也不能……” 总用二手烟遮蔽他人视线的男人,头一回感觉天黑了,他不甘地发出怒吼:“你们把法律放在哪里了?!” 东方良平像看傻子般看着他叹了口气:“小哥啊,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在非指定区域吸烟可是犯法的,真亏你敢找我报案,要说法律的话,先把你的五万元罚款交了吧。” “不公平……不公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惊慌失措离开的时候,无意间把由花子撞倒在地。 冰冷的薄雾盘旋着骤然升起,汐华看见由花子的头发以某种不自然的弧度炸了起来。 “哎呀,我忘了今天要去上舞蹈课!” “哎哟,我要去给辣妹们打耳洞了!” 恩雅和由花子,一老一少像在对视间达成了什么共识般,前后接后脚地离开。 汐华本想说点什么,东方良平却伸手将她拦下:“很遗憾,但你不能再留在日本了。” 23. 被迫逃往意大利? 东方良平作为安杰罗事件的直接参与者,非常清楚汐华身上的危险,但他劝汐华离开绝非忘恩负义。 “今天早上,本该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死刑犯黑蜥蜴消失了,警方随着探视记录追查,发现了你的身世。” 汐华张了张嘴,对此感到意外。 按理来说,黑川冴子被转出监狱前,许多得知她“死期”的黑色组织都曾买通关系前去拜访,那些人的嫌疑都比汐华大。 “为什么会查到我身上?” “说来也巧,有位预备进入警校的国中生为了完成社会实验报告,向警局查询人口出生情况,那些封存已久的资料里,刚好有一篇证实了你和黑蜥蜴的血缘关系。” “国中生?该不会……” 汐华脑中莫名出现了仮赖谷一树那双狡诈的狐狸眼:“但这些所谓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是我对黑川冴子动了手脚吧?” 东方良平摇了摇头,额间皱纹为难地挤成了川壑:“探视黑蜥蜴前,你的卡里是不是多了一笔名义为古董典当的大额进账?” “对,但那是我……警方觉得我被黑蜥蜴收买了?!” 东方良平没有回答,但以他的身份而言,没有明确否定,往往就意味着承认。 “虽然还在调查,但上头似乎有尽早结案的意思。”东方良平最终挤出了一句毫无意义的总结。 公园里忽地扬起沙尘,汐华火冒三丈。 她协助黑川冴子逃狱并非被金钱收买,更不是被对方死前的窘迫激发了同情。 汐华只是觉得,像黑蜥蜴这样大名鼎鼎的盗贼,如果留给世人的死因是受男人出卖,那也太蠢了! 那些本该受她鼓舞的女孩该怎么想呢? 想法浮现的瞬间,汐华被吓了一跳。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惦记了两辈子的黑川冴子,或许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推动她前进的人。 这太荒谬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早饭爱吃米饭还是面包! 她甚至不一定记得我的名字! 更过分的是,警方污蔑我收了根本不存在的钱!真想朝她要回来! 汐华这口不上不下的怒气一直憋到了前往机场那天。 当汐华知道自己无法继续待在日本后,她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还是意大利。 说来好笑,汐华对意大利的向往起始于少女时期的一个平凡课间。 711美妆杂志上附送的世界地图里,亚平宁半岛与西西里的结合让意大利看起来像只将足球一脚踹飞的高筒靴。 汐华生下初流乃后,那只肆意的高筒靴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国家轮廓,也是支撑她度过无数个空洞夜晚的幻想源泉。 登机牌上的目的地与上辈子一模一样,汐华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了。 这次前往意大利不再是某种虚幻的逃避,她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 箭头代表着前进的方向。 恩雅的梦想是辅佐出统治世界的邪恶帝王,因此她用五只箭开创了替身新时代。 汐华很想知道,当她集齐六只箭时,世界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多年前,一位意大利青年从开罗挖出了六只替身之箭,恩雅从对方手里买走了五只。 现如今,它们中的两支在汐华手里;两只被DIO曾经的手下保管,下落不明;还有一支最特殊的,箭头刻有甲虫浮雕的在开罗大战后不知所踪。 根据恩雅的占卜,那支箭被一位“故人”带往了意大利。 种种迹象让汐华觉得好笑,她仿佛看见托特神爆更十章,中心主旨为你一定要,也一定会前往意大利。 放在包里贴身携带的箭头泛着寒光,汐华能感应到和它们的联系。 可说到底,我这样真的是在前进吗? 困惑的阴影再次出现,笼罩心头: 我在杀死老乔巴纳的善后中利用了欧因哥的力量;抓捕安杰罗的过程中有波因哥和东方良平的参与;决定前往意大利收集替身之箭,则是借助了恩雅的占卜…… 汐华坐在候机厅里静静思考,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来人穿着一套有很多口袋的宽松橙色运动服,夸张的墨镜在脸上耷拉着,不断打量汐华的手提箱:“哎哟,真巧啊,这位小姐,我们的手提箱一样呢,请问能坐你旁边吗?” “抱歉,这里有人了。” 汐华上一秒还在睁眼说瞎话,下一秒就听见对方冲她旁边座位上的空气大喊“滚开!” “好了,现在你旁边没人了。”黑川冴子驱逐走空气后,优雅地笑了笑。 汐华眼角抽搐,张了张嘴,想半天后最先出口的却是嘲讽:“怎么,你终于打算从龟壳里出来了?” “不,打算换个地方坐牢。” “……” 黑川冴子看起来很享受汐华的错愕,她勾着唇角询问:“你呢?打算带儿子移民国外?” “不,打算尝试卖小孩。” “……” 汐华笑得很开心,因为这回失语的人终于成了黑川冴子。 当然,还有深知大人说话小孩不能插嘴,因此乖乖坐在汐华身旁的初流乃。 “没事啊,不卖你。” 汐华扫了眼初流乃,随口安慰道。 黑川冴子则是坏心眼地将话题延续:“这孩子不卖啊,那卖谁?” 她和初流乃的目光逐渐转向坐在对面的波因哥,把他吓得直打哆嗦:“我,我吗?要卖我?!” 波因哥凄厉的嚎叫引来了注视,登机口处身着蓝色制服的地勤走了过来。 汐华刚要解释自己不是人贩子,对方却直直朝着冴子走去。 “黑川女士,一切都帮您安排好了。” “辛苦了。” 黑川冴子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张前往土耳其的机票。 中东“金三角”航线,一条往往充斥着携带大量现金和未申报黄金的“土豪”旅客,也是“飞机大盗”高发区的航线。 无论是为了进货还是销赃,黑川冴子当然都会去那里。 “高空作业”通常都是团伙作案,这也就意味“黑蜥蜴”颠覆了以往单打独斗的作风。 汐华心里有些复杂,一方面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一方面又不满黑川冴子破坏了自己心中完美的坏女人形象。 “怎么,你软弱到需要他人帮助了?” 冴子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瞬间嗤笑道:“你这蠢孩子!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坦然借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以为我曾经犯下的那些案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完成的吗?怎么可能啊!警方故意夸大我的能力,只是为了不想让败在‘区区’女贼手下的自己显得太无能。” 黑川冴子大病初愈后 的身型略显单薄,气势却一如既往,强的叫人侧目。 “自古以来,人类应对危险时的本能只有战斗与逃跑,但在面对一次又一次将近绝望的困境后,女人进化出了第三种战斗方式——联系与帮助。” “你比谁都擅长通过利用人脉,整合资源达成目的,却为自己的才能羞愧?” 黑川冴子不可思议地瞥了眼汐华,就差指着鼻子骂她钻牛角尖了。 承接着那充满热量与力度的目光,汐华被深深扣动心弦。 她含泪咬牙的姿态让黑川冴子放缓了声音:“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味地借力会让人无法成长,但只要在掠夺的路上不断学习,真正掌握话语权,就不会沦落到受制于人。” 事实证明,对孩子而言天大的事情,往往不过是父母眼中的过去。 黑川冴子踹了踹汐华的脚:“要靠什么说话,你应该知道吧?” 汐华轻笑一声:当然是钱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钞票在谁手中都是钞票。 十五分钟后停止登机的放送声激起人群动荡,黑川冴子却丝毫不受影响。 她悠闲起身,拍了拍初流乃的肩膀好奇道:“说起来,你干嘛要带着他一起离开?” “不然呢,难道像你一样?”汐华瞬间皱眉,用力拢了拢外套。 血缘的诅咒总能由上一代传递给下一代,汐华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曾经默默发誓,绝对不会像妈妈那样抛弃自己的孩子。 即使这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即使她做得并不好,汐华也从未忘记那个与自己定下的约定。 “因为无论如何,他是我的责任。” 轻若萤虫振翅的声音,让初流乃漆黑的瞳中闪出绿光。 他刚想切实感受心底淌过的那丝暖流,却发现汐华的表情十分扭曲:“呃啊啊啊啊——责任!我果然还是讨厌这个词!我感觉自己快要过敏了!” “妈妈,你脖子后面已经开始起红点了。” “我就知道!” 黑川冴子看着两人的互动,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这点倒是比我强,”她喃喃自语,踏着最后一声广播,拎起手提箱踏入检票口:“那么……祝你好运了,真理奈。” 汐华猛然转身,死死盯住那个正在逐渐变小的背影。 黑川冴子刚才叫她什么来着? 真理奈,真理奈! 在封闭的登机通道里,汐华听见了本不应出现的潺潺流水声。 “妈妈,你看这个!” 初流乃疑惑地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款式老旧,甚至笔身上有好几处都已经掉漆了。 汐华仔细打量后,轻轻翻了个白眼:“大概是你…姥姥刚才拍肩时放进去的。” “好厉害。” “厉害什么啊,哄孩子的把戏,你想学的话我现在就能教你,话说这年头谁还用钢笔,那么旧的东西估计也不值什么钱……” 汐华从初流乃手里接过钢笔转了转,忽然脸色一变:这钢笔的手感怎么那么奇怪? 她拆开钢笔一看,发现被用光的墨囊里竟装着满满一管钻石! 黑川冴子出狱前,各方地下大佬频繁探视她就是为了这个。 “谁敢用啊!万一是赃物呢?” 汐华边咬牙切齿地抱怨,边飞快把钻石重新装入钢笔。 24. 恋爱与金发男 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的一座两层独栋小屋里,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庭院即将枯萎的葡萄藤抽出新芽。 面容硬朗的男人正用水管冲洗着他的皮卡车。 荷尔·荷斯随手脱掉夹克,向上抄了抄微湿的金发,性感的身材与狂野的气质结合,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疯狂。 只可惜唯一能看见的人,是屋内正与作业纠缠的汐华初流乃,为了生活便利,他现在改名为乔鲁诺·乔巴纳。 而比起欣赏荷尔·荷斯孔雀开屏,乔鲁诺显然更关心自己的课后作业。 他只是偶尔抽空瞥一眼自己的临时监护人,并发出警告:“您可别想趁机偷跑,您答应过要在妈妈出差时照看我,而且她也已经给您预支过薪水。” “我知道我知道!”荷尔·荷斯不耐烦地冲乔鲁诺抬了抬下巴,“照我看,汐华就是在瞎操心,虽然你才七岁,但这不是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吗?” “您过奖了,都是妈妈教得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随你高兴吧。” 荷尔·荷斯挑了挑眉,感叹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鬼发生了很大变化。 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他明显变得更强硬,也更有主见,冒着绿光的黑瞳让他显得像匹游走于圣埃莫堡俯瞰城市,试图寻找猎物的狼崽。 如果说受汐华的影响是其一,那么受那不勒斯的“纯朴民风”影响便是其二。 这三年间,意大利的Mafia异常活跃,社会动荡的同时,间接性推动了汐华的事业发展。 俗话说得好:如果没有一身好的行头装身,你就无法在Mafia的世界里生存。 汐华卖掉母亲留下的钻石后,利用【金粉女郎】的能力盘下了一家饰品店。 她抓住行业空白,专门向需要黄金提高自身档次,却又手头拘谨的底层混混们售卖沙金制品。 由于款式新颖,物美价廉,一眼看上去还与真货无异,汐华的饰品店很快就在Mafia中出了名。 也曾有同行眼红,可但凡他们雇佣小混混捣乱,当晚就会发现重伤的小混混出现在自己床上。 对此,汐华声称是自己的Mafia亲戚帮了忙。 Mafia啊…… 乔鲁诺转了转笔,他看了眼作业本上的题目,努力试图集中精神,结果反倒让意识飘得更远。 乔鲁诺注意到荷尔·荷斯正在用不知从哪掏出的刀片,对着水桶上的倒影刮胡子: “荷尔·荷斯,下巴的地方还有一点没刮干净。” “姑且不提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为‘荷尔·荷斯先生’,我这胡渣是故意留下来的好吗?它们是我成熟魅力的一部分。” “可是那会让你显老。” 荷尔·荷斯吃惊下用力过猛,不幸地在下巴上划出一道伤口。 “啊啊啊啊啊啊——!” 荷尔·荷斯脸上飙着鲜血,却完全顾不上处理:“胡扯!男人可是像美酒一样越老越香醇!昨天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士主动邀请我约会呢。” “虽然后来发现她是把我误认成了某个电影明星,但我还是爽快地请她吃了晚饭。” 荷尔·荷斯能担任主角的电影是什么电影……西班牙B级片吗? 乔鲁诺的思考被门外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打断。 “妈妈,你回来了。” 青春期第一阶段常有的表现——乔鲁诺对外称汐华为“母亲”,对内却还是忍不住叫她“妈妈”。 他飞快地跑上前,接过汐华提着的两大袋衣服,并试图用小小的身躯挡住未完成的作业。 荷尔·荷斯被这么一打岔后,火气顿时下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告状:“汐华,管管你的好儿子!” 听闻来龙去脉后,汐华脱下太阳帽,认真的看向乔鲁诺:“乔鲁诺,我们说话不能这么没礼貌。” 荷尔·荷斯刚要点头,下一秒就被汐华的话气得呕血。 “但荷尔·荷斯你也真是的,被年轻女孩夸帅而已,给人家的导盲犬喂块饼干得了,那么骄傲干什么?” “哈啊?你几个意思?!” 自从认识了这对母子,荷尔·荷斯觉得自己的神经每天都濒临崩溃。 短暂失语后,荷尔·荷斯皱着眉,无奈地摇头苦笑。 或许是心底那丝始终不愿承认的情感作祟:在这些年无数次的合作中,他早就和这对母子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但自由的牛仔怎么能被套上缰绳呢? 因此,荷尔·荷斯每次给汐华帮忙,都要象征性收上一点所谓的“雇佣费”。 “你这次去米兰有什么收获?”荷尔·荷斯边说,边坐到沙发上清点尾款。 “箭的事情依旧没有着落,但我发现米兰的西装款式和那不勒斯很不一样,剪裁方面更硬朗。” 汐华靠售卖沙金饰品站定脚跟后,开始投身时装领域。 只是,汐华身为一个毫无背景的亚洲女人,她想要在意大利开辟属于自己的地盘,难度不亚于让一个Mafia老大往自己敬重的母亲脸上吐痰。 汐华有审美,也有能力,唯一缺乏的就是名声,因此为了吸引关注,抬高名声,她想举办一场主题为西装的时装秀。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汐华开始寻找模特,她为了这件事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额头长出了痘痘,黑眼圈也快要和眼袋混为一体。 但最让汐华不满的,是那种长时间被同一件事困住,却始终得不到回报的烦躁。 为了转换心情,汐华决定到自己的饰品店里转转。 给满脸惊喜的店员放了带薪假后,汐华坐在店里研究新发型。 “今天没什么客人啊……” 汐华享受了一会儿悠闲时光后忽感异样。 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有某种不协调的诡异正试图入侵世界。 汐华的第一反应是从后门逃跑,却迎面撞见了抱着书包的乔鲁诺。 他像是往雨后的草丛里滚了一圈,浑身脏兮兮的,眼神里却透着异样光彩。 “你怎么来了?而且身上还脏成这样!” “荷尔·荷斯说他突然有急事,让我下课后自己来店里找你。” 乔鲁诺非常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装乖,正如他知道汐华对美丽的事物没辙。 只见乔鲁诺仰起头,眨着一双睫毛挂泪的大眼睛,微微撇眉:“我惹上麻烦了吗?” “没有。”汐华的气瞬间消了一半。 但乔鲁诺不知道的是,由于能量守恒,汐华此刻消失的怒气只是转移叠加到了荷尔·荷斯身上。 “等着吧,我会让他好看的!” “砰——!” 汐华的声音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她猛地缩了缩脖子,用力将乔鲁诺拽进店里。 随着格拉帕酒的瓶子碎裂,比暴雨还连绵不断的射击声在 门外炸响。 “见鬼!因为今天是黑色星期五,所以子弹限时打折吗?” 汐华用蹩脚的冷笑话缓解紧张。 她讨厌枪战,不仅与上辈子的死因有关,更因生长在禁枪的国度,对枪支存在的本身就神经过敏。 直到金粉女郎释放的沙金屏障完全覆盖住首饰店,汐华才松了一口气。 她透过金粉女郎身体中的碎镜反射向外看,在认出两方人马的瞬间破口大骂:“阿尔戈那混蛋!” 阿尔戈是当地有名的小混混,从小就到处惹是生非,成年后更是开始涉足赌/博、放/贷等Mafia领域。 搞到钱后,阿尔戈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曾经的死对头——正在他扫射下疯狂逃窜的普罗修特。 要说普罗修特的存在,那也是大有文章。 那还是三年前,汐华初来乍到没多久时发生的事情。 黑白出身的小少爷家道中落,艰苦逃亡。 金发碧眼,长相俊美的普罗修特,在十六岁流浪街头的第一天,把想对他出手的变态打了个半死——在汐华店门口,用她开业时新做的招财猫。 “抱歉,小姐,我会洗干净后还你。” 说得像不小心把饮料撒在了我衣服上一样……我该夸他有礼貌吗?在他刚把人的脑袋砸出血窟窿后? 汐华想笑,却又感觉不合时宜。 很显然,普罗修特是最注重荣誉的那类传统Mafia的后代,虽然属于他父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骨子里的东西始终会沿着血液生生不息。 汐华不好说这个时代的“荣誉”还值几个钱,但她还是愿意入乡随俗,给出自己的一份尊重:“没关系,你拿着吧。” “我不能接受你的无端施舍。” 普罗修特皱着眉,严肃地将招财猫放在柜台上,他想找东西擦拭血污,却发现自己的手帕早就在逃亡中丢失了。 普罗修特愣了两秒,然后果断扯下了自己的领结。 三分钟后,那块曾经高贵的丝绸,成了擦拭普罗修特人生中第一场凶杀案的血布。 巨大的落差很容易把人逼疯。 尽管普罗修特表现得很平静,汐华还是能看出,他拆开领结时有一瞬间摒住了呼吸。 只是很快,他眼中的迷茫就转换成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觉悟:”听着,小姐,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显得有些奇怪,但别太相信金发男人。” ”深有体会,特别是那些浑身充满危险气质的金发男人。” 普罗修特察觉到汐华的敷衍,狠狠皱眉,并将招财猫塞回她手中:“我是认真的,拿回去!否则你会被父母责骂的。” “父母?你以为我今年几岁?” “我不知道,大概十八吗?” “……” 汐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因为她说话的力气全被用去抑制嘴角的笑意了。 接过被普罗修特擦干净的沙金招财猫后,汐华反手递上一条真正的金项链。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这**一样的世界活下去,那就得适当舍弃一些东西。” “收下它,但别当作施舍,那对你我都不尊重,你要把它看成一场投资,我赌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但事实证明,汐华并非一个优秀的赌徒。 三年过去,非但没等来普罗修特的发迹,他甚至快死在自己面前了! 25. 普罗修特的报恩 凭心而论,普罗修特已经做得很好了。 靠着聪明的头脑与强大的个人魅力,他在这一片地区小有名气,若非执着护住某个烂/赌成性的小弟,他也不至于被阿尔戈逼入绝境。 “普罗修特,普罗修特,普罗修特……你还真敢独自来见我?未免也太蠢了!” 阿尔戈猖狂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普罗修特没有应声,汐华觉得他大概在和自己想同样的事情:阿尔戈这种半场开香槟的做事风格,注定让他在不久后被真正的Mafia剥皮拆骨。 汐华撇了撇眉:“乔鲁诺,你未来可不能成为这种不讲道义的三流Mafia!” “为什么妈妈你的叮嘱,是以我未来一定会成为Mafia为前提出发的?”乔鲁诺对此感到震惊。 汐华顿了顿,总不能对乔鲁诺说,我见过未来的你吧? 老实说,汐华有些纠结。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支持儿子的选择,可另一方面又偶尔反思:正常母亲会支持儿子去当Mafia吗? 汐华和乔鲁诺大眼瞪小眼的瞬息间,门外传来痛呼。 那是子弹穿透□□时的悲鸣,汐华十分肯定。 但令人意外的是,普罗修特并没有死。 一个不知从哪窜出的黑发小子救了他,代价是自己中了一枪。 他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普罗修特的衣服。 “白痴!谁让你救我的?!” “大哥……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阿尔戈手上了!抱歉没听你的话,但比起你,还是我这种无可救药的赌鬼更该下地狱……” “别说蠢话了!从你们喊我‘大哥’开始,我就已经决定好要为你们负责了!你是在质疑我的觉悟吗?!” 普罗修特一副受到侮辱的样子,却只被快速失血的小弟回以一个无力的苦笑。 震天的枪响,盖不过普罗修特的豪情。 乔鲁诺拽了拽汐华的袖子,满脸急切,似乎想说些什么。 汐华假装没看懂他的肢体语言,只是认可地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学,无论你以后想成为什么人。” 汐华喜欢那些怀有坚定意志,且勇于做出觉悟的存在。 所谓觉悟,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也不是掩盖不堪身份的遮羞布,而是生死交关之际仍能死咬不放的坚韧。 普罗修特这一举动就算不能被载入史册,至少也该被写进老派Mafia的必修指南里。 教程的名字汐华都已经想好了——《那不勒斯的忠义传说》,虽然不够性感,但好在足够贴切。 窗外逐渐安静下来,汐华让金粉女郎解除能力,流动的沙子和碎镜回到她身边,聚成人形。 “看来快要结束了。” “妈妈,他们会死吗?”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人类被乱枪扫射后还能存活的奇迹。” 闻言,乔鲁诺抿着嘴低下了头,他为对方的不幸感到难过。 汐华看了眼满脸失落的儿子,拿起三张外卖传单,随手向上一抛,最终决定今晚吃披萨。 她将披萨传单塞到乔鲁诺怀里,轻声吩咐:“去定一个十寸的夏威夷披萨,一个玛格丽特披萨,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后吧。” 乔鲁诺知道妈妈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他紧紧地抓着传单,正要迈开沉重的步伐,却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呼吸一滞:“两个十寸的披萨?就我们吃?” 乔鲁诺看向汐华的眼中闪闪发光。 他知道哪怕自己肚子里勉强能塞下一整个披萨,妈妈也绝无可能放任邪恶的油脂摧毁她的好身材。 也就是说…… “别误会了,我只是想做个实验——意大利人看到夏威夷披萨是不是真的会暴怒。” “谢谢妈妈!” “去谢那个闲的没事干,把菠萝加进披萨里的加拿人吧。” 汐华听惯了各种讨好,却依旧对炙热直白的爱意过敏,她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儿子打发。 把乔鲁诺支进里屋后,汐华没有立刻出门。 她的金粉女郎并非攻击性强的力量型替身,贸然靠近持枪匪徒只会带来危险。 但好在,汐华能通过沙金感受附着者的状态,而这片地区的Mafia混混们又都多多少少,或直接或间接的照顾过她生意。 通过金沙,汐华感觉到阿尔戈正踏着稳操胜券的步伐,缓缓走向普罗修特藏身的木箱。 “怎么了,普罗修特?我早就说过,你迟早会死于自己的软弱。” “……赫,赫……” 普罗修特的状态并不好,光是肉眼可见的地方就有三处在疯狂向外涌出血液。最糟的是腿上的那个血窟窿,似乎伤到了神经,让他无法直立行走。 但更为狼狈的,是他怀里那个早已动弹不得的黑发少年。 普罗修特知道阿尔戈要干什么——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干。 “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颗子弹吧,普罗修特!” 阿尔戈猖狂地笑着,正如普罗修特所希望的那样。 阿尔戈热血又好斗,这个十足的傲慢分子,一定会凑过来对自己进行侮辱,而他只需要将阿尔戈的所有注意力聚焦在自己身上,就能掩盖某些细节。 普罗修特痛苦地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手中动作却不带丝毫迟疑。 他将仅有的钞票塞进兄弟兜里,微微拽出一个小角,并让对方尽量体面倚在墙角。 这样一来,至少得到好处的摸尸者,能将他小弟的尸体拖到公共墓园。 普罗修特近乎无私的奉献行为,只因对方曾为他提供过栖身之所。 “祖父曾经说过,人在失去一切后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命运,我的宿命,就是将家族荣誉贯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普罗修特眼中的深蓝就像卡普里岛不断反扑悬崖的海浪。 阿尔戈最为不屑,也最痛恨自己无法拥有的,就是普罗修特身上那种老派Mafia的气概。 极端愤怒下,阿尔戈试图往普罗修特脸上吐痰。 “你怎么敢侮辱上帝的馈赠?” 一道突兀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让阿尔戈被自己的浓痰噎住,狠狠咳嗽。 他立刻转身,发现那个开首饰店的神秘亚洲女人正倚在门槛上,懒洋洋地直视着凶杀现场。 绸缎般顺滑的黑发让她看起来像只乌鸦,眼神却不像渴望食腐,像要将遗落的宝石叼回巢中。 二十世纪的意大利人,或多或少对传说中的东方巫术抱有不屑又畏惧的复杂心态。 看见汐华的瞬间,阿尔戈下意识想起那个倒在她店门口,浑身红肿溃烂的小混混。 为了掩饰心中恐惧,阿尔戈大声怒吼:“乔巴纳家的死老太婆?这里没有女人的事情,赶紧滚回屋里去!” “乔巴纳家的……老太婆?” 构成这句话的一切要素,都在汐华的愤怒中枢上狂跳。 她额角鼓出狰狞的十字,面对阿尔戈的枪管,非但没有逃避,甚至是正面迎了上去。 “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是你妈 妈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汐华的嘲讽,对人均妈宝男的意大利人侮辱性极强,就连失血过多将近昏迷的普罗修特,都在听见这句话后下意识抖了抖。 不出所料,被激怒的阿尔戈将手指捏成鸭嘴状,骂着“MACHEVUOI”(你到底在说什么鬼)就冲上来了。 只是下一秒,随着汐华的双手浮现出金色光芒,他脖子上粗短的项链应声而动,开始以奇怪的波浪状溶解流动。最终随着纤手的一缠一绕,死死收束…… 阿尔戈昏迷倒地后,他枪管里的最后一颗子弹自然也就失去了落点。 普罗修特看不见替身,在他的视角中,曾经对自己有恩的女士,再一次用近乎荒谬的方式救了自己。 感激之余,普修修特的骄傲让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本想闯出成绩后风风光光的现身,结果却又一次出尽糗态! 为什么我每次都会以最丢人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啊? 回忆起三年前的初遇,普罗修特望着心底那丝隐秘的悸动,难堪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汐华却觉得普罗修特出现得正是时候——她的时装秀有救了! 普罗修特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汐华凑近抹了把他脸上的鲜血。 金发蓝眼,超长睫毛……优越的相貌暂且不提,普罗修特的身材比例更是好得吓人! 尽管此刻的普罗修特还略显青涩,但汐华已经能想象多年后,他穿着一身得体西装俘获万千少女心的样子。 普罗修特彻底昏迷前看见的,就是汐华唇上那抹自信的微笑,一如当年,在死寂的暗巷中猝然点亮星火。 葡萄酒是好东西,当它从喉咙顺滑而下,很快就能让人感到温暖舒心。 汐华坐在椅子上,拒绝了给普罗修特也来上一杯的请求,只因那会让他变成一个红色的活体喷泉。 见汐华拿他伤势开玩笑,普罗修特先是难堪,随后摆烂般彻底放松下来:“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残忍吗?” “残忍吗?比刚刚在我门口进行枪战的Mafia还残忍?” “……” 普罗修特有些憋屈地陷入了沉默:他又不是故意在汐华店门前闹事的。 汐华也不解围,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柔软的被子里,普罗修特半靠在枕头上,绯红顺着金色的发际蔓延到耳畔。 汐华注意到他有一点兔牙,微微外翻的上唇将视觉中心聚焦到嘴部,这就是他看起来性感的原因。 被人长时间用欣赏的目光注视,让普罗修特感觉胃部像拳头一样紧缩。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亚历山大的情况怎么样?” “止血及时,保住了一条命,等你腿好了我就载你去医院看他。” “那种程度的失血竟然能止住,真是奇迹。” 不,那是我。 汐华在心里默默反驳。 她用金粉女郎出售了对方关于“中枪”的痛苦,使血压趋于稳定,接着撒上新转化的、杂质活性最高的细沙金。 强刺激性的杂质会使蛋白质变性坏死,从而封闭血管,效果类似烙铁止血,都是在用更大的伤害来阻止即刻的死亡。 “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所以,我能给你什么?” 闻言,汐华微微侧目。 别看普罗修特身体虚弱,报恩的方式却依旧硬派:并非空洞的“你想要什么”,而是真真切切的“我能给你什么”。 汐华笑着凑了过去,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26. 乔鲁诺的职业生涯规划 汐华细细打量着普罗修特,他的长相很矜贵,乍一看会幻视灵缇犬般的名流美女。 但当你再次看去就会发现,普罗修特脸上的线条其实不算柔和,他下颚线清晰,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是如同雕塑一样。 汐华鸦羽般顺滑的黑色长发随着歪头淌落,她站起身,弯着腰,单手撑在床上俯视无法动弹的伤患。 太近了…… 近到普罗修特觉得,自己几乎能分辨出她用的是哪种高级护发精油。 “我想要你。” 汐华勾唇轻笑道瞬间,普罗修特仿佛看见隆冬深夜,仁慈的天使抖落身上的落雪,背后原来长着恶魔的翅膀。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不顾伤口崩裂的可能,闷声大笑。 “搞什么啊,到头来我们是同类。” 其实早该知道的。 或许是初见时的自己过于狼狈,而她的笑脸又过于迷人,以至于这些年自己都被困在幻想中,束手束脚。 普罗修特放松了许多,属于他的魅力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坐起身,普通的宽松衬衫被他穿出了高级成衣的感觉。 也不知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普罗修特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散落的金色披肩发径直指向胸口的那片好风景。 如果说荷尔·荷斯的性感是大开大合的风流,那么普罗修特的色气就是不断引诱你去发掘的禁欲。 无视年龄差距,他对汐华采取了年上者独有的纵容:“你想对我怎么样?” 看似将决定权交到对方手中,实则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 汐华偏偏不如他所愿:“别误会,我要是贪图美色,每天洗脸时照照镜子就够了,但我确实看中了你的身体。” 普罗修特刚沉下去的心再次升起,他想询问,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 汐华嗤笑着,边走边抱怨:“警察吗?来得真快,看来是终于解决完牛奶淹死甜甜圈的重大案件了。” 平淡的语气和尖锐的讥讽形成鲜明对比,普罗修特笑出声来,不料伤口被牵动崩裂,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您现在最好不要太激动。” 普罗修特抬眼望去,发现是个跟汐华长得很像的小孩。 理智从大脑里中翻出情报:这小男孩是汐华的儿子。 但普罗修特就是莫名觉得,他也有可能是汐华的弟弟。 相依为命的姐弟对外伪装成母子是很常见的事情……才怪! “您还好吗?” “我很好。” 普罗修特看着应答自如,实际上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乔鲁诺贴心地端来一杯水,并示意普罗修特可以用棉签润一润唇。 “谢谢。” 普罗修特拒绝了他认为有些软弱的建议,闭眼灌了口水,却在睁眼发现乔鲁诺直勾勾盯着自己看时差点喷出。 他呛了几口,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想要咒骂,却又咽了回去:“你有话想对我说?” 乔鲁诺点了点头。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走,我可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缠着救命恩人不放的小流氓。” “可您的伤口还没好。” “被子弹打中后立刻爬起来,然后把敌人通通干掉的才是Mafia。” “您说的那是超人。” “超人从一开始就不会中弹吧?” 眼看话题即将往奇怪的方向策马狂奔,乔鲁诺重起话头道:“普罗修特先生,我其实只是想问您,您认为什么样的人能被称为真正的Mafia?” “这问题还真是新颖。” 普罗修特上下打量起乔鲁诺:“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乔鲁诺没有回答,但普罗修特很快就将视线落在了他衣角的污渍上。 今天下过雨,地上的泥土很湿。 汐华看上去就很讲究,绝不会放任儿子把自己弄得邋邋遢遢。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乔鲁诺在霸凌中被Mafia所救,因此心生向往。 普罗修特猛地咂舌:任何有格调的Mafia,都绝不会允许一个孩子踏入自身所处的黑暗。 “听好了!” 普罗修特的声音猛地拔高,瞥了眼屋外的汐华后又刻意压低:“所谓Mafia,就是为达目的不惜利用一切的存在!” 乔鲁诺还没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两道声音,一男一女,认真讨论着普罗修特刚才说的话。 “照这样看来,他还挺有潜质。” “可不是。” 低沉的女声中隐隐含着怒火,另一道男声亦是应和。 普罗修特转头一看,牛仔打扮的金发男人正亲密地搭着汐华肩膀。 普罗修特下意识想翻身破窗而出,却又立刻遏制住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天晓得他在心虚什么! 仔细看去,金发男人身上有些狼狈,发型散乱,脸颊甚至印着一个鲜明的巴掌。 普罗修特几乎能想像那巴掌落下的瞬间,对方脑中来回震荡的嗡鸣声。 “Giiovanna,我们需要谈谈。” 被叫全名啊?看来事情有够不妙。 普罗修特发誓,随着汐华一字一顿的开口,乔鲁诺以相对应的频率抖了抖。 荷尔·荷斯更是在乔鲁诺路过自己时,没好气地往他背后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被你妈杀了!” 乔鲁诺撒谎了,今天他独自回家,不是因为荷尔·荷斯临时有事没去接他,而是他自己提前离开了。 得知此事后,汐华不可思议地对荷尔·荷斯拔高音量:“你被一个小学生耍了?!” “那个小学生是乔鲁诺!你的孩子!你该知道他有多聪明!” 荷尔·荷斯佯装恼怒地吼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汐华很吃明讽暗夸这套。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汐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乔鲁诺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乔鲁诺犹豫片刻,最终在汐华未来一个月都吃鸡肉的威胁下坦白。 汐华委托荷尔·荷斯接送乔鲁诺的原因,就和她曾经将自己的黑色直发,烫染成意大利女人常有的棕色卷发的原因一样——亚洲人很容易受到歧视。 对荷尔·荷斯而言,护送乔鲁诺上学是一份既轻松,来钱又快的工作。 他教训人时身手利落,附带张扬的嘲讽和威胁,一时间,整片地区的小流氓对亚洲人的态度都收敛了不少。 可每当荷尔·荷斯收到飞吻,都会得意地看向乔鲁诺:“怎么样,刚才我解决流氓时的样子帅不帅?” “帅。” “这让你想成为一名像我一样浪漫的牛仔,对吗?” 对……吗?其实没有特别想。 乔鲁诺能感觉到,那些时刻萦绕的口哨声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每当这时,荷尔·荷斯就会挤眉弄眼地和乔鲁诺争斗一番,最后揉乱他的头发。 荷尔·荷斯扮演着乔鲁诺兄长和父亲之间的某种角色,他的言行张扬又随性,谁也无法否认他的魅力。 问题正在于此! 老师们为了让乔鲁诺帮忙牵桥搭线,总是给予特殊关照,导致同学们对他的意见日益加深。 “嘿!这不能怪我,我告诉过她们,我是雇佣兵,我们不是一路人!” “天哪!荷尔·荷斯,亏你还自诩了解女人。” 汐华难 以置信的嘲讽道:“告诉别人你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这听起来就像在引诱别人询问‘多少钱能和你睡一觉’!” “什么?我才没有!” 言归正传,乔鲁诺真正在意的,是不想让汐华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反而带来了麻烦。 有什么办法能停止老师们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呢? 乔鲁诺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要通过证明自己有独自上学的能力,间接炒掉荷尔·荷斯。 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骗过荷尔·荷斯,自己回家。 苍鹰翱翔于天,金鱼随波逐流,最灵巧的黑猫游走于阴暗小巷。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乔鲁诺没想到自己会撞见杀人现场。 一个带着宽边黑帽,身穿三件套西装的Mafia,正用枪指着一名浑身哆嗦,满面流涕的中年男子。 乔鲁诺对中年男子绝望的姿态深感不安,他看见了对方手上青紫色的针孔,听见了对方临死前的喊话: “求求你!我一定会还钱的!我有老婆,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只要,只要……只要能让我再吸一口,你对他们干什么都行。” 男人的面相在吐出这句话后产生骤变,就像灵魂彻底染上黑色。 “我说过吧,无论你什么时候还钱都没关系,但在我的地盘上,麻药交易是禁忌!” “砰”的一声枪响,Mafia将无可救药的男人从罪孽中解放后注意到了乔鲁诺:“滚开,这件事与你无关,事后无论想报警,还是拖尸都随你喜欢,但现在,趁我还没转头赶紧离开。” 乔鲁诺忽然意识到,那个不知名的Mafia是在保护自己。 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被杀男人的儿子,不想让儿子亲眼目睹父亲的死状。 特别是在这位父亲刚刚放言,愿意为了麻药舍弃妻儿后。 乔鲁诺没有解释,只是顺从地离开。 可就在Mafia走后不久,乔鲁诺从附近的一家书店里走出,然后丝滑溜回了案发现场。 乔鲁诺清楚附近只有一所小学,再过半小时,学校里的高年级学生就会放学。 那个毒虫的儿子会在同学们怜悯的目光中,发现自己父亲变成了尸体。 但如果他没看见呢? 只要没有亲眼看见残酷的真相,人的心中就会尚存希望。 乔鲁诺不想糟蹋那位Mafia的可贵心意,而他恰好又知道自己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于是,乔鲁诺试探着朝男人的尸体伸手,一阵忽明忽暗的金光闪过后,地上的杂草疯长,直至盖过死相惨烈的尸体。 唾液从口中不断流出,血丝爬满眼球——男人麻药过量的样子始终印在乔鲁诺脑中。 回家路上,乔鲁诺把头垂在胸前,眼眶微微湿润。 他意识到这个国家正在被麻药摧毁。 尽管前路尚不明晰,乔鲁诺却已下定决心:“妈妈,我有一个黄金般的梦想!我不上学了,我要成为Mafia巨星!” “不不不不不,很奇怪吧?照刚才故事的发展,你不应该想成为缉毒警察之类的吗?” “居于人下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我要从根源上改变这里!” 荷尔·荷斯讷讷无言,推了下汐华抱起的手臂:“你倒是也说点什么啊。” “说什么?他已经下定决心。” “哈啊?!” 汐华被荷尔·荷斯直勾勾地盯着后,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离谱:“好吧,我同意你的看法,乔鲁诺的学还是要继续上的。” “对……什么?” 荷尔·荷斯瞪大了双眼:比起儿子想当Mafia,你竟然更在乎他的学历问题?你们亚洲人真的好怪! 27.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汐华读懂荷尔·荷斯的微表情后,摇头反驳:“你以为当Mafia很容易吗?现在当Mafia的门槛很高的,既要头脑聪明,又要相貌好看,甚至还要衣品好,对吧,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突然被汐华叫到的普罗修特非常迷茫。 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扯到自己身上,但他姑且当作汐华在夸他。 普罗修特将目光投向乔鲁诺,觉得他似乎对Mafia这一行有很大误解:“传统意义上的Mafia,可是凶杀勒索、走私贩卖,无所不为的。” “我知道,但这些行为也正是渗透军政金融,操纵政府的必须手段,我会从底层开始,一步一步爬到顶点,然后改变这一切。” 乔鲁诺的眼神十分坚定,从他口中流露的音节,具有一种奇迹般的,叫人想去相信的力量。 被那眼神慑住后,普罗修特竟产生了,比起那什么牛仔,乔鲁诺确实更适合成为Mafia的想法。 但普罗修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让这小子吃点苦头! 一个想加入Mafia的走投无路者,职业生涯往往从“跑腿”开始,他们作为最底层、最容易被牺牲的耗材,需要负责传递纸条,处理杂务,到监狱送东西…… 吃到苦头后,乔鲁诺那种轻飘飘的梦想自然就会如同过境云烟,从此消散。 普罗修特不知不觉进入了这个家庭,甚至代入了一个需要参与乔鲁诺教育的角色。 他有心想让乔鲁诺认识到社会的残酷,却又纠结于该怎么跟汐华开口。 毕竟天底下哪有正常母亲会允许小孩去给Mafia打下手的。 如他所料,汐华严肃地对乔鲁诺摇头,开口却是: “从底层做起效率也太慢了,要不我先找个家族嫁过去,下毒暗杀掉BOSS,然后再杀光除你以外的所有继承人之类的?” “我好像看过类似的电影。”乔鲁诺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 “重点不在这里吧?” “重点当然在这里!” 汐华清晰记得,乔鲁诺上辈子十五岁就当上Mafia老大了。 这重来一世,她尽到了更多身为母亲的责任,总不能反而拖慢了儿子的人生进度吧? “简直是胡扯……” 普罗修特思考时总会不自觉地皱眉,可偏偏露出的兔牙又会很好地消减戾气。 汐华眨了眨眼睛,冒出一个物尽其用的好主意:“对了,如果你愿意让乔鲁诺跟你实习,我就替你付兄弟的治疗费怎么样?” “实·习?”普罗修特的声音略微颤抖,“你到底把Mafia当成什么了? “这样不好吧,汐华?” 荷尔·荷斯原本坐在不远处包扎伤口,听见汐华的言论后开口反对。 普罗修特像是终于发现了正常人:“当然不……” “毕竟雇佣童工是犯法的。” “难道当Mafia就很合法吗?!” 普罗修特诧异到有些毛骨悚然。 汐华就像是拥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她的思维方式不仅自成世界,还能轻松将周围人也拉入其中。 总感觉再跟她呆在一起,自己的脑袋都要变奇怪了。 “……普罗修特先生?”乔鲁诺叫了两声,将普罗修特的神志唤回。 普罗修特发现他黝黑的瞳中隐约泛出兴奋的绿光,像极了原野上的狼崽。 真的要收下乔鲁诺吗? 虽然这与自己吓唬他的初衷不谋而合,但这样做真的有效吗?总感觉这小子在跃跃欲试啊! 普罗修特不爽地砸了咂舌:“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孩子就特殊关照。” 普罗修特意有所指。 他希望能向汐华报恩,却也希望有一些戏剧性的过程来保全脸面。 汐华挑了挑眉,还是头一回有人说这句话时,里头的那个“谁”是在指代她。 汐华非常愉悦,因为这意味着她的存在,开始对世界而言具有权威性了。 “太好了,乔鲁诺,普罗修特答应在给我当模特的间歇里辅导你了,我们要说什么?” “谢谢普罗修特先生。” “等等!等等……给我打住。” 普罗修特看着装乖时神情如出一辙的母子,额角冒出青筋:“那个前提条件是怎么回事?模特?” “我不是说过吗?我要你的身体,好歹让我的投资回点本钱吧,普罗修特?” 汐华的声音分明不大,却让普罗修特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威慑,就像被毒蛇啃噬,心脏麻痹,让人不得不照她说的去做,并且事后还甘之如饴……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汐华是个行动力超强的女人,立刻回屋去取量身用的软尺,乔鲁诺则是怕她找不到东西,跟了过去。 刚才还热闹到让人头疼的卧室,瞬间只剩下了普罗修特一个。 他看着汐华的背影喃喃自语:“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也充满魅力,不是吗?” 普罗修特瞥了一眼倚在门边的荷尔·荷斯,轻声哼道:“我从未否认这点。” 聪明人之间,向来无需多言。 荷尔·荷斯忽然想逗逗这个年轻小伙,他故意提起:“我的衣服对你来说有点大啊?” “原来这件衬衫是你的啊,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设计出那么没品的东西。” 荷尔·荷斯的挑衅,被普罗修特回以一记冷冷重击。 “狂妄的小鬼。” 荷尔·荷斯呵呵笑了两声:“虽然汐华没有明说,但你多少应该有所觉悟吧?和普通人扯上过多关系,只会带来不幸,趁早离开吧。” “区区家政夫,竟然还摆出一家之主的样子啊?真想让她看看你这张脸。” “保护雇主安全罢了,这很正常。” 荷尔·荷斯的找补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意识到这点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普罗修特回忆起汐华干掉阿尔戈的果断,乘胜追击:“和普通人扯上关系,只会带来不幸?在我看来,她可不是普通人。”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当发绳在耳边断裂的瞬间,普罗修特才意识到——荷尔·荷斯口中的普通人竟 然是他! 该死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掏出的枪? 简直就像是脑子里刚冒出想要杀人的念头,用枪抵着人脑袋的举动就已经实现了! 普罗修特想起他曾见过的西部拔枪术——某种通过特殊身体幅度进行快速射击的技巧,佼佼者能在0.3秒内结束战斗。 但荷尔·荷斯刚才的那一击,更像是他从一开始就拿着一把隐形枪。 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普罗修特的直觉向来很准。 荷尔·荷斯本想悄悄处理掉普罗修特——杀手的本能告诉他,普罗修特绝对会引来大麻烦。 无奈汐华硬要留着他。 自己怎么能违背她的意愿呢? 荷尔·荷斯不会违背任何一位美丽雇主的意愿。 荷尔·荷斯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也不知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但话说回来,该给的震慑还是要给的,于是,他用【皇帝】精准打断了普罗修特的发绳。 荷尔·荷斯唯独没想到,普罗修特是那种极其稀有的,充满智慧的Mafia。 面对威胁性命的神秘力量时,普罗修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立刻联想到最近兴起的流言:某个Mafia组织能够制造超能力者。 “你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荷尔·荷斯疑惑挑眉。 普罗修特没有回答,而是立刻在脑中整理起,或许能让自己重返谈判桌的情报…… —— “妈妈,不管那边没关系吗?” “没事,春天一过就会好起来的。” 乔鲁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将“可现在还是冬天”的疑惑吞进肚子里。 既然妈妈说现在是春天,那就当作是春天好了。 汐华准备着量身画板用的工具,日常询问:“你今天的替身状态怎么样?” 随着几个新势力崛起,这座小镇越来越乱,她希望乔鲁诺能尽快拥有自保的能力。 经过汐华和荷尔·荷斯的反复研究,最终确定:乔鲁诺其实是天生的替身使者,但他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因此替身无法彻底显形。 汐华认为乔鲁诺的替身是有自我意识的。 她建议乔鲁诺每天和替身多说说话,愉悦的心情或许能促进它成长。 因此,当其他孩子还在写蚕宝宝观察日记这种逊毙了的事情时,乔鲁诺已经开始写替身观察日记了! 它的名字叫【黄金体验】,金体紫瞳,身上的翅膀和瓢虫装饰很可爱。 至于特殊能力……乔鲁诺仍在挖掘,他总觉得“黄金体验”拥有比创造动植物更强大的力量。 事实也确实如此。 乔鲁诺不知道,那天当他离开犯罪小巷后,由黄金体验催生的杂草逐渐转换成食腐植物,大量的消化液使尸体加速腐化。 不久后赶到的敌对帮派,失去了那个Mafia打压麻药交易的直接证据,唯有撤销追杀。 男孩怀揣父亲可能去了其他地方的希望,家庭没有拖累,生活逐渐好起来…… 正如黄金体验的真正能力——创造生命。 28.俩花孔雀撞号 当汐华再次回到卧室,她发现荷尔·荷斯和普罗修特达成了什么协议,两人间的剑拔弩张转换为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汐华耸了耸肩,两个花孔雀撞号就是很容易打起来。 尽管她很清楚,荷尔·荷斯和普罗修特看似很像——都是超有女人缘的金发危险男人,但实则不然。 试着想象一个白雪皑皑的冬天: 荷尔·荷斯会在某个酒后,驾驶雪地摩托带你穿梭树林,感受飘雪; 普罗修特则会提前备好一切,带你飞往温暖的托斯卡纳享受温泉。 汐华很清楚,她只是无所谓。毕竟从根本上,彼此不过是雇佣关系。 “伸手。” 汐华走到床边,用一种间于哄小孩和诱拐小动物的语气催促普罗修特。 “让我干活时怎么不见这么有耐心?”荷尔·荷斯存心挑刺道,“汐华,你就非得用这小子吗?只要你开口,我不收委托费也行啊。” 他像只自信的雄狮,挺起壮硕的胸膛,展示引以为傲的资本。 “如果美式复古在未来流行起来,我绝对会第一个考虑你。” 汐华用手指戳戳了戳他的胸膛,本意是把他推开,却因手感太好,忍不住顺势掐了一把。 在荷尔·荷斯看来,普罗修特的身材过于干瘦。 汐华却觉得,普罗修特的双腿修长笔直,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最重要的是,普罗修特存在的本身就与汐华的理念完美契合:所谓时尚应该是人穿衣服,而非衣服穿人。 汐华想要做出兼具精美结构和互动性的西装,而普罗修特作为Mafia时的强硬,与身为好兄长时的可靠,那种由自己把控人生的平衡感,让他成为汐华心中最完美的模特。 汐华的工作效率很高,三下五除二的就记录好了普罗修特的身材数据。 “接下来请注意保持身材,鉴于你职业的特殊性,额外再嘱咐你一句,请尽量保持四肢健全。”汐华毫无顾忌地开着地狱玩笑。 “那你最好买份保险,万一我死了,至少也该给你留下些什么。”普罗修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同样恐怖的事情。 他向来如此,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态度洒脱到叫人感觉他在虐待自己。 常人听了要么大骂晦气,要么安慰吉人自有天象,汐华却表现得十分淡定:“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普罗修特不是那种会放着我们间承诺不管,轻易死掉的男人。” 汐华说完后自顾自地离开。 普罗修特看着她的背影,思考着,把自己沉进松软的枕头里。 总感觉汐华的重音咬得有些奇怪,不在“承诺”,而在“我们”…… ——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 自从成为了汐华的模特,兼乔鲁诺的家教,普罗修特也是过上了打卡上班的苦日子。 他早上刚处理完帮派事物,中午就要立刻赶到汐华的工作室当模特,下午偶尔还要接乔鲁诺放学。 “普罗修特先生,怎么是您来接我?” “荷尔·荷斯有事情要处理,就拜托我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 “交易是无关个人情绪的。” 乔鲁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对他来说,来的人是普罗修特反而更好。 虽然他的外貌同样招蜂引蝶,但好歹不会主动到处散发魅力。 哪怕有热情大胆的小姐不惧冷脸,成群结伴的迎上来,也会被普罗修特高声呵退。 说来也怪,那些被普罗修特呵斥的小姐们非但不生气,似乎还将其当做一种荣耀。 “呀啊——普罗修特跟我说话了!” “他明明是对我说的!” 乔鲁诺有些不解:小姐们到底在想什么呢? 对此,汐华的评价是:“坏男人自然有坏男人的魅力。” “普罗修特虽然有着一副花花公子的外表,却总表现得生人勿近,他越是这样,女人们就会越对他感兴趣。" “神秘冷酷,矜贵自持的男人,会引起女人的征服欲,但这不一定代表她们有多爱他……” 普罗修特往桌子上敲了敲铅笔,表示不满:“认真的吗?我在帮你儿子检查作业,而你的回报是评价我为坏男人?” “我可没逼你,是你自愿的。” “*%#*” 普罗修特骂了句经典的意大利脏话。 因为他知道汐华说的没错,自己纯属自讨苦吃——由于看乔鲁诺的小测成绩不顺眼,他偶尔会干起一些真正家教该干的事情。 汐华笑他是爱操心的命,普罗修特嗤之以鼻,然后继续用笔在乔鲁诺的作业上圈圈点点。 要不是欠下的实在太多,他怎么可能被轻易使唤? ”你们加油吧,我去医院一趟。” 汐华拍了拍普罗修特的肩膀,他瞬间明白,汐华是要去给亚历山大交后续治疗费。 “要我帮你带句话吗?” “不用了,我只需要他早点痊愈后滚回来见我。” 普罗修特将自己的关心含糊成了一句语序混乱的抱怨。 奢华的医院单人间,一切都干净整洁得不像话,叫人睁眼的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汐华姐!” 普罗修特的小弟名叫亚历山大,是个像伯恩山犬般忠诚的棕发卷毛小伙。 他有些不幸,感染最深的右手被截肢了。 见到汐华后,亚历山大侧了侧身,用被子将截肢处盖起,像是盖好自己的羞耻。 因为同样体会过被乱抢扫射的疼痛,汐华对亚历山大挺有耐心的。 “吃过药了吗?” “劳您关心,早就吃过了。” 汐华点点头,扫了眼空无一物的床头柜:“水杯在哪?” “哎哟,汐华姐,哪能麻烦您帮我倒水啊!”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护工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要不是少了一只手,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以前梦想着死之前一定要过上的!” 真是地狱笑话。 汐华佩服他心大,确认状况还算不错后转身想要离开,无奈被用湿漉漉的眼神拦截。 “那个,汐华姐……大哥他还是不想见我吗?” “我知道自己就是个累赘,反反复复戒不了赌,还总辜负大哥的期望,现在倒好,能用来赌博的手直接没了。” 亚历山大的脑袋低垂,将普罗修特拖入险境的愧疚深深席卷全身:“我希望您能帮忙带句话。无论是打是杀都好,我想当面向大哥谢罪!所以在此之前请别抛弃我!” 听了一堆叽里咕噜的煽情话,汐华就差翻白眼了。 她抬起本就显凶的吊眉,咯咯直笑:“在你心里,普罗修特是那种会抛弃兄弟的懦夫吗?” “怎么可能?!” 亚历山大高声反驳:只要是大哥认定的人,他从来不会放弃。 无论自己失误多少次,大哥都只会干净利落地收尾 ,然后凶狠地揉乱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独当一面…… “那不就对了。” 汐华退后两步,侧过脸,让半个身体被阴影笼罩——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反派的威慑角度。 “实话告诉你吧,你以为你现在享受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豪华单人间、温柔护工、高昂治疗……你这种习惯用唾液止血的穷小子,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眼看亚历山大被突如其来的刻薄言论镇住,汐华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我就直说了,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普罗修特的付出换来的。” 亚历山大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文字的魅力多么迷人啊,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眼中却能衍生出千百种不同的含义。 普罗修特确实帮汐华赚了很多钱。 时装秀大获成功后,汐华店铺的名声打响,铺天盖地的订单找上门来。 但当事实被她故意用这种容易造成歧义的方式说出后,普罗修特瞬间就变成了靠讨好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亚历山大眼中美丽大方,慷慨仗义的汐华,也瞬间变成了行径恶劣、趁人之危的流氓。 “你,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此时,只是坐在汐华家里,给小学生辅导作业的普罗修特打了个喷嚏。 而医院这边,若非亚历山大行动迟缓,汐华估计自己脑袋上已经多了个大洞。 她慢悠悠地拾起了亚历山大掷来的匕首:“我对你大哥做了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啊,但以你现在这副样子,能把我怎么办呢?” “你——” “亚历山大先生,您按铃是有什么需要吗?” 护士小姐的到来,将亚历山大的脏话堵了回去。 “这里没你的事!” 汐华趁着亚历山大和护士发生争执,闪身离开。 看着汐华拎着匕首离开的背影,亚历山大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但他就是抓不住。 直到汐华离开很久,护士将新的药和水杯交到护工手里。 “亚历山大先生,我就去给您打了个饭您怎么又把药扔了?还好汐华女士告诉了我!” 护工的声音又急又气,亚历山大却毫不在意。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念头——普罗修特大哥和汐华姐都看出了他因愧疚心存死志,因此在用各自的方法激他活下去! 大哥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就算死,也必定会先亲口道谢,因此不来见他。 汐华姐则是发现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和不配合治疗偷偷扔掉的药。 亚历山大痛苦的呜咽起来,但随着泪水流干,那双眼中的光亮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赌博!他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到大哥身边,然后尽可能地把钱还给汐华小姐…… 一小时后,汐华推开家门前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亚历山大死了。 死因离奇,据说上一秒还好好的躺在床上,下一秒就停止了呼吸。 医生只能推测他先前都是在回光返照。 “持续了整整半年的回光返照?” 汐华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医院那边似乎也不平静,汐华隐隐听见有人尖叫:“是上帝收走了亚历山大作恶多端的灵魂!” 鬼扯。 汐华更倾向于是亚历山大倒霉,器官刚好和某个非富即贵者匹配上了。 她当机扭转步伐,点火上车,决心回医院讨个说法。 29.天打雷劈的回避型 “该死!我花那么多钱治好的人,说弄死就给我弄死了……” 汐华本来心情就不好,偏偏还撞上极端暴雨,天空阴沉,红色超跑的底盘受挑衅后娇气地选择了抛锚罢工。 她本想打个车,手机却先响了起来,接通一听,发现是半年不见的荷尔·荷斯。 “嘿,汐华,你现在有空吗?” “没空,忙着呢。” “太好了,我这就来给你帮忙。” ……搞什么啊?结果不管我回答有没有空,他都会过来? 汐华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而就在下一秒,惨白的闪电照亮天边,黑色骏马忽然立于眼前。 单手控缰的男人穿着一身卡其色防水皮衣,宽边帽檐略微抬起后,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荷尔·荷斯脸上带着不羁的坏笑。 “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帮忙啊。”荷尔·荷斯吊儿郎当的回收着包袱。 汐华感叹,如果有人喜欢层出不穷的惊喜和玩笑,那他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需要我夸奖你吗?” “别拿那种东西打发我。” “那你想要什么?” 荷尔·荷斯没有接话,只是借着骏马嘶鸣,冲入狂风的劲头,让汐华搂住了他的腰。 “敢不敢再老套点?” 荷尔荷斯的回应,是一张得意的漂亮侧脸。 就像某种孔雀开屏的仪式,荷尔·荷斯特地挑选了几段惊险的山路。 但汐华知道自己不必担心,身前的男人熟悉所有危险的路况,能轻易将悬崖峭壁变成自己的游乐场。 世界在一片模糊的色彩和声音中飞驰而过,马儿疾驰带来的震动和毕业舞会上少男少女的心跳很像。 急躁的心音从指尖传来。 汐华戏称,好久不见,你就那么想我? 荷尔·荷斯笑着反驳,这是运动时肾上腺素分泌捣的鬼。 但有那么几瞬,他觉得自己可以像这样驰骋一生。 荷尔·荷斯的嘴唇总是干燥,大概是被那些随时脱口的谎言灼烧所致。 汐华的长发肆意抽打着狂风:“让我猜猜,你调查出的结果跟那家医院有关?” 半年前,荷尔·荷斯发现那不勒斯有很多人离奇死亡。 结合普罗修特的情报,汐华怀疑附近有人拥有替身之箭,并且在有意识地制造替身使者。 汐华忽然想起:“你用什么说服的普罗修特帮忙?” “打败那人后,用拿到的箭扎他一下。” 普罗修特想觉醒替身? 是什么让他如此迫切的渴望力量? 汐华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如果觉醒失败,他会死的。” 荷尔·荷斯哼了一声:“光从他能耐心辅导小学生做作业这点来看,我觉得他的精神力已经胜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有道理。” 两人就这样没头没尾,毫无逻辑的唠着闲嗑,仿佛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醉鬼情侣前往医院解酒。 “觉醒成功的留下卖命,觉醒失败的直接没命。” 医院门口,荷尔·荷斯抖了个冷机灵,试图用轻松的语调帮汐华缓解情绪,无奈那逐渐放缓的气息骗不过她。 荷尔·荷斯是天生的杀手,当他下定决心要杀一个人时,无论对方多强,呼吸不会出现丝毫紊乱。那双总爱勾人下巴的大手早已扣在枪支上,稳得不像话。 “这半年离奇猝死的人,生前都来过这家医院,汐华……如果说这件事里有我同事的手笔,你会害怕吗?” 汐华清晰记得,荷尔·荷斯为了真正配得上【皇帝】之名,已经单干很久了。所以他口中的同事,只能是DIO曾经的手下。 “但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 “选择医院为阵地……你往当年任务失败后,受了重伤的那些人身上想想?” “你还不如问有谁是没受重伤的。”荷尔·荷斯嘴角抽了抽。 这些年来,DIO曾经的下属们隐居的隐居,瘫痪的瘫痪,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但如果因此觉得他们都是被迫走向犯罪的可怜受害者,那就太侮辱人了! 恶人也是有尊严的,他们里的大多数都曾无比坚定,DIO是能带领恶人占据天堂的救世主,因此甘愿为他制造血海。 随着太阳升起,有人冥顽不灵,有人试图前行,很难分辨医院里的到底是哪种人。 深夜的医院其实比想象中热闹:为逃课装肚子痛的孩子;被一刀砍中脑袋还认真排队的老人;把脑袋塞进鱼缸的少年…… 汐华觉得要是把眼前的一切拍成纪录片,或许能赚不少钱。 但当务之急,还是揪出那个藏在医院里的替身使者。 汐华本想直接前往亚历山大的病房,却被拦下。 顺着荷尔·荷斯的视线望去,一个穿着宽松长裙,身材瘦削的金发女人正坐在长椅上哭泣,并且不时用手帕擦去眼水。 “可怜的瓦伦蒂娜,这个月也来了啊。” “听说自从男友死后,她每个月都会来医院哀悼。” “这样好的姑娘被困在过去,实在太可惜了。” 碎嘴的路人们为获取情报省了不少功夫。 汐华翻着白眼,她还以为荷尔·荷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结果只是骑士病犯了。 “喂喂喂,想什么呢?我让你看的,是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 汐华眯起双眼,发现对方手里握着一枚长着人脸的银币。 荷尔·荷斯在看见那东西的瞬间,就明白了是谁藏在医院里:“达比。” “泰伦斯?” 汐华眼前一亮,有种遇见熟人的惊讶。 泰伦斯·T·达比,DIO的管家,是汐华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 倒不是说泰伦斯非常善良,愿意陪她聊天解闷。 字面意思——在埃及府邸的众多尸体中,只有他还算是人。 汐华稍微有些怀念当初看泰伦斯和另一位紫发男子争夺DIO信任的场面,但她很快就产生了疑惑:“泰伦斯的替身能力不是将灵魂封入人偶吗?” 荷尔·荷斯摇头:“我说的人是丹尼尔·J·达比,泰伦斯的哥哥,他的替身欧西里斯神,拥有夺取灵魂,并将其制成银币的能力。 “丹尼尔是名天才赌徒,当年差点成功一挑四打败DIO的敌人,失败后头发变白昏厥过去。” “免费染发?怪不得人家才是正义的一方。”汐华刻薄的赞叹。 “什么啊,那是精神崩溃。”荷尔·荷斯无语到有些好笑。 “我很确定这是丹尼尔的能力,但说不通啊……他不是那种想要称霸一方的人。” 那个爱赌,擅赌,为赌可以飞遍世界各地的丹尼尔,为什么会长期停留在一个地方? 而且丹尼尔很宝贝自己的收藏品,瓦伦蒂娜是怎么得到那个的?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汐华指着还在哭泣的瓦伦蒂娜,推了把荷尔·荷斯:“上吧,去发挥你战无不胜的魅力。” “还战无不 胜呢,刚才你不就没买我的账。” 荷尔·荷斯嘴上嘀咕,但还是顺从地整理起容貌。 他缓慢地深呼吸,刻意压低嗓音:“嘿,小姐,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荷尔·荷斯上前搭讪的时候,汐华就站在原地默默等待——等他铩羽而归。 果不其然,瓦伦蒂娜对荷尔·荷斯的搭讪并不感兴趣。 “Bel(美人),忘记那段糟糕的时光吧。” 就是现在! 汐华捕捉到瓦伦蒂娜眼中闪过的暗光后,大跨步上前给了荷尔·荷斯一巴掌。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惊讶之下,瓦伦蒂娜紧闭的心房终于露出了破绽。 汐华乘胜追击,对满脸错愕荷尔·荷斯痛斥道:“尽管现在很痛苦,但那并不意味着过去的时光就是糟糕的!你没有权利为我们的人生感到后悔。” 金粉女郎指使荷尔·荷斯离开,汐华本人则是站在原地默默哭泣。 一秒、两秒、三秒……汐华很有耐心,直到一块绣有三朵茉莉花的手帕轻轻捧起她的脸颊。 瓦伦蒂娜的眼睛是蓝色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柔和力量:“别太难过,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 汐华停止了啜泣,轻轻握上她的手:“抱歉,我刚才不是有意打断你们的谈话,但他们不明白,女人发现自己怀孕时,生命的重点就不再只是自己。” “瓦伦蒂娜小姐,我的孩子给了我向前的勇气,你也这样想的,所以才会每个月都坚持来产检吧?” 瓦伦蒂娜先是惊讶汐华看出她怀孕了,但很快就将其归因为两人同是母亲的直觉: “大家都以为我是来哀悼未婚夫的……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那样的念头来的,我甚至想过要跟他一起离开,但这孩子在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的命。”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瓦伦蒂娜笑得很温柔,疲惫的双眼流下湿湿两行泪。 很多时候,女人们并非需要一个粗壮的臂弯,她们只是话语未曾出口,悲伤未曾倾诉。 汐华刚才就发现,瓦伦蒂娜擦眼泪的帕子上,手工绣满了茉莉花。 意大利常用于婚礼花环,象征甜蜜、优雅的茉莉花,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对生活充满绝望,一味活在过去的女人身上。 打探完情报后,汐华走到墙角,抬脚轻轻踹了下乖乖蹲在地上等她回来的荷尔·荷斯。 “走吧,瓦伦蒂娜说,她在重症房那边捡到了长着未婚夫脸的银币。” 窗外的夜晚是极深极深的蓝色,夹着星,将难以言喻的悲伤透进医院。 荷尔·荷斯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询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汐华先是脱口而出,然后在荷尔·荷斯双眼即将软化时,又笑眯眯地改口补上一句:“这是我朋友,东方朋子的切身体会。” “你这家伙!”荷尔·荷斯恼火地叫骂一声。 汐华活得太清醒,太擅长破坏感动,但荷尔·荷斯总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的柔软做不了假。 而荷尔·荷斯清楚这一点是因为他们很像,都将逃避当□□到心痛时自救的本能…… 在瓦伦蒂娜线索的指引下,两人来到重症房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汐华耳边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低头看去,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一枚透着寒光的银币径直滚来。 30.来吧,赌局开始了 汐华捡起银币一看:厚唇,浓睫,赫然是亚历山大的脸! “瞧瞧这是谁……荷尔·荷斯,继小孩之后,你终于堕落到要和女人做搭档了?” 装着威士忌的方杯中冰块碰撞,黑暗那头传来嘲讽的声音。 重症监护室的普通床位上没有人,间与间仅仅被蓝色纱帘隔开,风一吹,便像剧院幕帘般荡漾起来。 ……最烦装X的人。 汐华眯起双眼,快准狠的“啪”一声将走廊灯打开。 “真是位急躁的女士……” 将护士站当作吧台的男人缓缓走出。 正式体面且复古优雅的马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职业赌徒般的打扮。 赤红的眼中透着自信与狡黠,面容棱角分明,成熟稳重。 似乎是为了铭记人生中的第一次败北,他刻意将白发保留了下来,并且干练的将其梳成背头。 只是,哪怕丹尼尔·达比尽可能的保持了体面,汐华依旧能看出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赌徒们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双手,丹尼尔的手上却有着明显的脱皮。 这种反差叫人联想到意大利北部,那些隐晦于希望与绝望之间的荒废府邸——它们也曾沐浴荣光,如今却唯有抱着残躯回忆过去。 赌徒们都喜欢“扑克脸”,长时间不变的面部表情能以他们隐藏真实情绪,迷惑对手,大多数人会选择面无表情的僵硬神态,只有少部分自信到极点的人会选择微笑。 丹尼尔就是后者,因为他很确信自己能笑到最后。 汐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丹尼尔,作为一名杀手,他似乎不够强壮,可作为靠脑子吃饭的赌徒,身材又过于性感。 “抱歉动了你的人,我把灵魂还回去后,他很快就会醒过来。”丹尼尔·达比沉稳的声音里略带沙哑。 “哦,谢啦!”荷尔·贺斯爽快地应了一声。 “既然你把灵魂还回来了,我就不计较……才怪!这很奇怪吧,达比?” “姑且不论当年大战后你是怎么恢复精神正常的,换做以前,你这赌鬼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对赌机会?!” “除非你藏着什么更重要的秘密。” 像是……能制造替身使者的弓箭。 荷尔·荷斯质问的瞬间,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浓烈到近乎实体化的压迫下,天花板的LED灯开始闪烁,并随着荷尔·贺斯扳机的推进不断散出惨白光晕。 汐华一时说不清哪边更像反派。 “果然没那么容易打发啊。” 丹尼尔·达比优雅地用指尖点了点枪口,他脸上的自信隐隐透露着昔日风采:“荷尔·荷斯,别拿那种危险的东西指着我,你知道我的规矩,只有赌赢我,我才会提供你想要的东西。” “你当我傻啊,明知你能通过对赌夺取灵魂还跟你赌?” “那就没办法了。” 要单论打斗,丹尼尔·达比是绝对比不过荷尔·荷斯的,他似乎也对此有所觉悟,索性十指交叉相握,闭上双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该说他纯粹,还是固执好呢? 汐华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我来跟你赌怎么样?” “GOOD!” “汐华!” 荷尔·荷斯的劝阻晚了一步。 随着丹尼尔·达比大喝一声,十指末端都是筹码的绿色人型替身从他背后探出。 汐华是在知道丹尼尔能通过赌/博夺取灵魂的前提下,答应的赌局,这已经符合了奥西里斯神的发动条件——对手必须亲口承认以灵魂为赌注。 丹尼尔笑着从夹克内掏出一副扑克,并用脚勾来一张监护床:“条件有限,这就算是赌桌,没问题吧?” 他赤红的双眼仿佛正在燃烧,沉寂已久利爪渴望找到真正的对手。 汐华笑着点了点头,荷尔·荷斯却是猛地按住她的肩膀:“点什么头?你为什么答应和他赌?!” “因为感觉很有意思啊,”汐华打掉他弄乱自己发型的手,“有什么关系,赌术是不分男女的吧?” “哈哈哈哈哈……说得没错,亲爱的女士,只要坐在赌桌前,男女老少就都是平等的!” 丹尼尔·达比笑着赞赏。 荷尔·荷斯想反驳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无奈话题已被汐华飞速转移。 “丹尼尔,如果我输了,我将自己的灵魂给你,如果你输了,就把你藏在这里的东西交给我们。” “就这样?” 汐华顿了顿,想起瓦伦蒂娜微红的眼角后补充:“还要把你从这医院夺走的所有灵魂还回去。” 一丝微小的帮助,迟早会在瞬间长河下化作利益回到身边。 汐华并不介意被说伪善,因为她坚信人类是自私又拧巴的生物,这个世界上纯粹的善意少之又少,比起那些什么都不做的善人,付诸行动的伪善者怎么想都更好。 “成交?” “Good!”丹尼尔爽快的握上了汐华的手。 “你想和我赌什么?扑克、骰子、还是牌七……?” 汐华听着丹尼尔将流行的赌桌游戏一一罗列,却始终摇头。 丹尼尔审视着汐华属于亚洲人的外貌,转头向荷尔·荷斯:“如果想打麻将的话,让他再抓一个路人过来?” 荷尔·荷斯被丹尼尔看游戏道具般的眼神激得发毛。 汐华随手将荷尔·荷斯扒拉到自己身后,虽然就身形而言完全挡不住他,但好歹起了个安抚作用。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玩赌桌游戏。” “嗯?有趣,亲爱的,你看起来可不像那种乖女孩。”丹尼尔短暂思考后,采取了更为含蓄的措辞。 其实他本想说:汐华美艳又张扬,像是精通各种游戏,在赌桌上将客人骗到裤衩子不剩的发牌女郎。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最适合刻在硬币上永垂不朽了! 丹尼尔心里决定,要为汐华在收集册中单开一页。 他漫不经心的耍着扑克,那些难以操控,浑身滑溜的小家伙在他灵巧的手中格外听话。 “扑克?那种东西跟谁都能玩吧?” 汐华笑了一声,从钱包里夹出一张照片,推筹码般推到他面前——那是朋子在校运会上为她和初流乃拍的合照。 “这是我儿子,乔鲁诺·乔巴纳。” “我跟你赌,30秒内你能不能猜出他父亲的姓名。” 汐华用金沙女郎从散乱的扑克堆里抽出三张,正面朝上。 扑克牌本身的花样消失不见后,空白的牌面上被流动的金沙腐蚀出三个单词。 【1恩里克·乔巴纳】 【2荷尔·荷斯】 【3汐华雄彦】 “与其说赌/博,这更像是占卜和推理啊。”丹尼尔笑着挑了挑眉。 汐华却只是满脸不在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指尖:“所谓赌/博,就是以财物作为赌注,通过带有随机或偶然性的方式来决定输赢的行为吧?” “这并非毫无根据的占卜,因为你见过我孩子的父亲。” 荷尔·荷斯瞬间明白了汐华的想法—— 用三张写有名字的扑克束缚丹尼尔的思考范围,但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乔鲁诺的生父在这三人中。 这是经典的框架效应变体,通过提供有限选项,让人默认“答案必在其中”,从而忽略“都不对”的可能性。 < p>荷尔·荷斯承认汐华很聪明,但他还是翻了个白眼:就非得把他和乔鲁诺那小鬼扯上关系吗?光是想想他就开始胃疼了。 我这不是一时间想不到其他人名了吗? 汐华回了荷尔·荷斯一个白眼,并示意他摘下手表,抛给达比检查。 “计时就用这个吧,我们都知道荷尔·荷斯不会在时间的精度上开玩笑。” “是啊,毕竟那可是要命的……”丹尼尔呵呵笑了两声,“Good,开始吧! 赌局开始后,丹尼尔瞬间变了个人。他脸上依旧挂着叫人看不穿的绅士笑容,可那赤瞳中燃起的火焰骗不了人。 汐华开始明白,为什么荷尔·荷斯会称他为天生的赌徒。 不为名也不为利,丹尼尔对赌局带来的肾上腺素狂飙本身,有着近乎疯狂的热爱。 他锐利的眼神来回在乔鲁诺的照片与汐华脸上扫视: 荷尔·荷斯首先可以排除,怎么看都是迷惑项。 如果单纯根据【乔鲁诺·乔巴纳】的名字,应该选择【1恩里克·乔巴纳】。 但事情会有那么简单吗? 丹尼尔游刃有余的笑着,优雅的举动中带着傲慢。 作为一名优秀的赌徒,他最引以为豪的除了出千技巧,就是自己的记忆力。 丹尼尔曾为了寻找那些突然死掉也不会引人注意的病人,无数次翻阅过这家医院的就诊记录。 他清楚点记得:乔鲁诺·乔巴纳多年前的就诊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曾用名【汐华初流乃】。 “根据黑发黑眼的特征,以及日本女人随夫姓的习俗,应该选择3。” 丹尼尔拿起那张刻着【3汐华雄彦】的扑克牌。 “所以你的选择是3?” “不!” 在汐华的注视下,丹尼尔笑着将卡牌猛然撕碎。 “不被发现就不算作弊,这是我的准则。但是啊,你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骗过我?别小看出千这门技术了!” “啧……” 汐华在他强势的怒吼下抿了抿唇。 这一心虚的反应,几乎是证实了丹尼尔的心中猜想。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像所有揭开魔术机密后洋洋得意的观众般炫耀智慧:“FindtheLady。” “庄家展示三张牌,让人猜测红心Q的位置,实则通过快速手法藏起或调换,猜牌者永远输。” “日本人都那么喜欢搬弄言语吗?” 丹尼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忽然提高声线:“但是!你骗不了我的!” “从见面开始,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我总算想起来了。” “兄弟之间哪怕关系不和,说的话也比别人多得多啊!汐华——我听泰伦斯提起过,你曾经负责侍奉那位大人!” “你儿子的生父是DIO大人!” 喂喂喂,不是吧…… 荷尔·荷斯额头淌下一滴冷汗,他将手搭上汐华的肩膀,询问是否还有后手。 万一汐华输了,他可没有能赌赢达比,将她灵魂赢回来的信心。 但很可惜,被寄予厚望的汐华只是咂舌低头。 “看来是我赢了啊。” 丹尼尔得意的笑着,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赌徒绝望认输的瞬间,灵魂重量往往会无限接近于零,抓住这一瞬间将灵魂抽取出,就是他替身能力的本质。 但现在,奥西里斯神的能力没有发动,也就意味着汐华并没有感到绝望。 但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经看穿了她的核心诡计! 丹尼尔看向埋头颤抖的汐华,发现她根本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31.破碎感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汐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瘆人笑容:“继续啊。” “继续什么?你已经输了!” “那我的灵魂为什么还没被夺走?” 丹尼尔额角留下一滴冷汗:是啊,为什么汐华的灵魂还没有被夺走? “当然是因为赌局还没结束,继续吧。” 汐华催促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丹尼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怎么继续?” “我儿子生父的【姓名】是什么?你刚刚只说了DIO对吧?姓名里面可是同时包含了【姓】和【名】啊。” 那个夏天过去后,世界上还有多少人知道DIO的本名是迪奥·布兰度? 哪怕丹尼尔知道,汐华也还有后手。 DIO曾亲口说过,他变成吸血鬼后夺舍了一个名为乔纳森的男人的身体,而她怀孕时,DIO的脑袋和身体尚未完全融合。 以此推测,乔鲁诺的父亲到底是谁,是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是汐华从一开始就看见的必胜未来。 “很遗憾,看来比起你们扭曲的兄弟情,我们这边复杂的血缘关系更胜一筹。” 汐华将载有亚历山大灵魂的筹码立起,径直滚到丹尼尔面前:“动手吧,让我见识下所谓赌徒的尊严。” 无需居高临下,仅仅是眯起双眼,她的威慑力就已经完全发挥出来。 哪怕丹尼尔再不甘愿,也只能将最近收集的灵魂释放。 “还有就是,你为什么藏在这里收集灵魂……我觉得其实也不用问了。” 汐华看了眼荷尔·荷斯。 两人的默契无需多言,他原本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倚在门框上,与汐华对视后,立刻直起腰,一把推开VIP病房的门。 呼吸机,监护仪等等设备一应俱全,干净明亮的室内甚至铺上了静音橡胶……唯一突兀的,是病房里堆放着的游戏机和卡带。 那向荷尔·荷斯传达了足够信息,以至于他无需去看呼吸面罩下的那张脸就能认出病人身份。 汐华也在凑近后认出了那头海藻般的绿色长发。 他是睡美男(不是)。 他是泰伦斯·J·达比,丹尼尔的弟弟。 汐华瞥了泰伦斯一眼后,反倒被床头柜上堆放的大量游戏软盘吸引。 她拿起最稀有的一盒——不久前限量发售的《StartrolII》,乔鲁诺当时没抢到,失落的含泪骗她买了两盒高级布丁“疗伤”。 这些新款游戏显然是丹尼尔买给昏迷中的弟弟的。 倒也不奇怪,丹尼尔看起来就像是喜欢给在意对象花钱的类型。 只是—— 汐华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丹尼尔:“我还以为你们兄弟感情不好。” 泰伦斯很健谈,喜欢围绕夸赞自身侃侃而谈。 汐华不算有耐心,相处时会将他那些自觉值得夸耀的人生经历当作游戏背景音。 但泰伦斯念叨太多后,她多少还是记住了些: “我和兄长可不一样,他只会用些老土的作弊手段……” 每当提起丹尼尔,泰伦斯的刻薄程度就会加深,像从绵里藏针进化成夹枪带棒。 汐华鹦鹉学舌了几句,超强的模仿能力让丹尼尔笑出声:“我都快忘了他是怎么说话的,还真是跟记忆里一样难听。” “所以我认为你们关系不好啊。” 丹尼尔轻轻的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句半是嘲讽,半是骄傲的话:“泰伦斯虽然说话难听,还总试图证明自己比我强,但好歹是我一手带大的。” 回忆好啊,汐华最喜欢回忆了。 那会让人露出最柔软,也最容易被拿捏的要害。 当丹尼尔不再刻意维持扑克脸后,脸上便是显而易见的深入骨髓的疲态。 “当年本以为给DIO大人打工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却没想到马有失蹄,引火烧身。” “遇上个敢拿老妈性命去赌不可能的不良少年,我的付出全都打水漂,甚至精神崩溃差点沦为疯子。” “更可笑的是,没过多久后,就连泰伦斯也输给了对方。” “你们当年是怎么……”汐华好奇的挑了挑眉。 “别着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脱离赌徒身份后,丹尼尔·达比本质上是个很有品味的绅士。 他从本该堆放陪护椅的地方,拉出一张复古的真皮沙发,示意汐华坐下,并以华丽的手法给她倒了杯威士忌。 “你生活质量很高啊?” “是啊,可能多亏了DIO大人在地狱的灵魂保佑吧。” 丹尼尔狡黠的开了个玩笑。 但汐华注意到,丹尼尔一丝不苟的衬衫下,因洗切戏耍翻牌而性感结实的小臂上,有几道崭新的伤疤。 那些恰到好处的痛苦,证明了他绝非明面上风轻云淡。 “言归正传,或许是即使疯了,我都忘不了赌博,又或许是奥西里斯神的自救,当我又一次在发疯的状态下找人赌博时,有个小流氓同意了。” “他当时到底是抱着怎样戏弄疯子的心态呢?嘛……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丹尼尔将脸颊埋进手心,赤红的瞳中闪过危险,他刻意没把故事说完,好让汐华更好的想象对方的悲惨结局。 “我靠着身体的本能赢了,并且误打误撞发现灵魂中的能量可以治愈伤痛。” “这样的赌博又进行了几次,我神志彻底清醒后找到了泰伦斯,顶着SPW集团的追捕,我带他四处辗转治疗,最终来到意大利。” “为什么是意大利?” 汐华觉得这地方似乎对替身使者有某种特殊引力。 “因为这里Mafia横行,SPW财团的眼线相对较少。” 丹尼尔向下拽了拽精致的马甲,像是为了强调那些狼狈的日子已经过去。 汐华毫不意外:以丹尼尔的手段,自然能轻而易举的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财富。 但无奈,生活中永远充满了“但是”。 丹尼尔就像汐华意料中的那样开了口:“但是……泰伦斯在两年前遭到不知名替身使者攻击,再次陷入了昏迷,他伤得很重,如果不是靠我的新能力吊着一口气,估计早就死了。” 汐华敏锐的发现,丹尼尔说这话时竟然隐隐有些骄傲。 她琢磨了一下,想明白了。 兄弟俩的能力类似,同样作用于灵魂,可泰伦斯却总仗着自己的【亚图姆神】比丹尼尔的【奥西里斯神】多一项读心能力,看不起对方。 泰伦斯这次出事,丹尼尔怕是久违的找回了兄长的威严。 这种孩子气的反差让汐华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爽朗而直接,完全无视霓虹强加给女性的那套掩嘴娇羞规训,张扬的红唇在衬托下显得格外迷人。 丹尼尔不明白汐华在笑什么,下意识将它理解为对自己能力的欣赏,并从心底升起炫耀的欲望。 “你有看过那则新闻吗?1986年5月17日,我从一个叫真山祥造的日本人手里赢走了他位于东京的八座豪宅。” “那个传说中的天才赌徒竟然是你?” 汐华 突然来了兴趣。 近来事业饱受经济下行和反贪风波冲击,明面上的奢侈品生意越来越难做,她一直在思考稳住现金流的方法。 开赌场就是其中一种,既无需囤货、没有库存损耗,还是顶级人脉的聚合地,能吸引不敢公开露面消费的高净值人群,反哺品牌门店。 但碍于没有合适的操盘手,汐华舍弃了这个方法。 如今,看着丹尼尔忆往昔时的恍惚和不甘,汐华唇角微勾,用一种完全利他的口吻引诱:“丹尼尔,你有没有考虑过安定下来?我可以投资你开一家赌场。” “哼嗯~你觉得我是那种渴望平静生活的人吗?” “当然不,你一看就是会为了精进技术周游世界的人我只是觉得,那些终归会成为手下败将的人,凭什么让你亲自上门挑战呢?他们应该主动来找你才对。” 汐华语气真诚,而且擅长顺毛捋猫。 丹尼尔若有所思地在指尖翻弄银币,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 见此,汐华猛地又添了把火:“像你这样的高手,就该坐在世界上最大的赌场里,击溃每个不自量力者!” “世界上最大的赌场……” “对,只要有你在,我们垄断意大利的赌场生意是迟早的事情。” “少羞辱人了!我十分钟前才输给了你!” 丹尼尔突然发出一声沮丧的低吼。 破碎的眼神与压抑的心病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当他抬头与汐华对视,眼中满是缓慢涌动的痛苦、虚弱的疯狂和无法释放的愤怒。 褪去强撑光鲜的西装马甲,拨开略微干枯的白发后,那对猩红宝石里剩下的只有疲惫不堪。 丹尼尔这辈子总共输了三次,全是输在强运之人手里。 因此,当汐华解释自己赢他只是运气使然,丹尼尔咬牙切齿道: “只是运气好?亲爱的,你这样说只会更伤人,运气是赌博里至关重要的部分!” “我相信你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三次。” “你相信我?!” 丹尼尔冷笑一声,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少的给我胡扯了,别相信我……你敢再假装信任我试试! 那是一种习惯了傲慢的人初尝败绩后,破罐子破摔催眠自己,“输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最终一定会搞砸”的表情。 汐华太熟悉了。 因此,她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对方,细长的双眼里透着亮光,仿佛要粗暴地穿透血肉骨架,将他的灵魂拽出来翻新。 “坏事做多了,自然要承担运气差的代价,可是丹尼尔,别误会了,我所相信的和我现在要赌的,从来都是你那迟早能够碾压强运的技术。” “硬要说的话,我相信的甚至不是你,而是它们。” 汐华郑重捧起丹尼尔的双手,她的声音是如此专注,叫人心里涌出悸动。 当丹尼尔意识到,汐华正在邀请他进行一场专属于两人的赌局时,嘴角裂开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喜悦,从他喉咙深处涌出,让他胸腔中的欲望如火焰般蔓延开,丹尼尔眼里只剩下一种盲目的疯狂: “说得对!我不会再让自己苦心钻研的技术被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打败!” 他畅怀笑了两声,仿佛昔日的傲气一股脑地在心里复活。 “亲爱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所以,合作愉快?” “Good!” 丹尼尔用力握上了汐华的手。 动作与承诺本身无关情欲,却因出自一个虚伪的赌徒格外引人遐想。 32.DIO对汐华的评价 丹尼尔手上没有替身之箭,那不勒斯近来大规模的人口死亡是他为了救泰伦斯所做的。 汐华和他敲定好赌场的细节后本打算离开。 一直沉默的荷尔·荷斯却忽然开口:“丹尼尔,你说泰伦斯是两年前,也就是1990年遭到袭击,然后再度陷入昏迷的?” 那正是普罗修特情报中所提及,替身使者开始频繁涌现的时候。 怎么可能那么巧? “对,就是1990年,当时我在赌场里研究新机器,泰伦斯兴冲冲的跑来跟我喊了句什么,然后又离开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好像是……跟【复仇】有关的话。” 汐华将身体前倾,表现出自己对此很感兴趣。 丹尼尔看了她一眼,这才开始认真回忆:“不服比试结果,倾家荡产也要来找我们报仇的赌鬼有很多,但能让泰伦斯吃瘪的几乎没有,我这样想着也就随他去了,谁知他竟然会被伤成这样。” 两年过去,丹尼尔始终想不通。 汐华却反应过来:“如果泰伦斯口中的复仇,是他要去找别人报仇呢?” 同样换个方向思考,恩雅的预言说过:开罗大战后,有一支失踪的箭被“故人”带往了意大利。 她一直以为“故人”是指DIO的某个手下,寻找方向也围绕此展开。 但如果对方是DIO的敌人呢? 如果丹尼尔要报复的对象,就是当年与DIO为敌,并在大战后带走了箭的那位故人? “那就只能是乔斯达他们三个了。” 丹尼尔被汐华点醒的瞬间,窗外雷声应景劈下。 新仇旧恨交织下,丹尼尔咬了咬牙,再也维持不住那张优雅的扑克脸。 他想获取更多信息,唯一知情的泰伦斯却仍昏迷不醒:“真是没用,连复仇都指望不上的家伙!” 丹尼尔嘴上不饶人,汐华却能感受到,他的抱怨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无论两人平时关系有多差,关键时候却永远会站在对方身后,血缘就是这样斩不断的麻烦东西。 汐华仿佛被他们的兄弟情谊打动,突发善心道:“我或许有办法让你弟弟醒过来。” “交易的条件是?” “这不是交易。” 汐华笑着将丹尼尔额角的一缕碎发撩至耳后:“把它看成我送你的入职礼物吧。” 诱人的香水像冥河对岸朝你缓缓招手的烟雾,看似暧昧的氛围背后,满是沉甸甸的人情。 汐华本来就需要从泰伦斯口中得到故人和箭的信息,但她没有直说,而是将这件事的性质转换为卖给丹尼尔一份人情。 而丹尼尔,他无论是否看出汐华的私心,都只能接受这份礼物,带上那条名为馈赠的锁链。 “筹码转赠,底牌隐匿,亲爱的,你还真清楚该怎么让一个赌徒心动。” “从今往后,丹尼尔·J·达比,任凭差遣。” 丹尼尔俯身举了个躬,以示对汐华的尊重,也以此提醒自己,他再次将灵魂抵押给了漂亮的魔鬼。 —— 第二天中午,乔鲁诺被汐华以“找到了他想玩的稀有软盘”为由,带到医院打游戏。 “妈妈,你又死了。” “怎么可能,我刚才不是暂停了吗?” “不是所有游戏都能暂停的。” 泰伦斯已经昏迷很久了,虚弱的身体让他无法睁眼,耳边却隐约传来电子音。 该死的护士,上班时间偷懒也就算了……打游戏怎么能烂成这样?! 泰伦斯张了张嘴,颤抖着发出呵气声,只可惜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丹尼尔看着电子屏幕里爆炸的飞机啧啧称奇:“泰伦斯当年真能忍啊,如果你的赌博技术也像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故意挑衅我。” 兄长的声音? 泰伦斯的意识清醒了些:他在和谁说话?话说那护士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亲爱的,你真的经常和泰伦斯打游戏吗?真不敢相信那个游戏痴竟然没有杀了你。” “只是太久没打了而已,当年我的技术可是仅次于DIO、泰伦斯和艾斯,排名第四的。” 那是因为整个宅邸里就我们四个吧?! 泰伦斯听到汐华厚颜无耻的话后,眼阔肌开始疯狂抽搐。 新一轮的游戏提示音响起,他仅用三分钟就想出了制胜秘诀,只恨自己说不出话。 左…… “哎呀,刚才要是按B键就好了。” “左……” “啧,又死了。” “左键!” 泰伦斯像僵尸回魂般直挺挺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瞪红双眼咆哮道:“左键啊!都叫你按左键了!是瞧不起我吗,你这死女人?教了你那么多次怎么还能玩成这样?!” “你又没教我玩过这款。”汐华理所当然地反驳。 “这种射击类游戏的底层逻辑是、共、通、的、啊!” 泰伦斯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把自己再次气晕。 丹尼尔激动的上前两步:“你怎么知道这样就能让他醒过来?” 汐华没有说话,只是端着一副神秘的姿态微笑。 请尊重医学。 要是真能靠怒火唤醒植物人,贴钱上班的实习生们将成为最伟大的医疗圣手。 泰伦斯能恢复清醒,是因为汐华扯着打游戏的幌子,让乔鲁诺的替身给他注入了大量生命力。 医院草坪上新种的雏菊被风吹动,发出隐隐约约的沙沙声,仿佛在水中流动。 汐华和丹尼尔双手抱臂,盯着逐渐苏醒的泰伦斯窃窃私语。 “我们上上次的赌约很明确,如果你输了,就要把你藏在房间里的东西给我。” “前提是你以为我藏的是箭吧,泰伦斯又不算东西,你要他有什么用?” 听到这里,泰伦斯立刻理解了情况。 他猛地从病床上弹起,对着兄长破口大骂:“你拿我的灵魂和□□做赌注?凭什么我要伺候这女人!” “嘿,注意点,泰伦斯,你引以为傲的礼仪去哪了?别这样对你新主人说话。” 丹尼尔恶劣的笑着,在无关性命的情况下,他很乐意看弟弟吃瘪。 汐华的恶劣也不遑多让: “哦,说得对~泰伦斯,你一直推崇的体面去哪了?别这么对你哥哥说话。” 泰伦斯恨得牙痒痒:想当年,他凭借性格和替身优势,成为了DIO大人的管家,兄长却只是一名普通下属。 如今两人的地位却掉了个个儿,泰伦斯本能地心生不甘: “汐华,凭什么他是你的合作伙伴,我却只能当佣人?硬要说的话,我跟你明明更熟!” “熟?死人跟棺材还熟呢,泰伦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泰伦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他很快抬起头:“刚才我隐隐约约听见了,汐华,你想要箭的情报对吧?” 上钩了!拿他哥哥和他做比较,果然是对的。 汐华笑得唇上的色彩更加明艳。 泰伦斯满脸自信:“跟我比一场,如果我赢了,你跟我废物兄长的赌注就此作罢!” 汐华刚想说好,却被泰伦斯打断:“我不跟你比!你的技术已 经烂到,我光是看见你拿起游戏手柄就想吐了。” 他的目光越过汐华,投向坐在一旁的乔鲁诺:“喂,小鬼,你想不想跟我比赛?就用你刚才玩的那款游戏。” 乔鲁诺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随后看向汐华,寻求意见。 “随你喜欢。” 汐华无所谓道:“想跟他玩游戏就答应,不想就拒绝,我又不是非得要从他手里获得情报。” 乔鲁诺听出了汐华的故作轻松,她不想露出破绽,不想让达比兄弟觉得他们很重要。 但乔鲁诺知道妈妈为寻找替身之箭受了多少苦。 他不想再看见妈妈蹲在浴室里,对着下水道口的满地落发叹气了。 因此乔鲁诺打直了背,满眼坚定地朝泰伦斯走去:“我跟你比,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把知道的所有情报告诉我们。” “Deal!” 泰伦斯下意识召出替身,被汐华抬手压了回去:“Deal什么Deal,禁止教唆未成年赌博。” “可你刚才不是说……” “我只是同意让乔鲁诺跟你打游戏罢了。” 泰伦斯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像只被主人用喷壶滋了满脸水的长毛猫。 拨开斯文败类的伪装后,泰伦斯其实非常好懂:他是性格扭曲的傀儡师,更是幼稚的游戏宅男。 比赛途中,泰伦斯没素质的不断用各种垃圾话干扰乔鲁诺: “你最多还能失误三次。” “输了的话你妈妈会失望吧?” “我可是已经打了二十几年游戏,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赢过我?” 殊不知,乔鲁诺最擅长的就是选择性耳聋,无论泰伦斯说什么,他都不吃压力。 汐华漫不经心地站在乔鲁诺身旁,她的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欣赏丹尼尔怎么把红桃扑克变成玫瑰花上,只偶尔扫两眼游戏屏幕。 两机相撞的轰炸声响起,意味着游戏进入了决赛阶段。 泰伦斯忽然想起什么般,随口道:“汐华,当年是DIO大人下令给你出逃机会的,他说你是个很有斗志的女人。” “斗志?” 汐华不可置信地将那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又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那个称她“毫无毅力和勇气”的DIO,竟然会这样形容她? 汐华一直觉得DIO刻意放走她是出于某种恶趣味。 就像没人会在乎自助餐厅里,那片掉到地上的面包。 比起捡回面包,观察那片有点特别的面包能否靠软绵绵的躯体离开餐厅,显然更有趣。 可按照泰伦斯的说法,就像是那个无情的帝王,在曾经某个短暂而闪耀的时刻,比谁都更先看见了她的优点,甚至比她自己更先…… 空气中突然升起一种诡异味道,那是一种黏腻的、沉重的,受伤的呼吸和过往尘埃混合的味道。 伴随着结痂伤口被撕开的声音,汐华突然有些好笑:既是她痛苦的诅咒,也是她生命的转折,那个充满魅力的男人哪怕不在现场,依旧能轻易影响局势。 泰伦斯不会在游戏比赛时分心,除非是为了影响对手。 乔鲁诺在听到“汐华曾经从DIO手中逃走”时,像被车灯照见的幼鹿般瞪大双眼。 而就是这0.01秒,让泰伦斯抓住了获胜的关键。 伴随“GameOver”的提示音响起,泰伦斯得意地笑了起来,原本性感的声音就像夏天融化后粘到手上的巧克力,给人带来不适。 乔鲁诺刚想为自己的失误道歉,却看见了汐华勾起的唇角。 完了,妈妈不会是被他气疯了吧? 33.星巴克和麦当劳可以转换 汐华当然没有被气疯,她好得很。 越是以智慧为狂妄资本的人,精神就越脆弱,虽然达比兄弟都是赌徒,但总归一头牛有一头牛的栓法: 丹尼尔已经精神崩溃过一次,需要肯定;泰伦斯则显然还被毒打得不够,需要被操控。 汐华想把泰伦斯掌握手中,一方面是为了箭的情报,另一方面是为了结当年的孽缘。 开罗的夏天像一口烧红的锅,汐华在府邸里的日子,有很长时间是和泰伦斯一起度过的。 但初次见面时,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泰伦斯?T?达比曾被敌人评价为令人作呕的斯文败类,他喜欢摧毁敌人意志,把对方变成只受自己操控的玩偶。 他有一整面墙的衣服,由他亲手制成,然后又亲手给疼爱的人偶穿上。 当泰伦斯接到照看汐华的任务时,他考虑到DIO的进食习惯,自认细心地给新来的日本女人准备了换洗衣物。 但可怕的是,当时正处于日本二次元文化对外输出的第一次尝试,爱打游戏的泰伦斯不免受到影响。 当他手里拿着一条收腰极窄的花边女仆短裙时, 汐华眼尾却画着两道比刀锋还锐利的上挑眼线。 "哇哦,经典的男性幻想款式。" 与可爱呆萌半点不沾边的女人,全身上下只披一件昂贵的黑色皮草,光着脚,叼着香烟,挑起那件女仆装领口的蝴蝶结,像在嫌弃木乃伊的裹尸带。 “达比先生,您的喜好还真特别啊。” 泰伦斯嘴角抽了抽:“虽然满口敬称,但总感觉你其实一点都不尊重我。” 汐华反应两秒后,爆发出一阵顽童般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您真聪明,不愧是DIO大人选中的管家。” 审美被质疑,尊严被侵犯,泰伦斯本该生气,但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焦虑束缚住手脚。 事实上,当汐华漫不经心却又无比坚定的拒绝穿上他准备的女仆装时,泰伦斯就仿佛看见了束缚人偶的丝线猛然崩断。 可她凭什么? 这个弱小的存在凭什么盛气凌人? 泰伦斯想不通,思绪一乱,心底也就跟着升起莫名的慌乱与不安。 他为了强撑淡定,意味深长的看了汐华一眼:"你会穿的,你迟早会穿我给你选的每一件衣服。" 属于他的变相掌控即将开始。 第二天清晨,汐华被一条鹅黄色的洛可可长裙砸醒。 裙子非常重工,层层叠叠的蕾丝从腰间一直铺到裙摆,边角还缀着细碎的缎带滚边。 汐华拎起裙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尺寸合身到让她有些恶心。 而像幽灵般,不知何时站在她床头,眼底乌青的泰伦斯,显然就是衣服的制造者。 他压抑着眼底的跃跃欲试,故作轻松道:“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这条怎么样?” 对此,汐华的评价是:“开罗平均天气有30多度,您想杀我就杀我嘛,何必把我变成塌掉的奶油蛋糕?” 她边嘲讽,边把衣服上那两根忘了拆下的定位针扔到泰伦斯脚边。 泰伦斯自满的神情瞬间僵住,像被人用火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他本身手艺不错,但很显然,给人偶做衣服的经验不能用在人类身上。 汐华歪斜地躺在床上,用一只胳膊支撑身体,粗糙床单下裹着美丽的曲线。 她用实际行动反抗泰伦斯的掌控,并告诉他:我宁可裸着也不穿你做的破衣服。 偏偏泰伦斯又是个骄傲要强的,他铁了心要让汐华心服口服,不知不觉间给她做了很多衣服。 对于泰伦斯的作品,汐华总能挑出刺来:腰线剪裁太怪,颜色搭配不协调,裤子上没有口袋…… DIO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参与进来,汐华最爱的那条红裙,就是泰伦斯在他的指导意见下完成的。 这种荒谬的相处到了后来,竟不知不觉间生出一种奇异的协调。 泰伦斯给DIO搭配日常服饰时会参考汐华的意见,闲时会邀她一起打游戏;汐华的卧室里出现了很多新款化妆品,床上用品的质感也越来越高级…… 荷尔·荷斯曾经关心道:“你不怕泰伦斯?不会是被那小白脸的外表骗了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汐华摇了摇头。 开玩笑,在这府邸里出现的能有什么好人? 汐华不怕泰伦斯,一来是DIO给了免死金牌,二来是他太好懂了。 在传统认知里,喜欢人偶是变态和连环杀手的显著特征,他们或是性格孤僻,或是身体残缺,只能将长期压抑的欲望发泄到人偶身上。 可泰伦斯显然不在其中。 他外表斯文,高挑精瘦,自带某种引人侧目的病态魅力,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那泰伦斯为什么会喜欢人偶? 因为害怕失去。 他喜欢把一切攥在手里:打扮人偶,缝制衣服,看似亲昵地陪它们说话,都是为了把活人关进一个不会离开他的壳子里。 旁人怕他,觉得他阴沉狡诈。 汐华不怕。 因为她知道,真正强大的人反而不会把一切攥死。 泰伦斯越是想要掌控,就说明他越是害怕。 汐华的判断很精准,泰伦斯向来把活人分为两种:怕他的和迷他的。 前者是不得已的恐惧臣服,后者是随时能抽身的廉价喜欢,他都瞧不上。 汐华不一样,她是纯找茬的。 纵情享乐的女人被关得无聊了,因此拿他消磨时间。 汐华每挑一次刺,他就被气得心脏狂跳。 可渐渐地,那点恼火变了味—— 泰伦斯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汐华的评价,每早都要在镜前花半个小时思考到底该穿什么:“这件衣服显得我腿很长,她总该挑不出刺了吧?” 然而下一秒,镜子里傲慢的身影瞬间抓狂。 “我管她喜不喜欢?!” 泰伦斯忽然醒悟自己不该在意汐华的想法。 但他就是在意。 泰伦斯给自己找借口:那双朱唇的每次轻启都是为了吐出讽刺的恶毒字眼,时间长了,自然会叫人好奇她的舌头到底有多灵巧,才能说出那么多明捧暗贬,让人心尖发颤的话。 直到有天晚上,一个梦让他再也无法嘴硬。 在梦里,汐华穿这那件两人初见时,对她而言太长的黑色皮草,她手里拿着皮鞭,看着他说:“Goodboy。" 或许是汐华平时的笑容过于恶劣,以至于她在梦里大发慈悲的夸赞,也显得像包裹了蜜糖的嘲讽。 “咻——啪!” 强烈的破空声后,泰伦斯醒了,他浑身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抬头一看,发现是艾斯在开发替身能力时不小心砸穿了天花板。 开罗夜晚的风很强劲,泰伦斯立刻翻身下床,换了套衣服,以收拾艾斯的烂摊子为由逃离了狼狈的卧室。 他沉醉在愤怒、恐惧和悸动交织的情绪里,直到罪魁祸首离开…… 汐华没想那么多,她纯粹是不爽当年泰伦斯把她当换装人偶。 很多自以为星巴克S的人,骨子里其实是麦当劳M。 泰伦斯需要一个比他更强的人来碾碎他、重塑他、告诉他他是谁,这样一来,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感。 乔鲁诺输给泰伦斯,汐华不怒反笑是因为泰伦斯非常容易得意忘形。 就像游戏里反派角色变成队友后实力一定会大幅度减弱一样,泰伦斯的实力会与比赛次数成反比。 “泰伦斯,再来一局怎么样?我需要一个模特,你身材不错,虽然躺久了有些肌肉萎缩,但底子还在。" 泰伦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兴奋从脊椎底部窜了起来。 “有意思,你的代价是?” “如果我输了,我就公开向媒体承认自己当年有眼无珠,你是比我更优秀的设计师。” “Good!” 眼看要动真格,汐华从乔鲁诺头上拆下一根小发圈,将乌木般的长发高高竖起。 这也正是泰伦斯最后输给汐华的原因:她忽然甩动的马尾,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梦。 汗水、心跳、皮鞭落下带来的破空声…… “咻——啪!” 心神巨震,指尖停顿了0.1秒后,游戏彻底结束。 泰伦斯怀疑汐华是故意的,因为这和他赢乔鲁诺的方式一模一样。 —— 不久,普罗修特去秀场后台找汐华时,看见了一个气质阴郁的高挑新人。 他正在试穿一件黑色露腰的紧身上衣,腰部两侧镂空,只用交叉系带连接。 随着汐华指尖发力,系带一圈一圈收紧,模特的呼吸肉眼可见困难起来。 "疼吗?" "……不疼!" 汐华笑了,她知道泰伦斯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继续收紧系带,直到他的腰被束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尺寸。 “好好发挥优势。” 指尖触及裸露的腰肢,留下的灼热不断向四周扩散,直到让他仿佛身处炼狱。 泰伦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打扮,苍白的皮肤,泛红的脸……看起来像一个见鬼的人偶。 耻辱让泰伦斯止不住的颤抖,他理应感到愤怒,应该不顾灵魂撕毁也要推开汐华,告诉她一切到此为止! 但他没有。 因为他突然想到,被关在橱窗里的人偶脸上,总是一种被包裹、被束缚、被定义之后的平静。 有什么不好呢? 这不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吗? 放在他自己身上也该适用才对。 Yes、No、心声、谎言、背叛…… 泰伦斯很清楚,引以自傲的替身能力让他永远无法相信他人,但他或许能保证自己永远留在某个人身边。 主人的夸赞会化作最高仁慈,让他掉下眼泪,让他所有的耻辱化为兴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汐华更关心泰伦斯给出的情报。 他昏迷前,在意大利街头偶遇了波鲁那雷夫——那个曾经正面反抗DIO,并在埃及决战后捡走一支箭的法国人。 34.新的金发男即将登场 简·皮埃尔·波鲁纳雷夫,法国人,替身【银色战车】外形为手持西洋剑的中世纪铠甲骑士,核心能力是超高速的剑术。 荷尔·荷斯作为他的老熟人,立刻指出:“银色战车无法和本体共享视力,波鲁那雷夫那家伙怎么可能指挥替身偷袭你?” “也就是说,还有第三者……你们当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汐华调侃着。 “对方就不能是波鲁那雷夫的仇人吗?” “那不还是你们的同事?” 泰伦斯被噎得说不出话时,乔鲁诺突然开口:“您记得对方有什么特征吗?” 替身使者们的外貌往往都很独特,几乎称得上是防伪标识。 经提醒后,泰伦斯还真就想起了一些细节:“从伤口的位置来看,那人比我矮,而且我在记得……昏迷前隐约看见了一抹粉色。” 眼看事情终于推进,汐华拍了拍乔鲁诺的脑袋,夸他做得真棒。 “嘿!难道不该夸我吗?” 汐华没理泰伦斯,她一心思考: 当年把替身之箭卖给恩雅的人,就是一个粉发的意大利青年。 难道是他体验到箭的神奇力量后,对波鲁那雷夫手中的箭起了贪念? 可如果只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攻击泰伦斯? 汐华百般不得其解,最终唯有带乔鲁诺先行离开。 朦胧的彩光与消毒水交融后浮在空中,像太阳为病人家属制造的一场幻梦。 汐华路过产科时,遇见了昨天帮忙指路的瓦伦蒂娜。 她面色红润,精神也不错,正紧紧拽着一个矮壮棕发女人的胳膊:“冷静点,科拉姑姑!” “放开我,蒂娜!凭什么让他左右你的人生?!” “就凭我是她父亲!” 乔鲁诺悄悄向汐华打小报告:“和她们吵架的男人叫马特奥。” “你怎么知道?” “普罗修特先生上课时讲过,有些落魄的组织为了不被吞并,会靠联姻维系现有地位,马特奥家族就是典例。” 普罗修特教学技术不错啊,还知道要将理论与实际结合。 汐华感叹一句后接着听墙角。 “不把那个孽种打掉,你怎么嫁给瑞奇家的儿子?” “我本来就不想嫁!” 随着瓦伦蒂娜吼叫,棕发女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猛地鼓起,她揪着马特奥的领口将他拎了起来。 “放开我,科拉!你想让家族的百年荣耀毁于一旦吗?” “那种脆弱到要靠出卖女人维系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被称为科拉的,是一个用卡其色无袖上衣配米色长裤,荷兰小矮马般健壮的中年女人。 马特奥正试图激怒她:“我看你就是对自己当年的逃婚后悔了,所以才想让后辈都过上苦日子!据我所知,你店里的经济情况很不乐观啊。” “你——” 科拉常年劳作锻炼出的结实手臂忽感无力,她虽然是个能干的女人,却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一直存不下钱。 压迫对象的失语让马特奥找回了尊严,他用力抖了抖领子,向瓦伦蒂娜投以施舍的眼神:“蒂娜,我是为了你好,仔细想想吧,你不嫁人还能干什么呢?” “她能干的可多了。” 马特奥对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烦躁,不只是因为对方反驳了自己,更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淡然就像在嘲讽他的无知。 仿佛“瓦伦蒂娜除了结婚,还能干很多事情”,是某种人尽皆知的常识。 马特奥转头前,一双装饰有蜘蛛暗纹金扣的鞋子先一步踩在了他的神经上。 “Buongiorno,马特奥先生,瓦伦蒂娜小姐是我们店里求之不得的艺术家。” ……亚洲人?还是个亚洲女人? 马特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科拉抢白:“你是那个Arae的老板?” “AraeLabs。” 汐华抬了抬下巴,毫不谦虚地补充。 AraeLabs是汐华创造的服装品牌,前者源于希腊神话中挑战雅典娜织布技艺后,被变成蜘蛛的叛逆织女阿拉克涅,后者则强调品牌在设计上的创新和探索。 “我在杂志上看到过您举办的时装秀,一直很仰慕您。” “我的荣幸。” 如果说汐华先前站出来,是因为看不惯马特奥的态度,和惦记着与瓦伦蒂娜的交情。 那么现在,汐华开始对科拉这个穿着朴素,却关注时尚的女人产生兴趣:“你也是设计师?” “我是个商人!我不太懂时尚,但我很欣赏您的理念,衣服应该服务于人。” 科拉的声音非常洪亮,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马特奥不耐烦地打断:“什么商人……不过是个开冰淇淋店的。” “对,我是个同时经营着三家冰淇淋店的商人。” 科拉非但不吃压力,还单手叉腰,顺着马特奥的话展示起自身价值。 马特奥见无法从姐姐身上讨到唇舌之快,转而看向汐华:“你想雇佣我的女儿,你图什么?” “瓦伦蒂娜女士的绣工很扎实,且对色彩搭配极其敏锐,只要加以培养,我相信她会成为超越文森佐的艺术家。” 文森佐·阿托利尼是那不勒斯式西装的创始人,就连温莎公爵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 汐华特地用马特奥也知道的人举例,只为强调瓦伦蒂娜作为她自己时的价值。 再加上陈述的表达方式,为她的话语增添份量。 就连固执如顽石的马特奥,都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了女儿成为知名裁缝,为时装界开创先河的未来。 意识到自己被汐华的气势压过一头后,马特奥恼羞成怒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抛下一句“随你喜欢好了!”,强行挽尊。 “谢谢您为我说话。”父亲离开后,瓦伦蒂娜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要想谢我,就好好为我工作吧。” 汐华看出瓦伦蒂娜眼底的不安,在她试探这份工作的真伪前直接一锤定音,省去了不必要的患得患失。 她给瓦伦蒂娜开了一个远超普通裁缝的薪资,激动得女孩连声感谢上帝。 科拉却对此产生了顾虑,她总觉得汐华不只是想得到瓦伦蒂娜的手艺。 事实也正是如此。 那些超出常理的薪资,是汐华变相支付给科拉的。 眼下找箭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汐华需要将大部分的精力从店里抽出。 她不仅需要裁缝,还需要一个能够偶尔参与店铺管理的女人。 瓦伦蒂娜心思细腻,坚毅正直,却少了一份果决,科拉就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当侄女遇到困难时,姑姑不会坐视不理。 但汐华为什么不直接雇佣科拉? 一方面,科拉要经营自己的生意;另一方面,她无袖衫下青紫的针孔十分显眼。 联系马特奥所言,科拉明明经营着三家商店,却还是经济拮据,她的钱究竟花在了哪里? 真可惜啊。 汐华抿了抿唇:像科拉这样爽朗又有魄力的女人,本该为她效力,在她手下 发光发亮! 但现在这种情况……汐华不愿冒风险。 她在意大利生活了数十年,因此深有感触:麻药对人类的控制或许比肉芽还恐怖。 肉芽好歹还是在DIO的命令下才会操控有潜力的人,麻药却是不分昼夜、玉石俱焚地腐蚀所有接触者的精神和□□! 汐华忘不了上辈子的致暗时期,意大利的麻药泛滥到一步一针头,两步一药丸,走在街上甚至分不清从脚边爬过去的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直到…… 热情的神秘BOSS突然现身,并以铁血手段掀起禁毒之风。 曾有人说他太年轻了,而且张扬的作风与过去不符,一定是杀掉了从未露面的父亲后顶替上位的。 汐华也曾这样认为,直到她亲眼见到对方:什么杀掉父亲后上位,不露脸纯粹是因为乔鲁诺那小子的学校假条没批下来吧?! 两辈子的记忆重叠,汐华朝乔鲁诺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正和瓦伦蒂娜说着什么。 瓦伦蒂娜笑得很开心:“真希望我的孩子能像你一样。” “那可能有点困难,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乔鲁诺。” 当汐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近乎炫耀的夸赞已然脱口。 乔鲁诺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瓦伦蒂娜也诧异地微微撅起了嘴唇。 “别在意别在意,天底下哪有母亲不夸孩子的。” 温湿的气候与灿烂的阳光,共同孕育了那不勒斯女人蜂蜜般古铜色的皮肤。 汐华不自在地牵着乔鲁诺离开。 烤炉里火焰熊熊,燥得她的脸红了很久。 当乔鲁诺抑制住唇边笑意时,意面的香气已经从餐馆老板的托盘中传来。 稍显拥挤的圆桌上已经摆了一盘柠檬烩饭,奶酪和莳萝交融的味道让人心情平静,意大利就是这点好,即使生活再忙碌,人们也会预留充足的时间给食物。 “您对今天的饭菜还满意吗?新店开业,办卡的话送一份焗海鲜贝壳面哦。” 汐华笑着点头后,老板送上一份野草莓意式奶冻,说是她这样的美人光临为店里增添了色彩。 汐华将精致的银托盘推给乔鲁诺,刚想跟老板道谢,却将隔壁桌的争吵声打断。 “你不能这么做!” 老板的丈夫和一位有着金色长发的男人单方面起了争执。 对方身材高大,却意外的给人一种纤细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眼睑下笼着淡淡的黑雾的忧郁男人,手里却坚持做着气死人的事情——将芝士粉加入焗海鲜贝壳面里。 老板困扰地搓了搓手:“哎哟!这样歪门邪道,吃坏肚子怎么办?” 她是位忠厚的女人,比起餐厅名声,更担心食客的身体。 汐华沉思片刻后对那金发男人开口:“如果误会了,我先道歉,但你是否认识一位叫安东尼奥的厨师?他曾在飞机上和我分享家庭菜谱,我记得里面就有这种吃法。” 听了这话,老板和她丈夫瞬间松了一口气,其他客人若有若无的打量也融化在了理解中。 意大利人对“家庭菜谱”这四个字有一种本能的尊重。 倒不是因为前人就一定更擅长烹饪,但每份调料背后,都一定包含着女人养活一大家子的智慧和努力。 托起窗帘的风停了,金发男人表情如梦,他期待着汐华能再主动说些什么。 汐华却不惯着,毕竟她本意只是不想让老板为难。 见此,金发男人试探着为汐华结账后坐到她身旁:“……我叫马西莫,安东尼奥是我哥哥。” 35.热情不是我儿子的吗? “自从哥哥把家主的位置丢给我,自己跑去追寻厨师梦后,我们就再没联系。” “你是贵族?” “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罢了,不值一提,”马西莫平静地摇了摇头,“您遇见东尼亚哥哥时,他看起来怎么样?” “我遇见安东尼奥也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当时我正从埃及返回日本。” “飞机餐难吃得我狂吐不止时,他用香菇干和海带给我做了碗汤饭,我惊讶于他身为外国人却了解日本料理,便和他聊了一路。” “也就是说,哥哥他为了实现梦想,正在环游世界到处学习啊……” 马西莫的表情有些奇怪,刚才汐华提起安东尼奥时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了温度,笑容也更加真诚。 可当得知对方正在努力实现梦想时,他的面色却忽然煞白。 汐华挑着眉,对此感到疑惑:马西莫看起来不像是在怨恨自己承担了本属于哥哥的命运。 那他到底是在烦恼什么呢? 汐华本以为今天遇见的怪人怪事已经够多了,谁知刚把乔鲁诺送回学校,她就发现自己的口红落在了餐厅。 意大利小学普遍实行“分段式”作息,即上午上课,中午放学回家吃饭休息,下午再继续上课。 现在是两点,初流乃四点放学,取完口红正好再来接他。 汐华盘算好时间后大步折返回餐厅,却在即将抵达的拐角处被拦下。 一只叽叽喳喳的黑色小鸟,慌不择路地撞进她胸口后,似乎贪恋那份温暖般蜷缩着不动了。 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只小鸟竟用孩童般稚嫩的嗓音,不断地重复着一段旋律:“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是替身?” 汐华不太确定,但她下意识命令金粉女郎制造出金笼,并将对方关了起来。 小黑鸟被关起来后没有任何出格行为,只是不舍地盯着对面街的阴暗小巷。 “你想让我去那里?”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当死在恐怖片开头的好奇花瓶。” 汐华喃喃自语地笑着离开了。 从餐厅里取回口红后,她去学校接了初流乃回家。 穿着各色碎花衬衫的邻居太太们看见她后,纷纷仰慕地上前打招呼。 这辈子汐华的名声好了很多。 她不仅懂意大利书面语,还说得一口流利方言。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很有钱,人们哪怕再不情愿,也得努力说服自己称赞她。 汐华推开家门,金发男人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书,他笑起来时的容貌令太阳都为之震惊:“回来了?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我不就是出门去接初流乃放学而已,DIO大……?” DIO大人?! 汐华话说一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什么情况!” 随着汐华的意识被DIO良家妇男的样子吓清醒,周围的世界瞬间开始崩塌。 温暖的意大利小屋一会儿虚晃成充满尸臭的开罗宅邸,一会儿又颠倒为棺材般狭小的日本出租屋。 “啦啦啦、嘞啦啦、嘞嘞啦啦啦……” 鸟叫和歌声同时在脑中响起,告诉汐华情况非常不妙。 她咬上舌尖,试图彻底摆脱对方的替身能力,一口一口的鲜血被吐出,却迟迟无法摆脱幻境。 怎么回事?疼痛在不断减轻,就像中了麻药一样…… 因失血过多而逐渐冰冷的四肢,让汐华意识到这个方法行不通。 她打量四周,发现停止活动的“初流乃”和“DIO”,如同木偶般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欣赏着她的挣扎。 别看了,他们显然是假的,那有什么是真的?有什么是我可以相信的? 汐华疯狂思考着,太阳穴因疼痛不断抽搐:“……还有什么是我可以相信的?” 双眼亮起的瞬间,汐华叫出了声:“金粉女郎!” 被叫到姓名的金粉女郎凝聚成实体,狠狠地一巴掌扇向汐华。 别看它的力量不算强,但好歹也是个替身啊。 在路人眼中,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汐华,就像是突然被龙卷风掀飞一样镶进了墙壁里。 “你,咳咳咳……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汐华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示意金粉女郎把她从墙上扣下来。 看着它那张“我怕力气太小,你醒不过来”的无辜脸,汐华没好气地反复深呼吸。 剧烈疼痛下产生的内啡肽驱散了脑中迷雾,让她彻底清醒。 汐华盯着金笼里乖巧的黑色小鸟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朝那神秘的小巷走去。 “不管替身能力有多恐怖,只要打倒本体不就行了吧?” 汐华边走边扎起长发,做好了肘击敌人的完全准备。 踏入巷口的瞬间,童谣声再次响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汐华后知后觉,那是一首名为《骷髅塔兰泰拉》的歌,大意为死神与少女共舞。 骷髅之歌本是一首快节奏的舞曲,此刻却被歌者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缓慢拖行。 巷子尽头的垃圾桶旁,半躺着一个面如白纸的六岁女孩。 她的头发很长,长到与垃圾桶到滚轮纠缠在了一起,瘫软无力的四肢却无法动弹分毫,像是坏掉后被魔术师无情抛弃的道具人偶。 汐华警惕地用手机照了照,发现女孩的瞳孔扩张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晃动了下鸟笼,在小鸟唧唧唧唧的不断呼唤下,女孩终于有了反应。 “错了呀……” 女孩每说一个字,唇边就相应地流出更多鲜血,但她的反应却像是习以为常。 “怎么会认错人呢?你该去找马西莫才对……” 这事还跟马西莫有关? 汐华疑惑地挑了挑眉。 眼看女孩的精神明显不正常,无法沟通,汐华索性直接用银勺挖掘出女孩的痛苦,查看回忆。 随着痛苦具像化,漫天黄沙飞舞,恍若一朵朵绽放的金花。 女孩的名字叫安杰丽卡·阿塔纳西奥,患有先天性的血液倒刺症。 这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每当发作,安杰丽卡就会感到无数细针在血管中游走般的疼痛。 安杰丽卡曾经在书里读到过:在残酷的自然界,如果雏鸟患有先天性疾病,父母就会不得已将其杀死,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因此,每当父母夸奖弟弟妹妹时,安杰丽卡都会强忍被孤独碾碎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爸爸妈妈没有放弃我,已经很幸运了。” 她尽可能地不给家里人添麻烦,今天少吃几口饭,明天少喝几口水,身体好时帮忙做点简单家务…… 直到那个夜色如墨般浑浊的夜晚,安杰丽卡又发病了。 她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用长发死死勒住脖子,只为不让呼喊声吵醒弟弟妹妹。 但很可惜,这座仅有两居室房子,再装不下满到溢出的痛苦。 父母的窃窃私语从门板那头传来。 “别犹豫了!谁知道她下次什么时候发病?上次我三天没睡好觉,精神恍惚差点被辞退,你难道想让全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我听说这东西不要命,只是会让她安静下来,反正……反正她注定活不久的。” 妈妈局促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摇摆。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最终疲惫不堪地垂了下去。 父亲见此,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能让安杰丽卡“安静下来”的粉末。 剂量不大,效果却好。 双眼充血,口吐白沫,浑身颤抖不止……安杰丽卡的身体本来就弱,因此很快就过上了瘫倒在床的生活。 “其实我愿意去死的,明明只要你们说一声就好了呀。” 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安杰丽卡曾认真地这样提议。 但当时,她的父母沉浸在“那东西很贵,用完了怎么办”的争吵中,又一次将她忽视。 不久后,家里突然闯入了一群Mafia。 一个双手失去尾指的男人,颤颤巍巍地看向安杰丽卡的父亲:“对,就是他!我把偷来的货贱卖给了他!” 经过层层指认后,安杰丽卡被带到了这群Mafia的领队面前——一个头发花白的绅士老人。 过于纯粹的孩子,往往会让人本能地感到悲伤。 老人在安杰丽卡身上看见了早夭妹妹的影子,因此对她说:“我会让你活下来。” 年仅四岁的安杰丽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当老人身后的金发男人拍了拍她肩膀后,身上的疼痛就都消失了! “我的病治好了吗?” “别太天真了,我的能力只能暂时去除你的痛苦,并缓解进一步恶化。” 马西莫的冷言冷语,招来了老人的反手一肘。 为了活下去,安杰丽卡加入了马西莫所在的组织,并被要求偶尔外出执行一些任务。 这就是她一个人躺在地上,并且误伤了汐华的原因——任务结束后发病了,本想用替身寻找马西莫,却因意识不清带来了汐华。 身为一名用中毒来维持生命的少女,安杰丽卡的替身【飞翔的夜鸟】,外形就像一只普通的小鸟,常常为了寻求人类的温暖在黑暗中来回飞翔。 它拥有探知灵魂后自动追击,并使对方出现麻药中毒末期症状的可怕能力。 原来安洁丽卡和马西莫是来自同一个组织的伙伴。 汐华先是感叹了一句意大利真邪门,随后看向安杰丽卡:“你怎么会把我和马西莫认错?” “飞翔的夜鸟觉得你们很像……”安杰丽卡沮丧地道歉。 日本女人和意大利男人很像? 汐华百思不得其解时,金粉女郎戳了戳她后背。 “干嘛,你还想给我一巴掌?” 金粉女郎掀了掀脸上的碎镜,像是在模仿汐华翻白眼:替身是灵魂和精神的体现,飞翔的夜鸟觉得相似的,可能是你们的替身。 “如果是指你们都能短暂消除她的痛苦,那确实有可能。”汐华若有所思。 “姐姐你也能消除我的痛苦?” “我以为光是你现在能坐起身跟我讲话,就已经说明一切了。”汐华轻笑道。 “这么说来……□□撕裂的感觉确实消失了。” 安杰丽卡后知后觉,看向汐华的眼睛像银币般闪闪发光:“姐姐也是‘热情’的人吗?” 热情? 汐华被这个词击中了,“热情”不是乔鲁诺未来建立的Mafia吗? 然而还没等汐华想明白,她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冷光晃了眼睛。 “离安杰丽卡远点!” 咳血声和短剑几乎同步擦过汐华耳边。 那是一个满脸伤疤的憔悴男孩。 他看汐华躲过了短剑,当即就是冲她心窝扬起一脚。 36.原来儿子是篡权上位的啊 踩脚、挖眼、踹膝盖……男孩大概五岁,却已经熟练掌握了所有下三滥路数,哪怕面对成人也丝毫不落下风。 迅速移动带来的肾上腺素飞升,让男孩体温上涨,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大范围红晕。 但最让汐华在意的,是男孩冲动下脱口而出的脏话:“该死!我就知道Boss忌惮我们!” Boss……热情的老板?怎么还有乔鲁诺的事情? 汐华疑惑的视线在男孩与安杰丽卡之间来回转换。 金粉女郎的能力只能夺走安杰丽卡的痛苦,无法缓轻疾病本身,本想阻止同伴的她因体力透支晕了过去,煞白的双唇只来得及吐出男孩姓名:“别,维托里奥……” 维托里奥看见安杰丽卡吐出的鲜血后,本就惊异的眼睛瞪得更大。 与此同时,汐华也明白了维托里奥为什么会让自己感到不适——他的眼睛里没有未来。 哪怕最卑劣的流浪汉,都会对明天是否能讨到早饭抱有些许期待。 但维托里奥身上完全没有这种情绪,他整个人空洞得像是夜风中的叹息,仿佛支撑躯壳行动的早已并非灵魂。 出于某种原因,他选择了用痛苦抑制绝望。 “呜噢噢噢噢噢——” 维托里奥决绝地笑着用短剑割向自己,飞溅的血液激起了痛苦双重奏。 “啊啊啊啊啊啊!” 汐华面容扭曲地看向右手,惊觉小臂中间出现了与维托里奥一模一样的伤口。 “算你走运,割歪了……我本来是想直接割腕的。” “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是啊——才怪!【娃娃匕首】能将我受到的七成伤害转移,我维托里奥·卡塔尔迪的替身是无敌!” 维托里奥挑衅地盯着汐华,手中的短剑示威般隐隐泛出寒光。 他像只忠诚的小疯狗,始终守护在同伴面前,却又因缺乏常识,没意识到正确做法是找准时机带安杰丽卡离开。 “如果所有替身使者都像你一样,在打架时自曝能力就好了……” 汐华咬着牙用金粉止血后直起身:“你刚刚说了无敌对吧?那可是最糟糕的fg。” 据她所知,上一个自称无敌的完美生物,已经被地球放逐到太空了。 “我不否认你的替身很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的血量根本不成正比?” 身为一名资深的无偿献血者,汐华非常了解自己的耐受极限:“哪怕我承受了更多伤害,你最终也会因为生理机能脆弱和代偿能力低下,先一步走向死亡。” “呃啊啊啊啊——” 眼看局势逆转,维托里奥在脖子上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我接到的任务是保护安杰丽卡,所以我必须保护安杰丽卡……” 汐华没有试图解释“我不会伤害你们”,而是抓准破绽敲晕了他。 原因很简单,那些反复的语言,是维托里奥精神不稳定的最佳证明。 从年龄和性格推断,他的毒/瘾是天生的。 社会底层的孩子们中,有很多人尚在子宫里就对麻药产生了依赖性,他们往往不堪戒断反应折磨,主动投身犯罪行业……蝉联往复,无休无止。 维托里奥身上那些蜈蚣般凹凸不平的伤口,大概就是替身觉醒前为缓解瘾症,用玻璃片划出的。 汐华对比着手心的伤口,眉头紧皱。 维托里奥倒下后,他松垮的裤兜里掉出两样东西: 一支没有独立包装的注射器,以及两片Gatine——起初作为补充钙质的药品出售,后来变得家喻户晓的平价奶片。 很难想象这两种东西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兜里。 但汐华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这个年纪正是爱吃甜的时候。 乔鲁诺就是这样,雪糕、布丁、巧克力……家里的零食就没缺过。偶尔因没节制惹她生气后,还会搬出“黄金体验能补牙,所以没关系”的歪理。 汐华盯着安杰丽卡和维托里奥,发出了荒谬的笑声:“到底是怎样堕落的Mafia组织,才会需要这个年纪的小孩执行任务?” “你说呢,普罗修特?” 汐华的尾音尚未消散,一团黑影便轻巧地从空调架上落了下来。 黑色敞胸西装,金色精致扎发……双手插兜的潇洒男人正是普罗修特。 但或许是昏暗的光线造成了错觉,汐华总觉得普罗修特比他的实际年龄看上去更成熟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金粉女郎感应到了巷子里第四个人的情绪,而且刚才维托里奥的手滑不像意外,是你帮了我吧?” 普罗修特忽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露出兔牙:“抱歉,我不是故意插手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那种推崇一对一单挑的正人君子。” 普罗修特勾了勾唇角,他将一罐冒着寒意的香橼汽水递给汐华后,认真打量起金粉女郎,那些永远无法被捕捉的飘散碎镜,闪烁得像顶级无暇的VVS钻石,映射出每个观察者的自我。 “这就是当年救了我的替身?” 金粉女郎煞有其事地点头,刚想自夸,就被汐华无语地收回体内。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普罗修特:“拥有替身,也就意味着你现在是热情的人?” “嗯,发生了一些事情。” 普罗修特的手指在西装裤两侧略微收紧,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仿佛那些被追杀的经历不值一提。 在血腥味的飘散下,回到普罗修特履行完模特协议的三个月前,他叮嘱完乔鲁诺至少成年才准踏入Mafia世界后,潇洒离去。 凭借早年闯出的名声与模特事业赚的金钱,普罗修特本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组织。哪怕组织一开始规模尚小,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与人格魅力,想必很快就能壮大。 但普罗修特偏偏就是用那笔钱在乡下买了一小块地。 “你小子就不是当Mafia的料!比起幻想出人头地,不如趁早回去孝敬老妈。” 普罗修特不容抗拒的强硬姿态,深深印在亚历山大眼中。 我知道的,大哥是那种只要想着照顾他人,就有无限动力变强的男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您其实是不想让我再受伤害吧? 亚历山大本想这样说,但碍于普罗修特压倒性的震慑力,他最终只能哭着跪下磕头:“多谢您这些年的关照!” “喂,说话给我注意点!别忘了你眼前的可是Mafia啊。” 普罗修特冷冷地皱着眉,留下最后一句划清界限的警告后转身离开…… 事实证明,普罗修特的决策是正确的。 没过多久,他就遭到了阿尔戈排山倒海般的报复。 准确来说,那些报复来自阿尔戈的兄弟—— 菲洛。 与鲁莽冲动的阿尔戈不同,菲洛是个狡猾且有大智慧的人物。 在菲洛的有意针对下,普罗修特曾一度走投无路,直到他偶然被现在的队长里苏特救下:“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加入我的小队吧。” 普罗修特看着里苏特让人隔空吐血的能力,瞬间将其与汐华、荷尔·荷斯的神奇力量联系。 回想起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无力,普罗修特坚定地点了点头。 “菲洛那边,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唯有亲自解决过去的恩怨,我才能获得新生和成长。”普罗修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只准备好反扑的猎豹。 对自己和他人都很严格的普罗修特,偶尔会有些死脑筋。 他始终觉得是自己的管教不严让亚历山大失去了胳膊,是自己的实力不足让汐华救了他两次…… 普罗修特渴望成长,希望能成为更有担当的保护者,这样强烈的欲望,催生了名为【壮烈成仁】的替身。 壮烈成仁拥有让生物快速老化的恐怖能力,因此普罗修特很快就在热情站稳了脚跟。 但他却声称自己从未见过安杰丽卡和维托里奥:“虽然组织的成员都很分散,但如果真有像他们这样特殊的小鬼,我不可能没听说。” 普罗修特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当年他还自豪地告诉过乔鲁诺,任何有实力的Mafia都不会接纳小孩。 结果没过多久,自己所在的Mafia里就出现了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鬼,这算什么? 与普罗修特的困扰相反,汐华的思路非常明晰: 热情是最近快速崛起的组织——内部拥有大量替身使者——普罗修特加入热情后也获得了替身——热情的BOSS拥有替身之箭! 赌博、情色、麻药……维系□□世界运转的三大基层产业,热情如果想继续扩展势力,就必须至少垄断其中一样。 结合安杰丽卡的替身能力,答案并不难猜。 这大概也正是她被破格录取的原因。 拥有能制造替身使者的弓箭和麻药渠道,难怪热情在上辈子掌控了意大利,甚至一度成为欧洲最令人畏惧的犯罪集团。 而乔鲁诺,很可能就是在干掉了与他禁毒理念不合的现任BOSS后,篡权成为了新一代教父。 这样联系后,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上辈子的汐华曾经烟酒都来,却从来不碰麻药。 她见过无数眼眶深陷的人形骷髅,脊椎断裂般流着口水,立在泛着暗黄尿色的路边。 汐华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却也不会一棒子将他们全打入自甘堕落的行列。 科拉难道没有挣扎过? 安杰丽卡难道不想保持神志清醒? 维托里奥难道是一出生就学会了自我伤害? 正因汐华体会过前进时必须承受的痛苦,她才比谁都理解那份勇气的可贵。 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们,就像指责紫外线过敏的河马为什么不给自己涂防晒霜一样荒谬。 麻药的泛滥就像渗入皮革的霉菌,正从内而外地腐蚀着意大利这双精致长靴。 如果放任“热情”用麻药扩张,意大利迟早又会变成那座人类与“丧尸”共存的城市。 汐华非常自然地产生了一个想法:与其等儿子长大,不如由她来提前结束这一切! 37.汐华的欲望 摧毁犯罪组织往往有两种办法: 一、建立一个敌对组织,与其正面对抗; 二、直接潜入目标组织,从内进行捣毁。 基于乔鲁诺的成功案例,汐华打算尝试第二种。 “你在想什么?”普罗修特有所察觉,本就深邃的蓝眼更显锐利。 “想加入热情。” ……说的什么鬼话? 普罗修特诧异地张了张嘴,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汐华非但没有说服乔鲁诺,反而被他影响了。 真是要命,这对母子怎么就是跟Mafia过不去呢! “因为你想啊,如果我成为教母的话,乔鲁诺不就自然是下一任教父了吗?你不是一直很担心他辍学来着?” “谁担心他了。” 普罗修特眼角微微抽动。 黑黝黝的巷子里飘散着沙金,让真心与谎言纠缠难辨。 热情可不是谁都能进的组织…… 普罗修特本想这样说,可当对上汐华坚定的目光后,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普罗修特很熟悉那种眼神,那是他每天清晨都会确保出现在梳妆镜上的眼神。 里苏特所带领的暗杀队是专门负责为BOSS处理脏活的精英队伍。 普罗修特加入热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由于暗杀队的工作性质,接触到了许多机密。 他发现自己暗杀的许多人实际上与组织没有利益纠纷,更像是出于私人恩怨。 BOSS到底在想什么? 加入“热情”真的是正确的吗? 如果父亲和兄弟们还活着,他们会怎么办? 质疑,忐忑……诸如此类的念头也曾在脑中闪而过,可每当普罗修特再次睁开双眼,那片蔚蓝的海中都会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这条路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因此哪怕前方是地狱,我都会守护这份觉悟,就像拽紧属于自己的荣耀般,不惜一切。 普罗修特的世界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或许难以被常人理解,但他就是这样决绝到近乎偏执地活着。 因此,每当看见汐华轻飘飘的笑容,普罗修特心底就会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混杂着莫名的恼怒和痒意。 他难以理解,坚定不移和随心所欲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为什么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从两人认识起,汐华就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投资在店门口惹出麻烦的小鬼;托举声名狼藉的混混走上T台;现在还要亲自加入Mafia…… 无论这些决定在旁人看来有多荒谬,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坚如磐石。 巷子里温度上升,汽水罐边挂着的冷凝水顺着脉搏流落。 如果普罗修特向汐华询问,她一定会骄傲地笑出声:“因为我现在有了这样活着的底气。” 金钱的魅力就在于此,它甚至能让软趴趴的海蛞蝓挺直身板。 汐华一直在坚定的前行,就是为了最终能随心所欲的活着。 但随着个人品牌壮大,汐华开始意识到,在时尚界这个人人尊敬“缪斯女神”的世界里,真正掌握着资本分配的还是男人。 想要真正做到随心所欲,她就不止要赚走男人手里的钱,还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夺走他们的权利! 这也是汐华想成为Mafia教母的真正原因。 夺箭、禁麻、掌权……三项看似随机的欲望交织,为她构建出一条清晰而坚定的前路。 但汐华没有请普罗修特为她引荐,而是在余光扫过安杰丽卡和维托里奥后,将目标放在了另一位金发男人身上。 维托里奥在攻击她时脱口而出过:“BOSS果然在忌惮我们!” 这证明“热情”组织内部已经存在缝隙。 但普罗修特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赫然是经典的3940粉红金万年历收藏款。 能够快速晋升,积累财富,他一定隶属于BOSS目前最信任,又或是最常联系的部门。 这可不方便撬墙角…… 因此,汐华和普罗修特分别后,从餐厅的会员卡登记信息中获得了马西莫的联系方式,并用安杰丽卡两人的下落向他卖了个人情。 汐华没有立刻提出要加入“热情”,那样会显得太刻意。 普罗修特说过,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加入Mafia的。 所以在向马西莫提出引荐前,她要想出一个“被迫”加入热情的完美借口…… “哎,如果我们家穷一点就好了。” 当乔鲁诺听见汐华这么说时,诧异地欲言又止:妈妈终于被工作逼疯了吗? 仔细想想,妈妈最近既要管理两家店,又要处理投资赌场的事情,压力太大也很正常。 当汐华回过神,她发现乔鲁诺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盯着自己。 “干什么?” “妈妈,其实我真的有能力自己上学。” “我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真的太有能力了。” 汐华看了眼扒在乔鲁诺肩头的黄金体验,总感觉一不留神,这小子就会干出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毕竟乔鲁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卷入麻烦的类型。 这不,正说着呢,金粉女郎就接住了一颗横空飞来的石头,力气不大,角度歪斜,看来对方本来的目标不是他们。 汐华和乔鲁诺一个侧身,一个探头,精准定位到了草丛里的骚乱。 几个裤子耷拉着,露出半边屁股的不良少年正用石头围攻什么。 “哦不,乔鲁诺,别看那个!” 汐华深恶痛绝地一把捂住了乔鲁诺的眼睛。 Sagging——象征反叛的新时尚,也是汐华极少数接受不了的风格。 据说早年监狱里为了防止囚犯互相抽打,禁止使用皮带,因此囚犯们只能穿着松垮的裤子到处晃悠。 许多人出狱后保留了这种内裤外漏的穿法,只为暗示外界:我是犯过大罪的狠角色。 汐华不想让乔鲁诺变成叠穿十条内裤的没品小流氓,也不想让他看见那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马尔济斯。 哪怕洁白毛发被血染红,依旧能从小狗精心扎起的麻花辫看出主人很爱惜它。 这并非单纯的恶犬伤人案。 磁带随身听流行后不久,充满“创收意识”的不良少年们就开发了一项新业务——售卖底层的声音。 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将各种痛苦的喊叫录下来,然后卖给那些前倨后恭的衣冠禽兽。 富人们只要从指甲缝里漏出一点金钱,就能足不出户的享受优越感。 不良少年们即使被警察发现,也能用一句“是这疯狗咬我在先,被打死了活该”糊弄过去。 这是双赢的好买卖。 唯一受伤的,大概就只有那些再也叫不出声的“疯狗”了。 < p>“听好了,席拉,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们就剪掉你的舌头!” 被不良少年们叫做“席拉”的,是一个与乔鲁诺年龄相仿,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孩,她显然就是马尔济斯的主人。 “赶紧说话啊!你不哭的话,我们怎么把磁带卖出高价呢?” 面对挑衅和威胁,席拉没有哭喊,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不良少年,似乎要记住他们脸上的每个细节。 聪明,有狠劲…… 汐华毫不怀疑,席拉成长起来后定能手刃所有仇人。 但她并不打算给对方这个机会。 因为汐华很清楚,复仇这种事情无论成功与否,已经存在的疤痕不会消失,而这漫长过程中的每分每秒,怒火都会燎出新的伤口。 汐华拍了下乔鲁诺蠢蠢欲动的肩膀:“待在原地别动,你能照顾自己一会儿吧?” 汐华看似询问,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她太清楚儿子的本事了,看似乖巧,实则主体性比谁都强。 见乔鲁诺毫不犹豫的点头后,汐华甚至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却未细想。 她悄无声息地与不良少年们拉近距离,直至金粉女郎的银勺将庞大的暴虐与贪念转化为沙金金币。 “呀!这是谁掉的……” 一道难言喜悦的尖叫后,汐华欲盖弥彰地左顾右盼。 不良少年们在看清汐华手里的金币后,原本迷茫的眼中再次出现浑浊:“喂!那是我们的东西!” 当不良少年们沉浸在收获意外之财的兴奋里时,金币瞬间变形,化作带刺项圈扎入皮肉。 由于气管受损,他们无法发出任何求救,到了昏迷之际,呜呜咽咽的哀嚎与犬吠竟有几分相似。 恶人终将被自身情感反噬,是汐华钟爱的戏剧性反转。 而这一切在看不见替身的席拉眼中,就是即将虐杀她小狗的不良少年们受到了天谴。 “你,您……到底是怎么回事?” 席拉像瞪羚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总觉得天谴和眼前的神秘女人有关。 “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会马上带着小狗去医院,如果及时,它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汐华点出当务之急。 “对,对!托托……我要带它去医院!” 席拉如梦初醒般动起来,然而就在下一秒,刚才还满脸痛苦的小狗,忽然充满活力的撞入她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但,但这怎么可能?你明明留了很多血……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伤口刚好错开了致命的位置。”汐华忽然开口。 “有些小狗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可怜。”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这耿直的傻姑娘也不想想,那些以虐狗为生的惯犯怎么可能突然手下留情。 托托大失血后还活着的唯一原因只能是…… “乔鲁诺,我不是叫你待在原地等我吗?” “您有说过?” “我怎么没……” 只见乔鲁诺背着染血的双手走来,他歪着脑袋,滴溜溜转着眼珠,装出一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无辜样。 汐华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嘱咐:你能照顾好自己吧? 汐华忽然气笑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读懂了乔鲁诺的脑回路——点头只代表我有能力自己照顾自己,但我没答应会待在原地啊。 38.乔鲁诺是小黑猫 黄金体验的能力是创造生命,拥有往物体里注入生命的能力。 乔鲁诺抢先死神一步,用替身救回了濒死的小狗。 该怎么说他好呢? 说他胆小吧,敢用手触碰遍体鳞伤的狗;说他胆大吧,又会因为事情败露而忐忑不安。 汐华深深叹了口气,但并不是因为乔鲁诺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她的自尊才没有脆弱到要建立在操控儿子上。 “妈妈,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 其实汐华还挺高兴的,因为乔鲁诺有主见,清楚自己并非她的所有物。 汐华只是在苦恼,乔鲁诺今天穿的衣服吸水性很强,沾了血后根本洗不掉!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乔鲁诺的表情立刻扬了起来:他本来就觉得自己没错,只是在意妈妈对此的看法罢了…… 事情过去后,席拉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汐华的住处,没事就上门帮忙做家务。 席拉从小就和姐姐相依为命,性格刚正,手脚麻利,因此汐华很欢迎她。 但乔鲁诺对此很有意见。 因为席拉把拥有神秘力量的汐华当成了女巫,并把黑发绿眼的乔鲁诺当成了她养的黑猫。 两人玩耍时,席拉总会见缝插针地试图引诱乔鲁诺变形。 乔鲁诺虽然年长一岁,口头功夫却远不如席拉,每次都要边躲开摇晃的狗尾巴草,边求助汐华。 “席拉,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乔鲁诺确实是我生的。” “对啊,女巫就是可以生小猫的。” ……好像也没毛病? 席拉偶尔会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汐华归因于她长年跟着姐姐在赌场工作,接触了很多奇怪的人和事。 席拉的姐姐克拉拉同样正直,今天甩随地吐痰的客人一巴掌,明天打占同事便宜的客人一拳…… 老实说,那姑娘能在鱼龙混杂的赌场里保住工作简直是奇迹。 汐华突然有些好奇:“你姐姐工作的赌场叫什么名字?” “oAnima。” 席拉条件反射般,流利地吐出了一句招揽顾客的标语:“Qui,l'animaèvalutapiùpreziosa.”(在这里,灵魂是最珍贵的货币。) “灵魂啊。” 汐华忽然笑了一下,她大概知道克拉拉的老板是谁了。 电话打通后,对方略微惊讶的发出了感叹:“Well,Well……瞧瞧这是谁,还请稍等,亲爱的,我马上结束。” 洗牌的声音明显加快,汐华默数三秒后,对面传来了输光房产的惨叫。 与此同时,丹尼尔·达比独有的,威士忌与蜂蜜交融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何指教,亲爱的?” “我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叫克拉拉的女孩?” “……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和业绩有关的问题。” “有什么可问?你知道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丹尼尔停顿了那么两秒,然后难以自持地笑出声来:“当然了,当然了,你相信我的能力。” 他咀嚼般重复着汐华的话。 赌场里的常客们神色各异,好奇平日总是优雅傲慢的男人到底赢了多少钱,以至于他笑得如此开怀。 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丹尼尔招来一个经理问话。 “克拉拉,啊……那个很有性格的发牌员,她业绩很好。” “那孩子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达比先生,据我所知……克拉拉从一位摄影师的作品上发现,一家公司为开发旅游区,准备在亚平宁岩羚羊的栖息地修建一座高坝水电站。” “她发起了游行,要求改进《野生动物保护法》中关于繁殖保护区的部份,最终大获成功。” “然后就遭报复了?”丹尼尔毫不意外地哼了一声。 由于电力不足,旅游区开发项目只能被迫长期停滞,损失惨重的开发商自然要找罪魁祸首出气。 克拉拉至今还活着的原因只有一个——开发商还没摸清oAnima的底细。 手下的生命往往关乎着老板的脸面。 在外人眼中,oAnima是一家深不可测的新兴赌场,不仅拥有迅速崛起的初始基金,还有一位开业至今未尝败绩的高超赌徒坐镇。 据某位大学教授所言,oAnima里甚至装饰了不少来自开罗和英国的珍贵文物。 丹尼尔饶有兴致地调侃:“恭喜,现在你是某个拥有古老家族撑腰的创业小辈了。” 汐华只是笑了笑:“靠莫须有的家族撑腰有什么意思?总有一天,我会有能力用个人的名声庇护手下。” 汐华没有意识到,属于她的蛛网已经逐渐成型,每一根由人情和利益搓成的丝线都足以撼动未来。 席拉·卡贝茨特,在某个已经改变的未来里,她被称为席拉E,取名自希腊神话中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 如果没有汐华,克拉拉会被开发商雇佣的Mafia残忍杀害,而席拉则会为了给姐姐报仇,成为自己曾经最痛恨的Mafia。 但好在,汐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汐华和丹尼尔商讨着:“刚好升级一下店里安保系统,多请几个保镖,然后再把闲置的空间改成员工宿舍,大晚上的回家多危险……” 为了营造出纸醉金迷的氛围,刺激消费,赌场里的发牌员大多是年轻漂亮的女孩。 汐华暂时无法对抗行业生态,但她还是尽可能的保护着用劳动改善生活的女孩们。 “没事了,在处理掉对方前,你姐姐可以住在店里。” 具体处理对方的方法,汐华没有明说,但这并不妨碍席拉的感激。 与那感激同时出现的,还有灼人的热切。 —— 身为一个住在森林边缘的弃婴,席拉从小就得到过很多女人的帮助和保护。 她们中有工人、护士、小学老师……因为同情,不约而同地接济着卡贝茨特姐妹。 但这群善良的女人里没有一个愿意教席拉识字,因为她们很清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注定出不去的人身上是没用的。 在这个贫困的街区里,聪明什么都不是。 天赋、毅力、心性……很多女人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机会。 无论识多少字,读多少书,思想有多渴望进步,她们都无法在行动上走出一步。 环境、过去、家庭……她们被无数隐形的锁链束缚着。 这样真的正确吗 ?这样真的公平吗? 在席拉最苦恼的时候,她从汐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如果我再靠近她一点,是不是就能像她一样带着姐姐远走高飞? —— 汐华一直觉得自己很年轻,可当对上席拉毫无畏惧的热切笑容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后辈仰慕的对象,就和她当年仰慕“黑蜥蜴”一样。 喜悦带来的酥麻如同触电般,顺着脊椎窜至发梢。 汐华有那么一瞬间将席拉看成了过去的自己。 她明白那种不惜一切往上爬的热切,因此默许了席拉的接近,甚至出钱供她上寄宿学校。 但汐华从未想过,这会导致一个新的问题。 每逢周末出校,席拉都会骄傲地带着成绩单来给她过目。 作为奖励,汐华偶尔会在带乔鲁诺去商场购物时带上她。 三人走在路上时,总是席拉在说话,她性格坦率,擅长讨大人开心,还知道很多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巫蛊传说。 每当汐华被席拉逗笑,乔鲁诺都会有些闷闷不乐。 妈妈会不会更喜欢女儿?如果我是女性,会不会长得更像妈妈? 诸如此类的想法总是浮现。 乔鲁诺曾与席拉暗暗较劲,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那是没有结果的。 性格上,两人截然相反; 学习上,席拉比他小一岁; 人缘上,他们更是平等的不受同龄小孩待见…… 乔鲁诺唯一庆幸的是:席拉觉得繁琐的服饰会影响活动,因此他暂时还能独占妈妈的打扮欲。 汐华隐约意识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心里感叹:这二胎家庭的烦恼也是让我体验上了。 接下来是该买本育儿经,还是向邻居讨要经验? 这边的汐华还在考虑解决方案,那边的孩子们就已经自己把问题处理好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阴天,席拉恶狠狠地打破了某个男孩的脑袋,因为他辱骂乔鲁诺“打扮过于精致”,还指责她的爱好“不像女孩”。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的观念是正确的?谁规定男孩必须T恤配短裤了?女孩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恐怖顶东西?我不会巫术也能叫你好看!” 乔鲁诺很自然地和席拉成为了朋友,当然,是在他将缠斗的两人分开后。 听说此事后,汐华察觉到,席拉对“正确”这一理念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 “你说不定是个学法的好料子。” 虽说学法学到一定程度就有概率丧失人性,但对社会底层的孩子而言,多熟悉一点法律知识,绝对是有利无害。 汐华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提,竟然会让席拉找到天职。 行动力永远拉满的女孩,第二天就从大学图书馆里借了本厚如砖头的法律条案,仔细研读。 据说她在参观校园的过程中还救了一个差点被教授侵犯的孩子…… 与此同时,汐华带乔鲁诺上了船。 这场突如其来的旅游本是为了让他散心。 虽然乔鲁诺已经自己处理好了问题,但已经付了的票钱却不能退。 因此汐华索性大手一挥,给他请了一周的小长假。 母子俩目的地是——卡普里岛。 39.意大利也有吸血鬼? 卡普里岛,因千年海水冲刷出的悬崖蓝洞闻名,被称为一半海水,一半柠檬的度假胜地,这里的柠檬大得像足球,据是和柚子杂交的结果。 汐华点了点头,表示柑橘家族的关系向来很乱。 乔鲁诺有些艰难地双手捧着一碗柠檬冰沙,装饰用的两片柠檬叶像兔子耳朵,插在且混有柠檬果肉的雪葩上,酸甜适中,口感顺滑。 除了蓝洞与柠檬,卡普里岛的各大奢侈品店也不容错过,其中最有名的香水品牌,是从1948年诞生至今,始终坚持高品质手工制作的carthusia,常使用迷迭香等岛上独有的鲜花为原料。 carthusia的品牌标志,是一个浑身装饰着鲜花的分腿美人鱼,据说画家的灵感来源于在海边偶遇的一位烫着鱼尾卷的时髦女性。 后来画家才知道,那名女性是位小有名气的歌手——多娜泰拉·乌纳。 “当时她就在我店里买过这瓶卡普里岛之花哦。” “诶~这样啊。” 汐华一边应和,一边感叹:无论那个年代的销售都不好干啊,为了提升业绩,真是什么故事都能编出来。 与汐华有着同样想法的,是一位穿着橘色抹胸、牛仔短裤的褐发女人:“编故事也得参考现实吧,我当年买的是明明卡热梅勒大街呀。” 就是啊,编故事也得参考现实……嗯? 汐华转头望去,对视的瞬间,只觉掉入了无比澄澈的玻璃海湾。 “我觉得海妖塞壬或者清新之水会更适合你。” 多娜泰拉精准地从众多盒子里挑出两张试香卡,递给汐华。 “用于长期彰显个性的东西,一定要谨慎挑选啊……不过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香水这种主观性极强的东西,还是要以你的个人喜好为主。” 汐华在短短两句话中看懂了多娜泰拉。 她像柑橘,初见的热情会让人稍感不适,但当你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她深深吸引。 多娜泰拉的明媚中带着一缕独特的体贴,因此不像阳光般灼人,和她交谈会让人本能地放松下来。 最终,汐华听从多娜的推荐,购入了一瓶“海妖塞壬”,并给远在日本的东方朋子寄去一瓶“卡普里岛地中海”。 国际航空小包的限重是两公斤,价格相同的情况下只寄香水也太不划算了…… 汐华想了想,转头询问乔鲁诺:“你有想寄给仗助的特产吗?” 乔鲁诺没有回话,因为他正被一个粉发女孩死死盯着。 蓬松的粉色卷发,让对方看起来像是从地上开出的玫瑰。 女孩手里拿着杂志,逐步逼近:“你的发夹怎么……” “发夹?” 乔鲁诺下意识抬手,摸到了耳侧的瓢虫发夹。 以亮面珐琅绿为鞘翅主色,搭配勾勒出瓢虫圆润轮廓与六足的亮金色,灵动而俏皮——出自汐华之手。 乔鲁诺平静地反问:“我的发夹怎么了?” “它不应该是瓢虫。” 多娜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吓了一跳:“特里休,不可以因为你讨厌虫子,就去干涉别人的审美哦。” “我才没有!” 被称为特里休的粉发女孩,嘟起亮晶晶的嘴巴反驳:“我只是想问问他的瓢虫发夹是哪来的,Arae的新品里明明没有这款……” 特里休的声音逐渐变弱,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再说下去可能会让乔鲁诺难堪。 汐华看着特里休苦恼的表情,一下反应过来: 为了降低购买门槛,吸引年轻消费者,她会定期设计一些符合品牌基调的,带有蝴蝶、蜻蜓、蜘蛛元素的小饰品。 而乔鲁诺的瓢虫发夹,虽然同样有着阿拉克涅的商标,却是自己某天看他刘海太扎眼,随手用金粉女郎捏出来的。 这个看似有些高傲娇纵,实则温柔细腻的女孩,以为乔鲁诺无意间买到了印有奢侈品商标的山寨饰品。 她担心乔鲁诺会因此被嘲笑,所以才强硬地上前搭话。 可当开口后,她又顾虑到:万一直接告诉乔鲁诺这是“山寨”的,乔鲁诺觉得她在嘲笑他不识货怎么办? 将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唇齿间,显得她娇蛮无聊,想主动找茬。 真好啊,孩子小小的脑袋里,装着的困扰也小小的。 汐华抿了抿唇,笑着解释:“谢谢你的关心,但那个不是假货。” “诶?” 特里休疑惑转头,当发现汐华的脸和杂志封面重合后,小小地惊呼一声:“你是汐华女士!” “对,我是汐华,Arae的老板,这是我儿子乔鲁诺,他的发夹也是我设计的。” “你好,我是特里休,未来名扬四海的歌星,这位是我妈妈多娜,她现在就已经很有名了!” 特里休模仿着汐华说话的句式,骄傲地把多娜拽到自己身边介绍。 多娜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有些纵容,仿佛觉得女孩子嘛,就是要充满自信才好:“特里休很喜欢你的设计,但她讨厌昆虫,所以这几天一直拿着杂志纠结。” “这样啊,谢谢你的喜欢,我会尽快推出别的款式。”汐华认真地向自己的潜在客户保证。 “我一定会买的!”特里休跃跃欲试地攥紧拳头。 “用我的钱吗?” 多娜忽然开口,逗得特里休直跺脚:“哎呀!我这次一定能把零花钱存起来,而且我也有在靠唱歌赚钱啊……” 两人虽是母女,相处模式却更像姐妹。 多娜的家世很好,单从她面对香水和奢侈品的游刃有余就能看出,但最吸引汐华的,是她笑容中的自信随和。 这两种矛盾的气质,是常年挣扎于愤怒和冷漠中的底层人,和生来浸泡在傲慢中的贵族们都无法拥有的。 据多娜所说,她出生于卡普里岛,随着父亲发家,搬到了经济更发达的城市生活。 多娜从小就喜欢旅游,更喜欢用歌声表达自我,因此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在当地有名的餐厅、酒馆驻唱一段时间。 虽然只是在非正式的场合表演,但多娜的气场和架势永远像在开万人演唱会。 在十八岁那年,多娜凭借动人的歌声和出色的外貌发行了第一张专辑。 歌迷们半开调侃,半是崇拜地称她为LaDivina,意为“那个女神”。 随着名声越来越响,多娜接到了很多商业演出的邀请。 假笑、酒局、舞会……多娜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那个名利场。 于是她厌恶地 再次出逃,在撒丁岛上结识了一个比她小上几岁,名为索里多的男人。 特里休的粉发,就继承自那个羞涩内敛的海岛青年。 她们度过了一段自由而美好的时光,直到某天,索里多不辞而别。 多娜失去爱人后虽然不解,却没有一味的盯着海岸线以泪洗面。 她回到了家乡的小别墅里,短暂修养,一边继续发展歌手事业,一边抚养女儿长大。 汐华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离奇了,谁知这世上和她经历相仿的女人竟然那么多。 “今晚我在沿海的餐厅有演出,你们要来吗?” 多娜很自然地向汐华发出了邀请,尽管她们连熟人都不算。 汐华想了想,爽快的答应下来。 因为她能看出,多娜是真心想和她们分享夜晚海风拂面,且有音乐美食相伴的愉悦。 “能欣赏多娜女士的演出,是我们的荣幸。” 汐华像粉丝们那样称呼多娜为“LaDivina”,逗得她哈哈大笑。 多娜演出的地方,是一家若非当地人带路,游客绝对发现不了的老牌餐厅。 海鲜被料理得恰到好处,价格也极其公正。 最让汐华满意的,是这家店只收女性渔民捞上来的货物,意味着她不会吃到被装在男人□□里带上岸的章鱼。 当多娜表演时,特里休会在台下全神贯注地等待,因为如果客人反响热烈,老板就会允许她上台和妈妈合唱安可曲。 但很可惜,今天的听众比特里休想象中少。 “都怪恶魔。” “恶魔?” 乔鲁诺好奇地看向特里休,发现她正沮丧地嘟着嘴抱怨。 “恶魔回来了,所以游客变少了,大家都说卡普里岛受到了诅咒。” 那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传说。 卡普里岛著名的蓝洞附近有一扇“地狱之门”,某位老太太曾亲耳听见人类被恶魔虐杀时发出的惨叫。 不久前,蓝洞里出现了两具死状惨烈的观光客尸体。 大家都说一定是恶魔回来了,只有恶魔才能吸干人血。 “吸干人血”四个字,让汐华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她的反常让乔鲁诺好奇道:“妈妈,你相信世界上存在恶魔吗?” 汐华果断摇头。 恶魔、幽灵、鬼怪……这些同样取人性命的灾厄,在不同的地方均有其独特叫法,却最终不约而同地发展出了相似的故事。 意大利的渔民恐惧塞壬,因为她们会用歌声迷惑水手,弄沉船只。 日本的村民害怕濡女,因为只要接过她们怀里的“婴儿”,就会拖入水中溺死。 可实际上呢? 当渔民试图垄断资源,往往声称“同伴被塞壬拖走”,实则将其推入海中灭口; 当荒年来临,村民常将女婴溺死于河边,美其名曰“间苗”,要除去稻田里的弱秧以保收成; 当人类的罪恶深重到无法被言语表述,它们就会变成集体恐惧。 所谓的地狱之门开启,或许不过是杀人现场被撞见罢了。 至于“吸干人血”……那倒是有点意思。 难道意大利也有吸血鬼? 汐华决定到蓝洞逛逛。 40.乔鲁诺的成长 传说中,归隐的罗马帝王奥古斯都,在途径卡普里岛时被海妖的歌声迷惑,不惜用比这里大四倍的伊斯基亚岛与那不勒斯人交换,并修建了著名的奥古斯都花园。 汐华居住的地方距离蓝洞大概有六公里,乘坐公交车需要分别经过13分钟和17分钟的换乘。 多娜担心汐华的安全,主动提出带她去找当年见过地狱之门开启的老太太。 当汐华意识到她们此行共有4人时,公交车的轰鸣早已响起。 4、13、17……一下子集齐了所有该避讳的数字,总感觉哪里不妙。 汐华感叹着带上了墨镜,闭目养神前还不忘用手肘杵一杵乔鲁诺,示意儿子将她连夜做的玫瑰发夹送给特利休。 为什么汐华不自己送? 当然是为了给孩子们增加互动和拉近感情的机会。 汐华要送给多娜的雏菊耳环早就在她颈边摇晃了。 “多娜,其实你只要告诉我位置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没有工作。”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友善吗?” 汐华刚要轻笑,多娜却生气地横了她一眼:“当然不!你是我朋友,所以我才在乎你的安全。” “朋友?我们才刚认识。” “所以呢?还要多轰轰烈烈,天长地久哦?” “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王子,女人间才不是那种建立在拯救和被拯救上的脆弱关系。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所以想和你做朋友。” 汐华讨厌剖析自己,但她必须承认自己同样很欣赏多娜。 她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应对习惯性生起的防备,扭头假装查看公交站牌,然后就被多娜用力拽了下车。 “我们到了!” 尽管曾多次离开家乡,多娜依旧认得这里的每一个人。 海洋是她的无边泳池,群山是她的后花园。 多娜带汐华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栋海边的小平房前。 大门打开后,一股尘封的、阴冷潮湿的气味传来,身披黑袍的女人正在锅里搅拌什么。 女人很高,头发像掺了盐的铅灰色。 “好久不见,玛蒂尔德太太!你最近怎么样?” “和所有72岁的老女人一样。” “好的,好的,那就意味着你依旧充满激情,这样我就放心了。” 无论在哪个国家,活到72岁的女人大多会被邻居们视作旧时代缩影,多娜却并未对玛蒂尔德怀有过多的敬畏之情,因为她打从心底觉得对方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玛蒂尔德笑着擦了擦围裙,伸手迎接多娜的拥抱:“你怎么到北边来了?” “我正在陪朋友到处观光,想着顺路来给你带点镇痛贴……你的手已经好了吗?刚才在做什么?” “猪血巧克力布丁,两位小小女士要尝尝吗?” 两位? 汐华顺着玛蒂尔德的视线朝身后看去——她把乔鲁诺当成女孩了。 特利休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用轻咳掩盖过去。 乔鲁诺本人却是平静,礼貌地接过了玛蒂尔德递来的两根银勺。 当特利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手持银勺,失去了拒绝品尝的权利。 特利休怀疑乔鲁诺在报复,他明知她有轻微的洁癖! 两人盯着那盘红黑色的凝胶物,面面相觑,开启了队内语音: 我们真的要吃吗? 吃吧,毕竟是玛蒂尔德太太的心意。 那你先吃。 “……女士优先。” “乔鲁诺!” “这俩姑娘关系真好。” 视力和听力双双成迷的玛蒂尔德太太发出感叹,让汐华忍俊不禁。 可就在下一秒,汐华手上也多了把银勺——多娜塞给她的。 总怕孩子饿着,大概是全世界老太太的通病。 仔细品尝后,汐华发现猪血巧克力布丁的味道其实意外的不错。 多娜看见汐华惊艳的表情后得意地笑了,每根外翘的发丝都像在说“看吧,我不会害你的”。 她不会是在捉弄我吧? 疑惑从脑中一闪而过,汐华来不及细想,因为她发现玛蒂尔德隐晦的打了个哈欠。 汐华连忙清清嗓子:“玛蒂尔德太太,我们一会儿想去蓝洞参观,您知道该怎么避开‘那个地方’吗?” “蓝洞?!”玛蒂尔德眼中的困倦瞬间被不安冲散,“岛上漂亮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就非要去那里?” “不瞒您说,我是位艺术家,这次旅游是来寻找灵感的。” 汐华真假参半的说辞取得了玛蒂尔德的相信。 这世上明知海洋充满危险,却还是执意出航的人,除了疯子就只有艺术家了。 哦,当然了,还有哥伦布。 玛蒂尔德知道自己拦不住汐华,只好皱着眉叮嘱:“地狱之门就在蓝洞陡峭悬崖下的深坑里,你一定要避开!恶魔会随着细碎的绿色法阵出现,毫不留情地将猎物撕成碎片。” “您说的恶魔有尖牙吗?皮肤是不是特别白?” “……你是写哥特的?” 玛蒂尔德忽然脸色一变,让汐华摸不着头脑。 多娜连忙解释:“玛蒂尔德太太年轻时是专攻铅黄的作家。” “铅黄?” “以谋杀案为核心,聚焦罪犯心理和作案手段的惊悚故事。” 玛蒂尔德在多娜介绍完后才假装谦逊地摆摆手:“都是过去的荣耀了,现在的年轻人,净爱看些用超自然力量解释所有谜题的。” 身为一名崇尚理性的写实派家,玛蒂尔德对以吸血鬼为首的超自然力量嗤之以鼻,却唯独恐惧恶魔。 这让汐华好奇她当年到底听到了什么? 答案是,玛蒂尔德听到了儿子被人虐杀时的惨叫。 在听见儿子的求救声后,玛蒂尔德下意识选择了保全自己。 深入骨髓的愧疚让她说服自己,儿子是被恶魔害死的,即使你当时冲出门也无济于事。 令人错乱的绿色光影,至今藏在玛蒂尔德心底。 目送汐华出发前往蓝洞后,玛蒂尔德在满是灰尘的房子里虔诚祈祷,跪求恶魔放过她的晚辈。 难以言喻的悲剧性和宁静感,让她神似腐烂在深海的沉船。 —— 蓝洞——当阳光照入溶洞,海水充当滤镜时,就会点亮一片深邃的蓝宝石秘境。 游客需要躺在低矮的手摇式小船中,被船夫推着进入。 但由于恶魔重现的传言,没有船夫愿意载客出海。 “那两个背包客就像被恶魔附身了一样,不断互相攻击,直到船只被鲜血染红,手筋被对方挑断,仍在继续!” 侥幸跳水逃亡的船夫瑟瑟发抖道。 这下该怎么办呢? 汐华相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她刚想从包里掏出更多现金,却被乔鲁诺开口拦了下来:“妈妈,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啊!你怎么在这里?” 汐华被突然出现的乔鲁诺吓了一跳:“我不是让你跟多娜她们待在一起……” 汐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了不远处朝她招手的多娜和特利休。 “你们怎么也来了?” “哎呀,我和特利休的父亲以前常在这里约会,一直想带特利休也来看看,可惜没有机会。” “你 不是本地人吗?” “正因为是本地人,所以平时反而不会来这种大热景点。” 汐华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但她更在意的,是乔鲁诺刚才说的话,“你相信我吗?”。 乔鲁诺用了一种汐华很不熟悉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仿佛那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重生的这辈子里,汐华亲手改变了很多事情,但或许正因身处其中,她才感觉不出明显的变化。 眼看汐华迟迟没有回应,乔鲁诺着急地用黄金体验拽了拽她,似乎急于证明自己。 这种故作成熟恰好是孩子才会有的表现。 与之完全反差的则是…… 汐华闭眼定了定神,将上辈子乔鲁诺不慌不忙为她收尸的记忆藏回脑中。 “我当然相信你。” 汐华双手抱胸,主动交出了现场掌控权。 她其实也很好奇乔鲁诺会用什么方式说服船夫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带她们出海。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乔鲁诺只是向对方借来了渔船的使用权。 “光靠我们这些外行人,很难把握波浪的间隙吧?” 多娜的话让汐华挑了挑眉——她意在强调经验的必要,而非女人体力上的局限。 仔细观察,鲜艳的橙色抹胸下,多娜清晰而流畅的腰腹线条是她充满自信的资本。 面对多娜的疑惑,乔鲁诺神秘地弯了弯小猫嘴唇:“我认识比船夫更熟悉海洋的存在。” 四人坐上船后,有好事的船夫在岸上窃窃私语,特利休被看得浑身发毛:“还要等多久啊?” “快了。”乔鲁诺不紧不慢地在海水里洗了洗手,冲掉刚才捡贝壳时沾到的沙子。 当正午当日光射入蓝洞时,众人惊讶地看见无数沙丁鱼如流动的星屑,自深海涌向蓝洞入口。 它们被洞内折射的幽蓝光芒吸引,成群结队地绕着洞口旋转,密集的鱼尾拍打出细密的涟漪。 “神迹,这是海神的指引!” 不,这是乔鲁诺的替身能力。 汐华看着船夫们双手抱头惊呼,与有荣焉地勾起了唇角。 黄金体验可通过触碰,将无机物转化为小型动植物,这些本该出现在宽阔海域,且具有趋光性的沙丁鱼,显然是乔鲁诺用沙子转化出的。 意识到这点后,汐华更清晰地感受到船底的奇异颤动。 鱼群突然加速游动,成千上万的鱼身如银色利箭穿梭,小船逐渐被这微弱却连绵的水流缓缓推入蓝洞。 “妈妈咪呀……” 在船夫们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多娜单手紧握洞口上方的固定铁链,汐华则半蹲着用桨稳定船只。 四人被鱼群托举着,丝滑地进入了蓝洞。 “汐华,你觉得那两个背包客为什么会互相攻击,直到失血而亡?” “站起来后不小心撞到头,然后神经错乱了吧。” “诶?那样的话也太无聊了!” 多娜的声音在洞内形成空灵的回响。 汐华微微眯起双眼,因为她意识到,多娜很容易被危险的东西吸引。 这种喜好放在职业上,她或许能成为优秀的探险家,但要是放在情感上,就很容易招惹不幸。 汐华和多娜陷入了短暂沉默,但这份寂静并不会令人感到不适。 特利休被蓝洞里的景色吸引。 乔鲁诺则双手放于胸口,直挺挺地平躺在小船上思考:身为吸血鬼的父亲睡觉时大概也像这样吧。 但他应该不会像我一样腿麻。 正当乔鲁诺的思绪越飞越远,特利休的一声尖叫把他拽了回来。 “头,头顶的石壁上有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41.戏精的妈,无奈的娃 特利休叫出“红眼睛”的瞬间,乔鲁诺立刻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汐华却非常镇定,因为如果这里真的存在吸血鬼,她早在岸上时头发就竖起来了。 仔细看去,那两颗诡异的红点,其实是镶嵌在剑鞘上的红宝石。 这把剑大概原本是某艘沉船上的东西,被海水冲进来后卡在了岩缝里。 真相大白,卡普里岛没有恶魔,也没有吸血鬼,只有人类不断膨胀的丑恶欲望。 汐华直起身,像要将宝剑够下来:“真蠢啊,竟然为了这种事情自相残杀,我们就不会这样,把剑卖掉后平分吧……” “怎么了?”多娜看汐华突然静止,好奇歪头。 “嗯……没什么,只是凑近一看后发现这把剑有断裂后修复的痕迹,而且还生锈了,就连宝石都缺乏通透感。” “那还是算了,万一划伤手就不好了。” “是啊,根本不值得。” 汐华和多娜说尽了一切伤剑的话后默默离开。 待小船环绕洞穴一周,再次路过宝剑时,汐华看了它一眼:真厉害啊,被这样侮辱了竟然还能按兵不动。 汐华刚才就发现了,这把宝剑竟然有情感——它身上有一种对极致剑术求而不得的强烈执念。 但这怎么可能? “区区一把残剑,哪来的自我意识?” 汐华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在她看不见的虚空中,一只由紫色烟雾构成的尖闻胡狼龇牙咧嘴地咆哮:“该死的蠢女人,竟敢这样侮辱我!” 它是阿努比斯,寄宿在宝剑中的替身意识,诞生于五百年前刀匠对极致剑术的追求。 被阿努比斯操控的生物,能够瞬间获得与自身体质匹配的顶尖剑术。 这一才能曾让它被DIO重用,只可惜最终还是败在了正义的铁拳下。 战败后,阿努比斯碎成了两段,其中大部分刀身埋葬于尼罗河里。 靠着仅存于刀柄上的意志漂泊至此后,它试图用鲜血重铸剑身,于是操控了两个背包客相互残杀。 “要不是还没决定好这回要操纵谁,我早就把你们碎尸万段了!” 阿努比斯恶狠狠地盯着汐华几人,最终选定了身体素质看起来最好的多娜。 它看准时机斩断了固定自己的岩壁,直直地朝多娜身上落去。 只要满足触碰的条件,它就能操控任何人。 “危险,多娜!” 汐华下意识起身,却忘了自己身处洞穴,被头顶的崖壁撞得发出痛呼。 乔鲁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没能及时发现阿努比斯。 “妈妈!你还好吗?” “没事,别管我,你快……” 汐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在多娜即将被操控的紧要关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抡起木桨,把阿努比斯从船头击飞到船尾。 “呃!黏糊糊的好恶心,”特利休扔掉木桨后夸张地甩了甩手,“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那是什么?” “被诅咒的宝剑吧。” 汐华的头晕刚缓过来,却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撒谎了。 毕竟如果要向多娜从头解释替身的存在,那也太非常麻烦了。 “原来是被诅咒的宝剑啊,幸好没被碰到,谢谢我的宝贝女儿!” 多娜看似天真地相信了汐华蹩脚的谎言,并惊叹着帮特利休把手擦干净。 但汐华知道,多娜不是真的相信了,她只是接受了。 面对身怀秘密的亲近之人,多娜总是选择用包容和尊重接受他们。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人。 银勺与钢铁碰撞的清脆在洞穴中来回荡漾。 金粉女郎提取出阿努比斯身上的执念后,汐华终于明白了它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说它是被诅咒的宝剑其实也没错。 阿努比斯是罕见的亡语型替身,这种替身往往在主人死后才会发挥出真正的能力。 随着打造阿努比斯的刀匠死去,谁拿着它,谁就是替身使者。 这种邪门的东西,DIO当年到底是从哪挖出来的? 汐华捏了捏眉心,把乔鲁诺叫到身边窃窃私语:“刚才那把剑是替身,你找条智商低一点的鱼来吃了它。” 阿努比斯瞬间瞪圆双眼。 它本来就不擅长操控水生动物,要是再被鱼吞下肚子,就离彻底生锈不远了! 阿努比斯不想再感受逐渐失去意识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它试图投降自救,却突然发现了盲点:“完蛋了,我不会说话啊!” “当年我还是靠操纵路人向DIO大人表达忠诚的,可现在哪还有人敢碰我?!” 搬石头砸自己脚说的大概就是它。 正当阿努比斯打算认命时,乔鲁诺的声音如同神迹降临:“这样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会让鱼受伤的。” “敢情是这个不好啊?!”阿努比斯气急败坏地嚎叫着。 汐华知道阿努比斯拥有自我意志,但她就是故意不沟通,以此让它体会胡思乱想带来的恐惧。 据经验看来,这种充满邪性的东西永远不会心存感激,你放它一马,它只会转头就把马群带过来踩死你。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用利益把它束缚在身边。 汐华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如今威胁有了,就差制造恩情了。 对阿努比斯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修复损坏的刀身。 但制造它的天才刀匠早在500年前就死了。 阿努比斯的本质是替身,传说中妖刀泣血重铸的方式对它来说真的有用吗? 汐华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其实阿努比斯自己也不确定,它只是在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那如果汐华能提供更靠谱的方法呢? 要知道,金粉女郎最基础的能力就是挖掘情感,重现回忆。 如果能把天才刀匠的回忆做成教程,她或许不仅能重塑阿努比斯的剑身,还能调教出一批顶级匠人。 汐华的算盘子打得飞快。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该怎么制作教程呢? 汐华是外行,哪怕看见了独门诀窍,也只会当是寻常动作,与其失之交臂。而内行的工匠们又看不见替身。 有没有折中的办法呢? 其实是有的,但很危险。 那又如何?要知道,收益和风险向来成正比。 汐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她决定把身体暂时交给阿努比斯。 作为一把活了五百年的宝剑,阿努比斯熟悉锻刀时的每一种火候、力度、节奏,如果由它操纵自己锻刀,再加上金粉女郎的能力,汐华有信心将阿努比斯修复如初。 捋清思路后,汐华和阿努比斯在金粉女郎的翻译下开始沟通。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阿努比斯很有自知之明地询问道。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汐华挑了挑眉。 她原本只想阻止阿努比斯杀人 ,因为无论是警察们的封锁线,还是持续扩散的诅咒谣言,都会耽误自己的旅行。 但既然阿努比斯主动开口了,她哪有不顺势压榨的道理? 汐华扫了一眼正关心自己额角伤口的多娜,想起她那容易被危险事物吸引的性格,有了主意。 “我帮你重铸刀身的代价是,你要尽全力保护多娜泰拉·乌纳和她的女儿。” “就这样?” “当然,毕竟我很惜才的,怎么忍心看你死在无人问津的海底呢?” 汐华笑着朝阿努比斯伸出手:“所以……成交?” “成交!” —— 当小船平稳靠岸时,晾晒渔网的岛民们纷纷僵在原地,仿佛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惊扰从地狱爬回来的鬼魂。 没人敢出声,一时间,就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多娜上岸时踉跄了一下,并用本地方言骂了句脏话。 “神啊……她们活着!”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着,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骚动起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恶魔被打败了?” 背包客们的惨案发生后,游客锐减,当地人的收入也跟着缩水……蓝洞的诅咒已经困扰他们很久了,可现在就这么轻松地被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解决了? 欣喜过后,复杂的情绪逐渐化作沉默。 他们甚至荒谬地开始怀疑,蓝洞里是否真的存在危险。 汐华毫不在意旁人带刺的目光,多娜却截然相反——她并非在乎外界对自己的评价,而是在乎汐华的。 多娜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有种直觉:汐华为这座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她不该被这样对待! 特利休光看一眼就知道,她妈妈又要为人出头了。 多娜泰拉·乌纳,意为上帝给予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人如其名,多娜习惯了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包容去对待世界,但她的温柔从来不是无底线的软弱。 汐华眼睁睁看着多娜凑过来,自然而亲昵地搂上了她的胳膊。 这是要干什么? 汐华虽然不解,但她为了避免伤到多娜,下意识举起了握着阿努比斯的手。 “那、那把剑……是那把被诅咒的宝剑!”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转头望去,发现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汐华手中的断剑。 “克里斯怎么来了?” “克里斯是谁?” “就是那个跳海后,从蓝洞死里逃生的船夫啊!” 克里斯不止一次向众人描述,诅咒之剑是如何像操纵提线木偶般让背包客们自相残杀的。 因此当他喊出“诅咒之剑”后,恐惧和敬仰两种相悖的情感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 见此,阿努比斯觉得自己向汐华展现忠诚的时候到了。 它故意在汐华手中疯狂震颤,装出一副即将挣脱的样子。 “轰——!” 没有任何预兆,海边屹立百年的岩石地标被一分为二,巨大的断面光滑如镜,散发出诡异的紫光。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汐华忽然大叫:“快跑,我要控制不住了!” 死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着一哄而散。 “哇哦,汐华,演技不错!” “当然,世界上我唯一不擅长的只有谦虚。” 乔鲁诺和特利休看着戏精附体的两位母亲,对视一眼后双双叹气…… 42.世界上有不会出轨的男人吗? 人群程鸟兽状散去,但戏曲还要继续。 “刚才那下造成的动静太大了,如果不收尾,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把灾难带到了岛上。” 多娜这样说着,派乔鲁诺和特利休去询问最近的打铁店在哪里。 “打铁店?” “嗯,就说我们要把恶魔重新封印回宝剑里。” 怎么还和刚才的剧情无缝衔接上了? 汐华发现多娜说不定还有写的天赋。 但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重铸阿努比斯的? 多娜看出汐华的疑惑,将头歪向被一分为二的巨石,示意道:“刚才我就在想了,和恶魔交易总要付出什么代价吧?但你是个精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所以就只有……” 多娜朝阿努比斯努了努嘴。 她没有完全猜对,也没有完全猜错,却在三言两语间,再次向汐华证明了她是个值得深交的聪明女人。 —— 汐华不知道乔鲁诺和特利休具体是怎么添油加醋的,总之,当他们回来时,身后的岛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昏暗的打铁店内,炭火在炉膛里熊熊燃烧。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长柄铁钳、大小不一的铁锤、凿子,它们被常年的烟熏火燎镀上了一层乌黑油亮的包浆。 当年打造阿努比斯的刀匠,大概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倾注生命的。 汐华深吸一口气,把阿努比斯执念化作的金粉均匀洒到手上。 霎时间,刀匠残存的情绪从她心头涌现: 我要打造一把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宝剑;这次绝对不允许再失败;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真正发挥它的能力…… 五百年前的情绪通过金沙传递,持续灼烧汐华的内心。 阿努比斯看准时机,操控她抓起沉重的铁锤,汗水滴落在铁砧上后瞬间蒸发成白雾。 打铁店的主人突然惊呼:“她怎么会波斯人的锻刀手法?” 波斯刀匠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锻造工艺。 他们的独门绝技在于精通控温,知道什么样的冷热节奏才能让钢铁内部析出最硬的颗粒,制造出削铁如泥的艺术品。 闻言,众人眼中的汐华顿时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汐华觉得自己得让他们亲眼看到“恶魔被封印”的效果。 “阿努比斯,你能根据使用者的特质,赋予他们相应的剑术风格对吧?” “当然!也不看本大爷是谁!” 为什么我总觉得阿努比斯在效忠后变得更活泼了? 就像是……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汐华摇了摇头,试图把荒谬的想法抛出脑袋:“待会儿我需要你短暂地操控我,不需要有很强的杀伤性,但要能用来唬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交给我吧!”阿努比斯干劲十足的答应道。 紫色的迷雾缓缓升起,汐华带着重获新生的阿努比斯走到人前。 围观者们下意识后退,使汐华身边形成了一个弧形空心带。 “这是……封印已经完成了?” “嘘!它还在看着你们。” 汐华眼神空洞,用一种飘渺的声音喃喃低语。 “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什么咒语吧。” “妈妈说,恶魔还在盯着我们。” 乔鲁诺在多娜身后探出头,故作严肃地配合道。 汐华脸色苍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忽然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痉挛颤抖。 “滚回去!给我滚回去!” 她一边用岛民们听不懂的语言嘶吼,一边踉跄着后退。 阿努比斯操控着汐华的腰肢,让她做出各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后仰和扭曲,仿佛剑柄上真的长出了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正在把她往地狱里拉扯。 直到每个被刀尖指中的人,都感受到被邪物锁定的寒冷后,汐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脸上的惊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肃穆。 汐华脚尖内扣,膝盖微曲,身体随着步伐呈现出一种极其柔韧、仿佛被丝线牵引般的摇晃。 据村民们回忆:“她脚步轻盈地在原地绕圈,用剑在空气中画下一道又一道的封印结界。” 阿努比斯将日本巫女驱除邪祟时常用的神乐舞与招式大开大合的鹿岛神流剑术结合,实现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随着汐华用力顿足,收刀入鞘,空中忽然出现一层金粉,精准地洒落到阿努比斯身上。 “净化……恶魔被净化了!” 也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汐华装作力竭的样子,微笑着用指尖留下一个飞吻,匆匆离开。 人群中,震惊的吸气声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此起彼伏。 —— 没过多久,她们的故事开始被口口相传: 听说了吗?蓝洞深处有一把被恶魔诅咒的宝剑,不断引诱人们自相残杀。 两个勇敢的女人为了破除诅咒,毅然牺牲自己进入蓝洞,大海被她们的勇气感动,派出银鱼指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完蛋了,但最终,她们不仅净化了宝剑里的恶魔,还因此得到了上天赐福,无师自通了高超的剑术! 汐华听着多娜眉飞色舞的复述,忍不住感叹:“我是冲着能给品牌做宣传才放任谣言传播的,但怎么能传得那么离谱呢?” “谣言本来就是这种比病毒还容易变易的东西啊,而且其实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 汐华重新躺回沙滩椅上,一边在心里计算公司的股票市场,一边听多娜分享:“最近有很多观众慕名前来听我唱歌哦!” “你不担心自己的专业能力被喧宾夺主?” “怕什么?哪怕他们最初是冲着‘救世主’头衔而来,听完歌后也一定会被我征服,成为我的粉丝。” 多娜骄傲地微微挺起胸膛。 汐华拉下墨镜,认真的注视了一会儿眼前的女人:“多娜,我记得你的前经纪公司因为未婚生子跟你解约了对吧?” “对啊,怎么了?你想开家唱片公司包养我吗?” 多娜笑着朝汐华挤眉弄眼,却在发现她是认真的时微微张大了嘴巴:“你真的要签我?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从阿努比斯口中挖出了失传的乌兹钢冶炼技术,回去后正好收割顶级收藏家的市场。” “失传的技术……万一复刻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失败呗,人只要敢迈出乱七八糟的第一步,就总会莫名其妙地学会跑步。” 况且我又不是只有这一项产业。 汐华在心里默默补充。 语言是拥有力量的,很多时候,人们无法预料自己脱口而出一句话会对别人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汐华正要重新戴上墨镜,却发现她的躺椅旁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玛蒂尔德换了一身轻便的衬衫短裤,汐华差点没认出她。 “找我有事?” 玛蒂尔德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用手工装订而成的小册子,神秘兮兮地递给汐华。 “这是什么?” 汐华定睛一看,高饱和的黄色信纸上,赫然写着二十一个大字:《卡普里岛:银鱼引路,血色剑舞,双生缪斯的诅咒献祭》。 同时兼具华丽和悬疑的标题;封面中央极具戏剧张力的插画;经典的铅黄风格…… “我说谣言怎么传播得那么迅速统一,原来是你在暗地里引导啊!” 比起汐华的惊讶,多娜更倾向于惊喜:“玛蒂尔德,我还以为你早就封笔了!” “怎么可能……只要我一天没死,我就不会停止创作,只是这些年里我一直忙着阻止外乡人靠近地狱之门,抽不出精力罢了。” 忙着阻止外乡人靠近地狱之门? 眼看汐华疑惑,多娜悄悄凑近她耳边道:“玛蒂尔德会用竹竿敲打任何试图靠近地狱之门的外乡人,因为她儿子就是在外出打工返乡后被杀的。” “她觉得如果自己无法向恶魔复仇,至少也能阻止更多的母亲像她一样失去孩子。” “所以,50欧元的参观蓝洞费用中,门票和往返船费其实只要41欧元,剩下的9欧元是给船夫的医疗费……” 多娜的话锋急转,让原本凄美的故事落在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未完情绪中。 就像玛蒂尔德的人生。 她侧了侧身,露出方才一直被挡住的旅行包:“我要走了,得趁着腿脚还算利索赶紧到处转转,当年的结局没写完……总有那么几个书迷还活着。” 汐华觉得好笑,因为玛蒂尔德直接默认了,她曾经的书迷们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继续期待、喜欢她的作品。 这份自信就像是每个意大利女人从出生开始,就被阳光赐予的昂贵珠宝。 “虽然不算正式,但这本书就送给你们当纪念吧。” “谢谢你们把我从那个就连时间都毫无意义的地狱里救了出来。” 玛蒂尔达的话乍听之下有些矛盾,她每天都在沙滩上追着船夫来回跑,却说自己停滞不前。 曾经同样被困在原地的汐华,听懂了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海风徐徐,目送玛蒂尔德登上渡船后,多娜感叹道:“玛蒂尔德的儿子是个好色的人,他常把钱花在妓院上,但一直对妈妈很孝顺。” “那玛蒂尔达的丈夫呢?” “在她怀孕那年出轨,被发现后无地自容地离开了。” 汐华忽然发现,无论日本还是意大利,女人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概率未免也太高了。 “说起来,特利休的父亲是什么情况?他也出轨了吗?” “当然不!你怎么会这样想?” “哦,多娜,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职业的男人不会出轨。” “神父?” “火车司机。” 43.美味年下男 “特利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你想知道吗?” 汐华其实没有特别想。 但多娜已经开始捧起下巴回忆了:“该从哪里说起好呢,总之,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绿眼睛……” —— 多娜泰拉·乌纳和索里特·纳索的初遇浪漫得就像童话,不可思议得就像上天的安排。 明艳开朗的歌星小姐外出旅游,她在撒丁岛的翡翠海岸遇见了腼腆羞涩,甚至还有几分木讷的小镇青年。 当索里特欲言又止的死死盯着自己时,多娜下意识把他当成了跟踪狂粉丝,于是刻意刁难:“嘿,你!没错,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索、索里特……” “Sorbetto?” 谁问他水果冰沙的事情了? 多娜误会了索里特断断续续的的自我介绍。 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奇怪又特别:啊~难道说他想问我吃不吃冰沙? 通常情况下,多娜和陌生男人接触是要和经纪人报备的。 但或许是天气太过炎热,又或许是索里特无措的样子太过可爱,多娜大发慈悲道:“请我吃冰沙的话,我就允许你给我拍照!” “啊,好的。” 就只是‘好的’而已吗?! 多娜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作为粉丝,他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吧?我刚才可是答应了要让他拍一张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照片诶! “我说啊,你真的是我粉丝吗?” “是……” “不许撒谎!” “抱、抱歉!” “哈啊……果然。” 多娜意识到自己的误会后,不安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掩饰尴尬:“你干嘛要撒谎呢?” 索里特呆住了,因为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或许是因为多娜过于耀眼,又或许是她存在于世间的姿态过于自然,索里特忍不住想和她再靠近一点。 因此,索里特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柠檬雪葩递了过去,搜肠刮肚半天,吐出来句:“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多娜不解地将雪葩推了回去,“该生气的是你啊!” “我?” “对啊,被人误会了就要用力反击回去!” 这是作为神父家养子的索里特,有生以来头一回听到有人对他说:你可以不只是一味地压抑自我,你可以用力反抗不公。 索里特不安的搓了搓手:“我不知道,我……” “你想说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反抗?那你有没有被欺负过?” “嗯。” “你当时心里产生愤怒了吗?” “当然。” “那你就是在反抗。” 索里特在多娜亮晶晶的眼中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这个陌生女人把他迄今为止难以言喻的感受总结为反抗。 胸口沉闷,手脚发软……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不是爱,至少还不算爱。 硬要说的话,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是人们初次看见圣母怜子像时想跪下来的冲动。 仿佛他是值得被爱的,仿佛她会宽恕他的一切罪孽。 海风不断吹起多娜的翘发,索里特感觉喉咙里的吊钟像过敏般微微发痒。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双颊发红:“那么……作为误会了我的赔偿,请您让我留下这美丽的瞬间吧。” “话题怎么又绕回拍照上了?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多娜嗤嗤的笑出声来,却还是配合着,展现出自己拍摄专辑封面时的专业姿态。 看着索里特专注的神情,她开始觉得这个男孩好像有点不一样。 —— “原来是从这里开始完蛋的啊。” “哎呀!汐华!你可真是——” 汐华的调侃让多娜羞恼不已,她装腔作势的往汐华肩上打了一拳。 —— 年轻的日子总是火热的,蜜月期的小情侣觉得除了自己,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多娜甚至在此期间创作了不少俗气的爱情歌。 她能看出索里特不一定喜欢这些,但索里特一定很喜欢她。 他只是羞于表达。 但没关系,因为索里特对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写在脸上了。 就像那次,多娜偶然间注意到索里特看似温柔的粉发里,总那么一小撮不安分地向上翘着。 “总感觉像章鱼一样。” 多娜漫不经心的撩拨着索里特的刘海,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的神情十分低落。 “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童话里害死公主的巫师不都是章鱼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人鱼公主?” “我——” 索里特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他一开始还想反驳,但看见多娜爽朗的笑容后就忍不住点头。 “诶~那你展开说说我哪里像人鱼?漂亮的脸蛋,还是性感的身材?” 多娜坏心眼地想要逗他,故意向前迈出几步,拉进两人间的距离。 不料索里特忽然一改的害羞性格,倾身上前。 多娜瞪大双眼了,那是一个他们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甜美气息的距离。 索里特难得强势,他将骨节分明的大手贴上多娜颈侧,拇指在喉结上缓慢而温柔的打圈。 “声音。” “什么?” “我说,多娜的声音比人鱼还要好听。” 多娜惊讶地看着索里特触电般收回大手,他偏过头去,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羞耻。 如果说多娜此前只是觉得这容易害羞的小镇青年很有趣,那么现在她就是真的被索里特吸引了。 …… 多娜比索里特大上几岁,因此她总在两人的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 当多娜拉开距离时,索里特总是忍不住哀鸣,仿佛哀悼她嘴唇的柔软。 他想让多娜继续,只差剖开胸膛将“求你了”展露。 多娜每年给特利休庆祝生日时都会想起,那天是1986年4月19日。 —— “你这容易被危险男人吸引的性格也太不妙了。”汐华挑了挑眉,调侃道。 “你说得太难听了,我更倾向于自己容易被怀揣秘密的性感美人吸引。”多娜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 “所以你当时就知道索里特身上有秘密?” “算是吧,毕竟我又不傻。” 多娜琉璃般透亮的眼珠眨了眨,转向正飘往天空左上角的游云回忆道。 —— 那个夏夜,多娜半拖半拽地带索里特回了老家,他们要一起参加露天舞会。 “哟,大明星!你怎么还牵着那块木头?” 索里特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萨尔沃,一个追求多娜无果的渔夫。 他被有毒的男子气概观念毒昏了头,自然看不起索里特的温和。 萨尔沃仗着自己喝了几杯葡萄酒,大声跟同伴调侃:“多娜的嗓子是上天给的,可惜眼睛瞎了,找了那么个没种的东西。” 多娜一甩亮粉色的长裙就是起身,却被索里特轻轻按住了手:“没事,我没事的。” 与此同时,萨尔沃见索里特没反应,得寸进尺地端着酒杯晃了过去。 他把胳膊搭在索里特肩上,带着酒气低声嘲笑:“小子,要不要我教你些让女人开心的诀窍?你首先要学会说话,然后在床上……” “可恶!你烦不烦啊?为什么会一直想靠近我们指指点点——” 萨尔沃的话还没说完,索里特就突然站了起来,他动作很快,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顶开了萨尔沃。 失去平衡后,萨尔沃整个人向后仰摔过去。 “啊——!!!” 萨尔沃下意识屈肘撑地,可惜无果,反倒被沙滩上的碎贝壳划出一道道细密伤口。 “抱歉。” 索里特蹲下身,异常平静的观察着萨尔沃痛苦失声的模样。 “什么情况?” “好像是萨尔沃又在挑事。” 直到岛民们的声音聚集过来,索里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他第一时间意识到的,并非指尖鲜血的温热,而是自己在多娜面前伤人了...... 索里特混身僵硬,他慌乱地多次想为自己辩解,却始终不得要领。 胸口越来越紧,黑点伴随着雪花出现,模糊了索里特的视野。 多娜发现他翠绿的瞳孔在疯狂抖动,心里一惊: “呼吸!索里特,呼吸!” 多娜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索里特下意识倒吸一口气,肺部迅速吸入的氧气让他开始疯狂咳嗽。 索里特回过神后,发现多娜正紧紧的把他拥在怀里。 这样的拥抱对他而言从未有过,哪怕刚从妈妈身体里诞生时也不曾。 “对不起……” 索里特嘴里不断嘟囔,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是我的错……多娜,亲爱的,对不起,我不会伤害你!拜托,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是......请不要害怕我。” 他瘫倒在多娜柔软的臂弯里抽泣,胡言乱语和一团糟加起来都尚且不足以形容。 连索里特自己都不敢相信,多娜奇迹般原谅了他。 被阳光晒过的橘子香味充斥着索里特的感官,比任何究竟都更让他沉醉。 多娜对岛民们解释,刚才萨尔沃想调戏她,是索里特勇敢地保护了她。 从那时候开始,索里特就在想:多娜,我的多娜,你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能有你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界或许还不算太糟。 从那时候开始,多娜就很清楚:索里特身上一定有惊人的秘密。 44.人鱼水手和恶魔 在汐华和多娜没注意到的视线死角里,特利休拽着乔鲁诺越挪越近,试图偷听妈妈们的谈话。 “多亏汐华阿姨,妈妈平时不会把她和爸爸的恋爱经历讲得那么详细……” “可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听?” 我连自己爸妈的爱情经历都不清楚呢。乔鲁诺在心里默默吐槽。 对此,特利休罕见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大意是法不责众嘛。 她太想知道自己父亲身上有什么秘密了,到底什么能重要到让他心甘情愿地抛妻弃子? —— 那个夏天,萨尔沃的双手和后背均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并且患上了轻微脑震荡。 但让索里特意外的是,萨尔沃的家人即没有报警,也不需要他支付医药费。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家经济情况很好,能够负担!” “而且大家都知道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喝醉了挑衅在先。” 见此,索里特唯有在多娜的陪同下挑选了一束鲜花前往医院探病。 他低着头,站在萨尔沃的病床前反复说了十来遍“对不起”:“我当时不是故意的,真的抱歉!” 萨尔沃歪歪斜斜地靠在病床上,他看着索里特几乎要哭出来的脸,正想借题发挥,却在接连不断的道歉中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索里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在他身上。 那双恶魔般的绿眼睛始终低垂,并将焦点落在病床下方。 那里有什么? 萨尔沃顺着索里特的目光看过去,床底下藏着一小块碎玻璃,是昨晚隔壁床打碎体温计后没扫干净的残余。 玻璃独有的寒光让萨尔沃想起昨天舞会上,他兴致起来后砸了好几个酒瓶展示雄威,没想到今天却躺在了这里……等等,酒瓶……碎玻璃? 萨尔沃猛地抬起头,重新看向索里特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昨晚自己那一摔非但不是意外,索里特的本意甚至是—— 萨尔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瞪向索里特,对方却早已重新低下头,继续用那种委屈的声音说:“请你原谅我。” 此时,索里特诚恳的道歉在萨尔沃耳中就跟“请原谅我没能当场杀了你”一模一样。 他像见鬼般把索里特赶走了。 萨尔沃叫来医生,想告诉他们真相:多娜带回来的小男友是个疯子!他因为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要杀了我! 但谁会信呢?就算说出去了也只会让人觉得我撞傻了吧。 萨尔沃有生以来头一回体会到有口难言的痛苦。 至于向索里特报仇?别开玩笑了! 他甚至不敢再接近索里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多娜早点踹开那个恶魔。 —— 而另一边的索里特也正在担心这个。 从卡普里岛的医院出来后他就一直默不作声,仿佛变回了认识多娜前的那个木讷青年。 他不仅是在害怕多娜离开自己,还有更深一层的……那是究竟是什么呢? 索里特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很快就被多娜挑明了。 “昨天我好像看见你的眼睛变了一个颜色,虽然只有那么几秒……你以前有过这样吗?” 索里特猛地停下脚步,他想了很久,最终用一种近乎空洞的声音说:“我有时候会走神,就像做梦,醒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安地握住了多娜的手,力道轻得像怕捏死一只脆弱的金鱼。 多娜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索里特努力隐瞒的秘密之一。 她很高兴索里特愿意对自己吐露真心,尽管这距离真正的坦诚相待还差很远。 这件事过去后,多娜发现索里特开始变得很急迫,像有什么在迫使他前进。 直到那一天,索里特顺着大海看入多娜的双眼,他说自己想成为一名水手。 “为什么偏偏是水手?” “因为总感觉大海能包容一切。” “哈哈哈哈……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索里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多娜的蓝眼睛——她在里面装了他的身影,一如既往。 “……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你爸爸说让我等他回来。” “这种戛然而止的开放式结尾会把玛蒂尔德太太气死的!” 特利休已经顾不上偷听的行为被发现了,她不满地从藏身处跳出来道:“妈妈!你该不会现在还在等那个人吧?” “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毕竟那是我第一次沉浸其中的恋情。” “你对那个人太心软了!” 特利休管自己的父亲叫“那个人”,在她眼中,无论“那个人”有天大的苦衷与无奈,都不该留下妈妈离开。 她像世界上所有被宠爱的女儿一样,会本能地为妈妈打抱不平;而多娜也不会让女儿寒心。 当多娜看见特利休的粉发微微炸起时,连忙话锋一转,轻声安抚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比起感情,我其实更想弄清楚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多娜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索里特了吗? 汐华觉得不一定。 但多娜也没有说谎,她对索里特的众多情感里,最强烈的自始至终都是好奇。 或许多娜只是很聪明,从不幻想自己能改变某个男人。 而这种求知欲,正是她旺盛生命力的组成。 特利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转动绿色的双眼,试图开启新的话题:“妈妈,这个方向隐约能看到我们家。” “对呀,如果走到蓝洞的悬崖边上,你甚至能清晰看见我们公寓的小阳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我和索里特在这里约过会啊。” “妈妈!不说他了好不好?” “哎呀,抱歉抱歉!那就换个话题吧,汐华,你是真的想签约我吗?” “对……对,没错。” 虽然汐华立刻反应过来,但乔鲁诺还是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妈妈最讨厌把同样的事情说两遍,但她刚才竟然重复了两次“对”,到底发生什么了? 乔鲁诺担忧的观察着汐华,她手臂上汗毛倒立,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海风涛涛,风声依然,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自……特利休和多娜的对话? 乔鲁诺的推理能力很强,汐华确实在两人的谈话中捕捉到了一 点细节。 玛蒂尔德曾经说过:地狱之门藏在蓝洞悬崖下的深坑里,恶魔会随着细碎的绿色法阵出现,毫不留情地将猎物撕成碎片。 世人常说火焰能燃尽一切罪孽,旺盛的赤焰圣火可以,破碎的幽绿邪火也可以。 “多娜,我突然有些好奇,特利休的眼睛是遗传自她父亲吗?” “是哦,很漂亮的绿色吧?” —— 这一切都是汐华的推测,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将现有线索拼凑起来后得到的疑似真相: 索里特·纳索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他和多娜在一起时,为了不知名的恐惧成天颤颤巍巍,离开后却是干净利落的为她解决了麻烦。 当年与多娜道别后,或许是因为轮船本身出了问题,又或许是货物的审核被卡……总之,索里特没有立刻离开意大利。 在这段从上帝手中偷来的短暂时间里,他选择了重返卡普里岛。 “可怜的多娜,她一定伤透了心……” 索里特多半是怀着这样的羞愧,因此不敢在多娜面前现身。 他记得和多娜约会时地每个细节,因此偷偷前往了能看见她公寓的悬崖上。 起初,看到多娜对着他拍下的照片发呆时,索里特还会心底发酸。 可当看见多娜仅仅苦恼了几天后就又开始了正常生活,他瞬间又气又委屈。 “她怎么能这样呢?” 索里特不希望多娜天天以泪洗面,但当发现根本没这回事时,他又不乐意了。 她不仅没有弹奏那些属于我们的情歌,甚至和以前一样,每天都用不同的鲜花点缀餐桌,仿佛早已释怀! 难道我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可偏偏这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 索里特的粉色长发在空中扭曲飞舞。 而玛蒂尔德的儿子恰好在那时出现,他挤眉弄眼地搭上了索里特的肩膀:“哟,兄弟,你也知道这地方不错?我早就发现了,这里刚好能看到忘记拉窗帘的蠢女人们换衣服!” “话说你知道那个大明星吗?听说她前几天回来了,就住在……”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撞入了一双绝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翡翠般的瞳孔在黑夜中疯狂颤动,最终破碎成一片又一片散发寒光的锐利刀片。 “恶、恶魔!是恶魔!别过、别过来!救命!救命啊啊啊——” 狂风不断呼啸,从高空坠落的男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伤,疯狂渗出的血液让他看起来像是悬崖底部骤然生出的一大块霉斑,不断向周围晕染绝望…… 浪潮反复拍打在悬崖上,无情地冲走了所有作案痕迹。 恶魔死死盯着深坑里的尸体,开了个一句双关的笑话:“真是个充满热情的人啊,可惜以后要一直冷却了。” 索里特·纳索最后往远方的公寓望了一眼,他幽绿的碎瞳隐隐发颤:“Addio,amoremiochesapeviammaliareimarinaipiùdellesirene.” 再见了,我那比人鱼还擅长蛊惑水手的爱人。 45.入职热情 “难得给自己放次假,怎么感觉更累了?” 汐华一进门就把旅行箱踹到角落,随后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乔鲁诺和她截然相反,回家后第一时间收拾起了背包。 真有毅力啊…… 汐华这样想着,侧身撑起脑袋观察儿子:“你干嘛呢?” “把要送给席拉他们的伴手礼分类。” “伴手礼?你哪来那么多钱?” “您给了我很多零花钱。” “我是给了你很多零花钱,但乔鲁诺,你知道自己心虚时会变得特别有礼貌吗?” 乔鲁诺瞬间僵在原地,汐华笑眯眯地盯着他:“所以呢,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学校布置的经济学启蒙作业。” “柠檬水小摊能赚到那么多钱?你往水里掺什么了?” “妈妈!” 乔鲁诺最听不得这种激将法,他为证清白,两三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当别的同学还在进行“饼干义卖”“照看宠物”等逊毙了的实践活动时,乔鲁诺已经开始投资了。 至于本金…… 乔鲁诺本来就物欲不强,汐华还按照自己的消费习惯给他发巨额零花钱,久而久之,他的存钱罐买了一个又一个。 “可哪个正常人会接受你的投资?” “说起来,这其实跟妈妈你有关。” “我?” 乔鲁诺神秘的点点头,并在挑出几份伴手礼后拜托汐华带他出门。 红色超跑的轰鸣声一响一熄,最终停在了托莱多大街的尽头。 这条历史悠久的步行街,林立着各种连锁品牌店、百货公司和电影院,是当代年轻人感受流行趋势、购买大众时尚单品的首选地。 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商铺。 整体上是维多利时代的复古建筑,却搭配着夸张的紫金撞色招牌,两者交织出一种怪诞新锐的奢华感。 席拉抱着一个疑似巫毒娃娃的玩偶从里面走了出来。 汐华眼阔肌抽了抽:“我没有年龄歧视的意思,但你们俩合伙开店会不会有点太年轻了?” “当然会。” 乔鲁诺忍俊不禁地指引她进店。 汐华逐渐放松下来,因为陈列架上那些凝视感极强的人偶,以及随处可见的“Yes!Yes!Yes!”装饰物,足以证明这里真正的主人是谁。 “泰伦斯先生为了不输给哥哥,也想创业,所以就把自己最擅长的两件事结合了。” “这里一楼是游戏厅,二楼则售卖一些泰伦斯先生制作的人偶和衣服。” 汐华对这项产业不太了解,疑惑地四处打量:“他做的人偶能赚钱?” “当然,”乔鲁诺指着陈列柜上,一个白发红瞳的精致人偶说,“曾经有个收藏家想花1000万里拉得到它,但因为打游戏输给了泰伦斯先生,只能失落地空手而归。” “厉害啊!” 汐华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赞美,但她夸奖的并非只是泰伦斯的游戏技术,还有那高超的营销手段。 相比于单纯的奢侈品,这种有价无市的存在更能激发顾客的购买欲,并且即使输了,顾客们也会因为参与了挑战,而对店铺产生特殊的情感羁绊。 “你们还有这种天赋?”汐华惊喜地看着乔鲁诺和席拉。 乔鲁诺谦虚地摇头道:“我只是提了一些小建议,具体经营的人是店长。” “店长?” “来了!有什么能帮到您?” “噔噔”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汐华抬眼望去,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女人走了下来,她锐利的五官莫名有些眼熟。 原来她是席拉的姐姐,克拉拉·卡贝茨特。 汐华朝克拉拉点头,算是回应了她那热情的招呼:“你不是在丹尼尔的赌场里做发牌员吗?怎么换工作了?” “多亏您的关照!” “泰伦斯先生总爱和丹尼尔先生一争高下,自从您拜托丹尼尔先生照顾姐姐后,泰伦斯先生也跟着格外关注姐姐,他在姐姐给我做的布娃娃上察觉到天赋,于是就挖墙角了。” 席拉的逻辑思维和语言组织能力很强,三言两语间就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 汐华粗略翻动账本后,发现克拉拉确实很有天赋。 她不仅擅长制作玩偶,还具备顶级的洞察力,能迅速捕捉消费者需要的情绪价值。 这份天赋或许早在她组织游行保护动物时就已经显现,只是一直被埋没在赌场昏暗的灯光里了。 “丹尼尔竟然肯放你离开?” “赌场那边最近惹上了些麻烦,丹尼尔先生没空和泰伦斯先生吵架。” 克拉拉刚想继续往下说,门铃突然响了。 比相貌更先被看见的是来人飘扬的金色长发,马西莫冰蓝色的瞳孔四处打量,最终落在了汐华身上。 他记得自己还欠汐华一个人情,因此在对街看到她后径直走了过来。 马西莫的想法直接而单纯:“我买多少个玩偶,你才能完成业绩?” “你不需要这样做。” 汐华笑着摇了摇头,飘起的发丝暴露了她额角的伤口。 马西莫迷雾般的眼神瞬间凝实,不知不觉间掉入了汐华的陷阱:“看来你更需要别的帮助。” 汐华什么都没说,只是做了个下意识遮掩伤口的动作,让马西莫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拥有权力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傲慢,因此男人们总觉得女人的幸福、痛苦都是他们带来的——这是汐华从多娜身上看见的。 汐华从卡普里岛返程时就计划好了:既然她明面上没有任何加入Mafia的理由,那就亲手给自己制造点困境,顺便还能让“老乔巴纳”的身份自然消失。 二十世纪初,那不勒斯男人殴打妻子,在人们眼中简直是比面团发涨后会变大还自然的事情。 当政府、警署、法律通通相互包庇时,走投无路的女人们就会求助Mafia。 —— 又一次坐在熟悉的家庭餐馆里,老板的丈夫咬牙切齿,给马西莫端上一份撒满芝士的海鲜面。 “这是哥哥做的第一道创新融合料理,虽然难吃得像呕吐物,却 让他坚定了成为厨师的梦想,真是神奇啊。” 汐华觉得时至今日还在坚持这种吃法的马西莫才更神奇。 他显然对安东尼奥抱有复杂的情感,憧憬与轻视共存。 但这种情感并非针对个人,而是悲观现实主义者对所有梦想家的不解。 “汐华女士,你有梦想吗?”马西莫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渴望从汐华嘴里听见痛苦,这样就能证明哥哥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光靠食物就想为这糟透了的世界带来幸福?别开玩笑了!要是那么简单,他就不用为了给家族还债把自己卖给“热情”了! “汐华女士,你说话呀!你有什么梦想?” 在汐华平静的注视下,马西莫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假面逐渐碎裂。 他们的身份在此刻完全调转,明明汐华才是“求人办事”的一方,马西莫却显得比她更卑微、更急切。 “无论是想解决掉施暴的丈夫,还是搬家开启新的生活,我都能做到!” “呵呵……你在开玩笑吗?那种靠我自己就能轻松实现的事情算什么梦想?” 汐华刻意放慢语速,力求每个清晰的发音都能挑动马西莫的神经。 “我和你一样不相信梦想那种遥不可及的东西,但并不是因为世界已经烂到我们无能为力,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此会当场就不择手段地把想要的通通搞到手。” “你欠我的人情早在这场谈话开始时就扯平了,因为我不是来求你办事的,而是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汐华侧了侧身,冲坐在餐厅角落的瘦削老头点头示意:“只要热情能帮我掩盖丈夫死亡的真相,我愿意加入热情,并上交一条全新的麻药供应链。” 此话一出,老头的掌声比马西莫的哽噎更先响起。 他鼓掌的音量不大不小,恰好盖过汐华刚才说出的禁忌词汇。 老头用蝙蝠伞充当拐杖,缓缓起身:“维拉迪米尔·柯迦奇,柯迦奇先生,柯迦奇……请随意称呼我。” 直觉告诉汐华,眼前这个眼神犀利的老人就是马西莫等人的领队。 “汐华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魄力,也难怪我们家安杰丽卡总把你挂在嘴边。” 柯迦奇微笑着,像对待自己孙子的朋友般友善。 他直勾勾地盯着汐华额头的伤口,语气里带着怜惜和不赞同:“你还很年轻,为什么不惜自毁前程也要亲自动手?” 当然是因为欧因哥的替身没有自保能力。 只有她亲自动手,才能在保证在波因哥不死的情况下让“老乔巴纳”消失。 汐华可不想让波因哥一放学回家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孤儿——他的预言能力还是很有用的。 但汐华又不可能对柯迦奇说这些。 于是她抿了抿唇,像是终于忍不住,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在极端情绪面前,再聪明的大脑也无济于事……我有个儿子,他才八岁,我不能、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汐华掏出手帕的时,天空刚好下起了雨,乌云密布下,她哭得像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却忽然被通知明天要调休的社畜。 46.麻药小队 汐华故意提起乔鲁诺,因为她在安杰丽卡的记忆中看见过,柯迦奇曾因二战失去了年幼的妹妹,所以他对孩子总是格外宽容。 安杰丽卡和维托里奥都是因此被他捡进队伍里的。 汐华不指望能立刻获得柯迦奇的信赖——那是不可能的。 Ganster的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任何能摸爬滚打到柯迦奇这把年纪还四肢健全的都绝非善类。 汐华只是需要一个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好让柯迦奇能顺理成章地把她引荐给BOSS。 毕竟内推再快也没有Boss直聘快。 汐华不想去给小混混们当代驾小妹,因此拿出了一份柯迦奇无法做主的筹码:一条新的麻药供应链。 麻药——这项热情用来掌控意大利的产业背后涉及了很多东西,其中最复杂、也最困难的就是生产和运输渠道。 柯迦奇能看出汐华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热情现有的麻药渠道,全依赖于马西莫的替身,他的【躁狂抑郁】能够促进生命力过剩。 这份能力可以把海盐加工成麻药,而一旦解除能力,麻药就会重新变回海盐——哪怕夏洛克福尔摩斯来了,都查不出热情的罪证。 毫不夸张的说,由柯迦奇带领、以马西莫为中心的麻药小队,给热情制造出了几百亿的巨大财富,也是这个新生组织迅速壮大的核心。 Boss因此对他们非常重用,甚至开出了2000万里拉的高昂月薪。 但众所周知,MafiaBoss也不过是资本家的一种。 随着麻药小队的待遇相对提高,Boss的要求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他们除了管理麻药产业链,还要频繁地完成被指派的杀手任务。 安杰丽卡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维托里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马西莫本就不好的精神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但由于麻药小队的特殊性质,柯迦奇不能像其他小队的干部一样随意招收新成员,他已经为此苦恼了很久。 汐华此时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碳。 如果她真的拥有新的麻药供应链,老板就一定会把她安排到自己手下! 柯迦奇看着马西莫眼底的淤青,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太没自觉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汐华抓住了那抹忧虑,她忽然想起什么般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马西莫,安杰丽卡有没有提过,你和我的替身很像?” 马西莫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太想理汐华,但柯迦奇锐利的双眼迫使他耸了耸肩:“是有这回事。” 餐馆外的雨势瞬间变大,甚至隐隐透过窗缝溅入室内。 见此,马西莫忽然浑身一颤,他意识到,如果汐华清楚他的替身能力,也就意味着她破解了热情现有麻药渠道的秘密! “躁狂抑郁!” “牟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一个骨瘦嶙峋、双眼空洞的小木乃伊忽然凭空出现在马西莫肩膀上,冲汐华发出尖锐咆哮。 “太、这太……” “太可怕了?” “太过分了!安杰丽卡那没眼光的丫头,竟敢把这种丑东西跟我的金粉女郎相提并论!”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马西莫破天荒地情绪激动道。 他颧骨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狂躁抑郁随之长出无数根尖刺。 汐华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长刺只会让它的丑陋变得更显眼好吗?” 马西莫气到耳根发红,他刚想动手,却被柯迦奇笑着拦了下来:“足够了,汐华小姐,我知道你不会暴露我们的秘密了。” “哦?你知道?” “当然,汐华小姐不是已经提醒我们了吗?从遇到安杰丽卡,知道马西莫的替身能力至今,你有足够的时间传递消息,但你没有那么做,这便是你主动踏出的,与我们建立【信赖】的第一步。” 汐华露出了笑容,因为柯迦奇完美接住了她传递的信息。 “但关于让你加入热情……这件事我无法做主。” “那就带我去见能做决定的人吧。” “这……” “怎么了?你脸色难看的就像从来没有见过Boss一样。” “我确实没有,任何打探Boss身份的人都会被视为叛徒。” 哦?这倒是新鲜。 汐华还以为每个MafiaBoss都会被下属追着亲吻手背呢。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和Boss联系的?” “你以后会知道的。” 柯迦奇口风很密,轻描淡写地笑着将敏感话题带过:“我会把你的事情报告给老板,至于最终的决定……” 柯迦奇的话虽然没有说满,但他对汐华隐隐的审视已经消失了。 热情相较于其他老牌Mafia的优点,就在于没那么多规矩,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男女老少都平等地只分为骨干和耗材。 汐华能给组织带来巨大利益,Boss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同意让她加入的。 柯迦奇已经把汐华当成了半个自己人,告辞前细心提醒道:“汐华小姐,外面的雨还要下上好一会儿,当心弄湿裙子。” “谢谢,那我就等雨停了再走吧。” 汐华微微昂首,对柯迦奇的善意表示感激。 稀稀拉拉的毛毛雨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汐华边感叹老牌Mafia的谨慎,边续了一杯咖啡。 他们的交流从始至终没有背着外人,但那些发现自己误入Mafia交易场合后匆忙逃离的顾客,却永远不会将今天看见的说出口。 因为柯迦奇的替身非常可怕。 【虚度的下雨天】是像毛毛雨般范围宽广的替身,一旦被雨淋湿,人们的错觉就会被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 “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一定会被Mafia灭口!”诸如此类的想法,将会缠绕那些倒霉的顾客终生。 汐华离开餐馆时毛毛雨已经停了,唯有乌云迟迟未散。 她下意识拿出了包里的折叠伞。 很多人以为没有烈日就不需要防晒,但这其实是一个误区。 雨后湿度大,空气中悬浮着大量微小的水滴,紫外线折射后反而会让紫外线辐射更强。 防晒抗衰老的东亚天性在汐华脑海中疯狂尖叫,但她最终还是咬着牙,将伞收了起来——这是对柯迦奇的【尊重】。 在他主动示好的情况下,汐华必须拿出相应的信任,这是交易双方该有的态度。 当汐华三步并两步快速离开后,老人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吗?你要学的还很多。” “别白费心思培养我了,柯迦奇,你才是小队的老大。” “明明 拥有立于人上的能力,你怎么就是……” 柯迦奇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纵横血海多年的老道Mafia,极为罕见地露出了符合年龄的惆怅。 柯迦奇从认识马西莫开始就很看好他,抛开强大的替身能力不谈,马西莫还很聪明,他甚至是Mafia分子里为数不多的从博洛尼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但有些时候,聪明并不一定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也可能是诅咒。 马西莫年纪轻轻看透世界本质却发现无力改变后,选择了用颓废轻率的态度面对一切。 他承认自己天性软弱,也时常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但习惯和想法就像扎在骨头里的倒刺,每当他试图拔起,都只会获得加倍的痛苦。 对无法迈出前进步伐的人而言,思想上的挣扎只会让心病恶化,进而产生出更多令人绝望的空虚。 因此马西莫放弃了思考。 柯迦奇对牛弹琴已经很多年了,直到汐华出现。 她拥有轻松拿捏他人情绪的能力,马西莫不止一次被气到破防。 柯迦奇本想利用汐华帮马西莫“恢复人性”,但现在仔细一想,既然汐华她同样拥有聪明的脑袋,强大的替身,甚至更精通的人情世故……为什么不干脆让她当自己的继承人?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只是为了分担自己的工作,他也会极力向Boss争取,让汐华成为麻药小队的一员。 —— 此时的汐华正在树荫下急行,但并不是完全是为了防晒,还是为了前往医院救人。 急诊室的大门上亮着危险红灯,汐华把黑卡递给缴费窗里的护士后,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我给你们开的工资可不少,怎么会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汐华的声音很大,瓦伦蒂娜被吓了一跳,她的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不知道……家里的钱都是姑姑在管。” 瓦伦蒂娜脸上满是羞愧,她眨了眨眼睛,强忍泪水,好让自己能继续回答汐华的疑问。 汐华摆了摆手,头疼道:“科拉负责的工作交给谁了?” “她的助理,这点不用担心。” 汐华勉强点了点头。 自从瓦伦蒂娜因为拒绝联姻被逐出家门后,她就一直在和科拉同居,姑侄二人相互照应的生活过得很愉快 瓦伦蒂娜的女儿出生后不久,科拉靠毅力戒了毒,并开始全身心地为汐华工作。 科拉具有很强的商业天赋,她实现了概念商店的超前想法:通过在宽敞的商店内提供咖啡、甜点等辅助业态,制造一种“悠闲购物”的体验方式,让顾客能感受到品牌独特的魅力。 阿拉克捏的商业价值因此翻了两倍,给汐华带来巨大收益。 汐华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那些能主动向前迈步的人。 因此,当汐华得知科拉因为麻药的问题进了急救室后,她体会到了极端的愤怒:“科拉是怎么又开始接触那种东西的?” “她是在酒吧里误食了……” “误食?她都兴奋到要被推进急救室了,你还敢跟我说这是误食导致的?” “上帝啊!科拉不是主动的!” 汐华瞬间平静了下来,因为她意识到瓦伦蒂娜明显在害怕什么。 当同类遇到危险时,女人总能立刻感应出对方的情绪,这是属于她们的生存法则。 47.有钱就是了不起 科拉为了戒毒曾经咬碎过后槽牙,而在那过程中,帮她系上束缚带的就是瓦伦蒂娜。 “我们那天只是想喝杯威士忌,酒保却端上了一盘黄油曲奇,热情地邀请我们品尝,姑姑尝出不对后立刻带我到医院洗胃,但她自己……好不容易摆脱的毒瘾却再次被挑起!” 汐华的脸色逐渐阴沉,因为科拉并非意志薄弱,而是被算计了。 拼尽全力从泥沼中拔出双腿的人被生活一脚踹回原点,这是汐华无法接受的。 很多人都会天真地以为:我只要足够坚定,就能在烂透了的世界里保全自身。 但很多时候恶意根本不是冲着你来的,它只是恰好存在,而你也只是恰好不幸地一脚踩了进去。 急诊室的抢救红灯照得汐华血管膨胀,瓦伦蒂娜祈求到:“汐华女士,求您别责怪姑姑。” “我当然不会。” “我们不会让私事影响工作……嗯?” 对于汐华的平静,瓦伦蒂娜庆幸后又有些不可置信:“您不会?” 汐华摆了摆手:“我当然不会责怪科拉,但你就不一定了。” “瓦伦蒂娜,你没有对我说实话,那种黄油曲奇一般来说是用大的麻药制作的,效果很弱,有过静脉注射经验的科拉,怎么可能咬一口就进急救室?” “这……” “我最讨厌的就是把同一句话说两遍,瓦伦蒂娜,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瓦伦蒂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汐华——威严,让人想要服从。 她脑子里忽然只剩一个想法:汐华女士是多么令人敬仰的存在啊,她现在需要我,我不能辜负她的信赖! “科拉误食曲奇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但后来,她为了再次戒毒,加入了一个自称合规的电疗组织。” “电疗。” 汐华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语,明白瓦伦蒂娜为什么要刻意误导她了。 在这个年代,电疗通常被视为治疗和控制神经病的残酷刑具。 主动尝试用这种方法戒毒的科拉已经不是意志顽强那么简单了,她简直是个超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个电疗组织真的合规,科拉怎么会躺在这里? 根据瓦伦蒂娜给的地址,汐华截停一辆出租车杀了过去,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女士,请不要靠近!” 一名年轻的小警员在警戒线外拦住了汐华,他眉眼温和,在大多数贪污腐败,混吃等死的警察中显得格外负责。 “这是怎么回事?姑姑!和我相依为命的姑姑还在里面呢!” 汐华娴熟地借用了瓦伦蒂娜的身份,张口就来:“这里不是合规的医院吗?你们为什么要拉警戒线?” “女士,您先冷静一下,”小警员为难地压了压帽檐,轻声道,“您别担心,这里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您的姑姑或许已经和其他人一样被转移到了医院。” “是啊,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小警员的搭档忽然冷笑拆台,因为这本该是他用信息换取外快的好机会。 汐华若有所思地在小警员和他搭档间扫了两眼。 正直的警察不多见,但每年都会出现那么几个,就像某种自然规律,非常有趣。 他们注定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多少痕迹,甚至连被帮助过的人们都会在日常琐碎中模糊他们的姓名、长相……最终留下的,大概只有警徽上那抹象征希望的微光。 汐华从小警员身上抽走了一些“自我怀疑”和“孤独”,并开始读取他的记忆。 原来这个电疗组织根本没有安全保障,它所谓的合法许可证,不过是创始人花钱搞来的。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创始人经营不善,迟迟没能补齐封口费,这鬼地方自然就被急需业绩的官方部门一锅端了。 汐华皱了皱眉,如果这种程度的黑幕连一个刚毕业的小警员都知道,那就证明警方内部已经漏成筛子了。 俗话说得好,快人一步是天才,快人十步是疯子。 乔鲁诺那看似荒谬,想靠成为Mafia改善世界的决心,在这暗夜里显得璀璨夺目。 汐华离开前顺手将小警员的情感转化为沙金,附着在他胸口的名牌背后。 如果哪天被坏人射击了,好歹有个缓冲层能替他挡一挡。 “滴滴滴滴——” 汐华接了个电话,科拉的助理结结巴巴地向她汇报工作:“汐华女士,您看过我刚才发给您的报告了吗?” “没有,那些小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好的,好的,但您真的不用过目吗?” “我现在没心情管那些!” 汐华被那姑娘絮叨得头痛,“办公楼里的厕纸要从两层的换成三层的”,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过目的? 她挂断电话后,对科拉的想念彻底化作了对那破电疗组织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汐华警惕地转身,发现一个用墨绿色西装裤搭配V领紫色马甲的男人正站在几步之外。 放荡不羁的打扮和一尘不染的黑色尖头皮鞋形成强烈反差,让人看了就觉得他神经质。 “无意冒犯您,女士,但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一样。”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大概也是受害人的亲属。 汐华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哀伤,仿佛真的被他的话语勾起了痛苦回忆。 男人走到汐华身边,露出了一个凄惨而温柔的微笑:“我妹妹走的时候才七岁,但我总觉得她还在这里……” “你能想象吗?当电流穿过脊椎时,人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弓起来,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我偷偷看过一次,她的眼球因高压充血,但她甚至没法哭喊,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嘶嘶的气流声!” 男人的语速不自觉加快,原本悲痛的语调也渐渐染上了一丝异样的黏腻。 他死死盯着汐华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恐惧、崩溃以及绝望的泪水。 仿佛只要汐华崩溃大哭,他那颗空虚腐烂的心就能得到莫大的慰藉。 在他满怀期待下,汐华毫无人性道:“这样啊,真为你妹妹感到遗憾,但幸好我家那位活了下来。” 男人楞住了,汐华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戳了别人痛楚般继续感叹:“幸好凶 手们都已经绳之以法了。” “是吗?可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主谋医生没被抓住呢。”男人神经质地笑着挑衅道。 “主谋医生?你搞错了,我听说警方并不打算通缉那个人,因为根据初步推断,他只是个被公益口号骗来的,无辜的好心人。” 汐华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的脸狰狞到仿佛有人把他从内部撕开了,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几乎要蹦到汐华身上。 开什么玩笑?无辜的好心人?她怎么敢质疑我的医术和追求——等等! 男人深吸一口气后意识到:汐华或许从两人搭话起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只是一直在演戏。 “你不也在演戏吗,医生?”汐华看穿对方心思般,猛地推了他一把。 男人吃痛地向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去,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正贴在他暴露的胸膛上。 “因为你,我的优秀员工正在医院受苦,她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会通通算在你头上。” 汐华脸上没有丝毫识破敌人伪装的得意,因为当科拉花掉积蓄,满心期待能彻底解除毒瘾时,眼前这个疯子竟敢把她自救的勇气当成消遣的玩具! 乔可拉特——一个从小就以观察他人痛苦为乐的高智商疯子。 他从14岁开始就以义工的身份在养老院里虐待老人,并在从顶尖医学院毕业后成为了一名住院医师。 主刀期间,他曾多次故意减少患者的麻醉剂量,只为欣赏对方在手术途中醒来的痛苦。 被医院解雇后,乔可拉特为了在空窗期打发时间,找了份“有趣”的临时兼职。 在这份兼职中,乔可拉特吸取了过去的教训,伪装得很好,从身份谈吐到指纹毛发……没有留下一丝不利于自己的痕迹。 但可惜,犯人往往会回到杀人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乔可拉特也一样。 他本打算欣赏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神情,又或是刻意引导已经放下过去的人重新崩溃,没想到碰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汐华。 “我会告你的,等着吧。” “你没有证据,拿什么告我?” “谁说一定要证据?我很有钱,有钱到你难以想象。” 汐华笑得很猖狂,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实现财富自由后一定要体验下富豪们用钱压人的畅快: 像是买下店里的所有包包,但不把业绩给羞辱过她的奢侈品店员;又或是买下前公司所有股份,然后让PUA她的上司天天无偿加班……唯独没想过自己会把钱用在维护另一个女人的尊严上。 乔可拉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在辨别汐华话中的真伪,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栽在一时兴起的娱乐上。 是的,直到现在,他仍把这场导致多人重伤的惨案视作“娱乐”。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乔可拉特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仰成了诡异的弧度,他将蓬乱的绿色长发捋成背头,惯于玩弄生死的双手更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想遮住什么?忏悔、愤怒……通通不是。 乔可拉特双眼翻白,兴奋地笑了起来。 48.乔鲁诺和恶人们的密谈 汐华居高临下的看着乔可拉特,仿佛下一秒就能宣判他的归宿。 这是当然的,毕竟哪怕乔可拉特没留下任何证据,汐华也有自信把送进监狱。 很多时候,金钱就意味着【绝对】的权利、公正,以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法官。 但当汐华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把乔可拉特送进监狱没有任何意义,他大概率不会被判死刑。 短短几年后,他就会在特殊人才和表现良好的双重加持下减刑出狱,再次拿起手术刀…… 当科拉在路上遇到了当年把自己捆上电椅的恶魔时,她会怎么想? 汐华眯起双眼:不能轻易饶过乔可拉特,但要怎样才能让他体会到刻骨铭心的痛苦? ——当一个人能从受虐者的痛苦中获得快感时,真正享受的其实是自己控制对方的权利。 既然乔可拉特热爱那个自己能够凌驾世人之上的世界,那她就把权力结构颠倒给他看。 从施虐者堕落为受虐者,从统治者折损为屈从者的精神伤害,对一个自诩天才的疯子来说是致命的。 乔可拉特的身体不算瘦弱,反倒属于精壮的类型,毕竟医生是需要长时间进行手术的职业,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胜任。 这给了汐华很大的发展空间。 她把从科拉身上抽取出的痛苦化作满是倒刺的项圈,长度不会一下致命,尖锐度却足以撕裂皮肉。 教堂的钟声隐隐传来。 据不完全统计,意大利人中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信仰基督教。 由于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为拯救人类受苦的故事广为流传,许多基督徒相信只要效仿其经历痛苦,就可以免除自身罪孽。 这就是早起宗教创造“鞭笞活动”的原因。 当拥有惊人力量的鞭子飞快地、接连不断地落下时,乔可拉特这才咬紧牙关,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血流如注,惨不忍睹……精神上的耻辱与□□上的痛苦究竟那边更强烈?到最后乔可拉特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贴身而过的微风,房檐滴落的雨声,世间一切都被扭曲成了难以忍受的敏感。 他试过逃,却每次都会像遇到拦路鬼般被拖回原地。 更糟糕的是,他在疼痛中逐渐出现幻觉。 无数破碎的镜子将他包围,只要一睁眼就会看见自己跪伏在地的惨状。 曾经张扬的墨绿色长发变得黏腻不堪,死死贴在充血的脖子上,乔可拉特的眼中不断闪过怨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 对他来说,鞭刑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诱惑力,尽管痛苦的人现在成了他自己。 乔可拉特迫切的需要知道汐华在想什么。 她在嘲笑我吗? 还是从施虐中体会到了欢愉? 那样一来我们就是同类了…… 乔可拉特喘息着勉强抬头,对上了汐华平静的目光。 更深一层的耻辱瞬间涌上心头——原来她早就停了手! 那他刚才经历的那些痛苦是什么?难道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这该死的女人为什么能从始至终都那么冷静? 乔可拉特不知道,当女人的权力到达顶端,无需再利用男人达成目的,她自然也就不会再关注男人对她的感情。 汐华把一切都交给了金粉女郎,自己则是认真端详着指尖上的金色粉末——这是她留着乔可拉特的另一个原因。 “听说你曾经诱导健康的人进行手术?”在无需刻意伪装的时候,汐华的声音像大理石般冰冷。 “是又怎么样?”乔可拉特下意识抖了抖。 “那你会在手术后告诉他们真相吗?” “当然不会,否则我早就被抓了……”乔可拉特顿了顿,他嘴角抽搐,按耐不住笑容,“所以我都是在他们被注射麻药的瞬间说的。” “嗯,我也是这样做的。” “你什么意思?” 汐华没有回答,只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仿佛刚才那个用言语隔空抽了乔可拉特一鞭的人不是她。 “反派做坏事前为什么都喜欢做预告呢?这可不是好习惯。” 汐华一边感叹,一边观察乔可拉特双眼空洞,被极致兴奋支配的模样。 在收服阿努比斯后,汐华学会了怎么通过沙金把一个人的情感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就是她即将向热情提供的新麻药产业链的关键。 汐华会把极致的兴奋转化为沙金,当消费者接触到沙金的瞬间,它们就会重新转化为情感进入人脑。 无论是当今市面上的各种麻药,还是马西莫替身的产物,本质上都是镇痛剂。 人类的身体时刻都在感受疼痛,只不过被大脑释放的内源性镇痛剂抑制住了。 当人们习惯了依赖外来的镇痛剂,大脑就会停止工作。 因此许多成瘾者在试图摆脱麻药控制时,都会饱受戒断反应的折磨:肌肉酸痛、呕吐腹泻、更严重的甚至会产生幻觉。 像科拉那样挺过“千万只蚂蚁啃食”的痛苦,成功戒瘾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大多数会在戒瘾——痛苦——复吸的恶性循环中成为行尸走肉。 这也是汐华最不想看见的。 吸血鬼出没尚且能被戏称为暮光之城,僵尸泛滥听起来就只剩恶心了! 当你出门就注定踩到排泄物时,无论穿什么都只会抱着坏心情度过一天。 汐华没有被乔可拉特牵着鼻子走,她只是需要调试沙金带来的兴奋效果,让它能恰好压制戒断反应带来的生理痛苦,以此让中毒者逐步摆脱痛苦。 这份屈辱让乔可拉特精神上感受到比□□折磨更强的痛苦。 汐华伸腿用鞋尖把乔可拉特翻了过来,看见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后终于开口:“现在你眼前唯一的生路,要听听看吗?” —— 汐华给科拉放了一年的带薪假,当她身体康复时,“沙金疗法”大概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 等待热情Boss通过入职申请的时间,比汐华想象中漫长很多。 他真的有野心征服世界吗? 汐华对此表示怀疑。 她不耐烦地处理完公司文件后,走进了熟悉的4S店。 销售经理一见她就迎了上来:“汐华女士,根据电话里的要求,您看这款VolkswagenGolfMk3Cabriolet怎么样?它保留了第一代甲壳虫圆润的溜背线条和大弧形车窗,而且底盘的安全性极高。” “就这辆吧。”汐华试驾一圈后果断拍板。 签完合同后,销售经理为了维系客户关心道:“汐华女士这次怎么特别强调要安全性高的车?” “因为是给我儿子的生日礼 物,他意外性太高了。” 销售经理眨了眨眼睛,她没听懂什么叫“意外性高”,于是转而捧场道:“您那么年轻,大儿子却已经成年了?” “不,我只有一个儿子。” “可我记得乔鲁诺少爷今年不是才八岁?” “有什么问题吗?”汐华疑惑歪头。 问题多了去了! 销售经理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要问“您为什么要给八岁的儿子买车”,还是“为什么您好像默认了八岁的儿子有能力开车上路”。 答案是汐华觉得:先别管法律上乔鲁诺能不能开车,万一他哪天突然想开了呢? 汐华觉得自己挺有前瞻性的。 生日礼物准备好后,汐华的思绪便不由自主飘到了乔鲁诺身上。 那小子自从投资被她发现后就彻底不藏了,放学后老往泰伦斯的店里跑,也不知道具体是去干什么的。 汐华对此有些担忧,以她对乔鲁诺的充分了解,那小子光是站在原地呼吸都能被麻烦找上门! 果不其然。 当汐华开着新车出现时,她注意到泰伦斯的店里格外热闹。 街角停着一辆暗黄色的移动餐车,铁皮上用黑漆狂野地写着“FratelliOingo-Boingo”。 汐华对这辆餐车非常眼熟,毕竟当初就是她资助欧因哥开启这份营生的。 他的招牌是埃及风味的炸豆丸和意式皮塔饼,既考虑了本地人的口味,又具有异国风情。 欧因哥的生意向来不错,但他怎么会在客流量最大的饭点,跑到泰伦斯的店里来? 汐华奇怪地挑了挑眉。 她走到店门口,发现泰伦斯竟然还罕见地落了锁——感觉这群人就差朝她脸上大喊“这里不对劲”了。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正围着乔鲁诺研究什么。 汐华注意到波因哥因身材矮小被挤到了边缘,她趁机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给自己开门。 “天哪,乔鲁诺,你怎么纹身了?你妈会打死你的!” “才不会,妈妈对与时尚相关的东西都很宽容,而且这也不是我的纹身。” “那它是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 “凑近些让我看看,我记得DIO大人身上好像也有一个类似的图案。” “你怎么知道的,泰伦斯?” “这有何难,DIO大人在府邸里又不常穿衣服。” 这群人的对话已经离谱到不能单纯地用诡异来形容了。 当波因哥提出要用替身变成DIO的样子对比一下时,汐华瞬间想起了他那堪比灾难的演技。 动作浮夸,表情滑稽……试想一下DIO讨好地笑着朝你抛媚眼? 汐华感觉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现在你们不只是聚众扒我儿子衣服,还要败坏我前夫名声?” 虽然他也不剩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乔鲁诺听到汐华的声音后,心虚地喊了句“妈妈”。 “Giiobana,我有话要对你说。” 叫全名?那事情很大了。 众人非常有默契地以乔鲁诺为中心,迅速撤出一个真空带。 波因哥甚至还拍了拍乔鲁诺的肩膀,无声安慰:你好自为之啊,兄弟。 49.乔鲁诺想子承父业吗? 乔鲁诺肩膀上突然出现的星星印记和DIO的一模一样。 这是因为DIO在变成吸血鬼后曾与名为乔纳森的男人决斗,并在最终胜利后夺取了对方的身体。 乔鲁诺或许多多少少继承了乔纳森的基因,身上才会出现和他一样的印记。 这些事情其实只要乔鲁诺开口,汐华就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但他却宁可去问一群外人。 汐华对此感到不满,她双臂交叉于前,以此压制胸腔里的异样。 “妈妈,我们只是恰好聊到了父亲。” “别扯了,他们这群人里谁会没事主动提起DIO啊?” 汐华向后扫了一眼,众人纷纷心虚的移开目光。 泰伦斯被重拳连续殴打至昏迷;欧因哥被炸弹送进重症病房;波因哥更是心灵和□□都遭受重创。 这群人会心平气和地约着坐在一起回忆往昔?别开玩笑了,他们又不是在开同学聚会! 乔鲁诺的耳根有些发红,他不再狡辩,而是静静地看着汐华。 其实只要汐华耐下心来再问一句,乔鲁诺就会承认:你最近很忙,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而且我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但两人终究还是差了一句沟通。 总觉得有些奇怪…… 汐华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似乎顺着纹路就能找到问题的答案:我干嘛那么生气?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乔鲁诺很独立,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各种想法在汐华脑里上下翻飞,她觉得自己当年讨好DIO都没那么纠结过。 等等! 汐华突然明白了,她其实不是在生乔鲁诺的气。 她在害怕——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害怕泰伦斯他们要把乔鲁诺培养成第二个DIO。 说来矛盾,DIO曾经的手下中没有不怕他的,但他们同时也近乎疯狂地敬佩他,甚至称其为“恶人救世主”。 无论是最普通的小偷,还是罪大恶极的连环杀人犯,都会平等地想为他效力,DIO给人造成的影响就像诅咒,强大到足以穿越时空。 汐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哪怕乔鲁诺真的想子承父业,统治全人类,她也只会在略微惊讶后表示“如果能做到的话,随你高兴”。 但汐华绝不允许有人对乔鲁诺的未来指手画脚。 她认真地按住乔鲁诺肩膀:“听好了,我支持你做任何事情,但前提是那必须真的出自你本人意愿,明白吗?” 乔鲁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除了星星印记的事情,你刚才在跟这群人聊什么?” “聊替身的各种类型和使用方法,还有当年埃及的事。” “埃及的事?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关于父亲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不少,但您从来不讲自己。” 瞧给孩子委屈的,都称呼上“您”了,但为什么我总感觉他是故意的? 汐华侧目避开了乔鲁诺可怜兮兮的眼神。 乔鲁诺见此乘胜追击,声音近乎幽怨:“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能更了解您,他们光顾着敬佩父亲的强大和咒骂乔斯达一行人的可恶了。” 就在汐华即将投降时,一道慵懒而妩媚的女声打断了乔鲁诺的抱怨:“如果想了解她,你应该来问我。” 汐华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银发齐肩的女人趴在楼梯扶手上。 女人的腿又长又直,她穿着金属钉装饰的黑皮短裙和宽松的红色长斗篷,看起来就像一只悬挂在半空的染血蝙蝠。 “真没想到你还活着啊,花蝴蝶。” “多亏你对我手下留情。”汐华打了个招呼。 玛莱雅轻哼一声,利落地从楼梯翻到汐华身旁。 “她们竟然认识?”欧因哥对此感到惊讶。 “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熟到每次见面都会吵架。”泰伦斯边说边给汐华端上一杯咖啡。 玛莱雅是埃及九荣神里唯一的女性,也是DIO的极端拥护者,曾用叉子刺穿不敬之人的舌头。 她在一般情况下从容优雅,但自尊心极强,计划被打乱后会瞬间暴躁地辱骂他人。 两人的过去那可真叫一个鸡飞狗跳。 ——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玛莱雅解决完目标对象后匆匆前往DIO的府邸交付任务。 “提前完成了啊……干得不错。” 昏暗的光线中,烛火随风晃动,为本就妖冶的帝王身上增添性感。 玛莱雅被夸奖后心情澎湃,发誓要更努力地为他分忧。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玛莱雅已经记不清了,她满脑子只有DIO的最后一句话:“你想要什么奖赏?去库房里随意挑选吧。” 当玛莱雅容光焕发地踏入库房时,看见了一个轻飘飘的女人,金色颈圈和坠满钻石透视纱衣压不住她轻盈的步伐,绿金色的眼妆更显锋芒。 女人正在审视手里的镀金雕像:“什么东西,阿努比斯……值不值钱?” 玛莱雅在汐华的喃喃自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阿努比斯。 难道是指阿努比斯神? 身为埃及人,玛莱雅对本国神明多少有些了解,阿努比斯是墓地守护神,负责守护逝者安宁,防止盗墓贼侵扰。 然而,长着胡狼脑袋的死神再威严,终究也只是传说,真正让埃及变得危机四伏的,是和她一样藏在暗处的杀手。 埃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怕是习惯了单打独斗的职业杀手们也偶尔会碰到一起,九荣神里,玛莱雅唯独没见过替身暗示为阿努比斯神的替身使者。 原来是因为她一直在开罗的府邸里看守财宝吗? 财宝竟然已经多到需要专门的替身使者管理了……真不愧是DIO大人! 出于对DIO的盲目崇拜,玛莱雅非常自然地把汐华当成了阿努比斯神的拥有者。 “你在干什么,花蝴蝶?” “工作啊,看不出来吗?” 汐华理所当然的态度,恰好证实了玛莱雅的猜想,她好奇地朝汐华走去。 清脆的高跟鞋声让汐华瞥了眼自己光着的双脚,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你是?” “玛莱雅,和你一样位属九荣神,真高兴你也是女人。” “我也……很高兴我是女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其他七个都是男人……哎,不说这个了,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把值钱的东西和有历史价值的废品区分出来。” “就这?” 玛莱雅心理 顿时不平衡了,她叉起腰,上下打量汐华:“我们每天在外面腥风血雨的,你却只用坐在这里挑挑拣拣,未免也太清闲了!” “可我觉得只要能为DIO大人分忧,无论事情大小,都是重要的。” “这、好吧,你说的倒也没错。” 玛莱雅被汐华偷换概念的巧辩绕了进去,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嘟起丰润的嘴唇:“你给我闪一边去。” “为什么?” “啧!叫你去你就去,别碍事……”玛莱雅不耐烦地把汐华拉到自己身后。 “巴斯特女神!” 玛莱雅的话音刚落,一个褐色插座凭空浮现,“啪滋啪滋”的电流从中窜出,她自豪地炫耀道:“我能控制磁力,只要利用这点,就能根据物品的金属成分,轻松筛出值钱的东西。”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怪不得DIO大人如此重用你。”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汐华很乐意有人帮忙。 她趁玛莱雅不注意,轻快而半强迫的和对方击了下掌:“这样一来很就能完成任务了。” 黄金、白银等价值不菲的真品,被汐华分类后装进一个个小袋子里,廉价的仿制首饰等则被玛莱雅抬手堆到角落。 汐华累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未来逐渐充满希望:“说起来,玛莱雅为什么会突然来库房?” “DIO大人奖赏我……啊啊啊啊啊!”玛莱雅话说一半,突然面目狰狞地朝汐华扑了过去 “把你手里的项链给我放下!” “冷静点,这不是镀金的仿制品吗?” “但这跟DIO大人曾经戴过的那条一模一样啊!” 玛莱雅高超的变脸技术让汐华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后,汐华皱了皱鼻子,表示尊重但不理解:“如果是为了那种原因,你不如选这个……” 汐华翻翻找找,找出了一条她很早以前就藏起来的红宝石项链:“这条不仅值钱,还是DIO大人真正戴过的。” “真的?!”玛莱雅立刻甩开了那条仿制品。 她满脸热切,想从汐华手里接过憧憬之人戴过的红宝石项链,却又突然犹豫起来:“但、但是,没关系吗?这可是DIO大人戴过的项链啊?” “他不是让你随意挑选库房里的东西吗?我向你保证,这就是放在库房里的东西。” 汐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当场帮玛莱雅把项链戴上。 “怎么样,好看吗?”玛莱雅期待而忐忑地询问。 “嗯……” 汐华没有直接回答“好看”或“非常漂亮”,那样太普通、太敷衍了。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玛莱雅说:“很适合你,就像DIO大人一直注视着你为他的付出一样。” “油嘴滑舌。” 玛莱雅先是戏剧化地用指尖轻掩嘴唇,然后用一种充满野性的声音笑了出来:“但是谢啦,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别客气,追随DIO大人的女性毕竟是少数,我们应该互相照应。” “说的对!” 汐华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正因如此,玛莱雅知道真相后的愤怒更加汹涌难平。 她在最糟的时机下发现了汐华的诡辩——在汐华逃离埃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