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的傲慢女配》 1. 第 1 章 湛蓝的万米高空上是层层堆叠的云,一眼望去像是白茫茫的雪原。 一架飞机呼啸而过,划破层层积云。 机舱里,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笼罩着整个客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 沙发上,穿着白色挂脖连衣裙的少女正在漫不经心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空乘人员轻声走到少女身侧,蹲下身微笑说:“李小姐,飞机还有二十分钟降落曼里斯国际机场。” 李耀珠放下杂志,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角,看向机窗外渐渐变暗的天空。 空乘人员十分贴心:“需要为您倒一杯温水吗?” “换一杯冰水吧。” 少女的声音就像玻璃杯里倒入的冰水,清脆,冷淡。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接过水杯,凉意渗透到指尖,最后传递到大脑,李耀珠慢悠悠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划过五脏六腑,带走了十个小时旅程后显露出的疲乏。 坐在另一边她的助理,薇薇轻声道:“您和李先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姆尔达岛,李先生专程邀您过去度假的时候。” “您这次回国读书就要长居曼里斯了,我想李先生一定非常高兴吧。” 听到薇薇谈起爸爸,李耀珠一向冷淡的面庞也浮出笑容,“他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回来他难道还能不高兴?” “那肯定不会,毕竟一直就盼望着您回北菲呢。”薇薇笑着摇头。 “听说小姐您小时候还在北菲国生活过一段时间,这次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李耀珠不语,只侧头看向窗外隐隐露出的城市轮廓,那里就是北菲联邦国的首都曼里斯。 她其实不太记得曼里斯是什么样的了。 只知道自己五岁时和爸爸李连宗在曼里斯生活了两年。 隐约有点印象的就是那座大宅子里白墙黑瓦上斜伸出来的花枝,她骑在爸爸肩上伸手去摘花,辣手摧花,最后染红了手,留下满手花香。 小时候净折腾花花草草去了,满院子的佣人还有管家全都由着她闹,最后只剩下满地残花,吹胡子瞪眼的爷爷,还有一边拍手叫好的爸爸。 那两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这些年她一直和妈妈卡洛琳生活在奥兰帝国,直到现在才又来了北菲国。 不过北菲也算是她的第二故乡了。 希望自己能在这里顺利完成学业吧。 飞机落地时,天际已经是橘红色,像是一团火在翻滚燃烧。 跑道两侧的导航灯在暮色中连缀成两道明亮的光线,把整座城市的繁华从地平线上托举起来。 已经九月末了,李耀珠从飞机上下来时,地表还残留着一股热气。 “李小姐,这边请。” 地勤殷切引她和身后的随行人员走向摆渡车。 车上薇薇的手机亮了亮,她看了一眼,靠近李耀珠说:“李先生派来接您的人已经到了,是先生身边的陈特助。” 李耀珠没什么情绪变化,只略微挑了挑眉:“所以我爸本人没来?” “说是李先生临时有事耽误,所以才来不了。” 李耀珠轻轻呵了一声。 登机前还再三保证一定亲自来接人,感情她到了北菲就不作数了? 一行人到达贵宾休息室时,早就等候多时的几人看见李耀珠等人进来,全都连忙起身迎接。 为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就是陈特助,看上去很是干练,沉稳。 陈特助是跟在李连宗身边多年的老人了,也是他的第一心腹。 他对李耀珠也是从小看到大的,深知这位大小姐在老板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丝毫不敢怠慢。 “大小姐,一路上旅途劳顿,辛苦了。” 李耀珠倒是不见多少疲惫,面上还带着笑,十分礼貌地喊了一声陈叔叔。 爸爸身边多年的老人,多少还是要给个面子。 陈特助点点头,温声说:“车子已经停在外面了,小姐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直接出发回锦园吧。” 李耀珠没有异议,不过只是有一件小事。 她看向身后带来的一群人,对陈特助说:“我带来的人就不去锦园了,还要麻烦陈叔叔让人安排好她们。” 本来她不想带人来的,不过几个小时的行程。 但是卡洛琳生怕女儿在这几个小时里没人照顾,吃苦出意外,强硬地拒绝了女儿的提议。 陈特助看了眼李耀珠身后跟着的助理保镖一干人等,也不见奇怪,直接应下。 “好的,小姐。” 他留下一个秘书和薇薇她们交接。 临走前李耀珠看向薇薇,“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再次聘请你,薇薇小姐。我已经告诉管家这次结薪上浮50%,祝你度假愉快。” 她挺满意这个跟在身边已经两年多的助理小姐,如果不是回到北菲,她还会继续聘请薇薇的。 李耀珠从来都是一个大方的人,用一笔并不超出的金额作为奖励,不仅损失不了什么,还有助于她对外的良好形象,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恩戴德。 看她的助理小姐的表情就知道了。 薇薇满脸惊喜,没想到自己工作结束之余还能迎来这么一个意外惊喜。 “谢谢小姐,也期待还能有机会再次为您服务,祝您在北菲学业顺利。” 李耀珠只微笑点头,没在多说什么,跟着陈特助他们径直离开了。 看着少女离去的优雅美丽的背影,薇薇好不容易才压下激动的心情。 有了这笔额外的不菲薪资,她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的长假了。 李小姐还真是一个美丽且慷慨的雇主。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长假过后就要回奥兰,不能再服务于李小姐了。 浓浓夜色下,黑色轿车穿过高楼大厦林立的城区,驶过月亮湾大桥通向漫林郊区。 也就是首都曼里斯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李耀珠坐在后座,双手交叠在膝上,静静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速倒退的夜景。 曼里斯作为整个依兰星都名列前茅的国际大都市,黑夜也恍若白昼,灯火璀璨。 无数人在这里漂泊,渴望扎根于此。曼里斯是一颗耀眼的勋章,哪怕是最贫困的下城区居民也以身为曼里斯人为骄傲。 陈特助坐在副驾驶座上,想起刚刚见过的李耀珠那一群声势浩大的助理保镖们,觉得李家这边不能被珀西家族比下去了。 “小姐,明天我给你送一些工作人员过来吧。” 李耀珠疑惑,“工作人员?” “就是生活秘书,助理,保镖什么的。以后你做什么,要什么,玩什么都可以交给他们去安排。” 李耀珠嘴角抽抽。 她记得她回来是来读书的吧。 “不用了陈叔叔,我马上就要上学了,用不了那么多人的。” 陈特助不赞同:“你在奥兰读书不也是跟着一大群人嘛,回了家自然也一样。” 总不能在父亲家里还过得不如在母亲家里,那不是打他们董事长的脸嘛。 李耀珠叹了口气:“其实在奥兰也没几个人跟着我,还是不要太大张旗鼓了。” 陈特助点点头没再说话,不过他还是决定要跟董事长说一声,堂堂李家大小姐,明珠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身边怎么能不跟着几个人呢,不免寒酸了些。 至于为什么没有留下薇薇她们继续为小姐工作,陈特助表示自己还不想这个时候失去工作。 毕竟到了北菲,董事长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儿身边还跟着她母亲的人。 同理在奥兰,大小姐的母亲,卡洛琳公爵那里也是一样的。 这对已经离婚十几年的前夫妻深刻诠释什么是爱欲其生,恶欲其死。现在甚至已经到了听到对方名字就想呕吐的夸张地步。 除了女儿,他们简直恨不得任何有关对方的任何人或事都彻底消失在依兰星。 这对前夫妻唯一会妥协的恐怕也只有李耀珠了。 根据两人当初的约定,他们的独女,也就是李耀珠,到了高中就要到北菲联邦国的亚特兰蒂斯学院读完四年高中。 不过因为一点点意外,李耀珠直到在奥兰帝国的紫罗兰中学读完一年高中后才转学来到北菲。 而且她还是在亚特兰蒂斯学院二年级开学后一个月后才抵达曼里斯。 为此,李连宗已经打了几十通越洋电话大骂前妻卑鄙无耻,不讲信用。 火气十足,连陈特助都受到了波及。 陈特助现在是生怕李耀 珠回国后会有不满意的地方,一个不顺心直接跑回奥兰了,时时刻刻关心着大小姐的身体心理需求。 “小姐刚回国,要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李耀珠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甲,“爸爸最近忙什么呢?” 陈特助听出了她话里那点微妙的不满,知道这是因为老板今天没有亲自到场的原因。 他没有敷衍李耀珠,耐心解释说:“董事长今天本来抽出了时间打算亲自去机场接你,只是遇上突发情况需要他亲自处理,只好让我来了。” “什么突发情况?” “卓尔公司的林总亲自上门了,拖着董事长不放。” “卓尔的林总,”李耀珠想了想,“林辉成?” 陈特助点点头,提醒:“是的,就是你的四姑父。” 林辉成娶了李家三房的二女儿,按辈分是李耀珠的四姑和四姑父。 李耀珠嗤笑一声,流露出一丝不屑。 她长得本就十分的精致漂亮,此刻脸上表情生动起来,衬得那双浅蓝色宛若蓝宝石的眼睛更加流光溢彩,光华动人。 “我记得前几年爸爸在奥兰考察一个项目时,他因为赔了一个五千万的项目特地不远万里,漂洋过海飞过来找我爸哭。几年过去了,我这四表姑父依然精力十足啊。” “他这次又亏了多少?不会哭得把明珠集团大楼都给淹了吧。” 陈特助没想到看上去冷淡话少的李耀珠还有这么言辞犀利的一面。 深觉自己还是对大小姐了解的太少了。 他笑着解释:“林总最近倒是没再亏钱,只和我们集团合作开发了一个新项目。集团买了江和镇的一块地,规划用来开发做温泉旅游酒店项目。” “只不过那片地的拆迁最近出了些问题,这事本来是合作的卓尔公司负责,但一直没解决下来。所以今天林总亲自上门来了,董事长也不好拒之门外。” “呵,那他还真是废物啊。”李耀珠往后靠了靠,淡淡说。 什么事都要她爸爸来处理,那需要这种什么事都办不成只会耽误别人父女团聚的废物做什么。 陈特助和开车的司机都恍若未闻。 李耀珠也没有谈论废物的兴致,移开话题随便问了句,“家里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好,知道你要回来,董事长高兴的不行。前几天还特意让管家请了一个合你口味的厨子在家里准备着,就为了给你接风洗尘。” “还有就是……梅小姐也在。” “这谁?” 陈特助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反应平平的李耀珠,解释说:“董事长前段时间交往的女友。” “梅小姐独自在曼里斯打拼,居无定所,董事长就请她在锦园小住。” 李耀珠一愣,随后了然似的点点头。 居无定所? 真是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李耀珠漫不经心想着。 她虽然没在北菲生活多久,但也知道以前可从来没有哪一任爸爸的女友能够住进锦园,这位梅小姐还是第一个呢。 很有本事。 她突然有些兴趣。 陈特助见李耀珠没什么意见,心里松了口气。 他生怕李耀珠会因为锦园多了一个人而不高兴,尤其这个人还是董事长的女友。 事实上陈特助想多了。 李耀珠才不会在乎她爸妈身边的情人们。 不说锦园,在她和妈妈居住的莫顿庄园里,她也见过了好几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英俊的,妈妈的男友们。 唯一让她有些好奇的不过是这位能一举住进锦园的梅小姐,她的本事和能耐罢了。 她一向对有本事且不妨碍她利益的人保持一份尊重。 野心从来不是贬义,没有野心的人早就泯然大众了。 李耀珠父母分开十几年了,就从他们互不待见的态度而言,李耀珠也没想过父母复合。 但她也真心希望妈妈和爸爸能够一直开心,就像是他们对她那样。 只要这些男男女女没想在她面前摆出长辈的谱,没有和她共同出现在家族的信托基金名单上,也没有野望想给她添个弟弟妹妹争夺股份。 她李耀珠还是很大方容人的。 2. 第 2 章 浓浓夜色下,车辆驶入窄巷,最后停在一座显赫宏大的宅院门口。 白墙黑瓦,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这条巷子里只有李家这一户人家。 墙角的地灯发出莹莹光亮,几枝明艳的三角梅从墙头上探出,在夜风里轻轻晃,深黑漆色的大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铁画银钩,气势巍峨。 上书“锦园”二字。 这是李耀珠爷爷在世时亲手写下的。 宅门此刻大开着,迎接久未归家的主人。 老管家带着佣人们站在门口,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色刺绣旗袍,带翡翠珠串的女人。 红色艳丽热烈,在深深夜色下格外显眼。 “穿红色衣裳的就是梅小姐。”陈特助介绍说。 李耀珠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么显眼,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穿金戴银,打扮富贵。 很俗气,不过颜色漂亮,勉强也能看。 李耀珠收回目光。 梅茵还是第一次站在锦园大门口接人,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和李连宗从交往到住进锦园,还从来没见过锦园里的人这样大张旗鼓,声势浩大。 李连宗的生意伙伴,李家其他几房的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今天的盛大排场只是因为李连宗的独女,那个被两大家族寄予厚望,未来肩负重任的李大小姐回来了。 梅茵其实有点怵,她觉得大概是因为她站在了后妈的角度上,认为这位大小姐应该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豪门里的曲曲绕绕大多离不开原配和小三。 不过好在梅茵不是小三,这又给了她几分底气。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穿着正装的司机快步下车,打开后车车门。 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孩从车上下来,身量高挑瘦削,乌黑的直长发,穿着垂及膝盖的白色连衣裙,修长笔直的小腿下是一双裸色高跟鞋。 她皮肤冷白,五官明丽大气,一双眼眸却如寒潭映月,加深了她凛冽的气质,让人不敢接近。 梅茵对李耀珠好奇已久,一时忘了藏住目光,直到那双漂亮冰冷的眼直直看过来,她才猛地回神。 李耀珠下车后,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立马恭敬地鞠躬欢迎她回家,只有一道视线一直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她抬眼看过去,站在一边的女人吓得立马垂下了头。 李耀珠微顿,收回视线。 她有这么可怕吗? 周围的人没注意,倒是陈特助多看了两眼。 老管家最高兴,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小姐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盼了好几天了。您一路上辛苦,快进屋歇歇。” 陈特助没有进门,只在门口和李耀珠道别后就坐车走了。 他这位特级助理也没有多少闲余时候。 挑高近四米的穹顶下垂挂着明亮炫丽的水晶灯,一整面的落地窗上倒映出客厅里面忙碌的场景。 李耀珠一回来,管家佣人纷纷环绕着她。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立马就有佣人上前给她递水递茶,老管家还拿着两个抱枕放在她身边,生怕这几百万定制的沙发磕着了大小姐。 李耀珠被他们晃的眼睛疼,放下水杯,“行了,你们都忙去吧。” 佣人们散开,老管家还留在原地,他殷殷关切:“小姐饿不饿,要不先让厨房送点粥或者点心过来?” “不用,我还不饿。” 看着眼前都快要长大成人的少女,老管家一时忍不住感慨:“小姐上次回来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转眼您都长大了。” 李耀珠笑了笑,打量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林管家你却不见老啊。” “小姐还是这么爱说笑。”老管家笑,“先生还没有回来,您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您的房间一直没让人动过,还是在东跨院那个院子。您幼时闹着要种的秋海棠都开了好几轮了,眼下正是花开的时候,那花枝都快伸进窗台了。小姐回来得刚刚好,闲暇时还能赏赏花。” 李耀珠正好想洗漱一下,她点头起身,余光却瞥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漂亮女人。 老管家也注意到了梅茵,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向李耀珠介绍。 他连忙道:“大小姐,这位是梅小姐,先生的女友,暂住在锦园。” 说完管家忍不住悄悄看了眼李耀珠。 在李家,在锦园,大小姐最大,先生一向顺着女儿。 只有她不反对,梅小姐才能继续住下去。 刚好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梅茵走进来时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在外面做心理建设,她现在整个人显得镇定十足。 伸出手:“耀珠小姐,你好。” 李耀珠站起来,却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她身量比梅茵要高,气质冷淡,脸上没什么情绪。 人虽然年少,但那双浅蓝色眼珠微微向下盯着别人时,依旧带给人浓重的压迫感。 梅茵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刚才的镇定全然崩塌,暴露出脸上的紧张和局促。 整个人快要连笑都不会了。 李耀珠看了她一会儿,视线又移到那双白皙柔软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不冷不热。 “梅小姐你好,你是爸爸的女友,不用这么客气,还是叫我名字吧,李耀珠。” 梅茵见李耀珠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僵硬地放下手。 她试图笑一下,嘴角刚提起来又觉得太刻意,只好仓促地点了点头:“哎,好……谢谢耀珠小姐。” 李耀珠挑了挑眉,没在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客厅。 老管家在一边解释,“小姐一向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梅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梅茵讪讪一笑,她怎么敢。 谁敢得罪这位大小姐! 梅茵确实没想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气场却十足地强大,瞧着比她爹都吓人。 不过她更担心的情况还好没发生,这位大小姐瞧着似乎也没有多排斥她。 她只是李连宗的女友,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如果李耀珠明确的表示不欢迎她,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了。 她本来以为李耀珠会冷着脸直接离开,或者会用那种她之前在李连宗其他亲戚脸上看惯了的,看似客气实则打量和掂量的眼神,从头到脚把她扫一遍。 可是李耀珠没有。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在看一件摆在家里的寻常物件,既不感兴趣,也不厌恶。 不过梅茵心里也更加没底了。 她看不穿李耀珠,连她的喜怒都看不出来。 回到院子的李耀珠没能体会 梅小姐的百转千回,她看着这座阔别七八年的小院子,幼时模糊的记忆一下清晰了。 院子里的布局与她记忆里的别无二致,西边墙角那株海棠开得正盛,一簇簇斜斜探出,深红浅粉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在夜色下也不减华蕴。 想到幼时因为屋子太大天天扒拉着保姆一起睡的幼稚时光,李耀珠就有些啼笑皆非。 回到卧室时,佣人已经备好了洗澡水。 李耀珠踢掉高跟鞋,脱下裙子随手搭在屏风上,然后整个人慢慢沉进宽大的浴缸里。 水面漫过肩膀,温热的水流和茉莉的香气袭来。她把后脑靠在浴缸边缘的软垫上,缓缓呼吸,闭目养神。 思绪慢慢散开。 短短的时间里,她差不多就看清了那位梅小姐。 确实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但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过人总是复杂的,谁又能说得准呢。 李连宗回到家时只看见梅茵的身影,没看到女儿,李连宗看向管家。 管家笑呵呵地说:“小姐先回屋洗漱了,先生,要不要先让人上菜。” 李连宗摆摆手,“等珠珠来了再开饭。” 他把解开的西装外套递给梅茵,梅茵顺手接过,又理了理他的衣袖,一边关切问:“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李连宗翻了个白眼,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还不是我那个四堂妹家的,当初嫁了个不倒翁,扶一下倒一下。要不是我这个便宜妹夫接手了江和的项目,今天还在股东大会后堵我,老子才没那么多时间和他废话。” 李连宗今年四十几岁,但眉目俊朗,身材高大挺拔,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加上他不菲的身价背景,尤其是坐拥明珠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很是吸引外界瞩目。 他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儒雅,平易近人。但只有私下深入接触过这位的人才知道,他有多神。 梅茵和锦园的人都了解李连宗的脾性,见他不愉,纷纷绕开这个话题。 “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老管家说,“我都好几年没看见小姐了,今天再一见,这一下就长成大人了,和先生你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连宗哈哈笑道:“我亲女儿,和我能不像吗!” 客厅里的气氛因李连宗这句话松快了不少,老管家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更深了。 李连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珠珠多久到的?” 老管家回道:“七点左右,陈特助亲自送回来的,小姐精神看着挺好的,还跟我聊了几句。人长大了,瞧着也稳重了许多,比起曼里斯同龄的那些少爷小姐看上去强多了。” 李连宗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但嘴上却“啧”了一声:“小丫头惯爱装模作样。” 说完李连宗看向坐在一边的梅茵,“你们见过了吧。” 梅茵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都挺好奇我这个女儿吗,”李连宗说,“头一回见到珠珠,什么感觉?” 梅茵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漂亮,也稳重。”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就是……不太敢跟她说话。” 李连宗看出了她的紧张,温和一笑:“别担心,珠珠只是性子淡了点,并不爱为难人,你们好好相处就是了。” 梅茵垂下眼,轻轻说:“我知道的。” 3. 第 3 章 李耀珠回到客厅时换了身浅黄色针织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深棕色皮质细腰带。 她依旧散着长发,不过暖色系的衣着冲淡了些许周身的冷淡,在莹莹灯光下倒显出几分温和。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李耀珠唤了一声,“爸。” 看到女儿,李连宗高兴地直接起身上前抱了抱她。 他仔细看着李耀珠,皱了皱眉:“也没多长时间没见,怎么看着瘦了些。” “您看错了吧,我体重最近可没变过。”李耀珠移到沙发上坐下,淡淡说。 “还是太瘦了,今晚多吃点。女孩子太瘦了也不好。”李连宗摇摇头,不太赞同。 这对父女有一双相似的眼,都是眼尾微微上挑,线条利落,只是眼珠颜色不同。 李连宗是深棕色的瞳孔,而李耀珠则是更偏冷调的浅蓝,那是来自母亲卡洛琳的血脉。 这造就了两人截然不同的的感觉。 一个沉稳温润,一个朝气锐利。 李连宗虽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沉淀下来的魅力更胜年轻时候。这么多年为财为貌,无数狂蜂浪蝶扑上去,他依旧只有李耀珠一个女儿,也引得外界议论纷纷。 女儿虽然多数时间生活在奥兰帝国母亲家里,但作为父亲的李连宗也经常飞过去看望女儿。 他就这一个血脉,虽然女儿是他的继承者,平时教养严苛了些。但生活上却是千娇万宠,怕女儿两国来回旅途劳顿,他就自己抽时间过去陪伴。 只是不会待在前妻卡洛琳待的那座城市里。 他不想看到前妻,但爱女儿这一点却决不能被前妻比下去。 东偏厅的餐厅里,圆形餐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香气满溢,全是李耀珠爱吃的菜。 李连宗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问她的生活起居。 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尽心尽力地伺候女儿。 那份殷勤劲儿哪还有半分外头那个雷厉风行,令商界闻之色变的李家家主模样。 梅茵坐在一边头皮发麻,她跟了李连宗一年多了,也没想到这个男人还能有这么父爱泛滥的时候。 李连宗对外魄力极强,手段令人胆寒,让明珠集团和李氏家族屹立不倒。 但私下里,尤其是在比较亲近的人面前,李连宗就会暴露本性。 爱骂人,爱摔东西,生起气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嘴巴刻薄起来能叫人下不来台。 这人私下傲慢绝顶,与他公众面前沉稳温和,儒雅谦逊的形象相去甚远。 平时一直都是她小心翼翼哄着李连宗。 “珠珠来尝尝这个,”李连宗夹了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索西香料鱼排放进李耀珠碗里。 “爸爸前段时间请了个厨子,专门做索西菜的。之前去餐厅吃饭你不是说挺喜欢那口味吗?你尝尝,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李连宗尽心尽力地展现慈父形象,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不禁想起了她小时候,软乎乎的一个小团子转眼都这么大了。 当年要不是那个心肠歹毒,用心险恶的女人,他和女儿怎么会分居两岸。 他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卡洛琳吧! 一想到这儿,李连宗就忍不住又想要打个越洋电话过去骂人。 李耀珠很给面子的吃了一口,表示赞许,“很好吃。爸爸你别光顾着我了,您累了一天也先吃点。” 李耀珠说着,也夹了一筷子菜给李连宗。 李连宗大为感动,女儿就是大了也贴心得很! 梅茵在一边看的食不知味,李连宗余光扫到她,也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女朋友。 李连宗看向女儿和女友,“你们也见过面了,就不用我介绍了。珠珠,以后你就叫梅姨吧。” 李连宗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也确实这样认为。 他不觉得女儿和女友同住一个屋檐会有什么隔阂,他又没想着给珠珠找后妈,锦园这么大,多一个人也无所谓。他李连宗的女儿,目光可不会放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 “好的,爸爸,”李耀珠放下餐具用帕子擦了擦嘴,随后看向梅茵,目光沉静,“梅姨。” 梅茵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 晚餐过后,书房里。 佣人奉上茶水后退下,轻声关上了门。 李连宗站在桌子旁,一手撑着桌子看向女儿。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李连宗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正事的郑重。 “和你在奥兰紫罗兰中学一样,都是高中四年制。只是招生范围有些不同。你在奥兰帝国读的是皇家学院,只对贵族皇室开放。而亚特兰蒂斯不仅面向各界精英子弟,也招收一些平民优绩生和社会特困生。” 李连宗向女儿解释了一番学院的规则制度,“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与你没有太多关系。一个全新的学校,不过以我女儿的聪慧相应你很快就能适应。” 说到这儿李连宗像是想起了什么,眉梢微微扬起,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罗森校长看了你在那边的成绩很是满意,前几天和我打电话时还遗憾这么优秀的学生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加入亚特兰蒂斯,不过现在他应该没有这种烦恼了。” 一想到是因为什么,李连宗又忍不住冒火,脸上由晴转阴地哼了一声。 “本来说好了你上高中时就要回国读书,一年级入学是学生之间最容易建立交往和联系的时间段,她非要拖延一年才让你回来。二年级开学在九月初,她又非得拖上快一个月才让你转学。” “你那个妈妈心里真是完全不在乎女儿的感受,还是那样自我强势。” 李耀珠安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她其实感受良好,在哪里读书与她都是一样的。 她自动忽略了李连宗的眼药,笑着看向爸爸,“难道爸爸觉得我不能很好的融入亚特兰蒂斯吗,您对女儿应该多一点信心吧。” 李连宗看着女儿满是自信的样子,阴云瞬间散去,也笑了起来:“爸爸这点还是放心的,我的女儿这么优秀,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他走近两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 “在学校可以多交几个朋友,缺什么差什么就给老师说,随时给爸爸打电话。要是有人欺负你,可千万要和爸爸说啊。” 他顿了顿,越想越不放心,眉头又皱起来:“那群权贵子弟,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有的是。要不爸爸还是给你派两个保镖跟着吧,就远远跟着,不影响你上课。” 李耀珠直接拒绝,“爸爸您放心,不会有人欺负我的。不是说学院安保严格,常人进不去吗,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那要不让管家在家里举办一个欢迎派对?”李连宗不死心,“就邀请那些和你同级的学生和家长,就当提前认识同学了。正好,我李连宗的女儿回来,怎么也要让曼里斯的各家各族认认眼。” 越想李连宗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爸爸,以 后会有机会认识的,再过两天我就要上学了。”李耀珠有些无奈地提醒。 “好吧。”李连宗有些失落,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低调谦逊了。 李耀珠安慰说:“等以后有机会,我会把认识的好友带回家介绍给您的。” 得了女儿的保证,李连宗又高兴了,“对了,爸爸给你在云阙留了一套房,算是开学礼物。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爱热闹,要是觉得锦园太偏僻,带朋友去那边玩也行。” 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李连宗这才说:“时候不早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爸爸,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卧室后,李耀珠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要十点了。 敞着的窗外飘进一阵夹杂着海棠花香的细风。 电话响起。 李耀珠看了一眼,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西格莉德,你那边一切顺利吗?”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我一切都好,妈妈。” “真舍不得你离开,我的宝贝。” 李耀珠笑:“那要不我明天买票回来?” 卡洛琳对女儿的话十分动容,刚想答应,却又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前夫不断的骚扰。 男人粗俗带着咆哮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直接污染到了大洋的这一边来。 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卡洛琳再次反思她当初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这种玩意儿吧。 她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下那几通电话带来的不适感和对女儿的不舍。 “算了,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亚特兰蒂斯学院也算得上世界一流的中学学校了,你过去读书应该不会太糟糕。” “只是你从小生活就在奥兰,要是到了北菲有什么生活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和妈妈说,要经常给我打电话,放假了就飞回来看我。” 电话里的卡洛琳依依不舍,絮絮叨叨地说着。 哪怕女儿已经到了上高中的年纪,她依然觉得女儿还停留在三岁时的样子,一切都让人担心。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前夫威胁她说再不把女儿送过去,他就亲自登门了。 天哪,那可真是一件极其糟糕恶心的事。 莫顿庄园她住着还算满意,还不想让贱人来污染这里优质的空气。 李耀珠安静听着妈妈的叮嘱。 “去了北菲,你的父亲,”卡洛琳顿了下,换了个称呼,“明珠集团对你寄予厚望,你可是未来的接班人。所以也不能只顾着上学,两耳不闻窗外事。该是你的东西,可千万不能被乞丐捡走了,那是对你的侮辱。” “他迫切地想接你过去读书也算是情有可原,谁让我的宝贝这么优秀呢。只有优秀的人才会承担更大的责任和期望,相信我的西格莉德会接住这一切的。” 卡洛琳的声音充满和李连宗如出一辙的骄傲,显然她们都对自己的女儿很自信,也很骄傲。 电话里,卡洛琳的声音越发温柔,但也越发稳重。 她对女儿谆谆教导。 “西格莉德,你从小就知道维护你在妈妈这里的利益,不允许有人染指。妈妈相信你在你父亲那里也是一样的。” “宝贝,千万不要让人触碰属于你的东西。无论是珀西家,还是李家,你都应该守住。” 头顶照下的琥珀色暖光映照下来,给少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会的,妈妈。” 4. 第 4 章 周一,早上七点。 昏暗的卧室里,真丝绡的白色床幔垂下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人影。 听见铃声后,李耀珠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这才翻开被子起床洗漱。 昨天晚上佣人就已经把熨烫好了的亚特兰蒂斯学院制服挂进了她的衣帽间里。 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百褶裙,内搭雪白色衬衫和领带,左胸口绣着一枚圆形盾章的校徽,由带着缺口的渐变银的莫比乌斯环组成,承载亚特兰蒂斯学院的校训。 开放,包容,探索,无限。 李耀珠画了一个淡妆,从中央岛台上选了一款银色星空钻石腕表戴上,全身再没有其他配饰。 她站在全身镜前理了理袖口,随后推门离开。 到餐厅时,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李耀珠坐下安静用餐,快吃完时,梅茵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牡丹刺绣旗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笑着和李耀珠打招呼。 经过一个周末的相处,梅茵对李耀珠虽然说不上是熟稔,但也能淡然相处了,不至于初见那般诚惶诚恐。 梅茵端了碗粥,染着丹蔻的手指捏着勺子搅动,一边没话找话,“耀珠小姐这么早就起来啦,离上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早了。” 李耀珠回了一句,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 她起身看了一眼梅茵,随后迅速收回视线,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微微拧着眉离开餐厅。 李耀珠性格冷淡,不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但梅茵是个超爱这种颜色的人。 梅小姐的人生信条,做人就是要红红火火! 梅茵已经习惯了李耀珠冷淡的性格,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和匆匆离开的步伐。 出门前李耀珠看向老管家,“抽空让那些私人时装秀和珠宝展览的上门,让梅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管家惊讶大小姐什么时候对梅小姐这么上心了,这才两天吧。 他还在震惊这位梅小姐的手段厉害,让李家父女两人都折服了,就听到李耀珠继续说, “颜色选我喜欢的,我不在家随便她。” 老管家这下听懂了。 他家大小姐从小就是一个极具生活格调的优雅小姐,钟爱低调的淡色系,并且性格霸道,不容人反驳。 李耀珠一向不能容忍不符合她审美的任何事物出现在眼中。 在外面就算了,在家里她怕是不会喜欢梅小姐一身大红色一直在她面前晃。 老管家笑吟吟地点头答应,表示一定完成小姐对梅小姐的关心。 半个小时后,司机将李耀珠送达位于北部温华城区的亚特兰蒂斯学院。 亚特兰蒂斯学院是北菲最好的中学之一,它的直升大学亚特兰蒂斯大学更是有着数百年的深厚历史,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人,几乎构成了半部联邦历史。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招生虽说面向世界,开放,包容,但能进入这所学院的不是有好的家庭背景就是有名列前茅的成绩,而后者大部分是为了以此为跳板进入亚特兰蒂斯大学。 校门外林荫环绕,划分的大片停车场上停着各种豪车超跑,学生们穿着同样的制服三三两两走入校园,不同的细节在于他们身上带着各不相同的昂贵饰品。 学生们脸上笑容活泼,青春洋溢,充满朝气,与任何同年龄段的学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耀珠下车后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几千万的豪车常见,但像李耀珠这样的人却不常见。 极致漂亮的外表和独特的冷淡气质很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即使是在帅哥美女并不稀缺的亚特兰蒂斯学院。 校门口身穿白色套裙,头发打理整齐的老师在这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她要接的人了。 她径直走向李耀珠,面带微笑,“你是李耀珠李同学吧,我姓容,今天是你第一天入校,我先带你去教务处报道,有什么需求或者疑问路上都可以告诉我。” 李耀珠脸上挂起一抹微笑,温和有礼,“好的,老师。” 她温和礼貌的态度让容老师心里多添了些好感。 亚特兰蒂斯学院大部分学生不懂什么是尊师重道,尤其是对容老师这样年轻没资历,没后台的老师,学生的敷衍和傲慢更是都写在了脸上。 老天给了这些孩子优越的出身但丢掉了他们的教养和礼貌。 容老师是知道面前这位漂亮的转学生的背景的。在整个亚特兰蒂斯学院,和李耀珠一样有着顶级出身的学生不多,而和她一样拥有好涵养的学生更少。 周围的学生看见老师对李耀珠热情的态度都有些好奇。 “这是谁啊这么大架势,上学还要老师亲自来接,荣誉俱乐部的那群人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哇,这样漂亮的一张脸竟然出现在了亚特兰蒂斯学院,以前怎么没见过?” “转校生吗?不然怎么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她,学院论坛也没刷到过。” 有人嗤笑说:“是谁都好,只要不是那群特招生里的一员就行,不然就实在是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 "要是老师亲自来接的都是特招生,那我们算什么,极端贫困特招生?" “那边上那几个畏缩的家伙就只能变成臭水沟里的老鼠了。” 一群人发出哄笑声,不远处几个学生顶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快速低头走过去。 “瞧,老鼠就是这么走路的。” 一群人再次爆笑。 李耀珠不知道她离开后校门口发生的事。她跟着容老师坐着校园里的摆渡车一路直达教务处大楼。 亚特兰蒂斯学院财大气粗,每一位老师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李耀珠跟着容老师坐着电梯直达五楼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 门被敲响。 “请进。”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容老师带着李耀珠走进去,向办公桌后面的莎莉老师说,“莎莉主任,李同学到了。” 莎莉起身和李耀珠友好的握了手,她温柔地看向李耀珠,“前几天罗森校长就告诉我说,我们学院即将转来一位优秀的学生,我期待已久了,孩子。” 李耀珠始终保持温和谦逊的态度,微笑着说:“能来到亚特 兰蒂斯学院读书也是我的荣幸,莎莉老师。” “那太好了,我们是双向奔赴。”莎莉老师笑着开玩笑。 几人移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莎莉老师说:“你在紫罗兰中学的成绩单我看过,能拿到各科A+的成绩足以证明你非常优秀,希望你在亚特兰蒂斯学院能保持下去。” “我会的。” “两所学校也有所不同,我给你大致讲一下本校二年级的选课规划吧。我们学院的选课系统已经关闭了,你需要在这儿选择上传本学期学习的课程。” 李耀珠看着平板页面上各种课程,干脆利落地快速选完课程。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是有什么兴趣爱好,可以在校园论坛上了解相关的社团俱乐部,想要加入的话就联系老师或者社团社长。” 亚特兰蒂斯学院有独立的内部社交平台,仅限本校师生使用。 每个人都有实名认证,也有老师和学生的区分标识,李耀珠刚刚注册还没来得及细看。 莎莉老师看着李耀珠,轻声道:“我看得出你是一个有目标并且坚毅的孩子,希望你能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李耀珠闻言看向莎莉,对上了那双温柔深邃如大海的眼睛。 她轻轻一笑,“我会的,莎莉老师。” 看着李耀珠离开的背影,莎莉忍不住感慨,真是一个骄傲又傲慢的孩子。 办公室电话响起,里面传来罗森校长的声音。 “莎莉,你见到李家的那个孩子了?” “见到了,确实很优秀,和她父母很像。” 电话那头传来罗森校长大笑的声音,“李连宗对他这个独女可是宝贝得很,豪掷几个亿的学费就为了让女儿在学院里过得开心。” 莎莉有些无奈,看向窗外远处几栋簇新的教研楼,心中叹气,“短时间的接触下来,我看得出来李耀珠同学是个心智成熟的孩子,她性格有些冷淡,不爱说话,应该不会把目光放在同学身上。” 亚特兰蒂斯学院内部学生之间的霸凌现象已经十分严重了,尤其是这些财阀权贵的子弟,简直是无法无天。 如果再来一个像李耀珠这样的领头,怕是会更加混乱。 电话那边顿了下,罗森校长才说:“那就好,我就喜欢这种不爱惹是生非的好学生。” 容老师带着好学生李耀珠又去办好了饭卡,入校通行卡还有一张识别卡。 “你的书本都放在了储物柜里,这是识别卡。趁着还有时间,我带你坐车大概逛一遍学院熟悉一下,之后再带你去学生行政楼。” 李耀珠没有意见,接受容老师安排。 亚特兰蒂斯学院身为顶级学院,在寸土寸金的曼里斯占地广大,一栋栋建筑错落有致,隔着湖泊草木,各有独特风格。 容老师向李耀珠一一介绍,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往学生行政楼去。 “我们学校对各年级的学生划分了对应的行政班级,方便管理和通知日常事务,你在二年级九班。” 容老师领着李耀珠走到了三楼的一间教室门口,里面传来学生热闹的交谈声。 “到了,就是这里。” 5. 第 5 章 亚特兰蒂斯学院早上设有一个小时的晨会时间,用于学生交流和课前准备。 此时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 九班正热闹,有人在聊天说话,有人在静静看书学习。 几个妆容精致,身上穿戴着各种名牌的女生围在一起讨论放学后要去哪里聚会购物。 其中一个大波浪的女生视线突然看向另一边安静坐着看书的短发女生,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向短发女生走过去。 “薄岚,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呢,你放学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旁边的女生上下扫视一遍薄岚,不屑地嗤笑说:“她去干什么,商场里的一包纸她都买不起好吧。” “哎呀姣姣,买不起东西薄岚同学还可以呼吸里面的空气呀。对她这种出身福利院的人来说,能够走进曼里斯任何一家商场都是一种奢侈吧。” “这种穷酸人踏足过的地方,不会产生污染吗。我每天都要在有垃圾的地方学习已经很辛苦了。” 一群女生笑作一团,其他学生对她们恶毒刺耳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有几个学生面上浮现出一丝愤怒,但他们很快就低下头去,甚至不敢表现出来。 大波□□生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嗔怪地看了她们一眼,转头对薄岚说:“说好了,放学在校门口等我们。” 一群女生有些惊愕。 “不是吧,敏儿,你还真要她和我们一起去啊?” “是啊,亚特兰蒂斯被污染的还不够吗,我可不想出去玩还要和这种货色待在一起,太败兴了吧。” 薄岚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怯懦地低声说:“我,我放学还有事......” 林敏儿很温柔地看着她,"什么事这么重要呀,老师说了同学之间要好好联络感情,你这样冷淡,我会很伤心的。" 薄岚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有些抖,“不是的,我,我是真的有事。” “那好吧。”林敏儿很是可惜的样子。 薄岚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就又听到林敏儿不容拒绝,高高在上的声音。 “既然你去不了,就让你那个好朋友,海希去吧。” 薄岚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敏儿,这才明白林敏儿的真实用意,她想要拒绝。 “我……” 林敏儿神色一下变得冷淡,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打断薄岚,“薄同学,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呢,老师不是说了要同学友爱吗?” “今天下午放学,你还是海希,必须有一个要到场。”林敏儿恢复笑脸,离开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薄岚,“其实也不难选择,不是吗?” 薄岚僵在座位上,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晨会时间快要结束了,教室里的学生回到各自位置上收拾书本等零碎物品准备前去上课,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容老师带着李耀珠走进教室。 “同学们,有一位新同学即将加入你们,从奥兰帝国转学来的李耀珠同学,请大家掌声欢迎。”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李耀珠,新同学穿着剪裁合体的学院制服,身形清瘦挺拔,百褶裙下露出白皙的膝盖和被黑色长袜包裹的修长笔直的小腿,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凝雪的肤,殷红的唇,冷情的眼。 她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情绪,那双浅蓝色宝石般的眼看向众人时沉稳淡然。 教室足足安静了好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声浪,其中还夹杂着口哨声。 “哇,大美女呀。” “看着是混血儿呢,眼睛真好看。” “奥兰帝国来的转校生,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吧?” “李耀珠?没听过,有谁知道?” 容老师拍了拍手,面带微笑,“请同学们保持安静,让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李耀珠走向讲台看着下面的学生,声音清脆沉稳,“我是李耀珠,转学来到亚特兰蒂斯学院,很荣幸成为九班的一员。” 一个简短利落的介绍后,李耀珠走下去问容老师,“老师,我的座位安排在哪?” “班级里的空位置都可以坐。” 李耀珠看了一圈,找了个左边靠后的位子径直坐下。周围坐的人很少,前面是一个短头发女生。 李耀珠放下书包,拿出ipad准备查看今天的课表,没注意到前面女生略带僵硬的身体。 班上的人对转校生没什么兴趣,但也有人对美女感兴趣。 李耀珠旁边一个染着几缕挑染,戴着耳钉有些小帅痞气的男生就在尝试和这位看上去就很高冷的新同学搭话。 “李同学,我叫丁高峰,咱们也算是邻桌,要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随时问我,很乐意为新同学效劳。”男生说话带着几分轻佻和油滑。 旁边的人起哄,“高峰,新同学刚来你就耐不住寂寞了,你昨天才分手的前女友还在厕所哭呢。” 丁高峰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起哄的,语调上扬却充满得意,“滚蛋!” 转过头他继续嬉皮笑脸地搭话,“耀珠同学你的论坛账号是多少,我们互关一下呗,你可以看看我朋友圈丰富多彩的学院生活,说不定咱们还有相同爱好可以探讨一下呀。” 李耀珠皱了皱眉放下平板,转头看向丁高峰,“你很闲?” 丁高峰没反应过来,“啊,其实也……” “很闲就把你的脑子拿出来放在地上滚两圈,看看粘上灰以后能不能加点重量。” 周围一静,随后爆发一阵剧烈的轰笑声。 丁高峰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爆红,愤怒起身,“你再说一遍?” 此时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李耀珠站起身,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带感情的看向别人时其实很有压迫感,“听不懂人话?那看来我们不是一个物种,没办法交流。” 说完她收好书本平板直接起身离开,留下教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嚯,脾气这么大,亚特兰蒂斯又来了位大小姐啊。”有人扬着语调,像是开玩笑,更多是在阴阳怪气。 有人看不惯李耀珠清高冷淡的态度,嘲讽说:“亚特兰蒂斯可不缺少爷小姐,装模作样的人也不怕翻车摔死。” “所以她是哪家的,这么傲气也不怕摔跟头啊。” 李耀珠可不怕摔跟头,她从出生以来就没尝过摔跟头的滋味。把多余的东西塞进走廊的储物柜里,李耀珠抱着上课的书跟着指示标到了另一栋楼的阶梯教室。 第一节是世界历史课,已经学到了奥兰帝国史,李耀珠兴致缺缺。 对奥兰帝国史她可以说是如 数家珍。毕竟卡洛琳公爵在李耀珠还不会说话时就经常带着她出入奥兰宫廷和各种议会。课本上的一些建筑和艺术作品图片,她不仅去过,还亲眼看过,家里还有收藏。 无聊的一节课后,就是初级微积分课程。 李耀珠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她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旁边的女生好奇地看着她,在李耀珠看向她时连忙打招呼,“你好,我叫黛儿。” “李耀珠。” 李耀珠翻着手里的课本,她看了看目录发现内容和之前学的还是有些差别,有几节的内容她还没学到。 黛儿很自来熟,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我上王老师的课都一个月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不应该呀,你这么漂亮我之前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的。” 李耀珠眼睛看着课本,随口说:“今天转学来的。” 黛儿有些惊讶地鼓着眼睛,看着有些可爱,“转学,这个时候?” “那你之前在哪儿上学啊?” “奥兰。” 黛儿更吃惊了,对这位跨洋而来的天降转学生不由得产生一种敬佩之情。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课程体系可不好应付,学生期末成绩不仅和考试有关,还有平时的小组作业,随堂小测,课堂表现等等挂钩。 且不说李耀珠慢了其他学生一个月的进度,光是她从奥兰转到北菲上学本身就要一个长时间的适应过程。虽然世界上的知识都是一样共通的,但是每个国家的教材编写也有区别。 李耀珠当然也知道,她看完了书本目录后看向黛儿,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能请你告诉我这个课程目前的进度吗,作为报酬中午请你吃饭。” 被李耀珠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黛儿不由得愣住。 随后她回过神移开目光,脸色微微发红,有些结巴地说:“不用,不用客气的,帮助同学是应该的嘛!” “目前我们正在学微分基础里求导法则这一部分。” 李耀珠翻看课本,松了口气。还好这部分她学过了,跟得上进度,至于其他的可以用周末请老师给她补习。 上课铃声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很快一个身形微胖的老教师笑眯眯地走上讲台,怀里还抱着一沓卷子。 立刻有学生发出哀嚎声,“不是吧,距离上次小测才过去多久,又来!” “老王认真的吗,他真的不怕下班以后被学生套麻袋吗?” 一个男生双眼无神,瘫在座位上,“我已经预想到我这门课的成绩有多惨烈了。” 黛儿也是一脸的痛苦,完全不复刚才的活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就算是李耀珠也有些噎住了,上学第一天就迎来了开门红,这是报复她上一节课昏昏欲睡的态度吗。 王老师在台上一脸笑呵呵的老实人模样,嘴巴却毒得很,“别这么气馁嘛,这个时候就一副衰样,等拿到小测成绩怎么办?” 事实上姜还是老的辣,任这些学生平时一个个的多傲气,还是要拜服在随堂小测上,除非真的完全不在乎成绩。 试卷发下,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一片纸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四十分钟交卷后,王老师丝毫不在乎一群霜打了似的学生们,接着拿出课本把后面要上的课程做了一个简单梳理。 6. 第 6 章 下课铃声响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黛儿还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座位上。 李耀珠已经收好东西站起身,“走吧,请你吃饭。” 黛儿这才打起精神,路上她一个劲儿的和李耀珠抱怨。 “你是不知道这个王老头有多可恶,他简直是把随堂小测当恶趣味,动不动就拿出来折磨我们。我觉得这一科期末能拿到B就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里黛儿又有些同情的看向李耀珠,“说起来二年级有好几个微积分课程的任教老师呢,你偏偏被分给了王老头。” 李耀珠不觉得有什么,谁教不是教,只不过她确实要尽快找一个补课老师了。 今天的随堂小测不是很满意,她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李耀珠正想着,目光一转就看到道路边的售货机旁几个男生,他们从售货机里面买了水和各种饮料,结果并没有喝,而是全部从另一个男生头顶倒下去。 哗啦啦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那个男生从头到脚都湿了,头发滴着水,各种饮料的颜色把他的衣服里的白衬衫染花,整个人狼狈透顶。 周围没有人阻止,更没有人停下脚步,只不过在路过他时都会发出嘲讽或是嫌弃。 黛儿顺着李耀珠的视线看过去:“像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习惯了就好了。” “那是个特招生,前段时候碍了别人的眼,就一直被捉弄欺负。” 李耀珠看了她一眼,细细品味了下“习惯”二字。 “亚特兰蒂斯其实就是个大鱼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都快成生物链了。”黛儿摇摇头,啧啧感叹。 “生物链?那里面的大鱼是谁?”李耀珠问。 黛儿哈哈一笑,“大鱼也分等级嘛,谁高谁低倒是不好说,但是一眼看得出来哪些是小虾米的,就很明显了不是。” 李耀珠看着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其他人奚落嫌恶的男生,收回目光。 确实很明显。 亚特兰蒂斯学院身为贵族学院,光是各种餐厅食堂就盖了六栋楼,涵盖全世界的各色美食,有平价的有昂贵的,任君挑选。 李耀珠还不熟悉几个食堂的区别,就跟着黛儿去了滋味楼的三楼,听黛儿说三楼的饭菜是奥兰菜系,请的厨师也是奥兰人,她应该会喜欢。 李耀珠其实都可以,但还是接受了黛儿的好意。 两人打好饭菜后李耀珠直接刷了卡,黛儿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什么都没做呢,就蹭了一顿饭。 李耀珠看着她,微笑说:“我刚来,还不太了解学院的食堂,如果哪里有好吃的还要请黛儿你向我推荐一下。” 食物是打开人与人沟通的一道桥梁。 黛儿一听立马兴奋了,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论吃的我最在行了。我家里是开餐厅的,不仅学院里的,曼里斯的各种餐厅饭店我大部分都吃过。周末你要是有空我请你去恩和馆吃,那里的鱼做的最劲道。” 食堂人正多,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李耀珠也没想到黛儿同学还是个话唠,不过正好方便她一边吃饭一边向黛儿了解这个学院。 “我记得亚特兰蒂斯学费不菲,入学资格也有要求,为什么会有特招生的存在呢?”李耀珠漫不经心地问。 昨晚李连宗只和她提了一句亚特兰蒂斯学院有特招生的存在,但并没有细说。 作为与紫罗兰皇家中学并列的亚特兰蒂斯,她记得原本也只面向上层子女的。 “你是奥兰来的可能不清楚,但前几年闹上国际新闻的那场联合抗议游行你知道吧。” 李耀珠点头。 北菲联邦国社会阶级固化严重,虽然上层一直宣传民主与平等,但效果不大,只当做是一种时尚单品。直到前几年多地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 李耀珠明白了,“所以亚特兰蒂斯放开了限制?” 毕竟亚特兰蒂斯学院也算是北菲高校代表了。 黛儿点头,“对,不过也有很多人反对但都压下去了,学院里有部分学生也跟他们家长一个态度,十分抵制特招生入学,前两年闹得那才叫热闹。” 亚特兰蒂斯学院三年前开始开放对外招生,但也只招收各校成绩顶尖的学生和一些福利院儿童,统称为特招生。 特招生不仅免费上学,还享有很多补助和待遇,学院甚至专门制定了一些校规制度保障他们的生活学习。 这些补贴资助都是保密的,不会被公示出来,特招生的一切在明面上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学院意在让学生之间平等相处,也是给社会大众反馈。 但特招生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特殊含义。同样的学院制服不足以消弭学生之间所有的不同。 大到一部手机,小到一双袜子,都是不同。 所以学院内部私下的欺凌行为稀疏平常,和喝水一样。校方本身也是由财阀权贵组成的,干预不了太多。 黛儿说:“这算是亚特兰蒂斯学院的老传统了,和呼吸一样简单,谁让学院理事会都是家长组成的呢,熊孩子背后大多都有一个熊家长嘛。” 其实学生的欺凌行为可不只是在有了特招生后才出现的,之前也一样。 财阀之间,权贵之间,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都是导火索。 前几年还有一个财阀家的小儿子因为被霸凌导致抑郁退学了,他家里追责学院,但是最后依然不了了之。 因为这里的学生大多抱团。 亚特兰蒂斯本身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只不过这里更加直白,浅显。 黛儿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她现在只对新朋友感兴趣。 “耀珠,你之前在奥兰哪个学校读书呀?” “紫罗兰中学。” 黛儿咬着叉子问,“奥兰帝国的皇家学院紫罗兰中学?” 李耀珠点头,黛儿瞪着一双大眼睛,“你是奥兰的皇室贵族?” 据她所知,这所学院只有皇室贵族子弟才能就读。 李耀珠淡淡说:“就一个小贵族,还没和皇室搭上关系。” “那也挺厉害的。”黛儿笑着说,“对了,你才来我们学院肯定还没有加入社团,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舞蹈社呀。” 李耀珠摇头,“我还没想好,先看看吧。” 黛儿有些可惜,李耀珠腿长手长,跳舞一定很好看。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转而和李耀珠说起了学院里的八卦,“其实我们学院有很多有趣的社团,有的还很出名呢。你知道塞壬艺术团吗?” 李耀珠有点熟悉,但还没有想起来就听到黛儿说,“说起来塞壬艺术团去年还作为学院交流团去过你们紫罗兰中学表演过呢。” 李耀珠想起来了,当时两所学校还举行了学生交流会。 “是吧,里面人均大美女大帅哥,在GN上都有不少粉丝呢。不过他们选人要求严格,我会一些舞蹈,之前去参选都没有选得上,这都快比得上荣誉俱乐部了。” GN全称是Globe,是依兰星全球开放的互联网交流平台。 黛儿说到这里一脸兴奋,“塞壬艺术团的团长林露可和学生会部长柳仪惠两人还是情敌,不过她俩现在都只是徐敬尧的前女友了。这三个还都是荣誉俱乐部的成员,不知道他们参加社团活动碰上时会不会尴尬。” “上周学院论坛上有个热门帖子还专门分析了这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我收藏了,你等我找找!” 黛儿说着就掏出手机,势必要和朋友分享吃瓜的快乐。 李耀珠不知道黛儿说的谁是谁,但看着黛儿翻看手机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从屏幕上抬起眼睛看着她。 李耀珠微微挑眉。 “我翻到了个帖子,是说你的,耀珠你要不要看看?”黛儿说着把手里递过来。 李耀珠一看黛儿的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接过手机,一眼就看到帖子的标题。 #现在什么猫猫 狗狗都能进亚特兰蒂斯学院读书了吗?# 上面附了一张李耀珠新鲜出炉的照片,照片上李耀珠面色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看着又冲又傲。 楼主: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刚进学院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拿自己当大小姐耍威风呢?真是笑死人,不会真有人觉得家里有点钱就可以在学院作威作福了吧,拜托,这里是亚特兰蒂斯! 1L:这人谁呀,看着就好没礼貌的样子。 2L:面相挺漂亮的,不过也挺刻薄。 5L:哇,她不会以为家里有点资产就是公主了吧,别是哪个乡巴佬进城吧。 7L:亚特兰蒂斯的少爷小姐们还少了吗,她在高傲什么? 8L:所以有人知道她的信息吗,别是个特招生吧,那可就太搞笑了。 20L:我查到了名字叫李耀珠,二年级九班,这是信息表。[图片] 21L:哈哈哈,所以发帖人也是九班的呗。 李耀珠划了一圈后把手机递给黛儿,黛儿安慰她说:“耀珠,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学院里有很多无聊的人每天都会在学院论坛上发帖子,这个很快就沉下去了。” “我没事。”李耀珠淡淡地说。 她只是有些无语这种幼稚的把戏,学院的学生里不会有一群智障吧,她用零秒猜出了发帖人是谁。 黛儿见她并不放在心上,也没被影响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得出来李耀珠是个性格冷淡的人,但绝不会是那个帖子上说的那个样子,多半是有人看不惯李耀珠才发的。 黛儿放下手机转移话题,和李耀珠聊起了其他学院八卦。 这时旁边引起一阵轰动,李耀珠和黛儿看过去,就几个学生来了。 人模人样,也没有哪里变异。 黛儿有些惊讶,“哟,这群荣誉成员今天换地方了?今天居然肯屈尊降贵来食堂吃饭。” 李耀珠看过去,黛儿就给李耀珠解释,“刚路过那几个都是荣誉俱乐部成员,荣誉俱乐部是我们学院一个比较特殊的社团。有人还说这可是亚特兰蒂斯学院的顶流圈子。” 李耀珠问:“有什么说法?” 她没看出来那几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只眼尖的看到了那几个人胸口都佩戴着一样的金色勋章,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样子。 黛儿慢悠悠给朋友介绍,“这个社团一共只有三十来个人,而且每年只邀请不超过十个人加入,背调严格,选择十分苛刻,能加入的个个都不简单。有不少人想进去,可惜挤破脑袋都不行。” “不仅如此,荣誉俱乐部还拥有学院湖畔西区的全部使用权,听说里面单独建有独栋宿舍,花园餐厅,高尔夫球场等等。”说到这里黛儿忍不住啧啧感叹。 她虽然家里也有钱,爸妈都经营着公司,但离加入这个社团的资格还远得很。 李耀珠确实才知道学院里还有这么一个特殊的社团,“这些年不是要求不能搞特殊化嘛,学院不管?” 黛儿笑着说:“这个俱乐部就比咱们学院的年纪小一点,是不可能撤销的啦。” “而且湖畔西区那一片原本就是由最初的俱乐部成员买下建设,后来才并入咱们学院,我们学院根本干涉不了。” 黛儿看着食堂里兴奋了不止一个度的学生们,啧啧感叹:“湖畔西区可是咱们学院大部分学生向往的圣地呢,每个荣誉成员都算是学院明星了,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说到这里黛儿有些调皮地向李耀珠眨了眨眼,“之前我说的大鱼里这群人可以说是最高等级的大白鲨了,轻易得罪不得。” 李耀珠也笑:“那我见了可得绕道走。” 两人吃饭聊天谈了大半个小时,李耀珠觉得这顿饭算是物超所值,临走前愉快的和黛儿交换了联系方式。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黛儿要去她们舞蹈社,所以两人吃完饭就分开了。 李耀珠则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图书馆离得有些远,走着过去正好消食。 7. 第 7 章 十月份的天,风清气朗,午后的校园里颇有些安静。 李耀珠从一片静谧的湖畔走过,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 “同学,前面的女同学等等,等等我。” 李耀珠意识到是在喊她,步子慢下来。很快一个染着一头凌乱白毛的男生直接跑到她面前。 男生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有些狼狈。 李耀珠挑眉看着他,“有事?” 男生缓过神来,直起身体看向李耀珠的眼神十分火热,他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同学你好,你好,请问尊姓大名啊?我叫温回时,是亚特兰蒂斯三年级学生,同时也是戏剧社社长,请问你有兴趣加入我们戏剧社吗?” 学院的社团招新一般是在开学第一周,不过有同学想要中途加入的话,只要社长通过也是可以的。 温回时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戏剧社宣传单递给李耀珠。 李耀珠顿了一下,伸手接过。 花花绿绿的封面下面半截一个女生披散着长发,四周的黑暗涌向她,最顶上印着几个硕大的红色字体“回归戏剧社” 瞧着不像宣传单像恐怖片封面。 李耀珠扫了一眼,感觉伤到了眼睛,直接干脆利落地把宣传单塞回温回时怀里,语气冷硬,“没兴趣。” 说完绕过这个人就要走。 “别别别,别呀,同学。”温回时眼疾手快的拦住她,“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就不一般,瞧瞧你这气质,这长相,简直鹤立鸡群,呸,人群。不加入我们戏剧社真是太可惜了!” 李耀珠无视这位学长浮夸的夸赞,继续拒绝,“说了我没兴趣。” 温回时当没听到一样,积极推销自己的社团,“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社团最近正在排练一出话剧,就是封面下面那个,叫《黑色月桂》,这个戏剧里的情节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催人泪下,融合了青春,狗血,疼痛,爱情,甜宠一众要素。我觉得你很适合里面拯救主角,拨乱反正的神女这个角色。她智慧,善良,美丽,乐于助人……” 李耀珠眼中划过一丝不耐,冷冷看着温回时:“那可真是抱歉,我既不善良,也不乐于助人,更不想出演什么神女的角色。” 温回时有些挫败,但还是不死心,厚着脸皮继续说,“不要谦虚嘛同学,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合适,而且我们这个话剧寓意深远,讲述了一个轮回的故事,当世界处于黑暗之中,男女主沉迷于痛苦,无法修成正果,而你就成了唯一的拯救者,多么新颖的题材呀!” 温回时喋喋不休的声音下,李耀珠丧失了最后的耐心,她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带着冰冷和不悦,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扑面而来。 “最后重申一遍,我没兴趣当你话剧的拯救者,如果你再继续纠缠,我马上给教务处打电话举报你。” 温回时终于闭上了嘴,讪讪站在原地看着李耀珠快步离开的身影。 李耀珠冷着一张脸,快步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刚才在那个戏剧社社长的胡搅蛮缠下她一时间没注意,走到了另一条岔路。 好在不远处有路标和地图,沿着这条路直走穿过白杨林公园,也可以到达图书馆,只不过要绕一点路。 李耀珠顺着路走,转了一个弯就看到前面的白杨林公园。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从白杨林中间穿过,公园里很安静,边上摆着长椅桌子,树上还搭了不少鸟窝,里面还有小鸟的叫声。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穿过落在地上点点碎金。宁静的环境让李耀珠心情刚好了一点,结果就又听到一阵怒骂还伴有拳打脚踢的声音。 李耀珠:“……” 黛儿那句和呼吸一样平常可真是没有一点夸张。 她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想去探究,径直往路上走想要快速离开这个鬼地方。 结果越走那阵声音越近,走到前面李耀珠停下脚步。 旁边的草地上,一群身穿学院制服的男生正在围殴一个已经鼻青脸肿的蜷缩在地上的男生,旁边还有两三个人在若无其事的说话。 突然,中间靠着树的人视线直直地看向她。 人很高,身上只穿着学院制服里的白衬衫,袖口挽在手肘处。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还拿着一只燃烧一半的香烟。 丝丝缕缕的烟雾飘散,模糊了那张英俊的脸,但挡不住他看向李耀珠那阴沉沉的视线。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的对视。 李耀珠有些无语地移开眼睛,快步离开这里。 这TM的不是学院是精神病院吧,神人可真多! 蒋静年旁边的男生也注意到了李耀珠,他瞪着眼,“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往这里跑。” “被吓着了吧,”有人笑,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男生,抓起他的头发,“你都把人女同学吓住了,下次遇见最好上去道个歉。” 蒋静年站在原地,那张冷白的脸上眉眼昳丽却也阴鸷。 看着没了人影的石子路,他眼睛眯了眯,透出几分阴寒。 女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落在了白杨林,阳光一照又消失不见。 很美,可是蒋静年没有错过女生眼中那丝嫌恶,仿佛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蒋静年直起身,阴着脸蹲在面目脏污的男生面前,快要燃尽的香烟直直摁在男生手背上。 那人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 周围人一静。 蒋静年森冷的语气在静谧的林中响起。 “我说了不希望在任何地方看到你,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 “像你这种私生子就应该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在阴沟里生活不好吗?非要跑到别人面前碍眼。你还有你那个妈,都是一样下三滥的货色。以为穿上和我一样的衣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我面前了?” 蒋静年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死狗一样的男生,“你最好早点退学,不然可就没有今天这样容易了。” 李耀珠一路波折,总算是到了图书馆。 午后的图书馆人很少,李耀珠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准备找书看时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申请社团。亚特兰蒂斯学院非常重视社团文化,为此还有活动分数纳入GPA,不能忽视。 在这里学习并不是唯一指标,同时还要求发展学生的爱好特长,促进同学之间的交流合作。 来这里读书的学生从来也不只是奔着读书来的,从小拓展人脉,建立交际, 培养一项能在未来合作交流上用得上的兴趣爱好也很重要。 李耀珠拿出手机翻到学院论坛查看学校里的各种俱乐部。 很丰富,大大小小的社团有百来个,有像数学俱乐部,辩论社这样的正经社团,也有像鸟窝护卫者协会,天鹅喂养社这样不太正经的。 不过拖延症治理社又是什么玩意儿?社团人数居然还有一百多个人。 李耀珠皱了皱眉,翻到下一页。 看了许多社团,李耀珠最后选择了击剑俱乐部和摄影社。 下午两节课没什么波折,老师也没有再掏出随堂小测。四点半下课后就是学生的自由时间,大部分学生会参加社团活动。 李耀珠顺着地点先到了位于3号活动楼的摄影社,打开电梯就是一个被布置成了摄影展的巨大活动空间,墙上,展台上都是俱乐部成员的作品。 得知要先提供自己的摄影作品才能继续申请后,李耀珠一边考虑用哪张照片做申请合适一边往外走。 走过转角她被一副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照片吸引。 皎洁月色下,暗红的玫瑰丛里躺着一个身披白纱的少女,她的脸被白纱遮挡,四肢被玫瑰根茎束缚,根茎上的小刺扎进雪白的皮肤里,红与黑,黑与白,强烈的色彩冲击着人的感官,还有扑面而来的美感。 李耀珠注意到这个少女只是一个木偶做成的,朦胧白纱遮挡下甚至没有五官的一点起伏。 照片右下角签了一个“七”。 李耀珠觉得这张照片构图精妙,拍摄角度也很好,但就是有种说不出奇怪。 她皱了皱眉,没再停留。 击剑馆里顺利很多,李耀珠拿了申请表快速填好交给管理人员,边往外走边给司机打电话提前来接她。 今天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家。 走出击剑馆时,旁边有几个人路过也没注意。 翟子默几人看到部长愣在原地,“怎么了,凯撒?” 金发碧眼的高大男生回过神,“没什么。” 几个人走进击剑馆,路过大厅时管理人员跑过来说:“凯撒部长,刚有人提交了入社申请表,您看看需要通过吗?” 翟子默几人有些好笑,“不是吧,这都开学一个月了才来申请,早干嘛去了。” “真的是因为兴趣才加入的吗?不会是因为偶然间看到我们俱乐部部长才临时决定的吧。” 凯撒则是若有所思地接过申请表。 寸照上的女生雪肤乌发,漂亮冰冷的眼直直看着他。凯撒顿了下,拇指指腹下意识在照片边缘揉了揉。 “通过。” 剩下几人都愣住了,“不是吧老大,真就通过了,之前不是还有击剑小比试吗,怎么这个一看到人家的申请表就通过了!” “不行,我得看看是何方神圣?” 说着一个男生就想凑上来看看申请表的信息。 凯撒直接把表还给管理人员,“直接登记吧。” 管理人员拿着表就跑了,剩下几人干瞪眼。 凯撒看了他们一眼,“刚才不是还说要和我切磋一下吗,走吧。” “不行老大,我们的新成员是谁你总得告诉我们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以后总有机会看到的。” 8. 第 8 章 李耀珠刚出校门,手机就发来了短信通知她已经加入了击剑俱乐部。 倒是没想到这个俱乐部办事效率这么高。 李耀珠收起手机站在校门口等车,几个女生这时也出来了。 林敏儿几人看着新来的转校生居然也这么早就离校,有些惊讶。 这位新同学早上冷淡的态度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但是必要的摸底还是需要的,林敏儿也想知道,这个转校生是真的有狂的底气,还是故作玄虚。 她朝几个女生中的左姣看去,左姣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左姣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李耀珠面前,扬起笑脸,眼中带着几分试探和几分虚假的热情。 “耀珠同学好巧呀,你也在这儿,你没有参加学院的社团活动吗?” 李耀珠侧头看了一眼左姣,她记忆力很好,记得这是九班的学生,微微颔首说了句,“没有。” 左姣脸色有些僵硬,心里骂了句贱人,装什么装! 可她又不能违背林敏儿直接甩脸子离开,只能继续和李耀珠说话。 “我们也准备出去玩,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去?” 李耀珠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暗戳戳打量她的女生,又看了一眼面前笑容勉强的女生,哪里还不明白。 只不过她现在没兴趣应付这些人,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不用,你们去玩吧。” 左姣暗骂这女的不识好歹,假清高,脸上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周围,有些了然,“你是在等车吗,等司机还是在叫计程车?” 亚特兰蒂斯学院可没几个学生会打计程车,都有专人接送。 李耀珠要是后者,那可就好玩了。 李耀珠现在没什么表演的欲望,所以一张脸也是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不想回答左姣这无聊的话题。 左姣见李耀珠竟然直接无视她,面色一僵,咬着牙正忍不住要发作时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旁边露出了林敏儿温柔漂亮的脸。 林敏儿看向李耀珠,声音温柔,“李同学一直站在这里等也会累的,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旁边有休息室可以坐着休息的。” 李耀珠看向林敏儿,直直望向那双含着温柔的眼。 半晌,她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谢谢提醒,不过人很快就来了。” 林敏儿十分体贴,“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嘛,互相友爱是应该的。或者你的司机还没到的话,也可以直接坐我的车先送你回去。” 李耀珠看着旁边安静停着的加长车和恭敬站在一边的司机,眼中划过一丝玩味,“谢谢,下次再说吧。不过你的司机来了怎么还不走?” 林敏儿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柔,“我们人还没有到齐呢。” 说完她看了一眼时间,看向学院里面,嘴角笑容加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等的人也不敢迟到,你看,她来了。” 李耀珠顺着看过去,一个女生慢腾腾地往校门口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左姣也看见了,她皱着眉头,“她不会还带着男朋友来吧。” 林敏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两人很快从学校出来,女生扎着马尾,面容清秀可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林敏儿几人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男生一头白毛,脸上还框着眼镜。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并不熟悉。 反而白毛男生在看到李耀珠时,眼中闪着惊喜,向李耀珠招手,“同学,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林敏儿看了一眼李耀珠,微笑,“看来是来找你的,我等的人也到了,那就下次再聊了,耀珠同学。” 说着林敏儿和左姣带着旁边的人朝着刚从校门出来的女生走去。 温回时这时也跑到了李耀珠身边,看着李耀珠冷淡的目光,他赔着笑开口:“这可真是太巧了,同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李耀珠看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你怎么在这里,你们社团没活动嘛?” 温回时顿时苦恼的挠了挠头,“我也想呆在学校里快乐的参加活动啊,可是我作为社长,有更多的责任,比如服装啊,赞助啊,这都需要我操心呀,就像一个老父亲一样,含辛茹苦的拉扯着几个社团成员,同学,你真的不加入我们吗?” 最后一句图穷匕见。 李耀珠已经体会过这个人是有多话唠了,刚想让人闭嘴就听到旁边传来“啪”的一声。 林敏儿一群人里,有个女生被扇了一巴掌,摔倒在地。 李耀珠和温回时都认出是刚才出来的那个女生。 温回时瞪大了眼睛,“都是同学,她们怎么能打人呢,太过分了吧!” 温回时看向李耀珠,义愤填膺地说:“同学,我们一起过去阻止她们吧。” 李耀珠看了那边一眼就收回视线,这种场景她今天看的有点多,人已经快免疫了。 不远处李家的车已经快到了,李耀珠对于温回时的建议毫不心动,甚至懒得说话。 温回时皱着眉,“在学院里欺负同学就算了,出了学校还要欺负人。这群人不就是有个好出身吗,别人又比她们差哪儿了。我看也只有那些真正出身高贵,见多识广的学生才不会做出这种幼稚又恶毒的事,同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说完温回时转头看向李耀珠,试图获得认同,但却对上了李耀珠奇怪探究的眼神。 温回时被看得心中发虚,有些结巴地说,“同学,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李耀珠移开眼,依旧对另一边的欺凌行为视若无睹,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开口道:“很对,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轿车在李耀珠面前停稳,司机飞快下车开门。 李耀珠上车后,车并没有启动离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李耀珠那张带着笑和嘲讽的面容,“所以你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可是却一步都没动呢。” 说完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原地呆滞的温回时。 另一边林敏儿等人看见李耀珠离开,左姣认出了那辆价值几千万的车还有司机恭敬的态度,但她还是很不爽,“这女的也太装了吧,以为家里有点资产就很了不起了。” 林敏儿不置可否,她对李耀珠没有多少好感,但她也从来不会对一个不了解的人下手。 而且比起李耀珠,还是面前这个面目丑陋的恶心女生更好玩,此刻林敏儿那种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恶意,“薄岚同学果然没让我失望呢,还是把海希你请来了。” “看来你这个所谓的好朋友也一般嘛。虽然你们都很恶心,和恬不知耻的寄生虫一样,但比起她还是你这种爱勾引人的货色更恶心一点。” 海希猛地看向林敏儿,“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任何人!” 左姣扯住海希的头发,很是愤怒,“你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那些肮脏贱事了。” 林敏儿没兴趣在这儿教训海希,拦住了左姣,“行了,先走吧。” “今天时间还很长,你说对吗,海希。” 林敏儿几人带着海希离开,临走前甚至没有多给站在一边的温回时一个眼神。 温回时在李耀珠离开后,就像一个看客一样看着她们,但丝毫没有要上前阻止的意思。 看着林敏儿几人也离开了,他叹了口气离开了校门口。 晚上餐桌上,李连宗兴致勃勃地询问女儿第一天上学发生的事,李耀珠提到了第一堂课的随堂小测,并要求找一个补课老师。 李连宗被女儿无语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随即欣然同意了女儿的要求。 李耀珠还提到了荣誉俱乐部,李连宗明显也知道这个特殊的社团,他还鼓励女儿加入这个社团。 “毕竟你以后会和这个俱乐部的很多人有交集,提前熟悉交流一下也好。” 李耀珠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有时候必要的合群也是一种智慧。 李耀珠说了许多学院里的小细节,李连宗在一旁耐心倾听,不时给出自己的建议。 学院里的很多事情李连宗没有详细的告诉女儿,他希望女儿自己能在学校生活里发现这些事情,这不仅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锻炼。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父母一点一滴喂到孩子嘴边,那只会养成一个废人。 梅茵坐在一边看着愉快交谈的父女俩,垂着眼吃着碗里的小山药片,眼中划过一丝深思。 李连宗回到房间时,梅茵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灯下的丁香花丛出神。< /p>他把手搭在梅茵肩上时,女人很明显被吓了一跳,李连宗皱着眉移开手,“我很吓人吗?” 他有些不高兴,转身离开坐在沙发上。 梅茵连忙上去坐在他身边,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轻声说:“我刚刚在想事情呢,没注意你进来了。” “想什么?” “今天看见耀珠回来,你们父女其乐融融的样子真是让人感动。以前总听你提起她,这两天看到人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女儿了。”梅茵深知李连宗喜欢听什么,很是感慨,“耀珠可真是优秀,不仅人漂亮,对你也孝顺。” 果然李连宗高兴了起来,对着她说,“还是你懂我,其实金钱,名利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儿。” 梅茵嘴角忍不住抽抽,不重要你倒是给我啊,这些对我可太重要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还是一副崇拜赞同的模样,一边还感慨地说:“是啊,孩子总是父母的骄傲。” “你也是当妈妈的人,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李连宗说,“我们当父母的,无论在事业上是成功还是失败,但是在孩子面前只能当一个成功的父母,不然孩子们又怎么会尊敬我们呢。” “是呀,今天看到耀珠我也想起了我那个女儿了。” “你要是想她了,就接她到曼里斯玩几天呗,费用我这个叔叔全包了。” 李连宗安慰她,很是大方的说,他是知道梅茵有一个女儿的。 梅茵嗔怪地看了一眼他,“孩子还要上学呢。” “那放假接来不就好了。” 梅茵知道这是有些不耐烦了,看了一眼李连宗,趁他耐心还没完全消失赶紧说:“盈盈生活在小镇上,学习环境也不好,你说我把她接来曼里斯生活读书好不好?” 李连宗沉吟了下,想着梅茵平时还算安分,又是为了孩子,便同意了。 “可以,这事你和林秘书商量吧。” 梅茵大喜过望,搂着李连宗高兴的不行,李连宗笑着问,“有心仪的学校了?” 他知道梅茵肯定是都打算好了的,不然不会突然提出要求。 梅茵确实选好了一所高端的国际学校,可是她突然想起了李耀珠,鬼使神差开口,“亚特兰蒂斯学院好不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李连宗,对上了男人探究的目光。 气氛一时沉默,梅茵觉得自己这把贪了。 “怎么会选和珠珠一个学校?”李连宗似笑非笑地看着梅茵。 “本来我是想选明安国际高中的,今天见了耀珠才知道还有更好的学校,我想让盈盈读一个好学校,有一个好的未来可以选择。”梅茵轻声说。 李连宗看着她,梅茵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无处遁形。 这人平时私下看着有些不着调,但实际上比谁都精。 半晌,李连宗笑了起来,“可以,做父母的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孩子。明天你和珠珠说一声吧,如果她同意的话,让你女儿也住在锦园吧,方便你照顾她们。” 梅茵喜出望外,“谢谢,谢谢李先生。” “不是说了叫我名字就好了吗,”李连宗拉着女人纤细柔弱的手把玩起来,漫不经心地说,“珠珠性子淡,我记得你以前还跟我说过你那个女儿也是个文静的性子,正好都不爱张扬。” “我好像就和你提过一句吧,没想到你居然记住了,盈盈从小就听话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的。”梅茵笑了笑,声音轻柔。 “这样就挺好的,张扬的人往往也走不远。”李连宗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 李连宗去洗澡了,只剩梅茵坐在沙发上。 她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下胸口那颗快速跳动的心。 她哪儿听不出李连宗是在警告她呢,读书可以,但是不能打着李家的旗号张扬行事,尤其是不能打扰到他的女儿。 梅茵并不蠢,她想送女儿去亚特兰蒂斯学院读书,一是因为那里有国内乃至世界最好的教育资源,二是那里的人脉。 能读上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学生无一不是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他们长大后会继承家里的一切,包括社会地位。 她的女儿能和这些人成为同学,本身就领跑常人一大截。 9. 第 9 章 “所以有哪位同学能分析一下贸易伙伴国经济衰退会对本国均衡GDP和物价水平变化造成的冲击吗?” 课程过半瓦伦老师微笑看着下面的同学们,提出问题。 一个红头发男生一个劲儿的点头,瓦伦微笑:“很好,就请莱顿同学告诉我们答案吧。” 红头发的男生还在一个劲儿的点头。 上边有人戳了戳他,莱顿艰难地睁开了眼就直接对上了瓦伦老师的视线。 瓦伦和善地对他笑了笑,重复一遍:“莱顿同学,请你告诉我们这道题的答案。” 莱顿看了眼墙上屏幕上显示的选择题,随便蒙了一个,“我选C。” 教室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瓦伦一脸和善,“如果你的期末试卷上全部填C的话,我敢肯定你这门课程达不到C等级。” 莱顿满脸通红,一脸痛苦的坐下。他只是昨晚不小心出去玩晚了,何况瓦伦老师的课简直就是催眠咒,这不能怪他,都怪那群狗东西! 丢脸丢大发了。 瓦伦视线一扫,教室里的学生都正襟危坐,所以她精准抓住了坐在窗边往外看的李耀珠。 “靠窗来的新同学,请你回答吧。给个提示,没有选择题。” 教室里再次发出一阵笑声。 李耀珠:“……” 她只是恰好看了一眼外面。 “通过外贸乘数效应放大,会导致均衡GDP显著下降……” 少女流畅清晰的回答引得瓦伦老师的赞扬,“很好,看来这位同学应该不会只是C。” 教室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鲜明的对比让莱顿更加脸疼,他颇为不满的往后看向刚才答题的新同学。 就不能稍微回答的差点,照顾一下同班同学吗! 莱顿不满的视线迎上了坐在斜后面悠闲靠着椅背,嘴角带笑的李耀珠。 窗边,女生肤白若雪,一头海藻般乌黑浓密的头发随意披散,她神情放松,那双浅蓝色的眼像莱顿曾经见过的蓝泊湖,透亮,清澈,又引人沉沦。 莱顿先是被李耀珠的美貌震了震,随后回过神,很是不满意李耀珠这种闲散轻松的态度,她绝对是故意的! 莱顿恶狠狠地瞪了李耀珠一眼,无声吐出几个字。 你给我等着。 李耀珠看着前面专门给她表演默剧的人,嘴角抽抽,亚特兰蒂斯的学生还真是多才多艺。 转过身的莱顿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耳垂脖子都挂着红,脸色也不太自然。 下课后教室里的人扎堆往外走,莱顿下意识看向斜后方,窗边的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 空中花园餐厅位于食堂最顶楼,藤蔓从半透明的玻璃穹顶垂下,四周绿植环绕形成遮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学生三三两两分散坐在各处,交谈声被悠扬的乐声掩盖。 李耀珠在侍者的带领下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一份餐。 莱顿进来时就看见安静坐在窗边的女生,午后的阳光映照在她身上,像是为她打了一层柔光。 雪肤乌发,气质冷淡。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莱顿神奇地认出了那是谁。 他脚步一滞,随即收回视线对表哥和旁边的人说:“表哥你们先过去点餐吧,我看到熟人了,和人打个招呼就过来。” 他语气听着随意,尾音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一起来的女生看见莱顿直奔一个女生过去,忍不住捂嘴笑:“莱顿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有人笑着接话:“学院里谈恋爱也没什么稀奇的嘛。莱顿学弟平常眼光高得很,难得能有他愿意主动去打招呼的人。” “会长可不要去拆了莱顿的姻缘啊,不然我怕这小子来我们学生会大闹一场。” 今天学生会一群干事聚餐,没想到还能吃到瓜,都忍不住调侃起来。 领着他们来的男生没有说话,那双沉肃的眸子只瞥了那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先走吧。” 另一边,李耀珠正在安静用餐,对面忽然有人径直坐下,她不急不慢地吃完嘴里的食物,这才看过去。 莱顿把手撑在桌子上,“这位同学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 李耀珠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餐巾在嘴角轻轻按了按,声音冷淡:“你哪位?” 轻飘飘的三个字精准砸在了莱顿的心上,杀伤力之大,让他瞬间瞪大双眼。 “才十几分钟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上一节课我没答出问题你当时不是笑得很开心吗,这就不记得了?” 李耀珠面色一顿,怀疑这人是来找茬的,“怎么,学院有规定不让人笑?” “这是你嘲笑我的理由吗?”莱顿的声音拔高了些,引来邻桌学生不满的视线。 李耀珠:“……” 好久没见过这样清纯又做作的人了。 莱顿被她这幅表情气着了,“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我要说什么?” 莱顿一时间也不知道李耀珠应该对他说什么,他那棒槌似的脑子突然控制了嘴巴来了句:“那你和我道歉。” 李耀珠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我对你犯错了?” “你嘲笑我了。” 李耀珠确诊了这人脑子应该还没开化,景区的猴子或许都比他聪明,她没有和猴子交谈的兴趣,敷衍地说:“那你去警局报警吧。” 莱顿噎了下,硬邦邦地说:“不用,你给我道歉就行。” 李耀珠没兴趣玩过家家的游戏,没有兴趣哄巨婴。 她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冰冷不耐:“现在消失在我眼前,我没兴趣和你这玩种幼稚游戏。” 莱顿看出了李耀珠的不耐,可这位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被人捧惯了,还没有人敢对他这种态度。他有些被刺激到了,看见桌子上的水杯直接拿起来虚张声势地威胁人。 “你最好乖乖跟我赔礼道歉,不然……” 李耀珠不为所动,“你是小学生?敏感的自尊心只有小拇指那样大,建议回去找你爹妈安慰,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你!”莱顿这下是真的怒了,举起水杯作势要泼,“你再说一遍?” 李耀珠没兴趣和小学生吵架,准备起身离开。 “莱顿,你在做什么?” 一道严厉沉肃的声音在不远处骤然响起。 莱顿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也就在这一瞬间,有一个人影正好从他侧后方经过,肩头不轻不重地撞上了他的手肘。 莱顿手腕一抖,一道水弧在空中划过,不偏不倚泼在了李耀珠身上。 李耀珠:“……” 莱顿:“……” 一股死寂蔓延,水珠顺着布料滑落,藏青色的外套看不出来,但李耀珠里面的白衬衫有一大块都湿透了,贴在肌肤上,透着几分凉意。 李耀珠微微垂眼看着自己被泼湿的衣服,那副安静的模样让莱顿心脏剧跳。 莱顿猛地放下水杯,手忙脚乱地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扯出大把纸巾,语无伦次地朝她递过去:“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耀珠起身拍开他的手,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冷。 丝毫不理会在一边手忙脚乱的莱顿,李耀珠眼神不善地看向另一个人。 容貌俊美,神情懒散的男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耀珠。 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李耀珠双眼微眯,想起来这是谁了,昨天白杨林公园。 蒋静年坦荡荡地对 上李耀珠的目光,声音懒散:“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泼你一身水。” 李耀珠一瞬间就确定这狗东西是故意的。 这贱人欺负人上瘾是吧? 昨天对人拳打脚踢还不够,今天这是轮到她了? 莱顿也反应过来了,冲着蒋静年吼:“蒋静年,这路这么宽,你撞我干嘛?” 蒋静年耸了耸肩,“没注意,不好意思。”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带半分诚意,莱顿也确定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他攥紧了拳头,几乎要冲上去。 “莱顿!”一个男生大步走过来,拦住了莱顿。 “表哥你放开我,”莱顿挣扎了一下,目光狠狠瞪着蒋静年,“我看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不然我也不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李耀珠,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却见李耀珠半分眼神都没给他们,她招来侍者低声说了几句,那侍者听完看了他们一眼有些迟疑地离开了。 蒋静年站在一边轻轻挑眉,满不在乎。 “莱顿,你这一出事就找公西律的习惯还没改呢?” “还不是因为你,我也没有找我表哥来好吧!”莱顿恼火死了,真想把蒋静年的脸揍花。 蒋静年完全无视了莱顿,看向站在一边眉眼锐利冷肃的男生,眼中带笑:“公西会长这是来为女同学主持公道的,还是包庇表弟的?” “你!”莱顿简直快要暴走了,却被表哥死死压制。 公西律神色沉沉,却看向了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出声的受害者。 女生漂亮的眉眼像是结成了霜冻,凛冽刺骨,她双手抱胸,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个人站在这一方成了整个餐厅的焦点。 蒋静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看了李耀珠一眼。 很快就有侍者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了三杯水。 莱顿下意识往后一退,蒋静年却站在原地,眼神嘲讽,“你该不会是想泼回去吧,在这里以牙还牙的后果……” “哗!” 水柱直接砸在了蒋静年脸上,哗啦啦的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颚滴落。 强烈的水流冲击下蒋静年猛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他满脸阴鸷地瞪着李耀珠,“你这个贱……” “哗!” 又是一杯水当头浇下。 莱顿:“……” 公西律:“……” 李耀珠冷白的脸庞不带半点波澜,“你以为你那些低劣的伎俩有谁看不出来,只会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说完她冷厉的目光又看向莱顿,莱顿下意识往表哥身后躲,结果最后一杯水直接泼了过来。 “给你洗洗脑子,”李耀珠将空水杯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蠢货。” 李耀珠冰冷的眼睛直直看着挡住她去路的公西律,毫不客气:“滚开!” 公西律下意识皱起眉头,但看着女生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对上那双似乎被冰水浸染的浅蓝色眼睛,他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沉默地让开。 李耀珠离开后,餐厅里鸦雀无声。距离近的几桌学生纷纷低头避开剩下几个煞星的视线,有的甚至直接起身换座,绕道而行。 莱顿被凉水激得脑子里空白了足足好几秒。 但当他侧过头看见旁边蒋静年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墨的脸时,心底竟奇异地没有愤怒,也没有憋屈,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恍惚。 公西律原本只是过来看看表弟为什么迟迟不归,没想到自己那一声竟然成了这一连串事故的导火索。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沉沉地咳了一声,伸手拽住莱顿湿漉漉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离了现场。 10. 第 10 章 李耀珠换好备用衣服径直回到九班教室时离下午上课还有大半个小时。 她坐到空位上,把包里的数学册,笔和耳机都掏了出来,戴上耳机,班里还有些嘈杂的声音顿时被轻柔的女声代替。 一想起中午遇上的那两个疯子蠢货,李耀珠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发火。 李大小姐长这么大第一次受这种憋屈。 一个蠢一个毒,以后最好不要让她再看见他们。 否则她一定会喊人把这俩贱人纷纷套麻袋扔进西景江里! 李耀珠翻开数学册看着上面各种复杂的题目,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左姣靠着椅背,她看见李耀珠一回到教室就摆出一副安静做题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消息提示音连响了好几声,左姣漫不经心地划开。 午后的休息时间里学院论坛正热闹。首页上刚挂上去一段视频,底下的留言数肉眼可见地往上蹿。 左姣点进去,一开始还皱着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好几个朋友都在问她李耀珠的事。 可在看到视频里的女生毫不客气的把水泼到蒋静年和莱顿脸上时,左姣忍不住张了张嘴,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李耀珠的方向。 她是疯了吗? 那可是蒋静年和莱顿,一个是信荣集团的少爷,一个是加里海运的公子。先不说他们明晃晃摆在那里的家世,这两个在学院里可都是荣誉俱乐部的成员,有谁敢不开眼的撞上去? 李耀珠倒好,直接一人一杯水伺候。 左姣嘴角抽抽,她是想用这种手段吸引那几个荣誉成员的注意吗? 那怎么不连站在一边的学生会会长公西律也来上一杯水。 还是她不会真以为家里有点资本就可以在亚特兰斯为所欲为了吧? 从上次校门口过后,左姣就一直觉得这个转校生装模作样,假清高。 呵,她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说莱顿,蒋静年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这两年被他整退学的人还少了吗。 左姣手指又忍不住点开评论区往下刷,翻看底下的评论也是各有各的精彩。 [这是发生了什么?视频里的人我没认错吧,三个荣誉成员齐聚一团啊!] [那女的谁啊,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泼蒋静年和莱顿一脸水,她是疯了吗?] [凭什么不给公西律学长一杯啊,三杯水一人一杯才公平吧!] [好热闹啊,今天是泼水节吗!] [这是不想在亚特兰蒂斯混下去了,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吧?] [她是什么偶像剧看多了把脑子看没了吧,是想用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吸引荣誉成员的注意力?] [打个赌,猜猜这女生几天会滚出亚特兰蒂斯。] 教室里刷到帖子不止左姣一人,有好几个频频侧目,目光时不时落在李耀珠身上。 窃窃的交谈声像水面下的气泡,冒出来又迅速消散。 李耀珠已经沉浸在题海里,全然不知外界的纷纷扰扰。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外面走来,有好事的直接给他们分享了视频,几个人面面相觑。 丁高峰呵呵一笑,看着前面安静做题的女生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他拉开凳子坐在李耀珠过道旁边的位置上,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姿色就拿乔,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附和:“就是,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亚特兰蒂斯可不是什么玩意儿都敢撒野的地方!” “攀高枝也不要用这么蠢的办法吧,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亚特兰蒂斯。” 有了这几个人打头,教室里的议论声,嘲笑声显然更大了。 各种奚落,不怀好意的眼神直直落在那个安静做题的女生身上。 丁高峰见自己说了半天,李耀珠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心底火烧了起来,他起身直接拍在李耀珠桌子上,“李同学今天可是大出风头,连荣誉成员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我们九班还能不能容下您这尊大佛啊。” 女生写字的手一顿,直起身看向丁高峰。 那双眼冷静无波,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李耀珠今天算是见到了物种的多样性,她摘下耳机,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丁高峰愣了一下对上了李耀珠那双寒潭似的眼,心里一虚,可一想到李耀珠都得罪了蒋静年,明天能不能出现在学校都不一定,他还怕什么。 “我说你这种清高的人挑错了地方,我们九班可……啊!!!!” 教室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丁高峰就跪倒在了地上,神色痛苦。 李耀珠直接把凳子踹向了丁高峰的膝盖,铁制的凳子砸人还是很痛的。 丁高峰眼神狠厉地看向李耀珠,起身想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一个教训。 结果李耀珠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别看她人清瘦,力气可不小。直接把要起身的丁高峰踹的向后倒去,他身后的桌凳全砸在了身上,半天都没起得了身。 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有几个女生被吓得惊叫。 此刻教室里的学生全都目瞪口呆。 李耀珠居高临下地环视了所有人一圈,最后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傲慢的笑容,“我觉得我刚来,大家还不是很了解我,我这个人其实脾气有点不太好。” 你这只是有点不好吗,一言不合就把人踹翻!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传统我最近也有所了解,我还挺庆幸有这样的传统。所以,九班容不容得下我,我说了才算,容不容得下你们,也是我说了算。” 众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亚特兰蒂斯的传统,但听到李耀珠后面那两句话,不由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新来的转校生这么狂吗? 好大的口气! 李耀珠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微微向下扫了一眼丁高峰便迅速移开,那是一个很轻蔑的眼神。 “至于你,如果明天你没有离开九班,从我眼前消失,那我会让你彻底消失在亚特兰蒂斯。” “你可以试试。” “你算什么东西!!”丁高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突然,门口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教室里寒冰似的氛围。 身形修长,面容深刻冷肃的男生正眉头紧锁地看着一团乱的教室,最后目光锁定在与众人渭泾分明的女生身上。 “谁把公西会长叫来了?” 教室里有人突然开口。 公西律身为学生会会长有纠察学生行为的权利,他走进来环顾一圈,声音冷沉地问:“怎么回事?” 多人的目光看向李耀珠却不敢出声,左姣突然开口:“会长,是李耀珠,都是她动的手,她还打同学。” “对,都是她做的,我们要向教务处举报!” “要求开除李耀珠,这种人凭什么能和我们一个学校!” 李耀珠站在一边不为所动,连一丝眼神都不屑于给这些人,公西律看了她一眼,对众人说:“行了,你们随时可以向学校申请,或是投诉。” 随后他看着李耀珠,眉头皱得更深,“跟我出来。” 教室里的人一静,没想到公西律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李耀珠了。 左姣看着先后出去的两人,还有李耀珠那毫不在乎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这个李耀珠真有什么大背景吧。 走廊边,李耀珠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你是来为你表弟讨说法的?” 公西律眸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没那么无聊,倒是你,在自己班上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耀珠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和你有什么关系?” 公西律深黑的眸子直直看着李耀珠,声音也带着冷意,还有几分严肃。 “确实和我有关,我身 为学生会会长有责任管理学生行为。” 李耀珠“呵”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把公西律放在眼里。 反而歪头看着公西律,眼中带着挑衅的笑,“那你现在是准备把我叫去教务处接受处分,还是送去校长办公室准备开除我?” 公西律沉了脸,“我知道你的身份,但这并不是你任性妄为的倚仗。如果你只会靠着明珠集团和珀西家族的势力为所欲为,那么我依然会给你警告和处分。” 李耀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公西会长就是这么徇私枉法的?” “中午的事我问过莱顿,这次是他做错了,但你不是报复回去了吗,所以扯平。” 李耀珠靠近了两分,看着男生冷肃的面容,她带着笑轻轻开口:“公西会长有时间在这里和我说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关心关心那些特招生。毕竟只和我谈遵守纪律规则,会显得你特别假仁假义,装模作样。” 女生靠过来时带着一股幽幽的冷香,很淡,很轻,但公西律还是闻到了,他皱着眉后退一步,冷声道:“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尤其是跳出规则外的事,既然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 李耀珠轻轻嗤笑一声。 公西律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虚伪也好,小人也罢,都随便你。你要是真有能力,那就别让这些事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没有下来。” “既然如此,你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李耀珠不想再和这人说些没意义的话题,转身欲走。 “等等。” 公西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邀请函递给李耀珠,函面上还烫着金色的鸢尾花纹路。 李耀珠没有接,“这是什么?” “荣誉俱乐部部长托我给你的邀请函,是邀请你加入荣誉俱乐部的。里面还附带了一张表格,你填好之后送到西区3号楼五楼A办公室就可以了。” 李耀珠的目光从邀请函上移到公西律脸上,打量片刻:“不是说荣誉俱乐部很难进吗,为什么突然给我邀请函?” 公西律没想到李耀珠疑心病还挺重,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自己的好涵养。 “申请加入荣誉俱乐部确实很难,里面大部分成员都是直接被邀请加入的,有些东西不用说,你应该明白。” 李耀珠思索片刻,抬眼看了公西律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邀请函。 女生带着凉意的指尖从公西律手背上划过,转瞬即逝。 公西律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垂下去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李耀珠回到教室时,里面的人各种复杂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李耀珠面不改色地回到座位坐下。 她拆开邀请函扫了两眼后就放在一旁,拿起附带的表格,上面信息栏不多只是底下还标着一笔数字不小的入会费。 旁边丁高峰像阴阳怪气李耀珠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张摊开的黑色邀请函,他瞳孔猛地一缩,想说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会有荣誉俱乐部的邀请函?”他嗓门没收住,整个教室都听见了。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不少人瞪大了眼,伸长着脖子往李耀珠桌子上那张黑色邀请函上看。 左姣猛地抬头,一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确定那就是荣誉俱乐部的邀请函后,一众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由得都同时看向李耀珠。 丁高峰面色从不可置信转向苍白,他看向冷淡的李耀珠,第一次对这个转校生产生了恐惧。 能进入荣誉俱乐部的成员没一个好惹的,他们的家世背景足以让他们傲立在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巅峰上。 回想起李耀珠刚才对他说的话,丁高峰豆滴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 这回他相信了。 李耀珠,真的能让他滚出亚特兰蒂斯。 11. 第 11 章 李耀珠在九班掀起一阵狂风巨浪,她本人却毫不在乎。 于她而言,荣誉俱乐部并不是非要加入不可。 但是她才入学两天,就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她枪口上撞。她可没有心情和这些人周旋,更没有什么忍气吞声,低调做人的兴趣。 所以下午放学后,李耀珠就坐在了湖畔西区一栋大楼的办公室里。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接待了她。 这些人只能算作学校半个的工作人员,他们更多服务于荣誉俱乐部,有着高出比学院的工作人员一半多的薪资。 荣誉俱乐部独立于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常规管理,拥有自己的经费,场地和活动章程。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像一个由学生自治,校方监督的特殊团体。 这也是这个俱乐部在学院这么特殊的原因之一。 “目前荣誉俱乐部成员共有三十七位,您是第三十八位。” “按照惯例,新成员入会后的第一个周五会有一个茶会,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建议您这周五参加。” 李耀珠点点头,目光落在文件上列出的成员名单上。 三十七个名字里,还真有她认识的,比如昨天遇见的那两个智障的名字就在其中。 其他的她虽然都不认识,但对他们的姓氏却很熟悉,都是政商名流高层所熟悉的。 工作人员给李耀珠介绍完荣誉俱乐部的日常活动后,又拿来一张地图。 上面用不同色块标注了湖畔西区的各种功能区域。 “这是湖畔西区建筑图,这一片是学生宿舍,白色的都是空出来的,您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位置。”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南侧靠近湖岸的一排小方块上,“编号从A到H,每栋都是三层结构,带独立的小花园和停车位。” 李耀珠看着上面一栋栋联排别墅,直接选了一栋靠湖边的。 亚特兰蒂斯学院也为学生提供学生宿舍,但最好的也只是一个单人间。李耀珠原本准备去申请一个,但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工作人员做好登记,继续说:“每栋别墅都配有独立的门禁系统,您可以用学生卡授权访客。” “北校门就在湖畔西区里,里面有专门的停车场,李同学如果自己有开车也可以停在里面……” 北菲的车辆驾驶年纪要求在16岁以上,但是亚特兰蒂斯学院不允许学生在校园里开车,湖畔西区例外,但也仅限于在湖畔西区里面。 等李耀珠从大楼里出来,暮色已经降了下来,湖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紫灰色,她的胸前多了一枚金色鸢尾花勋章。 时间还早,李耀珠准备去击剑俱乐部看一下,结果刚走出湖畔西区的范围,手机就响了。 是前两天引她入校的容老师的电话。 容老师告知她前两天入学时录入的人脸系统出了故障,需要去教务楼重新录入一下。 李耀珠到达教务楼,走进大厅时电梯门正好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叮。” 四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滑开。 她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迎面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对面步伐有些匆忙,也没注意到电梯里的人。 等到两人撞上了,只听见“哗啦”一声,那人手里拿着的文件资料直接撒了一地。 李耀珠重心有些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对面的人以为她要摔了,情急之下握住了李耀珠的手腕。 李耀珠一向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下意识甩开了那人的手。 “抱歉。” 清透温润的声音落在李耀珠耳中。 李耀珠看过去,一张如春花秋月般的脸映入眼中,男生眉目温润,气质干净清隽,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李耀珠没出声。 “刚才没撞疼你吧,抱歉,我有些急了,没注意到里面有人出来。”男生看着李耀珠,眼中满是歉意。 “没事。”李耀珠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那就好。”男生松了口气,说完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 李耀珠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直接离开,只顺手把近处的几张纸捡起来。 一张纸下面写着学生签名,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京文先。 李耀珠扫过签名,起身把纸递过去。 京文先接过后笑容温和,“谢谢。”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开。 京文先站在原地,目视着离开的女生,直到电梯声响,他才离开。 又一个荣誉俱乐部成员。 晚上回到锦园,只有李耀珠和梅茵两人。李连宗出国了,明珠集团的生意遍布世界,他在家的时间通常不多。 外面突然下起了一阵小雨,淅淅沥沥的,夜空里飘着一股子寒意。 餐厅里佣人陆续上好了菜,一道道摆在深色长桌上,灯光调得柔和,瓷器泛着温润的白光。 一身杏色长裙的梅茵在一边招呼,布置摆盘。 李耀珠进来时,梅茵眼尖地一下就看到了她。 “耀珠,快来坐。” 李耀珠脚步一顿,怎么感觉爸爸走了以后,梅茵反而更殷勤了。 餐桌上各色菜品琳琅满目,梅茵指着一道松茸炖花胶金汤,“这道是今天用炖了一下午的高汤做的,滋补养颜,你在学校学习辛苦,要不要喝一碗。” 李耀珠再次看了眼这位一向对她敬而远之的梅小姐,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轻轻点头,梅茵松了口气,高兴地起身给她盛了一碗汤。< /p>“你试一下合不合你的胃口,如果喜欢的话以后让厨房经常给你炖一碗,带去学院也行啊。”梅茵絮絮叨叨说着。 李耀珠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她不敢多喝,怕梅茵在里面下了药。 今晚的梅茵格外热情,比前两天她们初见那一晚判若两人。 李耀珠实在受不了梅茵强作镇定和热情,放下勺子。 省去了无聊的客套,她直接问:“梅姨是有什么事吗?” 梅茵脸上笑容一僵,随后明白自己这样太过刻意了,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大小姐。 她看向李耀珠,轻声说:“是这样的,知道你回来了,各家亲戚朋友都送了礼物来。都还没拆呢,你要先去看看,还是让他们整理好直接送回你房间?” 李耀珠早过了拆礼物的年纪了,没有兴趣,“让人随便找个房间放着吧,梅姨要是感兴趣,喜欢什么直接拿就是了。” 梅茵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送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拿呢。” 李耀珠微微一笑,“梅姨只是想问这个?” 梅茵看了眼李耀珠,也有些了解她的性子,继续绕弯子只会让李耀珠丧失耐心,索性直接说完。 “我有一个女儿,她和你一样大呢,看着你突然就想起了她。” 李耀珠难得有些惊讶,梅茵有孩子不奇怪,只是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倒是看不出来,”她低着声音嘟囔了一句,目光在梅茵脸上转了一圈。 梅茵保养得不错,皮肤白净,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有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儿的人。 “你女儿没和你在一起?” “她跟着她爸爸,在老家上学呢。”梅茵垂下眼,“在南边的一个小县城。” 李耀珠以为梅茵想女儿了,“你要是想孩子,把人接过来就是了。” 梅茵听到后不免感叹,不愧是父女两,说的话都一样。 “我和你爸爸说了,他和你说得一样。可是盈盈还要上学,哪能随便就过来呢。结果你爸爸直接说让她转到首都来上学。” 李耀珠不置可否,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 梅茵看了一眼并不关心的李耀珠,继续说,“和你一样,是在亚特兰蒂斯学院。” 李耀珠依旧不感兴趣,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看她并不放在心上,梅茵心里稳了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轻声说:“盈盈过来读书,可是人生地不熟,我也没有能力给她买房子住,耀珠小姐,我可以让盈盈来锦园住吗?” 她又换回了对李耀珠的尊称。 “你放心,我会叮嘱好她的,不会打扰你的。” 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李耀珠笑了笑,看了一眼梅茵,心想。 “可以。” 12. 第 12 章 周三,晨会时间。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论坛突然炸开了锅。 荣誉俱乐部论坛账号发布了一条公告。 #欢迎亚特兰蒂斯学院二年级学生李耀珠加入荣誉俱乐部。 下面附带了李耀珠的寸照和基本信息。 照片上的女生穿着藏青色制服,长发披散,五官冷丽,锐利而高傲。 亚特兰蒂斯的学生们都惊呆了,纷纷前去账号下面留言。 [开什么玩笑,她居然加入了荣誉俱乐部?] [这个女生不是昨天中午论坛视频里的那个吗?] [不会是靠着莱顿他们加入的吧?]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荣誉俱乐部是菜市场呢,想进就进。] [李耀珠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加入荣誉俱乐部?] 每一个亚特兰蒂斯学院学生在加入荣誉俱乐部时都会引起轰动。 但没人会想到在开学一个月后,居然还有人能够成功加入荣誉俱乐部。 论坛上的帖子一条接着一条,大多对李耀珠的身份十分好奇。 很快就有一个匿名贴把李耀珠的身份背景全部扒出来了。 明珠集团的大小姐,李连宗的女儿。 众所周知,大财阀明珠集团董事长李连宗只有一个独女,他的独女也是指定的集团继承人。 [……] [……] [这谁发的假消息吧?] [如果是真的话,那李耀珠是不是以后还会承袭她母亲的公爵爵位?] [嘶,突然觉得这位成为荣誉成员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提到李连宗,自然会有人想到他的前妻,那位奥兰帝国珀西家族的大公爵,卡洛琳殿下。 两人只育有一女,并且女儿一直跟着母亲在奥兰帝国生活也是公开的消息。 谁都没想到这位家世显赫的大小姐居然会空降到亚特兰蒂斯学院。 明珠集团作为北菲四大财团之一,本就是顶级豪门。而奥兰的珀西家族更是有着好几百年的历史,实力雄厚,深不可测。 当年两个异国大家族的继承人联姻的消息可是轰动了整个世界。 李连宗和卡洛琳之间的爱恨情仇,堪称历代豪门八卦史上的经典,也是当年娱乐大众的典范。 别的不提,亚特兰蒂斯学院里的学生们虽然年少,但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当然知道李家和珀西家族这两大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代表了什么。 有学生翻出了去年学院秋季的校务表,其中一项是明珠集团给亚特兰蒂斯学院出资三个亿的报表,用于扩建教研楼和充作教研经费。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人家大小姐的入学学费。 一时间围绕李耀珠展开的讨论贴大量出在学院论坛上,想让人不知道她都难。 九班的学生终于知道这个转校生为什么这么傲了。 人家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一时间,李耀珠的论坛账号涌入数千条留言,关注量大涨。 她彻底在亚特兰蒂斯出名。 也因此,昨天中午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泼水门事件也再次顶上论坛首页。 关于李耀珠,莱顿,蒋静年还有公西律几人同框的照片一下传遍了学院论坛,在GN上面也是广泛传播。 许多人猜测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为此延伸了大量虚假消息,甚至出现了关于李耀珠和蒋静年等人的绯闻消息。 位于风暴中心的李耀珠不知道荣誉俱乐部还会公开成员信息,对外界的纷纷扰扰毫无察觉。 只是到九班时,她敏锐地发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在她进来后显得有些安静。 李耀珠并不在意,回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 过道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众人见她一如往常,也都略微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左姣埋着头,心里依旧愤愤不平。但她此时甚至不敢抬头,深怕李耀珠注意到她。 昨天午后在教室里的起哄她带头出声,不知道李耀珠会不会因此记恨她。 如果李耀珠真的想要报复,在她荣誉成员的身份下,只要有这个想法,就会有许多人涌上来附和她。 该死,她居然是李连宗的女儿! 还这么快就加入了荣誉俱乐部! “姣姣,我跟你说话呢,你干嘛一直埋着头?”林敏儿看向左姣问。 她昨天中午没有回教室,不知道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对于李耀珠,她之前不了解,也就没有冒进。现在知道她的身份了,就更没有探究和敌对的必要了。 亚特兰蒂斯的乐子有很多,每天都不重复。少了一个李耀珠,并不妨碍她找其他乐子。 看着左姣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林敏儿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你生病了?那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什么?”左姣刚才满心紧张担心,压根没注意到林敏儿的话。 林敏儿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但语气依旧温柔,“我说这周末来我家玩吧。” 左姣有些惊讶,林敏儿很少会邀请她去她家玩,下意识问:“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去你家呀?” 林敏儿看着她笑:“我哥哥研学回来了,周末要办一个party,所以邀请你来玩呀。” “林学长回来了?”左姣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蹦出亮光。 林敏儿的哥哥林寄是四年级学生,前两周出国研学去了,昨天才回来。 林寄长相清俊,成绩拔尖,虽然没能成功加入荣誉俱乐部,但在学院中人气也极高,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左姣就是其中之一。 林敏儿含笑:“对啊,你要来吗?” “当然了,敏儿你真好,周末去玩也能想着我!”左姣连声应下,方才的恐惧被兴奋冲淡了大半。 林敏儿笑容深深地看着她,“对了,还有一件事告诉你,海希也会去哦。” 左姣面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敏儿,你怎么会让她去?” 林敏儿耸了耸肩,十分无奈:“哥哥邀请的她,我有什么办法?” 左姣眼中划过一丝愤恨和嫉妒,又是海希,又是她! 让左姣最愤恨的就是她喜欢林寄学长,而学长居然喜欢海希那个贱人! 海希有什么好的! 林敏儿站在左姣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面色难看又怨毒的“好友”,她悠悠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办法呀,谁让哥哥喜欢她呢?” “所以,姣姣,你周末还会来吗?” 左姣抬起头看着林敏儿。 她顿了两秒,随后笑了起来,“派对这么热闹的事情,我当然要来了。” “那周末见,不见不散。”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李耀珠和黛儿正准备离开,一道身影突然横在她面 前。 李耀珠抬头一看,对上蒋静年那张英俊阴郁的脸。 站在一边的黛儿也愣住了。 李耀珠视而不见,侧身要走。 蒋静年压低嗓音,阴恻恻地开口:“李耀珠,你不会以为你成了荣誉成员,昨天的事就这么轻松地翻篇了吧。” 李耀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反问:“你不会以为昨天敢设计我的事,就只是两杯水就能解决的吧。” 说到这里,李耀珠真的忍不住发笑,她上下扫视了蒋静年一遍,“我记得我们没什么交集吧?你昨天那是在做什么,吸引我的注意?” 蒋静年眯着眼:“你脸皮这么厚?” 李耀珠冷冷道:“难道不是你太贱?” “别以为你是李连宗的女儿就可以把眼睛按在头顶上。”蒋静年阴冷的视线盯在李耀珠身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说完,他有些神经质的笑了笑,“李耀珠,小心走路,别摔了。” 李耀珠只觉得这人有病,连开口和他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绷紧。 周围还有人没离开,只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默不作声,眼中却满是好事者的八卦。 蒋静年眼眸阴沉,嘴角还挂着那抹神经病似的笑,半晌,他退开半步,让出了路。 李耀珠嗤笑一声,抬脚离开,黛儿赶紧抱着书本跟上。 餐厅里,黛儿终于憋不住了,叉子戳着沙拉碗,眼睛里烧着熊熊八卦之火。 “耀珠,你可真不够意思!之前居然跟我说你家只是一个小贵族,拜托,珀西家族要是一个小贵族,那我们算什么,平民还是乞丐?” 她也是今天早上才吃到关于李耀珠的大瓜。 没想到前两天课上偶然认识的朋友,居然有这么大来头,还成为了荣誉成员。 “我总不能逢人就嚷嚷说我是那谁谁谁的女儿吧。”李耀珠扯了扯嘴角。 黛儿被逗笑了,“嗯,确实。不过你现在不用嚷嚷大家也都知道了。” “对了,你一定要小心蒋静年,”想起刚才遇到的不速之客,黛儿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不了解他,蒋静年这个人可疯得很。” “有多疯?” 黛儿就告诉了李耀珠关于蒋静年的家世背景,还列举了他的二三疯事。 蒋静年是信荣集团董事长蒋恩权的儿子,信荣集团也是北菲四大财团之一,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蒋家更是在亚特兰蒂斯的校董委员会里举重若轻。 所以蒋静年在亚特兰蒂斯可以说是胡作非为,毫无阻力。 霸凌同学,聚众打架在他那里都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他这人一向无法无天,你还是要小心一点。”黛儿想起刚才蒋静年那阴森森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信荣集团蒋家,李耀珠略有耳闻。 信荣集团是个庞然大物,蒋家在曼里斯赫赫有名,而集团董事长蒋恩权的一众绯闻在曼里斯也是赫赫有名。 他爹风流,蒋静年疯批。 该说不愧是亲父子吗。 不过李耀珠并不认为蒋静年会大张旗鼓地在明面上对付她。 据她所知,明珠和信荣还有一些业务往来,如果蒋静年敢把面子里子都撕破,遭受毒打的一定是他。 只怕是有人会做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让人防不胜防。 13. 第 13 章 日光斜斜照进阶梯教室里,给整个教室渡上一层暖光,李耀珠进来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节课是电影赏析课。 老师通常会在课上给他们播放部分电影片段,李耀珠准备选一个靠后的位置。 她绕过几排座椅往后走,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公西律正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撇到有人过来。 他看过去,难得有些怔愣。 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又看到了李耀珠。 坐他旁边的男生察觉到公西律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迎上李耀珠的视线。 四目相对,短暂的凝滞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各自移开了眼。 李耀珠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两人,公西律她知道是谁,联邦众议院议长儿子。 她感兴趣的是这位,昨天遇上的人没想到今天就又见面了。 京文先。 京这个姓在北菲很少见,而据她所知,北菲联邦内阁总理就是这个姓氏。 不过京氏一向低调,她也不能确定。 不过如果京文先真是京家人,这两个凑在一起可就有意思了。 曼里斯是北菲联邦国的风向标,涉及各个方面。 各大家族之间牵扯深远,但也各有派系,这会直接影响到小辈之间的交往。 大选临近,曼里斯接下来又会吹什么风呢? 电影课靠后的座位向来抢手,此刻已所剩无几。 公西律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李耀珠站在公西律旁边,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她垂眸看着公西律,神色平静,语气却毫不客气:“会长和我们是同一堂课?” 公西律是三年级学生,这节课是二年级选修课,他当然不可能和李耀珠同一节课。 女生赶人的意思太过明显。 身为学生会会长兼辩论社社长,公西律向来被众人簇拥,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请过他离席。 可这两天,他却在李耀珠面前一直吃瘪。 公西律自诩口才出众,辩场上从无败绩,偏偏对上李耀珠时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他归根于是莱顿那杯水带来的后遗症。 公西律现在无比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掺和进莱顿那个蠢货的事情里。 可他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眉心微拧,面色沉肃地看向旁边的京文先,“文先,我放学后再找你。” 坐他旁边的京文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公西律起身,看着站在面前的李耀珠,眉头皱的更深了一点,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教室。 周围的同学目睹这一幕,脸上是显而易见地可惜,难得能见到公西会长呢。 几个女生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才遗憾地转回来。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会长居然真的走了。” “那女的谁啊,居然敢去和会长说话,都把公西会长气走了!”有人愤愤不平。 不过这话刚一说出口,她就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你疯啦,没看到她胸前的金鸢尾花勋章吗?” “那是新转学来的李耀珠,听说很嚣张,昨天就泼了公西会长一身水。” “不是说泼的蒋静年吗?” 听到蒋静年的名字,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这个煞星都敢招惹,是个人物! 看不顺眼的人离开了,李耀珠才有心情上课。 至于为什么看不惯公西律,大概是因为他是莱顿那个蠢货的表哥吧。 和一个蠢货有血缘关系的人能是什么聪明人吗? 她把书本平板放在靠着过道的桌子上,刚准备坐下,旁边一道温和地声音传来。 “你那张椅子有点松动,坐久了怕是会摔。” 李耀珠伸手摸了摸椅面,果然有些晃动。 她有些无语。 这学院对得起她交的昂贵学费吗? 李耀珠不愉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看向京文先,道了声谢。 这学院还真是小得可怕,接二连三都能遇到之前见过的人。 她这样想着坐到了京文先旁边。 京文先表情温和,“不客气,没想到这么巧又遇到了,我叫京文先。” “李耀珠。” 两人简短的介绍后,上课铃响起,一身深绿长裙的老师款款而来。 这位老师很有个性,上课后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打开了放映器给学生放了一段电影片段。 知道李耀珠第一次来,京文先为她解释说:“这是秋思老师,秋思老师一向如此,不过她专业能力很强,曾经导演的微电影《沫》还获得过国际大奖。” “哦,我知道那部微电影。” “嗯,《沫》的光影很漂亮。” “没看过。” 京文先看过来,李耀珠微微一笑。 知道又不一定是看过,很稀奇? 气氛一顿,京文先突然笑了笑。 这时房间暗了下去,电影开始了,选自一部外国电影《丽贝卡》。 李耀珠没看过这部电影,只看片段的话大概是一个哥哥爱上了养女妹妹,并受到家人反对的爱情故事。 从影片的拍摄手法上看,导演用大量光影变幻和环境意象,展现女主人公丽贝卡在感情问题上她内心的各种情绪变化。 构图画面确实值得鉴赏,但故事情节略显无聊。 影片放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老师深入剖析了影片的拍摄手法与理论运用,最后布置了一项小组作业。 要求两人一组,完整观看这部电影,并完成3000字以上的赏析内容,限时一周。 “老师,这两人作业也要求必须一起观看电影吗?” 后排有一个男生认真地提问。 秋思回答的很随意,“不作要求,时间很宽松,不过建议大家周末有空再去看吧。” 有人在下面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 李耀珠侧头看向京文先,“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京文先摇头,反问她,“你呢?” “我也没有,不然我们组队,下课后去看一遍,今明两天就解决掉这个作业?” 李耀珠是一个注重效率和质量的人,能快速完成的事情绝不会拖延,她没有闲心再去找一个组员,眼前这个刚好认识,可以组队。 京文先点头一笑,“可以,先去找个空教室吧。” 十分钟后,两人便在教学楼找到一间闲置的小教室。 开电脑时,李耀珠随意问道:“你是学生会的?” “不是,”京文先摇头,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看你和公西会长 挺熟的,人家都跑到二年级教室找你了,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我以为你们在谈公事呢。” 京文先笑了笑,“你们有过节?” 李耀珠嗤笑一声,“谈不上。” 京文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电脑里《丽贝卡》的片源已经调出来了。 屏幕上,音乐响起,故事徐徐展开。 孤女丽贝卡在孤儿院饱受欺凌,某日,父亲生前的好友霍尔先生找上门来,办理了收养手续。丽贝卡从此有了新家,开始小心翼翼地融入这户人家。 看着看着,李耀珠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为什么收养丽贝卡的一家人里只有两个人,养父和养兄,养母去哪了? 看后面,哦,养父和养兄也不是亲父子,是亲叔侄。 再看后面,什么叫丽贝卡同时爱上两个不该爱上的人? 电影的中间,心事重重的少女收拾行囊想要逃离,却被养父霍尔拦住,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旋即猝然相拥,吻在一起。 李耀珠:“……”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原来这是一个伦理片。”旁边的京文先突然出声,饶有兴致,没有半分尴尬。 昏暗的教室里,前面幕布正上演着激烈的动作,同时还伴随着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下面端坐的两个学生脸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温和带笑,十分诡异。 电影里的动作还没结束,教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你们干什么呢?”门口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随后教室里灯光大亮。 整个教室一下就亮堂起来,银幕上的画面被白光冲得模糊不清,可那声音却依旧清晰地回荡在空气里。 李耀珠和京文先同时回头,京文先反应过来,拿起遥控按下暂停键。 那位老师面色铁青地走进来,又逼问了一遍:“你们俩躲在这里干什么?” 京文先眉目含笑:“老师,我们在完成课后作业。” 老师瞪大了眼睛,面色涨的通红:“胡说八道,还不快老实交代!” 他从外面路过听到了旁边教室里传出来的动静,以为是哪两个学生公然违反校纪。 果不其然,被他抓了个正着。 虽说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不堪,但两个学生胆大包天地占用教学设备看这种内容,同样出格! 两个学生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脸都没红一下。 京文先说:“老师,这的确是我们电影赏析课的课程作业,我的邮箱里有课题内容,您先看看。” 李耀珠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地用遥控器把电影调回了开头。 老师凑近看了眼京文先的邮箱,然后又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电影名,也突然有些尴尬。 他干咳两声:“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们继续看吧。” 话刚出口老师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不过电影作业也不非得两个人一起看嘛,不用这么积极,回家看也一样。” 京文先依旧面含笑容,“好的,老师。” 而积极的李耀珠则是面无表情。 等老师走后,京文先转头看向李耀珠,“我们……还要看吗?” “不看了。”李耀珠已经利落地合上讲台上的电脑,“之后各自抽空看完,再约时间一起分析吧。” “也好,那我看完联系你。”京文先说。 14. 第 14 章 陈淮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页手写的课程讲义,是他来之前专门为面前这个学生准备的拓展内容。 “像这道题,如果使用参数分离的解法,那么前提是要求分离之后的分母恒正,否则就需要去讨论零点区间了。” 说完他停顿下来,看了眼面前神色平淡的女生,“可以理解吗?” 面前的少女穿着一身浅色真丝连衣裙,头发挽起,脖子上戴着一条心形粉色蓝宝石的项链。她脊背挺直,端坐在椅子上,气质出众,不像是听课的学生,倒像是旁听的老师。 陈淮咽了咽喉咙。 李耀珠一只手支在桌上,指尖一点一点扣在桌面。 半晌,才“嗯”一声。 陈淮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陈老师。”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有些冷淡。 陈淮闻言下意识停下来,不过看向李耀珠的时候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哦,好,好的。” 有佣人出现,引着陈淮去了休息室。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收好自己的东西,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我的试讲算是通过了吗?” 李耀珠正低头看自己做的笔记。 佣人回答:“陈先生,稍后会有人来通知您的,请您先过去休息一会儿吧。” “哦哦,好,好的。” 陈淮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时,环顾一圈,忍不住啧啧感叹,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多。 他是就读于曼里斯大学的一名研究生,虽然成绩优异但家庭条件不好,一直在做兼职补课。 前两天有熟人给他推荐这个补课兼职时,他还两眼放光。 原因无他,人家给得多,是他平时兼职的三倍。 但真正到了地方,陈淮又有些露怯了。 他在曼里斯也教过不少富人家的小孩,但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 漫林区这一片压根不给普通人开放,他从前从来不知道曼里斯还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富人区。 大片大片的草坪湖泊,相隔甚远,隐私绝佳的各色住宅,把曼里斯的高楼都衬托地紧密而拥挤。 他今天只是来试讲,只有学生对他满意,他才能留下来,而在他前面已经走了三个人了。 正在陈淮忐忑不安时,有人过来了。 是这座宅院的管家。 管家微笑说:“陈先生,很高兴您能留下来,我为您具体说一说之后的工作安排吧。” 陈淮彻底松了口气。 等把一切课程时间敲定好后,陈淮才坐上了李家专门送他回去的车。 在大宅正门处,遇上了另一辆停在门口的车。 陈淮看着窗外,那辆连号车牌的黑车里出来一个女生。 看上去年纪不大,身量纤细瘦弱,穿着一身白裙白鞋,像一株含苞欲放的茉莉。 陈淮不禁想起了刚才他上课的学生。 极致漂亮的一个混血儿,一个一点也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 年纪小小,瞧着却比他导师还可怕。 李耀珠选好了补课老师,从花园回到偏厅。 她这个补课老师只能算是休闲娱乐,所以李连宗任由她自己选择了一个学生当老师。 李耀珠还有其他课程需要学习,不过那些人都是她爸爸专门从世界各地请的专业团队来,为她量身定制。 身为两大家族继承人,光靠学院里学的那点东西,离她要达到的标准还远得很,离她父母对她的标准更远。 她的周末从来不止是放松的。 不过李耀珠欣然接受,对她而言,没有标准,没有压力,就意味着她不被重视,不被需要,这才是最可怕的。 佣人端来了一小盅燕窝雪梨粥。 李耀珠用勺子搅了搅,余光瞥见窗外梅茵步伐轻快地往前面去了。 她微微挑眉,看向佣人。 佣人说,“是江小姐到了。” 哦,吃白饭的来了。 李耀珠了然。 捧着粥还没吃两口,她又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声。 梅茵笑容洋溢,身后跟着提着行李的佣人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你们把行李箱先送到她房间里,规整好,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让人出去买。” 女孩亦趋亦步地跟在梅茵身后,她容貌衣着整洁,安安静静。 瞧着有些傻气,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耀珠兴致缺缺,就这么看着闹哄哄的外面。 突然间,外面的女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眸如秋水,清澈明净。 屋里的李耀珠一顿,移开了眼。 她垂眼看着手里白莹莹的粥。 吃白饭的兔子。 心里这样想着,李耀珠松了勺子,放下了小盅。 梅茵回过头看着有些愣的女儿,顺着视线看过去瞧见了里面坐着的李耀珠。 她笑容一滞,连忙拉着女儿进去拜山头。 “耀珠上完课啦,我们动静有点大,是不是吵着你了。”梅茵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讨好。 “还好,”李耀珠看向安静立在一边的女孩,明知故问,“这就是你女儿?” “是,名字叫江盈。” “盈盈,这是李叔叔的女儿,你就叫……”梅茵一时间有些卡壳,也不知道该让女儿如何称呼李耀珠。 她可以仗着辈分直接喊李耀珠的名字,但是直接让女儿喊名字又不知道会不会让这位大小姐不高兴。 要是亲切的让女儿叫姐姐,只怕李耀珠又会更不高兴。 还好李耀珠没有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意思,直接说:“我们同龄,直接喊名字吧,我是李耀珠。” 江盈看了李耀珠一眼,飞快收回视线,声音轻而小,“你好,耀珠。” 李耀珠看了一眼江盈。 人畜无害的兔子。 她起身,“你们先忙吧,午餐送回我房间。”转头又对佣人说完后半句。 回到房间后,李耀珠先给陈特助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叔叔,在忙吗?” “是这样的,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联邦内阁总理京宰良的子女是否在亚特兰蒂斯学院读书呢?” “对,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李耀珠靠在窗边突然笑出了声。 她伸手将桌面上的沙漏换了个方向,流沙开始从上往下倒,颗粒擦过狭窄的瓶颈,在灯光下闪着极细的光。 “很有意思啊。”李耀珠盯着沙漏,准确来说,是觉得京文先很有意思。 只短短接触了两次,她发现京文先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李耀珠是不是个兴趣浓厚的人,可一旦兴致上头,就会刨根问底。 不管对人还是对事。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刚才见到的无趣的人。 李耀珠多数时候眼光毒辣,看人一眼就能看清。 像是江盈,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良善无害的食草动物,不像她妈梅茵好歹算是个杂食动物。 可人善被人欺,江盈这样子进亚特兰蒂斯学院,是福是祸可真不一定。 不过江盈好歹住进了李家,以后她可不想被这只小兔子牵连上。 想到这里,李耀珠又问对面的人:“还有一件事,梅茵女儿的入学手续是您办的吗?” 电话对面的陈特助顿了下,大小姐怎么又突然关心起这位了? 他呵呵一笑,“不是,是交给林秘书去办了。林秘书一向细心,小姐您不用担心,或者 您有什么话需要我传达的吗?” 李耀珠微微颔首,“也没什么,就是提醒他一句,亚特兰蒂斯学院学生背调严重,让他处理好。我以后可不想听到锦园里有人天天哭哭闹闹的。” 陈特助连忙说:“那是一定的,大小姐对梅小姐母女两真是体贴周到,连这种小事都为她们想到了。” “嗯,就这样吧。陈叔叔,刚才提到的事麻烦早点给我个结果,等你回复。” “好的,小姐。” 那边电话挂断,陈特助啧啧感叹,他是真没想到,李耀珠居然会关照江盈。 他当然知道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学生个个不好惹,还阶级观念严重。 江盈作为转学生一定会被人注意,要是被发现她以前的教育背景,只怕会变得和特招生一个样。 没想到李耀珠还能有这么细心的时候,直接帮江盈扫尾了。 陈特助这下是真的不敢小瞧梅茵了,连大小姐都能被她搞定! 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的梅茵带着女儿回到了自己给她布置的房间。 踏进卧室时,江盈还是有些恍惚的感觉。 她环顾了这个卧室一圈,五六十平米的卧室比她原来的整个家都要大。 可如今都只是她的私人空间。 木质雕花的窗户半敞开,白色的柔纱窗帘被细风微微吹动,三两抹竹影透进来,空气里还飘着不知名的浅淡花香。 梅茵拉着女儿坐在沙发上,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一边轻声叮嘱。 “到了这边你也不用太小心翼翼的,正常生活就是了。”梅茵深知女儿的个性,又忍不住仔细叮嘱,“你李叔叔出国了,短时间不会回来。这里就只有他女儿,就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女孩。” 江盈显然也想到了刚才见到的女孩,那个女生真特别,还漂亮的不像话,和她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想让妈妈多说一点关于李耀珠的事。 梅茵却没有注意到女儿的想法,她对李耀珠还是有些惧怕的,“只要不冒犯到她头上,我们还是能好好相处的。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有压力,也不用凑上去讨好她。” 想起自己之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行为,梅茵连忙对女儿说。 生怕女儿步了自己的后尘。 “你来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以后在读一个好大学,最好是能直升到亚特兰蒂斯大学。” “在学院里可以多交好朋友,但是不许早恋知不知道。在学校里低调一点,不要去多管闲事,要是这样都有人欺负你,你也不要怕,回来跟妈妈说。” 梅茵絮絮叨叨个不停,她也有好几年没见到女儿了。这时是想到什么就给江盈说什么,可怎么说都说不够。 江盈安静听着,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妈妈。” 梅茵这才停下来,看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 以前她没有能力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可如今不同了。 盈盈会在最好的学校读书,以后也会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许久,梅茵突然问了一句。 “你爸爸对你好吗?” 江盈想了想,说:“挺好的。” 虽然爸爸又结婚还有了孩子,但是也没有苛待她。 虽然她时长觉得自己在家里多余,但是她上学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多多了,也没有太多感觉。 从小亲情的缺失没有让江盈变得偏执敏感,反而让她有些迟钝,延缓情感对她受到的冲击。 她是一个天生善良的人,对于父母的疏忽和漠视,没有怨和恨,不过也没有太多的爱和孺慕。 江盈垂着眼,只回想着自己今天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再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去全国知名的亚特兰蒂斯学院读书,不免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 现在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新的学校。 15. 第 15 章 李耀珠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用过午饭后,她开着窗在藤椅上小睡了片刻。 她只睡了一小时结果却做了个噩梦。梦里光怪陆离,她一会儿在嘈杂的学校里,一会儿在家里,一会儿又在混乱的街道上。 许多人的脸在她梦里窜来窜去,连刚来的江盈都有。梦境最后停留在一片血糊糊的路边,周围聚集了大量的人,还有大量混乱无序的声音。 李耀珠醒来后,额角沁着薄汗,她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面色一片冷白。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陈特助的电话掐着点儿打了进来。 李耀珠坐起身,接了电话。 “大小姐,董事长回国了。您今晚有空吗?先生说晚餐接您去Silge餐厅吃饭。” 李耀珠问:“不是说要在伊隆呆两个月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伊隆那边的项目有了新进展,有些事需要董事长回国商定。” “行吧,今晚还请了谁?” “还有加里海运的老总一家。” 李耀珠挑了挑眉,了然,只怕是伊隆的项目要和这个加里海运合作了。 不过加里海运的名字她似乎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从哪里听过。 “还有就是您之前要我调查的事,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陈特助的效率没得说,几个小时就把京文先查出来了,李耀珠心情略微好了点。 “好的,谢谢陈叔叔了。” 挂了电话,李耀珠走到橱柜前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 她悠闲地靠在吧台前,找出邮件里的消息。 汽车驶入市中心CBD的地下停车场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了。 Silge餐厅在三十层,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柔和的暖光。服务员引着李耀珠穿过走廊,两旁的琉璃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包厢门推开时,李连宗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喝茶。 儒雅的男人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笔挺熨帖,听到门响,他放下青瓷茶杯,笑着朝女儿招了招手。 “珠珠来了,过来坐。” 李耀珠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窗外是城市的万千灯火,霓虹在夜色中流淌,灿如繁星,恍若银河。 请的客人还没到,李连宗就和女儿闲话几句家常,“你梅姨的女儿到了?” “嗯,今天到的。”李耀珠放下杯子,“看着还挺乖的一个小姑娘,不闹腾。” 李连宗含笑:“能静下心来读书最好。” 李耀珠顿了顿,无所谓的应下。对于江盈,她提醒陈特助那一次已经是破天荒了,之后怎么样,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听管家说,你选好了补课的老师?” “嗯,”李耀珠回道,“是曼里斯大学的一个学生,数学系的,教的不错。” “要是教得不好就换一个。”李连宗点点头,说。 李耀珠笑了笑,“我今天试听了一节课,讲题思路清晰,节奏也合拍,没必要再换了。” “一个人补习会不会觉得无聊?”李连宗突发奇想,“要是觉得无聊,就把梅茵家那个小丫头叫上,就当陪你读书了。” “到时候问问梅姨吧。”李耀珠倒是无所谓,但也要人家愿意才行。 “嗯,我这个周末都在家里,有时间,我也见见那个老师。正好陈特助他们联系的家教团队也到了,我也过过眼,不满意再换。” 李连宗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明晚锦园会举办一场家族晚宴,让其他几房的过来坐坐,你久不在家,有些人怕是记不清了。” 李耀珠其实没多大兴趣。 那些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没一个能让她上心的。 李连宗见女儿兴致缺缺,想劝两句,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李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父女两人暂停谈话,李耀珠看向门外,一位穿着正式,身量微胖的中年先生带着妻儿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热情的笑意。 看到最后进来的男生,李耀珠坐在座位上挑了挑眉。 莱顿看到包间里悠闲坐着的女生,也顿时一惊。 她她她她,她怎么在这里! 该死,他怎么就没问清楚老爸要请的客人是谁啊! 莱顿心虚又有些紧张的看向里面沙发上坐着的女生,发现那人在开门时看了他一眼后,就再没给他半个眼神。 莱顿一时间又气愤不已。 加里先生上前和李连宗握手,“李老弟,难得见你有时间,还请我们一家吃饭。这是侄女吧,真是一表人才,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未来不可限量啊。” 李连宗笑着起身迎接,“哪里哪里,这不是久不联系嘛,也要谢谢老哥你拨冗来小聚片刻啊!” 李连宗看着一边的女儿,温声嘱咐,“这是加里先生,还有他的太太儿子。” 李耀珠跟在李连宗身边,脸上带笑,十分礼貌上前喊了句,“加里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李耀珠。” “你好你好,耀珠侄女都这么大了。”加里笑得脸上满是褶子,把儿子提上来,“这是我儿子莱顿,臭小子还不叫人。” 莱顿看着李耀珠和在学校里截然相反的嘴角,震惊的快要维持不住表情,只看着李连宗喊了句叔叔,但看向李耀珠时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加里太太嗔怪的看了一眼儿子,提醒:“傻了?叫表姐呀!” “什么!”莱顿大惊失色。 李耀珠也有些惊讶,似笑非笑地看向莱顿。 大人们没有再理会两个孩子,点好餐后便坐在座位闲聊寒暄起来。 李耀珠坐在落地窗的沙发上,静静看着外面的夜景。 莱顿坐在另一边,看着她的目光说不出的古怪,“是你让你爸爸请的我爸妈来?” “打不过就请家长,你是小学生吗?” 说到最后莱顿有些咬牙切齿,他一放学就被父母拎走严刑拷问今天又在学院里闯了什么祸。 天知道他有多冤枉,他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好嘛,这女人简直是倒打一耙,得寸进尺。 得知李连宗要请他们一家吃饭,他父亲居然还同意了,难不成他还得向李耀珠道歉不成,这不可能! 李耀珠不知道莱顿丰富的心理活动,只冷冷看了眼莱顿,“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莱顿一张脸红完了,很是羞愤,“你是谁长辈?”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他妈,他从哪儿钻出来这么一个表姐的。 李耀珠不想在搭理这个没礼貌的小孩。刚好,加里太太招呼他们过去用餐。 餐间,加里先生温和地关心了李耀珠在新学院的生活,随后指着儿子向李连宗笑道:“这不巧了,俩孩子同岁,又在一个学院上学,以后还能互相关照。” 李连宗也笑:“我这闺女还是刚转进亚特兰蒂斯学院的,老哥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孩子嘛,总是更容易被欺负,要是我家珠珠遇到这些,我这个老心脏可受不了。” 加里先生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你是个女儿奴,你放心,在学院里有莱顿看着,不会有人不长眼冒犯我这侄女的。” 说着他看向莱顿,说,“莱顿,耀珠也只比你大两个月,在学院里你要多照顾表姐啊,知道吗。要是耀珠来我这儿告状,你没有保护好姐姐,我就抽你的皮,听到没有。” 莱顿木着脸不想说话,加里太太在一边说,“那是肯定的,他们还是表姐弟呢,耀珠以后要是有时间来表姨家里玩。” 李连宗在一旁打圆场,“对,都是亲戚嘛,莱顿以后也来锦园。我这丫头在曼里斯还不熟悉呢。” “那敢情好,就让莱顿多带带耀珠,没两天就熟悉了。” 餐桌上大人们欢声笑语,侃侃而谈。加里太太见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就让莱顿带着李耀珠去外面逛逛。 出了餐厅,李耀珠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模样,莱顿看着李耀珠,目光是说不出的幽怨。 李耀珠抬了抬下巴,示意莱顿走在前面,“走吧。” 莱顿炸了,“我是你的狗吗,凭什么要我走前面!” 李耀珠淡蓝色的眼中有些不耐,“那你走不走?” 莱顿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漂亮表姐,忍着火气任劳任怨带人逛商场。 在莱顿身上挂了第七个购物袋时,他冷幽幽地开口问:“你是准备把这个商场搬空吗?” 李耀珠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这就累了?前面有个补品店要带你去逛逛吗?” “不用,我不累,买给你自己吧。”莱顿咬着牙说。 从一家奢侈品服装店出来时,莱顿已经完全接受了拎包小弟的设定,一脸麻木,“接下来去哪儿?” 李耀珠脚有些酸了,也没了逛街的兴趣,正想打道回府时迎面走来一群女生。 和他们一样穿着亚特兰蒂斯学院制服。 对面也注意到了他们,应该说商场里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李耀珠和莱顿,这对俊男靓女站在一起显得十分登对。 左姣等几个女生看着李耀珠,还有她身边大包小包的莱顿,惊讶的合不拢嘴。 今天中午还剑拔弩张,登上校园热门 贴的主人公,晚上居然在一起购物,关系看着更是说不出的亲密。 一群女生看着李耀珠两人的目光十分热烈,像是吃到了大瓜。 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大包小包的女生,她可比莱顿狼狈多了。哪怕穿着和他们同样的制服,整个人也是灰朴朴的,发丝凌乱,额角还渗着汗。 林敏儿率先上前,笑着看向李耀珠和莱顿,“真巧呀,在这儿碰上你们。你们这是在?” 莱顿比谁反应都快,“就是恰好遇上了,我看她一个人不方便,顺手帮忙而已。” 李耀珠看傻子似的看了莱顿一眼,往旁边移了一步。 林敏儿身后的几个女生窃窃的笑,莱顿瞪着她们威胁,“喂,你们可不要在学院乱传些风声,我可都记着呢!” 若是平时,这群女生还会被莱顿吓到,可现在他这副拎包小弟的模样,威慑性大大减少了。 林敏儿噗嗤一笑,“放心好了,我们不会乱说话的,当事人的人当然是当事人自己说最好了。” 莱顿这才没再开口,只是脸色有些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林敏儿看向李耀珠,眼中带着善意,“好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耀珠同学要是有空也可以和我们一起逛街,多几个人就方便了。” 李耀珠淡淡颔首。 林敏儿和一群女生往另一边去了,最后面的女生身上挂了太多东西,差点摔倒。 李耀珠收回视线,却见莱顿一脸惊恐地看向她,“你不会也要买多那么东西吧,不行,我要叫司机来!” 李耀珠不想和傻子多说话,说了两个字就往回走。 “回去。” 夜色已深,回到锦园后司机和佣人把后备箱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拿进屋里。 李连宗看向女儿,“看来今天你和那小子玩得不错。” 李耀珠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不想讨论那个傻子了。 李连宗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肩,“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另一边回到家的傻子瘫倒在沙发上,加里先生看到儿子坐没坐像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你给我好好坐着,像什么样子。” 莱顿不禁哀嚎,“我都累了一天了,还不能坐着歇会儿吗!” “看看人家李连宗的女儿,再看看我的儿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加里先生一脸恨铁不成钢。 “李耀珠怎么了,她那都是装的!她今天还泼了我一脸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你还说呢,欺负一个小姑娘不成反被欺负,老子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加里太太坐在一边温柔看着儿子,“你和耀珠晚上去玩什么了?” 说到这里莱顿就更悲愤了,坐起身说,“还玩呢,我给她当了一晚上的拎包小弟。” 加里太太捂嘴笑,“这是男孩子应该有的绅士风度,你爸爸当年还给我拎包呢。” “那能一样吗!”莱顿不服,一想到李耀珠那副冷漠高傲的样子,他就像她的奴隶一样! “那你觉得耀珠怎么样,有没有春心萌动的感觉?” 莱顿一脸见到鬼的样子看向母亲,他妈在说什么鬼故事? 加里太太轻声对儿子说,“你和耀珠在学院里好好相处,彼此有感觉了呢?” “妈你在说什么,她不是我表姐吗?”莱顿三观震开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母亲。 “出了好几代了,我和耀珠的妈妈卡洛琳隔了挺远的,只是远方亲戚而已,”加里太太觉得儿子大惊小怪,瞪了他一眼才接着说,“刚才耀珠父亲在,我也不好直接提起这个远房表妹。就没和你细说。” “你将来要是嫁进李家和珀西家,我和你爸爸也就不愁你以后了。” 莱顿瞪大了眼,“什么叫我嫁进李家和珀西家,不应该是她嫁进我加里家吗?” 一旁坐着的加里先生冷笑一声,“臭小子你在做什么白日梦,李家那丫头可是两个家族的继承人,还她嫁过来,癞蛤蟆都没你敢想的!” “行了行了,他们才刚认识呢,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你也赶快上楼去洗漱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莱顿今天受了太多刺激了,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夜里他突然梦见了李耀珠。 她穿着学院的制服坐在高脚椅上翘着腿,手里拿着皮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淡蓝色的眼中倒映着他穿着男仆装跪在地上擦地的身影,女生看着他冷声开口:“嫁进我李家,就得老老实实干活,好好当我的奴隶!听到没有!” 一阵鞭风袭来,把莱顿从床上吓醒了。 16. 第 16 章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莱顿盯着李耀珠,有些紧张。 李耀珠一边看着酒水单子,一边逗着这个小蠢货,“你不是要请我玩吗,连两瓶酒都这么吝啬?” 莱顿顿时松了口气,“随便你,要喝什么自己点。” 只不过他这口气松得早了点,看着李耀珠刷刷划过一大堆酒水,还专挑贵的点,莱顿惊叫:“你点这么多,喝的完吗!” 李耀珠一脸淡定,“这么小气,不是说随便我吗?” 莱顿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最后一脸挫败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随便你!” 不过看着李耀珠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还是有些不爽,轻轻瞟了她一眼,哼声说:“小爷我有的是钱,随你点!不过你酒量行不行啊,要是最后喝趴下了,我可不会背你回去!” 李耀珠依旧淡定如山,面含微笑:“这个你放心。” 服务员捧着单子离开,酒水很快上来了。 冰桶里只有两瓶白葡萄酒,旁边配了几碟坚果和水果。 莱顿看了一眼,皱眉看向服务员:“这数量不对吧?” 李耀珠才点那一大堆,只怕是整个桌面都摆不下,这才拿来两瓶?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劲爆的音乐声小了下去,随即一道播报声,传遍了整个酒吧。 “感谢黑桃A区1号卡座的莱顿公子,为在场的客人赠送美酒……希望全场的朋友们,玩的愉快!”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有人欢呼,有人起哄,莱顿不可置信地看向李耀珠,“你把那些酒都送人了?” 李耀珠微微点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珠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更加漂亮剔透,“怎么样,喜欢吗?” 莱顿伸手指着她,手指都在哆嗦,“我喜欢个鬼!” 他喜欢玩,喜欢花钱,但不喜欢当冤大头。 那些人和他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 李耀珠无动于衷,“你不是爱热闹吗,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呢。” 隔壁几桌已经有人端着酒杯朝他们这边举了举,有人还高喊:“谢了兄弟!” “莱顿公子大气!” 还有人吹口哨起哄。 莱顿僵在座位上,到底还是个要面子的年轻人,被这么一捧,纵然心在滴血,也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那些客人挥了挥手。 广播里还在重复,莱顿瞪着服务员,“让广播给我闭嘴!” 服务员点头哈腰,立马溜了。 李耀珠无视莱顿幽怨的眼神,从冰桶里抽出那瓶白葡萄酒,给自己倒了半杯,浅浅抿了一口,心情显然极好。 莱顿转回来,压低声音愤愤地说:“你故意的。” “哟,居然看出来了。”李耀珠好似有些惊讶。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莱顿又要炸,却发现自己已经快炸不动了。 短短一个晚上,他被李耀珠耍了多少回了? 从拎购物袋到请全场喝酒,他就像一只被牵着走的蠢狗,人家轻轻一拽缰绳他就乖乖拐弯。 莱顿泄了气似的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镭射球,喃喃道:“算了,算我欠你的。” “莱顿?”一道带着疑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莱顿看过去,发现是在学校的几个熟人,都穿的花里胡哨的,一副富家公子的浪荡样。 那人看清了莱顿的脸,咧开嘴笑,往卡座边上一趴,“刚才我们还说广播里的名字和你一样呢,还真是你啊!” 他目光往莱顿和李耀珠身上一转,目光八卦,“你们这是在……” “约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对上了李耀珠那双冷凌凌的眼,吓得一下就把话咽进嘴里。 莱顿没注意到,只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问:“你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给林学长办派对呢。本来在林家玩,有个学长嫌不够热闹,我们就转移阵地来了这里。” 有人说,又往楼上努努嘴,“就在楼上包厢,人多正热闹,你们要不要也上去玩会儿?” 莱顿问:“哪个林学长?” “就是林寄啊,还有我们年级的徐敬尧,纪延,柳仪惠和林敏儿她们,人挺多的。” “对了,林敏儿她们和耀珠同学你一样,都是九班的,熟人也多,要上去玩会儿吗?” 李耀珠静静喝了口酒,没说话。 莱顿看她这样子,就知道难移尊驾。他向几个朋友摆摆手,“我们就不去了,你们慢慢玩。” 等人走了,莱顿忽然又来了精神。 他往李耀珠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派对什么的?” 李耀珠不说话,连个眼神也欠奉。 莱顿等了两秒,又等两秒,终于忍不住了:“你又这样!你这是冷暴力你知道吗!” 他还在絮絮叨叨不满李耀珠的态度,可李耀珠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这里。 她看着一个白裙子女孩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嘈杂的酒吧里,然后着急忙慌地往楼上去了。 李耀珠眉头微微一动,江盈跑来这里干什么? 她看向莱顿,“楼上都是包厢?” 莱顿被她打断,不情不愿地回了句:“是啊,怎么,你又想上去了?” 李耀珠没有上去的打算,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情。 “刚才让你去你不去,我看你就是故意折腾我……”莱顿在一边嘟嘟囔囔。 李耀珠突然从卡座起身,莱顿被吓了一跳,几乎瞬间跳起来离她远了点,“干嘛,我没怎么惹你吧!” 说着他的目光还往桌上没喝完的酒杯瞟了一眼。 李耀珠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准备离开。莱顿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女厕所,你要来吗?” “……” 李耀珠从厕所出来,穿过连接酒吧的一条长廊,光线昏暗,她迎面撞上一个满身酒气的人。 酒吧遇到酒鬼很正常,李耀珠冷着脸一把把人推在墙边,她下手不轻,能听到人体和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嘶……” 那人像是有些神志不清,勉强稳住身形,可动作却利落。 他睁着一双迷醉的眼,一把抓住推人的罪魁祸首,“干嘛推我?” 李耀珠没想到这醉鬼还有力气抓人,她没什么表情,“你再不松手,我让你今天一直躺在这里。” 醉鬼嗬嗬发笑,抬起一张被碎发遮挡的脸,看着李耀珠。 那张脸很年轻,但五官昳丽,雌雄莫辨。可以称得上是活色生香,美艳至极。尤其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饶是李耀珠,也不由得一愣,突然不敢确定男女。 醉鬼也看到了李耀珠的脸,尤其是那双无比特别,又无比美丽的眼睛。 他像是呆住了,直勾勾地看着李耀珠,“你的眼睛……” 李耀珠这下听清楚了,是个男的。 她依旧神色冷淡,左脚却已经准备好冲着人下半身去了。 那男生突然放开了李耀珠的手,靠在墙上,轻轻一笑,像个妖孽,“客人要走了?” 李耀珠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又看了眼靠在墙上的男生,没说话,直接离开。 莱顿在外面等了半天,都快进去找人了。见李耀珠出来,“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李耀珠有些嫌恶:“你能别这么恶心嘛。” 莱顿嘿嘿一笑,突然他神色一变靠近李耀珠闻了闻,“什么味啊,这么香,刚才都没有。” 李耀珠这时也闻到了,一股玫瑰花的味道。 “你在厕所擦香水了?” 李耀珠估计是刚才那个小鸭子身上的味道,她有些嫌弃,“行了,走吧。”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长廊拐角,一个人从墙边慢慢滑坐下去。 宗祈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有些湿的额发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 颌和一点泛红的嘴角。 他现在总算是神志清醒了点,捏了捏自己被撞过的肩膀,那一下真是用了全力,现在还有点发麻。 “下手够重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他扶着墙站起来,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 刚拐过去,迎面就撞上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胳膊,“宗少!你跑哪儿去了?找你一圈了,怎么跑楼下来了。” 宗祈摆摆手,由着他们把自己架上二楼。推开包厢门,热浪和音乐一起涌出来。 喧嚣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正声嘶力竭地吼一首跑调到天边的歌,旁边一群人拍着手笑闹,里面都是亚特兰蒂斯的学生,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玩得热闹。 蒋静年也在,他依旧一副阴沉沉的模样,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有些散漫地坐在沙发上和一群人扔骰子喝酒。 宗祈在另一张沙发里陷下去,酒意上头让他眼皮发沉。 有人看了眼里面亮着的厕所,笑:“尤姜在里面便秘呢,宗少都回来了,他还没出来。” 男生刚说完,厕所里的人就出来了,“你放屁,老子只是肠胃不好。” 尤姜踢了男生一脚,坐在宗祈旁边,“哎,隔壁那个包厢阵仗挺大的,谁啊?” “徐敬尧,还有林寄他们。不过徐敬尧刚才先走了,不知道谁惹了他,走的时候脸都快比锅底黑了。” 旁边一个女生有些八卦地说:“追女朋友去了吧,我看见他和一个白裙子在外面厕所门口拉拉扯扯的。” “露可不会吃醋吧?”有女生捂着嘴笑。 林露可正端着杯子喝饮料,闻言只是呵呵一笑,“都说了是假的,你们还信呢。” “论坛上说你,柳仪惠,还有徐敬尧的三人转都快编成一部了。” 林露可的朋友小崎嘉丽坐在一边接话:“你们可别乱说,露可和徐敬尧只是朋友好吧。至于柳仪惠,谁知道她怎么想的,看她对徐敬尧那副样子,那才是情根深种吧。什么白裙子,以后可别被柳仪惠吃了!” 话题一转,有人提到了楼下:“今晚可热闹得很,亚特兰蒂斯来这儿集体团建了。莱顿来了,就在下面卡包,还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呢!” “我刚下去路过也看到了,这位今晚也花了几十万吧,可旁边的美人连个笑脸都没露啊。”有人凑热闹说。 “啥美人啊,那不是李耀珠吗?” “啊,是她吗?我没看清楚人,这两人不是有过节吗?” 说到这里,几人一静,顿时想起和李耀珠有过节的不止莱顿,包厢里坐着的就还有一位。 那边玩骰子的蒋静年听完全程,他扔下骰子,走过来,“莱顿和李耀珠也在下面?” “……” 等让服务员请人上来,才知道这两人早走了。 蒋静年坐在沙发上阴着脸,他忘不了李耀珠对他那副嫌恶的表情。可她明明也讨厌莱顿那个蠢货,为什么会和莱顿来酒吧玩? 想到这里,蒋静年脸色更阴了点。他看向宗祈,“宗祈。” 宗祈正闭着眼,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看上去快睡着了,听到蒋静年的声音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今晚一楼的监控给我拷一份。”蒋静年说。 这家店背后的老板就是宗家,要一份监控只是一句话的事。 “行,我也要一份。”宗祈慢悠悠地说。 蒋静年一顿,“你要干什么?” 宗祈突然坐起身,睁开眼,眼中流动着异样的光彩,和刚才的醉鬼样判若两人。 “我今晚好像看到了我的缪斯,我的灵魂。” 周围人一愣,随即大声起哄:“宗少不会是对人一见钟情了吧!” “我说刚才宗少一直都不在呢,原来是去偶遇佳人了啊!” “宗少,您这是在哪儿遇见了您的缪斯啊?” 宗祈又躺回了沙发上,想了想,说:“厕所。” 17. 第 17 章 天光从青灰色的云层缝隙间漏下,整个都是雾蒙蒙的。 李耀珠从小院出来,看到佣人们来往搬着各种花卉,“这是在干嘛?” “管家说宴会厅有些素了,正好到了一批新鲜花卉,搬进去点缀点缀。梅小姐还特意吩咐多摆些白玫瑰和紫罗兰,刚好衬宴会厅那套骨瓷餐具。” 李耀珠“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一丛丛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枝。 正厅里,梅茵和老管家还在商量着说一些事。等管家出去了,梅茵这才看向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女儿,发现她眼下有些青色。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江盈抬起头,眨眨眼说:“昨晚见了朋友后回来又和她在手机上聊了会儿天,就睡得有些晚了。” 梅茵笑了笑,“你们现在都在曼里斯,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下次可不许熬夜了。” “嗯。”江盈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妈妈也没想到,你还能在这里见着以前的朋友。昨晚着急忙慌地跑出去,生怕你朋友跑了似的。”梅茵嗔怪地看了眼女儿。 “待会儿回去补会觉,晚上可不能这么没精打采的。”梅茵又小声叮嘱女儿,“今晚的宴会都是李家人,我们母女俩可不能露怯,更不能出岔子。” 江盈看了眼一脸郑重的妈妈,又垂下眼,“嗯”了一声。 今晚的宴会准备梅茵也有插手,她虽然只是李连宗的女朋友,但是既然已经住进来了,她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尤其是这种家宴。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场家宴是为李耀珠举办的,但是梅茵也能沾光,和女儿就此在李家人面前露脸。 夜色如水,锦园灯火通明,李家的先生太太,女儿女婿们纷纷到场。 灯影憧憧,衣香鬓影。 李家在北菲立足百年,政商都有涉及,几经沉浮,算是老牌家族了。 后来李家从李耀珠爷爷那一辈开始分成了四房。 李耀珠爷爷是长子,继承了明珠集团的控制权。后来这个老牌企业在李耀珠爷爷和她爸爸手里一飞冲天,渐渐发展成如今世界顶级的规模,旗下涵盖金融,地产,生物科技等多项产业。 钱多了,眼红的人也多。 李耀珠的爷爷奶奶在她幼年时就病逝了。不过如今其他三房的叔爷爷,姑奶奶都还健在,所以这几房至今没有分家。 每年分红照旧,股份却牢牢捏在大房手里。李家其他几房有出息的,也有不成器的,尤其是大房如今只有李连宗和李耀珠父女两人,自然会有人把目光死死盯在他们身上。 正宴还没开,客人们都在偏厅闲谈说话。 偏厅里摆了几组沙发,矮几上放着各色果碟和茶点。笑声,谈话声交织成一片。 李耀珠自然是闲聊的焦点。 “这是耀珠吧,好多年没见你了,一下就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二房的大伯母笑盈盈地看着李耀珠说。 李耀珠微微一笑,叫了声:“大伯母。” 她爷爷生她爸爸生的晚,且只生了她爸爸一个。 李连宗排行三,上面还有两个堂哥都是二房的。二房这些年从政,发展不错,李耀珠大伯家的大堂哥如今是众议院的一位议员。 “可不是好多年不见,这孩子在奥兰生活那么多年,也不知道还认不认识我们呢!”另一位太太笑着接话,只是语气听着有些古怪。 李耀珠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会不认识四姑姑呢,只不过四姑姑这么多年不见,看着和当初有些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坐在李耀珠旁边打游戏的李文舒随口问。 李耀珠嘴角带笑,“大概是四姑父这些年生意做的不错,连带着四姑姑都珠圆玉润,更加好看了。” 有人端起茶杯喝茶,掩盖住嘴角的笑。 这位侄女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她四姑父这些年的生意那可不是“不错”,是“太错”了,活脱脱的不成器。投什么亏什么,去年差点把一套房产都赔进去,全靠她四姑姑回娘家借了周转才缓过一口气来。 四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李文舒悄咪咪看了一眼李耀珠。 嘶,这位堂妹有些生猛呢。看着冷冷淡淡的,下嘴可真是不留余地。 在场的也没有蠢的,自然不会让气氛冷下去,说笑着就把话题转了过去。 李耀珠的五叔母目光在一众小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安静坐在角落的江盈身上。 她看了两眼,笑着开口:“这位是?耀珠不会把同学也带回来了吧?”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江盈见有人看她,身体有些僵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梅茵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看向说话的项可心。 她可不信这位五太太的消息这么闭塞,不知道这是她女儿。再说了她刚才也介绍过了女儿,就她没听见? 梅茵之前见过一些李家人,其中就包括李家三房的老五李连安和他太太项可心。 项可心一向瞧不起她,梅茵笃定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她正准备开口,李耀珠却先说话了。 “五叔母,这是梅姨的女儿江盈,”李耀珠面不改色,“她以后要在亚特兰蒂斯学院上学,也算是同学吧。” 江盈有些惊讶地看向李耀珠,没想到她会先开口替自己解围。 梅茵闻言也淡定下来了,大方地说:“对,这是我女儿,盈盈,叫阿姨。” 江盈站起来,朝五叔母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声音虽然不大却还算稳当:“阿姨好。” 五叔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闻言,一些李家人神情微变,不着痕迹地打量李耀珠和梅茵母女俩。 看来大房这下也有热闹看了。 李连宗让女朋友住进锦园也就罢了,如今连人家的女儿都安排进了亚特兰蒂斯,这是要定下来了? 不过李耀珠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这位侄女不仅一脸淡定,还亲自开口介绍。 四姑姑虽然缓过那口气,但心里还憋着不痛快。她眼珠一转,把话题拐到了梅茵身上。“看来梅小姐和三哥的感情是真好啊,怕是要好事将近了吧?” “耀珠以后要是多一个妈妈照顾,三哥也放心不是。” 李耀珠脸上的笑容不变,抬眼看向四姑姑,“难怪三爷爷如今对四姑姑这么放心,看来是三奶奶对您不错。我显然没有四姑姑有福气,您头上可以照顾您的长辈,还有好几个呢。” 三房老爷子如今四婚,娶了个小他五十多岁的保姆。 四姑姑脸色一下就变了,“你!” 一众小辈也愣住了,看着李耀珠咽了咽口水。 “哎呀,你们这么操心三弟和梅小姐做什么,要说好事将近的眼前不就有一个嘛。”二房二伯母连忙插话,笑着看向大伯母,“少景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看很快就又要添丁进口了。大嫂,他们的时间定下来了吧,日子选在什么时候?” 大伯母接过话笑呵呵地说:“定下来了,十一月十五,到时候你们都要来啊。” 李少景就是二房老大的长子,如今任众议院议员。今年年初和瑞安医药的大小姐订婚,现在准备完婚了。 宴席终于开始了,众人移步到正厅。 席上推杯换盏,渐渐热闹。桌上说说笑笑,有人又把话题移到了李连宗和梅茵身上。 三房的老五李连安喝了几杯酒,面色泛红,说话也开始带了三分酒意。 他举着酒杯朝李连宗晃了晃,状似玩笑地说:“梅小姐要是再给三哥添个儿子,也是儿女双全了。” 说他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耀珠身上,“耀珠,你爸爸再给你添个弟弟好不好。” 他问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促狭,仿佛笃定一个小姑娘听了这话会慌张会窘迫。 明亮的灯光映衬着李耀珠那张脸越发好看。少女面目含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从容冷淡,那双琉璃似的眼透着些冷,有些晃人眼。 有人打圆场,“这都以后的事了,还没影儿呢。” 李耀珠是小辈,现场也没人觉得她会说什么。可经过偏厅那一遭,也有人察觉到不对。 只见李耀珠举起酒杯看向李连安,恭敬含笑,声音清冷:“听五叔这话,怪不得您喜欢孩子。听说外面的两个小婶婶又给您添了两个孩子,添丁进口,可喜可贺,侄女还没有祝贺您呢。” 老东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吃着她家的饭,还敢来砸她家的碗。 场面顿时一静,李连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媳妇却是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连安和他爹一样风流成性,不过比他爹更加“出类拔萃”。这位光是过了明面的就有四个子女,还没算上他养在外面的。 有私生子本就不是什么体面事,结果还当着一众亲戚的面被一个小辈捅了出来。 可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李耀珠一个小辈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众人又不由得看向李连宗。 主位的李连宗面带微笑,八风不动。 李连安放下酒杯,语气很差,“这都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瞎操什么闲心。” 李耀珠不为所动,言笑晏晏:“五叔这话就不对了,既然是一家人,彼此关心也是应该的。不知道五叔什么时候给我这两个小堂弟办生辰宴,侄女也好上门道 贺。” 李连安气得不行,正欲发作,主位上一直含笑不语的李连宗终于开了口。 “五弟,”李连宗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耀珠年纪小,说话直,你别跟她计较。” 话是这么说,可他目光落在李连安身上时,那点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连安与他对视一眼,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后背竟无端冒出层薄汗。 他这位三堂兄向来是笑面菩萨的模样,可李连安心里清楚,大房这些年能稳稳压着其他三房,靠的绝不是菩萨心肠。 说到底,他就是看不惯大房,尤其在李耀珠还是个女孩的情况下。想到李耀珠一个小辈以后居然能继承明珠集团,他心底的怨毒就止不住。 他既想大房父女俩因为梅茵闹起来,更想大房能绝后,最好他这堂哥侄女出点意外。 不过,面上李连安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不过,”李连宗又慢悠悠地续道,“耀珠说的倒也是实话。五弟家里添丁,确实该贺。改日我让人备份厚礼送过去,算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周全了场面,又把女儿的话稳稳接住。李连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饭后,李家的小辈们去了侧厅的娱乐室,里面台球桌游等一应俱全,连抓娃娃机都有。 把一群小的交给佣人照顾,就只剩下他们这些大孩子了。 李文舒看着只比他小几个月,却气场十足的堂妹,举了举手里的牌,“堂妹,要不要来玩牌?” 李耀珠看着站在她旁边有些拘谨的江盈,“要玩牌吗?” 江盈没想到李耀珠会特意问她,她看看牌桌那边,几个年轻人已经拉开了椅子坐下来,洗牌的声音哗哗响着,热闹得很。 她迟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李耀珠点头,没有勉强:“那就去看电视吧。” 说完她又看了眼江盈,皱了皱眉,“都是客人,自在点。” 江盈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牌桌上,几个年轻人打了一圈牌,对李耀珠熟稔了不少,说话少了顾忌。 “耀珠,你怎么知道五舅舅那些事的?”说话的是李耀珠三姑姑家的女儿冯安祯,语气间满是好奇。 李耀珠随手打出一张牌,语气淡淡的:“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李文舒在一边插嘴:“你也不看看耀珠是谁的女儿,三伯父的独女,刚才那架势你没瞧见?三伯父多护着她呀!” “人比人,气死人。早知道当初我妈问我说要不要妹妹,我就说不要了。” 一群人大笑起来,李文舒挤眉弄眼,“那你看看还能不能把小年小岁塞回二姑妈肚子里?” 有大的制止他们,“胡闹,越说越没规矩。” 江盈到沙发上坐下,看着那边牌桌上打得热火朝天的几人。 终于反应过来李耀珠刚才的意思了,她和她这些堂兄堂妹们在李耀珠眼中都是客人,没啥区别。 想到这里江盈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这位李大小姐平时看着冷淡,对长辈也一样无视,可是又会在不经意间维护她一两句。 真是让人看不透。 她正出神,旁边突然有人坐下来。江盈侧头看去,是个年轻男生,眉目含笑。 江盈一愣,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今晚见过的那些脸,却记不清这是哪一位。 “我是李行艾。”男生主动开口,声音温润,“三房你五叔叔家的儿子。” 江盈被他一句“你五叔叔”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哦哦,你要看电视吗?” 江盈以为他坐在这里要看电视,便把遥控器给他。 李行艾没接,他笑了一下:“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会是在这里,你居然是梅阿姨的女儿。” “我们之前见过?”江盈努力回想,还是没想起。 “昨晚在BarLotus。”李行艾提醒。 江盈听到这个酒吧名后脸色就有些苍白,她嘴唇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行艾挑眉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深:“刚才听耀珠堂妹说你以后也要在亚特兰蒂斯读书。正好我也在那个学院,你们都是新转学过来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说完,他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昨晚看见你和敬尧在一起,没想到你刚来曼里斯还能认识他?” 江盈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应该是昨晚差点被她拿拖把怼了那个的男生。 她顿时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说的是谁,我昨晚只是去接一个朋友。” “是吗。”李行艾闻言只是笑了笑,看着旁边安静坐着的女生,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轻视。 18. 第 18 章 高中二年级十三班,晨会时间。 周一的晨会总会带着点懒散的氛围,教室里正经备课的学生没几个,都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小话。 “周末去马场玩吧,”最后面几排,一个男生趴在椅背上,手里还漫不经心地转着支笔,“开学小测我考得不错,我老爸总算是大方了一回,送了我一头赛季纯血马,带你们见识见识。” “这才周一,你就开始想周末了?再说了,你那马术水平,别把马气出个好歹。”陈柏天有些嫌弃地拆台说。 一群人哄笑。 又有人提议:“川兰街新开了个酒吧,今晚开业。热闹肯定热闹,去不去?敬尧你去不去?” 说话的男生侧过身,朝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喊了一声。 那个位置上趴着个人影,男生身量极高,课桌底下两条长腿无处安放,索性伸到了过道外。他趴在座位上,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埋在臂弯里的后脑勺。 “别提酒吧了,他前天晚上气冲冲从酒吧出来你不知道?”坐在一边的纪延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说,“他这几天怕是不想再听到酒吧的名字了。” 陈柏天往后走,伸手用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戳了戳徐敬尧露在外面的胳膊。 “不是吧,你昨晚干嘛去了?” 他还要继续,纪延拦住了他,“行了,你再戳他指定得发火。” “他昨晚干嘛去了?” 纪延意简言赅:“喝酒。” “好啊,你们喝酒都不带我!”陈柏天不乐意了。 纪延有些无语:“他那是陪人喝酒好吧。” “哟,谁这么大面子,让我们徐少陪酒呢。”旁边有人惊讶问。 “宗祈。” 陈柏天愣了一下:“怎么和他喝起来了?” “宗祈不就喜欢喝酒吗,借着喝酒和他聊了点事,”纪延抬眼,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后面趴着的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人从BarLotus那晚的监控调出来。” 陈柏天是真好奇了,“不是,你们前天不是去参加林寄的派对吗?搞什么呢,又是调监控又是查人的?” 他那天有事,没去参加,怎么感觉错过了个好大的乐子。 “我现在是真好奇惹了我们徐少的那个女生是谁了,惹得徐少都宿醉两晚了。”有人调侃。 “哟,还是个女生呢?” 陈柏天瞪大了眼,刚要张开嘴,教室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位老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亚特兰蒂斯的学院制服,身形清瘦,面容白皙漂亮,透着一股子清纯静雅,像一株在晨露里抽枝的茉莉。 老师站在前面介绍:“同学们,这是新转入你们班的同学,江盈。” 班上的人一愣,“不是吧,又来个转学生。” “今年流行转学?” 老师示意学生们安静,然后让江盈做自我介绍。 江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讲台边上。 她的个子不算高,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单薄,但肩背挺得很直。 坐在最后面的纪延对转学生原本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抬头看了两眼后总觉得这女生有些眼熟。 最后面靠窗一直趴着的男生终于醒了。他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尾因为宿醉还泛着红。 徐敬尧因为刚睡醒眼神都还没聚焦,只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好像在做什么傻逼的自我介绍。 声音还有些耳熟。 台上的江盈还有些紧张,她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会四处乱看。 到最后一句自我介绍说完后,她视线胡乱瞟到最后面,突然对上了一双阴沉沉,又似曾相识的眼。 江盈眨眨眼,目光下移,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中午,李耀珠还是和黛儿一起吃饭,这姑娘依旧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翻论坛。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举着手机对李耀珠说:“耀珠,学院居然又来了个转校生,还在十三班。这女生有点来头啊,一来就和徐敬尧对上了。” 李耀珠吃饭的手一顿,据她所知,黛儿说的转校生应该是江盈。 不过,和徐敬尧对上又是什么意思? 一周的时间,李耀珠对亚特兰蒂斯已经熟门熟路了,连带着那些“知名人物”她也知道不少。 在上周五荣誉俱乐部的茶会时间她见过大部分的荣誉成员,其中包括徐敬尧,这位万越集团的小少爷。 黛儿一脸吃瓜的表情,“论坛上都传疯了,这转校生一来,徐敬尧就把人按在他旁边坐下,他俩要是不认识才有鬼了!” “看来徐敬尧和柳仪惠,林露可这三角恋版本很快就要升级成四角恋了。” 李耀珠朝黛儿伸手:“我看看。” 见好友难得有兴趣的关注学院的娱乐八卦,黛儿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李耀珠拿到手机,开篇就是一个夸张的标题。 #新生入校,徐少再遇真爱,学院四人修罗场大升级!# 李耀珠嘴脸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下。 这谁起的标题? 她强忍着往下看,标题下面还配了一张图。 徐敬尧旁边确实坐着江盈,这图拍的角度清奇,两人看着离得很近,还真有几分暧昧的感觉。 贴子下面已经盖了上百层楼了。 [新生?不会是李耀珠吧,她和徐敬尧在一起了?那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楼上去挂个眼科吧,这图片连李耀珠的影子都没有,是另一个转校生。] [又来了一个转校生?这么有手段,入学一天就降伏了徐少啊,比上一个厉害啊。] [楼上不会以为匿名就真没人能查出来吧,小心“上一个”把你踢出亚特兰蒂斯。] [能转学到亚特兰蒂斯,这女生不简单啊,坐等她和柳,林撕起来。] [呵呵,这女生一脸清纯无辜的样子,不会是个绿茶,故意往徐敬尧身边凑吧!]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人扒出这女生的信息,我对你们八卦部的速度很失望啊。] [早上教务楼刚出的通知你没看到?严禁私查学生信息并公示,否则将处以处分及其他惩罚。] [呵呵,以前不也是这样说,被扒出来的还少了?] [感觉这次新规不是那么简单哦,谁头铁,谁就先去试试?] [感觉我枯燥的学院生活即将迎来活水源泉,坐等贴主后续!] 李耀珠翻看了大部分无营养的聊天对话,感觉亚特兰蒂斯的学生们可能是压抑久了。 “亚特兰蒂斯的乐子可真多,每天都不带重复的。”说着,黛儿“噗嗤”一笑看向李耀珠,“上周是你,这周又是这个转校生。” 关于李耀珠风风雨雨的帖子,论坛上早就删完了。如今只有一些不带大名还暗戳戳的帖子存活。 吃完饭出了餐厅,午后的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耀珠一出来就看见餐厅花坛桂树下,一颗熟悉的红毛脑袋。 那红毛显然也看到了李耀珠。 莱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看到李耀珠神色突然变得惊恐,就差退避三舍了,那样子像是把她当成洪水猛兽 了。 李耀珠对这小傻逼的行为艺术没什么欣赏的心情,只是在看到莱顿时她眯了眯眼,突然想起前天那个酒吧徐敬尧,江盈都在。 看到女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离开,莱顿心底又是庆幸,却又有股说不清的感觉。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公西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莱顿身边。 他的目光顺着莱顿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身形高挑清瘦,步伐从容。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他却意外认出了那是谁。 下午课程结束后李耀珠直接去了击剑俱乐部。这还是她在上学一周后第一次来这里。 击剑馆的位置离李耀珠最后一节课的教学楼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李耀珠在休息室里换好了击剑服。 白色防护服贴身利落,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她一手拿着面罩,一手提着花剑,推开隔门走进了击剑馆。 场馆很大,灯光冷白明亮。场上有人正在对练,你来我往,剑尖相击,节奏又快又密。 她靠在一边,静静看着。 旁边有人注意到她,有些惊讶,“新来的成员吗?以前没见过。” 击剑俱乐部人数不多,只有三十几个,互相都认识,李耀珠一张陌生漂亮的面孔显得格外突出。 “我知道你是谁!”有人一听说是新来的成员连忙过来,看向李耀珠的眼神火热,很是兴奋。 李耀珠和旁边的女生都看过去,那男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凑过来低声说:“你是不是上周来递申请的那个?” 旁边的女生有些惊讶地看向李耀珠。 她也知道上周新加入了一个新人,但一直没看见人。本来以为是翟子默骗她的,结果还真有? 李耀珠点头,但不懂男生兴奋的点在哪里。 “上周一,部长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让这位同学通过了,我和闻声那几个还挺好奇,没想到今天就看到真人了。同学,你是几年级的?” 翟子默表面淡定,心里哇哇大叫。 居然还是个大美女,难道部长是为色所迷?有问题,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旁边的女生看翟子默一脸吃到瓜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拉着李耀珠离这个白痴远了一点。 “我知道,她是二年级九班的李耀珠,”有人凑过来说,“还和老大一样都是荣誉俱乐部成员。”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李耀珠。 哟呵,新成员来头不小啊。 那男生被他们惊讶的表情给无语住了,“不是,你们都不上网的吗?这事之前在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感情只有我一个人吃到瓜呀!” “没你网速快。” “谁天天闲得住在网络上啊,也只有你谭赞吧。” 谭赞:“这都过去一周了,你们是从山里刚出来?” 另外一边的两个女生没有理会这群人。 之前拉着李耀珠的女生看向她,率先自我介绍,“我叫郦晓灵,三年级学生。俱乐部难得进新人,你水平怎么样?要不我们待会儿上去切磋两把。” 说着她有些跃跃欲试,刚才站在旁边看半天了,都没找到合适的对手。 这个女生看着倒是不错,虽然是荣誉成员,但能被部长直接通过的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耀珠,二年级的。”李耀珠轻声道,随后目光放在台上,“可以,就这场结束吧。” 19. 第 19 章 “那敢情好。”郦晓灵飞快答应。 “还有我呢学妹,我叫翟子默也是三年级的,待会儿你俩打完,我们也上场练练?” 郦晓灵毫不客气地怼他,“你要点脸吧,人学妹第一次来你就打车轮战,下马威呢你!” 翟子默不服气,“我是那么不体贴的人吗,肯定要让人休息半小时再上场啊。我们就随便练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次都恨不得把人刺死在台上啊!” “哎哎哎,你们是不是忘了学弟我了!李同学,我叫谭赞,我们一个年级的。跟他们老一辈的切磋有什么意思?咱们同龄人来试试还差不多。” “你要死啊,谁是老一辈的!”郦晓灵脾气火爆,当场发飙。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无视了夹在中间面无表情的李耀珠,就快在她忍不住的时候,还好台上的人结束了比赛。 李耀珠直起身,看向郦晓灵,“现在上?” 郦晓灵愣了愣,没想到学妹这么干脆利落,不过正对她的胃口。 她点头,戴上面罩往台上走去。 台上两人举剑行礼,在裁判喊出开始后,李耀珠所持花剑,率先出击。 郦晓灵也不甘示弱,两人攻防转换,你来我往,台下的人看呆了眼。 “这谁呀,这么猛?” “我只看得出一个是晓灵学姐,另一个认不出来,但也很厉害。” “这是新加入的成员,没听见翟子默和郦晓灵两个刚才吵得热火朝天的啊。” “我刚看到了,她还是新的荣誉成员吧。哟,这水平不错啊,我们社团也算是卧虎藏龙了。” 翟子默咽了咽口水,真没想到学妹居然这么猛。 难道他错怪部长了,部长其实已经锻炼出了照片测根骨的能力? “现在的学妹都这么厉害了吗,后生可畏呀。” “猜猜谁会赢?” “郦晓灵吧,这两年谁没被她压着打过。” “我猜也是。” “另一个赢。”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有人看过去,“哎,部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身穿白色击剑服的金发男生双手环臂靠在墙上,他面容秀美,眼睫鸦黑,透着一股子文静,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比试。 “刚来。” “部长都来了,朋友们要不要压上一把?” “押啥呀,这都要结束了。” 果然台上胜负已分,李耀珠一记精准的弓步直刺,剑尖轻点郦晓灵胸口,得分。 郦晓灵脱下面罩,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汗水和笑容,“你很厉害。” 李耀珠同样脱下面罩,露出那张沉静冷淡的脸。她看向对面女生,眼中带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你也是。” “我发现学妹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啊,和我们部长一样,高冷话少。”郦晓灵笑着调侃说。 两人才走下台,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生,一身白色击剑服衬得他宽肩窄腰。 来人已经戴好了面罩,看不清面容,他看向李耀珠,“比试一把?” 李耀珠今天心情好,爽快答应,“可以。” 男生也不多话,转身直接往台上走。李耀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重新戴上面罩,跟了上去。 郦晓灵站在原地,有些惊愕的瞪着眼。 台上两人分开站定,剑尖指地,隔着整条剑道的距离。 裁判示意后,双方举剑行礼。没有多余试探,男生率先发动,他忽然加速,一记弓步刺出,剑尖带着破风声直奔李耀珠胸前。 李耀珠手腕一翻,拨开对方的剑,在对方收剑不及的瞬间向前一步直刺,干净利落地拿下一分。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男生抓住李耀珠回防时露出的空档,闪电般一剑刺中她的肩侧,比分扳平。 台下几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这也太猛了吧?” “这是新人入社比赛,打不过就要被踢出去是吧?”有人开玩笑说。 接下来几个回合攻防更密,两人都快得让人眼花,剑刃碰撞声几乎连成一片。 最后李耀珠以一分之差惜败。 男生收剑而立,面罩下的呼吸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下次再来。”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像隔了一层水。 李耀珠忽然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就下去了。 她刚走到郦晓灵身边,郦晓灵就问:“跟我们部长比试的感觉怎么样?比不过也没什么,这位可是参加比赛赢过奖的。咱们俱乐部也没几个人能打过他。” 李耀珠摘下面罩,露出汗湿的额头,闻言看向郦晓灵,“部长?” “我们击剑俱乐部部长啊。” “他叫什么?” “不是吧,你进来居然都不知道我们部长,我现在相信你只是真的喜欢击剑这项运动了。”郦晓灵睁大眼睛,随后才回答李耀珠,“他叫凯撒,和你一样也是荣誉成员呢,你们之前没见过?” 李耀珠听到这个名字后一怔,若有所思看向另一边。 和李耀珠比试的男生没有摘下面罩,安静站在一边。 李耀珠看着他,眯了眯眼,对郦晓灵说:“学姐,我先走了,改天继续吧。” 郦晓灵没想到李耀珠这么快就要走了,“那行,改天继续。” 另一边,翟子默慢悠悠地踱到部长身边,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部长,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学妹刚来,你就这么过分。万一把人家打跑了怎么办?”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就是,部长胜之不武啊,人家新成员才比了一场,体力肯定比不过。” 郦晓灵走过来,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学妹跟你们一样都是弱鸡啊。” 头戴面罩的男生没说话,只是面罩下的那双暗绿色的瞳孔直直盯着走出击剑馆的女生,目光幽深,像是一条盘踞在阴湿苔藓后伺机而动的蛇。 更衣室里,李耀珠脱下击剑服,洗了个澡,换回了储物柜里的备用校服。 她把换下的击剑服叠好放进袋子,随后目光落在旁边椅子上的花剑和面罩时。 凯撒。 她在荣誉俱乐部成员名单上看过这个名字,起初以为只是重名,毕竟一个奥兰皇室子弟跑到北菲读高中干什么? 可是今天一见,还有那人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模样,李耀珠心中怀疑加深了。 她眉心一拧。 总不能远渡大洋后还真能遇见旧人吧。 李耀珠拿出手机翻看学院论坛,在搜索框里输入“击剑俱乐部”。 下面弹出一堆信息和帖子。为首的一条帖子标题写着“凯撒殿下不愧是出身皇室,击剑的样子太迷人了!” 帖子里贴出两张照片,一张是身穿白色击剑服,头戴面罩的男生在台上比试的身影。 另一张拍到了他的侧脸,金发男生坐在台下,目光专注地看着赛场,侧脸线条利落,整个人文静矜贵。 李耀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退出去,面无表情。 她心底一句脏话闪过。 还真遇到旧人了。 凯撒.阿诺德,奥兰帝国皇室三皇子。 也是……她的前未婚夫。 他不好好呆在奥兰帝国,跑来这里读书? 看来脑子依旧病得不轻。 还好当年两人的婚约算是个秘密,没有公之于众。 如今婚约失效,她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可不想再平添谈资。 十月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从击剑馆出来的路上拐角处有一道蔷薇花墙,只是这个季节只有光秃秃的藤蔓攀在墙上,虬结的枝条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萧瑟。 大概是嫌难看,墙角被人新栽了几株木芙蓉,粉白相间的花瓣正开到盛时,在灰扑扑的枯藤映衬下格外鲜活。 李耀珠放慢脚步看了两眼,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侧过脸看过去。 果不其然,是凯撒。 他换了回了学院制服,藏青色衬得那张俊美秀气的脸愈发显目,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现在还有尾随同学的癖好了?”李耀珠转过身问。 凯撒没说话,只那双暗绿的眼睛沉沉地锁着她,唇角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李耀珠有些不耐,“怎么,变哑巴了?” 凯撒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很轻:“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李耀珠气笑了:“所以你就一直跟着我?” 凯撒垂着眼,眼睫翕动几下,“我没有跟着你,这是往校门口的路。” “那你先走吧。”李耀珠侧身让路。 凯撒站在原地不动,半晌他看向李耀珠:“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就像对刚才那些人一样。” 李耀珠脸色冷淡:“我只对正常人保持应有的礼节。” 凯撒下颚绷得更紧了,语气有些抖:“你还是这么刻薄。” 李耀珠觉得他多半是忘了吃药,径直越过凯撒往前走。 凯撒却在她经过的瞬间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五指收得很紧,掌心滚烫。 “和我说说话吧,你已经好久没理我了。”他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失落和惆怅。 李耀珠冷下脸,用力挣脱开,“凯撒,我想我们没有私下谈话的必要了吧?” 凯撒语气变得更加颤抖了,“没有吗?当初你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退婚,甚至都没有听我解释,我很想见你一面,可你呢!” 李耀珠看着凯撒:“我当初为什么不见你,你自己不清楚?” 闻言,凯撒一怔,原本激动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倾头而下,瞬间冷却。 “我们之间最好保持陌生人的状态,对你对我都好。” 李耀珠说完,也不管安静怔愣在原地的凯撒,越过他直接离开。 长时间的静默后,凯撒又恢复了那副文静内敛的模样。 他立在萧索的墙下,没有动,只是目光凝望着前面的女生,声音很低,很轻:“我现在已经好了,可你为什么还是避我如洪水猛兽呢……” 20. 第 20 章 暗沉的灰黑色笼罩在整个窗外,黑漆漆的不见一点光亮。李耀珠站在华丽辉煌的宫殿书房门口,看到缝隙里隐约透出来一点薄弱的暗黄光线。 微弱得像是垂死烛火的最后一口气。 她听到了一阵急促而紧张的喘息声,声音很低,像是海啸来临前被死死压制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 她隐约闻到了一种腥甜的味道,有些粘腻的漂浮在空气里,有些陌生,还有些危险。 李耀珠察觉到了不对劲,潜意识告诉她应该离开。 可是手指却不由自主握上了冰冷的铂金色门把手,残光从里面倾泻而出,李耀珠走了进去。 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涌入的晦暗笼罩在整个房间里,白纱窗帘无力的垂落一边。 李耀珠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翻倒的座椅和被撕得稀碎一地的书本,最后落在了角落躲着的人身上。 那头金色的,富有光泽的,华丽的头发此时黯淡,干枯,凌乱。 和凯撒现在的状态一样,糟糕透了。 李耀珠听见他剧烈的喘息声,还有死死盯着她的目光,那双原本美丽如碧泉清澈的眼眸此刻充满一种锋利而可怖的兽性,像是躲在阴影里伺机而动的毒蛇。 李耀珠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死的猎物,她背后寒毛直竖。 “凯撒?” 李耀珠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应该赶快离开。 可是李耀珠的身体并没有动,反而离凯撒更近了。 那一刻,她听到了凯撒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嘶哑的吼声,还有朝她扑过来的失控的身影。 意外来临的毫不意外。 李耀珠从梦里惊醒。 漆黑的房间里寂然无声,李耀珠睁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摸索着打开台灯。 一下子涌入的暖光刺得她闭了闭眼。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才6:30。 李耀珠呼出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披上一件羊绒披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秋冬的天亮得晚,此时还是一片黑,只有院子里角落的地灯发出稀薄如纱的光亮。 李耀珠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冷风灌进来,卷起披风的一角。 她从七岁后就一直在奥兰生活,跟在妈妈卡洛琳身边长大,跟着妈妈时常出入奥兰皇室宫廷,也因此认识了比她大一岁的凯撒.阿诺德。 凯撒从小就文静内敛,白皮肤,金头发,长相精致如洋娃娃,李耀珠小时候经常会忘记他是个男孩子。 她霸道惯了,就喜欢凯撒这样不会反驳,也不会抢她风头的小跟班。 所以她和凯撒最为要好。 阿诺德皇室内部并不平静,艾琳娜王后是国王的第三任妻子,她生了两个孩子,二皇子斯梅德利,三皇子凯撒。 凯撒上头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这一家子兄弟姐妹之间一向不对付。 李耀珠十三岁那年,妈妈卡洛琳笑着问她,要不要让凯撒作为她以后的丈夫。 李耀珠是个心智早熟的孩子,她认为以后的自己会拥有广阔的天地,还要承担庞大的责任。 她注定不会被任何人束缚,所以一个听话安静的丈夫很重要。 她想了想凯撒,发现他其实很合适。 十三岁的李耀珠歪着头对妈妈说:“如果凯撒能够一直这样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接受他作为我以后的丈夫。” 后来她和凯撒的婚约居然真的因为她一句话,就被定了下来。 只不过因为两人当时还年幼,没有被公布出去。 如果不是当初凯撒的姐姐,赫达公主把李耀珠骗到了发病的凯撒面前还导致了李耀珠受伤,李耀珠想他们的婚约也许会延续下去。 不过一想到凯撒安静沉默的外表下那偏执疯狂的一面,李耀珠又觉得这场婚约迟早会取消。 李耀珠今天起的很早,所以到学院的时间也很早。 灰蒙蒙的天空里夹杂着一丝丝浅淡的深蓝,像是褪色的绸缎。 李耀珠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路上,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公告栏,一个人影双手抱胸站在公告栏前面。 李耀珠路过时,那人眼尖地拦住了他。 “哎哎哎,李耀珠!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一头凌乱白毛的男生兴奋地和李耀珠打招呼。 李耀珠抬眼看了他一眼,记得这是之前在路上拦住她的那个什么戏剧社的社长。 这人不会贼心不死,又来拉她加入什么戏剧社进行表演吧? 温回时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李耀珠,像是迸发了一种奇异的色彩,“耀珠同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戏剧社的剧目《黑色月桂》已经开始排练了,上周末我们敲定了最终剧本,昨天下午第一次走台,效果出奇的好!” “为了让更多同学前来捧场,我这几天起早贪黑的找公告栏广告位,”他指了指满屏精美海报的小角落,“虽然位置偏僻了点,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李耀珠扫了眼挤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宣传单,兴致缺缺,“恭喜。” “主角已经就位,好戏开场!“温回时比了一个夸张的动作,“你之后有时间吗?我诚挚地邀请你前来观看我们的排练,如果能提出宝贵的意见,那就更感谢了。” 李耀珠觉得这人的过分浮夸大概是因为中二期还没有过,她敷衍道:“作为观众,一般不是观看成品更好吗?你们之后的正式演出,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前去捧场的。” “唉唉,”温回时摇头说,“只观看一出成品戏剧,哪有从头到尾参与投入有成就感呀。” 说着他掏出一张表格,“你上次拒绝我们的戏剧演出,那这个呢?你有没有兴趣?本社长正式邀请李耀珠同学加入我们我们戏剧社,作为戏剧顾问。” 李耀珠站在原地,额角跳了跳,不明白温回时为什么这么喜欢逮着她薅,千方百计地想让她加入这个什么戏剧社。 她伸手把温回时手里的单子推过去,一脸冷淡,毫不留情:“抱歉,依旧没有兴趣。” 温回时这次倒是没有二次推销,“哦”了一声后就把单子揉成一团揣回了裤兜。 他咧开嘴笑:“那行吧,不过正式演出你一定要来看啊。” 这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亚特兰蒂斯每周至少两节体育课,课程内容分为单双周安排,李耀珠选了力量健身和网球运动。 这一周是网球课,安排在体育馆室内。 李耀珠在更衣室换好了运动服。亚特兰蒂斯统一的制服样式,男女都是白色的短袖短裤,只有领口袖口是灰色的细边。 李耀珠从隔间出来,把脱下的校服整理好放进储物柜里。 旁边几个女生凑了过来,语气热络:“没想到我们和耀珠你是同一节课啊,可惜一周只有两节网球课,都不尽兴。” “耀珠你呢,周末要是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打网球?” 李耀珠嘴脸挂起一抹微笑,“南山区新建了个私人俱乐部,有空我邀请你们去吧。” 女生有些惊喜,没想到李耀珠这么平易近人。 学院传言中冷漠高傲的李耀珠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嘛,明明很有礼貌。 看来是有人跟风,人云亦云传的谣言。 有了一个良好开头,女生之间的话题就打开了。 “耀珠你皮肤好好啊,白得发光,你是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 “这周末VeridianCaelum珠宝会有一个晚宴,有很多明星模特去,你们要去玩吗?” “不就是一个销售展览嘛,没什么意思。” 几人说得正热闹,一个有着 一头海藻般栗色卷发的漂亮女生走了过来。她身量高挑,脸上带着妆,气质出众,明丽优雅。 有认识的女生热络的向她打招呼,“仪惠你来啦,快去换衣服吧,就要上课了。” 柳仪惠微笑着点头“好啊,待会儿出来和你们聊。” 等女生消失在众人眼前,几个女生才谈起她。 “你们猜我刚才还看到了谁?” “谁啊,神神秘秘的?”有人问。 “昨天和徐敬尧霸贴的那个女生,江盈!她和我们也是这一节课。” “什么!”有女生捂着嘴,“徐敬尧也是这节课吧,哇塞,这下有热闹看了。” “你们说待会儿网球课组队练习,徐敬尧是选江盈还是柳仪惠啊?” 有女生翻了个白眼,说:“肯定是仪惠啊,徐家和柳家可是世交,他们俩就算不是情侣也是很好的朋友好吧,那个江盈算什么?” “真可惜,林露可不在这里。” “想什么呢你,林露可比我们大一届,怎么可能和我们同一节课。” 李耀珠听着一群女生八卦,没想到还能听到熟人的消息。 她倒是没那么多好奇心,对于江盈她已经做的够多了,至于她以后的学院生活,全凭自己的选择。 李耀珠安静站在旁边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女生们也知道李耀珠话少的性子,但也没有忽视她。 李耀珠对于这种处在合群的边缘,感觉刚刚好。 她人虽然冷淡了点但并不是蠢,一味地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傲慢和不近人情并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她在人际关系里树敌。 她以后可是要接手明珠集团和珀西家族的人,维持好自身良好的形象也是必要的要求。 社交是一门礼仪,也是一门学问。 不过在面对蠢货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忍让蠢货只会让自己乳腺增生,让对面蹬鼻子上脸。 比如说像蒋静年这样的,李耀珠就完全没有微笑的义务了。 男生一身白色运动服,衣料包裹着肩膀和脊背的轮廓,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线条流利。 他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高挺凌厉的五官,多了几分少年锐气,不像以往那样阴沉沉的。 李耀珠靠着墙壁,静静看着蒋静年走到她面前。 她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为什么像条狗一样总是往她面前凑。 蒋静年其实在李耀珠从更衣室里出来就看到了她。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那张漂亮冷丽的脸,短款运动服让她的手脚都暴露在空气里,整个人白到发光,蒋静年居然诡异的看出了一丝活泼感。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见鬼了。 本来蒋静年不想凑上去的,可是一见到李耀珠他脑子里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看到的监控。 她和莱顿那个蠢货居然还能坐在一起? 看着还有说有笑的。 感情李耀珠只是针对他啊。 那杯水明明就是莱顿泼的,她也能不计前嫌? 蒋静年有些咬牙切齿,他应该报复李耀珠的,无论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李耀珠那轻蔑的眼神,还是餐厅里那两杯冷冰冰的水。 他一向睚眦必报,对李耀珠也是一样的,他一定会报复她的。 一想到这里,蒋静年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戾气横生,就忍不住走到李耀珠面前。 “好狗不挡道。” 蒋静年原本正常的脸一下就阴下去了。 旁边八卦的女生们也停下了声音,面面相觑看着李耀珠和蒋静年。 这两人的恩怨,亚特兰蒂斯的学生们大都知晓。 有女生大着胆子看向李耀珠,“耀珠,快上课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蒋静年扫了她一眼,“你们都走。” 21. 第 21 章 偌大的体育馆里,不时有学生的声音回荡,日光透过倾斜的高窗洒落一地。 “你又想干什么,再来放一次狠话?”空荡荡的角落里,李耀珠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耐。 她真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是三番两次往她面前撞。 这么闲不如去把自己生锈的脑子拿出来洗一洗,也许还能用。 蒋静年冷冰冰地盯着她,要说出口的话不断在唇齿间磨了磨,最后才逼出一句:“你和莱顿周六晚上为什么会去BarLotus?” 李耀珠:“……” 李耀珠觉得荒谬。 她上下扫视一遍蒋静年,这人周末出门脑子被撞坏了? 为什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去哪里,和谁去,有必要和你解释吗?” 蒋静年眯着眼,“你们合起来耍我?” 李耀珠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也没有解释的义务。 她只觉得自己要是在这里多待下去,智商一定会被蒋静年污染。 李耀珠抬脚要走,这时有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来人显然没料到拐过弯会撞见两个人,她猛地刹住脚步,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江盈抬起头没想到李耀珠居然在这里。 她不认识并忽略了蒋静年,目光全然落在李耀珠身上,带着一丝求助。 李耀珠看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江盈,她有些狼狈,头发都跑乱了,额头还冒着汗,碎发被汗粘在了脸颊上。 蒋静年也看着江盈,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打断的不耐和暴戾,加上李耀珠一直冷漠不耐的对待,他现在已经暴躁地想要打人了。 江盈也感觉到了这种压迫感,但却不知道这个男生为什么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想要说出口的话梗在喉咙,不敢开口。 李耀珠先开口了。 她的目光先是越过江盈的背后,看到了不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学生。 随后视线移回到面前狼狈不堪的女生脸上。 “快上课了,还不过去集合?” 江盈对上了李耀珠那双镇定冷静的眼,那抹极淡的蓝色抚平了心底的紧张和慌乱。 她定了定心神,可开口还是有些抖:“好,好的,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后看见李耀珠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 蒋静年看着李耀珠居然就这么走了,刚想追过去,却看到她居然是和刚才那个女生一起,他眯着眼站在原地,目光盯着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李耀珠才缓缓开口:“偷鸡摸狗去了,跑得这么急?” 江盈心下一惊,脚步都跟着踉跄了一下,“不是,我……” 她脸有些红,不知道怎么解释。 李耀珠却已经停下脚步,转头垂眸看着她,语调平静:“江盈,你来亚特兰蒂斯是干什么的?” 江盈一愣:“读,读书。” 李耀珠看了她两秒,笑了笑。 江盈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其实她和李耀珠相处不过几天,两人之间对话寥寥无几,算不上熟悉。 在见识了李耀珠在家宴上都敢直接怼长辈,不给任何人面子之后,江盈就知道这位更是惹不起。 面对漂亮又有些不近人情的李耀珠,江盈内心藏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畏惧。 李耀珠看着眼前有些惊慌的像个小兔子似的女生,最后一次给出自己的忠告:“那就好好读书,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其他事都不会找上门,麻烦永远都是自找的。” 江盈猛地抬起头,那一刻她以为李耀珠什么都知道。 李耀珠却没有理会江盈的情绪,说完扔下她就离开了。 江盈站在原地,无意识握紧了手指。 铃声响起,上课。 网球场陆续聚拢了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场边,都有些激动。 谁能想到这节网球课上会凑齐李耀珠,蒋静年和徐敬尧三个荣誉成员。 更出乎意料的是昨天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主角们也在这节课上齐聚一堂。 江盈站在人群中间,所有人都有若无的和她隔开了一些距离。 她很安静,眼睫微垂着,默默接受着其他人明里暗里的打量。 徐敬尧站在另一边,目光几次匆匆看过江盈,她都没有发现。 柳仪惠一直站在徐敬尧旁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顺着男生的目光看到了面容清秀淡雅的江盈,眼神变得有些冷。 上课后,老师先是让大家活动热身,随后开始自由组队。 学生们纷纷满场乱窜着找人组队,柳仪惠走向徐敬尧,“待会儿双打,还是我们组队?” 她眉眼间带着温柔,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 徐敬尧无所谓地点点头。 柳仪惠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另一边的江盈,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你认识今天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徐敬尧嗤笑一声,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安安静静的江盈,他语气随意又散漫:“认识啊。” 柳仪惠一僵,“是吗,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徐敬尧看着开始笨拙地跟人搭讪组队的江盈,“我也是刚认识。” 江盈鼓起勇气终于和一个女生组到了队,可是没打两分钟,她和她队友就被另一边的热闹吸引了。 有好多学生都围过去看,队友爱凑热闹也拉着江盈挤了过去。 场上的四个人打的那叫一个激烈,球拍都要打冒烟了。 江盈睁大了眼,感觉到了一股杀气,她仔细一看,看清楚了其中一个人是李耀珠。 …… 老师解散学生后,李耀珠就拿着拍子退到了场边。 她目光慢悠悠地在场内转了一圈,然后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双目狭长微微上挑,瞳仁是一种温润的棕褐色,像一块浸在温泉水里的暖玉,自带三分柔和七分无害。 任谁对上这双眼,都会觉得这人一定是个好脾气的人。 李耀珠也不例外,京文先看上去确实是个好脾气的人。 她又想起了陈特助发在邮箱里的资料,有些玩味。 这时有人凑到了李耀珠身边,邀请她组队练习。 李耀珠拒绝了邀请,走到熟人面前。 “这么巧,又见面了。”李耀珠看着京文先,微微含笑。 京文先看见李耀珠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眼里的笑意漾开了一些,“确实,没想到我们又是同一节课。” 他是斯文清隽的长相,换了一身短款运动服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结实,倒是削弱了几分书生文气。 听到京文先的话,李耀珠想起了那份未完成的电影作业。 “那部电影你周末看了吗,明天就要截止上传时间了。” 她对那份作业的态度虽然已经从积极第一到了倒数第一,但是作业的质量还是要把控的。 哪怕是一次在成绩中占比很小的作业,她也绝不会留下污点。 “看了,正准备下午课后找你呢。”京文先说,“放学后去图书馆吧。” 李耀珠点头。 京文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处停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眉眼含笑看向李耀珠:“那这节课呢,队友?还要和我一起组队吗?” 李耀珠没什么意见,“可以。” 这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要不加我一个?” 李耀珠听到这个声音……怎么哪里都有他。 蒋静年走过来,目光在李耀珠和京文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随后语气不明地对李耀珠说:“你们认识?” 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刚才面对李耀珠时那副阴沉外露的样子。 只是对李耀珠说话时语调有些奇怪,也没再给京文先一个眼神。 李耀珠压根不想搭理他,但是没想到京文先开口了:“这应该与你无关。” 蒋静年嗤笑一声。 京文先依旧温和清润,不为所动。 李耀珠看过两人,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京文先,”蒋静年微眯着眼,似有嘲意,“你不是一向低调吗,看到我还不快躲起来?” 李耀珠微微挑眉,看来这两人还真有过节。 他说完又看向李耀珠:“劝你离他远点。” “我想我离你远点不是更好?”李耀珠微笑着说。 蒋静年这次却没反驳,只笑着贴近李耀珠,眼中却是明晃晃的恶意,“你看着聪明,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私生子给骗了吧。” 他看似小声,实则几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李耀珠面不改色:“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早就知道的事就不用蒋静年来通知了。 蒋静年没料到李耀珠居然是这个反应,他定定地看着李耀珠好几秒,语调冰凉:“怎么,你不会喜欢他吧?” “李大小姐这么骄傲,原来喜欢 一个私生子吗?” 李耀珠脸色冷了下去:“你去厕所吃自助了,嘴这么臭?” 蒋静年目光阴寒:“你!”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没事就滚!”李耀珠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给蒋静年太多好脸色了,才让他敢蹬鼻子上脸。 蒋静年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他把目光移到京文先脸上,嘲弄道:“你本事还真大。” 京文先仿佛对他刚才的话恍若未闻,他一如既往,“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要是有事不如下课再说?” 蒋静年心绪难平,又看了两人一圈,“行啊,网球课不就是打球吗,我正组队呢,我们打一场?” 京文先微笑拒绝:“抱歉,我们已经组好队了。” 蒋静年哼笑一声,话里带着些火药味:“没事,我们可以四人对打嘛。” “啪!” “啪啪!” 场上一颗黄色的网球像是被射出的子弹,凶猛的旋转在半空中。打球的四个人也都反应迅速,身手敏捷。 蒋静年找来的人是他的跟班,网球打得很好。 李耀珠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反手就将来势汹汹的球猛地向下打过去,网球贴着网带堪堪飞过。 谁知蒋静年硬生生接住了球,又打了回去。 站在李耀珠旁边的京文先稳稳接住,两人配合默契。 “哇!”场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李耀珠这个球打得厉害啊。” “蒋静年那球发得多狠啊,她居然接回来了。” “所以人家是荣誉成员啊,你以为混进去的?” 有人调侃:“不,这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打法。” “他俩这是真对上了,以后的网球课怕是有好多乐子看了。” “蒋静年也太没绅士风度了,对耀珠一个女孩子这么斤斤计较。”有女生不满地说。 “得了吧,要不是李耀珠家世不俗也是荣誉成员,她早就退学了。蒋静年针对人还看男女啊。” “切,说不定是蒋静年退学呢,李耀珠比他优秀多了吧。” 江盈站在一边听得震惊,没想到李耀珠和那个男生居然这么不对付,她看着打球打得凶猛狠厉的蒋静年,觉得这人真没品。 一群人讨论的热闹,场上的蒋静年突然变换了节奏。 他手腕一抖,飞过来的球被切出一道侧旋,直直朝李耀珠脚下钻去。 那颗球落地后弹向李耀珠的反手方向,角度刁钻至极。 她下意识侧身追球,重心迅速偏移,还好球拍够到了球,网球高高撩起过网,落进对方后场死角。 落地得分。 李耀珠微微呼出一口气。 结果收拍时右脚踝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李耀珠身形一晃,膝盖猛地弯曲下去,几乎是狼狈地半跪在了场地上。 场边一阵惊呼。 京文先一下就注意到了,也不再管飞过来落地的网球,几步来到李耀珠身前蹲下。 他伸出手落在那只泛红的脚腕上,李耀珠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人按住:“别动,我看看。” 李耀珠额角已经疼得沁出一层冷汗,脚踝处也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伸手撑地想站起来,脚一着地,一股剧痛袭来,逼得她重新跌坐回去。 京文先按住她,“先别动了,是扭伤,你这样只会让伤势加重。” 老师已经过来了,网球课的学生也围了过来。 李耀珠看着笼罩着她的一大群人,觉得脚更痛了。 问清情况后,老师准备让学生送李耀珠去医务室。 京文先直接接过,“老师,我送她去,您先让同学们散开吧。” 老师闻言挥退了一众看热闹的学生。 京文先看着李耀珠,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关切,“还能走吗?” 说着他又迟疑了下才说,“要不我抱你去医务室吧。” 李耀珠没说话,只是撑着京文先的胳膊,慢慢起身,那张冷白的脸庞透着几分凉意,“不用,你送我去医务室就好。” 京文先也没反对,小心地扶着她往外面走。 蒋静年站在另一边的网前,看着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场外走,他站在原地,握着拍子的手指节泛白。 旁边的男生挠挠头,“蒋哥,我们还打吗?” 接收到老大冰凉如水的眼神,成功把小弟吓走了。 空旷的网球场只有蒋静年一人,旁人避之不及。 他眉心阴云密布。 “操。” 22. 第 22 章 “我暂时给你擦了药,待会儿再拿点冰袋用毛巾包裹住冰敷一下。近期注意休息,不要剧烈活动。” 医务室里,李耀珠坐在病床上,校医正在给她擦药。 她的脚脖子已经红肿起来,在一片白皙的腿上瞧着有些骇人。 女医生涂完药起身,看着站在一边的京文先,她拨了拨脸上的镜片,吩咐:“你跟我去隔壁储物室冰柜里拿冰袋,待会儿给她冰敷十分钟。” 京文先点头应下,问:“老师,她这种情况需要开药内服吗?” “只是轻微的扭伤,不是很严重,不需要开药。” 女医生随即想到这是群金贵的富家子女,看向李耀珠又补充了一句:“或者给你家里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医务室没有拍片的设备。” 李耀珠拒绝:“不用了。” 女医生点点头,双手插兜,路过京文先时说:“走吧,跟我去拿冰袋。” 京文先跟着医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李耀珠一个人。 没等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眼看过去,结果是另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 男医生哼着歌进来,语调随性,一张昳丽的脸上挂着笑,他头发微长,里面衬衫领口敞着,透着点轻佻。 这人虽然穿着白大褂,但李耀珠怎么看都觉得他浑身透着一股不太正经的感觉。 违和感太强,不太像个医生。 李耀珠眯了眯眼,想起来这是谁了。 上周六在酒吧遇到的那个……牛郎? 可看到这人居然出现在亚特兰蒂斯的校医务室里,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宗祈晃荡着进来,看到里面居然还有人。他目光先是扫到了半搭在病床上那只红肿的脚腕,与周围冷白的肤色对比太过惨烈。 冷白和鲜红碰撞,色彩冲击下,宗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目光又漫不经心地顺着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往上看,最后对上了一双冷然漂亮的眼。 “看够了?” 女生声音冰冷。 宗祈一怔,慢半拍似的眨了眨眼,随后脸上流露出几分惊喜,“是你!” “我找了你好久,本来都想去找那个红毛问你了,结果你就这么出现了!”宗祈凑了过去,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受伤了,是上体育课弄的吗?” 他凑的太近,李耀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李耀珠一脸问号,伸手比出一个掌心外推的动作制止宗祈的靠近,问出一句:“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宗祈后退两步,又坐在了病床的床尾。 他笑容灿烂,语气中透着几分熟稔,完全无视了李耀珠的冷淡。 “你忘了我们在BarLotus的时候了,怎么这么绝情啊客人,转过身就忘了我了?” 李耀珠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把两个陌生人在酒吧的一面之缘说的这么暧昧不清,好像她和他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她忍了忍,现在只想打电话问学校,为什么要把小鸭子送进来当校医? “哟,我们来得不巧啊。”女医生插着兜从外面进来,看着里面凑在一起的两人扬了扬眉,身后跟着拿着冰袋和毛巾的京文先。 李耀珠看着这两人进来后依旧丝毫没有收敛,还在盯着她的男医生,终于忍无可忍,“医生,我想我有必要向学校反馈,你们医务室校医的水平似乎并不那么专业。” 女医生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很是无辜:“是因为我出去拿冰袋的时间太长了?” 李耀珠冷着脸,“起码坐在床上的这位不太像个正经的医生。” 女医生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床尾的男生穿的是她办公室里放着的白大褂。 她额头跳了跳,声音降了下去:“宗祈,把你身上罩着的皮给我扒下来,你没事穿我外套做什么!” 宗祈转头看向女医生,同样笑得一脸无辜,“我冷啊雅雅姐,借我穿穿呗。” 宗雅雅忍了忍,一脸抱歉地看着冷若冰霜的女生,“不好意思啊同学,他可不是我们校医务室的。这家伙是你们学院的学生,跟我可没关系。” 宗祈一脸惊讶的样子,“我也没说我是医生啊,我看着有这么老吗?” 最后一句他对着李耀珠说,语调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李耀珠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反而一边的宗雅雅忍无可忍,“你特么说谁老呢?” 京文先把冰袋和毛巾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温声道:“那这位同学应该是有事找老师您的。” 宗雅雅看着坐没坐姿的宗祈,不禁有些头痛,“你找我就去我办公室等着,到处乱晃什么?” 宗祈说:“办公室没你人啊,我这不是无聊嘛,这才找了这位同学聊聊天嘛。” 司雅雅看了没有半点想要搭理宗祈的女生一眼,扯着自己的混账弟弟出了休息室。 临出门,宗祈还有些依依不舍地对李耀珠说,“同学,那我待会儿过来看你……” 说着还朝李耀珠抛了个媚眼。 宗雅雅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两人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京文先拿着毛巾把冰袋裹住,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向李耀珠示意,“老师说要冰敷十分钟左右,不介意我碰你吧。” 李耀珠垂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情绪,“谢谢。” 她伸直了那只受伤的脚,没有丝毫接受别人照顾的客气和不自在。 京文先笑了笑,把被裹住的冰袋放在那只红肿的脚腕处,冰袋透过毛巾传来的凉意直直贴上有些发烫的脚腕,女生细白的脚趾忍不住缩了缩。 京文先垂着眼,把冰袋移了移位置,“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李耀珠:“不认识。” “哦。”京文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也没了下文。 房间又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李耀珠感觉脚腕处产生一股灼烧感,不是很舒服。 她下意识动了动脚,下一刻就被人用手握住了小腿,“别动。” 房间里开着恒温空调,但李耀珠的腿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还是有些冷,男生温热的掌心带来几分暖意。 “刚开始冰敷是这样的,几分钟后会好一点,稍微忍一忍。” 说完,京文先很有分寸地松开了手。 “抱歉,要不是因为我,蒋静年也不会要求和我们打球。他只是针对我,结果却连累了你。” 他声音依旧清和温润,只是带了点歉意。 两人都坐着,只不过病床的高度要高一些。京文先微垂着头专心手上的动作,病床上的李耀珠以一种略高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你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和人发生争执。” 她话音刚落,京文先就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斯文清隽的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自嘲 ,“你没听见他说吗,我是私生子。像蒋静年这样的出身只怕是最为痛恨我这种存在,所以他非要针对我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耀珠回想起邮箱里躺着的资料。 里面详细写明了京文先的身份,内阁总理京宰良独子,京祝明在外和情妇生的私生子。 京文先在京家小辈里排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是他爹正房夫人生的。 可京文先早在幼年时就被认回去了,京宰良都承认了这个孙子,蒋静年居然还歧视起来了? 李耀珠心中有疑问,也就问了出来,“你们之前认识?不然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京文先看着李耀珠,下一刻他笑了起来,那张春花秋月般的面容显得更加俊朗夺目。 “你知道我吧。”京文先说,语气却是肯定。 李耀珠没否认,京文先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一边轻轻按着李耀珠的脚腕,一边自顾自地说,“也没什么,你早晚都会知道。我爸的老婆是蒋静年的姨妈,我们当然认识了。” 李耀珠眉梢一动,倒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居然还是一对假表兄弟。 京文先把冰袋按在李耀珠脚踝处,抬眼看着李耀珠,“其实也要谢谢你。” 李耀珠淡淡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听到蒋静年说我是私生子的时候就离开,选择换一个队友。” 李耀珠静静看着京文先的脸,她漂亮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心想你又不是我家的私生子,我离开干嘛? 心里是这么想,但她脸上又挂起一抹笑容,口不对心:“我没有那么肤浅的想法,出身又不是你自己能选择的。” “谢谢,”京文先笑了笑,说:“那为了表达我的感谢,就请李同学你好好休息吧,电影课的作业交给我就好。” 说完,他又想起了李耀珠的行事风格,补充:“放心,成绩会让你满意的。” 校医务办公室,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宗祈毫无形象的懒散躺在上面,那身白大褂被无情的扔在了一遍。 宗雅雅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宗祈懒洋洋地开口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你小子找抽吧!” “三婶让我来问你,你的校外实践还有多久结束?”把人惹了一通,宗祈才悠悠开口。 “结束了我也不打算回去,她什么时候停了拿我联姻的心思,什么时候再说?”宗雅雅有些冷淡。 宗雅雅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家里逼急了,跑出来混了个校医当,声称校外实践,没时间回家。 “那行,我原话带回去了。”宗祈摆摆手,说。 宗雅雅狐疑地看着堂弟,问:“你今天就是来传个话?” “不然呢?”宗祈反问。 “那你干嘛还跑休息室里调戏女同学?三天两头也不好好上课净捣鼓你的画室,要是让大伯知道了,有你小子好受的。”宗雅雅瞪着他说。 提起李耀珠,宗祈一下就坐起身看着堂姐:“我正要问你呢姐,刚才那个女生叫什么,哪个班的?” “你想干什么?” 宗祈沉默片刻,单手支着下颚,眼中神采奕奕:“你说我请她做我的模特怎么样,她要是肯出现在我的画里,一定很美……” 宗雅雅呵呵一笑,白了堂弟一眼:“我觉得你做梦还有可能。” 23. 第 23 章 脚腕扭伤的李耀珠回到家后引得锦园一众人大惊失色。 老管家连忙请了家庭医生,再三确认李耀珠只是轻微的扭伤后才按耐下送大小姐去医院看诊的打算。 李耀珠这几天也没有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包括社团活动。 她和蒋静年打网球导致受伤这件事在学院论坛上引得大量吃瓜群众议论连连,众人拭目以待准备看这两人怎样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结果等了几天,根本没有下文。 两人甚至没在学院里再见过面。 大家十分失望。不过亚特兰蒂斯每天新鲜事不断,很快又有新的乐子转移了他们的目光。 新来的转学生江盈就是最近热议的话题。 她不仅和荣誉成员徐敬尧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且身份成谜,愣是没有一个人扒出她的真实身份。 不过大家也都认为江盈的家世背景起码不差,光看每天接送她上下学的豪车就知道了。 可是她入学没几天后,就有人看到江盈居然和一个特招生混在一起。 亚特兰蒂斯看不见的阶级观念直接把这群学生自然划分两个阵营,他们自然地认为特招生就应该和特招生混在一起,江盈的行为无疑是一种对他们阶级的背叛。 僻静的角落里,一株银杏落了满地黄,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江盈,她身旁的女生面容清秀却透着些许苍白。 女生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校服的衣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犹豫着开口:“盈盈,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 江盈听见这话,转过脸来看着好友。海希瘦了很多,脸颊的肉几乎没了,眼中也满是黯淡。 她拉过海希的手,眼中并不赞同,“海希,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为什么不要我来找你?” 海希看着她,声音又轻又闷:“论坛上的帖子都把你说成什么样了,这样下去你早晚也会跟我一样被他们欺负,我不能连累你。” 江盈抿了抿嘴,她看过学院论坛,也知道平时总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而其中与她同班的徐敬尧占了大部分原因。 可是这两天她又发现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又不同了,更加的明显,更加的带着恶意。 江盈之前对新学校充满了期待,可是当她来了亚特兰蒂斯之后才发现这里有很多事她不理解,也不能接受。 在这里,学生和学生之间也要渭泾分明,存在上下秩序。仿佛来到亚特兰蒂斯学院读书就要自愿接受这里的生存规则,否则就会被驱逐。 不合群就会被歧视,弱小就会被欺凌。 江盈觉得这是不对的,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无力改变,甚至会被同样卷入漩涡。 江盈突然想起了上次体育课李耀珠和她说的话。 好好读书,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就不会卷入麻烦。 她知道那是李耀珠好心的劝诫。 可是,看着才几年不见却像是变了性格的好友,江盈眼中不禁心疼。 江盈当初接到妈妈的电话,希望她转学去曼里斯的亚特兰蒂斯学院读书时,她其实还有些犹豫。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慌乱和无措。 可她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离开小镇去往曼里斯生活的,她最好的朋友,海希。 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形影不离,直到初中海希家里出了意外,她被远在曼里斯生活的姑妈一家接走了。这几年两人一直保持联系,江盈记得海希高中就是被亚特兰蒂斯学院录取了。 当时好友打来电话两人还高兴了很久。 亚特兰蒂斯学院。 再一次想到这个学院,江盈心里安稳了下来,至少她去了新学院就能和海希见面了。 她准备给好朋友一个惊喜,到了曼里斯那天江盈才联系了海希。结果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了海希惊慌失措还夹杂着哭腔的声音。 江盈去了那家名叫BarLotus的酒吧,从厕所隔间里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海希。她想带朋友离开,可是厕所外面还有人堵着她和海希。 江盈不是一个胆大外向的人,可是那天她出离的愤怒。 她找到了放在角落里的拖把,把拖把从马桶里转了一圈后直接怼上了那群人,连带着路过的徐敬尧也被她当成了同伙。 江盈这才知道,海希这两年其实过得并不好。亚特兰蒂斯里有人盯上了海希,总是恶意整蛊她,欺负她。 海希现在总是低垂着头,也不爱笑了。和江盈记忆里那个会笑会闹的女孩大相径庭。 江盈看着海希,如果连她都离开海希了,海希只会更加孤立无援。而一份可以轻易抛弃的友情,并不是友情。 海希是她最好的朋友,不抛弃朋友也是她应该做的事。 江盈握紧了海希的手。 日子如流水划过,转眼已是深秋。曼里斯的气温骤降,校园里显得有些萧索。 李耀珠校服外面穿了件垂及大腿的深色羊绒大衣,脚上踏着小羊皮靴。柔顺有光泽的长发服帖的披在背后,天气越冷衬得她的皮肤越白,不笑时几乎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凛冽。 现在是下午社团活动时间,李耀珠正在去往舞蹈社的活动楼。 黛儿和她朋友新排了一支舞蹈准备发在GN平台上,但是要求李耀珠先去为她们把把关。 不会跳舞的李耀珠禁不住黛儿的软磨硬泡,勉强同意。 这一片的活动楼被舞蹈音乐等艺术社团占据,配上时不时从楼里传出来的悠扬乐声,就连周围的环境都显得文艺优雅了许多。 黛儿她们在三楼舞蹈室,李耀珠慢悠悠往楼梯上走时听到上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还伴随着一阵争吵声。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女生的声音很大,并试图以此掩盖住话音里的颤抖。 另一道冷静得近乎严肃的声音响起,“你哪里都好,但这并不是我接受你的理由。” 两人停在上一层楼梯口,空旷的环境显得他们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你接受什么样的?”女生不死心地追 问。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女生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这次对面给了很快的回答。 女生像是松了口气,整个楼梯间一时安静下来。 李耀珠不知道是直接上去呢,还是上去呢。 虽然可能会造成两个人的尴尬,但是她也不想一直耗在这里。 她脚步微动,结果又听到了楼上女生的声音,她话语里透着一股感伤,“公西律,我喜欢你三年了,如果你也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我们不能试一试呢?我这次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和你表白的。” 李耀珠眉梢一挑,她说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学生会公西会长。 不过,对面姑娘的眼光着实不怎么好。 公西律一时没有说话,就在李耀珠要以为这位严肃的会长要被女同学一片痴心打动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他来了句。 “活动室的东西谁布置的?” “啊?”女生愣了愣,“就我和我们社团我几个朋友啊,露可,小荔……” “记得打扫场地。”公西律说。 女生:“……” 李耀珠:“……” 女生有些崩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公西律的声音冷静地有些不近人情,“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你不用浪费时间,下次也不要再让莱顿引我过来了。否则将记过你们塞壬艺术团滥用活动室,下次扣除使用权限。” 女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表白活动换来对方这么冷冰冰的话,顿时像是有一大盆冷水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女生努力平复心情,最后还是没忍住,“公西律!” 楼上似乎又有人下来,李耀珠听到几个女生劝解安慰的声音,好半天才拉着那个表白的女生回了楼上。 闹剧结束,但人还没走完。 李耀珠抬起头,正好和从二楼拐角转下来的公西律打了个照面。 他神色如常,依旧不苟言笑,沉着一张脸。 公西律更是没想到下面有人,这人居然还是李耀珠。 一想到她可能在下面听完了全程,公西律就忍不住皱眉。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耀珠,“你都听到了?” 李耀珠不是很爽这个站位,悠悠往上走,一边说:“会长是指刚才那位同学的告白吗?那我确实听到了,毕竟这里也没有写不让我进的指示牌啊。” 她走到上一层楼面,歪了歪头,笑着说:“公西会长还真是铁面无私。” 公西律哪里听不出她声音里的嘲弄,尽管他们只见了短短的几面,但似乎对彼此的印象都挺一般。 看着越走越近,又越走越远的女生,公西律心中涌现出一种类似烦躁的情绪,每次看到李耀珠这种情绪就会喷涌而出,占据他的四肢百骸。 李耀珠心里却没那么多起起伏伏,对于公西律她的确看不顺眼,这人装模作样的样子让人讨厌。 24. 第 24 章 黛儿她们舞蹈社的视频在GN平台上毫无水花。 李耀珠建议她们把定位打开,不过一天时间,评论和点赞蜂拥而至,黛儿为此请李耀珠吃了一周饭。 这周末,李连宗回来了。 海外项目稳定下来,李连宗开始放手将事务交给底下人去做。他休息的时间多了,就带着李耀珠参加一些酒会社交。 西亚庄园里灯火通明,交响乐和客人的谈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组成另一首愉悦的曲子。 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李耀珠穿着雾霾蓝的收腰礼裙,裙摆垂及小腿,下面是一双银色高跟鞋。她盘着头发,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头上,颈上带着同系列的钻石首饰,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她光彩照人。 她手拿一支香槟,面上带着从容得体的微笑跟在李连宗身边。 今晚是由仁恩基金筹办的一场慈善拍卖晚宴,邀请各界名流为慈善事业添砖加瓦。 李耀珠跟着父亲正同人寒暄,又有人过来了。 来人热情的和李连宗握手,“李董,好久不见啊。”说着他看向李耀珠,“这是令千金吧,真是一表人才,气质卓然啊。” “哪里哪里,柳会长过奖了,这是小女耀珠。”李连宗语调谦虚,脸上却带笑看向女儿介绍,“这是仁恩基金会的柳会长,还有他太太和女儿。” 李耀珠微笑看向柳会长一家,一一喊人,最后目光落在柳会长身后的柳仪惠身上。 所以说曼里斯还是太小了,哪里都有熟人。 拜爱吃瓜的黛儿所赐,她对学院里风声越传越烈的江盈和徐敬尧的各路消息居然了解甚多。 江盈现在在学院里的日子可不太好过,而背后这位看似温柔的学院女神柳仪惠似乎不是那么清白。 柳仪惠一身珍珠白礼服衬得人温柔款款,她笑着看向李耀珠说:“我和耀珠上过同一堂课,早知道是来见李叔叔和耀珠,爸爸应该让我来介绍的。” 柳会长哈哈一笑:“我倒是忘了,你们都在亚特兰蒂斯读书。只是没想到还上过同一堂课,同窗之谊最是难得,你们可要好好互相学习啊。” 李连宗看着不甚热络的女儿,有些玩味地打着官腔:“同龄人之间是要多交流,毕竟未来是她们的,取长补短才能有所进益。” 柳会长附和道:“可不是,相互取经很重要,以后你们也要多多交流啊。”最后一句柳会长笑眯眯地看向女儿。 柳仪惠笑着点头答应。 “说起来这次的慈善项目也是和儿童的助学医疗有关,扶持下一代,柳会长功不可没啊。”李连宗含笑举杯。 “李董过奖了,要不是您还有一众同仁,我这个基金会又怎么办得起来呢。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都是分内的事。” 几人相谈甚欢时,又有客人到场。柳会长余光一瞥,冲李连宗歉然地扬了扬酒杯,“李董失陪一下,我先去待客,您随意。” 说完,柳会长又带着妻女翩翩离去。 李耀珠抬眼看过去,是万越集团的老董还有他孙子徐敬尧,看样子徐柳两家果然交情匪浅。 而且同样是同学,柳仪惠现下瞧着可比刚才要热情得多。 她嘴角一勾,饮了口香槟。 李连宗偏过头,含笑看女儿,“怎么,跟柳家女儿不太对付?” 李耀珠:“没有的事爸爸,同学而已。” 李连宗看了她两秒,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都随你。” 加里海运的费尔顿先生和琼太太也来了,身后是被打理整齐的莱顿,他俊朗的外表配上一头耀眼的红发在不犯蠢的时候还是很引人注意的。 只可惜,李耀珠就没有见过他不犯蠢的样子。 加里海运和明珠集团在海外伊隆的项目进展得十分顺利,双方合作愉快,趁着大人们闲聊的时间,莱顿疯狂和李耀珠挤眉弄眼。 李耀珠嘴角一抽,这是又不怕她了? 自从上个月酒吧过后,这红毛小狗在学院里见了她就躲,次数多了李耀珠也反应过来了,莱顿看样子居然是有些怕她。 李耀珠没想到破财一次还能有这效果,对于既破了莱顿的财又能让他绕道走,李耀珠还是很满意的。 那这次又是为什么? 两人来到室外的的温室玻璃花园,夜色中的花房静美含蓄,连花朵都只是静悄悄的绽放。 李耀珠坐在长椅上,身后一大片的红玫瑰羞答答的聚拢着,莱顿还是第一次看见李耀珠不穿校服而又打扮的这么……好看。 抹胸的中长款礼服,李耀珠出来时身上还披了件烟灰色披肩。但莱顿目光在不经意扫过她露出的雪白脖颈和胸口时,脸上却倏地一下涌现出一股子热气。 “说吧,什么事?”李耀珠理了理裙摆,而后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莱顿,“你前段时间不是怕我怕得要死,见我就躲,今天怎么有胆子约我出来?” 莱顿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忘了刚才的旖旎,不满的反驳:“什么叫我怕你啊!” 李耀珠不说话,只睨着他。 莱顿声量一下就下去了,脸色却比刚才更红了。 “我,我才不怕你。”莱顿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耀珠耐心有些消耗了,但鉴于明珠集团和加里海运的合作,她发现自己现在对蠢货的容忍度都高了不少。 可喜可贺。 “所以,你究竟有什么事需要让我出来?”李耀珠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花房太安静了,所有声音都被放大。莱顿看着面前明丽冷淡的女生,眨了眨眼。 咚咚咚。 为什么他的心跳突然这么快,快得像是要震出来了。 李耀珠等了等,还是没有等到对面的人开口。 她猜错了,这红毛小狗不是怕她,是在耍她。 看着李耀珠起身要走,莱顿身体先一步拦住了她,脑子不加思索地喊出一句,“对不起!” 李耀珠站定,挑了挑眉。 第一句话都说出口了,剩下的话就要好开口得多。 莱顿轻声开口:“我为我在学院花园餐厅的那次行为道歉,要不是我,你也……” 莱顿看着李耀珠那双一直盯着他的淡蓝色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这绝对是莱顿少爷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人道歉。 李耀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对于这个迟了一个多月的道歉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毫无意义。比起一句轻飘飘的口头道歉,还不如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更显得诚意十足。 比如在明珠和加里的合作上,如果加里能够再让利几个点,她一定会大受感动,真挚地接受莱顿这个道歉。 只可惜,现在的莱顿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李耀珠也只是毫无诚意的回了句“没关系”。 莱顿并没有感受到李耀珠的敷衍,见李耀珠接受了他的道歉,他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过往的事翻篇,莱顿神情明显放松。他伸手往西服口袋里摸了摸,结果摸了半天,抬头瞪着眼睛:“我东西呢?” 莱顿睁大了眼,开始团团转地伸手掏兜。李耀珠没有兴趣观赏这场道歉后的即兴表演,抬脚要走。 莱顿又拦住了她,他眼中明显有些慌乱:“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李耀珠问:“什么东西?” 莱顿脸色又有些红了,他不好意思说是送给李耀珠的道歉礼物。莱顿少爷为了让这次道歉更显诚意,去首饰店花了所有积蓄。 本来是想直接交给李耀珠,结果东西居然不在身上,莱顿估计是放在了楼上的休息室里。 他有些懊恼,看着李耀珠时也吞吞吐吐,“就,就一个小礼物,我很快回来的!” 李耀珠:“我只给你十分钟。” 莱顿转身就跑。 他深知李耀珠的德行,不跑快点,十分钟之后这里绝对没有人。 花房里又安静下来,恒温的环境配上空气里晕染开的各色花香让李耀珠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推开玻璃门往外面走去。 花房外面满是绿植,几颗高大的棕榈树掩映着后面的游泳池,四周很暗,周围只有两三个路灯,地灯照在水面上发出幽暗细碎的光。 李耀珠往外面走了几步,寒冷灌入的空气一下让她精神了不少。 但是比起在温暖的宴会厅里面带着笑脸不断和人应酬,她更愿意呆在这里吹点冷风。 她又走了几步,来到泳池旁边,站了一会儿旁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没想到莱顿速度还挺快。 李耀珠看过去,只见泳池边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黑头发,不是莱顿。 那人嗤笑一声,“没想到你和莱顿那个蠢货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李耀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蒋静年,你是鬼吗?” 阴魂不散,哪都有你。 蒋静年明显听懂了她的话,却没有反驳,只阴沉沉地盯着李耀珠。 他今晚也穿上了正装,黑色的西装笔挺板正,勾勒出宽肩窄腰。他没打领结,衬衫顶上的扣子随意的解了两颗,再配上那副嚣张阴冷的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李耀珠压根没有和这人交谈的欲望,有他做对比,傻得冒泡的莱顿都显得眉清目秀,可爱起来了。 “呵,李大小姐还真是会左右逢源,左一个莱顿,右一个京文先,这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李耀珠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 蒋静年眯着眼,靠近几步,“难道不是吗?前些日子在学院和京家那个野种难分难舍,出了学院又和莱顿跑到花房密会,李耀珠,你胃口还真不小啊,也不怕撑死。” 自从上次网球课李耀珠受伤,京文先确实几次三番看望,但也没有到难分难舍的地步,两人目前也不过是普通朋友的水平。 至于莱顿,李耀珠心中划过一丝嫌弃。 不过她面上不显,冷着一张脸问对面的人,“与你何关?” 关你屁事。 李大小姐涵养很好,换了种方式询问,但意思很明显。 蒋静年目光从李耀珠的眼睛移到她殷红的唇上,随后又移回去。看到那双漂亮剔透的眼中充满不耐时,他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果然,像李耀珠这种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以后也只会变本加厉,风流不过是他们最不值一提的恶性。 蒋静年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对于这种滥情玩乐,肆意风流,家花野花漫山遍野的人,他一向深恶痛绝。 他目光冷寒,“李耀珠,你到亚特兰蒂斯才多久就四处勾搭人,怎么,这是家学渊源?” 李耀珠父母这些年虽然未婚,但名流身份总会曝光一些情感问题,然后就被肆意加工成花边绯闻。 李耀珠看着蒋静年,突然笑了笑。 她很是随意地问:“我勾搭谁了?” 蒋静年冷笑一声,目光透着阴鸷,“怎么,你在这个年纪就学会做事不认账了,你勾搭的人少了?” 两人站在泳池边,越靠越近,夜色下的水面暗光粼粼,带着点看不见的危险。 “说这么多,你渴不渴?”李耀珠突然微笑问。 她声音很轻,像是带着关切,不复之前的冷然。 蒋静年一怔,结果下一秒。 “噗通!” 安静的室外泳池里一阵剧烈的水花涌动,蒋静年在水里挣扎着起身,呛了好大一口水。 李耀珠微微躬身看着水里的人,她歪了歪头,笑眼盈盈:“请你喝水。” 蒋静年勉强稳定身体立在水里,冰冷的寒意刺入身体,他那张英俊的面容几乎扭曲,从唇齿间一字一句的蹦出:“……李耀珠!” 李耀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笑容不见,目光冰冷:“这么没礼貌?请你喝水,都不说谢谢吗?” 蒋静年撑起身想从水里爬起来,李耀珠反应比他更快。 台面湿滑,她飞快踢掉高跟鞋,提起裙摆,把蒋静年往岸边靠的脑袋狠狠向后一踢。她力气不小,蒋静年一个后仰又摔进了水里。 水花翻滚,又是一阵剧烈的扑腾声,安静的室外只有蒋静年激烈的咳嗽声。 李耀珠心中怒气不消,她觉得自己是太给这个贱人脸了,居然让他三番五次地跑来和她打嘴仗。 她伸出脚踩在蒋静年那头湿黑的头发上,素白的脚像是踩在了一匹湿软的黑色绸缎上,脚感不错,她加重了几分力道。 “蒋静年,你最好认清一个事实,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先撩者贱,是你自己犯贱送上门来的,怎么,在亚特兰蒂斯作威作福久了,就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李耀珠说完,避开那只想要抓她脚的手。 蒋静年得到喘息的机会,猛地仰起头,整张脸露出了水面。黑发湿答答的垂在他的额头脸侧,伴随着他剧烈的呼吸声上下起伏。 可那双狭长的眼中却是燃烧起来的熊熊怒火。 李耀珠垂眼看他,笑了笑,倏地伸脚,重重踩在了那张被水浸泡过的的冷白面容上。 脚下的人挣扎不止。 太侮辱人了。 李耀珠想。 可是那又怎样? 25. 第 25 章 莱顿从宴会厅的侧门出来时正好撞上了进来的李耀珠。 他瞪着眼:“这还没到十分钟呢。” “哪里给我不是一样,你非得让我站在外面吹冷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莱顿感觉李耀珠整个人身上似乎都冒着冷气。 莱顿下意识住了嘴,大厅里人来人往,他见这里有些吵闹,又凑近李耀珠小声地说:“那我们上楼去吧,楼上都是休息室,不冷也不吵。” 见女生点了点头,莱顿松了口气,自觉地走在前面带路。 明亮的大厅里人影绰绰,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安静坐在角落的沙发里。 一道目光盯着侧门的两个人,看着他们靠近地说话,看着他们一起往楼上走去。 二楼大多是休息室,厚重的实木地板还铺着地毯,隔音很好,隔绝了下面的热闹。 李耀珠站在走廊边的窗户旁,看着莱顿伸手递出了一个黑色丝绒盒。 她伸手接过,在莱顿期盼的目光下打开。 是一条手链,上面镶嵌着六颗圆形淡蓝色宝石,周围用细碎的钻石点缀,很闪亮,也很漂亮。 李耀珠细长的手指勾出手链,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就是你说的小礼物?” 莱顿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耀珠的脸,“喜欢吗?” 李耀珠没说话,关上了盒子,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你不喜欢吗?”莱顿有些急了。 李耀珠看了眼莱顿,还是收下了这个“小礼物”,顿了顿说:“谢谢。” “你别光说谢啊,喜不喜欢嘛?” 莱顿有些不满意,眼巴巴地看着李耀珠。 这条手链可是他精心挑选好久后一眼就看上了的,这种漂亮的蓝宝石让莱顿一下就想起了李耀珠的眼睛,也是一样的漂亮夺目。 “她不喜欢蓝宝石。”一道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 两人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离他们五米外的走廊中央,他半张脸都隐在了黑暗中,可那双蛇似的暗绿眸子却直直盯着她们。 莱顿被吓了一跳,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非常不满,“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吗?还有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蓝宝石?” 穿着白色西装的凯撒一步步走近,移到光亮下面。他面容隽秀平静,目光从莱顿扫过,最后落在李耀珠脸上。 凯撒轻声开口:“她喜欢绿色,也许你下次可以选择送她祖母绿的玉石碧玺,那种湖绿色她会多看两眼。” 莱顿总算看清楚人了,“凯撒,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参加一场慈善晚宴有什么不对吗?” 莱顿有些不可置信:“你一个奥兰帝国的皇室成员跑来北菲捐款?” 凯撒声音依旧清淡,“慈善不分国界。” 李耀珠看了眼两人,没开口,只作壁上观。 气氛突然安静。 莱顿盯着突然出现的凯撒皱了皱眉,又看了眼李耀珠。他察觉到了那份不对劲,看向凯撒,“你怎么知道李耀珠喜欢什么?你们认识?” 凯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爸妈在下面找你。” 莱顿:“找我干嘛?” 结果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了电话铃声。莱顿有些不耐烦地接了,果然是他爸爸催他下去,看样子还挺急。 莱顿挂了电话,目光怀疑地看了凯撒一圈。 他抿了抿嘴,又看向李耀珠,“你真的不喜欢?那我下次再给你挑别的吧。”嗓音里还是透着点失落。 李耀珠挑了挑眉,“没有,这个很好,我很喜欢。” 莱顿又高兴了起来:“那就好!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耀珠看着他,笑了笑:“既然叔叔催你过去,那你快去吧,免得耽误事情。” 莱顿“嗯”了一声,路过凯撒时又看了他一眼,挑衅地哼了一声,仰着头走了。 凯撒面容依旧平静,但看着莱顿离开的背影时眼底却透着阴冷。 “说吧,你在这里干什么?”李耀珠靠在窗边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盒子,问道。 凯撒看着她:“我来参加慈善晚宴。” 李耀珠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随你,不过谁让你跑过来大大咧咧地说我不喜欢蓝宝石?” 凯撒依旧看着她,目光像是粘在了李耀珠身上,“你自己说的。” 李耀珠也睨着他:“哦,我怎么不知道。” 凯撒靠近了几分,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睫毛,“过去你亲口告诉我的,你喜欢绿色,喜欢我脸上这双暗绿色的眼睛,你还夸他很漂亮。” 李耀珠“啧”了一声,“人的爱好有很多,也随时会变化,我又不是只钟情于一种颜色。” 凯撒神色依旧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李耀珠:“没关系,你还喜欢绿色就好。” 李耀珠看着凯撒,怎么觉得他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她站直了身体,“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好了,现在换个话题。我不是说过我们最好当做不认识吗,你又跑出来做什么?” “抱歉,我还是办不到。” 他做不到,做不到远离她。 自从上次见面后凯撒也再次尝试过,不见她,不听她的消息。 可是不行,他的戒断依旧没有作用,只会让他越发渴望李耀珠,渴望他的……未婚妻。 他想见到她,想听她的声音,想闻她的气味。他太想了,那种渴求在过往两年里日复一日的压抑下,在再次见到李耀珠后终于成倍的爆发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他这株枯树离不开李耀珠这池水,哪怕溺毙也离不开了。 所以在打听到李耀珠的近期行程后他跟了过来,可是却看到李耀珠和一只红毛狗站在一起,那红毛狗居然还敢把那么廉价的东西送给他的未婚妻! 他那眼高于顶,无比挑剔的未婚妻居然还收下了! 凯撒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快溢出一种名叫嫉妒的黑水了,他快要被这种情绪淹没了,可是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温和的模样。 凯撒的语气很认真,可李耀珠却觉得他不怎么讲信用。 李耀珠有些烦。 比她更烦的还有被她一脚踹进泳池的蒋静年。 看着女生步履轻盈地离开泳池,蒋静年心里恨得滴血。 他被李耀珠折磨地快没了力气,好不容易才从泳池里爬出来。他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的寒意涌来,冷风一吹激得他连打好几个喷嚏,整个人狼狈不堪。 “兴致不错啊,静年。大冷天的也这么爱游泳?”有人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蒋静年面前。 蒋静年阴森森地看过去,眼里浮现出几分暴戾。 宗祈单手撑着脸,那双昳丽的桃花眼还在上上下下打量着蒋静年,眼中满是趣味。 “你在这里做什么?”见是宗祈,蒋静年才勉强压下几分凶戾。 “宴会的酒不错,多喝了点,出来吹吹风醒醒神,”宗祈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啊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大戏。” 蒋静年眯着眼,“你都看到了?” 宗祈歪着头,很是无辜的样子,“没办法啊,你们动静这么大,想让人不看到都难。” 蒋静年冷笑一声,脸色越来越沉,今晚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李耀珠,你他妈给我等着! 蒋静年起身,一言不发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等他换好衣服后,宗祈还懒懒散散坐在沙发上,“哎,你怎么惹到我女神了?” 蒋静年抬起头,看着宗祈:“你女神?” “李耀珠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蒋静年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你眼睛瞎了?” “喂,你们的矛盾不要拉上我好不好。抛开个人恩怨不谈,你不觉得她真的无比的特别吗,那双眼睛,那张脸,”宗祈感慨地说。 蒋静年站在原地,脑子里浮现的全部都是李耀珠那张居高临下的,无比恶劣的脸。 她竟然敢那样俯视他,竟然敢…… 蒋静年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只脚。 “砰!” 他猛地把毛巾摔在地上。 宗祈完全不在意蒋静年那副快要气死过去的脸,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说,我请她做我的模特怎么样?” 几秒后。 蒋静年漆黑的眼珠转过去看着宗祈,“你想她怎么当你模特 ,脱光了安静坐在那里让你画?” 宗祈手搭在沙发背上,“这是艺术,为艺术献身可是最纯洁高尚的行为。” 蒋静年嗤笑一声。 宗祈喜欢画画,喜欢摄影。可惜他的艺术细胞生错了地,他家里坚决反对他的艺术之路。 宗祈哪里是能受家里摆布的,他在外面有自己的画室,沉迷艺术,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作为狐朋狗友的蒋静年去过一次,可惜他对好友变态的艺术创作欣赏不来。 他也知道宗祈一直都在找模特,男男女女却没一个入他挑剔的眼。 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居然是李耀珠。 看来宗祈的艺术梦要碎一半了。 “唉,可惜我女神看上去不是很缺钱的样子啊,她要是个穷鬼,我就能得偿所愿了。”宗祈很是可惜的感叹一声。 蒋静年又回想起李耀珠那张高高在上,冷漠又傲慢的脸。 的确,李耀珠不就是靠着明珠集团,靠着李家吗,如果没了这一切,那她…… “你说我要是和她讨论文学和艺术,能得到女神的青睐吗?”一边的宗祈又问,打断了蒋静年。 “得到她的白眼比较容易。”蒋静年穿好外套,冷冷的说。 晚宴结束已经是十点多了,莱顿坐在车里。 他爸爸费尔顿看着坐没坐相的儿子,皱着眉说:“你晚上干嘛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琼女士也看了儿子一眼,“是和耀珠待在一起?” 一提到李耀珠,莱顿突然有些不自然了:“嗯,不过我也没和她呆多久,就说了几句话。” 费尔顿看着儿子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又看向妻子,“看来是你上次把他逗狠了,这傻小子一提到李家那孩子怎么一副傻样。” 琼女士笑着看向儿子:“你不会真以为爸妈要把你送去李家联姻吧?” 莱顿一听这话,一下就坐起来了,大声嚷嚷:“我还没那么傻好吧。” 然而再次听到妈妈的这番话时,他却不由得涨红了脸。 Silge餐厅那晚,莱顿得知了李耀珠居然是自己表姐这个震撼消息,然后又在酒吧大气抛出去几十万。莱顿少爷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回到家后,他居然听到他妈和他爸说想让他和李耀珠联姻。 莱顿震撼表示,他们不是表姐弟吗! 结果又听到他妈说关系已经很远了,只能算是远亲。 莱顿一口气不上不下。 为此好长一段时间一看到李耀珠就忍不住躲。 琼女士看着傻儿子摇了摇头,“行了,不会让你去联姻什么的。你小子先好好读书再说吧。” 莱顿眨眨眼,还没开口说什么,他爸费尔顿又开口了:“要真有这个机会,其实也行。我看李连宗那个女儿进退有度,小小年纪就心思沉稳,也难怪李连宗天天炫耀他有这么一个接班人。莱顿要是真有意,改天我和老李探探口风。” 莱顿一张脸快要冒烟了,结结巴巴地说:“谁,谁说我对李耀珠有意思了?” 夫妻俩没人理他,就自己儿子这一脸傻样,简直是把心思写在了脸上好吧。 琼女士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再说了你别光顾着李连宗,还有远在奥兰我的那个表妹呢。” “耀珠那孩子的婚事她妈妈卡洛琳绝对要干涉的。这两人是谁也不服谁,当初卡洛琳私自给她女儿定下婚事,李连宗不就发了好大火吗,连孩子抚养权都又开始争起来了。” “什么,什么婚事?”莱顿一脸震惊,李耀珠居然有婚约了? 琼女士看着儿子,“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她顿了顿说,“这婚约早就取消了,你小子可不要到处乱传啊。” 莱顿瞬间松了口气,又问:“她和谁订的婚啊?” 琼女士说:“奥兰皇室的三皇子,不过婚约早在前两年就取消了。本来就没公开过,公众自然不知道。” 这个消息琼女士也是回奥兰探亲时从家里嫂子口里得知的,她嫂子和现任王后关系很好,才能知道这件事。 莱顿皱了皱眉,脑子里不断思索,奥兰皇室的三皇子? 突然,他睁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凯撒! 26. 第 26 章 “李耀珠同学。” 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停下脚步,看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温回时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快步上前,几根发丝因为静电甚至竖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几大本书。 “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李耀珠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她对这位戏剧社社长说熟悉也不熟悉,顶多就是这家伙死心不改,见到她就想拉她入伙。但这人也没有死缠烂打地讨人厌,所以李耀珠尚且能平常对待。 “没事啊,遇见了和你打个招呼嘛。”温回时抓了抓头发,说。 “你这是要去图书馆?”温回时看着李耀珠手里的书又问了句。 “嗯。” “那你最好还是别去,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连个好位置都没有。而且管理老师可能是怕冷,室内温度调得又高,你要是过去应该只能睡个好觉。” 亚特兰蒂斯临近期末月,每个学期末老师就会加重课业,再加上即将迎来期末考试周,学生们压力骤然上升,图书馆自习室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李耀珠目光从温回时那一副刚睡醒的脸上移开,微微皱眉。 十分钟后。 李耀珠听着花房后面隔着墙的那阵忽大忽小的打骂声,嘲讽声,再次忍不住回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听信温回时的提议,居然跑到这天台上一边吹冷风一边写作业。 理楼的天台被打造成了一个小公园,绿树喷泉,桌椅齐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花房。 这里环境清幽,平时学生也喜欢聚在这里,不过天气变冷后上来的人就很少了。 李耀珠此时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面前圆桌上摆着她的书本资料。本来一切都好,可她翻开习题册,刚动笔写了两个字,就听到一阵不清不楚的骂人的话。 “抓住她!” “这贱人居然还敢跑!” 有人从墙后面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女生跑得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学院制服,外套还湿了一大片。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慌乱地左右张望,目光在碰到亭子里的李耀珠时,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后面几个学生追了过来,两男两女,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但在看到坐在亭子里的李耀珠时,他们却一下就变了脸色。 李耀珠往椅背上靠了靠,面无表情地扫过这几个人,目光在其中一个身上停了停。 居然还有熟人。 几人之中,左姣脸上的嚣张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但那笑在看清李耀珠的瞬间就僵住了。 该死,她怎么在这儿! 自从李耀珠加入荣誉俱乐部后,基本没人敢招惹她,九班的学生也都安分下来,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当初在教室里带头让李耀珠滚出亚特兰蒂斯的左姣本来还惴惴不安了几天,可是之后她却发现李耀珠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庆幸之余的同时,她心里又带着些许怨恨。 可是在面上,左姣根本不敢得罪李耀珠。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但也没敢靠近亭子。 左姣脸上堆起笑,“真是不好意思啊,耀珠,打扰到你了吧,我们以为这里没人呢。” 李耀珠瞥了她一眼,转着手里的笔扫过在场的众人,“你们这是在?” 左姣干笑了一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们和这位同学玩游戏呢,是不是,海希?” 她侧头看着一边狼狈不堪的的女生,嘴角带笑,眼神却冷,“哎,就是闹着玩,谁知道她这么不经闹,还跑起来了。” 海希猛地回头瞪着左姣,肩膀还微微发着抖,“谁和你玩闹!你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左姣,我根本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耀珠同学,”一个高个子,小眼睛的男生往前凑了一步,打断海希的话,“我们真就是闹着玩的。海希是特招生嘛,能和我们一起玩难免情绪激动了些。” 他这话假得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不过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 毕竟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学生都心照不宣的将特招生单分一类,诸如此类的欺凌行为数不胜数,李耀珠大可不必理会这种小事。 高个子男生说着,又示意旁边的另一个男生去抓住海希。 李耀珠只是看着,也没什么动静。她没心情管这些破事,又不准备拿十佳好人奖。 那女生要是聪明点早就跑了,还站在这里总不能是等她来伸出援手吧。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天台入口那边传过来。 来人跑得气喘吁吁,一眼就看见了空地里僵持住的几人。她冲了过来,一把将海希拉到身后,手臂张开,像一堵单薄的墙挡在前面。 李耀珠手里的笔一顿。 “海希,你怎么样?”江盈偏过头,低声问着好友。 海希浑身一松,她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江盈看着海希的样子不禁攥紧了拳头,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左姣几人:“你们别太过分!” 左姣嗤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江盈,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啊。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和一个特招生混在一起,为了彰显你善良的品格?” 江盈的身份背景本就不明朗,但又总是在海希这个贱人的事上横插一脚。左姣吃了李耀珠这个教训,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对付她。 江盈丝毫不理会左姣话里的嘲讽,她一张素白的小脸带着冷意,直直看着左姣,“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算什么本事?” “我们跟她闹着玩呢,”左姣漫不经心地说,“你情我愿的,你管得着吗?” 旁边的女生开口附和:“劝你少管闲事。怎么,勾搭上了徐敬尧,就觉得我们怕你了?” 江盈气得嘴唇发抖,“像你们这样只会依附家里,报团作恶的人渣败类也只会胡说八道了!” 李耀珠眉梢微动,没想到这个一向胆小安静的江盈还挺会骂人。 这是兔子急了,要咬人了? 几人瞬间阴了脸色,高个子的男生眯着眼看着江盈,“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连你一起收拾好了。” 江盈的嘴唇动了动,拉着海希的手准备跑。她目光忽然飘了一下,落在了亭子里。 漂亮冷淡的女生靠在椅背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江盈眼睛微微放大,她才注意到亭子里还有一个人,这人还是李耀珠。 看着几人越逼越近,她和海希不一定能跑得过。 江盈心跳加速,喉头动了动。 “耀珠。”她猛地看向亭子里的女生,目光中带着求助。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左姣几人脸色一变,怀疑地看着江盈,她还认识李耀珠? 李耀珠依旧没说话,只盯着江盈看了两秒。江盈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眼圈却已经红了。 啧。 李耀珠移开眼,闹剧也看够了。 她看向左姣几人,语气平淡,“闹也闹够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左姣张了张嘴,有些不甘心。但被旁边那个男生扯了一下袖子,“那,那我们先走了,耀珠同学。” 李耀珠不是那么好招惹的,看来江盈还真认识她。万一江盈说动李耀珠把这事捅到学校那里,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左姣强压下心底的怒气,瞪了眼海希和江盈,心底更恨这三人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风声重新灌满了天台,花房边上的枯枝簌簌地响。 江盈的肩膀慢慢松下来,转过身去看海希,海希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嘴唇青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啊。”江盈拍拍她的手背,声音也软了下来还带着些心疼。 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向亭子里的李耀珠,然后拉着海希走近两步,声音很轻也很诚恳:“谢谢你,耀珠。” 她知道自己给李耀珠添麻烦了。本来就事先说好了,两人在学院里谁也不干涉谁,她也不能打着李家的旗号招摇。可是今天还是借着李耀珠的势才把人赶走的。 李耀珠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盈,“所以你三番五次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就是为了她?” 江盈看着李耀珠,点点头。 李耀珠笑了笑,“真没想到你这么善良,好好的书不读,专门跑去助人为乐?” 她语气里的嘲讽江盈听出来了,她看着李耀珠,“海希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被别人欺负。” 李耀珠:“所以你就加入她,和她一起被人欺负?” 江盈哑了声,她身后的海希攥紧了手。 李耀珠目光却突然移到了海希的脸上,“你和林敏儿有什么仇,她这么盯着你不放?” 海希没想到李耀珠会突然问起林敏儿,今天林敏儿并不在场,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耀珠的记忆一向很好,她刚想起来她其实见过江盈身边的女生,就在她刚来亚特兰蒂斯的不久,放学后的校门口。 今天虽然只有左姣出现在这里,但她一向跟着林敏儿做事,欺负这个女生要是没有林敏儿的意思在里面才怪了。 当初校门口林敏儿打人的那一巴掌李耀珠还记忆犹新呢。 李耀珠和林敏儿同班这么久,也了解几分这个人。一个装得温柔的假人,心里的小算计可不少。自己不出手,坏事都是自己的小跟班做。 只是不知道温柔会装的林敏儿究竟和这个海希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把人逼得这么狠。 27. 第 27 章 寒风哗哗作响,寂静的天台上只有喷泉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空地里的海希垂着眼,不说话。 李耀珠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很难回答的话你也可以不说。” 海希抬头看向她,看向这个一直坐在亭子里,半分都没有挪动的女生。 她知道这个女生是谁,李耀珠,家世显赫,最近还加入了荣誉俱乐部。 她强势,冷淡,能够完美地融入了亚特兰蒂斯,一直欺压自己的左姣等人遇见李耀珠也只能灰溜溜离开。 海希只看了李耀珠一眼,又极快地垂下了头,无人知晓她的神色,她的心思,她的不甘。 她心脏剧跳,刚张了张干涩的嘴又被李耀珠打断。 “不过我需要知道一点,江盈你对你这位,”她顿了顿,直直看向江盈,“好朋友的事情,全然清楚吗?” 江盈噎了一下,神色有些茫然。 她这才发现虽然海希被林敏儿,左姣等人欺负,可究其原因她并不清楚。 她一直以为那群人就是恶劣,欺凌无辜,可是听李耀珠的意思,好像又并不是这样吗? 江盈看向海希,好友还是那样苍白可怜。 她心中浮现出些许愤怒,不管什么原因,这都不是那群人肆意欺凌别人的理由。 江盈握了握海希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低声催促道:“海希,你说吧,耀珠问你和林敏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她既然愿意帮忙……” “我没有要帮忙。”李耀珠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只是好奇。” 海希却在这时抬起头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无措了。 她看着李耀珠,嗓音有些哑:“谢谢你刚才帮了我们,你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林敏儿做的。” 李耀珠挑了挑眉。 “我和……林敏儿的哥哥认识,”海希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林敏儿知道了,就开始在学校里找我麻烦。” 江盈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她眼睛微微睁大:“海希,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李耀珠却突然问:“林敏儿的哥哥,是叫林寄对吧。” 海希愣了一下,“对。” 李耀珠:“十月初他们在BarLotus酒吧的时候,你也在场?” 海希不知道李耀珠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李耀珠终于知道当初刚来锦园的江盈为什么会出现在BarLotus了。 感情是去英雄救美了。 “所以你和林寄什么关系,林敏儿这么发疯地针对你?你是他女朋友?”李耀珠问。 海希身体僵了一下,“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李耀珠挑了挑眉,觉得这女生可真有意思。 江盈瞪大了眼,她从来没有听好友说起这这事。 李耀珠:“那你为什么不找林寄帮忙,反而找上了江盈?” 江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李耀珠似笑非笑的目光后又缓缓闭上了嘴。 “我,我不想把林寄牵扯进来。他对我真的很好,如果让他知道他妹妹在学校里这样对我,他会很难做的。”海希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盈皱起眉头:“可你越是这样忍让,林敏儿就越过分!你难道要一直被她们欺负下去吗?” 李耀珠忍不住看着江盈,觉得这也是个关注点清奇的神人。 “我,”海希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寄学长最近一直很忙,也不常在学院。我不想在这时候给他添麻烦。而且敏儿毕竟是他妹妹,我怕说了反而……” “反而什么?”李耀珠忽然笑了一声,“怕他觉得你挑拨他们兄妹关系?” 海希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李耀珠意有所指地说:“一直忍可不是个好办法,小心忍过头了只剩一场空。” 海希的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盈毫无察觉,她今天才知道海希和林敏儿有这么一层原因,为此愤愤不平:“不过是朋友,林敏儿有必要这么过分吗!” 李耀珠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哂笑,兔子果然没什么智商。 她突然没了和这两人交谈的兴趣,十分礼貌地开始赶人,“行了,既然已经没事了。那请你们保持安静,或者换个地方谈心也好,抱头痛哭也好,请不要再打扰我了。” 江盈拉着海希往亭子外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李耀珠,犹豫了下才说:“耀珠,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必了。”李耀珠头也不抬,“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你最好跑快一点,别指望我会每次都刚好坐在旁边,也别指望我每次都会帮你。” 江盈咬了咬嘴唇,正想再说点什么,天台入口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盈!”一个男声带着几分焦灼地传了过来。 江盈身形一顿,转头看去。 来人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但此刻却眉头紧锁,他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江盈身上,确认她没事之后才略略放松,随即又扫过旁边的海希,脸色微微一沉。 “徐敬尧?”江盈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徐敬尧走近,语气有些不好:“陈柏天看到你急匆匆往理楼跑,叫你你都听不见,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海希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她?” 海希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去。 江盈立刻挡在海希前面:“徐敬尧,你说话注意点,海希是我朋友。” 徐敬尧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语气里的不满:“江盈,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自己想想,自从你和她走得近之后,惹了多少麻烦?不是谁都有我这么好脾气的。” “那是因为那些人欺负海希,我作为朋友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难道不是她自找的吗?” 江盈气得脸色通红:“徐敬尧,你胡说什么,凭什么把错误加注在海希头上。” “我说错了吗,你的麻烦大半来源于她!”徐敬尧说完又看向海希,语气寒冷,“你们特招生的算盘都喜欢打得这么响吗?” 海希站在原地,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盈生气地一下推开徐敬尧,“你什么意思,特招生怎么了!是不是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永远都学不会正眼瞧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敬尧脸色更冷了,但还是努力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担心你。” “你的担心就是让我丢下朋友,让我当一个缩头乌龟?” “徐敬尧,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结果你也觉得特招生就该被欺负,我就该明哲保身,对吗?” 亭子里,李耀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场大戏。 她原本觉得江盈是个安静谦卑的姑娘,没想到还有这么口齿伶俐的时候。 看来学院论坛也不只是捕风捉影,只是…… 李耀珠目光移向徐敬尧,又回想起上次慈善晚宴上,另一个女生含情脉脉看向这人的样子。 李耀珠心里“啧”了一声。 海希站在一旁,看看江盈,又看看徐敬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徐敬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江盈,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听我说?我不是让你不管她,我是让你别用这种方式管。你可以告诉老师,可以找校方介入,甚至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像你一样用徐家的名头去压人吗?”江盈冷笑一声,“徐敬尧,你知不知道海希之前找过老师,结果呢?老师找那些人谈了次话,第二天海希的储物柜里就被塞满了垃圾。” “我记得你和林敏儿关系也不错吧,她做过什么你不清楚吗?所以我的朋友遭受这一切,你都知道,而且还要让我不要管吗?” 徐敬尧沉默了。 江盈别过脸去,声音冷了下去,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看来并不是这样。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你说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去拉海希的手:“海希,我们走。” 海希却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盈盈,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意:“徐同学说得对,我确实总是连累你。你为了我得罪了那么多人,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海希!” “我先走了。”海希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好好说说话,别闹僵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跄着从天台入口消失。 江盈愣在原地,想去追却被徐敬尧一把拉住。 “让她走。”徐敬尧声音低沉,“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追上去只会让她更难受。” 江盈猛地甩开他的手:“徐敬尧,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徐敬尧也有些火了,“我大老远跑过来是怕你出事,结果你倒好,为了一个海希跟我吵成这样。江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江盈红着眼睛看他,“那你刚才那番话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说海希拖累我,那你呢?如果你这么不能接受特招生的存在,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要用阶级利益划分等级,那我们明显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也不用和我继续往来了。” 徐敬尧被她这句话扎得胸口发疼,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江盈摇头,转身欲走。 徐敬尧的脸色终于变了,一把拉住她。 天台上的风已经停了,安静的公园里两人挣扎着,倏地听到“啪”的一声。 江盈和徐敬尧同时看过来,这才想起亭子里还坐了一个人。 李耀珠捡起地上的笔,脸上没有半分尴尬,甚至兴致盎然,“你们继续。” 江盈张了张嘴,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 见两人没了继续的意思,李耀珠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她的复习算是彻底泡汤。 李耀珠收拾好书本起身,嘴里说着抱歉,“看来是我打扰到了你们,那我就先走了。” 经过两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李耀珠偏过头,目光落在江盈脸上:“我之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江盈一怔。 李耀珠声音有些冷淡,“看来是不记得了。” 她越过江盈就走。 江盈咬着唇开口:“那难道就看着海希被欺负吗?”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李耀珠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 徐敬尧看向江盈,“你认识李耀珠?” 江盈并不想理他,语气硬邦邦地,“不认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徐敬尧咬了咬牙,最终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确实不太喜欢那个海希。如果我告诉你说她很有心机,你一定又要生气,可事情确实如此。” 江盈瞪着他,简直不想听这个人说话。 谁知徐敬尧突然捂着胳膊,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江盈吓了一大跳,“徐敬尧,你怎么了?” “可能是刚才动作太大,扯着伤口了。”徐敬尧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江盈一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肯定是你之前胳膊的伤口没长好,那怎么办,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很快,天台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喷泉的水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另一边几棵松柏掩映的一面墙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男生双手揣着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啧啧啧,真是精彩。 没想到这几人还有这闲情雅致,在这儿演偶像剧呢。 不过…… 男生漆黑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空荡荡的亭子,他眯了眯眼。 李耀珠居然会帮一个不相干的人? 28. 第 28 章 亚特兰蒂斯学院论坛#匿名板块# 标题:《揭秘二年级十三班江盈的真实身份》 发帖人:乐于助人的路人甲 “江盈,女,北菲居民证:BW4265******0424,瓦平市榆南镇人,曾就读于榆南小学,后在榆南中学二年级时转入亚特兰蒂斯学院。父母离异,父亲现在榆南镇有一家二十平米的装修门店,母亲现居曼里斯,职业不详。” #更正# “经调查显示,江盈母亲名梅茵,与明珠集团董事长李连宗为情人关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世界历史课上老师侃侃而谈,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不过好在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没有人真的睡着,临近下课时老师也讲完了,就有学生偷摸拿出手机提神。 提神效果很好,下课前三分钟教室里突然躁动起来,不时有人低声私语。 李耀珠正专心看着平板上的资料,突然界面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黛儿。 “耀珠,你快看学院论坛,有人把江盈的背景扒出来了,还扯上了你!” 光看文字就能感受到她的焦急,李耀珠滑动平板的手指一顿,退出课件界面点进了学院论坛。 一点进去,首页板块上有好几条热门帖子,全都带着江盈的名字,还有一个提到了她。 《所以江盈这么有心机扒拉上徐敬尧是家学渊源吗?》 《李耀珠和江盈居然是姐妹,震惊我全家。》 李耀珠拧着眉划过这些标题猎奇的帖子,最后终于找到了源头,那个路人甲的匿名贴。 她点进帖子,下面留言也已经几百条了。临近下课时间,留言数目还在增加。 “榆南镇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 “瓦平市那种偏远城市我都没听到,更何况是下面的一个小镇了。” “当初不是说什么不能扒吗,我还以为这位有多么神通广大呢,结果就这?” “这女的够会装的啊,就她这种人居然还不低调点,还敢满学院的招摇,真把自己当李家的小姐了?” “最震撼的难道不是她妈是李连宗的情人吗,那她和李耀珠不就是姐妹,李耀珠居然也能容得下她?” “李家以后怕是有的撕,李大小姐那么傲,别最后连家产都分不到一点。” “我早就觉得这女的不简单,原来是靠着裙带关系进的亚特兰蒂斯。” 临近期末,这群人可能属于压力越大就越要找乐子解压,什么玩意儿的话都能说出口。 李耀珠面无表情,直接划过这些无聊的言论翻到最上面。 她点进乐于助人的路人甲账号里,里面一片空白,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李耀珠安静坐在座位上,身体挺直,仪态依旧优雅。她那鸦黑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思绪,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人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想什么? 李耀珠现在只想把这只臭老鼠按死在臭水沟里。 她盯着那个空白头像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老鼠躲在阴沟里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把她当傻子糊弄呢,表面上针对江盈,实际把她也牵扯进去,指望学院的人看她李家的笑话? 既然敢拿她做筏子,就最好别怕被她揪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散开,有几个人的目光短暂停留在李耀珠身上,却又很快移开。 李耀珠不为所动,坐在位置上收拾完东西,起身就往外走。 放学后路上的学生有很多,李耀珠目标明确直奔学院西北区。 十五分钟后,李耀珠站在金惠楼一楼前台处,语气平静:“学生会会长公西律现在在这里吗?” 前台是学院配备的工作人员,他看了眼面前容貌漂亮冷淡的女学生,虽然有些摸不清她的用意,但还是谨慎回了句:“在的。” “他办公室在几楼?”李耀珠继续问。 前台:“四楼。” 李耀珠侧头看向那个需要刷卡的电梯口,回过头看向工作人员,礼貌却不容拒绝:“麻烦给我刷一下到四楼的卡。” 前台有些迟疑,“这……我们有规定非学生会人员不能入内。同学,旁边有休息室,要不你先稍等一下,我通知会长一声就给你回复。” 李耀珠扫了眼这小破楼,楼破破烂烂的就算了,规矩还不少。 公西律这是把学生会当众议院建设呢,官瘾还挺大。 李耀珠无语点头:“可以,但请给我一个准确时间,不然我会怀疑你们学生会为学生服务的态度。”说到最后她声音变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结果话音刚落,李耀珠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耀珠?” 她回过头,看见在击剑俱乐部认识的学姐郦晓灵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夹。 郦晓灵走过来:“还真是你呀,来这儿干嘛呢?” “学姐,”李耀珠喊了一声,目光从郦晓灵怀里的文件划过,落在她胸前的银制胸牌“宣传部干事”上。 “我有点事。” 郦晓灵注意到她的目光,“我学生会的,你有事就跟我上去吧。” 电梯门合拢,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郦晓灵声音随性:“去几楼啊,小学妹?” “四楼。” 郦晓灵按下四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她声音带着调笑,“没想到没在击剑馆遇见你,反而在这儿碰上了。你去四楼找谁,不会也是我们会长吧。” 李耀珠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们学生会没有多的会长,那就是公西律。” “还真是找他啊,”郦晓灵有些惊讶地靠了过来,好奇问道,“你找他有什么正事?” 李耀珠反问:“怎么,还有人找他干不正经的事?” “哈哈哈哈。”电梯里回荡着郦晓灵的笑声。 “那可太多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现在上个楼还要刷卡啊。” 郦晓灵乐得不行,和李耀珠讲起了八卦,“以前可没这么多要求,毕竟大家都是学生。不过自从一年前公西会长走马上任后,每天都有学生跑来围观他,把他当猴子看呢。那时候学生会的电梯在下了课后就会人满为患,最后会长忍无可忍,就设了这个要求。” 李耀珠回想起公西律那张沉肃古板的脸,觉得猴子比他有看头。 “对了,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你来俱乐部了,是我们俩时间错开了?可翟子默他们几个也说很少看到你啊。” 李耀珠一顿,“最近课业有点多。” 其实课业复习什么的对李耀珠而言不值一提,值得一提的是那个爱发疯的神经病,凯撒。 提起击剑俱乐部,李耀珠现在退了它的心情都有了。凯撒那家伙应该是吃药吃错了,要不就是他把药直接塞进了脑子里,然后把 脑子当成抽水马桶把药冲走了。 这人最近病情比以前都重,整天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每次她去击剑馆都要凑上来。 有病的人她能理解,病成这样还不治的,李耀珠都想给他找个专家号看看。 郦晓灵表示理解:“每学期末都是这样,你这学期才来是要适应适应。我和俱乐部的其他人已经把击剑馆当成解压馆了。你要是觉得压力大也来玩几把,就当放松了。” “好。”李耀珠微微颔首。 电梯门开了。 郦晓灵指了指右边,“往右最后一间就是会长办公室,不过他这时候应该不在,组织部在筹备下学期开学晚会典礼,他们可能开会还有一会儿。” “谢谢学姐了。”李耀珠向郦晓灵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郦晓灵忽然又想到周末的派对,看向李耀珠说,“对了学妹,这周末你有空吗,我生日要办派对,有空就一起来玩啊。” 李耀珠这次承了郦晓灵的情,直接答应,“学姐你发我地点,周末见。” “那说好了,周末见。”说完,郦晓灵抱着文件就往左边去了。 李耀珠往右边走到最后一间办公室门口。 深棕色实木门口挂了“会长办公室”的牌子,她敲了敲门,无人回答。 李耀珠试着转动门把手,没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很宽敞,布局简洁利落。 靠墙是一整面落地书架,对面是办公桌椅,正对面的窗户下摆着一张黑色皮质大沙发,此外再没有半点装饰,和公西律的人一样,冷肃板正。 公西律和各位学生会部长干事开完会,从三楼会议室坐电梯到了四楼。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学生会干事汇报其他一些事情。 “会长,关于下学期的开学晚会预算,组织部那边要求再追加,但是校董事会那边怕是要卡一部分。” “会长,还有一件事,下午学院论坛上……” “有什么事都进来说吧。”公西律打开办公室的门,可却没了动静。 “会长?”他身后的男生见公西律立在门口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喊了一声。 公西律此刻还有些恍惚,他一打开门就和里面沙发上悠闲坐着的女生对视上了。 那双冷淡的淡蓝色瞳孔直直看着他,带着些许不悦和不耐。 身后的声音拉回了他的走神,公西律定了定神,松开门把手走进办公室,“你怎么在这儿?” “有事。”女生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空气安静一瞬,公西律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大概也没想到会长办公室里这时候居然会有人,还是一个女生。 女生双手抱胸靠在沙发背上,乌黑长发披散衬得肤色雪白透亮,一双漂亮冷淡的眼眸中还透着些许不耐,气势十足,看着就不像个好惹的。 公西律直觉李耀珠现在心情不怎么好,他隐隐察觉到了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 公西律身后的女生干事探头看了一眼李耀珠,笑着说:“这位同学,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到楼下找行政部干事们……” 李耀珠目光冷淡地扫过在场几人,打断说:“这件事我觉得直接找学生会会长比较好,还有你们学生会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学院论坛帖子管理权限在你们学生会手里。” 说完,她微微俯身把手里的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到玻璃茶几上。 29. 第 29 章 不同于普通学校,亚特兰蒂斯学生会拥有极大的治理权,实权极高。 学生会主要负责学院各项学生活动,学生日常等多项事务。并且基础工作都配备了工作人员,不用学生会成员实时监管。 学生会的部长干事主要负责组织决策等内容,亚特兰蒂斯学院校方从不小看这群学生,校内的事学生会甚至可以直接拍板做主,而各种重大事项则是由校方和学生会共同完成。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学生会由此发展为仅次于校方理事会,学院教务处的第三实权机构。 责任越大,对学生能力和要求就越高,能进入学生会的学生无一不是能力出众。学生会更是发展成了一个镀金地,学生会成员是可以把这份经历用作申报材料来申请大学的,且加分不少。 学生会的一众职权中,学院论坛权限就掌握在学生会手里。 这也是李耀珠找来这里的原因。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公西律的目光从茶几上的手机上扫过,屏幕还亮着,界面停留在论坛匿名贴的首页。 “这种私扒学生信息并公之于众的帖子也能出现在论坛?而且帖子发了已经有半个小时了,管理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吗,对于学生会的效率我还真是大开眼界。” 沙发上坐着的女生声音不大,甚至没有过多起伏,但就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她话里的那股轻视。 公西律身后的女生干事庄善思也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本来她并不以为然。 可是听了李耀珠的话后,她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面带不满地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李耀珠。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会长办公室的女生,庄善思心里十分不屑。 一个匿名贴而已,这女生居然就这么跑到会长办公室里面闹,怕不是别有目的。 亚特兰蒂斯学院里比起这种小事来说,更出格的事情数不胜数,要是桩桩件件都要到会长办公室里闹,那他们学生会也不用做别的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得了。 庄善思看向李耀珠,声音平静温和,“同学,学院论坛是开放的,每天发言的同学有很多,我们不可能监测每一位同学的发言。再说了,只是一个帖子而已,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危害。” “你可以直接向一楼前台反馈登记,行政部的同学们会直接处理的。如果同学们都像你这样跑来会长办公室,也会妨碍我们学生会的工作的。” 她语气温和,看似在劝说李耀珠,实际上就是在说李耀珠小题大做。 “是吗,”李耀珠不为所动,对庄善思的话外音也像是毫无察觉,她只是问:“学生会都是这样做事的?出了问题只会甩锅,和稀泥?” 她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姿态语调都很放松,气势却不弱。 李耀珠目光从庄善思脸上缓缓移到公西律身上,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来,“那我倒是有必要向校董事会提议分一分学生会的职权了。” 女生慢悠悠地说:“毕竟只是个摆设的话,那有没有都无所谓不是吗?” 对于她这明晃晃的威胁,庄善思的眉心倏地拧紧了,她往前迈了半步,“你!” 公西律抬手拦住了她,看向李耀珠,沉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你们马上下楼去让论坛管理员删帖,查清匿名发帖人是谁。” 庄善思并不打算离开,“会长,这种小事让卫阳去就行了,刚才说的预算报表还没给你呢。” 另一个干事卫阳接收到庄善思的眼神,连忙说,“会长,我去,我去就行了。” 卫阳快速地溜了,办公室的门“啪”地被关上。 庄善思又看向李耀珠,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痛快又往上窜了一截。她抿了抿唇,抱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些。 “这件事会给同学你一个交代的,不过这里是会长办公室,你要等的话不如在楼下休息室等吧。” 李耀珠挑了挑眉,还没动作时就被公西律拦住了,“没事,这里等也是一样。” 公西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对庄善思示意,“东西先放在这里吧,你先坐。” “好的,会长。”庄善思压下心底的郁气,放下怀里抱着的文件坐到李耀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路过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出现在这里后就毫不客气,先入为主的女生。 目光在触及李耀珠胸前的鸢尾花勋章时,她眸光一缩。 并不是所有学生都会每天关注学院里发生的大小事,就比如庄善思。 她平日忙着学习,忙着处理学生会事务,没有那么闲,也不认识荣誉俱乐部的新成员李耀珠。 可是她也知道那枚鸢尾花勋章代表了什么,和会长一样的荣誉俱乐部成员吗? 怪不得,这么一副傲慢无礼的模样,庄善思心底冷笑。 思及会长和这个女生之间的对话,很明显,这两人认识。看着关系还不一般,否则面前的女生怎么会一副对会长毫不客气的熟稔模样。 这一点庄善思却是判断有误。事实上李耀珠对谁都这样,毫不客气,对于她心中印象不佳的人,更是没有客气可言。 公西律看向李耀珠,“你……” 李耀珠看着他,人在屋檐下,她还是要保持基本的礼貌和沉默。 “喝什么?” “白水就可以了。” 庄善思看着两人,心里憋了口气,也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 公西律从饮水机里接过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庄善思从手机里抬起头向会长道谢,同时也听到旁边女生略显冷淡的声音。 “谢谢。” 庄善思很明显看到会长将要起身的动作一顿,还抬眼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跟个大爷似的女生,随即离开站到办公桌旁边。 她不由得捏紧了手机,神色有些沉郁。 李耀珠当然注意到了对她没什么好感的庄善思,她目光不着痕迹从这两人之间扫过,心中啧啧感叹。 不过没感叹多久就听到公西律声音。 他单手支在桌子上,正对着李耀珠,“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说完他也感觉自己有些没话找话,顿了顿,可看向李耀珠依旧冷冰冰的样子,又有些不解:“你看上去很生气,为什为?” 李耀珠总不会真的是为了那个江盈打抱不平吧,这话公西律自己都不相信。 她一向高傲,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没什么好脸色,他自己都不例外。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江盈兴师动众地跑到学生会来? 李耀珠突然笑了笑,“所以你猜为什么之前江盈的身份处于保密状态?” “你做的。”公西律肯定地说。 对于之前学院教务处发布的通知他也知道,本来还奇怪为什么突然出了这么一条规定。 毕竟能让人有兴趣扒出的学生信息一定是有乐子可说的,否则学生也不会这么闲。而学院对这些事情也一向不放在心上。 可是看到李耀珠如今为那女生怒发冲冠的样子,公西律就知道多半是她的手笔。 “不过发帖子的人好像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李耀珠笑得有些冷,“要是只扒江盈就算了,他发的那条更正信息又是做什么,挑衅我?” 李耀珠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更烦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她唯一高调的时间就是刚来亚特兰蒂斯那一周,不过加入荣誉俱乐部后这种瞩目也消失了,论坛上讨论她的帖子也大多被删除。 江盈和徐敬尧的事天天都能挂在学院论坛上,早就成为亚特兰蒂斯的名人了。如今她身份被扒出来,还扯上了李家,李耀珠注定就会接受别人注目的眼光,也许那些人不敢放着她的面讨论,但背地里的议论也绝不会少。 豪门八卦历来被人们津津乐道,她相信这事很快就会传上GN平台,到时候乐子更大。 背后的人是想看她笑话呢。 庄善思关了手机,她已经从论坛上知道了事情原委,也了解李耀珠的身份。 行吧,大小姐有权任性,不过一个帖子就来会长这里闹,庄善思微不可见地撇撇嘴。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卫阳推门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卫阳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看着里面安静的三人,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会长,查到了。”卫阳说完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公西律,又补充了一句,“路上遇到了刚好过来的李学长,他知道了信息部论坛的事就跟着我来了。” 他身后的男生走进来后目光环视办公室里一圈,看向办公室里沙发上坐着的李耀珠,声音中带着点疑惑突然开口:“耀珠你怎么在这儿?” 几人看过去,李耀珠也看向卫阳身后的男生,她当然认得这是谁。 李行艾,五叔家的儿子,也是她的堂兄。 “堂哥。”李耀珠冷淡地喊了一声。 卫阳和庄善思有些震惊,看了看两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公西律到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却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李耀珠,这人真是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李行艾面上带笑,温和地说:“你是为了江盈的事过来的吧,放心结果出来了,很快就能给你和盈盈一个交代。” 盈盈?李行艾和江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李耀珠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她和李行艾其实并不熟悉,顶多就是两个月前的家宴上见过一次。对于她这位堂哥的爹,她的那位五叔,李耀珠可没什么好感。 李耀珠其实心眼很小,很会搞连坐那一套,所以对李行艾也并不热切,只是淡淡点头。 她们堂兄妹间这简短的对话却让旁边几人有了些别的想法。 庄善思心中嗤笑一声,李耀珠还真是目中无人,对谁都是一副高冷模样,连李行艾学长这么温和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她心中更添了些鄙夷。 公西律也看向李行艾,“刚好你也来了,那个帖子怎么回事,这种明显违规的帖子怎么一直没删。” 李行艾是学生会信息部部长,主要就是监管学院论坛,还有学生会,学院等账号的建设维护。 李行艾面上浮现出歉意,“实在抱歉,一直监测论坛的工作人员今天刚好请假了。我让信息部的一位同学顶上,但他对于论坛操作界面使用不太熟悉,一直没检测到。” “不过我刚刚已经删除了帖子,连带着一些发言过激的帖子也一并删除了。” 李耀珠闻言只是看了眼李行艾,没什么表情。 公西律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问,他看着手里的单子,面色沉肃,“发帖IP在学院图书馆,哪一个?” 亚特兰蒂斯有两个图书馆,一东一西。 卫阳点点头,“在东图书馆里的电脑上发布的,我已经让信息部的同学通知图书馆工作人员查了,图书馆里也有监控,很快就能调出来找到发帖的人。” 卫阳汗颜,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帖子还能搞得这么麻烦。会长和部长都出面了,再加上旁边那个冷得跟块冰似的女生在旁边盯着,这发帖的人,不管是学生还是谁,只怕是要有好果子吃了。 十分钟后,电脑使用数据和监控也调出来上传到办公室的电脑里。 结果显示发布匿名贴的人是一个叫应庭的一年级学生。 没人认识他,按理说这人和二年级的江盈也扯不上关系。 公西律看向李耀珠,声音沉稳:“明天我会上报学院,这位学生会接受询问,后续会做出相应处罚。” 李行艾也看着李耀珠,声音诚恳:“耀珠,这件事也是我们信息部的疏忽,之后我会向江盈说明情况的。” 一旁的卫阳却啧啧称奇,没想到那个江盈还能有这么大能耐,就一个帖子还能出动这么多人帮忙。 李耀珠脸上挂着笑,“那是堂哥你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李行艾却笑了笑,像是感慨,“我倒是没想到你和江盈关系这么好,跟亲姐妹似的,出了事就来帮她出头,三伯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公西律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李行艾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李耀珠会这么好心? 另一边的李耀珠不知道她这位堂兄是真的感慨万千,还是在话里话外地阴阳她。 她不觉得自己跟江盈亲如姐妹,也不觉得她爸会为此欣慰。 倒是李行艾这位信息部部长的话让她有点好奇,今天的事情可真是凑巧了。 结果出来了,公西律这位会长也做出了保证,事情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 李耀珠却没什么要离开的动作,她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 庄善思看向她,声音疏离:“李同学,事情也结束了,明天学院的通报结果就会出来,你要是没什么事可以先离开了。” 李耀珠看了眼她,声音带着些疑惑:“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会长办公室吧?” 庄善思面色一僵,还要开口说话却被公西律打断了,“你还有事。” “嗯,我们私下谈谈?”李耀珠脸上挂着笑,话是对公西律说得,却直直看着庄善思。 李行艾目光扫过这两人,没说话。 公西律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他心中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三人,“那你们先出去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庄善思嘴唇动了动,却没动弹。还是李行艾出面打了圆场,他面目含笑:“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随着几人的离开,办公室很快又安静下来。 公西律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他弯腰把李耀珠面前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水拿起来,走到饮水机边重新接满,然后把那杯水重新放在她面前。 李耀珠挑了挑眉,“谢谢。” 公西律不为所动,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要加入学生会。” 30. 第 30 章 学生会位于亚特兰蒂斯学院西北方向,拥有一整栋足有五层楼的金惠楼作为工作场所,周围绿树掩映,环境清幽。 会长办公室很大,也很简洁。 公西律没想到李耀珠是奔着这个打算来的。 他拧着眉看向旁边悠闲自得的女生,“为什么突然要加入学生会?” 亚特兰蒂斯学院学生会职权特殊,每学年开学第一周开放学生面试,还有考试项目,要求十分严格。 李耀珠来晚了一个月,她入学时报名学生会的时间早就过了。 学生会又不同于那些社团,可以随时加入。她要是再想加入,就只有等三年级开学时,不过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再加入也没什么意思。 李耀珠端起玻璃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语调悠闲:“并不突然,实际上我刚入学时就想加入了,但是不是错过了吗。” 公西律定定地看着面前面容漂亮冷丽的女生,许久他才开口说:“不,这个决定绝不是你刚来亚特兰蒂斯时就定下的。” 李耀珠看了眼公西律,“会长就这么绝对?” 公西律没说话。 李耀珠要真想加入学生会,怎么可能等到这学期都快结束了才有所行动。 所以这个目的绝对只是她最近才想到的,甚至可能是今天才想到的。 公西律没有打算让李耀珠抱着玩玩的态度进学生会,她的一时兴起也好,另有目的也好,但学生会不会轻易接受有人中途空降。 说白了,能加入学生会的学生谁不是实力出众,家世显赫。所以越是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就越不可能为别人让路,李耀珠要是空降,学生会的成员绝对大部分都会反对。 李耀珠笑了笑,没有紧抓不放,而是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对于保护学生隐私,不得随意开户的条例好像是写进了校规里的,会长是知道的吧。” 公西律皱眉看向她,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谨慎地点了点头,“知道。” 李耀珠继续说:“那么不管那个学生的目的是什么,违反规定就必定会受到处罚?” 公西律摸不清她的意思,“当然。” 李耀珠看向公西律,放下水杯,目光冷然:“那么你们学生会呢,对于这种严重的失职行为导致无辜学生陷入风波,就没有表示吗?” 公西律看着李耀珠镇定淡然的面庞,对上那双锋利无比的眼睛,心中叹道,他就知道! 公西律开口:“对于论坛管理人员学生会当然会处于一定惩罚,不过这是学生会内部事务,没有公示的必要。” “是嘛,”李耀珠,“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民间传过的一句俗语,叫什么来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公西律看向李耀珠,“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那个帖子已经在GN上面传开了,现在大众的目光聚集在我李家的八卦消息上面。” 李耀珠顿了顿,轻轻一笑:“可是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帖子换个方向分析会不会好很多,比如说亚特兰蒂斯学院学生随意开户,暴露学生私人信息,公然鄙视特招生,现在论坛上的各种言论还没删完呢。而校方和学生会毫无作为,你猜会怎么样?” 公西律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你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只是为了加入学生会?” 公西律被李耀珠的疯狂镇住了,别看亚特兰蒂斯学院内部阶级分明,公然报团,严重歧视特招生,可是这种事情要是放在GN平台上肯定会被大肆曝光,现如今民间反特权,反阶级的声浪巨大,亚特兰蒂斯学院就是因此接收特招生。 而李耀珠要是这么做,波及到的可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学生会。 她做这些只是为了加入学生会? 李耀珠看着公西律,“别这么紧张,会长,我当然没有这么疯。” “外界对亚特兰蒂斯学院这一座知名中学也知之甚多,比如学生会,听说会长大人在GN上的账号就有几十万粉丝呢,会长作为学生会的顶梁柱,要是这件事的矛头指向公西会长,会长的粉丝会不会伤心呢?” 公西律简直快要被气笑了,原来说到最后李耀珠想针对的只有他一个。 他冷冷看向李耀珠,咬了咬牙:“你威胁我?” 李耀珠:“当然没有。” 公西律倏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粗暴地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平时他绝不会这么随性,尤其是在有人的时候。 可现在胸口处冒出来的火气已经直逼喉咙了,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并不关心GN平台上的什么粉丝,但是他在乎自己对外的形象,谣言也好,事实也罢,总有人会信。 更何况他这种家庭出身,以后也会走上父亲给他规划的路,声誉上容不得一点闪失。 李耀珠居然敢,她竟然敢拿这种事来威胁他! 公西律心中发气到生出一种可笑感,她情愿拿这种事威胁他来加入学生会,也没有想过用别的办法? 公西律更恼火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耀珠,胸腔里那点火气被强行压下去,换成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就这么看着李耀珠,冷冷地说:“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匿名贴就能威胁我?” 李耀珠抬起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话别说这么难听嘛,我只是做出一个理性的判断而已。” “呵!” 这种事顶多算是学生会信息部的一个失职,还扯不到他头上。 学院里论坛上发帖闹出来的事那么多,有谁当回事呢? 可他偏偏遇上了一个李耀珠。 她要是在GN平台背后推波 助澜那就又不一样了。 这个女生简直无耻又无礼,刷新公西律对她的认知。 李耀珠仿佛没看到公西律冷得冻死人的眼神,说话像是和朋友闲谈一样随意,“对了,说起会长你,我就不由得想起了上周。公西议长上周在联邦议会上主持了一个提案是针对民主治理,反对特权,议长先生对此也是大力支持的,怎么,作为他的儿子,公西会长这是要反其道而行?” 公西律看着李耀珠,齿根发痒。 她还真是不择手段。 “你想从学生会里得到什么?” 李耀珠淡淡一笑,“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公西律冷冷开口:“学生会不是我的一言堂,就算我同意,别的学生也不一定会同意,更何况还有校方干涉。” 李耀珠眉头微微一动:“我又不是要当会长,只是加入进来做一个干事成员而已。反对声应该没有那么大吧。” 她又说:“听说公西会长在学生会内部威望很高,只要有会长的同意,我想其他成员也不会太过反对。至于校理事会那边不是更简单吗?” 李耀珠眉眼清淡,她交了那么多的学费,总不能全都白给吧。 公西律有些噎住了,事实还真是这样,对于李耀珠来说,加入学生会内部的阻力远比校方的大。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李耀珠,心中恼火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佩服,这人还真是会打算。 可惜,算计的人是他。 这就不是那么让人高兴了。 公西律想到这里,面色又沉了下去,看着李耀珠,“你想什么时候加入?这周?” 李耀珠抬眼,“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下学期开学我看就挺不错,到时候就麻烦会长大人给我背书了。” 一学期的时间够她做很多事了。 “你这么急切,我还以为你要马上进来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公西律难得语调嘲讽。 “……” 李耀珠没再回嘴,既然目的达成,她不介意一些口头上的吃亏。 免得把人气出问题来,那就不好了。 第二天上午学院就发了通报,一年级六班学生应庭随意发布学生信息,触犯学生隐私,处以重大处分。同时学院论坛上发布公开辱骂,恶意造谣同学的帖子的学生也处以警告。 学生们都惊呆了,没想到只是一个帖子最后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不过那个名叫应庭的学生还有那几个被警告的学生在学院里也不怎么出名,也没人为他们声援,自然而然就平淡下来。 不过对于江盈闹出来的风波还远没有平歇,众人都以为是徐敬尧帮她摆平了这件事,对此更加不屑。 明里暗里的针对开始了,不过有徐敬尧护着她,那些人也不敢太过明显。 31. 第 31 章 司机把李耀珠送到市中心的斯金港湾时是八点,整座城市已经沉入夜色,但是灯红酒绿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小姐,我在外面等您,您出来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李耀珠一眼,说。 后面坐着的李耀珠看了眼手机里郦晓灵之前发给她的地址,心想这种派对估计会闹到很晚。 “不用了,我今晚不回去就在云阙歇下,你明天早点来接我就行。” 斯金港湾是曼里斯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坐落在市中心的西景江边,离云阙也并不远。 “好的。”司机听完吩咐,没有多问,等李耀珠下车走远后才开车缓缓离开。 李耀珠虽然独自在外,但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随时都有人看着。 到了斯金港湾后,李耀珠由住房管家领着上电梯到了36层楼,这里一梯一户,电梯门开就是入户大门。 此时门微微敞着,里面的说话声音乐声根本拦不住。 李耀珠推开门进去,放眼一看,还挺热闹。 玄关进去正对着的就是客厅区域,放了两组沙发。深灰色沙发围成半圆,前面摆着两张低矮的玻璃茶几,一圈人坐在沙发上玩牌。 另一组沙发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电视屏,此刻正放着某支MV,歌声就是这里传来的。 “哟,又有客人来了,大寿星还不快来招待。” 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生最先注意到推门而入的李耀珠,端着酒杯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郦晓灵从人堆里挤出来,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脸上带着妆,很漂亮,气场十足。 她应该喝了不少酒,整张脸泛着红,但人依旧清醒,笑盈盈地看着李耀珠说:“耀珠,可算是等到你了。” “生日快乐,晓灵姐。”李耀珠递出一个浅色手袋,里面装着一对某珠宝品牌的钻石耳环。 郦晓灵接过手袋,也不扭捏,当场打开看了一眼便笑弯了眼:“哟,这对耳环我正打算买呢,没想到你先送我了,那姐姐我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把耳环拿出来往耳朵上比了比,侧头问李耀珠,“好看吗?” “好看。” 郦晓灵拍了拍她的肩,“快过来,别拘束啊。今天咱们击剑俱乐部也来了很多人,喏,翟子默他们就在那边呢,” 她抬下巴朝沙发右侧点了点,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翟子默!” 可惜音乐声太大,那边有几人坐在沙发上玩牌,玩得正热闹,压根没听到。 郦晓灵啧了一声,拉着李耀珠走了过去,她扯着翟子默的耳朵又大喊了一声,“我叫你呢!” 翟子默被这声炸得整个人一抖,手里的牌差点飞出去。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耳朵回过头来:“别叫了,姑奶奶,我耳朵都快聋了!” 他抱怨完才看到郦晓灵身后的李耀珠,眼睛瞬间亮了,“哟,学妹你也来啦?快快快,坐坐坐。哥今天手气正好,带你赢几把。” 郦晓灵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少带坏人家。” 转头又跟李耀珠解释,“别跟他玩,他输了一晚上了,正缺个冤大头呢。” “嘿!”翟子默不服气地拍桌子,“我那是让着她们!”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把牌一扣,揭他老底:“你让个屁,刚才谁输了连喝三杯的?” 几个人笑作一团。李耀珠被郦晓灵按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顺手接过翟子默递来的牌。 翟子默今晚输够了,正好有人来顶上,他就坐在一边笑:“今天我们击剑俱乐部可以啊,这么多人到场,连小学妹和部长都大驾光临了,没想到人缘最好的居然是郦晓灵你啊。” 郦晓灵很是骄傲,“比起你这个没人要的,那我肯定要好一些。” “去你的。”翟子默笑着骂了句。 李耀珠捏着牌,听到部长时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叹气,来之前她也有这个准备再见到凯撒。 不过这人不是一向喜欢安静吗,这么闹腾的地方他也肯来? 和这几人玩了几把牌,李耀珠赢多输少,时间才到九点多。 翟子默不信了,“怎么学妹一来就赢,你们放水了?” 其中一个男生调侃:“得了吧,你就是牌技差,别死鸭子嘴硬了。” 翟子默一脸不服气,“嘿,我就不信了。” 李耀珠也有些玩腻了,顺势把手里的牌递给翟子默,“学长你玩吧。” 她起身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却看到有人往正对沙发前的小黑台子上坐下。 “哎哎哎,唱歌了唱歌了。”几个女生涌了过来坐在沙发上。 郦晓灵喜欢热闹,就又请了一个小明星登台献唱,就在沙发前面搭了个小台子当场地。 小明星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白衬衫,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凳子上,有几分校园男神的味道。 李耀珠没有动弹,有些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灯光调暗,小明星弹起了吉他,唱歌挺好听,声音清脆温柔,缓缓道来。 小明星看着对面一群安静听他唱歌的女生,目光更加温柔,嘴角含笑,像是在对着人放电。 他唱得正投入,那双迷人的眼睛却一下对上了沙发背后一双冰冷暗绿的眸子,那眼神看得人心底发寒,他心中一慌手里一下弹错了调子。 有个女生笑出了声,“怎么唱着唱着突然紧张起来了,又没有鬼在后面看你,慌什么。” 小明星飞快地眨了两下眼,低头咳嗽一声掩饰过去,再抬头时又重新挂上了笑容,继续唱起来。 李耀珠本来听得昏昏欲睡,中途打断后就清醒过来了。 客厅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李耀珠站起身朝泳池那边走。 她拉开玻璃推拉门,外边可比里面热闹得多,池水里几个男生正在玩抢球,水花四溅,周围也有人在游泳,尖叫声和哄笑声混在一起。还有的悠闲地躺在边上的躺椅上闲聊。 李耀珠略过这群人看到右边尽头的小吧台,里面还有一个扎着小辫的调酒师。 正好口渴,喝两杯。 李耀珠慢悠悠朝着吧台走去,丝毫没注意跟在她身后过来的男生。 公西律坐在游泳池靠近落地窗旁边的躺椅上,他一身休闲装,也没有要下水的打算。 本来他因为心烦意乱才想着来郦晓灵的生日派对上放松一下,结果感觉也没有多放松。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公西律接过电话,没想到来人打的是视频电话。莱顿那一头红毛就这么出现在屏幕里,“表哥,你在哪儿呢?” “别人家。”公西律意简言赅。 莱顿瞅着背后的热闹的游泳池,还有周围漂亮显眼的生日装饰,他瞪着眼:“这谁过生日啊,你不是心情不好吗,我还想着去找你呢,结果你就丢下我自己跑去玩了!” “就学生会的一个同学过生日,你要是想来玩我跟她说一声,你来就行了。” 生日派对当然越热闹越好玩,郦晓灵也不介意多一个莱顿。 谁知这小子还不领情,“我才不来呢,我最近……” 公西律漫不经心地听着,等了两秒没听到下文,皱着眉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里莱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身后。 “你看什么呢?”公西律侧了侧身,下意识想回头。 “李耀珠也来了!”莱顿突然扯开嗓子喊。 公西律 的手一顿,原本回头的姿势放松回了原地:“你看到人了?” “我看到她从你背后走过!表哥,你们派对在哪儿呢,给我发个地址,我马上就来。” “……” 公西律看着突然急切的表弟,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严肃,“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突然又要过来?” “我突然想来了,反正在家里呆着没事过来玩玩呗。”莱顿理直气壮。 公西律拧着眉,“没什么好玩的,” 莱顿没想到表哥突然就不让他来了,拿着手机的手晃了晃,“别啊,表哥!” “别一惊一乍的。”公西律心里像是憋了口气,说话也有些沉,像是在教训人。 “不不不,不是,刚才又过去的那是谁?是凯撒对不对?”莱顿情绪又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耀珠和凯撒出现在了一个地方。 自从得知凯撒和李耀珠曾经有婚约关系,他对那次慈善晚宴凯撒的突然出现就有了别的解读,这人绝对不怀好意。 他直觉不要让李耀珠和凯撒待在一起,不说别的,光是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尤其是这小子的目光,看人阴恻恻的,怕不是因为和李耀珠退了婚就心怀怨恨,伺机报复吧! 公西律看着莱顿这路过一个人就要一惊一乍的样子,“你没见过他们?” 莱顿有苦说不出,他不能说出李耀珠和凯撒之前的关系,否则李耀珠绝对会弄死他的。 看着表哥明显有些不耐烦的脸,莱顿终于憋出一句,“凯撒是个变态,喜欢尾随李耀珠。” 说完他又疯狂向表哥询问他在的地方。 “什么?”这回轮到公西律震惊了。 凯撒他也见过,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人,反而现在情绪激动的莱顿有点像。 公西律依旧不为所动,坚决不告诉他地方。 公西律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就是奔着李耀珠去的。 可是一想到李耀珠的性格和为人,他坚决不能让莱顿接近她,李耀珠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什么时候把莱顿卖了,这傻子怕是还要帮着她数钱呢。 莱顿还在胡搅蛮缠,公西律干脆挂了手机。 虽然眼不见,但他的心依旧不静。 很快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公西律挂断三个电话后忍无可忍,接了起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话那头,莱顿一顿喊:“她是我表姐,我不能见死不救!那个凯撒真的有问题,哥,亲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什么?”公西律又听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消息。 “别什么了,你就让我过来吧!”电话那头,莱顿快要崩溃了。 公西律面色沉肃,看向最右边吧台旁的一男一女,“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我妈妈那边的远房表亲,你是我奶奶那边的侄孙,你当然不知道了!” 公西律沉默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 他又看了眼时间,还是没有让莱顿过来。等他来了,派对估计都快结束了。 公西律挂掉电话,坐起身思索片刻。 他还是忘不了李耀珠咄咄逼人的那张脸,为了进一个小小的学生会,她居然还敢威胁自己。 可是想到莱顿说的话,他又不得不去看看。 公西律觉得莱顿生来就是克他的! 虽然莱顿那小子惯会危言耸听,可是李耀珠一个女生,万一真的出事了,对谁都不好交代。 他身为学生会会长,又是一个男生,还不至于那么斤斤计较。 即使她敢威胁他。 公西律眼眸沉沉,起身走向右边的吧台。 32. 第 32 章 吧台前面用绿植半围着,遮挡了一部分泳池的视线,似乎也隔绝了一部分声音。 这里现在没人,只有李耀珠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她单手托在台面上,看着面前立着的饮品单,点了一杯莫吉托。 打扮潮流的调酒师看了面前面容年轻的女孩一眼,很聪明的止住了想要说话的欲望,开始默默调酒。 干这行久了,总会遇上各种客人,面前的女生一看就不喜欢闲聊。他是一家有名的酒吧的常驻调酒师,今天出了个外差,给这家一看就很有钱的雇主负责调酒。 调酒师手法娴熟,花样繁多,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液清香,酒还没调完,旁边凳子上又坐了一个人。 来人没有点酒,甚至没有正对着吧台。他侧着身子,眼神专注地看着旁边的女孩。 “你喜欢听人唱歌吗?”凯撒轻声问。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配上那一头夺目的金发,像个温柔的小王子。 李耀珠没有理他,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凯撒一个,直接把旁边当成了空气。 凯撒这段时间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一有空闲就来蹲她,在她周围晃悠,晃的人心烦。 一点也没有以前听话。 她从调酒师手里接过淡蓝色的气泡酒,微微抿了一口,清凉薄荷味在口里炸开。 凯撒垂下眼睫,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似乎失去了光彩,黯沉下去。 “和我说说话吧,求你了,”他深绿的眸子里满是失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你总是这样,生气了就不理人,这段时间见我就躲,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以前也是这样,只要李耀珠不高兴了,就一直不理他,完全无视他。 他只有一直听李耀珠的话,安静等她,她才会重新对他露出笑来。 可是这次他等的时间太久了,已经等不住了。 他话里的幽怨太明显,衬得一旁静静喝酒的李耀珠无比冷情。 调酒师看了两人一眼,一边假装忙碌,一边默默吃瓜。 不过看他的表情,大概是把李耀珠当成了什么冷暴力的渣女。 不过这群小姐少爷的圈子历来玩得花,尤其是像面前这个女生,一脸薄情相,一看就不是会主动负责的类型。 李耀珠瞥了凯撒一眼,声音冷淡:“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句话你还要我重复几遍?” 果然渣。 凯撒那张清秀安静的脸沉了几分,“所以你要开始和别人发展关系了吗?谁,那个红毛狗莱顿?还是经常出现在你周围的京文先?” 李耀珠一点也不惊讶凯撒会知道她周围的人,这小子从小就这样,长着一副乖巧安静的面容,实际上阴着坏。她以前在奥兰时只要周围多个生物,不管是男男女女,还是猫猫狗狗,这小子都要驱赶。 她不喜欢人多,多个朋友少个朋友也无所谓,所以能一直和凯撒相安无事。可现在不一样,她要做什么跟谁交往,都轮不到凯撒来质疑。 以前在奥兰,凯撒还会听李耀珠的话,只可惜他现在长大了,远远比不上两年前两人退婚时的乖巧模样。那时候李耀珠还能喊得住凯撒,让他滚远点他立马滚了。 所以她才能有两年悠闲时间,凯撒也没有在她跟前出现过。 不过现在貌似不行了。 李耀珠没什么情绪地说:“和你应该没什么关系。”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最喜欢我!”凯撒有些激动。 “嗯,喜欢得差点让你咬死我?” 凯撒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语气变得坚定:“我保证没有下次,如果我再发病,你可以打我。” 李耀珠看着凯撒那张清秀的面容,静默两秒。 呵,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别以为凯撒看着清瘦,可这小子发起狂来四五个人都按不住他,她还记得自己的下场呢。 当初李耀珠去宫殿书房找人,结果撞见了她的好朋友兼未婚夫最不想让她看见的一幕,可是却也来不及了。 凯撒发病了。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失了理智的凯撒就像一条攻击性十足的毒蛇,阴冷,危险,瘆人。 而撞进去的李耀珠就成了他的猎物。 蛇是冷的,而少年的体温是滚烫的,气息是炽热的。 凯撒颤抖的身躯死死锁住李耀珠,金色的头发扫过李耀珠的面庞,脖颈,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容不得她半分挣扎,勒得她喘不过气。 发病的凯撒像蛇一样,用躯干紧紧缠绕李耀珠,不留一点空隙,只为最后将猎物吞吃入腹。 而任何想要和他抢夺猎物的生物都会受到猛烈的攻击。 而她当时被凯撒困在怀里四五个小时,周围人束手无策,最后她瞄准时间逃跑时还被这小子咬了一口。 “你把我当傻子呢。”她要是打得过,早踹上去了。 凯撒不说话了,他突然看向一边安静无声的调酒师。 对上那双透着阴郁的安静眼眸,调酒师心底一个激灵,马上自问自答,“突然想上厕所了,二位请随便哈。”然后满心遗憾的离场。 终于没人了,墙角的音箱这时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调子有些缠绵。 凯撒又凑近几分,他似乎闻到了李耀珠身上的香气,混合着带着酒意的薄荷香,凯撒盯着李耀珠,轻声说:“打得过。” 他缓缓伸手,解开了最上方的衬衫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还有里面一截黑色的,类似颈环的东西。 那东西紧贴在锁骨上方,窄窄一圈,像装饰颈链,但材质是哑光的黑色合金。 接着,李耀珠手里被塞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垂眼一看,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控制器,黑色外壳,中间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凯撒一眼不错地看着她,“我带着的这个是最新研发的电流控制器项圈,电流档位有大有小,只要我惹你不高兴了,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李耀珠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不会伤害到你的,如果你还是对那次意外耿耿于怀,你随时都可以按下按钮惩罚我。”凯撒看着李耀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点说不出的引诱,“你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试试。” 他的眉眼依旧安静清秀,看上去干净,乖巧,给人内敛的感觉。 可李耀珠觉得他现在骚的就差跪下来叫主人了。 两年不见,真是物是人非。 李耀珠确定自己很正常,但她觉得凯撒可能是病变了。 她可没兴趣玩这种肮脏的成年人游戏。 李耀珠把黑色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两圈,随后“啪”的一声扔在吧台上面。 随着那一声响,凯撒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李耀珠似笑非笑地睨着凯撒,倏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来亚特兰蒂斯学了不少嘛。” 她的力气不大,可凯撒的脸却有些发红。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公西律走过来时正好就看到李耀珠略显轻浮的举动,而一边的那位奥 兰皇室王子毫无反应。 公西律潜意识感觉自己又被莱顿坑了。可是他人已经走到跟前,现在离开又太刻意了点。 吧台的两人也注意到了公西律,双双看过来。 李耀珠倒是没注意到公西律也来了派对,上次办公室的谈话把这位会长大人气个半死,既然结果满意,她其实不准备短期内出现在这位公西会长面前,免得把人气出个好歹,那她下学期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而一旁的凯撒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看向公西律时明显冷了脸,对于突然出现打扰他和李耀珠的公西律,凯撒压着心底的躁,声音有些清冷:“请问有事吗?” 公西律和凯撒也有过一些接触,这人一直表现得安静寡言,对人还算平和,这还是头一次公西律看到凯撒这么锋芒毕露的样子,而且剑锋直指着他。 公西律不由得又看了李耀珠一眼,女生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营业似的微笑,“会长过来喝酒的吗,不过调酒师目前不在,你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公西律顿了顿,居然走到李耀珠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没事,我在这儿等他。” 可是等到真正坐下时,他又有些后悔,不明白刚才自己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就坐下来了? 旁边的两人明显认识,凯撒微微斜靠近李耀珠的身体,还有一直低着的头,黏在李耀珠身上的眼睛,无一不在彰显两人关系的不一般。 他怎么就信了莱顿的鬼话! 气氛一时安静,李耀珠恍若未见,她单手撑着下颚,浅酌了一口手里的淡蓝色饮品。 公西律看着她手里的酒,皱了皱眉。李耀珠才上二年级,法定饮酒的年龄到了吗她就喝,一个女生随意在外面喝酒,旁边还坐着两个男生,胆子还是大。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提醒,李耀珠却已经放下了酒杯。 公西律目光顺着放下的酒杯就看到了桌面上大大咧咧摆着的黑色控制器。 他定睛一看,那不是用来给重刑犯戴的控制颈环遥控器吗,怎么在这儿。 公西律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下一刻李耀珠起身离开座位,露出了她身后的凯撒。 他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敞着衣领,露出里面那个公西律眼熟无比的颈环。 公西律瞳孔一缩,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凯撒好端端的戴这玩意儿干什么。 下一刻他听到李耀珠声音,她语调轻慢,显然不想和这两人待在这儿了:“酒也喝了,我先走了,两位慢坐。” 另一边的凯撒却声音凉凉:“台上的遥控器你不带走吗。” 李耀珠还真被凯撒噎了下,她看了眼旁边有些僵硬的公西律,目光移到凯撒身上,觉得这人现在有点邪门的离谱,丝毫不在乎脸面了。 “你自己留着吧。”说完,李耀珠微微翻了个白眼匆匆离开,没打算理会这个神经病。 公西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有些一言难尽,心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没想到李耀珠和凯撒是这种……这种关系。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每一次接近李耀珠似乎总会有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此时他对李耀珠又添三分怒火。轻浮,任性,简直是胡作非为,胆大妄为,寡廉鲜耻,这样的人怎么能加入学生会! 李耀珠离开后,凯撒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理了理领口。 他把台面上的遥控器光明正大地塞进口袋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随后起身看了眼公西律。 那双眸子里平静,没有起伏。可公西律却察觉到了凯撒对他的,那一丝丝微弱的敌意。 33. 第 33 章 庭院深深,枯枝斜伸,早晨窗外凝结了一层浅白的霜,还有风声呼啸。 偏厅里,李耀珠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江盈就坐在她对面,所以李耀珠可以明显地看到江盈那副有些萎靡沉郁的神情。 也不知道江盈这样子是不是被学院里的风言风语给影响的。 说起来她俩也挺久没见了,锦园很大,俩人住的地方也隔得远。何况李连宗又不常在家,李耀珠连去餐厅吃饭都懒得动弹,经常是让人给她送到小院。 她今天也是起得早才和江盈碰上了。 两人安静地用餐,李耀珠吃得差不多就松了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正要起身离开就见江盈叫住了她,“耀珠。” 李耀珠看过去。 江盈垂着眼,那张清秀文静的小脸有些苍白。她抬起头看向李耀珠时眼中带着感激,“前两周论坛上那些被删除的帖子,谢谢你帮我。” 江盈说的就是自己身份信息被曝光在学院论坛的那次,李耀珠当时找到学生会去了后学生会的干事把那些带有攻击性的帖子删了个干净。 不过亚特兰蒂斯的学生们可不怕这些,删得越多,他们就发得越多。只不过碍于李耀珠,不太敢把她和李家扯进去而已。 至于江盈,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加上她和徐敬尧似乎闹崩了,两人在学院里毫无互动,甚至徐敬尧远远见到江盈后就转身离开。 所以江盈越发处于劣势,学院里的人从暗戳戳的针对她已经发展到了明晃晃的欺负人了。 不过这些事李耀珠都不知道,也并不会关心。对于这个时隔两周的道谢也无动于衷,只是神情平淡的“嗯”了一声。 她一向对这些口头上的的道谢反应平平,一句话而已,能有多金贵。 李耀珠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不过她很快顿住,仔细一想后便回过头看向江盈:“你怎么知道的,李行艾告诉你的?” 江盈点点头。 李耀珠神情莫测,看着江盈,“你们关系很好?” 江盈愣了一下,回道:“还好吧,行艾哥人挺好的,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在背后帮了我这么多。” 说到最后江盈语气有些低落,“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耀珠没理会江盈的情绪,在脑子里过了遍李行艾这个人。 啧,她这堂哥心思弯弯绕绕,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直白点就是,李耀珠压根不信她那位五叔能养出个什么好东西。 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江盈,李行艾对她这么殷勤做什么? 不过出门前还是给江盈留了个忠告,让她离李行艾远点。 这周是考试周,一天考两门,四天结束,考试结束后也就放假了。李耀珠到学院后还能看到有人临时抱佛脚,兢兢业业在寒风里学习。 周一下午是经济课程考试,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李耀珠觉得嗓子有些干,拿着水杯到饮水区接了杯温水。 她出来时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拐角处探头探脑,仔细一看还有些熟悉。 李耀珠装作没看见,抬脚就走,结果被人眼尖地发现了。 “学妹,李学妹,李耀珠!”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白毛伸手捂着嘴,小心谨慎地呼喊着李耀珠。 李耀珠觉得她要是不过去,这人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喊过来。 “有事!”李耀珠走到角落处看向温回时,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告诉他,你最好是有事。 温回时咧嘴一笑,“学妹,考试呢。” “不是,我春游呢。”李耀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温回时也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了,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李耀珠却看向他,“温学长不考试吗,这个时间还在这里?” 每个年级考试时间都是一样的,只是考试地点不同。温回时一个三年级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们二年级的考试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说到这里温回时故作神秘地看向李耀珠,“学妹,看在咱们交情好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耀珠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回时早就习惯了,自顾自地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东西,一张折叠成三角状的黄色符纸。 李耀珠忍不住嘴角抽抽,这玩意儿她略有所闻,是以前的文化留下来的,神神鬼鬼,听说李家也有人信这个。 “当当当当,逢考必过符,”温回时一脸郑重,“只要戴上这张符,保你考试必过!” 李耀珠后退两步,怕被这种封建糟粕给感染了脑子。 温回时一脸认真,“你别不相信,今天好几个同学都在我这里买了,我这可是拿去道观里开过光的。” “多少钱一张?” 温回时见有戏,连忙说:“童叟无欺,1888,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已经有十个人在我这里买了。” 十个脑残。 李耀珠毫无兴趣,“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灵,她还学什么,直接去把那家道观收购了每天在家里坐着数钱就好了。 温回时连忙拦住她,“都说我们交情好了,我不收你钱,送你一张,祝学妹名列前茅啊。” 李耀珠依旧不想接受,免费送显得更可怕了。 温回时还在热情推销,“真的灵,学长我做这生意两年多了,没有一个差评的。再说了,我可是那家道观的挂名弟子,肯定不会砸自家招牌的。” 李耀珠没想到温回时兴趣还挺广泛,“你年纪轻轻就准备出家了?” 温回时摆摆手:“这还用不着,我也只是修身养性而已。不过那道观推崇以德化人,以善养善,我觉得十分深刻,”说到这里他一脸深沉的模样,随后看向李耀珠时,又热情邀请,“学妹,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李耀珠表示拒绝。 “学妹,你别看我平时不着调,但我可是得了我师傅真传的。光看面相我就能看出学妹你以后是一定会大富大贵的。” 李耀珠不明白温回时为什么要在这里扯着说废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已经巨富巨贵了。 温回时还在一脸认真,李耀珠已经往教室里走了,谁知他居然跟了上来,“学妹,你听我说完啊。” 李耀珠站住,睨着他:“你说。”她神色已经隐隐透着不耐。 “你今年有血光之灾。”温回时立马简洁明了。 李耀珠嗤笑一声,温回时戏剧社待久了吧,已经发展成戏精了。 温回时看着李耀珠,一脸认真,“真的,我不骗你。” 李耀珠看着他,“要我买什么符?” “买符没用啊,灾祸面前还是要功德傍身,挡灾啊学妹!” 李耀珠没想到温回时胃口不小,“你要我捐多少钱?” “啊?”温回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用不用,你光捐钱也没用啊。” 李耀珠:“那你要我干什么?” “助人为人,做好事。路见不平,一声吼。” 李耀珠:“……” 她今天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在这里耗这么久的吧。 李耀珠已经快到教室了,温回时站在原地还在一脸劝告,“学妹,多做好事,挡灾啊!” 李耀珠回了教室,离考试还有十分钟。 她放下水杯时才感觉手里还有一张符,刚才温回时塞给她后又说些乱七八糟的,她也忘了还给他。 她盯着手里的符,做好事? 李耀珠心中嗤笑一声,她吃多了没事干? 她现在还没到要成为一个慈善企业家的时候,真到了那时候,说不 定温回时还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做好事的形象。 到时候也能圆了这位学长一直让她助人为乐的愿望。 起身把符纸扔进最后面的垃圾箱里,斜后方突然扔过来一个东西,几乎是挨着她直直落进垃圾箱里。 李耀珠看了眼,一个白色的笔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转身看过去,一个男生站在后三排的座位旁,他还保持着刚才扔东西的投篮动作。 那男生也没想到垃圾箱旁边的人居然是李耀珠,他愣了愣,立马放下手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李耀珠没打算理他,却见男生看了她后又有些紧张地看了眼旁边位置上的女生。 李耀珠顺着看向那个女生,背影有些板正得僵硬了,很熟悉。 是江盈。 李耀珠收回视线,回了座位,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她和江盈一个考场,这群爱看乐子的还不得凑上来,就当考前放松了。 无视所有人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然而也许是她的无动于衷给了那个男生勇气,后面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她听到江盈愤怒的声音。 “申浩,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你了,我就过分了,你别说的我们好像有什么一样。”男生很是无所谓,根本不把江盈的愤怒放在眼里。 “倒是你江盈,在学院里勾搭徐敬尧又被他甩了,想来也不好受吧,不如你来勾搭勾搭我,我保证这学期不甩你。” 他这轻浮又油腻的话反而让周围一群学生起哄。 “这学期还有几天啊,浩子你把人家当白痴耍呢。” “像她这种人也配和我们一个学院,特招生都比她好些吧。之前装模作样帮那个特招生,结果人家现在也不搭理她啊。” “徐敬尧看上她哪一点了,连仪惠那么好的人都丢在一边。” “得了吧,徐敬尧也没承认江盈是他女朋友啊,说不定是她自导自演,没看徐敬尧现在都不搭理她了?” 周围人一言一语的讽刺让江盈呆在原地。也有人看不过去,但也只是皱皱眉远离了这群人。 江盈此时却开不了口,她嘴唇都在抖,千言万语都堵塞在了胸口,憋的人发闷。 申浩以为江盈怕了,看着江盈纤细的身躯和细腻的脸庞,心生恶胆,那双眼中浮现出一丝垂涎,他不禁伸出手,一边说:“江同学,我说真的,你不如看看我,我也不差啊……” 李耀珠远远看着,没有动作。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情,江盈也不是个木头,她只要反抗一下,再喊一声老师就会来了。 不是每次都会有人能从天而降去拯救你,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不过江盈最后没有靠上自己。 申浩的手接近她那一秒,教室外凌空飞进来一本书,直直砸在申浩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闪进来的一道人影给砸在了地上。 那人对申浩拳打脚踢,毫不留情,那副凶戾的模样吓了教室里的人一跳。 申浩出声怒骂,“你他妈的敢打我!” 来人面容冷戾,居高临下地看着申浩,“欺负我女朋友,我没剁了你的手你就该谢谢我。” 申浩终于看清了人,“徐,徐敬尧?” 教室里一片安静。 徐敬尧看了眼身边还没回过神的江盈,这时考试预备铃响起。 他摸了摸江盈的头,轻声说:“好好考试。” 说完,跟拎垃圾一样把申浩拎了出去,面对申浩一路上的怒骂声恍若未闻。 徐敬尧把人拎出去后,教室一片震惊。谁都没想到徐敬尧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公开承认江盈是他女朋友。 谁都没想到,这两人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江盈还愣在原地,不过这时候谁也不敢再去招惹她了。 34. 第 34 章 当天下午,徐敬尧因为和同学发生冲突被全校通报批评,但亚特兰蒂斯的学生没有一个关心这件事,他们关注的重点是江盈和徐敬尧的恋情。 徐敬尧考场维护女朋友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学院,在考试期间论坛上讨论这件事的帖子更是数不胜数,把考试周带来的紧张感都冲刷走了。 李耀珠这几天也没有再见到江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考试周的影响,她最近晚上一直没睡好,每天就算是睡醒了也还是感觉很疲惫,感觉每晚都在做噩梦,在梦里被人暴打,可是醒来过后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考试的最后一天中午,李耀珠从考场出来,室外阴沉沉的发灰,寒风凛冽,像是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吃过午餐后李耀珠往湖畔西区走,准备去宿舍补个觉。 往前走的林荫小道上迎面走来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的很开,中间看起来能塞进去一辆大卡车。 李耀珠走近后才看清了这两人的脸。 京文先和……蒋静年。 这两人居然能走在一块? 对面两人也注意到了李耀珠,两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看向走来的那张脸。 女生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她皮肤冷白,衬得眼下的青色更加明显了。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下面,和这天一样,冷沉沉的。 京文先率先和李耀珠打招呼,“好巧,在这里碰到你。” 李耀珠点点头,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只是看了眼京文先,随即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京文先看向她时依旧保持着温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也有些难看。 他前面的发梢湿漉漉的,身上藏青色的学院制服虽然不明显但也能看得出来都是湿的,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在这大冷天里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鉴于之前京文先也算是帮过她,李耀珠还是问了句:“你这是怎么回事?” 京文先扯出一抹笑,看得出很勉强,“出了些意外。” 他没明说,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可不像是什么意外。 加上他旁边的那个丧门星一脸的幸灾乐祸,李耀珠用脚趾头猜都能猜的出来是谁干的。 两人自动忽略了一旁的人,不过旁边的人自己会找存在感。 蒋静年悠悠走过来,语调散漫:“怎么会是意外呢,难道不是我们打赌后你输了自愿接受的惩罚吗。京文先,你这样模糊不清,难保别人不会误会啊。” 比起狼狈的京文先,蒋静年可要从容得多。不过这人大概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冬天的也没多穿,单薄的校服里面衬衫的扣子甚至都解了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 李耀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看向京文先问:“需要帮忙吗?” 蒋静年站在旁边,眯了眯眼,“怎么,李耀珠,你这是心疼了?” 李耀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语不发,但眼神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字。 关你屁事。 蒋静年脸色阴下去,“我们的事还没完呢,你倒是有功夫关心他?你这么关心京文先,不如以后我把他的帐也算在你头上?” 李耀珠今天耐心可不算好,她冷眼看向蒋静年,语气冰冷不耐:“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都出现在了这个学院里,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你!” 蒋静年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他身体一动,刚往李耀珠那边走了一步,京文先就挡在了他前面。 他此时脸色已经很不好了,透着些许病态的红,嗓子也有些哑,“我们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再牵扯别人。” 蒋静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作呕,猛地一把推开京文先,“你他妈倒是会装模作样,怎么,觉得傍上李耀珠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你和你妈还真是一路货色,这勾引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京文先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火气也冒出来了,猛地一把攥住蒋静年的领口,“你别太过分!” 谁知蒋静年却看着他,嗤笑一声:“怎么,不装你那副人淡如兰的模样了,你倒是接着在她面前装啊!” 蒋静年侧头看向李耀珠,刚要说话却见她举着手机,他一愣,“你在干什么?” 李耀珠抬眼,语气平淡:“录个像发给教务处,你想像前几天的那一位在期末也来个全校通报吗?” 蒋静年脸色难看得吓人:“你要为了这个私生子,这个贱种威胁我?” 李耀珠挑眉:“多稀奇?顺手的事。” 说得他蒋静年是什么多重要的人一样,走在路上她不踹他两脚都是自己脾气好好吧。 蒋静年浑身冒火,冷冷看着还抓着他衣领的京文先,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松手。” 京文先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后退一步,刚才的力气已经散了,现在整个人更不舒服了,冷风吹过,他剧烈地咳了起来。 李耀珠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跟我走。”说完并不理会蒋静年,径直往前走。 带着京文先到了自己在湖畔西区的宿舍。三层的小洋楼,布局简约大气,一楼是客厅厨房等,二楼是卧室浴室,三楼书房。 李耀珠把京文先带到了二楼的浴室,“你先洗洗,我让人拿身衣服过来。” 京文先看着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双眼却有些湿润还带着虚弱,“今天谢谢你。” 李耀珠:“扯平了。” 京文先闻言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上次自己送她去医务室那次。 “好,扯平了。” 李耀珠到楼下拨了宿管处电话,要一套男生校服和感冒药。 工作人员很快就过来了,对于李耀珠一个女生要一套男生校服也面不改色,甚至贴心地连贴身衣物也准备了一套。 李耀珠看着桌上的感冒药,还有放在衣服最上面还未拆封的某内裤牌子,也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拿起衣服上楼,把东西放到了浴室门口的柜子上,敲了敲门,随后转身离开。 没多久,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下。门开了一角,朦胧雾气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臂。 京文先看着手里的衣服,扫了眼最上面包装完整的自封袋。目光看到最下面的尺码时,他顿了顿,移开了眼。 楼下,沙发前面的电视里放着某档综艺,声音调得很低。京文先下楼时就看到靠在沙发上的女生单手支着头,闭着眼。 他站在楼梯上就这样远远看着沙发上的女生,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额头,眉眼,鼻子,嘴唇,最后移回到那双闭着的眼。 李耀珠的眼睛很美,但那双眼睁开时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透着冷,藏着傲。 优越的家世,姣好的容貌,出众的能力,足以让她目空一切,高高在上。 李耀珠,蒋静年其实都是一种人,他们骨子里都带着傲慢,只不过蒋静年那个蠢货不会装模作样,而他面前这个会。 京文先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贯带笑的眉眼沉静下来,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沙发上的女生动了动,京文先静静看着她,嘴角勾起那抹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 李耀珠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脑子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 京文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她,“你看上去很累,最近没休息好吗?” “有点吧。”李耀珠说着,扬了扬头指向桌上的感冒药,“有感冒药,你冲水喝了吧,热水在厨房。” 京文先点头,没再道谢,谢字说多了也会引人烦的,“好。” 他起身去厨房拿杯子把药兑了喝了,再次回到客厅时李耀珠又睡着了。 京文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把电视柜上的闹钟调了时间,又给李耀珠盖上一层毯子,拿起装在袋子里换下的衣服轻手轻脚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后,李耀珠睁开眼,看着身上的毯子,又闭上了眼睛。 人情结了,到此为止,她现在没心情关心京文先和蒋静年的恩怨。 当然,有需要的时候另说。 下午,随着最后一堂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这学期也结束了。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脸上明显带着放松,三三两两讨论着假期安排。 李耀珠考完试却一点也不放松,她不知道为什么右眼跳个不停,心口也有些发慌。 李耀珠冷着脸往校门口,没想到又遇到了京文先。 他脸色苍白中又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嘴角起皮,大冷天的还冒汗了,整个人走路都有些晃悠。 看到李耀珠后他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京文先抿了抿唇,声音虚弱沙哑,“李同学,不好意思。能再麻烦你一下吗,能让你家司机捎我一段路去附近的医院吗?” 李耀珠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没有问你家司机去哪儿了这种蠢话,只是点了点头。 京文先笑了笑,看得出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又麻烦你了。” 李耀珠脸色冷淡:“没事,走吧。” 说完她往前走着,结果下一秒旁边有人倒了过来,李耀珠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人,她皱着眉:“你没事吧,还走得动?” 京文先倒过来时脑袋砸在李耀珠肩膀,他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头重脚轻,双眼昏沉,整个人烧得滚烫。 他下意识想抬起头,滚烫的额头贴着李耀珠下颚蹭过去,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脖颈处,李耀珠整个人一僵,强忍着没松开他。 已经有不少离校的学生往她们这儿看了,李耀珠定了定刚想拿出手机打电话,京文先已经离开她站直了。 “抱歉。” 李耀珠看了眼他烧得通红的脸和耳朵,只是问了句:“你还能走吗?” 京文先声音哑得不行:“可以。” 还好这里离校门口很近,也没几步路了,两人慢慢往前走着。 校门处的大道很宽,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蒋静年站在大道边的树下,看着校门口,神情阴恻恻的吓人。 校门口,赵司机张望着里面出来的学生,很快就看到了李耀珠,他小跑到李耀珠面前,“小姐,张司机的车在路上出了点问题,让我先接您回去。” 李耀珠看着他,“江盈呢?” 赵司机是专门负责接送江盈的,李耀珠一向毛病多,车里后座多一个人都嫌挤,所以她和江盈上下学都是分开接送的。 “江小姐说她社团今天有聚餐,让我晚些时候去接她。” 李耀珠点点头,看了眼身后京文先,“走吧。” 赵司机只看了眼京文先就收回了视线。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给两人打开了后座车门。 车辆启动后,李耀珠问:“你去哪个医院?” 京文先靠在车座上,嗓子沙哑,“就一直往前开的那家瑞华医院。” 医院很近,十分钟就到了。李耀珠让司机在前面医院路口的停车位停下。到了地方,京文先向李耀珠道谢,随后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今天都不知道和你说了多少声谢谢了。” 京文先下车后,李耀珠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人,“你去帮他挂号。” 赵司机一愣,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李耀珠,“好的。” 车门被关上,李耀珠靠在车座上,闭上眼,她现在脑子有些昏沉,心跳也有些快,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她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挂个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动。 车里很安静,隔绝了一切声音,李耀珠昏昏欲睡。 天阴沉沉的透着寒气,路边的车一辆一辆经过,突然间,路上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 那速度快得骇人,像是已经失控了,周围车辆纷纷往旁边避让,喇叭声鸣笛声此起彼伏,有些车甚至亮起了车灯,混乱的声音和灯光交错,那车跟疯了一样,横冲直撞。 就在都以为要撞上路上迎面开来的车辆时,那车临时转了个方向,直挺挺朝着医院旁边的临时停车点冲过去。 李耀珠猛地睁开眼,往车窗外看去,一阵强烈刺眼的灯光正对着她的方向射过来。 她下意识躲避,解开安全带快速往旁边下车,但是根本来不及! 砰! 一阵剧烈的响动后,路边已经一片狼藉,尖叫声,脚步声,鸣笛声混乱交织。 李耀珠被压在车下面,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鲜血从额头,四肢渗出来,她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身体,剧烈的疼痛下,李耀珠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漂离了身体。 她努力睁开眼,被血糊住的眼睛隐约可以看到破碎车窗外混乱聚集的人群,李耀珠眨了眨眼,似乎看到了其中有个十分眼熟的身影,一头白发。 她们隔着人群,对视上。 这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昏沉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隐约间,李耀珠耳边响起一声叹息,还有某个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做好事挡灾啊,学妹!” 李耀珠已经无力挣扎了,她缓缓闭上眼,心中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挡你爹! 京文先和赵司机从医院门口出来,他打了一剂快速退烧针,状态比刚才好些了。 京文先手里提着药,又咳了两声,他拢了拢外套,看到旁边有人急匆匆地跑出去,好几个保安,还有医生。 他看过去,医院外面的路边车辆停成了一条长龙,鸣笛声此起彼伏,门口外面还围堵了大片人。 又有人从旁边冲过去,京文先听到了他们说话。 “门口出了车祸,有辆车刹车失灵撞到了好几辆车!” “快,拿破窗器还有急救包!!” “伤者两人,一男一女,情况很危险,尤其是那个女生,需要马上急救!” 京文先站在原地,心中涌现一股紧张。 突然间,他快步冲过去,却很快停住脚步。那边围着的人群已经分出一条路来,几个保安抬起一张担架飞快冲进医院里,和京文先擦肩而过。 京文先死死盯着担架,手里的袋子一下掉在地上,他双目从躺着的人那身熟悉的校服一寸寸上移到那张血污遍布的脸上。 一周目,完。 35. 二周目(1) 李耀珠缓缓睁开眼。 她眼前还有些模糊,入目可见是一片白茫茫。 我死了? “你醒了?” 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殷切。 李耀珠看过去,一头眼熟的白发就这样出现她眼前晃荡。 “学妹啊,你可算是醒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我还以为那家伙勾错了魂,让你脱离这个世界了呢!”温回时见李耀珠终于醒了,一脸惊喜地看着她还在一边哀嚎着。 李耀珠心中恍惚,她环顾四周一圈,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里,可是自己不是出了车祸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耀珠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正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干净完整的校服,身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可那场车祸却又如此真实。 她伸出有些抖的手,直接掀开里面衬衫,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腹。 “学妹啊,哎哎哎!” 温回时看见李耀珠的动作后他声音一下就移了调子,像只打鸣打到了一半的公鸡。眼睛也跟烫到了似的连忙转开视线。 李耀珠恍若未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腹,她明明记得有玻璃碎片捅进了她的腹部,鲜血伴随着剧烈的痛感一步步吞噬她的意识,可现在全然消失了,只剩下残留的阵痛感。 那场车祸绝不是她的幻觉,可是现在…… 她看着这一片奇怪的空间,还有,诡异出现在这里的温回时。 李耀珠脸色苍白,浅蓝色的眼珠直直看向温回时,透着冰冷地审视,“这是哪儿?” 温回时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额,这里是世界管理局1098分局。” 李耀珠缓慢地眨了眨眼,她从来没听过这个机构。“你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管理局的员工,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你已经死了。不过你很幸运的被我们管理局看上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李耀珠猛地抬头,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男生,一头黑发,身穿一身黑色工作服,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耀珠。 黑发男生瞟了一眼她,又自顾自的介绍起来,“我是世界管理局1098分局的溯时。” 李耀珠看着眼前一黑一白的两人,瞳孔一缩,“我死了?” 溯时直接道:“对,你已经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 温回时连忙阻止:“哎哎哎,你别这么直接嘛,给人家一个慢慢接受的时间嘛。” 溯时翻了个白眼,“按照你那循序渐进的过程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有进展。我早就说了直接让她开局就死,然后再boss直聘,能省多少事!” “这是省不省事的问题吗?这特么是原则问题好吧,你一开局就把人家弄死,这不是违反世界管理局的规章吗?” “她就一路人甲女配,早死晚死都是死,跟剧情进度又没什么联系。按照你的办法,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潜移默化,剧情还不是只推进了一年多就又崩盘了?她压根就没起什么作用,该嗝屁的时候依旧嗝屁了。” 温回时不服气了,反驳说:“明明有变化好吧,她不是还帮了女主几次吗!” 溯时呵呵一笑,“那是帮女主?那是帮她自己吧。我当初就说换一个因素介入,你非要选她,这种被阶级权势腌入味了的炮灰真的能成功拯救剧情吗?要是又失败了,老子非得打申请换搭档不可!” “你以为我就愿意和你搭啊!”温回时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跟个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的燃起来,压根没注意在场的第三人。 李耀珠从争吵声中渐渐恢复了冷静,她一言不发,就这么冷眼旁观。 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被腌入味了的炮灰说得就是她吧。 原来她的生死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被随便决定的吗? 李耀珠身体有些僵硬。 她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而是从中不断捕捉信息,最后拼凑出了一个以往她绝不会相信的,匪夷所思的,疑似假相的真相。 她似乎是一本里的女配,看样子还是个路人和炮灰。 当然,也不排除这两个人都是神经病,只是在她面前演戏的可能。 可李耀珠垂眼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双完好的,没有被玻璃铁片划伤的手指。 她虚握了一下,心底微沉。 溯时突然转头看向李耀珠,那双漆黑的眼珠盯着她,似嘲似讽:“你倒是聪明,还知道默不作声的偷听。” 李耀珠抬眼,声音冷淡,“我只是保持了安静而已,耳朵长在我身上,你们的嘴又没长在我身上。” 溯时眯了眯眼,“看来你接受得很快嘛。” 李耀珠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如今的走向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的规划,她的未来,她的整个人生在生死之间完全不值一提。 而就目前看,她还有用。 所以,还有机会。 李耀珠微微后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看着面前的两人,“如果我的命运是注定早死,而我死后还能保留意识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我还有用。说吧,我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还有,你们准备怎么聘请我。” 说完李耀珠对上溯时那双漆黑深沉的。 她可是听到这黑毛说要直接弄死她再来个直聘。 《纯白之夏》是一本集合了甜宠,狗血,青春,疼痛等于一身的大成之作。 女主角江盈出生小镇,直到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她机缘巧合下转学去了首都著名的贵族学院,亚特兰蒂斯学院。 江盈善良倔强,从不会屈服于亚特兰蒂斯一些学生的霸权主义,而徐敬尧恰好是欺负她的那群人的领头人。 一次阴差阳错的意外让她们水火不容,互不待见,而在亚特兰蒂斯学院里却悄然传起了这俩人都绯闻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场绯闻成真,徐敬尧和江盈成了一对欢喜冤家。他们历经了学院学生群众的震撼传谣,路人女配的轻视,校霸小弟的挑衅,恶毒女二的挑拨,心机男二的撬墙角,家族的反对等等一系列的考验,最终还是坚定了在一起的决心,两人最后奔赴同一所大学。 大结局完。 李耀珠看完简介,“……” 她艰难地从那本封面上移开视线,这两人谈恋爱谈得这么艰难吗? 这恋爱是非谈不可吗? 她怎么没看出来江盈这么恋爱脑的一面。 不过比起这两人惊天动地的恋爱,李耀珠现在还是更关心自己的死活。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本的内容,那么按照情节顺利发展下去,她出现在三分之一的阶段就已经死透了。 而她还能坐在这里,说明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问题,而现在就是改变她命运的关键点 。 想到这里李耀珠不动声色看向前面的黑白双傻。 “所以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需要聘用我一个死人?” 温回时见她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也没有卖关子,很是欣慰地啰里吧嗦起来:“学妹啊,这个世界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人各有命,强求不得。不过现在恰好有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落在你头上了,你可以改写你的结局的……” 李耀珠面无表情地听着,旁边的溯时却不耐烦起来了,“你能不能说重点?” 温回时瞪了他一眼,“别打断我好不好!”他转头又看着李耀珠,“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呢出了一点点意外。男女主的命运线发生了偏移,当然了,具体情况我们还在排查中。” “主要就是男女主出了意外,要知道男女主都是世界的气运之子,他们的命运一旦偏移,那这个世界的运行也会偏移轨道。尤其是女主,这个世界线多次因她人生的失败崩塌,都快塌成废墟了。” “我们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聘请你作为我们世界管理局1098分局的编外人员,深入剧情纠正人物的人生路线,帮助主角打出完美结局!尤其是江盈,她可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她完了,我们全都得陪葬!” 说到这里温回时也不禁叹气,他和溯时抢修了那么多次都挽救不了女主线,实在是没办法才死马当活马医,把李耀珠这个剧中人拉了进来。不过他们也没指望一次就成,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如今这个世界的回溯能力也不知道还顶不顶得住。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画饼工作,他继续循循善诱:“如果世界线纠正回到原轨,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申请奖励改写你的命运,最起码活到大结局是没问题的。” 李耀珠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她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既然这么厉害,可以管理世界,能力非凡,那为什么要请我?” 溯时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椅子,此时他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声音懒散:“我们管理局都是局外人,轻易介入到男女主和主要配角中去是会被世界意志驱逐的,你是土著,就无所谓了。而且你个边缘人物,世界意志管你干嘛。” 李耀珠能听出溯时话里话外对她的奚落,这人打从出现后就一直对她阴阳怪气的。 不过眼下形势比人强,李耀珠直接忽略他,看向温回时,“所以你当初就一直接近我?” 温回时赔着笑:“嘿嘿,那也是为了帮你嘛。你要是当初多听我的,多做好事,多帮帮江盈,说不定命运就直接改写了!” 李耀珠脸上没什么情绪,心里呵呵笑着骂人。 溯时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她心底骂你呢。” 温回时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李耀珠,一副天上掉馅饼还不快来捡的急切模样,“怎么样学妹,要加入我们吗?” 李耀珠:她人都死了,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怎么样才算完美结局?江盈和徐敬尧结婚成家?” 温回时和溯时俩人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都没有走到这一步,世界线就崩溃了,所以也不敢保证李耀珠的这个线路对不对。 温回时神色一下变得稳重:“你可以试试。” 李耀珠抽了抽嘴角,感情是让她去当别人的爱情保安。 “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李耀珠垂下眼睫,神情莫测。 “我的死是一场意外还是谋杀?” 36. 二周目(2) 九月一日,晴。 亚特兰蒂斯学院新的一学年开启了。 夏日的余温还未散去,校外大道两旁的树木在日光下有些无精打采,一辆黑色加长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靠坐在椅背上的李耀珠看着窗外热闹的校门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上了一学期课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不过这次她让溯时把时间直接往前回溯了一个月,正好赶上亚特兰蒂斯学院开学,也顺便把女主提溜来了。 李耀珠看了眼旁边安安静静的女生。真是没想到,她以为围着她转的世界居然是围着江盈转的。 而她李耀珠大好年华就要充当别人的爱情保镖。 江盈穿着一身崭新的学院制服,披散的头发上带着精致漂亮的钻石发卡,鞋子也是私家定制的小皮鞋,不过整个人的气质没变,还是那副小白花的模样。她伸手抚了抚耳边的头发,看了眼窗外,大概还是有些不适应。 李耀珠倒是十分满意,“走吧。” 车门自动打开,江盈连忙拿起书包亦趋亦步跟在李耀珠身边。 她其实到现在脑子都还有些懵,前天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昨天就从老家到了首都曼里斯,今天就直接换了个学院上学。 这一路上火花带闪电,压根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悄悄扫了眼走在旁边的李耀珠,江盈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这种感觉从她第一眼看到旁边的女生时就产生了。 昨天她到了曼里斯,在李家的偏厅里见到了电话里妈妈反复向她提起的李家大小姐李耀珠。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真正看到李耀珠时竟然奇异的平复了些。 而这位李家的继承人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之后,莫名其妙问了句,“你认识我吗?” 江盈不知道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李耀珠看出了她的迟疑,拧着眉又愣了半天,就全盘接手了她。 是的,从衣食住行全方面,李耀珠都接手了。甚至连江盈从上学到放学的时间规划,李耀珠都已经给她制定好了。 面对李耀珠莫名其妙的全方面的独裁,江盈和她妈梅茵一句话都不敢说。 校门口处,穿着一身白色职业装的容老师依旧站在那里,看到李耀珠后就亲切地迎了上来,“是李耀珠和江盈两位同学吧,我姓容,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入校,我先带你们去教务处报道,有什么需求或者疑问路上都可以告诉我。” 江盈还没有这么热情的被老师对待过,连忙道:“老师您好。”而后又下意识看向李耀珠。 而一旁的李耀珠视线从容老师脸上扫过,缓缓地点了点头,“老师好。” 再次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她心中的诡异感无处可说。 等到了教务处再次见到莎莉老师,虽然这学期她上学的时间提前了,但是她和莎莉老师再次见面时谈话的内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旁边多出了一个江盈。 李耀珠有些麻木地跟着程序走完了流程,等一系列手续办完后,她和江盈才跟着容老师坐电梯下楼。 电梯在三楼停下,又有人进来了。 李耀珠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两人都愣了愣。 先进来的男生见人半天没有动作,伸着脖子问:“会长,怎么了?” 公西律站在电梯口,听到男生的声音才回过神,而电梯里的女生已经率先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说完他迈开步子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声音,公西律的心口有些发闷,脑子里全是刚才的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女生的脸很陌生,他明明没有见过,却荒谬地产生了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让公西律心跳几乎有些失绪。 李耀珠也没想到这么快在第一天就遇见了公西律。这人一身学院制服,肩宽腿长,依旧是那个沉稳严肃的学生会会长。不过现在大家见面不识,寻常心对待就好了。 只不过李耀珠心里还是会觉得惊奇,世界上居然真有时光回溯这种神奇的能力。 公西律看着正前方红色的楼层数字一步步减少,可他却觉得跳得太慢了。脑子里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却在不知不觉间移到了另一边。 电梯里光可鉴人的内壁上倒映出电梯里的几人,穿着学院制服的女生靠在墙上微微垂着鸦羽般的眼睫,冷白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那张殷红的嘴唇轻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越看公西律越觉得陌生又熟悉。 “叮~” 电梯门开了,公西律猛地再次回神,电梯上的倒影也消失在他眼中。 容老师领着李耀珠和江盈到了十三班。 是的,这次李耀珠直接让她爸把她和江盈都弄到了十三班,既然是爱情保镖,那当然是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十三班里正热闹着,容老师领着李耀珠和江盈进来后,里面明显一静。 容老师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就让李耀珠和江盈分别上去做了个自我介绍。 李耀珠上台时扫了眼十三班的情况,人数和当初她在九班时差不多,二十多人。她在上面随意做着自我介绍,目光最后落在教室最后面的徐敬尧身上。 班里一下转来了两个漂亮的转学生,一些男生明显更闹腾了些。 李耀珠目标明确,干脆利落地选完了座位,她带着江盈直接选了最后面的座位,她左边江盈右边。而右边靠着过道,过道旁边靠窗的位置就是徐敬尧。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十三班的人瞪大了眼睛。 李耀珠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一看后面的空位置就知道这绝对是徐敬尧留给江盈的。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上辈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再说了两人要是谈恋爱肯定要有一个心连心的近距离接触,距离远了别说连心了,连wifi都费劲。 她反正打定主意了,这辈子锁也要把江盈和徐敬尧锁死,别说连红线,她直接给这俩人连钢索。 谁要是敢来搞破坏,她就弄死谁。 李耀珠面无表情地拉着江盈坐下后,教室里又是一静。没想到这俩 新来的真的就这么毫不畏惧地坐下去了,要知道最后面的那几个位置一向没什么人敢去坐。 当然是因为徐敬尧坐在那里,这位大少爷不喜欢吵,周围就永远空了一圈。连他那几个玩得好的兄弟都不挨着他坐,这突然来的两个转校生胆子可真大,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就在周围有人看热闹时,最后面靠窗的徐敬尧也看了她们一眼。 江盈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她看了眼周围,感觉有人盯着她看。 想要说什么,可转头一看正若无其事看手机的李耀珠,她心里也宁静下来了。 怕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 她这副欲言又止又怯懦的小模样全然落在了徐敬尧眼中。 他笑了一声,收回视线。 后面就这样相安无事,坐在前面的陈柏天用笔捅了捅纪延,小声说:“什么意思啊,敬尧不是最讨厌有人坐他旁边吗,感情美女不算人?” 纪延伸手抬了抬眼镜,看了这俩新来的转校生一眼,不想理会傻逼。 上午十点大礼堂举行开学典礼,每个年级分开举办,二年级学生安排在安礼堂,按照行政班级划分就坐区域。 十三班的人陆陆续续坐在指定区域后,陈柏天发现新来的两个转学生就坐他后面。 他终于有些憋不住了,看着李耀珠和江盈,这两人没有半分相似,可又明显认识,所以还是问了句:“你们是姐妹?” 李耀珠抬眼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嗯。” 江盈心尖一颤,没想到李耀珠对外会这么说,她还以为李耀珠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跟班。 殊不知李耀珠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方便,有她在学院里罩着,江盈只需要谈个恋爱就行了。而她李耀珠以后也会代表李家,江盈有李家的庇护,什么徐家家族阻拦的压力也都会消失。 李耀珠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大方,不求回报的人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江盈现在好好和徐敬尧谈恋爱。 陈柏天看了看李耀珠,又看了看江盈,“看着不像啊,你不是混血儿吗?” 李耀珠觉得这人在说废话,目光有些不耐,“怎么,你有意见?” 陈柏天被噎了下,没想到这女生看起来冷,说话也冷。 前面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讲话了,很快就到学生发言时间,“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京文先同学上台讲话。” 一阵掌声响起后,有人上台了。男生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嘴角擒着温和的笑意。 “嚯,又是他,我记得一年级开学典礼也是他吧。不是说要年级第一才能当学生代表吗,这哥们厉害呀。” 前排有人低声交谈,李耀珠往前看了眼就低下了头。 虽然已经知道她注定要死,但是那次意外也有京文先的份,李耀珠很小心眼地把这笔账算了部分到他头上。 说起来每次遇到京文先好像都没什么好事发生,李耀珠原本不信命理学说,可她现在却迷信得很,决定这辈子离这人远点,原来对京文先产生的那点好奇也都丢掉了犄角旮旯里。 37. 二周目(3) 李耀珠在十三班默默观察了两天,江盈和徐敬尧目前井水不犯河水,丝毫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 回想起上辈子江盈和徐敬尧的交集,似乎还要在一个月后,李耀珠不禁拧眉。 人物的命运都有既定的轨迹,就算是她改变了这俩人的相遇时间,好像见效也不大。 不过这才开学两天,她确实有些心急了。 李耀珠索性分出心力转移到自己的事情上,她决定这次光明正大的加入学生会,早早的就投了申请到学生会官网。 说起学生会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位公西会长,这人上辈子似乎对她诸多偏见,每次看到她都会下意识的皱眉,好像她犯了多么十恶不赦的罪恶。 李耀珠对公西律这种惯爱装模作样的假正经一向没什么好感,不过这次她可是奔着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去的,免不了要上任会长的支持。既然往事如云,早就消散在逆转的时空里,那这辈子能和这位公西会长好好相处再好不过了。 至于社团活动,她果断放弃了击剑俱乐部,只选择了摄影社。 谁让击剑俱乐部住着凯撒那座大佛呢,她只祈祷这辈子凯撒能好好吃药,早日康复,别来她面前晃。 李耀珠和江盈这两个转校生的瞩目程度完全没有上辈子那样强烈,只在十三班引起了小部分的讨论。毕竟她俩是在开学混着一年级新生进来的,又没和那些校内名人扯上瓜葛。 李耀珠的课程和上学期一模一样,老师同学也没变化,所以在微积分课上她又和黛儿搭上了。 而在经济课上,她也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头红发的莱顿。 刚开学的第一课,瓦伦老师没有抽人回答问题,所以莱顿没有自认为出丑,李耀珠觉得这家伙应该不会再注意到了她了。 可事实上,她从外面走进来的第一步,就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莱顿坐在最后面,一手撑着头,目光散着光,瞧着有些呆滞。他白净的眼皮下挂着两团青黑,魂飞了几天都还没有从家里飞到学校里。 直到李耀珠进来。 他目光定住了,魂好像一下落回了自己的躯体里。 “叮铃铃~” 下课后是午休时间,黛儿约着李耀珠一起去吃午饭,这次还多了个江盈。 李耀珠一直对外宣称江盈是她妹妹,哪怕两人的外貌脾性离了十万八千里,也没有人敢到李耀珠那张冷淡又高高在上的脸面前去质疑。 毕竟这位已经是荣誉俱乐部成员了。 是的,李耀珠这学期加入荣誉俱乐部的速度比上学期还快,在开学第一天晚上的开学晚会上,荣誉俱乐部的部长就亲手把邀请函递到了她手里,第二天她就和高一的几名学生登上了荣誉俱乐部的官方论坛账号。 顺理成章引起了一波热烈讨论,但远远没有上辈子那样充满戏剧性。 李耀珠这次也算是吸取经验,选择直接高调地亮出明牌,免得又出现上学期的破人破事。 李耀珠也没有要求江盈时刻跟着她,万一因此错过她和徐敬尧的一些接触契机,那自己不是亏大了。 也就今天她们上课的地点都离得近才凑到了一起。 路上黛儿划着手里,说空中花园餐厅出了一款牛排新品,就拉着两人要去尝尝鲜。 对于这个餐厅李耀珠倒是没有别的意见,虽然她只来了一次,观感还一般。 不过这次也不一样,她谁都不认识,上辈子发生的事总不可能又荒诞地来一次吧。 三人都要了一份新品,点好餐后等待的空闲里,黛儿按捺不住讲起了一些八卦,大多都是一年级那几个新的荣誉成员。 “耀珠,听说你们荣誉俱乐部周五还有茶话会,你可得好好看看那几个新成员有没有成为级草的潜力,要是有长得特别帅的说不定很快就成了学院论坛新的风暴中心了。” 李耀珠正在喝水,听到黛儿的话目光却看向了一边的江盈。说起来里江盈似乎有个追求者就是这届一年级的,也是荣誉成员。 想到这里,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一凛。 无论是谁,她都得把江盈周围的花花草草拔干净了,同时还有徐敬尧周围那乱七八糟的一圈。 黛儿见李耀珠沉着脸,有些疑惑,“耀珠,你怎么了?” 江盈也看着她,没有说话。不过她心里总觉得李耀珠有时候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像是把自己扒干净了,什么都暴露在她眼前。 李耀珠心里正在想着怎么挥剑斩断别人的桃花运呢。 她回过神见两人看着她,正要说话时却见一群人乌泱泱地进来,夹杂着一阵骂骂咧咧,还有推搡碰撞的声音。 来的那群人离李耀珠她们很近,就在她们一旁过道边的位置坐下。 为首的男生穿着制服里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臂线条。他坐到沙发座里,一只手伸在沙发背上,扬了扬头。 跟着他来的几个男生就把中间裹挟来的一个有些瘦小的戴着眼镜的男生死死按在对面的座位上。 被按住的男生挣扎地眼红脖子粗,愤怒看向对面悠闲坐着的人,“蒋静年,你别太过分!” 蒋静年掀起眼皮看他,“请你吃饭也算过分?” “就是,蒋哥请你来吃饭可是你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你不应该谢谢蒋哥吗?” “不说别的,要不是我们蒋哥,你能来这儿吃饭?” 蒋静年招来侍者,把点餐平板扔在那男生面前,“点吧,这顿我请。” “我不用!”说着他又要挣扎着起身,对面的蒋静年脸色一阴,看向控制住那男生的几人。 那几个男生瞬间了解了蒋静年的意思,直接给了他腹部一拳。 戴着眼镜的男生脸色一白,一下痛得弯了腰,散了力气。 蒋静年嗤笑一声,“给脸不要脸的贱种。” 隔着过道的李耀珠目睹这一切,但是毫无意外。 毕竟这是蒋静年。他有病的程度已经傲视整个亚特兰蒂斯了,兴趣低劣没品,爱好卑劣恶俗,离人已经很远了。 一旁的黛儿和江盈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大庭广众下欺负人的场景也不多见。周围的学生有离开避让的,也有坐着看戏的。 站在过道的侍者想要开口劝阻,可是看到蒋静年那双阴沉沉的凌厉眼睛,立刻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被按住的男生半天没有动作,蒋静年看着他轻飘飘地说:“看来你是吃不惯这里的饭了,那要不就请你吃厨房的潲水桶,你比较喜欢?” 男生涨红了脸,浑身都在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瞪着蒋静年,“蒋静年,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我已经够躲着你了!” 蒋静年听完,眼中泛着凌人的寒意,看着对面的人低声说:“你要是真躲着我就不该来亚特兰蒂斯上学,更不该出生。” 旁边的男生搡了他一把,“应庭,只是让你点个餐,别搞得我们好像都在欺负你一样。” “就是,你不点我们就自己来了。” 他们这一桌人挤人,推推搡搡的,也没人敢来吱声。侍者小心翼翼地避开这群人把餐食送到了李耀珠她们这一桌,冒着热气的牛排上桌,短暂地收回了她们的视线。 本来黛儿刚想说换个位置 的,可是这边已经上好餐了,她也只有无视旁边的动静,可是眼睛却止不住地往旁边瞟。 周围许多人都一样,而漠不关心的李耀珠正准备拿刀叉时就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应庭。 她在脑海中回想一番,这不是那个把江盈的信息发在学院论坛的人吗? 她忍不住看过去,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瘦弱胆怯,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胆子公开发匿名贴违反校规的人。 李耀珠嘴角抿起,又看向另一边的蒋静年,她微微眯着眼,反而这个很像。 被困住的应庭伸出手飞快在菜单上点了几样,侍者连忙捧着平板离开。 见这软骨头没有再反抗挣扎,蒋静年只似嘲似讽地睨了他一眼,就低头玩起了手机。 黛儿看旁边气氛愈发不对,对着李耀珠和江盈说,“我们赶紧吃了离开吧。” 江盈连连点头,也不想多待。 主要是她们离得太近了,这群人看着也不像是来吃饭的,像是寻仇的。 蒋静年从手机上抬起头,瞥了眼冒着汗紧张的应庭随即厌恶地移开视线。 旁边那一桌吃饭的速度快得像饿死鬼投胎,蒋静年眼中微讽,正要离开视线时目光却转不动了。 他看着窗边不疾不徐吃着牛排的女生,从漆黑如墨的发丝顺着扫到那双骨肉匀称,白瓷细腻的手,最后定格在那张冷丽淡漠的侧脸上。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可他就是移不开眼。 可女生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蒋静年也不在乎,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突然滚了滚喉咙,心里没由来的有些烦躁,有些想让人侧过脸看他一眼,一眼也好。 蒋静年心底的想法浮现时,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蒋哥!” 旁边有人喊他,蒋静年终于回神。他阴着脸看过去,眼神如利刃,那人讪讪一笑,“上菜了。” 随着一盘盘的菜肴端上桌,应庭脸色越来越白,“我没点这么多。” 蒋静年冷眼看着他,“我帮你点的,要谢谢我吗?” 很快餐盘摆满了桌子,牛排,披萨,面食都是量大的份,冒着热腾腾的香气,色香味俱全,可是应庭愣在座位上,他咽了咽口水,光凭他一个人绝对吃不完的。 蒋静年睨了他一眼:“你自己不动手,需要我请人喂你?” 应庭抖着手拿起叉子把牛排往嘴里送,他低头刚吃了一口,蒋静年就看了眼他旁边的高壮男生。 那男生直接伸手把应庭整张脸都埋进了餐盘里,一边笑嘻嘻地说:“你吃得太慢了,我来帮帮你。” 牛排新鲜出锅,就这么烫在了他脸上,应庭呜咽着惨叫一声,整个人用力挣扎着起身,旁边又有人按住了他。 另一边的江盈脸色有些苍白,“我们要不要给老师打个电话,他们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黛儿也皱着眉,“没用的,你看这么久谁出来阻止了,餐厅负责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盈有些不忿:“这群人就这么无法无天吗,亚特兰蒂斯学院就没有能制止他们的人?这群人和社会败类有什么区别!” 李耀珠看了她一眼,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行了,吃好了就走吧。” 三人起身,李耀珠走在前面,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几个男生不断按着应庭的头埋进餐盘里,食物汁水糊了他满脸,汤汁浸入他眼睛里,刺人的疼。 应庭剧烈挣扎间手臂猛地一缩,旁边的人没来得及按住他,白瓷餐盘扫落一地,碎瓷片飞溅起来,周围人一片惊呼,而距离最近的李耀珠就遭了殃。 38. 二周目(4) 应庭的突然暴起让按着他的几个男生措手不及,他胡乱挣扎间把桌边的碗碟扫落一地,碎瓷飞溅,离得最近的李耀珠猛地手背一痛。 她疼得缩了一下手,混乱间惊慌失措的黛儿和江盈连忙把她拉到一边,李耀珠低头一看,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蒋静年也看到了她鲜血直流的手,他目光一寒,扔下手机起身一脚踹在了应庭身上,直接把人踹翻,桌上的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淅淅沥沥的食物汤汁洒了他一身。 动静越发大了,周围的学生纷纷避之不及,餐厅负责人不得已出来收拾烂摊子。 “几位同学,餐厅可能不能胡乱打闹啊。”负责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劝着蒋静年,“蒋同学,有话好好说嘛,在餐厅闹起来可不好啊。” 蒋静年目光森寒,心中戾气横生:“滚开。” 餐厅负责人苦着脸看着这一地狼藉,一点办法也没有。这餐厅背后就是蒋家开的,他得罪不起这位大少爷。至于地上那位他也管不了,人家亲兄弟算账,可不好凑上去。 蒋静年走到应庭面前,突然伸出脚踩在他脸上用力碾了碾,他看着这个野种攥紧的手,面无表情俯视着他的愤怒,冷冷说:“我说了,滚出亚特兰蒂斯,不然你就准备好每天都迎接这样的生活吧。” 说完,他嫌恶地把鞋子在应庭身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江盈看着李耀珠还在流血的手,一脸担忧:“耀珠,你的手还在流血,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 李耀珠没说话,可也能看得出她浑身压不住的低气压。她收起录好像的手机,从旁边桌子上扯出两张纸擦了擦手,蒋静年就过来了。 他看着李耀珠手里被血染红的纸巾,心里一跳,随即皱着眉道:“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耀珠现在看到这个神经病心里就是一股火气,蒋静年是专门来克她的吧。 她面色冰冷地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到蒋静年身上,“你自己去医院看看比较有用。” 等人走了,蒋静年身边的一男生瞪着眼睛,“这女的也太不识好歹了吧,蒋哥主动陪她去医务室还不领情。” 蒋静年下意识接住那两团纸,站在原地没说话,看着纸巾上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突然抬起脚步追了出去。 “哎哎哎,蒋少干嘛去?”有人还摸不着头脑。 “你眼瞎啊,这不是追人去了。”一个高壮的男生说。 “那他怎么办。”有人指了指趴在地上没动静的应庭。 “又没死,管他干嘛。”高壮的男生翻了个白眼,插着兜离开。 出了餐厅,黛儿也看着李耀珠的手,忍不住说:“他们也太过分了,公共场合一点素质都没有,那个蒋静年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是个大恶霸。” 江盈看李耀珠还在玩手机,劝着说:“耀珠别玩了,先去医务室吧,那些瓷片都不干净,还是要消毒的。” 李耀珠把举报视频上传到教务处后又传了一份到校理事会,正想着要不要传一份给她爸,以后她爸要是遇上蒋静年他爹,两人还能有个话题可以交流。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一个小口子而已,我自己去医务室就行,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再三谢绝两人的陪伴,李耀珠独自往医务室去了。 一辆摆渡车慢悠悠地追上她,李耀珠正想坐车过去呢,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上面空荡荡的,除了司机,就只有一个蒋静年。 李耀珠虽然厌烦蒋静年,可也没有要苦了自己的打算,她选了个离瘟神最远的位置坐下,“去医务室。” 摆渡车平稳地行驶着,坐在最前面的蒋静年黑着一张脸,女生躲避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刚才她看到他在车上的表情也是,透着厌烦还有隐隐的不耐,一眼都不想多看的样子。 要是旁人敢这样子看他,蒋静年早就把那张脸放在地上摩擦几遍了。可是面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他心里却只有一阵憋屈和郁闷,甚至对这张冷脸和女生的态度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情绪充斥在蒋静年脑子里,搅得他一团糟,冒出一股子火气来。 蒋静年心里憋着火气,阴沉沉地磨了磨牙,不看我是吧。 李耀珠坐在最后面,偏着头看道路两边的风景。亚特兰蒂斯学院内部造景还是很有水平和审美的,据说是某个园林大师亲自操刀建设的。 风轻轻吹起她似丝绸般的乌发,扫过那张瓷白的脸,殷红的唇,衬得人愈发白,唇更加红,似一抹流动的艳影。 直到那双淡似琉璃的蓝眼睛对上他,蒋静年才发觉自己在一直盯着人看。 他心里一跳,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失了力,只能听到心脏在砰砰作响。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蒋静年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就这么扭着身体看着李耀珠。 李耀珠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索性不管。 两人就这么诡异又安静的坐了一路最后到了医务室外面。摆渡车慢慢停下,李耀珠跳下车径直往里面去,蒋静年在车上顿了顿,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跨着步子追上了李耀珠。 “这次的事我会负责。” 李耀珠扫了他一眼,“你负责的方式就是叫了辆空车送我来医务室?还是准备打发我一点医药费?” 蒋静年拧着眉思忖片刻,“我让罪魁祸首到你面前磕头赔罪?” “那你现在跪下吧。” 蒋静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是说应庭那只疯狗,他要不是发神经突然摔盘子,也不会有这些破事。”说到最后他心里更是对那个野种恨得咬牙切齿。 李耀珠发现蒋静年还挺会甩锅,她嘲讽似地呵了一声,“没有你,这一切更不会发生。” 她抬脚要走,蒋静年拦在她面前,眯着眼看着李耀珠,“什么意思?” 李耀珠面露不耐,“听不懂人话?” “你!” 蒋静年火气冒了出来,胸口起伏间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暴戾情绪。他冷着声音:“想让我给你下跪?你胆子可真大,知道我是谁吗。” 李耀珠不耐烦听这些废话,打断他的话,“或者你也可以给自己来上一刀,划上一条口子。如果这两点你都做不到的话就请理我远点,别净说些没人要的东西给我,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说完李耀珠不再理会蒋静年。 到了医务室,值班医生是上辈子李耀珠见过的宗雅雅。她看见房间里只有宗雅雅一个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宗雅雅看到李耀珠手背上的口子有些惊讶,“这么长一条口子怎么弄的,你们打架打的?” 蒋静年明显认识宗雅雅,“雅雅姐,你先帮她处理伤口吧。” 宗雅雅看他一副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眼李耀珠,不禁挑了挑眉,“等我拿东西过来。” 很快,她就拿着碘伏棉签纱布过来。李耀珠把手摆在桌子上,细长的一道红口子在冷白如玉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蒋静年站在一边看着宗雅雅细细处理着伤口,那伤口像是一条长红线,倏地跃上心头,开始丝丝缕缕地缠绕起来。 他心头涌起一阵烦闷,憋的人难受,想出去抽支烟,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女生手背上的伤,一步也没能移开。 看着蒋静年跟个黑脸门神似的堵在那里,宗雅雅抽了抽嘴角,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么黏糊的时候。 她瞟了眼面前女生那张妍丽冷静的面容,嗯,人之常情,也不奇怪。 这世间大抵都是一报降一报。 房间里一片安静,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几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老师,我来拿药。”男生声音温润而泽,如春风拂山。 蒋静年看到那张脸后就脸色一沉,一双眼黑得快要渗出墨来。 艹,今天是捅了野种窝了,一个个全往他面前凑。 京文先站在门口,那双棕色的漾着温和的眼睛扫了眼里面的场景后也不禁微微一愣。 宗雅雅看向京文先,“你是来拿李医生给你开的药吧,在那边小柜子第一层,有写你的名字。” 京文先微微一笑,“好的,谢谢老师 。” 他走进屋,却没去拿药,反而看着宗雅雅给李耀珠处理伤口。 蒋静年盯着他,周身浮出一骨子冷冽的气息,“拿了药就滚。” 京文先压根不理会他,他从进来后就一直盯着李耀珠的手看,轻声问:“怎么伤的?” 宗雅雅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是小刀?” 李耀珠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京文先,回答说:“碎瓷片。” “碎瓷片怎么划这么长一道口子,也太不注意了,”宗雅雅摇着头说。 京文先站在李耀珠身边,一言不发,也不离开。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耀珠手背上的伤口,唇瓣紧闭着,一向温和的眉眼间拧起一道细细的褶皱。那条细长泛红的伤口不断在他眼中放大,血肉翻滚出来,显得愈发狰狞可怖,那白皙的皮肤边缘一圈血迹印入眼中,几乎要染红他的眼。 他脑子倏地发嗡,一片僵硬,血色占据所有视线,脊背窜出来的冷意逐渐侵占他的全身。 血红色在京文先眼中缓慢地爬上了那张漂亮冷丽的脸庞,皮肉被割破,血流了一地,最后女生闭着眼,躺着…… “京文先!” 李耀珠皱着眉出声。 她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京文先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果不其然这人在她喊了一声后就猛地踉跄两步,然后直直向她栽过来。 “砰!” 男生重重砸在李耀珠身上,还好她坐在椅子上,不然非得砸翻了不可。 □□碰撞间,李耀珠最先感受到京文先身上冰冷的温度,面色冷,身上也冷,连呼出的气都冒着冷意打在她脖颈处。 宗雅雅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蒋静年就已经阴着脸伸手去扯开人了。 “他这是生病了还是低血糖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宗雅雅看见蒋静年扯着京文先的后衣领就把人猛地拽起来,快要把人勒死了,“唉唉唉,你轻点,先把他放到旁边的病床上。” 蒋静年本来想把人一把扔在地上的,最后还是忍着火气把人扔在了病床上。 宗雅雅快速给李耀珠包扎好叮嘱了两句,“这期间注意别碰水啊。”说完她就去检查京文先的情况了。 躺在床上的京文先没有昏过去而是缓缓睁开了眼,他喘着气,手有些发抖地撑在床上想要起身。 宗雅雅扶起他,“你这是低血糖?呆着别动,我先给你测一下。” 京文先轻声说:“我没事了老师,刚才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宗雅雅:“头晕你反应这么大?你这真不要紧?不然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会的,老师。” 李耀珠也站起身看着他,若有所思。 以前怎么不知道京文先身体这么弱,上次也是,风一吹就倒。 京文先突然看向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色中浮现,倒是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你认识我?” 李耀珠一顿,是了,按理说她没见过京文先,刚才却一下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站在一边的蒋静年也阴测测地看着她,默不出声。 李耀珠面不改色,“开学典礼你不是上去代表学生讲话了吗,我看到你就记住名字了。” 京文先又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关心,我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才突然这样,刚才没有砸到你吧。” 一边的蒋静年突然冷笑一声。 宗雅雅在这三人里,看了又看,闭口不言。 李耀珠并不关心京文先的身体状况,只客套两句,“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出了医务室,李耀珠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京文先刚才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蒋静年追了过来,怀疑地看着她,“你真的不认识京文先?” 刚才她那一声可不像是对着只见过一面的人,反而顺嘴得很,似乎还透着熟稔。 “与你有关?” 李耀珠看了他一眼,她是真有些烦了,扔下几个字就走。 39. 二周目(5) 周三早上,一条关于蒋静年的批评警告的通报出现在了广播中。这条消息本来不痛不痒,可一个小时后教务处又发布了一条关于蒋静年的处分惩罚。 这可就让亚特兰蒂斯的学生们沸腾了。 蒋静年那是谁? 北菲四大财团之一信荣集团的小少爷,亚特兰蒂斯学院背后的校董,其中之一就有蒋家。这位入学一年多以来在学院里横行无忌,没谁敢去招惹,没想到刚开学居然就背了个处分。 倒是有不少人知道昨天中午花园餐厅的事,但适者生存,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才是亚特兰蒂斯,在以往这根本就不是个事。 学院论坛上议论纷纷,但当事人却隐隐猜到了一点。 蒋静年握着手机,半点没把那道处分放在心上,但也知道自己估计是把人惹到了。 没错他直接就认为这是李耀珠干的,应庭那个贱种没这个胆子,除了李耀珠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对于李耀珠的做法,蒋静年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今天广播一出,他有种果然如此却又暗自生出一种隐秘的窃喜,既然李耀珠都报复回来了,下次见面总不能又对他冷脸相待吧。 昨天中午女生一直冷着脸,蒋静年心里憋屈又烦躁。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他却有种受够了李耀珠对他的视若无睹。 不过他也没打算立马去找李耀珠,自己都背处分了,要是还上赶着去见她,他蒋静年不要面子吗。 李耀珠对某人的心思毫不知情,也没心情理会,她正在准备前往金惠楼面试。 加入学生会的申请通过了,学生会行政部向她发来了面试邀约,面试时间被分成了三天,李耀珠刚好被分到了周三第一天来,就在周三下午放学后,由学生会的四位部长来面试。 到了金惠楼一楼有工作人员带她去了旁边的一个大型会议室。 李耀珠环顾一圈周围,这次是她第二次来了,不过这次进学生会她会光明正大的进来,那位公西会长总不会再次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吧。 会议室里面坐了十几个学生,男男女女年轻的面容上还带着些好奇和兴奋,大多都是一年级刚入校的学生,李耀珠除外。 “听说今天公西会长也会来面试呢!”李耀珠身边一个女生有些兴奋地对同伴说。 她旁边的女生合上气垫,有些惊讶:“真的?不是说学生会面试只有几位部长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刚才确实看到公西会长了。他好帅啊,比去年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帅!” “醒醒,你是来面试的还是来犯花痴的?”她的朋友一脸无奈。 “我就是为了他来的嘛,要是能加入学生会当然好了,进不去我就去加入辩论社。去年公西会长代表亚特兰蒂斯学院参加辩论赛的样子真是迷死人了,今年我要是能跟在他身边一起去就更好了。” “呵呵,说不定你两个都进不去呢。”朋友无情地泼冷水。 女生瞪着眼看向朋友正欲发作,门就被敲响了,有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李耀珠李同学,时间到你了。” 李耀珠起身,没什么表情的迎着旁边的目光淡然离开。 女生咂咂嘴,“完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出现了。” 朋友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她胸前的金鸢尾花你没看见呀,好像是新加入的荣誉俱乐部的二年级学姐,我之前在学院论坛见过她的照片。荣誉成员要想加入基本没有不通过的,不过她都二年级了,现在加入干嘛呀?” 朋友笑着开玩笑,“说不定是来篡你偶像的位子,当下一届学生会会长。” “目标当然是期望通过选举成为下一届学生会会长了。” 女生坐在椅子上,神情放松,语调淡然,但所展现出来的自信让人无法忽视。 她话一出,面试席最右边的一个男生呛得咳了几声,这是刚才问出问题的组织部部长乔裕司。 他脸色凝固了片刻,心中感叹。 真是毫不做作的直白回答,如果没有当着会长的面直说就更好了。 这次面试共有五人,学生会四个部门的部长,多了一个公西律,边上还有几名干事做记录。 坐在左边的公西律看了眼前面端坐着的女生,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一届学生会会长选举在两周后,就你目前而言应该没有机会。” 学生会每年都会进行会长换届选举,全校投票选举。亚特兰蒂斯历届会长通常是连任两届,从二年级到三年级。 当然也有极其优秀的学生成功把上一届会长挤下去。不过就目前来看,初来乍到的李耀珠显然没有胜算能在两周后就把公西律挤下去。 李耀珠脸上始终保持微笑,“所以下一届的机会我会牢牢抓紧,不过前提是会长大人您能先让我通过这次面试。” “按照耀珠的能力,想加入我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信息部部长李行艾笑着说。 “哎,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俩一家的啊?看着比我们都熟啊。”乔裕司说道。 李行艾笑了笑,“这我妹妹,她刚回国,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不过肯定比你们要熟悉些。” “哟,行艾你不早说,早说我们就放放水让学妹过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紧张地胡言乱语了,一进来就吵着要会长让位了。”其中一个女生状似开玩笑。 李耀珠没有说话,只扫了她胸前的铭牌一眼,庄善思。 这位也是之前见过的,没想到还是策划部部长。看她对公西律的热乎劲儿,怕是对她这个野心勃勃想上位的新来的,依旧没什么好感,不然说话也不会这么有嚼劲。 死忠粉呀。 可惜目前李耀珠还是没看出来公西律有什么可以让人这么死心塌地的地方。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公西律面上短暂凝视片刻,直白又大胆。 公西律察觉到了,一抬头就和李耀珠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对上,那双眼锋利又冷然,锐气横生,和面前这个女生的气质浑然一体。 两秒后他垂下眼,避开李耀珠的目光。 公西律在女生的信息表上扫过,也没有回应他们刚才的话题,反而正经严肃地开始了下一个问题:“如果通过,你会选择加入哪一个部门,又能为此创造什么?” …… “很荣幸李耀珠同学能参加这次面试,面试结果会在这周五之前发送到你的邮箱。”行政部部长柳仪惠温柔说话。 这位柳部长在刚才的面试中始终保持着温柔沉稳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如果 李耀珠没有提前看过那本的话,大概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可惜了,这位按照剧情以后会拆散她的救命稻草,这种情况在上辈子也初现端倪,所以李耀珠这辈子注定要掐断她的爱情小苗了。 更何况…… 李耀珠眼底隐隐透着些冷芒,寸寸扫过柳仪惠那张完美无缺的温柔笑脸。 她面上始终带笑,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女生悠悠然从面试的房间出去后,学生会的几个部长干事纷纷松了口气。 实在是这位同学的气场太过强大,反客为主的本事让人目瞪口呆,让他们有种反被面试的感觉。 不过人家简历也确实丰富精彩,光是那项中学时期和同学筹办的社会公开募捐活动就让人眼前一亮,光是那笔募捐金额就超过亚特兰蒂斯学院大部分活动经费的总和。人家还对日后一些活动规划和金额筹备作出了一些见解,专业人才啊。 说不定还真能成功当上下一届学生会会长,篡位成功也不是没可能。 “咳咳,会长,你这是要走了?”旁边的乔裕司见公西律起身,问道。 “嗯,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剩下的面试你们决定就好。”公西律把拿起桌上的文件资料,起身离开房间。 “会长不会是感受到了威胁,准备发奋图强了吧。”有人开玩笑说。 “可惜公西已经三年级了,要是还在二年级,说不定还真能和那位李同学争一争会长的位置呢。”乔裕司笑着说。 公西律出了房间准备坐电梯上楼,却看到一边走廊立着的女生。 身姿纤纤,仪容静美,她正专注看着墙面,一楼那边的墙面上都贴着学生会的人员信息介绍。 公西律下意识放下了按电梯的手,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李耀珠正盯着他的信息介绍栏看。 公西律心跳一漏,刚想开口说的话一下僵在了喉咙里。 李耀珠听到了脚步声,侧眼瞥了他一眼。 她指了指旁边的男生头像,丝毫不见外地问:“这位林寄学长是宣传部部长?刚才怎么没看到他?” 公西律扫了墙面一眼,淡淡说:“林学长今年读四年级,已经退出学生会了。新任宣传部部长还没选出来,海报信息就没有更改。” 李耀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想进宣传部?” 李耀珠抬眼一笑,“会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想要争取下一任学生会会长,宣传部确实是个好的选择。”公西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沉肃。 宣传部部长位置尚且空缺,李耀珠如果能力强悍,进入学生会争取到这个位置也是有可能的,她当上部长在经营一年,到了她三年级时的学生会会长选举,就绝对有她的一席之地。 公西律这样想着,眉心却微不可见地一拧,突然问了句:“你真的想当会长?” 李耀珠反问一句:“为什么不呢?” 但她语气里却是毋庸置疑,以及满满的势在必得。 公西律总觉得有些怪异,他脑海里始终闪过一道模糊的片段。 “我又不是要当会长,只是加入进来做一个干事成员而已……” 女生的声音熟悉又清晰,可和面前的李耀珠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 40. 二周目(6) 周五,一条信息如期发到了李耀珠手里里。 她扫了眼,是学生会的通知消息。 “各位,日安。我是部长奥康纳。荣誉俱乐部自成立以来一直秉持交流进取,合作互惠的理念,不只是在亚特兰蒂斯,更是在整个北菲乃至世界,未来属于我们,世界也将属于我们!很高兴我们俱乐部又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今天正是一个我们了解彼此的好日子。” 李耀珠毫不意外地合上手机,她此刻正坐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小宴会厅里,台上年轻的荣誉俱乐部部长正侃侃而谈,台下坐着三十几位姿态不一的荣誉成员。 和上辈子有所区别的是,这次不是为欢迎她一个新成员,而是包括她在内的一年级新加入的荣誉成员们。 也许正因如此,上辈子她刚加入时没看到的一些成员也都来了。 背后的视线如芒刺背,毫不掩饰的赤裸目光让李耀珠瞬间产生一种被冒犯到的不悦。 李耀珠微微偏头,递给凯撒一个警告的眼神。 从她刚才进来后凯撒就有些跃跃欲试地往她面前凑,只不过被她冷淡的态度逼退了。 不过李耀珠内心隐隐有些奇怪,凯撒面对她时好像要比上一辈子更……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却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金发绿眼的男生浑然不知未婚妻的想法,此刻他的心脏砰砰作响,那双内敛平静的眼睛在自己的未婚妻回头的瞬间就牢牢锁住那张瓷白熟悉的脸,直到女生明显不悦后,他这才略微收回自己放肆直白的目光。 奇怪。 为什么突然就忍不住了。 明明之前这么久不见她,自己都可以忍耐那种分离的,难耐的渴望。 他知道她会到亚特兰蒂斯来读书,所以一直等着她,在这里等着她。而这其中分离的两年是他对自己曾经的错误做出的惩罚。 直到再次见到她,他的未婚妻。 他原本不是已经压下了自己那些难以言喻的,深埋着的欲望吗,可是为什么再次见到她却又一下就喷涌而出了。 好奇怪。 凯撒艰难地忍耐着心底涌动的欲望,强行抑制自己不去看李耀珠。 殊不知他们俩这细微的举动全然落入了旁人的眼中。 坐在另一边的蒋静年静静看着李耀珠,连带着她一丝一毫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侧头的动作,和旁人传递的眼神,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他目光掠过那头金发,眸色幽深。 台上奥康纳部长热情欢迎新成员们上台做自我介绍,很快就轮到了李耀珠。 她一向自信淡然,面对再多人的目光也丝毫不惧。她在上面淡定发言,压根没注意到下面有几人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专注力全然放在了她的身上,有人毫不掩饰,有人毫不自知。 莱顿本来有些无聊,眼神四处张望,可看到下一位上台的女生却忍不住有些愣神,而他身旁的表哥面上神色沉稳,和刚才那些人上台后一样,始终保持着认真的态度。 可这次公西律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那张冷丽的脸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巡睨,最后落在那张一张一合的樱红的唇上。 她一如既往的锋芒毕露,游刃有余的态度和那天在会议室里别无二致,哪怕面对在场这些家世同样出众的同龄人,她也能做到突出的优秀。 公西律总觉得自己已经见过很多次她这副模样。 台上的李耀珠面目含笑,那张妍丽的笑脸掩盖住了她冷淡的底色,公西律有些失神。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的这个女生隐隐有了他过去在家里,父亲的办公室里看到过的那些政客一般的虚伪的,从容的假面。 她以后也会成长为那样的人。 和所谓的上流政商人士一样的虚假,但傲慢却始终流淌在血液里。 公西律一向不喜欢这种爱钻研的人,他心底没由来的多了一丝对李耀珠的愤懑和火气,这种情绪突如其来,却又像是早就深藏其中。 可明明他和李耀珠才见过几面,只能算做萍水相逢。 这种情绪一直充斥在他心中,连公西律自己都觉得荒谬。 台下的人心思各异。 一旁等待上台的一年级男生漫无目的地扫过在场的诸位,不禁咽了咽口水,大家原来都听得这么认真的吗? 怎么办,他的发言稿十分钟前才打好的。 女生的发言结束,台下的成员们鼓掌捧场。对于异国而来的李耀珠,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识到她的风采,哪怕只有三十几个人。 她的高傲,美丽,自信印入所有人的脑海。在座的诸位俱是出生不凡,可此刻却只能坐在下面仰望。 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明珠就应该放置在高台之上,让所有人瞻仰她耀目的荣光。 可总有一些满目贪婪的人,企图私藏。 一场愉快的交流会结束了,荣誉成员们相继离开。尤其是公西律,他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快速离场。 一头红发的莱顿本来不想走的,可是表哥跟屁股着火一样跑得飞快,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跟了上去。 李耀珠也正要离开,圆桌面前突然坐下一个人。 来人有着一张昳丽的面容,微卷的头发垂在脸侧,他眉眼嘴角笑起来时含着一股别样的勾人味道,能轻易迷花旁人的眼。 “你好啊耀珠同学。” 李耀珠看着眼前跟个狐狸精一样的男生,“你好。” 男生眨着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李耀珠,“我是宗祈,没想到俱乐部今年能招进你这么优秀的一位大美女,奥康纳的眼光总算是好了一回。” 李耀珠和宗祈上辈子接触不多,更不知道他竟然也是荣誉俱乐部的成员,想起这人似是而非的调戏手法,跟个招客的牛郎一样,她心下有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男生的声音。 “你喜欢比尔德的画吗,你看上去就长了一张文艺范的脸,或者我们可以聊一聊艺术?” “不喜欢。”李耀珠声音冷淡,她对那位爱画裸.体的大艺术家并不感冒。 宗祈脸上丝毫不见失落,对李耀珠 的冷淡更是无动于衷,他笑嘻嘻地说:“那你喜欢什么,我们可以探讨一下,艺术不分国界嘛。也许当你了解过比尔德后,我们还能引发灵魂的共鸣呢。” 蒋静年平时可以忍受爱发疯的宗祈,但他忍不了这家伙对着李耀珠骚。 他了解朋友,这家伙指定是对李耀珠有了想法,他忍无可忍上前敲了敲桌子,“差不多行了你。” 宗祈看向他,又看了眼李耀珠,瞬间领会到了一点其中意味,“你们认识?” 李耀珠没说话,蒋静年看着宗祈,语调认真:“对,我们认识。” 宗祈一下就明白了,他直起身举起双手笑了起来,对着李耀珠眨了眨眼:“那好吧,今天看来是没机会了,改天再和耀珠同学你探讨一下艺术吧。” 他语调华丽,尾音莫名有些勾人,像一把小钩子勾着人心浮动。 李耀珠丝毫不为所动,蒋静年看着她依旧冷然的脸,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他目光移到李耀珠的手上,“你的手,没事了吧。” 李耀珠手背上的伤口用了特效凝胶,一两天的功夫就结疤落疤,现在只多了一条细长的红痕,像是白玉微瑕。 他不提还好,一提出来,李耀珠就多烦了他几分,原本就看不顺眼的人,现在更看不顺眼了。 冷冷瞥了他一眼,李耀珠起身,对这俩人不予理会。 女生冷淡的态度让蒋静年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人都走远出门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宗祈靠在椅背上突然笑出声,“静年,你玩什么呢?” 他还以为这俩是你有情我有意,搞半天人也没搭理蒋静年啊。 兄弟有了爱情固然美好,但兄弟吃瘪更加美妙。 何况刚才的女生…… 宗祈回味了下,那双冷然的眼,独特的高傲的美感几乎让他目眩神迷。 蒋静年可以有好的,但绝对不配拥有这么好的。 他的人渣兄弟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吗,可别祸害美人了。 面对宗祈赤裸裸的嘲笑,蒋静年看向他,语气并不好:“你管我玩什么。” “我还从来没看过你对谁这么上心呢,你喜欢她?”宗祈慢悠悠地问,“也不对吧,李耀珠不是刚转来吗,你就这么突然喜欢上了?” 蒋静年恍然一听到宗祈的说法心脏巨跳,却又突然想起女生刚才的冷漠,冷冰冰说:“我不喜欢她。” “那你护得跟老母鸡似的,我还没说两句话呢你就过来了。”宗祈翻了个白眼。 蒋静年不答反问:“你呢,什么时候喜欢跟人聊艺术了?” 宗祈:“我以后可是要当大画家的,聊聊艺术不是很符合我的人设?” “呵!”蒋静年对兄弟变态的艺术爱好只有这一声,“别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警告我呢?”宗祈并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说,“她可是李耀珠,我怎么敢呢。倒是你,人家好像并不待见你呢,看来你要苦恋一番咯。” “闭嘴,我说了我不喜欢她!” 41. 二周目(7) 李耀珠走出宴会厅,凯撒就站在外面廊下。 落日西下,穿过树叶在廊亭洒下点点碎金落在了凯撒身上,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金发高贵夺目,气质却文静内敛。 他看到李耀珠后快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暖阳的余温,“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等你好久了。” 凯撒知道李耀珠怕麻烦,特地等在外面。结果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出来了,就是不见李耀珠,他还以为李耀珠是故意躲在里面不见他。直到看到人,心里才松了口气。 李耀珠看着他却忍不住皱眉,“等我干什么?” 凯撒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反复流连。他没有回答李耀珠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和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女生面上没有一丝的好奇,看上去漠不关心得有些伤人。 凯撒抿着唇,眸光暗了暗,声音变得有些小:“有关系的,我是为你来的亚特兰蒂斯。” 李耀珠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压根没想过凯撒来到北菲读书会是为了她,原本一直以为他是被他妈流放出来的。 因为那场失败的婚约。 不过李耀珠也并没有被感动到,而是毫不委婉地看着凯撒说:“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可别拉上我。别忘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当初咬我那一口我还记得呢。” 她的事已经够多了,并不想和凯撒还有过多牵扯,所以直白地用过去那件并不愉快的事件切断两人的接触和交流。 对于这件事凯撒始终心怀愧疚和不安,所以每次李耀珠谈及于此,凯撒总会退步。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凯撒每一次的退步和忍让在不断积累中终究会被爆发出来。就像一个高压锅在堵塞后压力不断飙升,最后的结果就是爆炸。 “你可以咬回来。”凯撒语气认真,又补充一句,“怎么咬我,我都不会反抗的。” “我又不是狗。”李耀珠嗤笑一声然后冷了脸色,“最后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最好当做不认识,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李耀珠抬脚就走,以往如此,凯撒并不会再纠缠,他害怕她的冷漠。 可这一次,李耀珠判断失误了。 凯撒跟块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始终保持在李耀珠三步后面。 她心里不禁腾出一股火气,走到一片僻静的研究楼时终于忍不住回身,眸光冷得刺人,凯撒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李耀珠正欲说话,研究楼拐角墙后面突然有人抢先开口了。 “你不是骗我的吧,真的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女生声音带着哽咽,还藏着无限真挚的期盼。 李耀珠听着莫名有些熟悉,下一刻就听到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海希你要相信我,你这么好,我当然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男生声音温柔含笑,安慰着女生。 李耀珠想起这是谁了,江盈的好朋友。 她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光明正大地听起了别人的墙角。 凯撒看着李耀珠又不理他了,刚要说话就被李耀珠一个眼神制止。 墙后面的男女又说话了。 “可是你妹妹好像不喜欢我。”海希声音带着些愁绪。 “敏儿只是性格有些敏感,人并不坏的。你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妹妹,就算是为了我你们也能友好相处的,对吗,海希?” “我,我会努力的,努力和敏儿成为朋友。”海希的声音有些迟疑,但又逐渐坚定。 “我马上要去国外研学了,时间很快就一个多月,在这期间你和敏儿好好相处,乖乖等我回来。”男生语调温和,很满意女友的答复。 李耀珠听得嘴角抽抽,从上辈子来看,海希和林敏儿之间只有林敏儿过得好而已,海希没被她弄死就算是万幸了。 墙后的两人没有说话,反而有脚步声渐渐逼近。 李耀珠眉心一拧,目光环顾一圈,看向了旁边角落里门敞开的放扫把的小储物间。 她快步走过去,顺带把旁边那个无比碍眼的家伙拽了过去。 李耀珠拽着凯撒的手快速躲进了那间储物间,并轻声关上了门。 她看着门缝外的俩人,正是之前见过的海希。还有另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她前两天在学生会墙上的信息栏上也见过,正是林寄。 两人举止亲密,俨然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李耀珠并不想让海希发现她,她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人,不禁回想这个女生。 海希,江盈的好朋友,特招生入校,一直被九班的林敏儿和左姣等人霸凌,看样子恐怕就是在林寄离校研学期间。 上辈子海希始终隐瞒了她和林寄交往的事,怕是连江盈都没有明说,导致江盈为了她徒受牵连。 她忍不住想,江盈的结局会和她有关吗。 李耀珠脑海里仔细搜索着那本里海希的结局,好像是死了,死因未知。可是她紧接着又皱起了眉,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作用。 温回时和溯时那两个蠢蛋在搞砸了多次世界线后,导致每一次时光回溯后人物的结局都有不同,原结局根本不能借鉴了。 不过她的结局倒是一如既往,早早的就领了盒饭。 李耀珠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黑了脸。 “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儿?” 耳边突然打来一道灼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是蚂蚁爬在耳垂上。男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外面的人听到。 他自觉贴心地特意贴着李耀珠的耳朵说话,语气里满是好奇和疑惑。 “你想正面围观别人接吻吗?”李耀珠淡淡地说。 外面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仗着周围没人肆无忌惮地接起了吻。 储物间狭小逼仄,凯撒站在李耀珠身后,贴着她,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他比李耀珠高了一个头,当然能看到外面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只不过他没有兴趣偷窥别人接吻,反而更好奇他的未婚妻什么时候喜欢偷看别人接吻了。 他乏味地收回视线,却移到了前面的女生身上,粘住了似的收不回来。女生发丝乌黑浓稠,隐隐藏着花香气息,她的耳垂泛着粉,往下细腻洁白的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一路往下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凯撒喉咙动了动,有些发渴。 他凑近闻了闻面前的发丝里藏着的香,香气飘进了他的血液里,像是洒进了一把兴奋剂, 他的血都热起来了。 凯撒像曾经那样把头埋在了李耀珠的脖颈处,蹭了蹭,唇瓣呼出的热气喷在那片白皙的皮肤处,他用奥兰语小声地撒娇般地对未婚妻说。 “西格莉德,我有些热。” 外面的两人吻完了,却没有离开。李耀珠面无表情忍受着身后乱蹭的某人。 可惜地方实在狭小,她只能口头警告,“别发骚。” 女生同样用奥兰语回答,声音冷感没有起伏。 凯撒靠在女生肩头,听到熟悉的语言,他恍然间产生一种他们还在奥兰的感觉,他们的婚约还没有解除,他还是那样的幸福和快乐。 他的未婚妻习惯命令他,支配他,却不会离开他,抗拒他。 凯撒又看了眼外面亲密依偎的两人,心下萌生出一种嫉妒,那双暗绿色的眸子淬了毒似的恶狠狠看着外面的两人。 凭什么!凭什么这对没有名分,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摸摸的狗情侣都能这般亲密,他们甚至还能接吻! 而他,他和他的未婚妻在过去有正经名分的时候,却因为年幼,懵懂,错过了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过去最超出的举动也只是亲吻了李耀珠的脸颊。 而如今,他已经连牵她的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凯撒越想越气,那张文静清秀的面容仗着李耀珠在前面看不见,无法遏制的扭曲了起来。 李耀珠强行忽视跟条狗似的贴上来的凯撒,不知道是不是又犯病了,这家伙好像有些轻微的发抖,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她不希望凯撒坏事,只能放轻了声音,“安静一点。” 很快后面就安静下来了,只不过贴得她更紧了。 外面海希看着林寄,眼中满是爱恋:“你到国外研学,要记得想我。” 林寄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当然会想你了,我都恨不得把你揣走了。” 海希笑了起来。 和李耀珠印象里那个狼狈苍白的女生判若两人。 好一会儿,外面海希和林寄终于走了。 李耀珠目光锁在海希身上,意味不明。 又过了几十秒,从缝隙里看不到周围有人。李耀珠猛地推开储物间的门,铁门“啪”地一声脆响。 她反手拎起身后男生的领口,有些粗暴地把人拽了出来。 凯撒踉跄了两步才站好,李耀珠松开了手,和他保持了些许距离。她揉了揉手,只不过在下一刻手指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拿着文件的京文先难得面带惊讶,正目不转睛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后面就是研究楼里的楼梯,应该是才从楼上下来,就看到李耀珠和凯撒从一个关着的小储物间出来了。 李耀珠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她还好,主要是凯撒看上去一副不太正经的样子。 可能是刚才被李耀珠勒得呛住了,他出来后一个劲儿的咳嗽,脸和脖子红透了,金发有些凌乱的垂在脸侧,衣领被李耀珠刚才拽得有些皱。 一双暗绿的眼睛还氤氲着水汽,有些责怪地看着李耀珠,语气却和撒娇似的。 “你刚才太用力了。” 李耀珠忍无可忍,“你闭嘴。” 42. 二周目(8) 这是京文先第二次看到这个女生,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李耀珠。 那种恍惚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心脏透着一股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沉重。可那种沉重又被眼前有些荒谬的场景压了下去,他垂着眼睫,像是僵在了原地。 “抱歉,吓到你了吗?”凯撒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然后有些歉意地看向京文先。 他脸上还泛着红,语气有些腼腆,“请不要介意,我们刚才只是在玩一个……一个小游戏。” 他说到最后明显的停顿了下,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说辞,但是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了。 一男一女,放学后在这片清幽安静的研究楼下面,在一间狭小的储物间里呆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玩什么健康的游戏。 京文先抬眼又看向不远处的女生。她面色坦然,只隐隐有些不耐,手指拨弄着垂在一边的长发,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仿佛默认了男生的说法。 京文先倏地笑了起来,声音温和:“没事。” 他如同一个无关的过路人,对这片误入的场景报以微笑,只是下一刻脸上又浮现一抹轻微的惊讶,看向李耀珠,像是提醒:“不过,李同学,蒋静年好像在找你。” 李耀珠闻言皱眉,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果然不远处蒋静年和宗祈正朝这边走了过来。 蒋静年走在前面,阴着脸。跟在他身后的宗祈倒是一副悠闲模样,一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看蒋静年的后脑勺,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浅笑。 …… 蒋静年和宗祈从宴会厅出来后就看到前面李耀珠和凯撒一前一后的走远。 虽然隔着点距离,但是怎么看蒋静年都觉得这俩人压根就是一起的,尤其是凯撒,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思及俩人刚才聚会时的小动作,蒋静年眸光一敛,下意识就要跟上去。 宗祈自然也看到了,他眉尾一扬,语气满是揶揄:“怎么一副去抓奸的模样,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他一边啧啧感叹,一边说:“我说你喜欢她,你还不承认。可是你现在跟过去能干嘛,你这还没上位呢干嘛就一副大房的作态。” 蒋静年阴着脸不说话。 他并不把宗祈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这人一贯口无遮拦。 他只是对刚才李耀珠无视他的态度心生不满而已,把他当空气一样,对着凯撒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他倒是要看看这俩人能干什么,刚才众目睽睽下不能言说,非要过后再凑到一起去。 宗祈难得看到蒋静年这副吃瘪又憋屈的模样,自然不肯错过这个热闹。他双手插兜跟在后面,步子迈得懒洋洋的,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 结果荣誉俱乐部部长奥康纳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非要他俩周末去参加什么游艇派对。 奥康纳也是个神人,做什么都要开派对。开学要开,放假要开,他家狗过生日也要开。下周这个四年级学生要出国研学了,所以重磅邀请诸位参加他的出国派对。 蒋静年和宗祈被缠的没法答应了,结果奥康纳又絮絮叨叨地问起了派对布局,要开什么酒。等俩哥儿摆脱了兴奋的奥康纳,李耀珠早就不知所踪了。 宗祈也没想到蒋静年什么时候这么有毅力了,硬生生拉着他在学院里找了半天。 他一副阴沉沉的模样,活像是女朋友被狗拐了,给他带了绿帽子似的。 宗祈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没想到还真在研究楼下面看到了那个金毛狗,再一看,他旁边的女生不就是李耀珠嘛。 凯撒也看到直直向他们走过来的两人,思及刚才京文先的话,他不禁看向李耀珠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过来的蒋静年面色沉沉,来势汹汹。 凯撒敏锐地又发现了一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瞬间没了刚才那副文静腼腆的模样,反而透着点尖锐。 李耀珠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说:“谁说是来找我的,这路这么宽,还不兴让人走了。” 蒋静年他们已经过来了,目标明确,可不像是路过,凯撒不着痕迹靠近了李耀珠两步,眸光泛着点冷。 蒋静年过来就看到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还有另一边的……京文先。 凯撒瞬间被他忘得没影儿了。 蒋静年眸光一缩,冷冷看着京文先,“你在这里干什么?” 京文先依旧一副温和的模样,但话语间并不算客气,“我想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的事吧。” “没事就滚远点,别来碍我的眼。” 京文先脸上笑容淡去,“论先来后到,你似乎没资格和我说这话。” 凯撒看着突然针锋相对起来的两人,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确实不是来找李耀珠的。 只不过这口气松的有点早,下一刻蒋静年又看向了李耀珠,“你是过来找他的?” 他依旧忽视了一边的凯撒。 这个他,明显是说京文先。 至于凯撒,蒋静年竟然根本没放在眼里。 凯撒意识到这一点后,难得错愕,“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他了?” 蒋静年的语气,他们明显互相都认识。亏他刚才还以为这个穿白大褂的只是个路过的。 李耀珠才来亚特兰蒂斯不过五天时间,怎么就认识了这么多人? 凯撒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站在一边看戏的宗祈目光扫过在场诸人,默不作声,觉得事情越发有意思起来了。 李耀珠面对这两人一声接一声的问询,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她的事情,轮得到他们过问了? 李耀珠双手抱胸,看着毫无立场的两个男生语调冷淡,“和你们有关系吗?” 闻言,凯撒面色只是更加难看了些,而蒋静年却几乎要爆发了。他下意识觉得李耀珠就是承认了,她就是来找京文先的。 怒气横生下的蒋静年压根没意识到他的这个认知和油然而生的怒气来得有多么莫名其妙,且毫无道理。 但是他潜意识里就把他们三人划分成了两边,一边是他,另一边是李耀珠和京文先。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京文先都要出现在李耀珠身边,为什么这个野种总是要来碍他的眼。 这个贱货可真是会勾引人,上次在医务室不就是这样吗,尽会用些下三滥的伎俩,装得弱不禁风就往人家身上靠。 那这次呢,他又准备怎么勾引李耀珠。 蒋静年冷冷盯着京文先,话却是对着李耀珠说的,“李耀珠,这是个野种,私生子,他妈靠着勾引人上位,你小心别被他当成踏板也上位了。” 这话看似是对李耀珠的劝告,实际上满满的挑衅意味都是冲着京文先去的。 在场除了凯撒,没人惊讶。 蒋静年看了眼李耀珠的反应,女生面不改色,一丝反应也没有,他倏地笑出了声,“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也对,你爸爸让你来亚特兰蒂斯学院上学,总会告诉你哪些人可以接近,哪些人应该远离。” 他话语间的蔑视和鄙夷根本不屑掩饰,而京文先对于蒋静年明晃晃的羞辱竟然没有多大反应。 他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反而看着蒋静年说:“你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 她这件事?那你不妨也告诉她你还有流落在外的十几个兄弟姐妹,包括已经进入你家公司的你同父异母的大哥?相比之下,我这个表哥实在不值一提,不是吗。” “你他妈给我闭嘴!”蒋静年面色一凝,随即怒吼出声。 对于这俩假兄弟彼此针对揭短,李耀珠则显得兴致缺缺。 她真的,毫不意外呢。 但也不知道这两假兄弟有什么毛病,每次都要当着她的面吵他们的家庭破事,她又没法给他俩断案。 再说了上辈子她活着的最后一天就是掺和进这两人的破事里,要是她离他们远点,说不定那场车祸还不会发生。 李耀珠决定把这片战场留着他们,结果笑得跟个妖孽似的宗祈却突然站在了她身边,拦住了她,“耀珠,我才刚来怎么你就要走了,这么不想见到我嘛?” 他语气熟稔,还带着些许亲昵的埋怨,像是两人有多熟一样。 一边的凯撒冷冷看着他,不提旁边的两人,他同样对这个狐狸精一样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李耀珠肩膀相贴,冷冷盯着宗祈:“我们还有事,麻烦让开。” “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非得避开我?人家很伤心的。”宗祈一双桃花眼透着幽怨,还对着李耀珠眨了眨。 凯撒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无耻不要脸,竟然敢公然勾引李耀珠,他还没死呢! 他胸口起伏了下,握紧了拳头,那双暗绿色的眸子淬了毒一般冷冷扫向宗祈。 但宗祈视而不见。 其实不止蒋静年,他也很喜欢面前的女生呢,尤其是当有人在旁边虎视眈眈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就更喜欢了。 李耀珠着实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 她其实跟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什么话说,只好扔出一句:“都滚远点。” 不过刚走两步她就被人拽住了胳膊,力道很大:“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京文先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他自己亲口承认自己是个野种了,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蒋静年拽着她的胳膊不松,语调冰冷,有种被气疯了的样子。 宗祈在几步之外挑了下眉。蒋静年怕不是气疯了,抓奸对象都搞错了? 他看看李耀珠,又看看一米外的京文先,再看看贴李耀珠贴得最近的凯撒,嘴角抽了抽。 凯撒比李耀珠反应更快,“你松手,凭什么碰她!” 蒋静年:“这他妈有你什么事?” 李耀珠试着挣脱蒋静年的手,挣不开。她眼底聚着冷,一句话没说,反手给了蒋静年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 “清醒了?” 蒋静年不可置信:“你敢打我?你为了他打我?” 他脸上隐隐浮现一道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李耀珠挣脱蒋静年的手,眉眼间笼罩着点烦躁,“别在我面前发疯,你不知道你讨嫌得要死?要发癫滚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 蒋静年攥紧了拳头,整个人气得抖起来,愤怒,憋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充斥在心中,他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恨不得炸死京文先才好。 凯撒站在李耀珠身边,皱着眉死死盯着他。 “李耀珠,为了京文先,你还真是不惜和我作对是吧!”蒋静年一字一句从齿缝里逼出。 李耀珠心里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蒋静年猛地转头看向京文先,目光里全是沸腾的恨意和某种更复杂的纠成一团的东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你给我等着!” 43. 二周目(9) BarLotus的晚上总是纸醉金迷,年轻的男男女女放肆又放纵,尽情沉迷在这喧嚣中。 卡座里,莱顿再一次瞄了眼旁边沙发上的女生。 女生穿着一身灰色高领衫搭着黑色休闲裤,头发扎起垂在背后,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脖颈。 她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酒。酒液表层浮现出细碎的粉的,紫的光芒,那是灯光落下的颜色,而后又映照在她冷白的侧脸,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感,却又分外吸引已经陷入狂乱热情的寻欢者。 莱顿已经用眼神逼退第五个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男人了。 他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魔幻。 万万没有想到,李耀珠居然是他远房表姐,更没有想到这个一看就冷淡矜贵的表姐居然主动带他来逛酒吧! 莱顿现在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他和李耀珠上过同一节经济课,却从没有交谈过,每每在经济课上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看向李耀珠的方向,却只能瞧见女生的一个侧脸。 而李耀珠每次下课后都会早早离开,平时也摸不到踪迹。他最多只能在学生会碰上她,可他又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不能总找去找表哥的借口,也并没有和李耀珠开口说话的机会。 莱顿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关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李耀珠,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了。 但是在潜意识里,他总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完美的时机,向李耀珠介绍自己。 这一个多月里,他抓心挠肺,甚至迷信的找了街头算卦的,庙里拜佛的,就为了算出一个天时地利的偶遇的好时机。 可是谁能想到这时机一算就直接快进到他们姐弟相认了! 双方父母都在场,李耀珠的态度也很好,场面很和谐,但莱顿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心底郁闷,脸上也不由得带出几分。 李耀珠注意到他的神情,以为莱顿是坐在这里无聊了,“你想去跳舞吗,或者喝点什么?” 说完不等莱顿回答,她又挥手招来酒保,拿着酒单看了眼,又想起莱顿爱玩爱热闹,还好面子,便对酒保说:“找几个你们这里会玩的过来,另外今晚在场的消费我全包了,写他的名就好。”她朝着莱顿扬了扬下巴,向酒保示意。 李耀珠在亚特兰蒂斯已经一个多月了,江盈和徐敬尧之间始终没什么进展,想起上辈子她们应该会在今天遇见,她索性和上辈子一样也来了这家酒吧,旁观两人的发展。 上辈子莱顿发蠢,李耀珠也不怎么待见他。不过这辈子他倒是乖觉,没往她面前凑。而且莱顿今晚出奇的乖巧懂事,今晚时间长,她也没有其他消遣,就当给听话的小狗一个小奖励了。 莱顿以前也和朋友来过这儿,都是曼里斯不差钱的少爷小姐,BarLotus的酒保当然认识他。只不过他没想到,更大的金主是和莱顿同行来的女生。 他眼睛都亮了,今晚还能遇到这么个大金主挥金如土,只为博蓝颜一笑! 更重要的是,他的提成可以翻一翻了! 酒保麻溜接过李耀珠手里的黑卡,马不停蹄的去安排了。 莱顿则是目瞪口呆,坐在卡座里和李耀珠大眼瞪小眼,“你,你这是干嘛?” 李耀珠淡淡说:“你不是无聊吗,找人陪你玩。” 莱顿刚想说自己不无聊,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很喜欢这样灯红酒绿的热闹,可今晚和李耀珠坐在这卡座里,哪怕不说话,他也觉得满足。 结果话还没开口,他就听到广播里传来男DJ亢奋的声音。 “感谢黑桃A区3号卡座的莱顿公子,今晚全场的消费由莱顿公子买单!祝各位玩得愉快!” 现场顿时一片沸腾,热烈的气氛推上一个新高度。 播报声响了三遍,热浪一次比一次汹涌。 莱顿听得心跳砰砰作响,却又忍不住震惊地说:“你花这钱干嘛!还报我的名字?” 李耀珠问:“不喜欢?” 不得不说,莱顿此刻确实有种别样的兴奋感。他听着播报声里他的名字,人群喧嚣鼎沸的欢呼喊叫声,却都不及他此刻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缺氧。 包场什么的他并不稀罕,莱顿少爷长这么大什么东西没见过。可是给他包场的人是李耀珠。 是李耀珠。 莱顿有些目眩神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酒吧老板这时带着一群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过来了,俗称气氛组。 老板看着卡座里两个不过高中生年纪的男女,却丝毫没有一丝轻视,赔着笑上前。 李耀珠抬了抬下巴,“陪着他玩就行,注意点分寸。” 老板也不是蠢的,连忙笑着说:“那是一定,大家都是年轻人,说说笑话,玩玩骰子桌游,保准让莱顿少爷玩得开心。” “这是我们酒吧的贵宾卡,您下次再来,消费一律给您打八折,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老板放下卡片,知情识趣地退场了。 老板一走,靓丽活泼的年轻人们很快让这个原本显得冷清的卡座热闹起来了,大家围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桌游,莱顿被围在了中间,渐渐转移了注意力。 还有不少客人想来认识认识包场的土豪,不过都被附近的酒保劝走了。 见莱顿也没闲着了,李耀珠坐在沙发上安心等着江盈过来。期间,莱顿的那几个朋友又过来了,台词和上辈子没什么变化。 李耀珠忍受着嘈杂的音乐声,百无聊赖之际,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白裙子出现在了视野中。 她看着江盈一如既往地鬼鬼祟祟上了二楼,坐在沙发里没动,思考要不要上去。 前期江盈不会有什么变化,剧情线应该是正常发展的。她不会干涉江盈和徐敬尧的感情发展,可是却又怕导致江盈后期命运线偏移的原因就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正想着,一阵甜腻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一个年轻英俊打扮时髦的男生坐在她旁边,男生很有分寸,和李耀珠之间隔了些许距离,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要不要过来一起玩。”男生笑起来很好看,声音清润。 李耀珠看了他一眼,随口道:“玩什么?” “就玩玩牌或者桌游?”男生说,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过你看上去不太像是喜欢玩这些的人。” 李耀珠:“那你觉得我爱玩什么?” 男生看着她想了想,眼睫毛又眨了眨像是泛着光,“猜不到,大概是些模型乐高之类的?” 李耀珠在心情平和时还是愿意多说两句话的,她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猜错了。” 男生笑了笑,“那看来是我们之间了解不够,我叫台靖。” 李耀珠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台靖也不以为然,看向玩桌游的那边,“那是你弟弟吗?” 李耀珠看着玩得正开心的莱顿,顿了顿,随后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台靖:“很少见到这么大方的姐姐,你这算是散尽千金只为了让弟弟开心吗?” 李耀珠看着他,倏地笑了起来,谁家姐姐专门带弟弟来酒吧开心? 台靖心中一跳,被那个笑容晃了晃眼睛。酒吧是年轻男女找乐子找消遣的欢场,也是野心勃勃的男女围猎的猎场。 台靖原本就是打着后面的心思来的,尤其是他看到卡座里一看就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这个年纪有钱的小女孩,些许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她们心甘情愿掏出金钱。 可是真正对上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时,他却在心里打起了鼓。在看到冷淡的女孩对他露出笑时,台靖更是差点忘了他原来的目的。 “你笑什么?”台靖脸色有些红。 李耀珠有些乏味,敛了笑容,“你钓金主的手段也太粗糙了吧,就算我年轻好哄,也不应该多上点心吗?你的职业操守未免太差了些。” 台靖面色一僵,勉强扯出笑,“我只是和你聊聊天而已,你误会了吧。” 李耀珠抿了口酒,并不在意台靖的说辞:“那我现在再开两瓶酒,随你去挑价格,你要去吗?” 台靖算是这里的员工,要是哄得客人开酒他也有提成。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态度却比之前谦卑多了,“那您要现在开吗?” 是他误会了,能包场的人也许有充大款的,不过绝不会包括面前这个女生。而曼里斯的富二代,权二代们,哪怕年纪再小,都不会任由别人愚弄她们,她们要得是别人卑躬屈膝的服务和讨好的态度。 对于台靖态度的转变,李耀珠稀松平常,“随你。” 台靖喜笑颜开去选酒了。 他也没有太过分,选了两瓶价格中上的,见好就收才能来日方长嘛。 等台靖把酒拿过来,试探的问了句,“我现在给您倒上?” 李耀珠今晚喝了两杯了,不打算继续,“送你了。” 女生云淡风轻的声音让台靖又忍不住心中一跳,他小心瞟了眼旁边沙发上的女生,年纪虽小,但不难看出以后的模样和性格,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 就算是钓金主,要是能钓到这样的,他也算是没白活了。 可惜,君生我已老,这女生长大后肯定看不上年老色衰的他了。 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小贱人有这种机会。 李耀珠翻出手机扫了眼时间,被台靖这么一闹,她也不准备上去了。 只是,她刚这么想的时候余光就看到几个酒吧的保安急匆匆往楼上去了。 44. 二周目(10) 李耀珠回想上一次可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她突然站起身,卡座里的一众人纷纷望向她。 “怎么了?”莱顿瞪着眼问。 李耀珠没回他,只是看着二楼楼梯口后招来了酒保,“楼上怎么回事?” 酒保也不敢隐瞒这位大客人,“楼上有客人发生了点小争执,我们老板已经去处理了。” “谁?” 酒保有些为难,“这个……小姐,不好意思,有关客人隐私我们是不允许泄露的。” 李耀珠挑了挑眉,从钱包抽出一踏现金递给酒保,“小费。” 酒保想接又不敢接,余光瞅见坐在一边的莱顿,福至心灵般开口说:“好像是一群学生,有和莱顿少爷一个学校的。” 李耀珠脸色微变,总不能真是江盈出事了吧。 她直接朝着二楼方向过去,莱顿见她步履匆匆连忙扔了骰子跟过去。 二楼是酒吧vip包厢,通道四通八达,环境幽静,头顶的聚光灯落在墙面嵌着黑色的烤漆玻璃上,折射出时尚又迷离的氛围。 李耀珠被光线晃的眼睛疼,正忍着烦躁就听见旁边的莱顿问,“你上来是去看热闹的?” 亚特兰蒂斯学院的学生在外面打个架,对他而言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没想到李耀珠好奇心还挺强。 “找厕所。”李耀珠扔出一句,继续往前走。 她要找到江盈救下海希的那个厕所。 莱顿脚步一滞,脸红透了,顿时觉得自己就这么跟上来有些蠢,他在后面犹豫着是继续跟着李耀珠还是下楼去。 李耀珠却没心情理他,她现在心情郁郁,只想着江盈去了。江盈要是有什么事,自己指不定都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斜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叫骂声,李耀珠快步过去。前方围着两方人,正被酒店保安拦着,两边都是年轻人,剑拔弩张的,老板在一边缓和调解,只是效果看上去不太好。 “蒋静年,你他妈还敢打我!你非要往老子跟前凑,就别怪我今天不客气!”其中一个挑染着头发的男生声音很是嚣张跋扈,脸颊上却带着淤青,整个人姹紫嫣红。 他像是快要喷火了,一个劲儿往前冲,却无奈被人拦住,身后还站着几个高大的年轻人,但瞅着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而另一边靠在墙上的蒋静年显然没把那男生放在眼里,他垂着眼,浑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却连个眼神都没给那男生,只缓缓吐出几个字:“滚远点。” 这一招嘲讽效果很好,对面涨红了脸捏着拳头就要扑上来。 酒吧老板连忙让保安拦住了他,这两小二世祖哪一个他都惹不起,今天让这两人在这里打起来,明天他这酒吧怕是就要停业整顿几天。 对了,宗少不是也来了吗,人呢? 蒋静年满眼讽刺地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人,今天这姓章的蠢货是特意来蹲他的,可惜,他太蠢,一下就让蒋静年识破了,反而给了章二一顿苦头吃。 他有些不耐,若是往常,他非得让这小子从二楼滚下去再滚上来。 可是今天酒喝的有点多,思绪缓慢间,连暴戾的情绪都腾升不起来。 蒋静年仰头靠在墙上。 哦,因为刚刚宗祈说他看到李耀珠在楼下,和莱顿在一起,身边还围绕着别的男男女女。 又是李耀珠。 她又和别人待在一起。 一阵兵荒马乱间,蒋静年瞥到了站在边缘处的女生。 她站在这里,一身清冷,和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蒋静年眨了眨眼,猛地回神。他定定看着不远处的李耀珠,想开口,嗓子却有些堵住了。 他手指微微动了下,下一刻却有几个人快步过来。 宗祈被尤姜掺着走,活像是不良于行。老板看到少东家连忙上前,一脸为难的样子:“宗少,您看这……” 宗祈浑身酒气浓郁,掀开眼皮看了眼前面,语气散漫却条理清晰,“章二,你今天是特地来我这儿闹事的?” “宗祈,你他妈眼瞎啊,是他打我!”章二气急败坏。 “管你们谁揍谁,都换个地方。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宗祈似笑非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我这儿小本买卖,遵纪守法,可不干什么打架斗殴违法乱纪的事。” 章二显然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劝退,“那蒋静年打我这一顿,总得让我打回去吧!” 宗祈:“出了门随便。” 章二冷笑一声。 宗祈脸上依旧挂着笑,悠悠开口:“我又不像你爹能断官司,要不,请章叔叔来?” 章二听到他爹这才冷静了些,这事他本就不占理,真闹大了,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他狠狠看着蒋静年,“姓蒋的,你给老子等着!” “给章二少送瓶好酒去,消消火。”宗祈随口吩咐,酒吧老板连忙去办了。 人群散开,李耀珠也没有看到江盈,看来只是一场乌龙。她正欲离开,宗祈却突然叫住了她。 “耀珠?” 宗祈脸上挂笑,语调又恢复了以往的轻浮调笑:“你怎么也来了,特意为我来的?” 说着他一边往前走,脚步却有些踉跄着直奔李耀珠的方向扑了过去。 站在李耀珠旁边的莱顿自然看到了,正要伸手拦住扑过来的宗祈时。醉醺醺的男生就被另一个人拽住了后领。 蒋静年把宗祈扔给一边的尤姜,有些暴躁:“喝多了就回包厢。” 李耀珠跑了趟空,心情一上一下的没有半点说话的欲望,对这群人的闹剧也只是旁观。 “你上来干什么?”蒋静年却没打算继续冷着下去,看向她问。 本来他对李耀珠那一巴掌耿耿于怀,这辈子还从没有谁敢往他脸上招呼。他这一个多月怒气,郁闷,憋屈不断积攒,像是随时都要引爆周围。 这顿火气在打了章二一顿后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多。直到当他看到李耀珠,那些情绪倏地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路过。” 蒋静年冷笑一声,“从楼下路过到楼上?你是专门来看热闹的吧?” 说完,他不过却不由得扫向一旁的莱顿,“你……” 倏地有几个保安从另一边急匆匆地路过打断了他 的话,李耀珠他们离得近能听到那群保安说话。 “厕所又有人打架。” “今晚都喝高了?” 旁边保安杵了他一拳,那人才看到还在这边站着的蒋静年等人,立马闭上了嘴。 这边几人没啥反应,倒是李耀珠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 蒋静年:“……” 尤姜拍了拍宗祈,戏谑说:“宗少,你家场子又闹事了!” 宗祈烦躁地啧了一声。 妈的,以后再也不来自家酒吧喝酒了,破事真多。 厕所边,一身白裙的江盈把朋友护在身后,她脸色有些发白,却一步也不肯让步。 她身后的海希浑身湿透,头发狼狈的打着结,但似乎没有旁边那群男女狼狈。旁边的左姣还有几个男女衣服染着污脏,身上还有点微妙的臭味。 但此刻脸色最难看的是徐敬尧,他外套摔在地上,脸色铁青,纪延和林敏儿等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难道不是你们先欺负人吗!我和海希只是正当防卫。”江盈胸口起伏,声音不大缺语气坚定。 林敏儿看着半路杀出来的江盈,还有她身后畏畏缩缩的海希,心中更添厌恶。 “谁说我们欺负她了?这位朋友难道不是自愿参加我们的派对吗,她自己在厕所出了事难道就要赖在我们头上?”谁也没想到率先开口的是柳仪惠,她眉眼带笑,一派温柔沉静的模样,“如果要说闹事,是你才对吧。你不分青红皂白在厕所胡闹一通让大家这么狼狈,不应该负责吗?” 李耀珠赶过来时就看到众人对峙的场景,只是,她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柳仪惠和纪延等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情节果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有江盈和徐敬尧两人相遇,结果今天来了个大锅烩。 柳仪惠看着眼前倔强的跟朵小白花似的江盈,又不着痕迹看了眼徐敬尧,心底郁气横生。 她本来没有关注过江盈这么个人,毕竟她太平平无奇了。可是,谁让她离徐敬尧那么近呢,这一个多月徐敬尧居然能忍受这个女生一直坐在他旁边。 可她忍受不了。 更何况,今天是江盈率先惹事的。林敏儿要出气教训一个特招生,谁让她出来多管闲事呢。 既然有本事管,就要有本事受得住教训。 柳仪惠眼底散发着冷意,嘴角却含着笑,“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刚才怎么做的,你自己也做一遍,角落那桶水你自己淋了吧。” 角落里盛着满满一桶清洗扫把拖把的脏水。 江盈也看了过去,她咬着牙,一步未动,“我没做错,明明是你们聚众欺负人,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周围人嗤笑不止,像是在蔑视和嘲笑江盈堪称幼稚的话。 徐敬尧拧着眉,阴沉着脸,却没有说话。 被江盈用拖把怼了一身的一个男生站出来,“你自己不动手,我就来了。” 几个男生逼近间江盈不断后退,目光向四处求助,却看到那几个保安只是旁观不语。 江盈内心隐隐绝望,余光却倏地瞟到了人群外的李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