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换亲寡夫郎后》 1. 穿书换亲 “怎么回事?黎家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今个儿不是说双喜临门吗?” “你不知道?嘿,我告诉你!出大事了!” “哦?快说说,出什么大事了?” “我跟你说,黎家三房那个宝哥儿脑子出问题了,放着年轻力壮的好小伙季大郎不要,要换亲给村尾那个病秧子!” “啥?真的假的?……” 嘈杂的声音从简陋的门板时不时传进来,黎丰岚心无旁骛躺在破旧的床榻上,睁着眼百无聊赖数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他穿来这个历史上不知名的朝代已经三天,也躺了三天。 三天前原主和堂弟黎宝成发生口角,原主不小心脑袋磕在墙上,晕过去。 再醒来,原身已经成了来自千年后的黎丰岚。 同名同姓,却完全不同命。 刚穿来的黎丰岚还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结果第一天,醒来得知原身是农家子不说,还是二房老黄牛一般不受宠的农家子,他穿来的节骨眼是干旱大半年,一天两顿,顿顿清汤寡水清的能照出人。 二房不受重视,父母是老黄牛,原身是小黄牛,除了被黎宝成推的那一下,原身之所以晕倒,很大程度是饿晕的。 粥水清就清点吧,问题是还拉嗓子,当时饿得心慌的黎丰岚一大口下去,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活这么大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粥,细看浑浊的粥水上还飘着不知名的菜叶子和……麦麸? 当时黎丰岚就想着,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黎丰岚想着穿到古代灾荒年已经够惨,等第二天听到黎家几个熟悉的名字,他这才知道,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他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架空朝代就算了,他钢铁般意志的直男竟然穿成了一个能生崽的哥儿?!! 当时黎丰岚表情彻底生无可恋。 偏偏他穿来的时机不对,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朝代,因为未婚夫病情加重眼瞧着要没命,李家要冲喜,婚期就在黎丰岚穿来的第三天,也就是今日就要嫁过去。 黎丰岚躺尸三天,不是没想过跑,但他一没路引;二没户籍,就算跑出大山村,也入不了城,指不定半路还可能被拐了,到时候等待他的恐怕是更加地狱的开局。 可一想到他今个儿就要嫁人,他堂堂一个直男要被一个男的酱样那样,他只觉得生无可恋。 尤其知晓这个所谓未婚夫还是个种马,以后红粉蓝颜无数,他只觉得胸腔翻腾着恶心。 这日子,真的过不了一点! 黎丰岚因为这三天只混了个水饱,此刻脑子昏沉沉的,只天亮的时候有人给他换上喜服,他想着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与其被一个男的那啥,他还不如把自己饿死。 黎宝成一嗓子把他的意识拉回来时,黎丰岚只剩下强撑着的一口气。 “我不要嫁给季大郎!我要嫁给李垚!我要换亲!” 尖锐的声音划破喧闹的小院,这两个字瞬间冲进黎丰岚混沌的大脑,他慢半拍眨眨眼,他是听错了吗? 黎宝成这个三房的宝贝蛋,竟然大婚之日要换亲嫁给李垚这个种马? 天啊,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让他想想黎宝成嫁的是谁来着? 哦对,大郎是吧,还是个短命的大郎。 新婚当天就被抓走当壮丁,大山村逃荒途中传来消息,拉走的那些壮丁遇到土匪,还没走到地方全都被砍死了。 因为书中视角全都是以李垚为主,只隐晦提了几句,要不是黎宝成突然来这一出,他还真忘了黎宝成嫁过去就成了个寡夫郎。 寡夫好啊,寡夫妙啊,这样岂不是躲过了被男人酱酱酿酿? 农家小院里,黎宝成一身喜服,衬得那张常年没受过劳作的清秀面容愈发好看,但此刻拿着银簪子抵着脖子的动作,让他瞧着整个五官都透着一股子不协调。 五官还是清秀青涩无害的,但那双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和贪婪,因为不甘心泄露出一丝凶狠,愣是让面容透着怪异违和。 “娘的乖宝儿,你这是作甚?那李五郎是什么人?那可是一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你嫁过去岂不是等着守寡?” 黎三婶眼瞧着最喜欢的小儿子这般,痛心又着急,也不知道这孩子大婚当天突然发什么疯,眼瞧着李季两家迎亲的就要来了,结果他突然摘了盖头闯出来死活闹着要换亲。 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却是家底颇厚的猎户,谁都知道要选哪个? 偏偏无论她怎么劝,宝哥儿就是一句话,要么换亲,要么他死在黎家。 五间土胚房正中间的堂屋里,黎老头面色不悦坐在首位,他旁边站着黎老太,其余人则是堵在外头,要么劝黎宝成,要么护着不让他伤着自己。 墙头篱笆门外围满看热闹的乡亲,交头接耳的声音隐约传来,让黎老头脸色愈发难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下了结论:“老三家的,把人打晕,等下直接抬上花轿……” “我不!”向来嘴甜扮乖的黎宝成吼出声,他只恨自己为什么重生的这么晚,但凡早一天他都不至于闹成这样。 可如果不闹,爷奶父母肯定不会答应,即使今日过后他名声有损,他也不在乎。 等日后李垚成了新帝,他也能随着改名换姓,到时候谁还知道他是大山村黎家的黎宝成? 眼瞧着银簪子真的刺破脖颈流出鲜血,黎三婶慌了,噗通跪在地上:“爹!求你救救宝哥儿,答应他吧!” 黎三婶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突然非要嫁给病秧子,可眼瞧着小儿子要没命,她只能答应。 黎老头气笑了:“这婚事是你想换就能换?你愿意,也要岚哥儿愿意!” “岚哥儿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么好的婚事,他怕是巴不得……” 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一个是颇有家底的猎户,怎么看都是他们吃亏。 黎三婶忍不住嘀咕出声。 黎老头锐利的视线落在黎宝成身上,继而转到愤愤不平的黎三婶面上:“就算两人都愿意,那李家呢?季家呢?” 他不能当这个背信弃义的人。 黎宝成这时候顾不上别的,喊出声 :“季家有什么不愿意的?是他们骗人在前!那季大郎已经被抓壮丁的抓走,再也回不来了!我不要去当寡夫!我不要!” 这一句话砸下来,院子内外嘈杂的声响全都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喧嚣难以置信的声音。 “真的假的?季大郎被抓去当壮丁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啊,早上我还在牛车上看到他,说是要去镇上买结婚的东西!” “不会是在镇上被抓走的吧?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也说不上骗人吧……” “这说不准,也许季家早就知道了,是打算先娶进门再说呢?毕竟季家全靠季大郎,要是没了他,剩下孤儿寡母的……” 声音传来,黎宝成重生后被急迫不甘冲昏的大脑冷静不少,他瞧着众人的神色,后悔又不后悔。 后悔是说出来二叔他们肯定会反对,可不后悔是只有说出来,爹娘才会不遗余力帮他争取。 果然,黎三婶在震惊过后,猛地看向自己小儿子,得到肯定答复,立刻抓住黎老三的裤腿:“当家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瞧着宝哥儿当寡夫吗?” 嘶声力竭的声音,砸得黎老三耳膜发疼。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乱转,想开口却没脸。 黎老二夫妻对视一眼,从震惊中回神,虽然生性老实怯懦,却头一次生出逆反:“三弟、三弟媳,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宝哥儿不想当寡夫,难道就要让岚哥儿去?” “对,这事不行……” 黎母低声附和,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发火。 黎老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自然偏疼嘴甜的黎宝成,可他要是真的换了,让村里人怎么看他? 岂不是明摆着偏袒三房? 以后让老二怎么看他这个当爹的? 他对上黎宝成紧张期待的目光,还是垂眼摆手:“这事还是按照之前的……” “等一下,我换!”在房间听了半天的黎丰岚终于撑着一口气起身打开门,在黎老头一锤定音前,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这一声再次让小院内外的人全都哑然失声,好家伙,黎家这是疯一个不够,直接疯两个? 明知道季大郎被抓壮丁生死不知,明知道可能要去当寡夫郎,还是要去?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黎宝成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刚刚他已经看出黎老头的决定,差点以为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异常。 太好了,鬼知道黎丰岚为什么要答应,可既然对方也愿意,那就不要怪他提前抢走原本属于他的机缘! 黎丰岚扶着墙走到堂屋,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这才看向黎宝成和黎三婶:“不过,我有条件。” 他大喘气般说完,环顾四周,最后定定落在黎宝成身上。 黎宝成迫不及待应下来:“你说,只要你肯换亲,都没问题。” 有什么条件能比得上日后的皇后之位? 迎亲的人就要到了,他要在他们到来前把事情敲定下来。 黎丰岚没说话,反而看向黎老头。 2. 两个要求 黎老头最终摆摆手:“老三,去把院门关了。” 他家的私事,不方便外人来看。 他有种预感,今个儿的事怕是不容易这么善了。 黎父黎母欲言又止,想劝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四丫五丫紧挨着爹娘的双腿,不敢吭声。 黎老头饶是感觉自从这个孙子磕到头晕了就不一样了,却也没想到对方所谓的条件会是这样。 黎三婶最先反对:“不行!爹娘在不分家,为什么要分?还有那是我给宝哥儿的嫁妆,凭什么要给你?” 黎丰岚像是没听到,只似笑非笑看着黎宝成:“你觉得呢?” 黎宝成对上黎丰岚的双眼,皱眉,他这个堂哥是这种性格吗? 他其实已经记不得了,毕竟过去太多年,他早就忘记年轻时候两人相处的模样,只当对方乍然听到自己算计他的婚事故意这么说想让自己放弃。 不就是嫁妆互换吗?不就是分家吗? 和他以后当皇后相比,都不算什么。 唯一可惜的是过些天就要逃荒,二房一向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这个时候分家分出去的粮食…… 可对上黎丰岚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他有些心悸,难道对方也重生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对方和自己一样,怎么可能会答应换亲? 分析利弊之后,黎宝成毫不迟疑点头:“我答应!” 旁边的黎老头气笑了:“老三家的,我还没死呢!”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的忘了黎家的大家长是谁了? 黎丰岚却没再管,径直起身,让黎父黎母扶他回去,左右黎老头这边会由三房说服。 黎丰岚回到房间不过坐了一会儿,还没等黎父黎母想好怎么劝他,那边黎老头已经被说服,直接请了村长过来,写了分家文书。 黎丰岚没多话,让黎父黎母直接按手印,收好他们家的那一份,不仅如此,二房的户籍文书也拿了过来。 黎宝成看到这眉头皱得愈发紧,但很快没给他机会想更多的,因为李家迎亲的队伍先到了。 黎宝成直接让黎三婶去和李家来的主事人谈。 李家这边自然没问题,这时候娶人进门是冲喜,娶谁不是娶? 更不要说黎家三房比二房受宠,黎宝成模样更胜一筹。 没等季家到来,黎三婶不甘心将嫁妆互换后,直接让黎宝成上了李家的花轿。 大山村的人也被这一幕惊呆,好家伙,成婚当天换亲就算了,结果黎老头还真被说服了? 但他们现在更好奇的是,季大郎真的被抓走了吗? 所以等季家人也抬了一顶花轿过来时,为首的人里没有季大郎,众人信了七成。 李家五郎没来迎亲是因为身体不行,可季大郎没来…… 这可就有说法了。 “季家的,你们家大郎呢?怎么新郎官没来迎亲?” “不会真的被抓了壮丁了吧?” “对了你们知道要嫁过去的是二房的岚哥儿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本来就因为季大郎迟迟不归心里犯嘀咕的媒人心里咯噔一下,和轿夫对视一眼,什么?被抓壮丁?真的假的? 黎丰岚被黎父黎母搀扶到门口,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黎母此刻双眼泛红,抓着他的衣袖:“岚哥儿,你要不要再想想,你要是改主意,娘、娘……” 她想说还来得及换回来,可真的还来得及吗? 她忍不住掩面哭出声。 黎丰岚想到过几天就要逃荒,分家是他能为他们最后做的。 否则一旦缺水缺粮,二房的两个丫头会是最先被卖掉的。 黎丰岚跨出门前,只留下一句:“如今灾荒年,分给你们的粮食守好了,哄出去前想想你们可能全都饿死的结局。保重。” 季家在隔壁桃花村,等轿子晃悠悠到季家时,季母拉着一对儿女焦急等着。 终于看到轿子,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安,派去镇上找大郎的人怎么还没回? 大郎说赶在接亲前回来,可这早就过了时辰,她只能拖到不能再拖去接人。 可如今人都接回来了,大郎和派去寻人的依然没回来。 几乎是轿子刚抬进来,派去寻人的年轻小伙气喘吁吁回来:“不好了!季大娘,你家大郎在镇上遇到抓壮丁的,不久前被抓走了!” 媒婆和轿夫对视一眼,眸底都是震惊,竟然是真的? 那黎家怎么比季家还要提前知道? 难道是刚好去镇子上遇到了? 那怪不得黎家二房那个宝哥儿要换亲了。 边关不稳,这会儿被抓壮丁都是送到前头打仗的,回来几乎渺茫,可不就等着当寡夫郎吗? 季家已经有个寡妇,再来一个寡夫,这可真是……寡一块了。 这也不不知道谁克谁。 季母身体晃了晃,被一对儿女扶住,她难以置信看着小伙儿:“被抓壮丁?怎么会?” “是真的,听说抓了不少,隔壁李家村的二牛和咱们村里的赵狗子都被抓了,我过去的时候人早就被拉走……” 年轻小伙是村长的小儿子,这会儿瞧着季母同情又怜悯。 季大郎孔武有力跟着猎户爹学了一身本事,有他在自然没人敢对孤儿寡母的如何,可季大郎要是真的没了,怕是季大娘不好过了。 季母得到确切的答案眼前一黑,勉强撑住了,想到什么,立刻看向轿子,怕新嫁夫当场悔婚。 只是不经意对上媒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抬回来一顶空轿吧? 媒婆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倒不是空轿,就是……抬回来的不是三房的宝哥儿,而是二房的岚哥儿。” 媒婆三言两语把换亲的事说了,听得季母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可还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站稳身体,深吸一口气,想到当寡妇的苦楚,她咬牙道:“岚哥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个节骨眼还愿意嫁进来,但大郎他……生死不知,你如今还没进门还有反悔的机会,如果你不想嫁,我也是能理解的。” 如今季家这 情况,嫁进来守活寡就算了,万一大郎真的没了,年纪轻轻就守寡,还不如现在悔婚。 黎丰岚原本是不想真的嫁人,季大郎刚好被抓了壮丁,他如果反悔,回头指不定还要嫁给别人,所以他就是当寡夫来的。 但他这么想是一回事,季母在这个节骨眼还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看来至少人品没问题。 黎丰岚的声音隔了轿帘有些不真切:“我已经做了决定,既然嫁进来,自然不会反悔。” 两个村子两桩婚事在这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完成了,李家那边欢欢喜喜的,季家却是沉默很多。 季大郎被抓壮丁可能回不来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桃花村,上门吃席的客人也心不在焉,说道喜吧,这人家可能儿子没了; 不道喜吧,上门是参加喜宴的,干脆直接装哑巴。 沉默的一顿简单席面吃完,各回各家。 黎丰岚的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他进了新房后就躺在那里昏过去。 昏迷中,他似乎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聒噪扰梦。 黎丰岚翻个身继续睡,嘟囔一句什么,那扰人的声音终于没了。 直到不知睡了多久,黎丰岚是被食物的味道香醒的,他还以为是做梦,直到细若蚊蚋的声音锲而不舍喊着:“大嫂、大嫂、大嫂……” 黎丰岚刷的睁开眼:到底是谁在打扰他啃猪蹄?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欲哭不哭可怜兮兮的包子脸,小姑娘大概被黎丰岚睁眼的怨念吓到,捧着一碗比脸大的吃食瑟瑟发抖:“大、大大大嫂……” 黎丰岚看到是小姑娘,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怎么了?” 季三娘小姑娘努力克制着害怕,把碗往前又挪了挪:“娘、娘让我给大嫂送吃、吃食……” 黎丰岚的视线终于挪到碗上,因为是在头顶,他没看到里面有什么,但肉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往鼻子里钻,他想坐起身,但浑身无力。 白天都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饿得虚弱无力,只能让小姑娘喂他吃。 季三娘很听话,听到这也没多想,还真的夹起最上面的一块肥肉片递过去。 黎丰岚饿极了,此刻嗅着肉香,觉得美味至极。 不知道是这身体没怎么吃过肉还是饿狠了,第一口下去,黎丰岚眼睛一亮,入口焦香、肥而不腻,明明瞧着只是煎了一下,竟然美味到让人恨不得舌头都吞了。 黎丰岚觉得这古代的日子因为这一口,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等吃了几口有了力气,黎丰岚坐起身,端过碗开始努力扒饭,等一整碗冒尖的食物下肚,黎丰岚觉得彻底活过来。 三天了,穿来三天,这才是人吃的食物啊! 他太不容易了! 于是,心情一好,对着小姑娘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没想到大嫂突然对她笑,让对方那张消瘦发黄的面容平添几分容色,让人一时看呆。 等回神,没忍住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脸颊边因为这个笑容有两个梨涡,愈发显得可爱。 3. 金手指到 黎丰岚直到小姑娘离开才有心情打量他接下来几天要住的房间。 只有简单的床和角落的柜子和箱子,以及他的嫁妆。 房间虽然简陋但整洁干净。 就在黎丰岚胡思乱想接下来几天要怎么说服季母多买点粮食准备逃荒时,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叮咚声。 声音有些熟悉,他睡梦中似乎听到过,只是当时因为意识不清只以为做梦。 “叮咚,这里是【神医系统】,宿主愿意和系统绑定吗?绑定请点是,拒绝请点否。” 清晰的一道机械音传来,黎丰岚缓慢眨了一下眼,再眨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 想清楚这是什么系统,他生生气笑了。 “你说你是什么系统?神医?特么的,老子上辈子从出生就开始认药草背药草,累得跟条狗似的,年纪轻轻就累狗带了,好不容易想躺平一下,结果你弄个劳什子神医系统让老子这辈子继续当牛做马?还学医?你是生怕老子这辈子不继续猝死是不是?” 黎丰岚一口气窝在心口,上辈子说是累死的倒也不是,但家族的压力全都在他身上倒是真的。 大概是前二十多年都在按照家族培养的方式,导致后来功成名就后他直接摆烂,活生生两个极端。 刚开始是因为穿书到这么一个又是荒年又是哥儿的朝代打算破罐子破摔,这会儿更是不等系统开口,直接道:“拒绝拒绝拒绝!” 特么谁爱绑定谁绑定,他才不! 系统:?? 不、不对啊,不是说遇到系统都是机缘,大部分宿主都是欣喜若狂绑定吗? 怎么到它这里第一个宿主这么抵触?还拒绝的这么速度?别的统也不是这么说的哇? 如果系统这时候有形体,大概是眼泪汪汪,统好可怜,第一次绑定宿主就失败了吗? 系统:“宿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据系统扫描你现在所处的朝代是乱世又是灾荒年,接下来更是有各种极端天气,兵祸战争不断,神医系统自带商城,可以凭借积分买到你想要的东西哦。” 系统想努力一把,毕竟这个小世界经过扫描只有眼前的宿主符合它的要求。 黎丰岚已经冷静下来,闭着眼听着系统苦口婆心,尤其是听到极端天气、兵祸、战争,联想到书中描述的场景,他默默咽了下口水。 虽然这个朝代不怎么样,但多出一条命,也不是非死不可,能活着,他自然是愿意活着的。 但…… 系统听他拒绝还这么劝,明显主动权在自己这里。 作为中医世家培养的继承人,对方把把柄交到自己手里,那就还有的谈。 于是经过一番“摆烂”“拒绝”“郎心似铁”后,系统咬着手帕嘤嘤嘤把自己老底掏空附赠一个新手大礼包、一个十平方的空间、一枚改善体质的洗髓丹才成功让宿主答应绑定它。 系统大概被耗光羊毛太伤心,绑定后把东西凭空扔到宿主身上,嘤嘤嘤消失去疗伤了。 第一个宿主这还没赚上积分呢,它先赔个底朝天,这找谁说理去? 反观黎丰岚,这会儿也不躺着了,一个鲤鱼翻身坐起,眼底放着光瞧着凭空出现的东西。 一个是新手大礼包,用礼品盒绑着蝴蝶结,看不出什么;另外则是一个瓷瓶,里面放着那枚洗髓丹。 他的底线本就是洗髓丹和空间,新手大礼包完全是意外之喜。 金手指虽然迟了些,但在荒年,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好歹不至于太狼狈。 黎丰岚先打开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一小包药种子,他打开看了看,一眼看出是蒲公英的种子,聊胜于无;一把药锄头,很锋利坚固,不仅是挖药好帮手,必要时候还能当武器;最后是一副普通的银针。 黎丰岚没想到系统这么大方,虽然是普通银针,但对这个朝代来说,也值好几两银子。 他原本还想着逃荒前要去镇上买一副,现在省了这笔钱。 黎丰岚将三样东西放在储物空间里,瞧着孤零零躺在角落的东西,他心情却不错。 接下来就是要将这具身体的体质改变。 他自幼跟着外公学拳脚功夫,但这具身体太差,本就掏空身体,即使他想养,几天也养不好,所以系统的存在,是瞌睡送枕头。 否则就这地狱开局,就算他有一身本事,这具身体拖后腿也能把他拖死。 黎丰岚身体还虚弱,不确定这枚洗髓丹的效果,他打算去厨房烧点热水准备着。 到了厨房,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季母和两个小的没在家,他想起来自己和系统在大脑里谈判的时候听到季母在他门口说要去挖野菜。 家里这会儿没人,刚好方便黎丰岚。 他有原身的记忆,烧火不在话下。 烧好一大锅水,黎丰岚提了两桶凉水候着,旁边则是放着一身换洗衣服,这才关好门窗开始洗澡。 没办法,季家虽然家底不错,他看了一圈发现没单独的洗澡间,应该和黎家一样在厨房或者自己的房间擦洗。 黎丰岚先把外面的衣服脱掉,这才拿出洗髓丹,等丹药下肚,没一会儿黎丰岚感觉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股剧痛,身上也开始冒出黑色的杂质,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黎丰岚用光水才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 经过洗髓丹改善体质,自从穿来时常伴随的头晕乏力也没了,额头上撞的痕迹也消失殆尽,虽然达不到太神奇的效果,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稍好一些的程度。 黎丰岚将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重新回了房间,这才有心情查看所谓的神医系统和嫁妆。 黎丰岚关上门,用意念打开系统面板。 呈现在他面前的系统面板简单到让黎丰岚以为点错了,结果还就两个按钮。 一个药草图鉴、一个兑换商城。 左上角写着【神医系统】,右下角则是他的积分。 上面赫然是个光秃秃的0。 此刻药草图鉴上有十个灰扑扑的如同翻转卡牌一样相同的图腾,点不开,像是还没点亮的模样。 点上其中灰色卡牌,显露出一行字:药草未点亮,还请激活一株药草。 其余九个相同。 黎丰岚摩挲着下巴,望着灰扑扑的卡牌,想着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什么神医系统,特么这不如说是药草图鉴吧? 看来是打算让他上传十株药草? 难道这是第一级,等收集十种药草会显示第二级? 这不会和他能兑换的东西也有关吧? 黎丰岚连忙打开另外一个界面的兑换商城,果然显示出来的依然是灰扑扑的,只有两个,第一个是实物和名称,第二个是卡牌模样,中间写了一个秘。 黎丰岚一言难尽瞧着,但看着实物那里写着【金疮药】三个字,还只需要1个积分,他脸色好不少。 好的金疮药估计也要一两银子…… 他已经开始盘算倒卖金疮药的可能性。 不过要能兑换,先需要找到十种药草。 还不确定是新鲜的还是药铺经过炮制的也可以。 黎丰岚觉得应该是前者,否则他只需要去一家药铺,别说十种,百种也能得到。 黎丰岚目前没办法兑换,先去看他拿到的嫁妆,关乎到他逃荒前能囤积多少东西。 打开两个一大一小的嫁妆箱,大的里面放着两床喜被,小的放着两套新衣服和一枚银簪子、十两银子。 黎丰岚瞧着那十两银子眼底闪过嘲讽的笑,黎老头还说不偏心,结果原身的陪嫁是一床喜被一套衣服和二钱银子。 黎宝成的呢? 看来自己先前的怀疑是真的,黎宝成应该是重生的。 否则面对他之前提出的苛刻条件,黎宝成怎么可能会答应?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黎宝成所谓季大郎被抓走完全说服不了他,别说季大郎只是被抓还没确定生死,他还没出嫁,完全可以不嫁过去。 但他选择换亲,除非他提前知道李垚日后会成为新帝,这才让他足够不惜一切嫁过去,同时将原身这个原本的皇后嫁到季家,绝了他再重新和李垚在一起的机会。 黎丰岚上下抛着十两银子,似笑非笑,黎宝成也不想想,眼见不一定为实,他重生前看到的就真的以为是真的吗?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几天后就要逃荒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点亮第一页药草图鉴。 这时候外面传来开门声,黎丰岚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原身私藏的十枚铜板,拿出五枚打开门走出去。 随着门打开,已经背着背篓走到一半的一大两小吓一跳,齐刷刷看过,等看到站在门口的黎丰岚,三人皆是一愣。 季三娘率先回神,想到之前大嫂的笑容,唤了声:“大嫂。” 她旁边年纪大一些的小少年好奇瞅着黎丰岚,又抬头去看季母。 季母回神,连忙道:“岚哥儿,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请郎中瞧瞧吗?” 黎丰岚往前走了几步,刚刚日光太盛,他又站在光影里,以至于三人没看清他的面容,等他靠近,季三娘震惊睁大眼:大、大嫂怎么突然变这么好看了? 季母和季二郎没见过黎丰岚,还以为他原本就这么好看,惊讶不已,显然之前没听说二房的岚哥儿长这么好,要是长成这样,就是嫁到镇上也可以了。 季母有些不知所措,愈发觉得留在季家是委屈了岚哥儿。 黎丰岚从三人或震惊或惊讶的目光里意识到自己吃过洗髓丹后这张脸不同了 。 他倒是不担心,回头去镇上买些药配制涂抹改变肤色不难,他上前两步,仿佛没看到三人的目光,递过去五枚铜板:“我刚刚洗了澡,把水缸里的水用完了,这是买水钱。” 因为干旱了大半年,村里的水井水位下降,从上个月开始,附近几个村为了约束村民,水井边有里正或者村长派人看守,一桶水一文钱。 季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哪里还能要你的钱。” 黎丰岚将铜板直接塞给三娘:“应该的,接下来我不会和你们客气。” 先前这些水他用的的确多,但洗髓后污渍不可能不洗,加上不是正常用水,他又没提前说。 但之后成为这家里的一份子,也就没必要。 季三娘愣愣去看季母,后者听出黎丰岚话里的意思,只能无奈点头,顺便解释道:“家里的水一般是村长的小儿子来送,这是大郎提前和对方说好的,等下我让二郎和人说一声再送些过来。” 因为季大郎平时要去山上,所以提前和关系好的村长小儿子说好。 响起大儿子生死不明,季母眼底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再抬头时已经收敛好。 她虽然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为什么岚哥儿还愿意嫁进来,但只要对方愿意,她以后肯定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饿了吧?二郎你去村长家说一声再送些水,我去做饭。”说着快速将背篓在角落放下,去了灶房。 二郎飞快喊了声大嫂,也跑出去。 一时院子里只剩黎丰岚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他瞧着小姑娘欲言又止的好奇视线,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顶:“之前家里缺水,好久没洗澡了,所以……” 他耸耸肩,又朝小姑娘眨眨眼。 小姑娘不知脑补了什么,恍然大悟又露出同情的神色,随后捂着嘴小小声:“我肯定不和别人说。” 肯定不告诉别人大嫂竟然大半年没洗澡才导致之前脸上那么灰扑扑的。 黎丰岚被小姑娘逗乐,原身自然不是这么久没洗澡,但他没镜子,不确定自己的改变到底有多大,只能拿这个借口哄小姑娘。 好在,小姑娘还真的信了。 黎丰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探头看下小姑娘的背篓,里面只有浅浅一层野菜,看来干旱这么久,野菜也差不多被附近的村民薅的差不多。 不过仔细一看,黎丰岚发现一小捧野菜里夹杂着一株灯笼草,不仅如此,还有一些马齿苋。 想到马齿苋不仅是野菜也能入药,黎丰岚指了指小姑娘的背篓:“这是在哪里摘的,离得远吗?” 季三娘已经将背篓放下来,闻言看过去,抬起头,环顾一圈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不过马齿苋已经被摘光了。” 黎丰岚指了指唯一的一株灯笼草:“那这个呢?” “啊,这个野草啊,这个不能吃,倒是很多。”小姑娘没想到自己多摘了一株野草,顺手摘出来就要扔了,被黎丰岚接过来,“我想和你一起去摘点这个野草可以吗?” 既然有灯笼草,也许还有别的药草也说不定。 至少蒲公英什么的,应该没人当野菜吃。 季三娘纠结大嫂为什么要吃草,但大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季三娘郑重点头:“好吧。” 黎丰岚让小姑娘等他一下,回房间扯了一块布遮住下半张脸,又把头发扯下来一些遮住眉眼。 这里没镜子不确定他经过体质改善面容改了多少,但从先前一大二小神情变化里应该不少,以防万一,还是先遮一遮。 这会儿离天黑还有一会儿,黎丰岚和季三娘和季母打了招呼就背着背篓重新出门。 季家住在村尾,就靠着后面的大山,这会儿各家都回去做饭,村里炊烟袅袅,后山上倒是没人了。 沿着羊肠小道走了一炷香,小姑娘指着前方一大片荒草地:“就是那里了。大嫂,我去那边瞧瞧还能不能找到野菜,等好了你喊我哦。” 小姑娘生怕大嫂走丢,小心嘱咐着。 两个小的还不知道他们大哥被抓壮丁,只以为大哥还没从镇上回来。 黎丰岚应了声,走向那片荒草地,打眼一扫,还真瞅见几株常见的草药,其中就包括小姑娘不小心摘的那株灯笼草。 黎丰岚一边调出透明的系统面板,一边将灯笼草放到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图鉴上。 随着灯笼草消失在掌心,原本灰扑扑的卡牌翻转过来,显示出色彩,上面图片赫然是一株灯笼草,绿油油的野草,昭示着磅礴的生命力。 下方则是介绍:灯笼草X1。 黎丰岚视线下移,果然看到积分那里从0跳到1。 黎丰岚重新看向图鉴,眼底有亮光一闪,X1,莫非不止是算一次? 4. 意外之喜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黎丰岚弯下腰又摘了一株灯笼草。 随着消失,图鉴上介绍的地方,灯笼草显示X2,下方积分变成2。 这个意外之喜,让黎丰岚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因为不少药草压根没人认识,加上不敢随便吃不认识的野菜,让黎丰岚捡漏不少。 不过半个时辰,黎丰岚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捡漏的好不快活。 最后成果显著,他点亮第一页的药草图鉴五个,灯笼草X9、车前草X11、地锦草X2、金银花X23、三芒草X6,赚了51积分。 最后黎丰岚嘴角带笑跟着季三娘回家。 三娘小小的个子,背着个大背篓,下面浅浅一层野菜,垫脚看了看大嫂的背篓,里面只有零星几株杂草,再看看大嫂笑眯眯的模样,无奈叹息:大嫂摘了一堆杂草怎么还这么开心?不会是不认识野菜以为这些能吃吧? 怕回家大嫂伤心,她偷偷把自己的野菜分了一半悄悄扔到大嫂背篓里,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黎丰岚自然没错过小姑娘的小动作,没回头,但嘴角同样弯了起来。 只是等回到家,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季母坐在桌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二郎站在水缸边,背对着人正抬起衣袖抹眼泪,无声无息的。 黎丰岚猜到原因,也只是放下背篓洗干净手,坐到季母对面。 先前看两个小二没露出伤心模样,他猜到季母没把季大郎被抓壮丁的消息告诉他们,这会儿估计是二郎去买水听说了什么。 季三娘小跑到了二哥身边,探头:“二哥,你怎么了?” 季二郎眼圈红红的,看到小妹,又没忍住无声开始掉眼泪。 黎丰岚看向季母,对方不知何时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愧疚看向他:“二郎他……知道了。” 黎丰岚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毕竟季大郎在书中是板上钉钉已经没了的,否则他也不会嫁进来。 对于已成定局的结果,他无法改变。 就算是这会儿季大郎没死,他也没这个能力把人救回来,所以只能爱莫能助。 季母想了想,这事早晚要传开,她抬步走了出去,没多久,原本只是一个小的哭,接下来变成两个小的哭,最后演变成一大两小都在齐齐抹眼泪。 黎丰岚无奈叹息,走过去,“安慰”道:“只是抓壮丁,你们大哥这么厉害,怎么会出事?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混个官风风光光回来。” 季母显然更理智,觉得这怎么可能? 可对上黎丰岚的双眸,意识到什么,闭上嘴没开口。 两个小的眼泪汪汪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最后齐齐看着季母:“娘,大嫂说的是真的吗?” 季母只能违心点头:“你们大嫂说得对。” 两个小的想想平时大哥这么厉害,听说熊瞎子都不怕,那……应该没事的吧? 两个小的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眼里含着泪却没再哭出来。 只是这顿晚饭吃的没滋没味的,很快各回各屋。 没多久,季母哄睡两个小的,敲响黎丰岚的门。 黎丰岚打开门,门口季母提着一盏油灯,欲言又止:“岚哥儿,我能和你聊聊吗?” 黎丰岚这是嫁进来一天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这位婆母,瞧着柔柔弱弱,但无论是言行举止都和村里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听说季家二十年前也是逃荒到桃花村的。 黎丰岚请人进来,关上门,坐在对面,中间摆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季母很快开了口,显然是想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黎丰岚这次不像是花轿进门时只是做出的一个选择,只有两人,他说得多了些:“我选择嫁进来,是真心实意的。我不想嫁人,即使不是季家,我回去要么继续为黎家当牛做马,要么再被嫁出去换一笔彩礼。” 季母显然很意外,毕竟这世道,女子和哥儿到了年纪是必须要嫁人的,她显然没想到对方愿意嫁进来竟然是因为他不想嫁人。 意识到什么,季母神色恍惚:“你是因为大郎他、他……” 黎丰岚:“这只是一个可能。同样我也相信等季大郎回来,你们也会放我离开是不是?” “是,我们不会勉强你……”季母嗫喏一声,抬眼望着黎丰岚昳丽的姿容,神色恍惚,这般好的姿容,如果他愿意,多得是人想娶,“你是不想嫁人,这才之前故意隐藏容貌?” 黎丰岚摸了摸脸,摇摇头,没多说。 季母以为她猜中了,叹息一声,到底没问他为什么不想嫁人。 问清楚今晚的来意,季母像是下定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子,推过去:“既然岚哥儿你决心留在季家,那以后……家里你做主吧。” 这是她想了一天做出来的决定,虽然这事很冒险,但她愿意赌一赌。 大郎这一去生死不知,她又把控家里,难免不会让岚哥儿觉得他在这个家是外人,不如直接放手,也许看在这些银钱的份上,让岚哥儿放宽心一些。 黎丰岚意外望着推到面前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不少碎银子和几个银锭子,加一起有大几十两。 季母垂着眼轻声解释:“这是家里所有的银钱,现在都交给你支配。” 黎丰岚皱眉,第一时间没开口。 他这人怕麻烦,又因为前世被逼着承担家族的责任拼死拼活这么多年,这一世他只想活的轻松些。 拿了这些银子,意味着季母三人将会由他接手。 但同样的,他既然选择嫁进来,季大郎回不来,他早就和这三人绑定在一起。 书中对季家三人的着墨不多,只在逃荒结束提及遇到黎家人,那时候黎宝成已经回到黎家,季母三人却是不知所踪。 黎宝成口中说季母三人在逃荒的途中将他抛弃,是一家心狠的。 可今天所见,季母明显不是,看来书中季母也是如此刻这般将家底给了黎宝成,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用想也能猜到一二。 叹息一声,他深深望着黎母:“你可知道,你交出来这些,可能会满盘皆输。” 季母却温婉笑了:“岚哥儿你这么说,显然我是赌对了,你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大郎如若回不来,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早晚也逃不过。” 一个寡妇,加上两个年幼未长成的孩子,在这样的灾荒年,是谁都可以欺凌的弱小。 黎丰岚没说话,上辈子她就赌输了。 黎丰岚将盒子合上:“银子我收了。” 季母如释重负,起身,身上的重担仿佛都轻了一些:“好、好好,岚哥儿你休息,娘出去了。” 说完,脚步匆匆离开了,油灯也没拿走,就这么留下下来。 黎丰岚更干脆,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不会犹豫,将盒子往空间里一放,回头等李家开始动作,他可以准备囤粮食了。 < p>至于为什么明天不开始囤粮食,自然是防着黎宝成。 对方是重生的,肯定会提前将消息想办法泄露给李家,早做准备。 他如果提前动作,会被黎宝成怀疑。 加上离正式逃荒还有几天,暂时还不急。 大概是体质改变,黎丰岚很快睡着了,睡得很沉。 与他相反的是李家。 黎家临到花轿上门临时把新夫郎换成三房的宝哥儿,李家自然没意见。 因为时间急,是抬了人回来,李垚才知道的。 他勉强坐靠着新房的床头,时不时掩唇咳上几声,面色即使苍白,依然难掩眉眼疏朗,五官格外俊逸,唯独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穷尽的黑暗,以及那双极薄的唇,昭示着他骨子里的凉薄。 李垚听完李父的话也只是深深看他一眼。 最终只是一摆手,意思随他办。 李父连忙应了声,小心翼翼退出去。 随着门合上,李垚苍白消瘦的脸上黑眸愈发深沉,无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黎家不过是一般人家,他之所以答应所谓的冲喜,不过是看中那黎丰岚足够老实好掌控,以及那张因为怯懦灰头土脸暂时遮掩住的好姿容。 他眼睛毒,能一眼看出那五官养好之后该有多出彩,足够为他日后赚上第一桶金。 可惜,李家到底没落了,为他所用的李父只顾眼前利益,那黎宝成只是瞧着有几分颜色,连黎丰岚半分颜色都比不上。 但事情已成定局,他即使说什么也挽回不了。 只是让李垚没想到的是,晚上躺在床上,他正打算装病咳嗽几声不圆房时,耳边听到黎宝成含羞带怯的一声,极轻在耳边响起:“李郎,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垚咳嗽一声,才嗯了声。 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像是深受病痛折磨有心无力。 黎宝成丝毫没察觉到,他完全陷在日后的美梦里,这一天他都在想怎么将几天后流民暴动需要提前囤粮的消息告诉李垚,如此等日后开始逃荒,他肯定能让李家高看他一眼。 黎宝成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好的措词说出来:“我前几天去镇上,无意间听一队行商私下里在说,府城被流民攻陷,大量逃难的人和灾民流民都在往这边赶,怕是不过几天就能到我们这边……李郎,我说给家里听,他们没信,你说这话是真是假啊?万一要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这话一落,李垚原本半阖的双眼缓慢睁开,平静无波的眸光闪了下,因为昏暗,旁边的黎宝成丝毫没发现。 李垚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紧盯着黎宝成的脸,黑暗里一双黑眸如同鹰隼,声音却听不出起伏:“哦?此话当真?如果是这样,怕是要糟糕,流民闯进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们怕是也要逃荒。” 黎宝成连忙应着:“对,所以我们要不要提前囤粮做准备?” “宝成,你说得对,我们是要做准备。” 李垚抬起手,轻轻探过去摸着黎宝成的脸,似乎是笑了下,声音温柔如水,格外缱绻暧昧。 黎宝成耳根都红了,垂着眼含羞带怯。 等被李垚拥进怀里,黎宝成心想果然没错,李垚果然是装病,瞧瞧这不是就没咳嗽了? 因为注意力都在李垚身上,他没发现此刻李垚盯着他的视线带着打量和探究,眼底攒动着意味不明,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病狼,即使病着,依然是凶残的猛兽,咬住喉咙就不撒嘴。 5. 卖药救人 第二天黎丰岚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昨夜他虽然睡得很早,半夜又出去一趟。 没办法,时间紧迫,以防药铺炮制过的药草不能被系统图鉴识别,他需要回门前将第一页药草图鉴都点亮。 第三天是回门,他在回门前必须去镇上一趟,买改变肤色的药草。 既然要去镇上,他要趁机验证系统出品的金疮药的效果。 这关系到他在逃荒前能囤多少东西。 偏偏兑换金疮药,需要先点亮第一页的药草。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黎丰岚半夜跑出去远了些,还真让他又找到五种药草,点亮第一页图鉴。 因为昨夜回来太晚,黎丰岚还没来得及查看积分和兑换商场刷新出的另外一样东西是什么。 此刻借着微弱的晨光,黎丰岚打开透明的面板,点开兑换商城。 果然,上面的唯二的两样商品不再是灰扑扑的状态,而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亮色。 连标着【秘】的第二样卡牌也是金色的模样,他迫不及待点开,随着卡牌翻转,正面显示出一样东西。 黎丰岚看清是什么,满脑子的问号。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个神医系统附带的兑换商城,竟然能刷新出匕首? 上面是个最普通的匕首样式,平平无奇的木头刀柄,月牙形的刀身,看不出锋利与否。 不过想到这个朝代铁器管制严格,一把匕首也要一二两银子,他顿时觉得也不错。 黎丰岚没兑换匕首,而是兑换出五瓶金疮药。 几乎是积分被扣除,下方出现一个图标,上面显示金疮药的图样,后面显示X5。 黎丰岚有种意外惊喜,这样倒是方便,提前兑换放在这样类似储物格的地方,关键时刻还能随时取用。 黎丰岚重新回到草药图鉴页面,果然,上面刷新出第二页,二十种药草灰色卡牌。 黎丰岚摸着下巴,迫不及待重新点开兑换商城,右下角多出一个符号1/2,他向右滑了一下,切换到第二页。 这一次从能兑换的两样变成四样,退热丸、驱蚊香、纱布以及同样的一个灰色【秘】。 黎丰岚今日要去镇上,他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很快关了系统,准备起床。 他等下不仅要去镇上配药,还要试验药铺的炮制药草,很多事情要忙。 不过想到要走路去镇上,他一张脸皱成苦瓜,但没办法,附近几个村的牛车是同一辆,昨晚上黎宝成说不定已经迫不及待透露流民即将暴动的消息给李垚,那么李家今个儿说不定也要去镇上。 他可不想这个节骨眼撞上李家人,那就只能自己提前从小路走去。 他起得早,没想到灶房里有人更早。 他走过去,季母正把洗好的杂粮米往锅里放,听到动静转头,看到是黎丰岚诧异不已:“岚哥儿,你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再睡会儿?” 虽然新嫁娘/夫第二天会主动给婆家做饭,但她家人口少她又不是那种磋磨媳妇的,没打算真的喊人,谁知岚哥儿竟然主动起了? 黎丰岚看出她误会了,把自己有事要去镇上一趟说了。 季母听完表情欲言又止,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没多问,只说让他吃了朝食坐牛车去镇上。 黎丰岚赶时间,说到镇上再吃,洗漱一番打过招呼就背着背篓用布遮住脸出了门。 直到走到一半,才意识到季母欲言又止的神情是什么,没忍住乐了。 季母这是以为他要离开? 只是即使这么猜,还是没拦着。 黎丰岚叹息一声,这般好欺负的一家,上辈子恐怕会比他想象的被欺负的还要惨。 好在他没打算真的离开季家,否则这一家三口…… 原身去过镇上,是被黎老婆子指使去镇上卖鸡蛋的。 不仅要去,还不许坐牛车,可谓是把周扒皮的精神贯彻彻底。 黎丰岚按照原身的记忆先绕到大山村,沿着熟悉的小道往镇上走,比牛车的大道要省一半的路程,所以走起来和坐牛车的时间差不多。 即使如此,黎丰岚也走了一个时辰。 到城门口时已经有不少人排队要进城。 黎丰岚交了两文钱顺利进来,朝最近的一间药铺走去。 这会儿天刚大亮,街边已经都是摆摊的小商贩,草鞋、背篓、草编的小玩意儿…… 黎丰岚到药铺门口,径直走到配药的柜台上,药童头也没抬:“看病先去找大夫。” 黎丰岚:“我不看病,买些药材。” 药童这才抬头,在黎丰岚身上看一圈,尤其是他半新不旧的衣服上,态度不冷不热:“要什么?” 黎丰岚快速报了一串药名,听得药童愣愣的,意外又瞥黎丰岚一眼:“你这是治什么病?你确定没错吗?” 这些药材五花八门都有,他听不出是治什么的。 黎丰岚没回答,反而挑眉看去:“怎么?买这些药材还需要什么规定不成?” 药童被黎丰岚陡然沉下来的眼神惊到,有些憋气,想想是自己不该多嘴,嘟囔一声,老老实实去拿药。 等按照黎丰岚的要求挨个包好,这才用草绳打包好递过去:“一两三钱。”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想到这里药不便宜,但没想到只是配一个改变肤色的药竟然能这么贵…… 好在黎丰岚遮住大半张脸,他只迟疑一瞬,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拿出一两三钱递过去。 他买的药并不是全都是配肤色药的,其中为了混淆视听还买了几样别的。 那几样被包裹在最上面,他接过药借着把药包放进背篓的时候,撕开最上层一角拿出一味炮制后的药草片,捏在掌心,打算等下找到一个角落试试能不能被药草图鉴识别。 黎丰岚刚走到药铺门口,突然前方急哄哄有一行人抬着个担架往这边跑来。 刚好与往外走的黎丰岚擦肩而过,也让他看清担架上人的情况。 对方腿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伤到,血糊哗啦的,染红半边担架,还有汩汩的鲜血往外冒,止都止不住,看得人心惊胆战。 “大夫大夫!救命啊!”还没跑进药铺,已经有人着急喊开。 一个老大夫从后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吓一跳,赶紧让人把担架放下,喊药童过来帮忙。 剪开裤腿,几个深可见骨的不规则伤口暴露出来,半条腿都染红了,看得老大夫眼皮直跳,让药童拿金疮药过来。 只是对方伤口太深,金疮药撒下去一层,血再次涌上来染红药粉。 老大夫和围着的人额头上都沁出一层汗,担架上的人早就疼晕过去,面色发白,隐隐透着青。 老大夫眼看着一瓶不够,让药童再拿来一瓶。 黎丰岚不知何时走回来,就站在后面 瞧着这一幕。 他本来想试验炮制的药草后另外找一家药铺卖金疮药,现在倒是巧了,刚好能让他比较一番系统出品的金疮药的效果。 他从系统那里买下后已经闻过,效果不错,但他不确定这个朝代的医疗水平,所以打算先瞧瞧。 他等着老大夫又是一瓶药粉撒下去,依然止不住血。 老大夫表情凝重:“我们药铺只有一般的金疮药,他伤得太重,怕是你们得去镇上最大的王家医馆,他们的镇店之宝就是上品金疮药,也许能止住血……” 老大夫说完,抬伤患来的面面相觑,他们是猎户,自然知道王家医馆,可他们那金疮药,十两银子一小瓶,还不到老大夫这边药瓶三分之一,万一止不住…… 到时候人救不回来,银子也没了,他们这才先抬来这边。 谁知道……竟然止不住吗? 这时候伤患不知道是疼醒了还是回光返照,抿着苍白的唇,开口:“别、别去……把我抬回去吧,留银子给巧娘……” 同行的猎户崩溃:“可……” 就在一群人不知道如何抉择时,一只细白的手伸过来,上面躺着一个瓷瓶:“要不试试这瓶金疮药?” 老大夫最先回神,他这边的药没止住血,现在一条人命在眼前,他下意识接过来打开,嗅了嗅,眼睛顿时一亮,毫不迟疑洒下去,刚开始药粉依然被血冲开,但很快随着再一层药粉撒下去,血奇迹般的止住了。 “不流了……不流血了……”不知谁喃喃一声,随后迸发出惊喜。 老大夫也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低头瞧着只洒了一半的药粉,眼睛热烈盯着黎丰岚:“这位小哥,你这金疮药……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 难道刚好买了王家药铺的上品金疮药? 虽然十两银子一瓶,这只用了一半,能救回一条命也足够了。 可瞧着这一瓶这么多,又觉得不像是王家药铺的。 果然,只听这位包裹严实看不出是小哥还是哥儿的年轻公子开口:“这是我一个走镖的朋友从别处带回来的,效果怎么样?” “自然是极品。”老大夫眼睛放光,“不知小哥这药可卖?” “你要买这金疮药?”黎丰岚的确是要卖,“你出多少钱?” 老大夫立刻道:“我出五两,不……十两。” 这效果堪比王家药铺的金疮药,但分量明显多不少,是他占了便宜。 但他也只能给得起这个价,再多明显不划算。 黎丰岚:“你先给这位大哥包扎,我们的事等下再谈。” 老大夫连连应着,赶紧让人把伤者抬到后面去包扎。 同行的几个猎户很快出来,再三感谢黎丰岚在关键时刻拿出药救了他们村的人。 几人的确是猎户,离大山村不远。 因为荒年附近的猎物都打的差不多,所以他们几个老手前几天进了一趟深山。 这趟收获的确是有,谁知道猛兽饿极了,竟是跟着他们出了山,趁着他们不备猛地扑过来,伤者就是在搏斗中被爪子抓伤不说,还不慎掉进陷阱里,腿上大部分伤口是被捕兽夹给夹伤的。 几个猎户道谢完,趁着那边还在包扎,先把打到的猎物去卖了,尤其是最后跟着他们出来的一头熊,能卖上不少银钱,好付这次的药钱。 老大夫很快出来,洗净手,请黎丰岚去后堂说话。 6. 回门当天 黎丰岚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五十两,卖了五瓶金创药。 等背着背篓出来,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确定没人,他将药草片递到旁人看不到的系统面板前。 可惜,图鉴纹丝未动,明显炮制过后的不在点亮之列。 黎丰岚失望又不失望,他这趟不是来买粮食的,很快换了一身衣服,头上遮了一个草帽,背篓和药放进空间,空手出了城。 确定没人跟着,他沿着来时的小道快速回了家。 到季家时,只有季三娘一人在家,看到他眼睛亮亮的,蹬蹬蹬跑过来:“大嫂你回来了?娘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我给你端过来?” 黎丰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本来想买了药再吃的,谁想到赚了五十两,怕被人盯住,先回来了。 不说他还不觉得,被小姑娘一提醒,还真饿了。 黎丰岚不知道是自己饿狠了还是季家的伙食好,他觉得一碗掺了野菜的杂粮粥竟然格外美味。 黎丰岚喝完粥又吃了黑面窝窝,这才放下碗,让小姑娘帮他找到一个瓦罐,打算熬药。 季三娘一听熬药:“大嫂你是病了吗?” 黎丰岚很耐心解释道:“没生病,这不是昨个儿洗了脸,需要重新把脸变得更难看一些。” 季三娘也才五六岁,不明白为什么要弄得更难看一些,明明很好看啊,但她不懂却听话,大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姑娘帮忙烧火,黎丰岚回了房,很快打开所有的药包,选出自己需要的药材和分量,放在一起扔到煮沸的瓦罐里开始熬。 直到熬得粘稠放凉,黎丰岚才朝小姑娘眨眨眼:“等下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是魔术呀?” “就是话本里的戏法……” 小姑娘趴在桌子上,探头探脑好奇盯着,然后就看着黎丰岚把黑乎乎的药膏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涂抹,连手上也没放过。 黎丰岚等了十分钟,去把药膏洗掉,等再出现,小姑娘仰着头,等看清大嫂的模样,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震惊不已:“大、大嫂你变得好、好……” 她想不出什么词,怕说丑大嫂会伤心,一副纠结不已的模样。 黎丰岚心情却很好,走到水缸前,却只看到里面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季三娘想到什么,立刻哒哒哒跑到娘亲的房间,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铜镜:“大嫂,照这个,这个清楚!” 黎丰岚也没客气,接过来,果然清晰不少,古代的铜镜比他预期的要清楚很多,也是他穿来两天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脸。 五官和他现代的模样很像,但瘦削很多,他没看过洗髓伐经后的模样,但此刻经过药物改造,这张脸灰扑扑透着黄黑,原本七分的颜色只剩两三分。 但肤色可以改,容貌消瘦憔悴仔细辨别依然能看出五官的优势。 想到书中所谓大男主的所作所为,黎丰岚眯起眼,怀疑李垚那个狗东西很可能就是看上原身这张脸才答应娶他的。 大山村的人不会紧盯着人瞧,加上原身因为自卑大部分时间低垂着眉眼,加上孕痣很淡,时常被黎老婆子拿这事说事,导致他的亲事很艰难。 但李垚明面上虽然是个病秧子泥腿子,实际上是前朝太子遗孤,侥幸逃过一劫,和前朝太子留下的势力都断了联系。 所以他身体不好是真的,逃荒路上狠吃了一番苦头,唯一让黎丰岚奇怪的是,按理说李垚答应娶原身肯定不那么简单,但后来逃荒路上他对原身倒是还算可以,至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也导致原身后来被洗脑,替他打理后宅,将那一群莺莺燕燕照顾的细致妥帖,即使那些红颜蓝颜都摆在明面上找茬,他也是忍着。 李垚呢,凭借着这些红颜蓝颜,借着他们背后的势力一路上招兵买马,笼络住不少势力。 李垚最终能当上新帝,除了他是前朝太子遗孤外,最重要的是三个最大的支持者,尤其是其中一个是当朝太傅,如果没有对方里应外合,李垚不会这么轻易坐上那个位置。 太傅这位孤臣在老皇帝死后,之所以扶持李垚,据说是李垚逃荒途中救了一个孤女,正是那位太傅四十年前失踪独女的遗孤。 李垚当时凭着身边的这位妾室成功让太傅倒戈,看文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大男主文,评论自然瞧着爽,但黎丰岚看的时候心梗。 这位太傅因为唯一的外孙女以死相逼最终落得一个背主的名声,遗臭万年,等李垚登基没多久就病死了。 那位恋爱脑外孙女得到一个贵妃的位置,拿原身当眼中钉肉中刺,没过两年也病死了,但太傅家族的人因为这层关系,早就不得不继续支持新帝。 至于原身空有皇后的头衔,实则只是一个傀儡,黎丰岚怀疑李垚是故意选这么一个好掌控背后无人的皇后,毕竟这样才能杜绝外戚专权,他能彻底把控后宫。 黎丰岚看到这的时候,气得没再继续看。 黎丰岚又盯着铜镜里的五官几眼,还是觉得李垚不怀好意,以防万一,他拿来剩下的药膏,重新开始涂抹。 他眉心的孕痣本来就淡,不如别的小哥儿那般殷红。 肤色黄黑后本就不太显眼,随着黎丰岚又厚厚涂了一层,同时顺着眉心往眉尾以及右侧的眼尾往下都涂了一圈。 黎丰岚做这些的时候,季三娘双手撑着膝盖好奇瞧着,但很乖巧的没多嘴,依然是觉得大嫂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一炷香后,黎丰岚这才用清水洗干净,随着再次露出一张脸,转过头,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季三娘没忍住啊一声。 随即季三娘捂住嘴,睁大眼眸底都是难以置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压根想不到这般浑然天成是大嫂用药膏弄出来的。 “好、好厉害啊。”季三娘喃喃一声,看看大嫂又看看只剩一个底的药膏,眼睛越来越亮。 黎丰岚也很满意小姑娘的反应。 他重新拿起铜镜,原本经过改变肤色变得普通的面容,此刻从眉心孕痣的地方到右边半张脸,多出一块黑色的斑块,蔓延在小半张脸,完全看不出眉心那里曾经有个孕痣。 没了孕痣做区别,从外观上来看,完全瞧不出黎丰岚到底是男子还是哥儿。 不仅如此,原本只剩普通的面容乍然一瞧很是可怖,完全不想看第二眼,也不会再专门注意到他细看之下格外出挑的眉眼。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随着一道警惕的颤音,黎丰岚下意识抬头看去,刚好对上季母和她身后季二郎不安的目光。 黎丰岚挺直背脊,直直看过去,眼神幽幽,在一大一小就要扑过来解救季三娘之前,黎丰岚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顿时眉眼舒展,那可怖的五官也没那么让人害怕。 季母眼底的警惕逐渐变得怔愣,仔细辨别一番,小心翼翼唤了声:“岚哥儿?” “是我。”黎丰岚放下铜镜。 季母松口气,季二郎更是难以置信,来回去看母亲和大嫂,这、这怎么一转眼大嫂成这样了? 等黎丰岚用季大郎如今生死不知他那张脸会惹祸为由解释完,季母很容易信了。 借口去做饭,眼底闪过愧疚,显然因为早上误会黎丰岚是要离开愧疚。 黎丰岚也没拆穿,收拾好一切,下午没打算出门,和季母三人串供他这脸是昨天傍晚去摘野菜太饿误吃了毒草才这样的。 等他服用了一些有轻微毒性的药草后,让季母去请村里的郎中过来。 等郎中瞧过开了药打算离开,在大门口看着季母同情又惋惜:“他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体内的毒素轻微不影响性命,等喝了药清一清体内的毒看黑斑会不会消失……” “那如果没有呢?”季母拿出毕生演技,眼睛通红,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郎中只是半罐子,摇头:“我学艺不精,那只能以后想办法找大药铺的大夫瞧瞧。” 只是这银钱可就不是几百文这么简单,还不一定能治。 随着郎中离开,不过一个下午整个桃花村都传遍了,甚至还传到相邻的大山村,以及黎家。 这正是黎丰岚想要的效果,不管李垚娶原身背后是不是和他的脸有关,他都不想让李垚这个所谓的大男主太关注自己。 黎宝成是重生的,李垚是自带气运的大男主,更不要说还有一堆莺莺燕燕,烦不胜烦,他可不想再和对方牵扯上关系。 第二天是回门的日子,季母一大早起来,准备的回门礼原本是一块腊肉、两斤小米、一篮子野菜。 黎丰岚只提了一篮子野菜,就这要不是怕黎父黎母难做人,他都不想提。 左右这东西也到不了二房一家的嘴里,还不如不给。 季母本来还想让二郎三娘跟他一起回去,被黎丰岚拒绝了。 两个村挨着,黎家今个儿这么热闹,他不一定能顾得上两个小的。 黎丰岚去的迟,差不多要开饭的时候,他提着篮子晃悠悠到了大山村。 从他一进村,遇到的人都好奇瞅着他包裹在头巾下的脸,仿佛想透过看到脸,是不是真的和传言的一样。 不少人是自小瞧着黎丰岚长大的,倒是没这么心肠坏,但总有些见不得人好的婆子,尤其是黎家隔壁的孙家。 孙家老婆子挨着自家篱笆门,黎丰岚还没靠近就呦一声:“这是岚哥儿吧?怎么回门没带你家夫君,哦瞧瞧,我这怎么忘了你夫君被拉壮丁了,这刚嫁过去就当了寡夫……啧啧,听说你婆家让你饿得吃毒草毁容了?真的假的?” 说着上前去扒拉黎丰岚脸上的布。 黎丰岚装作真的被她得逞,嘴上喊着你做什么,眼瞧着被摘下裹脸的布,立刻捂住脸,双眼愤恨盯着孙老婆子。 那眼神吓得孙老婆子一激灵,同时也因为黎丰岚那可怖的半张脸惊到。 黎老婆子已经听到动静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黎家的一干人等,刚刚那一幕显然其余人也看到了,都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嫁个人就毁容了? 7. 开始囤粮 黎丰岚愤怒恶狠狠扫视一圈,像是受到接连刺激性情大变。 猛地从孙老婆子手里抢过布巾,胡乱裹在脸上,扒拉开懵逼的黎家人,冲回他原本的房间。 孙老婆子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想到刚刚岚哥儿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对方刚刚像是要杀人。 她嘟囔一声:“我、我也没做什么啊。” 说完,麻溜儿跑回家咣当关上门。 其余黎家人面面相觑:“这、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幸亏宝哥儿没嫁过去,要不然毁容的就是宝哥儿了。” “不是说季家家底还挺厚吗?怎么还能饿到吃草?” “啧啧,估计是季大郎出事把火发到岚哥儿身上。” “那这脸还能恢复吗?” 不仅是黎家人小声嘀咕,三三两两过来的人也小声交谈。 黎老头顾忌着李家人还在,咳嗽一声,将人打发,重新关上院门,没再管二房那边。 黎父黎母回神已经匆匆去问情况,这会儿只剩下大房三房以及回门的李垚黎宝成。 李垚从看到黎丰岚时表情只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恢复正常。 这一幕黎宝成没注意到,他又惊又喜,惊得是上辈子他在季家并没有发生这一幕,不仅如此,季母估计是因为季大郎被抓觉得亏欠他,将家底都交给他。 黎宝成没想到季家这么有钱,本来想跑的念头打消,加上那时候悔婚已经来不及,同时觉得季母说的季家的钱都在这里肯定是假的,他想等全都哄骗到手再和离。 他和季大郎又没同房,到时候他还是清清白白的小哥儿,又有这么多银钱,何愁找不到更好的夫家? 只是他没想到几天后他没等到和离,先等来流民暴动袭村,他匆忙跟着季家人逃荒了。 没想到他重生还有这意外之喜,虽然不知道季家发生了什么,黎丰岚竟然毁容了? 这真的是……太好了。 这样五郎怎么也不会看上黎丰岚。 黎宝成这趟回来主要是劝爹娘囤粮,让爷奶陪着李垚,他偷偷拉着爹娘回了房,把说辞改了改,说是李家有渠道听到的消息。 黎三叔两人皱着眉:“这话是真的?你确定李家消息来源准确吗?” “爹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会拿这事骗你们?再说了,就算是假的,你知道现在镇上粮价涨到什么程度了?一斤粗粮都要二十文!” “什么?上次不还只要十文吗?” 黎三叔真慌了。 黎宝成又劝了劝,让他等下和李垚离开后也劝爷奶囤粮食,这才走出房门,却在一扭头看到隔壁二房房门站着的人吓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丰岚重新裹好头巾,只露出一双眼,但右边眼睛四周还是隐约能看到黑斑,整体气质也都发生改变。 黎丰岚阴沉着视线上前,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想嫁给一个病秧子,所以故意给我设陷阱?”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黎宝成被他模样吓到。 “你不知道?你说季大郎被抓壮丁,可你怎么提前知道的?我嫁到季家才知道消息压根还没传到那里,你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我听人说的不行啊!”黎宝成心虚,但也彻底放下心,要是他毁了容也会气得发疯,看来黎丰岚的确没重生,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那囤粮呢?你怎么知道的?”黎丰岚步步紧逼。 黎宝成脸色更难看:“你偷听我们谈话?” “我偷听?你怕是不知道房间压根不隔音,不是我要听,而是你们自己说出来的。” 房间的确不隔音,但也只能隐约听到,但这不妨碍黎丰岚故意一步步引着让黎宝成相信自己是从他这里得到的囤粮消息。 黎宝成大骇,因为二房那边一直没听到声响,他和爹娘压根没想过不隔音,可能也因为不隔音,所以二伯他们在房间压根不好意思出声。 黎宝成庆幸自己说是李家给的消息,否则自己突然这么做,肯定会被黎丰岚察觉到不对,“你不都听到了?李家那边得到的消息,你既然听到了,便宜你们了!” 黎丰岚嗤笑一声:“那要不要我现在去找李垚问问?到底是不是他们那边给出的消息?” “别!”黎宝成看他真的要过去,赶紧拦住,真的让他去问,不全都露馅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我是去镇上偶尔听别人说的。” “哦,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快说,别逼我去问李垚!”黎丰岚像是被气狠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因为接二连三打击可能会导致心性改变,黎宝成丝毫没怀疑黎丰岚这样有什么不对。 加上昨天李垚和他谈过,要提前将消息泄露给村子里,早做准备逃荒,所以回门后李垚就要去村长家一趟,既然瞒不住:“还有……府城那边流民暴乱,很快就要到我们这边,很可能我们要去逃荒……” 黎丰岚像是惊到,连连后退两步:“好!可真的是好得很!你是不是成婚那天就知道了?所以偷听到我不想嫁人所以让我同意嫁到季家当寡夫郎?” 他故意让黎宝成这么认为,才能更好打消黎宝成之前他同意换亲的违和。 黎宝成哪里知道,但提取到关键点,他果然是天命之子,不仅能多活一世,还刚好误打误撞让黎丰岚换亲,怪不得那时候他那么痛快答应。 黎宝成:“是又怎么样?你不是自己同意的吗?再说了,我的陪嫁比你多多了,你也占了便宜!” “你!以后我们二房和你们三房再也没关系……”黎丰岚说完看向房间里,“爹娘,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压根没想过告诉你们,你还当他们是亲人吗?” 说完,不等黎父黎母怎么反应,大步往外走。 已经从黎宝成口中得到消息,可以开始囤粮了。 李垚那边听到动静出来,只看到黎丰岚大步往外走气冲冲的身影,他询问看向黎宝成,后者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对方不小心听到流民和囤粮的事说出来。 李垚深深看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时间紧迫,我们去找一趟村长吧。” 黎丰岚那边匆匆回到桃花村,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将季母三人找回来,把流民暴动就要打来的消息和囤粮说了:“现在,我们要趁着几个村得知消息传开前去镇上囤粮,既然这个家由我做主,我说你们办,可以吗?” “可、可以的。” 季母因为流民暴动吓得不轻,她这辈子已经经历过两次逃荒,第一次是小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小,不太记事,只记得和家人冲散,后来要不是夫君一家救了她,她怕是尸骨无存。 再就是二十多年前跟着季家再次逃荒,最后落户到桃花村。 没想到,她竟然还要经历第三次逃荒…… 季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听着黎丰岚一样样安排下去,仿佛找到主心骨,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黎丰岚拿上银子,每个人都背个背篓,从小路快速往镇上去。 他交给季母的任务是带着两个小的先去买一辆骡车,然后买一些油布、针头线脑、粗盐等零碎的东西。 囤粮黎丰岚打算自己做,一则是孤儿寡母去囤粮容易被盯上,二则是他的十平方空间要囤满,自己买才容易作弊。 黎丰岚先是分散去几个粮铺少量多次买粮,他租了一个小推车,刚好上面能放几袋粮食,推到角落收入空间,几次下来,他在最后一次发现被跟踪后将推车收进空间,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从另外一处离开。 十平米的空间虽然不大,这会儿装了不少粮食也只是堆满个角落。 因为高度没有限量,所以黎丰岚是直接往上面堆的。 接下来就是屯水,他打算买些木桶,等明天想办法进山一趟。 桃花村虽然干旱大半年,但还没到彻底断水的时候,但逃荒路上就不一定,往山里走一些,不仅能多找点药草,还能找到水源,能提前囤不少。 所以黎丰岚换了一条街推出小推车买了不少木桶,摞在一起,穿着男子短打,像是给人送货的。 加上一看就是空桶,木桶不值钱,倒是没多少人关注,他一连收了不少水桶这才去还了推车。 等重新又换了一身衣服回到和季母约定的地点,他们站在骡车前四处张望,直到黎丰岚站在面前,他们才认出来,虽然疑惑为什么衣服不一样了,但三人没多问。 黎丰岚查看骡车上,他要求的东西都买齐了,这才带着一大两小去买粮。 这是明面上的粮食,整个村一起逃荒,没粮食才奇怪,但也不能买的太多。 想到逃荒途中怪异的天气变化,黎丰岚买了两袋粮食后,又去买了不少棉衣和成衣。 他买的是男子款式,季三娘也打算让她扮作小男孩,鞋子衣服帽子一应齐全…… 不仅如此,他又买了不少改变肤色的药草,打算多备点药膏。 虽然一次涂抹能三个月不褪色,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书中这么极端的天气都出现了,难保不会有什么别的。 季母三人从头到尾都由黎丰岚做主,他们对于逃荒心里没底。 季母虽然逃过两次,但第一次年纪太小,只记得很惨烈,第二次是刚好怀上大郎的时候,她被季家全程照顾着。 最后又买了一些油和肉,剩下的银钱则是买了药以备不时之需。 顺便又兑换了几瓶金疮药卖给老大夫,全都是碎银子,等离开前,没多说别的,只说让他多囤粮。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人走了。 老大夫正宝贝似的捧着金疮药,回神愣住,但也没太在意,等接下来两天看到不少人来囤粮,他回想起黎丰岚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目光意识到什么,赶紧开始准备。 黎丰岚带着季母三人回村的时候,是坐在骡车上的,回到桃花村引起轰动,毕竟整个村子有骡车的也没几个,好端端的季家怎么买上骡车了? 还买了这么多粮食? 黎丰岚坐在车前赶车,遇到询问的,都停下来好好宣传一番。 这不是他的好堂弟黎宝成嫁到李家了吗? 这不是李家有消息说是流民攻了府城,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吗? 这不是听说就要逃荒,这才提前准备着吗? 遇到一个说一个,于是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桃花村都传遍了。 心慌的村民全都赶到村长家,刚好碰到大山村的村长过来说这件事,于是大山村也都知道消息是李家和黎宝成传出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本来只想低调跟着的李垚:“……” 他等告诉他消息的人离开,关上门平静看着心虚的黎宝成。 黎宝成也气黎丰岚将这事说出去:“五郎,他当时听到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传,不过这也没什么吧,大家都知道消息是你说出去的,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大家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李垚差点气笑了,感激他?是怕他死的不够快是吧? 如今镇上都还不知道,他先知道了? 县令得知消息会不会关注到他? 万一到时候找来询问,他还能顺利离开吗? 但想到这两天打探到的消息,都是有关黎宝成和黎丰岚的。 黎丰岚倒是问题不大,桃花村的郎中口中他的脸的确是中毒所致。 反倒是这个黎宝成很有问题。 成婚之前,黎宝成很属意季大郎,结婚当天,突然要换亲,还提前知道季大郎出事。 而直到他嫁进李家,季大郎出事的消息才传到季家,而在此之前半月,黎宝成压根没去过镇上。 那么能提前知晓季大郎出事以及流民暴动,的确很有问题。 尤其是从李垚得到的消息,府城流民暴动的确是真的,他也是昨夜才刚得到消息,但黎宝成却能提前知道。 李垚叹息一声,声音温和,仿佛对他很是无奈,将这件事背后的牵扯说给黎宝成听,后者刚开始还沉浸在温柔中,后面听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惨白:“那、那这要怎么办?” 李垚瞳仁黑沉沉的:“只能更快离开,最迟后天一早,提前离开。” 8. 逃荒前夕 第二天一大早,黎丰岚背着背篓借口要去一趟后山。 季三娘怕他一个人迷路,要跟着去,被黎丰岚拒绝了。 他不是要去后山,而是要进深山,带着季三娘不方便。 “明后两天可能就要去逃荒,我们得有万全准备。所以今天你和二郎要留在家里帮忙打水和制作干粮。” 之前家里的水是村长的小儿子送来的,一文钱一桶,但逃荒在即,各家各户都去井边排队,村长小儿子也顾不上季家这边,需要他们自己去排。 黎丰岚把事情说得紧急,加上他拿出药包,说这里是迷药,撒出去能迷倒一头老虎。 季母看出他的坚持,知道黎丰岚有成算,带着三娘怕是拖累,把小姑娘劝住了。 等用过朝食,黎丰岚带着季母给他准备的干粮,离开前开口道:“我最迟明天天亮前回来,如果桃花村提前离开,你们尽管收拾东西跟上,我到时候会沿着踪迹追上来。” 他把消息全都散布出去,难保李垚不会提前离开。 对于别人来说,这种事自以为是好事,但李垚心虚,他是前朝太子遗孤,宁愿装病躲在村子里也不想冒头,如今黎丰岚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说不定李垚想提前离开。 不过对方也要准备,最早离开也会是明天。 但以防万一,黎丰岚还是提前告知一声。 季母更紧张了,但对上黎丰岚清凌凌安静的瞳仁,心渐渐安定下来:“好,岚哥儿,你放心,我们都听你的。你……要保重。” 这两天观察下来,季母发现他有很多事瞒着她们,对方不说,她就不多问。 人都有秘密,对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黎丰岚离开后,季母带着季三娘开始烙饼,耐放又随时方便吃,为了不突出,她往里面放了不少黑面,两种面杂糅在一起,瞧着不好看,但吃起来好吃很多。 季二郎则是去排队打水,一整天能打多少是多少。 黎丰岚这边从后山一路往上,因为要逃荒,桃花村的人要么去镇上买粮,要么在家准备干粮,倒是空无一人。 他速度很快,后山这一大片已经被他找的差不多,没有新的草药,他想点亮第二页,只能往深山里去。 进深山前,黎丰岚用布条把裤腿绑好,匕首放在腿边,随手能拿到的地方,怀里则是药粉,的确没骗季三娘,能迷倒一头老虎。 黎丰岚沿途做下记号,也怕会迷路。 他运气不错,刚到了深山外围,已经找到三种之前没点亮的药草。 接下来大半天,黎丰岚除了中途休息吃了些干粮,其余时间都在寻找药草、采摘药草。 收获不错,找到二十多种药草,不仅成功点亮第二页,还把第三页点亮几种。 不仅如此,他找到一处水源,虽然不深,却装满好几个大桶。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瞧着已经开始往下落的日头,算着时间,开始往回走。回去比来时快不少,大概刚好太阳完全落下去。 黎丰岚已经点亮第二页,第三页需要三十种药草,今天就算继续往里去也不可能找全,他这才痛快回去。 回去的途中,黎丰岚查看这大半天的收获。 他找到二十多种药草,每一种数量有少有多,但总积分积累下来,足足131。 黎丰岚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不仅如此,兑换商城第二页也被点亮,他瞧着那个泛着金色的【秘】,搓搓手,点上去。 随着金色卡牌翻转,瞧见上面是什么,黎丰岚眼睛放光,亮得惊人。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第一页【秘】是匕首,黎丰岚之前就有猜测可能都和兵器有关。 没想到第二页就给他送来精致小巧的弓弩。 是那种戴在手腕上的弓弩,很精致,但能连射十发。 接下来是逃荒,点亮弓弩,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点在弓弩的图片上,显示出一行字:低级连弩1积分、袖珍箭10枚1积分。 黎丰岚瞧见连箭都配好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低级连弩?那是不是之后还可能开出中级高级?低级都是连弩,中级高级还不得给他开出个机关弩? 要不是时间不够没这么多草药,黎丰岚恨不得立刻把第三页兑换商城点亮。 他迫不及待翻开药草图鉴第三页,果然是三十种药草灰色开牌,已经点亮三种,是他多找出的三种药草。 兑换商城翻转,显示出第三页(6样):解毒丸、酒精、碘伏、棉签、软筋散、【秘】 黎丰岚瞧着解毒丸眼睛放光,可惜只有点亮第三页药草图鉴才能开出来,如今只能眼馋。 黎丰岚下山的步子愈发的快,比他预期提前回到桃花村。 他到季家的时候夕阳刚洒满小院,有种宁静的祥和,小院里都是食物的香气。 季母的厨艺很好,这两天从每顿的吃食就能看出,刚开始还以为季家食物好吃,后来才发现是季母厨艺好。 烙出来的饼,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可就是比别人好吃好几倍。 季三娘最先听到动静,快步跑出来,看到黎丰岚眼睛亮亮的:“大嫂,你回来了?” 黎丰岚放下背篓,里面是他摘药草时顺便从深山里摘的野菜,药草则是直接被他放到系统里。 “哇!好新鲜的野菜!”季三娘随着黎丰岚的动作看去,欢喜雀跃。 季母也拿着锅铲跑出来,看到这么鲜嫩的野菜欲言又止,很显然,这压根不像后山能摘到的,明显黎丰岚去了深山,好在如今人安全回来,她一颗心才放下来。 “等下再弄个野菜鸡蛋汤。”季母询问似的看向黎丰岚。 黎丰岚点头,环顾一圈:“二郎呢?” 季三娘先一步回答:“二哥又去排队打水了。”因为要逃荒,村子里各家各户都派了人打水,所以好久才能排到一次。 一整天季二郎才打回来三桶水。 黎丰岚嗯了声,他在山里弄来好几大桶水,省着点也够喝很久,没必要再为了一小桶水排队一两个时辰:“天要黑了,我去喊他回来。” 说完,已经率先走出院子,大步往村头去。 黎丰岚还没走到村头,看到前方很长的队伍,最前方水井旁闹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吵架。 他隐约听到有二郎的声音,虽然小,但这两天听习惯了也能分辨出。 其中夹杂着一个男子粗声粗气的咒骂声。 黎丰岚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径直绕过人群到了最前面,抬手扒开围观的人,刚过去,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大力把季二郎推开。 季二郎年纪小,哪里经得起对方这么大力一推,朝后面撞去,眼瞧着就要摔在井沿边,后脑勺如果磕在边缘,怕是危险。 “王二牛,你干什么?!”有人疾呼,显然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下这么黑的手。 季二郎也没想到,下意识手想抓着什么,却只抓到绳子,但拉水桶的绳子是活的,咕噜噜继续往下,他下意识闭上眼,但预期中的摔倒没来,反倒是被人用手臂在身后稳稳撑住。 季二郎小心翼翼睁开眼,等发现是大嫂从身后扶住他,眼底闪过惊喜:“大嫂!”随即想到什么,眼底涌上委屈,“大嫂,他插队……还骂我……” 这是下意识看到亲近的人说出来的,可说完想到王家在村子里的恶霸名声,有些担心大嫂会吃亏,刚想说他没事,就看到大嫂先是将他扶好站稳,随手抄起旁边的木桶,直接兜头朝王二牛脑袋上砸去 。 没说一句话,但力道之大,直接将木桶生生砸碎,咣当一声,木屑乱飞,吓得四周围观的人群往后退去。 王二牛没想到一个哥儿竟然敢对他动手,但对方力道竟是出奇的大,砸得他壮牛似的身板晃了晃。 但这还不算,紧接着又是一个木桶砸下来,第一下没砸碎,接着是第二下,直到木桶砸碎,王二牛额头上渗出血…… 王二牛晃悠一下,没撑住半跪在地上,眼神凶狠看去,却对上逆光站着的年轻人。 对方面上无悲无喜,黑漆漆的瞳仁仿佛看死人一般盯着王二牛,仿佛刚刚砸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牲畜。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说,可那一眼,愣是让王二牛打了个寒颤。 这种阴冷高高在上仿佛俯瞰蝼蚁的睥睨眼神,让他有种被毒蛇缠上、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偏偏就在这时,年轻人朝他笑了下,慢悠悠从绑着的裤腿边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五指一翻,匕首在他手指翻飞间玩了个刀花。 而刀锋就贴着王二牛的脸,他甚至感觉到有时候刀锋甚至要划到他脸上。 与此同时漫不经心的声音居高临下落下来:“逃荒在即,你猜猜我就算弄死你,官府有没有时间来帮你伸、冤?嗯?” 最后上挑的尾音,明明声音温和,可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把在场的所有人吓住。 王家是村子里的一霸,因为王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生了五个孙子,各个人高马大,壮得像是牛犊。 可还是那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眼前这位,刚刚那一言不合直接往人脑袋上砸的架势,真的让人觉得他是奔着人命去的。 王二牛咽了下口水,他有些怕了,也没说走了一个不要命的季大郎,这对方娶来的寡夫郎也这么不要命啊。 但他要是就这么跑了,以后他王二牛还怎么在村子里混? 好在这时候村长得到消息跑来,赶紧把人分开,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这事是王二牛不想排队直接插队到季二郎前面,但别的村民不愿意多出一个,王二牛直接把季二郎推出去,让他重新排。 “王家的,又是你!还不去后面排队去?季大郎是被抓了壮丁,又不是真的没了,回头他要是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村长扒拉一下还愣着的王二牛,到近前看到对方头上的血也怵了一下,好家伙,季家新娶的这个哥儿下手这么狠? 王二牛正愁没借口,闻言抹了一把脸,嘴上嘟囔一句:“老子不跟一个哥儿计较,我是给季大郎面子!” 说完,转身就跑,水桶也不要了,毕竟都被黎丰岚砸破了。 其余村民也是心有余悸,直到黎丰岚朝村长点头道了谢、拉着季二郎离开才大喘气,之前看他坐在骡子上笑眯眯的,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结果这……不会是又来个煞星吧? 尤其是刚刚沉着脸就那么静静盯着人,加上半边脸的黑斑,还以为地狱来的罗刹,恐怖气氛拉满,像是一言不合会噶人的刽子手。 回去的路上,季二郎已经从王二牛给他造成的情绪中回神,眼睛亮亮的:大嫂好厉害! 黎丰岚倒是没觉得自己刚刚那一下太狠,接下来要逃荒,他们这一家在外人看来孤儿寡母,提前来一次杀鸡儆猴,刚好震慑一下。 当然,他也是真的想揍那个王二牛,如果不是自己扶住,季二郎后脑勺磕在井沿上,即使没事也会丢半条命。 黎丰岚怕吓到小朋友,刚想说什么,低头不经意一扫,刚好这时候一缕夕阳照在季二郎脖子下方的位置,他因为刚刚摔倒从衣服领口滑出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吸引住黎丰岚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石头他第一次见,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9. 认亲信物 石头很普通,可显然是经过专门打磨雕刻的,从外观瞧着,像是一个特殊的形状,但单凭石头看不出来,只觉得形状奇怪。 “大嫂,怎么了?”季二郎鼓起勇气,刚想夸大嫂两句,抬眼,发现大嫂在盯着他脖子上,他下意识拿起,疑惑大嫂怎么看着他脖子上的石头发呆? 黎丰岚摇头:“没有,就是瞧着这石头挺特别的,这边缘的形状,不像是天生的。” 季二郎点头:“对啊,这应该是雕刻出来的,和三妹的玉环扣在一起,能组成一个字呢。” 黎丰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奇怪,毕竟瞧着像是寺庙的钟盖,却又只有一半,下面多出一部分,看不出是什么,可如果是字,那就说得通。 只有一半的字,怪不得瞧着这么奇怪。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小院门口,因为木桶被黎丰岚砸到王二牛头上,所以他们是空手回来的。 季三娘最先跑过来,咦了声:“二哥,你水桶呢?” 季二郎眼睛亮亮抬眼去看黎丰岚,想说王二牛的事,又怕三妹担心。 黎丰岚却没什么好担心的,接下来是逃荒,早点让季三娘见识一下是好事,把井边发生的事说了。 季三娘气得不轻:“他怎么能这样?”她的确听过王家在村子里的名声,只是以前有大哥在,王家怕大哥,所以没来招惹过他们,谁知道大哥刚出事,他们竟然…… 黎丰岚瞧着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模样,摸了摸头:“先吃饭,回头我教你两招。” 求人不如求己,这一路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万一遇到危险,小姑娘要有反抗的能力,跑不掉,那就用毒,再不然,先示弱趁机不备往命门上扎。 黎丰岚不觉得这会把小姑娘教坏,逃荒路上,不刀人,就要被人刀。 当然,他希望小姑娘用不到这些。 刚哄好小姑娘,衣袖被拽了下,黎丰岚回头,对上季二郎亮亮期待的眼神,小少年眼巴巴看着黎丰岚:“大嫂,我、我能学吗?” 黎丰岚耸肩:“可以。”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 这一家小的小,弱的弱,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 吃过夕食,一家开始提前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昨天买的东西肯定是要带的,加上粮食和水桶,挤了满满当当一骡车,用油布一遮,瞧不出里面有什么,再把四个角牢牢绑在车板上。 剩下的东西虽然可惜,但这是去逃荒,只能舍下。 黎丰岚没打算暴露自己的空间,所以他没打算将这些家具水缸等东西带走,一则他的空间也不大,二则也怕回头万一哪里露了马脚被看出来,即使他觉得季母三人是好人,但这种秘密,他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知道最保险。 等收拾妥当,睡觉前,房门被敲响了,黎丰岚打开门,发现站着的是季二郎季三娘。 “怎么了?”黎丰岚把两个小孩让进来。 季二郎催促季三娘:“快,把你的拿出来,给大嫂看看。” 黎丰岚刚想问看什么,两个小孩已经把脖子上的绳子勾出来,季二郎脖子上挂着的是他之前看到的石头,季三娘则是一个镂空的玉环,里面下半部分是中空的,上半部分依然很奇怪,像是什么特殊的图腾,繁乱复杂。 季二郎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石头,动作很快按在玉环上,随着咔哒一下,严丝合缝。 季二郎眼睛亮亮道:“大嫂,这是娘给我们的,说是传家宝。本来是一个整体,娘分别给我们戴着,所以这石头有点奇怪,你瞧瞧合起来像不像是字?” 黎丰岚下意识看过去,望着这形状,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可明明他压根没见过这玉环,怎么会这么熟悉? “像什么字?”黎丰岚没认出来,他瞧着的确像是字,但明显是繁体字,又是倒置的,他还真的第一眼没看出来。 季二郎:“卢啊,大哥说是卢字。” 听到这个字,黎丰岚慢了半拍,脑子里终于有什么破土而出,卢字?繁体字好像就是……盧? 加上是倒置的,所以黎丰岚第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可也是随着这个卢字一出,黎丰岚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石头和玉环眼熟了。 他没见过,但他在书里听过一次描述。 因为一笔带过,所以有印象,但又没留下深刻印象。 可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书中有关这个石头和玉环的描述是和那位太傅相关的,也就是后来李垚的那个贵妃找到的家人。 当时描述太傅是怎么找到独女遗孤的,说就是靠一块家传玉佩,形状奇怪的石头和玉环的组合。 没特意指出是个卢字,但那个太傅……姓卢。 黎丰岚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如果书中李垚救下的那个孤女是靠着这块玉佩认亲的,可为什么这玉佩会在季家? 李垚救下那个孤女的时候,对方年满十六,年纪上和季三娘也对不上。 除非……季家出事,这玉佩不知道为什么落在那个孤女手里,后来对方又被李垚所救,最后让太傅成为李垚的助力。 黎丰岚脸色不好看,既然是传家宝,却能落到别人手里,除非是季二郎和季三娘出事了。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在这一刻真的意识到,黎丰岚心情还是不好。 季二郎本来是看大嫂对石头好奇,想让大嫂高兴,结果…… 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大嫂……”季二郎不安唤了声。 黎丰岚摇头,安抚道:“我只是想到一些事,二郎喊你娘过来一趟好吗?” 季二郎应了声,很快喊了季母过来。 黎丰岚问了季母这传家宝的来历,季母也没瞒着,把自己小时候逃荒和家人走散,身上只带着这么一块玉环,后来又是逃荒,怕和夫君分散,发现石头和玉环能分开,就各自带了一半,好以后认亲。 好在当时全家都安然无恙到了桃花村,最后石头和玉环就给了二郎和三娘。 “岚哥儿,这……有什么问题吗?”季母不知道黎丰岚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 黎丰岚想了想,没瞒着季母:“这东西可能在逃荒路上给你们带来危险。”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知道季母可能是如今卢太傅失散的独女,这玉环说不定有人也知道,逃荒路上无意见到、亦或者书中只是偶然得到,左右对季家现在不是好事。 他干脆说玉这东西成色不错,价值千金,这么让两个小孩戴着,是祸不是福。 季母慌了,想到从出生两人就戴着,村子里的小孩不少都知道:“这可怎么办?” 她还以为只是寻常的玉石,怎么就价值千金呢? 黎丰岚安抚道:“这没关系,重新刻一个就是了。” 村里人 就算见过也只知道戴着石头,打眼一瞧不会记住形状,只需要随便刻一个杂乱没规则不能组合成一个字的就行。 至于玉环,三娘平时都是跟着季母,见到玉环的少,他只需要找到一块白色的石头刻成就行。 想到就做,黎丰岚带着季母三人连夜去找了颜色相似的石头和玉石相似的鹅卵石,拿匕首雕刻。 好在系统出品的匕首削铁如泥,省了他不少事。 最后打磨光滑,替换下石头和玉环,将假的戴上。 季二郎和季三娘很乖,换上后以后都按照娘和大嫂教的,说一直戴着的就是这个。 黎丰岚最后将玉环组合在一起,交给季母:“以后这东西别让人看到,这也许是你以后和亲人相认的信物。” 季母心情复杂,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时她年纪小,已经不记得亲人的模样,甚至不记得她有什么亲人,此刻听黎丰岚提及,摇头:“岚哥儿你替我收着吧,我心慌,怕护不好这东西。” 价值千金的东西,她放在身上总会止不住查看,到时候反而是让人觉得自己藏着什么宝贝。 黎丰岚心情复杂,这么信任他吗? 但不得不说,藏在哪里的确不如他空间里安全,最后想了想逃荒路上危险重重:“行,回头到了安全地方,我再给你。” 季母瞬间松口气,仿佛卸下一个重担。 这么多年,对于什么认亲,她早就不抱希望,她只想儿女安全无恙,平安顺遂,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突然村里的敲锣声响起。 村长和儿子沿途敲着锣,喊着让人准备着,一个时辰后村口集合去逃荒,过时不候。 黎丰岚听到后起来,皱眉,比预期的要早,不过东西都准备好,随时可以走。 他打开门,季母已经等在院子里:“岚哥儿,这……这就要走了?” 黎丰岚点头:“还有时间,我和二郎收拾东西,你和三娘继续烙饼子,路上吃。” 季母仿佛找到主心骨,连连应着。 很快季母烙了不少饼子和热水,灌入水囊里,每人挂了一个,收拾妥当架着骡车前往村头的空地。 黎丰岚一家到的时候,空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显然不到时间,都还在准备着。 村长家的两辆驴车停在那里,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村长一家十几口人,还有在哭闹的孩童,显然还没意识到逃荒代表着什么。 村长看到黎丰岚打了个招呼,尤其是看到一家四口的穿着,颇为诧异,但也没多嘴说什么。 黎丰岚是男子装扮,季三娘也是,头发绑得紧紧的,脸上略白一些的肤色被黎丰岚用药膏涂抹的黑一些,加上年纪小,瞧着真的像一个小男孩。 季母依然是寻常妇人装扮,只是肤色稍微黄了一些,加上低眉垂眼,倒是不怎么显眼。 黎丰岚这次没遮挡脸,大白天瞧着他脸上一半的黑斑格外狰狞可怖,尤其是他昨天傍晚下手的狠辣。 王家本来昨晚想来找茬,后来被王老头给阻止了,逃荒在即,对方下手又快又狠,加上还有匕首,王家儿子的确多,但万一对方真的下黑手,真弄死一个两个,他们王家也讨不了什么好。 当然,也是怕季大郎这个煞星万一真的回来,那个睚眦必报下手更黑,到时候王家全家都不够对方嚯嚯的。 10. 开始逃荒 等到了集合时间,还有十几家没到。 村长让儿子拿着铜锣又敲了一遍,稀稀拉拉又来了几家。 村长气笑了,不再继续等,直接启程出发。 浩浩荡荡的几百人黑压压往村外的方向走,如同一条蜿蜒搬家的蚂蚁。 他之所以这么早催促赶路,是昨晚和隔壁大山村的里正说好的,两个村子一起走。 最初府城暴动的消息就是大山村李家传出来的,他觉得李家肯定还有别的可靠消息。 果然,等他昨夜厚着脸皮前往大山村,在那里遇到正在商议翌日一早启程的李家人,不仅如此,他震惊发现,李家手里竟然有一张简易版的舆图。 这东西别说里正没有,县太爷都不一定有,结果李家人手里竟然有一张。 虽然上面只画了两个州府的简单地形,却依然让村长振奋激动,有了舆图,至少他们逃荒途中不至于走岔路。 这更加让村长意识到抱紧大山村以及李家大腿的重要性,这才有了天不亮就敲响铜锣催促。 黎丰岚一行人在队伍前方,他们来得早自然排的靠前一些。 他能猜到村长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大山村定了今天出发。 黎丰岚提前将消息以李家的名义散布出去,就想到有这一遭。 这个时候李垚想低调已经不行,那么他只能利益最大化。 加上逃荒途中单靠李家一家肯定不安全,人越多越好,李垚不会拒绝桃花村的加入。 但同时李垚已经在为接下来逃荒途中铺路,想要拿下话语权,那么李家肯定要有人让信服的东西,这东西十之八九就是舆图。 黎丰岚之所以在镇上不买,是因为这玩意儿压根买不到不说,还容易被当成细作。 唯一可能买到的只能是更加简陋版的从走镖或者行商手里,是这些人沿途绘制,但想碰上不容易,加上时间紧急,黎丰岚干脆放弃。 当然不着急的原因是,别人手里没有,但李家肯定有。 李垚毕竟是前朝太子遗孤,书中对方能这么顺利按照路线逃荒,除了他身为大男主的气运,也是他手上有舆图,还是很详细的。 不过黎丰岚猜测对方不会拿出这种,而是重新绘制稍微简单的版本,但这在逃荒途中,足够。 黎丰岚没打算独自逃荒,他自保可以,但加上季母三人却不行,流民一旦暴动,就是他也可能难以独善其身。 最好的方式就是混入人群里,以人数震慑流民,才是上上策。 更何况,李垚是大男主,书中虽然也是经历九死一生,但到底是顺利平安到达定州府。 有一条更为安全的路线,黎丰岚傻了才会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另外走一条更加危险的线路。 桃花村一行人上午走了两三个时辰,才追赶上前方提前一步的大山村人。 与此同时,桃花村本来还剩的几家也急慌慌赶上来,生怕真的被落下。 其中一家就是王二牛的王家,仗着家里男丁多,觉得村子里逃荒肯定舍不得抛下他们这些壮劳力,结果村长不按常理出牌,说走就走。 赵村长一直憋着一口气带着人追,生怕大山村把他们落下了。 等终于追上才松口气,看到前面歇息的大山村人,也找个地方让桃花村人原地休息生火做饭,一个时辰后出发。 这一上午赶路差点要了村民们半条命,抢不到树荫的干脆往地上一坐,热得大喘气。 头顶炙热的日头晒着大地,口干舌燥,却也不敢多喝水,稍微润润干裂的嘴唇。 黎丰岚一行四人在队伍前方,所以停下时他找了一个树下的位置,此刻也坐在一块木桩上,拿袖子扇风。 有迟来一步的村民看到黎丰岚这一家老弱想抢位置,抬眼对上黎丰岚半边脸的狰狞和懒洋洋抬眼但凌厉不善的目光,想到昨天傍晚井边的一幕加上季大郎的威名,放弃了。 黎丰岚头一次走这么久的路,他觉得穿来后加一起都没走这么久。 之前进山也是走一段停停采摘药草,哪里像现在不停歇、速度也不能停就这么走着,他现在脚底板都是疼的,肯定磨出泡了。 他懒得动弹,拿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才觉得冒烟的嗓子好一些。 看到要拿锅出来烧火煮饭的季母,刚想说凑合吃点算了,这么热,加上早上烙了不少饼,天热也不能放,干脆先吃完再说。 刚好趁着这一两天适应一下这赶路的程度。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听到吵嚷声,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差点打起来。一瞧还是熟人,正是孙老婆子和黎老婆子。 按理说李家提前知道今天一大早要赶路,怎么李家在大山村最前方,黎家则落在队伍末尾? 一般能在最后的,肯定是集合迟了。 不过黎宝成是重生的,他得到消息不可能不告诉黎家,毕竟黎宝成就算不管黎家其余人,他的父母也是要管的。 那就只能是黎家仗着李家提前通知大家逃荒、以恩人自居,觉得会等他,结果李垚这位大男主可不吃这一套,估计也是想震慑一下黎家,以防以后给他拖后腿。 “岚哥儿,要去瞧瞧吗?”季母也听到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认出黎老婆子,询问黎丰岚要不要去帮忙。 黎丰岚挑眉:“不去。” 黎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离开前帮黎父黎母分家拿到粮食和户籍,已经是他能为对方争取的,如果黎老二一家依然撑不起来,那就怪不得别人。 季母也听过黎家的事,自然包括黎老二一家被当成黎家的老黄牛。 虽然黎丰岚嫁过来后和传闻不一样,季母也没怀疑什么,只当之前没分家前,黎丰岚因为名声一直压着真实的性格。 黎丰岚让季母和两个小的直接坐过来休息,吃点饼子喝水休息一番,下午还要继续赶路。 如今季家黎丰岚当家,三人很听话坐过来,两个小的也很少走这么多路,有点蔫巴,啃着饼子差点睡着。 不过黎丰岚没去瞧热闹,黎老婆子倒是找来了。 仗着李垚这个孙儿婿,黎老婆子愣是把树荫那块地方抢来了,结果一抬眼,看到百米外因为人少显得格外显眼的黎丰岚四人。 尤其是旁边还停着一辆骡子,看得黎老婆子眼热。 要不是逃荒的消息传来,着急卖粮屯水,她早就跑去桃花村,现在既然遇到了,自然想捞点好处。 尤其是想到之前换亲连嫁妆都换了,那可是十两银子,要不是老头子拦着,她怎么舍得? 现在换亲两家已经成定局,看她不把银子还有银簪子要回来! 结果,黎老婆子刚雄赳赳气昂昂冲过来,等离近却看到黎丰岚正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半边脸因为黑斑被光一照,愈发显得泾渭分明,衬着他脸上的似笑非笑,诡谲而又怪异,让人大白天陡生寒意。 不仅如此,黎丰岚从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把匕首,正削着一根木头,削一下朝她笑一下,仿佛削的不是木头,而是她。 黎老婆子的步子越来越慢,就在还剩十几米的时候,陡然脚步一转,小碎步嗖嗖嗖的,生怕慢一步对方的匕首就会落在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换亲那天,总觉得岚哥儿浑身都透着一股邪性,让人觉得毛毛的,不会是被逼着当寡夫郎刺激疯了吧? 可当初不是他自己愿意换亲的吗? 也不对,换亲是他自己愿意的,谁能想到刚成婚他就因为吃错毒草把脸毁了呢?这是因为脸破罐子破摔了?想拉垫背的? 黎老婆子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小碎步迈得更快了。 黎丰岚瞧着这一幕,啧了声,还真是欺软怕硬啊。 他可是积攒了一肚子的话,甚至都想要怎么“威胁”一番,结果他这才开始演,黎老婆子就跑了?真不惊吓。 一回头,发现季二郎和季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着眼正巴巴瞅着他,再看看到最后甚至跑起来的黎老婆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睛一时间亮得惊人。 季二郎、季三娘:又学到一招! 黎丰岚有种教坏小朋友的错觉,把匕首一收,想说别什么都瞎学,但想到他们也没匕首,加上年纪小,就算是扮凶也没效果。 接下来三天,逃荒队伍还算风平浪静。 大概因为桃花村所处的地界虽然干旱却还没到彻底断绝水源的地步,流民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要不是流民暴动即将打来,桃花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黎丰岚知道书中剧情,除了流民暴动,还有土匪横行,再过不久更是要打仗。 书中季大郎那支被抓壮丁的队伍,就是在赶路途中被土匪袭击,全都没活下来。 消息会在逃荒差不多七八天的时候传过来,那么算起来,这会儿估计季大郎已经没了。 黎丰岚虽然和这个便宜夫君没见过面,但到底“夫夫”一场,在心里念了句下辈子投个好胎。 而正被黎丰岚念叨的季大郎,此刻躺在几百里外的一处峡谷死人堆里,只剩一口气。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血战,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四周。 除了穿的破破烂烂临时被抓来的壮丁,还有抓他们的几个士兵,再就是十几辆奢华的马车,主家、车夫、护卫、丫鬟全都没了命。 其中掺杂着不少土匪的尸体,都是士兵以及那队人马的护卫杀的。 其中季大郎为了活命也杀了不少,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被砍了好几刀,季大郎最后倒在地上时,觉得自己的小命大概要丢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没了命,消息传回去,等待娘和弟妹的将会是什么,还有当天要娶进门的夫郎…… 季大郎对这位印象不深,只匆匆见过两面,他到了年纪,娘说只有成家才能放心让他出远门。 既然要成婚,娶谁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 他说的出远门并非对娘说的那样是想当镖师,而是想去找失踪的爹。 所有人都觉得他爹几年前进山打猎出事被野兽吃了,可他不信,他的身手是爹手把手教的,除非遇到群狼,否则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断崖下染血的一截衣服。 季大郎觉得他爹是被人救了。 可为什么失踪没找回来他想不通。 以免是误会,他这才瞒着季母,打算成年后私下里去找。 结果,现在他就要死了…… 真的不甘心啊。 当天在镇上被抓了壮丁后,他们这一群当晚就被士兵押着赶往驻地。 赶了几天路一直安然无恙,只是途径这里的时候,刚好遇到土匪下山抢这支商队。 那边本来就不敌,土匪太多了,足足二百人,还都配了刀,身手都不错。 那支商队看到士兵本来还高兴,结果看到只有几个,其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壮丁,傻了眼。 土匪看到他们,压根不给机会,直接冲过来拿刀就砍,季大郎一看不对,抬起手就挡。 刚好借着对方的刀割断手腕上的绳子,抢过一把刀开始反击。 可惜…… 他现在还是躺在这里。 迷迷糊糊之际,季大郎听到了马蹄声,很快有声音传来。 11. 再次遇见 “快去看看季少爷可还活着?” “什么?死了?全死了?该死的!这要怎么和将军府、怎么和季大将军交代?”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季少爷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消息传回京,别说大将军,你我全都要完蛋!” “该死的流民,要不是他们挡路围攻府城,我们何必绕道?肯定来得及接季少爷……” 越来越近的声音传来,但很显然,这群人只是想救那些马车里的什么少爷。 季大郎眼睛被血糊住,他感觉似乎有人到了近前,他费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一下抓住对方的裤脚。 下一刻,季大郎感觉自己被大力猛地惯了一下。 他身体被翻转过来,眼前有黑影压下来,带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但很快骂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大人快过来,这里有个人……长得好像……” 声音越来越远,季大郎的意识很快被吞噬,彻底放任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另一边,大山村和桃花村在第四天逃荒开始,路上遇到三五成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 只是因为两个村子加一起大几百人,这才震慑不少流民。 但黎丰岚知道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他们提前知道流民暴动囤了粮才出发,加上各家各户启程的时候带了不少水,这三天喝了不少,但还有剩余。 两边的流民却不一样,一看就是从更干旱的地方逃来的,还在路上逃了很久。 他们这群“肥羊”在眼前晃,即使危险性再高,依然挡不住会有人蠢蠢欲动。 书中因为没有提前散布流民暴动要来的消息,所以当时是流民闯入镇上,消息一传来临时不得不跑的。 大山村和桃花村虽然在隔壁,当时却不是一起跑,原身当时是嫁到李家,是跟着大山村走的。 而遇到的第一个危机,是在经过一处破庙后,也是在那里过后,李垚救了后来假扮卢太傅遗孤的孤女。 书中没有着重描写这一段,只说李垚半夜出去一趟,等再回来带着受到惊吓浑身都是血的少女。 因为救命之恩,少女只信任李垚,如同惊弓之鸟,将李垚当成救命稻草。 书中以李垚为主角,并没有着重写原身的反应,只一笔带过说他生病了,然后就没怎么出现过。 黎丰岚想到这段,算算他们出发赶路的时间,虽然时间上对不上,但路程上来算,离破庙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李垚这个大男主会不会触发剧情,同样大半夜突然带回一个妙龄少女,到时候黎宝成估计没原身那么好忽悠。 还有一点,就是这期间,对方到底怎么从季二郎季三娘手上拿到玉环和石头的,还是说,是在少女被救之后遇到季家人才误打误撞得到的? 黎丰岚啃完一个干馍馍,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桃花村今晚依然在野外露宿,因为李垚的提议,两个村子派出二十多个壮劳力轮班守夜,以防半夜流民突袭。 黎丰岚依然不放心,再次交代季母和两个小的,无论去哪里都要喊他一起,尤其是夜里如厕,也不能单独行动。 季母刚开始两天还不好意思,但每次有季三娘陪着,黎丰岚只站在外围替她们守着,习惯了倒是能坦然面对。 刚开始还有人看只有季二郎一人守在骡车旁想偷东西,被季二郎刷一下亮出来的匕首吓一跳。 加上季大郎的余威和黎丰岚这几天逃荒路上的心狠手辣,自然也不敢再乱来。 之所以说黎丰岚心狠手辣,是第一天逃荒晚上有人看季家人少又都是弱的,想半夜摸过来牵走骡车,被黎丰岚直接用匕首扎穿手背。 当时对方的尖叫声吵醒四周的人,点了火把一看,好家伙,是桃花村的一个懒汉,家徒四壁只有一个老娘,这次没带多少粮食,就想偷点。 他早就眼馋季家的骡车,打算连人带车偷偷半夜弄走,结果惹错了人,季家这位新夫郎一言不合就刀人。 黎丰岚看吵醒了人也不慌,直接把匕首拔出来,血飙出来半米,加上他鬼魅似的半张脸,惊悚效果拉满,那一晚过后,桃花村的人再也没敢找茬。 毕竟别人顶多动嘴吵两句,这位是真的敢动刀子。 黎丰岚很满意这种效果,不过桃花村的人不敢,但保不准流民看季家人少动手。 这一晚依然不太平,不过不是两个村子出问题,而是坠在两个村子后面的一个村子,半夜传出吵闹声,闹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黎丰岚直到争吵声没了,才让自己再次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的自然迟了,季母已经烧好一锅热水,旁边熬了一瓦罐粗粮粥,里面放了晒干的野菜、切碎的香菇,还有盐巴,既能补充体力也能补充盐分。 吃朝食的时候,旁边有人说昨晚后面的热闹,黎丰岚听了一耳朵。 坠在他们身后的百余人也是一个村子的,只是隔了桃花村有段距离,所以互相不怎么认识。 但当时这么多人靠近,赵村长立刻让人去查看,后来见到这个村子的村长,发现是认识的,这才让他们跟在后面。 这个村子叫虎崖村,因为背靠大山,时常有老虎下山,所以虎崖村的村民不少都会打猎,时间久了,以打猎为生。 昨夜之所以突然吵起来,是有几个流民看前头两个村子有夜里巡逻的,就把主意打到虎崖村,结果遇到硬茬。 几人想抢的这家是个腿脚不便的汉子,家里人口简单,只有这个瘸腿的汉子和一个媳妇儿以及一个年迈的老娘。 结果他们这边刚动手,警觉的汉子立刻吹了声口哨,有几个壮汉一拥而上,把几人全都制伏了,丝毫没费吹灰之力。 “啧啧,活该这几个倒霉,看人家腿脚不好,就觉得是软柿子,结果呢,听说那几个刚好是虎崖村最厉害的几个猎户,前段时间还打了熊瞎子,只是伤到腿,才暂时不能走路。” “那几个流民怎么着了?” “还能怎么着?他们不仅想抢粮,还想把那个新媳妇儿给抢走……这能忍?全都打断了腿扔出去了……” 旁边交头接耳 的声音不断传来,黎丰岚本来正喝粥没太在意,只是越听怎么越熟悉? 猎户?熊瞎子?伤了腿? 不会是之前镇上伤了腿被他的金疮药止住血的那几个猎户吧? 还真是想着什么来什么,刚好这时候身后有动静传来,他下意识看去,刚好看到几个猎户正提着两三只野鸡从后方的林子走出来。 显然是一大早跑去林子里狩猎,还真让他们抓到了猎物。 那两三只虽然瘦但精神头不错的野鸡看得不少人眼热,尤其是不远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流民,眼睛差点冒绿光。 那可是野鸡啊,活的,是肉啊。 “野鸡野鸡,奶,我要吃野鸡!”不知道哪家的小孩突然喊起来,喊出此刻不少人的心声。 其中一个猎户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看过来,扫视一圈。 本来是警告别打他们的主意,可在对上黎丰岚的视线时,先是一愣,随即定睛一瞧,等认出黎丰岚,憨厚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起蒲扇般的大掌挥动着:“恩人兄弟!” 黎丰岚:“……”他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他现在扭头假装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几个猎户已经同时看过来,急吼吼过来了,显然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逃荒途中还能再遇。 几个猎户关系很好,黎丰岚当时救了他们兄弟的命,那就是大家伙的恩人。 因为不知道黎丰岚的名字,干脆喊恩人兄弟。 最后几个猎户离开的时候,死活塞过来一只野鸡,怕黎丰岚不要,转头就跑了。 黎丰岚瞧着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的几人,面对季母三人崇拜的目光,再看看四周打量好奇羡慕的目光,其中几道还夹杂着贪婪,明显看上这只野鸡了。 黎丰岚收回视线,在这些人复杂的目光中,淡定扭断了野鸡的脖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其余人:“……”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视线迅速移开,仿佛刚刚馋肉的压根不是他们。 野鸡虽好,但也要有命吃啊。 威胁,刚刚季家这个新夫郎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 没想到季家这孤儿寡母的,走了一个煞星季大郎,又来了一个更面黑心毒的。 惹不起惹不起。 季二郎季三娘已经动作迅速接过来,借着刚刚烧开的热水拔毛清洗干净,用盐涂抹,防止天热放坏。 季母和两个小的虽然好奇,但没多嘴问。 黎丰岚倒是解释了一下,只说偶然得了瓶好的金疮药,之前去镇上,其中一个猎户伤到腿血止不住,他就把金疮药卖了,刚好止住血。 等快要启程的时候,伤了腿的猎户张大虎被几个兄弟抬过来又亲自道了声谢,临走前说有事尽管来后面找他们。 估计是看到黎丰岚一家小的小弱的弱,怕他们吃亏,这才专门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么说一声,意图震慑一番。 围观这一幕的桃花村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们对这位的“实力”一无所知呐。 12. 试探确认 吃过朝食后,队伍再次启程,太阳毒辣辣晒在身上,黎丰岚已经晒得没脾气了。 如果是以前,每天这样大体力的走路,他肯定受不了。 但旁边有两个小的坚持着,黎丰岚这个当“大嫂”的,真不好意思连两个小的都比不上。 加上洗髓丹改善体质,虽然头天累得不行,睡一觉就能恢复。 脚底前三天磨出水泡后,挑开涂抹药膏,反复过后,如今脚下已经生了薄茧,不会再磨出泡。 正午时分,赵村长终于让队伍休息,黎丰岚还没动作,季二郎先如同小炮弹冲了出去,霸占一处阴凉处。 因为有黎丰岚先前的威名,迟了几步的同村人压根不敢怎么着,只能嘟囔暗骂两句悻悻去了旁边。 季二郎小脸晒得通红,加上皮肤逃荒前被涂黄,此刻露齿一笑,显得格外白:“娘、大嫂、三……弟,你们快来!” 他还不习惯把三妹喊成三弟,但他知道大嫂这么做是在保护三妹,所以让自己在适应。 黎丰岚是真的累得说不出话,摆摆手,当成回应。 季母反倒是适应最好的一个,大概是有过两次逃荒经验,虽然第一次年纪小没太多印象,第二次却是记忆尤深。 如今刚开始逃荒,显然还没到最难的程度,她适应良好。 “中午把野鸡烤了吧。”季母询问。 虽然盐巴能延缓食物放坏,但这天太热了,往后遇到的流民会更多,反而是现在趁着大家伙食物充足把野鸡吃了不会遭人太过觊觎。 黎丰岚没意见,他可不想过几天吃发酸发臭的野鸡。 于是,其余人要么啃饼子要么熬点野菜粥的时候,季家这边开始熬粥烤鸡。 四周的同村人对黎丰岚上一次一言不合扎穿别人手背的血腥场面还记忆犹新,只敢嘴上骂骂咧咧,压根不敢真的过来占便宜讨要。 但小孩子不管这个,嚷嚷着要吃野鸡,有家里还剩点腊肉腌肉的,只能拿出来切了一小块加入粥里。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季家这边没这么突出,当然,还有个情况是,后面的队伍有几家同样在烤鸡,对比之下,黎丰岚这边显得不算什么。 后面烤鸡的自然是虎崖村那几家,他们早上猎了三只,给黎丰岚一只,还剩两只,每家分了半只。 虽然只够塞牙缝,但解解馋补充体力也是好的。 黎丰岚对于烹饪一窍不通,他负责武力,季母负责餐食。 他看着季母娴熟的动作,尤其是季母比他适应良好在他意料之外,这还是在他体质改善的情况下。 可这样的季母和同样很适应的季二郎季三娘却在逃荒途中出了事,这不太合理。 除非是,唯一活下来的黎宝成做了什么。 野鸡快烤好的时候,黎丰岚原本以为会是黎老婆子让黎父黎母过来,对方怕死,但使唤孝顺老黄牛儿子是顺手的。 结果,没等来黎父他们,倒是等来了黎宝成。 黎宝成和上次见面稍有不同,精神头不错,但面色发白,一副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黎宝成原本以为会看到愁眉不展、劳心劳力的黎丰岚,结果看到的却是大爷似的瘫坐在那里休息等待“伺候”的黎丰岚。 黎宝成视线快速在熬粥的季母、烤鸡翻面的季二郎、递水囊给黎丰岚的季三娘身上扫过。 他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尤其是季二郎,他竟然完好无损,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自从回门那边被黎丰岚将逃荒的消息传出去,李家都在准备逃荒事宜,他被婆母拘着准备逃荒期间一大家子吃的饼子,压根没时间前往桃花村。 上辈子他嫁到桃花村没几天,村长家的小儿子因为有事没来送水,季二郎自己提着水桶去打水。 结果在井边和王家的儿子起了争执,被推倒井沿边伤到后脑勺昏迷过去。 当时因为还没传出府城暴动的消息,打水的人虽然不少,却也不多,畏惧王家男丁多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都不敢掺和这事,只说没看到。 季母请了郎中,花了不少银钱却也没能救醒季二郎,说是脑子里有淤血什么的,让喝一段时间的药,要是醒不来,那就准备后事。 当时季母已经将家中所有的银钱都交给他,黎宝成掏诊费的时候很是肉疼,但当时季大郎只说被抓壮丁,死讯还没传来,他只能给了。 但因为生气,没跟着季母和季三娘去王家讨要公道,等后来母女二人回来,不仅没讨到说法还被王家婆娘打伤了。 也是因为这一闹,王家在后来逃荒刚开始处处找茬,季母还非要背着昏迷不醒的季二郎,导致他们只能坠在队伍后面…… “你来做什么?”黎丰岚本来不想搭理这人,可黎宝成过来就算了,还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眼神奇怪盯着他们,表情越来越古怪,惹来不少人频频看过来。 黎丰岚不用猜就想到对方是想起上辈子的事。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不错,肯定逃荒开始季家出了大事,否则现在看到安然无恙的几人,黎宝成不会这幅鬼样子。 黎丰岚懒得多看对方几眼,干脆出声,说完事赶紧滚,省得耽误他等下吃烤鸡。 黎宝成回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岚哥儿,你还好吗?我这两天身体不适,这才没来看你们,你看,我给你们带了糕点。” 说着,当真掀开提着的篮子,里面放着油纸包着的几块点心。 黎宝成也没说假话,他不知道是不是逃荒前两天被拘在厨房烙饼打下手累着了,逃荒又消耗大量体力,他这两天就倒下了。 不过也是倒下这两天,让他半梦半醒间,记起上辈子早就被他忘记的一些事。 逃荒期间发生的事距离他死前已经过去很多年,他有意避开那段不堪的记忆,压根不愿回忆。 可这两天半梦半醒间,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是逃荒,倒是让他记起一些事。 尤其是生前跟着进了一趟宫,他本来是跟着黎家人去见当时已经成皇后的黎丰岚,却先遇到了嚣张跋扈的贵妃。 他进宫前就听说过这位贵妃,听说之前只是新帝的妾室,是新帝逃荒途中救下的孤女,谁料到这位孤女却是有大机缘的。 这位孤女竟然是卢太傅四十年前失踪女儿的遗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新帝才得到卢太傅扶持…… 黎宝成对这位贵妃记忆深刻,又恨又妒。 尤其是贵妃的依仗到了近前,竟然让他们跪下行礼。 依仗靠近时,他没忍住抬头,因为这一眼,被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呵斥。 结果这还不算,那位贵妃觉得他们这些贱民脏了她的眼,竟是让宫人鞭笞他们。 无论当时怎么求饶,一鞭鞭打下来,疼得他们在地上打滚躲避。 黎宝成当时那个恨啊,愤怒抬眼,却对上那位貌美的贵妃一身珠光宝气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睨着他们,仿佛看着什么蝼蚁。 宫装裙摆就这么垂落在轿撵前,大概是觉得他的眼神再次冒犯,贵妃抬起一脚踹过来。 这一脚让黎宝成几欲晕过去,而在晕过去前,他看到贵妃因为这个动作,腰间滑落的一枚形状特别的玉佩。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这枚玉佩。 当时他只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记不起来。 后来他重生后,急于换亲、嫁人、回门、逃荒……压根没时间回忆过去的事。 也是这两天半梦半醒间,他终于记起为什么会 觉得那位贵妃挂着的玉佩眼熟。 玉佩中间形状特殊的玉石块,他好像在季二郎身上见过。 这还是上辈子逃荒前季母让他给昏迷不醒的季二郎喂药,他将药汤不小心洒在对方胸前着急擦拭时从对方脖子上勾出来的,不过当时季母听到动静过来,他只瞧了眼匆匆塞了回去。 加上那东西乍然一看很像是石头,加上和贵妃腰间挂着的不一样,他重生后没想起来。 可梦醒后,他总觉得中间的部分形状很像,所以这次带着点心过来,是想确认一下。 虽然他也搞不懂明明心里觉得不可能,可他就是想看一眼。 黎丰岚看到糕点没忍住挑了下眉,稀奇啊,这位记忆里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竟然会主动送点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不安好心啊。 “是吗?那堂弟有心了。”白送上门的东西,他就算是不吃,也可以送人。 他也不担心黎宝成会下毒什么的,对方所图甚大,是想当皇后的,自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人命。 他倒要看看黎宝成这趟过来,想干什么。 黎宝成看到黎丰岚接了,松口气:“我听说你家和王家起争执了?王家听说家里男丁多,有没有吃亏?” “听说?你从哪里听说的?”黎丰岚眯眼,这话骗骗别人,他可不信,可黎宝成能说出来,难道上辈子二郎也和王二牛起了争执? 想到当时要不是自己来得及时,二郎后脑勺磕在井沿边,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他有些明白黎宝成来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怕是季二郎上辈子逃荒前磕到脑袋,要么昏迷不醒,要么……只剩一口气。 难道黎宝成这趟过来是想确定二郎的情况? 二郎出不出事,应该和他如今关系不大吧?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 以黎宝成自私自利的性格,如果季二郎上辈子出事,逃荒途中绝对是一大累赘。 季母和季三娘肯定不会放弃二郎,那么面对一个病患、一个弱小,唯一能当老黄牛的季母要照顾这两个,加上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季大郎死讯传来的节骨眼…… 黎丰岚想到一种可能性,眸色冷下来。 黎宝成上辈子能活到最后,不会是将季家这三口给抛弃或者……卖了? 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让他重新回到黎家。 “我、我就是听人说的啊。”黎宝成没想到黎丰岚会追根究底,他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二郎三娘没吃过这种镇子上的点心吧,我拿给你们吃啊。” 说着,竟是放下篮子,拆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先递给三娘。 三娘看向母亲和大嫂,后者朝她点头,她这才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黎宝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块,走到季二郎面前:“二郎,这是给你的。” 他整个身形挡在只到他肩膀的季二郎身前,单手递过去糕点。 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是放得时间长了或者有什么问题,竟是刚买不久的。 黎丰岚之所以没阻止,是想看看对方的目的,他朝二郎点头,对方垂下眼,顺从接过糕点:“谢谢……” 他话还没说完,刚接过黎宝成手里的点心,结果下一刻黎宝成像是没站稳,朝季二郎踉跄一下。 季二郎年纪轻,没想到对方是假摔,还真的以为他要摔倒,手臂赶紧撑了对方一下。 黎宝成借着这个功夫,手指像是无意间勾住季二郎的脖子,将里面的绳子勾出来。 果然,他脖子下挂了东西,随着颜色呈现白色的石头出现,黎宝成眼底迸射出惊喜。 只是下一刻等定睛一看,大失所望。 13. 故人相见 石头的确是白色的,乍然一看还以为是玉石。 形状也只是神似,仔细看质地普通,就是普通的鹅卵石,只是颜色和形状碰巧特殊。 贵妃身上戴着的却是玉石,虽然只见过一次,质地通透,明显是上好的玉。 黎宝成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赶紧站稳身体:“抱歉,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没站稳。” “……没事。” 季二郎脸色不好看,他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真的摔了,可对方后来盯着他脖子上被故意勾出来的石头瞧。 他想到大嫂之前的话,意识到刚刚不是凑巧,是对方故意的。 黎宝成验证完自己的猜测,就想离开:“时间不早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这话是说辞,以后他都不会再过来。 他以后是要当皇后的,和这些注定是泥腿子的贱民已经是云泥之别。 他可惜自己送来的一包点心,这还是五郎心疼他特意去镇子上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结果便宜这几个短命鬼。 想想也是,那位贵妃怎么可能和早就被他……有什么牵扯…… 想到当年做的事,黎宝成不敢面对季母三人,正要离开,却是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声势浩大的动静传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隔了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传来,可见这行人速度之快。 不少人想到可能是流民,吓得赶紧牵着在路上的骡子或者推车往外挪,但明显已经来不及,那支队伍正在迅速逼近。 好消息是随着这行人靠近,十几辆马车拖家带口,明显不是流民土匪。 坏消息是,这行人明显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尤其是为首的几匹马看到人群依然速度不减,横冲直撞,一副撞伤撞死压根不在意的模样。 黎丰岚的注意力本来也在越来越靠近的一行人身上,但很快他余光瞥见身边黎宝成的反应,眯眼。 他认识这群人? 书中并没有描写过这些人,不知道是省过没写,还是李垚没遇到。 但明显黎宝成上辈子遇到了,对这群人印象深刻。 因为记忆颇深,黎宝成想到上辈子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浑身下意识抖了下,竟是条件反射看向中止这场暴行的季母三人。 黎丰岚顺着黎宝成的视线看向季母三人,突然道:“你认识马车里的人?” “不认识!”他下意识反驳,速度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是吗?”黎丰岚似笑非笑,“你的反应可不像是不认识。” 黎宝成更加心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为了不被黎丰岚怀疑,他垂着眼,似是而非道:“就算我认识他们,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少爷小姐可不认识我们……你们还是躲远一些好,免得被这些贵人看中买走,到时候是生是死可说不准。” 他提醒出声,不知道是出于上辈子为了求生把季母三人卖了愧疚,还是不想让黎丰岚和他上辈子一样摆脱季母三人重新回到黎家。 他不想黎丰岚回来,也不想黎丰岚再和李垚有什么牵扯接触。 黎丰岚眼神发沉,黑幽幽的,看得黎宝成浑身发毛:“我、我是好心,你爱信不信!” 说完,竟是飞快跑远了,不知道是通知黎家还是李家。 黎丰岚却是已经猜到上辈子黎宝成做了什么,他竟是将季母三人卖给了这群人? 从这群人的行事作风,明显不是善茬,可这群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买季母三人? 不等黎丰岚继续想,那群人已经到近前,横冲直撞打算开路。 好在官道还算宽阔,骡车和推车往旁边一挪,倒是留出中间一条道。 但显然为首的护院不是好相处的,抬起手里的鞭子,径直朝旁边只是靠边的一匹骡子抽去,顿时那骡子被抽的直叫唤。 这像是逗乐了这护院,他停下马,干脆一鞭子又一鞭子甩过去,吓得骡子的主人赶紧跪地哀求:“贵人,小人家里就这么一匹骡子,手下留情啊!” 为首的彪形大汉哈哈笑了声:“那就不抽骡子好了。” 他说完,主人本来松口气,但下一刻,鞭子径直朝他甩过去,那一下照着面门而去,不晕也要伤筋动骨。 只是鞭子甩到一半,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 几人的笑容瞬间收住,为首那人抽了抽,却没抽动,脸色立刻难看下来。 张大豹这才松开手,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这位大人,我们平头小百姓,还望消气海涵,这两只烤鸡给几位打打牙祭。” 张大豹知道这些人得罪不起,却也不想让伯父被重伤,只能先出手震慑一下,再送上赔礼,希望对方消气。 那人明显看不上被切开的烤鸡,冷笑一声,直接要一鞭子抽上去。 身后为首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上来,突然车帘掀开,一个矮胖的小男孩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你,把烤鸡送过来,本少爷要吃!” 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穿着锦罗绸缎,脖子上挂着金锁,头上束发的也是玉冠,一看价值连城。 原本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院态度瞬间改了,立刻翻身下马,一把夺过张大豹手里串烤鸡的树枝,讨好递到站在马车上的小少爷面前:“小的服侍少爷吃。” 说着,接过丫鬟小跑着递过来的银筷,夹了一块烤得很好的肉,递到小少爷嘴边。 小少爷闻着诱人的烤鸡香味,胃口大开,只可惜张嘴吃下,嚼了几下突然呸呸呸吐出来:“难吃!太难吃了!” 闻着这么香,怎么会这么难吃? 任性的小少爷立刻踹了护院一脚,对方就那么笑眯眯任对方踹。 等小少爷踹完了,有意无意上眼药,明显记得刚刚张大豹震慑他那一下:“小少爷,肯定是这些贱民故意的,明明这么香,还做的这么难吃,就是不舍得给少爷吃!该打!” “对!该打!”小少爷立刻调换目标,指着张大豹一群人,“给本少爷打!让他们故意给本少爷难吃的烤鸡!” 张大豹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讲理,他们逃荒本就匆忙,烤鸡也只是涂点盐巴,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可对于吃惯山珍海味的小少爷来说,自然入不了口。 这也能怪他们? 虎崖村的几个相熟的猎户已经围上来,明显不愿意看到自家兄弟被打。 为首的护院本来就想出口气,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这么下他面子,打死打残都活该。 说着,朝几个护院手下示意,后者翻身下马,很快从后面的一个车厢里拿出几把刀。 之前手里的鞭子缠在腰上,拿着寒光凛凛的刀上前。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彻底变了脸色,他们竟然有刀?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肯定不是普通的贵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张大豹看到这一幕也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立刻跪下:“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诸位饶过其余人……”< /p>说完催促护在身边的几人,压低声音,“还不走?” 他一人出事没关系,可不能连累这么多人一起死。 黎宝成远远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上辈子因为季母背着季二郎所以速度慢很多,没跟上桃花村的队伍,最后他们是跟着虎崖村一起逃荒的。 当时也遇到这么一群人。 季母的手艺很好,为了让季二郎早点醒来,熬了一锅肉粥,也是这锅粥吸引了这位小少爷,这几个护院直接抢了。 抢走的时候还踹翻旁边的一瓦罐热水,泼到季三娘身上。 季三娘的痛呼声让一直躲在马车里的王家大小姐开了口,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出口却是心狠手辣:“她叫唤的可真好听,去,拿鞭子多打几下,省得下次还要惹小弟不痛快。” 因为这位大小姐一句话,有人拿着鞭子就过来,季母求饶不行,只能挡在季三娘身上。 季三娘哪里肯,母女俩个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 当时黎宝成吓傻了,躲在人群里低着头压根不敢出面。 结果也是张大豹几个猎户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却更加惹怒这些人。 最后动了刀,张大豹几人被砍伤砍死,后来…… 黎宝成当时吓坏了,已经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本来那位大小姐让人打够了,亲自走了下来。 他当时闻着血腥味害怕,躲在人群里压根不敢抬头。 后来那位大小姐竟是亲自接过鞭子朝季母季三娘打过去,边打还咯咯咯笑着,旁边那个小胖子还给她鼓掌拍手叫好。 那是黎宝成第一次直面贵人的凶残,浑身抖如筛糠。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打几下,突然那位大小姐停了手,竟是蹲下身扯着季三娘看什么。 后来他就听到那位大小姐要买下季母三人,一改先前的态度,说是要给她们治伤。 这个反转其余人压根不信,还以为又是这大小姐要玩什么把戏,结果大小姐竟是真的扔出一块银锭子:“谁知道这是谁家的?把他们的户籍交出来,这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季母三人已经晕过去,当时黎宝成不知道怎么想的,偷偷看了眼,发现真的有一锭银子。 更不要说这时候对方又扔了一锭,他脑子一热冲出去,拿出季母三人的户籍,交给对方。 他本来就想摆脱这三个拖累,如今还得了两锭银子…… 但他不敢抬头,他太害怕了,怕也被打。 随着季母三人被带走,这群人终于离开,可对黎宝成来说,孤身一人、手握两锭银子并不是好事…… 黎宝成想到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惶恐,不愿再想起那段过往。 没想到这次没有季母三人,那几个猎户再次得罪王家,怕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和上辈子没区别。 但上辈子有季母三人中止这一切,这次,怕是难以善了。 果然,黎宝成再次听到那道明明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既然这样,王六,去砍下他的脑袋。” 少女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赫然在人群里炸开。 众人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杀人。 黎宝成其实已经记不起上辈子逃荒路上少女的声音,毕竟上辈子死前距此过去很多年,这时候再次听到,黎宝成心情复杂。 同时疑惑皱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王家大小姐的声音……竟然有几分耳熟? 14. 两条人命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终于忍不住,张大豹旁边的猎户率先出声。 咯咯咯的笑声再次传来:“王六,把他的脑袋也砍下来。” 被称作王六的护院应一声,拿着刀上前:“草菅人命?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我们小少爷大小姐是谁吗?京城皇商王家,哦也是,你们这群泥腿子怎么知道?那王家药铺可知道?王家药铺的东家见到我们大小姐那也是要跪地磕头的!我们大小姐要砍你们的头,那是看得起你们!” 显然这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 但同样的,对面的猎户们拿出弓箭,意图反抗,可眼底的惶恐已然出卖他们。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心里没底。 本来还想帮忙的同村人听到王家药铺心下大骇,这种大人物竟然都要跪下磕头? 众人迈出的脚步又慢慢收了回去。 这位王家大小姐施施然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一张芙蓉面在日光下,白得如同莹玉,可她眼底的嚣张刁蛮破坏掉她这一身的气质,显得格外刻薄狠厉。 旁边的小胖子深得其传,鼓着掌拍手叫好:“砍下来当球踢!” 黎宝成听着这尖锐的魔音穿耳,脑子嗡嗡的,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少女,那张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张刻薄的脸。 他怎么都没想到,上辈子临死前对他百般羞辱的贵妃竟然是王家这位大小姐? 怪不得他觉得王大小姐的声音有些耳熟,多年后成为贵妃后声线有些不同,却还是像的。 可这位刁蛮跋扈不拿人命当事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是孤女?会是卢太傅的外孙女? 如果她不是,怎么会有那个传闻相认的玉佩? 玉佩玉佩……季二郎戴着的石头? 难道上辈子王大小姐之所以要买下季母三人,是看到了石头? 不对,那石头明明不是玉石…… 还是说他看错了? 黎宝成脑子乱了,他死死盯着王大小姐,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看向身边。 发现李垚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边,视线正落在前方……王大小姐身上。 他们站的地势高,所以能清楚看到那边的场景,尤其是那个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少女。 那个……上辈子后来成为李垚妾室的少女。 黎宝成的心破开一个口子,汩汩往里灌冷风。 他最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更重要的一点,他和李垚还没圆房,上辈子最受宠的贵妃已经出现。 刚开始李垚说身体不适,回门后即将流民暴动的消息传出,都在准备逃荒,更加没时间。 黎宝成不是真的新嫁夫,他很清楚在李垚此刻眼底看到兴趣,不仅是王家大小姐绝色的容貌,还有她的身份。 皇商王家,那个后来因为从龙之功再次崛起的王家。 怪不得新帝后来那么扶持王家,原来贵妃压根不是什么卢太傅的外孙女,从始至终她就是王家人。 黎宝成压下心底的不安,他不能让王家大小姐留在李垚身边。 不急,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听说对方之所以来到李垚身边,是孤女,可明显对方不是,身边还有这么多护院。 逃荒的时间也比上辈子提前,也许……他们经过今天过后会错开。 黎宝成这会儿心情七上八下,另一边气氛剑拔弩张。 张大豹胸膛剧烈起伏,蒲扇般的大掌紧紧攥着弓箭,可手心的汗和颤抖的身体泄露出他此刻的紧张、不安。 为首的护院嗤笑看着这一幕,这种胆小如鼠的贱民他见多了,瞧着孔武有力,可动真家伙却压根不敢下手。 人命在这些贱民眼里是一条跨不过去的天鉴,对他们这些手里有不少人命的护院来说,却是家常便饭的事。 “大小姐说了,两条命,这个是我的,另外一个谁来?”护院单手握着锋利的刀逼近,同时出声招呼。 很快有人响应,嬉皮笑脸的,丝毫没把这些猎户的“威胁”看在眼里,压根不信他们敢射出手里的箭。 果然,随着为首的两人靠近一步,猎户们退后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冷汗,眼神因为惶恐睁大,瞳仁倒映出越来越近的刀光。 可面对豺狼虎豹都毫不手软的猎户们,面对这些天然对他们有震慑的贵人,压根不敢出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畏惧,他们背后有家人,一旦真的出手伤人,等待他们的是灭门。 两个护院笑嘻嘻看着那两个大小姐点名要的猎户手臂越来越低,而他们也举起了砍刀。 只等手起刀落间,两颗人头就会骨碌碌落在地上,想到那血腥的一幕,他们忍不住血液沸腾。 如同猎人遇到心仪的猎物,享受这种对人命的生杀予夺。 不少人惊恐闭上眼,张大豹旁边的猎户们脑子里想着要救人,可发抖的弓箭面对虎视耽耽的贵人,压根无法射出弓箭。 眼见着砍刀就要落下,突然为首的护院肩膀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惯性带着他整个身体向后惯去,生生退后两步才停下身体。 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震慑住其余人,几个拿刀的护院同样面露错愕,他们刚刚离得近,看得很清楚。 突然一个方向射出短小但速度很快的箭矢,就那么直直射入为首护院的肩膀,因为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本来以为那么小的箭矢压根不会有什么事,结果……几人看着直接穿透为首护院肩膀的箭矢,继续往后射去,最后钉在马车的车厢上。 嗡的一下,竟是全部没入,可见力道之大。 所有人见了鬼般迅速抬眼去看,压根看不到有拿箭的人。 结果就在所有人再次看向车厢上时,再次射出一枚短箭,这一次,穿过另外一个举起砍刀的护院肩膀穿过去,同时他后面的人因为靠得近,直接连对方的手臂也穿过,最后射入他们身后的地面。 这一幕吓傻所有人,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箭矢,小到不可思议,却杀伤力惊人。 “谁?是谁射的?!”拿刀的护院迅速后退散开,生怕他们再次被射中。 “哇!”那个小胖子站在马车车厢前方,刚刚第一支短箭刚好钉在他旁边的车厢上,他吓到了,这会儿回神,哇的哭出来。 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面色同样白下来,她快速扫视一圈,黑压压盯着她看的流民,一眼看不到尽头,所有的高高在上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背后之人刚刚想要她的命,她根本躲不过。 王大小姐顾不上嚎啕的小弟,故作淡定道:“王六,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走吧!” 这群流民里明显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刚刚她看了眼钉在车厢上的短箭,竟是上好的精钢所制,连她父亲都弄不到的东西,这些流民手里竟然有? 她很不安,却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好在几个护院不是傻子,也意识到什么,迅速翻身上马,顾不上 还流血的肩膀,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朝前冲去。 直到平安离开这群逃荒的人,他们后脊背生出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所有人恍惚瞧着这群人就这么离开了,危机解除,还有些不可置信。 就、就这么走了? 几个猎户手软脚软,回神迅速朝人群中搜寻,却什么都没找到。 刚刚离得近,他们很确定是有人在帮他们。 如果不是对方射出的两支短箭,这时候他们已经身首异处。 张大豹视线朝前方地面看去,地面上还有半截短箭,他走过去,将钉入地面半寸的短箭拔出来。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前端锋利,整个箭身由他没见过的特殊材质制作,日光下显得寒气迫人。 他迅速收拢手掌,打算晚些时候找到救命恩人再还给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可以将这枚短箭卖给我吗?” 张大豹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面容是孱弱的白,身形颀长,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一靠近,四周分散的猎户们再次围拢过来。 刚经历过一场危机,众人精神高度紧绷。 旁边虎崖村的村长看到李垚,赶紧挤过来:“李郎君,是你啊,说什么买不买的,大豹,这是大山村李家的……” 说着眼神示意,他们还要跟着大山村逃荒,不过是一支箭,对方要可别糊涂。 张大豹却拒绝:“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我过后要物归原主的。” 第一支箭被那群人带走他们管不着,可这是恩人的,李家郎君说要买,肯定不是他的,别说卖,没问过恩人,谁想要都不行。 李垚皱眉,没想到这几个莽夫性格这么直。 “那我瞧瞧可好?” 刚刚那一幕李垚看得一清二楚,可事发突然,加上隔了一段距离又有树木遮挡,他只知道射出的方位,却没看到是谁射出来的。 但能一箭穿透两个人的身体,绝对是神兵利器。 村长恨铁不成钢:“大豹,府城暴动的消息可是李家好心传出来的,否则现在咱们村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大豹不想交出去,但对方只是看看,他只能摊开手,催促对方看了还回来。 黎丰岚远远瞧见这一幕并不在意,他既然决定出手,那么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弓弩隐蔽,就算李垚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是他。 黎家在李垚眼里不过是一个暂时过渡的农户,怎么都不可能有这种弓弩。 不过黎丰岚没想到张大豹性格这么憨直,宁愿得罪李垚也拒绝。 也是,如果不是这性格,也不会在所有人生怕惹上麻烦的时候站出来。 以对方这性格,上辈子……估计季母三娘她们遇到事,也是对方出头。 但结果,不会太好。 与此同时,李垚拿到短箭,入手的一瞬间,李垚瞳仁扩大,难以置信睁大了眼。 他自然认识精钢,制成的钢刀削铁如泥,却极为稀少。 可他们这支逃荒的队伍里,竟然有人能有这等武器? 不对,不可能是这三个村子,难道是……附近的流民? 这让李垚感觉到危险的同时,却又开始激动起来。 如果能找到这位高人,打探到武器的来历…… 他以后定能如虎添翼。 李垚这边情绪高涨的时候,黎丰岚已经坐回木桩上,神色间有些……古怪。 15.面临濒死 黎丰岚此刻脑子是懵的,他本来还在揣摩李垚的心思。 结果下一刻听到时隔几天再次听到的熟悉系统声音。 之所以说隔几天,是自从没有点亮草药图鉴卡牌后,系统像是死机一般。 但逃荒途中越走越干旱不说,野菜都被耗光,更不要说什么药草。 即使有几株也是常见早就点亮过的,黎丰岚干脆不费那个力气。 【恭喜宿主挽救两个子民的性命,获得辅佐值2。】 黎丰岚:? 他这不是神医系统吗?怎么还有辅佐值?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好的神医,怎么能不辅佐一位明主?共创盛世?天下的子民,都将是明主的子民。】 【恭喜宿主触发神医系统辅佐功能[开国功臣],绑定中……】 黎丰岚:等等,怎么就绑定了? 他还没同意呢,他怎么就功臣了? 但很显然,这个辅助功能是系统自带的,随机触发绑定。 随着绑定结束,黎丰岚看着眼前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面板右上角多出一行小字:[开国功臣]可升级。 黎丰岚瞧着这个可升级,嘴角抽了抽,都开国功臣了,还能升级到哪里去?难道还能篡位不成? 黎丰岚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这是必须完成还是可选的?】 系统:【可选的,宿主如果不愿意,可无视。】 黎丰岚这才满意,那就好。 他就说不询问就绑定,这太不尊重他这个宿主了,感情是可选可不选,那不要白不要。 这会儿三个村子刚经历过刚刚那一幕,原本现在应该赶路,但怕再遇到那群贵人,决定继续休息一个时辰。 黎丰岚闲来无事,干脆点开这个所谓的辅佐功能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尤其是想到他四周现在就存在一位未来的新帝,但李垚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虽然对李垚暴戾专制的一面描写不多,毕竟是大男主视觉,但从他放任贵妃在后宫胡作非为拿人命不当回事,他就不是个好君主。 俗话说得好,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贵妃能盛宠少不了李垚也是这种人。 书中描述不多,但今天见到这位还没成为贵妃的王大小姐的跋扈,现在还是皇商之女都这般,成为贵妃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李垚这种人成为新帝,只会民不聊生。 如今黎丰岚成为子民中的一个,在这种皇帝手底下生存…… 想想就凄风苦雨、前途渺茫。 黎丰岚手指最后还是按在那一行小字上,很快出现一个新界面。 打眼一扫,黎丰岚整个人愣在那里,尤其是看到每个人名后缀着的四个字,眼睛亮得惊人。 黎丰岚疯狂在脑海里呼叫系统:【你大爷的,有这么好的辅佐功能你不早说?我要是不点进去,是不是就错过几个亿?】 卧槽,这辅佐功能好啊,谁说辅佐明主不好了?这辅佐可太妙了。 系统:【??宿主不是不想辅佐明主吗?】 黎丰岚心想,此一时彼一时,你也没说特么辅佐功能是这么用的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逃荒啊。 结果呢,系统的辅佐功能目前每一任明主后面那是什么? 【定位传送】 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如同吸铁石般,牢牢吸住黎丰岚的视线,再也挪不开。 他正发愁这逃荒路上别说点亮药草,野菜都薅秃了,上哪儿点亮去? 可不点亮,他就没办法购买兑换商城的东西。 穿来后时间太赶,他只点亮两页药草图鉴。 虽然有匕首和弓弩,但真的遇到流民暴动或者后期的各种天灾,他只能抓瞎。 可现在呢? 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共有五个可选【明主】,每一位后面都带着四个呈现蓝色可点击的【定位传送】。 这意味着什么,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传送到所谓的【明主】附近?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干旱,但五个明主所在的地方可不一定。 到时候只要给他时间,他岂不是能把所有的药草图鉴点亮? 原来还能反向薅明主羊毛呐,这明主可太有用了! 黎丰岚没忍住露出迷之微笑:辅佐明主不明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功能似乎是个能卡系统bug的存在。 系统:【??】 不对,辅佐功能是这么用的吗? 宿主重点是不是偏了? 黎丰岚已经兴致勃勃研究起来。 新界面最上面是[开国功臣]可升级,右上角是辅佐值2。 随着黎丰岚手指点在辅佐值上,出现一行小字介绍,让他眼睛一亮又一亮。 [辅佐值:可用于增加和明主亲密度(亲密度关乎到明主对宿主的信任度);可用于定位传送到明主近处,1个辅佐值对应1个时辰,传送期间宿主原本所处的位置时间相对静止。] 黎丰岚拼命压下心头的剧烈情绪,眨眼再眨眼,目光落在时间相对静止几个字上,呼吸都放轻了。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询问系统:【这个时间相对静止……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我传送到明主那边的时候,无论多久,回来依然是原本的时间?】 系统:【宿主,是这样的。因为只能存在一个宿主,为了不出现宿主突然消失、暴露风险,系统保护机制会相对出现静止时间。当然同样的,宿主在明主身边,不能再以[黎丰岚]这个身份存在。】 黎丰岚:【我懂我懂。】 确定心里的想法,他已经乐开了花。 书中以李垚这个大男主的视角为主,但一些李垚不好的行为都会省略,后期各种天灾描述也不够详细。 黎丰岚这会儿却又找到一个辅佐bug漏洞。 这边时间不变,只要他在别处停留的时间够久,岂不是相当于……他同时拥有了相对时间的提前预知? 系统终于意识到什么:【等等宿主,辅佐功能是这么用的吗?】 哪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黎丰岚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就说是不是你们辅佐功能自己这么设定的?】 系统:【……是。】 黎丰岚不再理会系统,已经开始欢欢喜喜看起来目前显示出的五位【明主】。 看到排在首位的名字,黎丰岚撇了撇嘴,直接忽略。 第一明主:李垚(前朝太子遗腹子)[逃荒中]亲密度0。 第二明主:楚泓(藩王、先帝第五子庆王)[藏拙中]亲密度0。 第三明主:宁昶(前灭门镇国公府幸存者)[潜藏中]亲密度0。 第四明主:楚琨(现任皇帝第四子)[失踪中]亲密度0。 第五明主:季胤(将军府嫡长孙)[濒死中]亲密度0。 黎丰岚视线在剩下四个明主上扫过,嘴角抽了抽。 很显然,因为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老皇帝还没驾崩,摇摇欲坠的皇朝看着还稳着。 就算这几个以后会成为争夺皇位中的一员,现在都还老老实实窝着。 不过第四第五让黎丰岚没忍住多看几眼。 四皇子楚琨按 照书中后来李垚视角的描述,他现在所谓的失踪是藏了起来。 因为老皇帝这时候已经病重,太子提防四皇子,数次找人刺杀四皇子,导致没心思争抢皇位的四皇子只能假装失踪避其锋芒。 结果真正想抢皇位的是二皇子,老皇帝一死,二皇子暴露真面目和太子争皇位,最后导致一死一残。 排名第四的这位明主,这会儿压根还没心思争皇位。 加上京中现在是个危险的地方,黎丰岚首先排除去京中找药草,指不定会被这些皇子们争夺皇位中殃及池鱼。 至于第五个…… 濒死中? 按理说不应该啊,后期这位要不是身体不好突然猝死,李垚还真不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毕竟这位太强了,无论是武力和计谋都是顶配,加上季大将军给他留下的兵马,可是妥妥前期最强悍的大杀器。 如果对方后期还活着,绝对能提前结束战乱好几年。 可惜大小两位将军不知道是不是老季家基因不行,先后猝死,白白便宜了李垚。 后期李垚使用手段用裙带关系收拢季小将军手底下的亲信副将,在季小将军死后,轻而易举把对方的兵马收入囊中。 卢太傅如果是文臣这边的支持,副将就是武将这边的支持…… 不过目前这位季小将军应该刚到军营才对,怎么会是濒死中? 难道是因为这时候出事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只是没对外说? 黎丰岚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毕竟好端端的武将,怎么可能说猝死就猝死?只能是前期身体出了问题。 黎丰岚不待见李垚,尤其知道季母才可能是卢太傅的亲生女儿,这次自然不想李垚再占便宜。 而前期李垚遇到最大的对手,正是这位季小将军。 黎丰岚目前对这五位明主情况不明,但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更何况,辅佐明主么,虽然在他看来明主不过是他薅羊毛的bug,但后期能真的借力,在这个朝代的生存会容易不少。 如今季小将军濒死中,他如果把人救了,怎么着也算是“救驾”有功吧? 黎丰岚很快做出决定,就季小将军了。 不过现在是白天肯定不行,等晚上再说。 黎丰岚想通后,这才收起辅佐功能,不知道这位季小将军现在的位置是哪里,如果刚好是荒郊野外不干旱的地方,说不定他这一趟就能点亮第三页药草图鉴。 第三页对应的兑换商城有解毒丸,再往前走,按照书中描述逃荒队伍遇险,惊慌失措不得不穿过一处杂草丛生的荒林,遇到群蛇毒虫,差点交代在那里。 黎丰岚在镇上虽然配了解毒药,但药的质量一般,保险起见,还是系统出品更有保障。 在此之前,解锁第三页迫在眉睫。 一个时辰后,逃荒队伍再次启程。 因为先前王家带来的影响,逃荒队伍很沉默。 真正见识过贵人的高高在上、拿人命当草芥,他们才意识到接下来的路,危机重重。 另一边,几百里外的一个镇子客栈里,大夫一个接一个找来,得到的却都是无能为力、早点准备后事的结果。 吴副将听着最后一个大夫依然是摇头,气得唰一下抽出腰间的佩刀,放在大夫脖子上:“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大夫吓得脸色都变了,声音发抖:“大、大人,这位公子伤、伤势太重……他这血止不住,老朽也没办法啊!” 吴副将不想再听这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血要是止不住,你也不用活了!” 16.最后方法 看着床榻上只剩一口气的人,吴副将也想撂摊子不管。 可一旦消息传到京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到头了。 好在老天觉得他命不该绝,竟然运气这么好在季少爷出事的地方,找到一个活口,而这个活口奇迹般长得和季少爷有七八成像。 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只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人是活着,却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因为府城流民暴动,附近的镇子不少富户商户都跑了,剩下的几个大夫挨个都被他们找来,却没一个能用的。 这是最后一个,再没办法…… 好在不知道是威胁起作用,还是这人命不该绝,血终于止住了。 但接下来危机并没有解除,伤势太重,很容易夜间高热,一旦热度降不下来,依然会死。 老大夫被吴副将的话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以这位伤患的情况,起热是肯定的。 如果人真的救不下来,他的命真要交代在这里? “大人,老朽上有老下有小……” “我不想听废话。”吴副将将老大夫刚刚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对方有本事止住血,那肯定还有别的本事,“他死,你死;他活,你活。” 简单的八个字,老大夫面如灰土,最后一咬牙,才小声道:“还、还有一个办法……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只是这方法虽然能激发人的潜力机能,却很耗寿元。即使勉强活下来,怕是也活不了几年。” 老大夫是大夫,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般阴损的方式。 犹豫一下,还是补充道:“这方式,不仅有损寿元,还会痛苦万分,即使活下来,后遗症也会让患者深受五脏六腑和脑袋疼痛折磨、无药可解。” 如果只是有损寿元,为了活下来,也是可以一试。 但全身的疼痛尤其是头疼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祖上有不信邪的想活命,但醒来只活了七天。 头疼让他最后宁愿把自己撞墙而死,也不想继续活下来。 吴副将皱眉,老大夫的表情不像作假,但目前重要的是,如果人活不下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好。 只要先过了目前这关,把“季少爷”完好无损带回军营,那么接下来这位“季少爷”是生是死都和他没关系。 吴副将深深看了昏迷不醒的人一眼,朝手下抬了下眼,后者会意,带着老大夫立刻出门,先将秘方上所需要的药找齐。 如果夜里对方不发热倒是还好,一旦发热,为了保住对方的命,那就只能上猛药。 至于带人赶去下一个镇子?时间来不及不说,对方伤势太重,已经经不起颠簸,只剩这最后一个办法。 另一边,黎丰岚一行人赶了一下午的路,最后在天黑前远远看到一处破庙。 黎丰岚看到这破庙难免想起书中剧情,毕竟就是经过这处破庙后,李垚带回一个孤女。 如今看来,这孤女正是之前遇到的王大小姐。 白天那群人已经提前赶路,不知道李垚还会不会再遇到对方。 至于王大小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成孤女,见过白天对方这群人的嚣张跋扈和高调,以及十几辆马车压出来的深深车辙印,明显带足了粮食和金银细软打算回京。 但这群人虽然危险,却在不少人眼里是头肥羊,加上行事高调,很容易招来祸事。 书中估计王家这群人正是遇到流民围攻或者土匪袭击,最后不知道王大小姐怎么逃出来的,刚好被李垚所救…… 加上黎宝成的反应,黎丰岚猜测上辈子王大小姐是遇到了季母三人,偶然发现季二郎或者季三娘身上戴着的玉石或者玉环眼熟,这才将人买下。 王家队伍出事时,王大小姐带着信物逃走,刚好遇到李垚,为了留在李垚身边,把认亲信物的事说了。 王大小姐之所以认识信物,黎丰岚猜测可能是对方出自京城皇商王家。 卢太傅也在京城,为了寻女,他肯定把信物的事说了。 王家为了讨好这位卢太傅,自然很重视,王大小姐这次带着幼弟说不定就是打着什么名义沿途找人。 没想到还真的被找到了,这才有了对方无缘无故买下季母三人的行为,只是王家这群人太高调,途中遇袭,只跑了王大小姐一人。 季母三人没了命,王家不会放过这个搭上卢太傅的好机会,加上李垚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自然会选择让王大小姐拿着信物以孤女的身份认亲卢太傅。 黎丰岚看到破庙想到王家那位,黎宝成同样想到,他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很急。 李垚如果是以前肯定会发现黎宝成的不对劲,但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李垚私下找到黎宝成,声音温柔,眼神缱绻,让黎宝成抬眼看到后,差点沉溺在这种目光里:“宝成,你瘦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黎宝成鼻头一酸,他差点忍不住扑到对方怀里,让他不要带回那人,可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是有点。” 李垚深情款款摸着他的脸,指腹摩挲几下:“辛苦你了,但一家人一起逃荒,抱歉,我不能太过特殊,否则失了公允,以后无法服众。” “我知道,我不怪五郎。”黎宝成心软得一塌糊涂,五郎这么好,怎么会喜欢那个贵妃? 肯定是王家那位上辈子骗了五郎。 李垚将人揽在怀里,叹息一声:“要是宝成能立功就好了,如此我就有借口让你坐在驴车上,这样其余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李垚循循善诱,又说了一番后,像是无意间提及王家护院被射伤的事,说了短箭的厉害之处,最后惋惜,“可惜你与你那位嫁到季家的堂哥关系不好,否则当时那位有神兵利器的高人在你堂哥前方,他应该看到了那位高人出手。如果能把高人招到我们队伍,宝成你就立了大功……罢了,我们三人之间关系这么尴尬,还是算了。” 黎宝成却听了进去,他这几天除了刚开始身体不适时不时能坐在驴车上,后来只能徒步。 他早就不想走路了。 “其实我和堂哥的关系……也没这么差,我去问问,万一能帮到五郎,我怎么着都愿意的。”</p >黎宝成适时配合演戏,夫夫二人一来二去,最后就是黎宝成再次提着一包点心,来找黎丰岚了。 破庙地方小,大山村在前,所以黎丰岚这次依然是露宿野外,不过在破庙不远处的空地上。 黎宝成找来时,黎丰岚正在意念收拾空间里的东西。 季胤这位未来的小将军现在濒死中,能让他这个节骨眼濒死的原因,要么是中毒要么是重伤。 黎丰岚要救人,那只能做两手准备。 好在他以防万一提前备了不少药草,加上系统兑换商城前两页能兑换的,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你怎么又来了?”黎丰岚瞥见黎宝成,将旁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按掉,视线扫过对方手里的篮子。 再联想到不久前远远看到李垚想要短箭的一幕,大概能猜到些什么。 啧啧,李垚这个大男主还真够鸡贼的,自己明显想要什么,又不想和他有接触。 当然,也怕自己拒绝丢人,就派黎宝成冲锋陷阵。 黎丰岚不担心李垚怀疑到自己身上,一则是季家是猎户,压根拿不出这等弓弩; 二则是距离,虽然方位对,但黎丰岚当时和王家护院所在的距离,远超过目前市面上弓箭所能达到的射程。 李垚大概想不到,他这弓弩不仅爆发力惊人,射程也远超他的认知。 黎宝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仿佛之前的龃龉不存在:“之前发生那种事,我怕你吓着……” 黎丰岚懒得和他废话,他晚上可还有正事要办:“算了吧,怕我吓着?你巴不得我吓死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让我猜猜看,你不是自己想来的吧?你家那位之前跑去找猎户看短箭,明显是对那位背后出手的侠义之士好奇,这是想借你的口询问我知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人?” 黎宝成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的目的对方猜得这么准:“你……那你知道吗?” 黎丰岚笑眯眯的:“我知道啊。” 黎宝成眼睛瞬间亮了,凑近些,蹲在黎丰岚面前,压低声音道:“那人是谁?” 黎丰岚也和他一样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黎宝成表情瞬间僵住:“你耍我?” 黎丰岚按住他的肩膀:“急什么?我说不告诉你了?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觉得就这包点心就足够?” 黎宝成睁大了眼:“这还不够?”他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黎丰岚声音依然轻轻的:“自然不够,想知道那人是谁,用……舆图来换。”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黎宝成耳边炸开,他猛地起身:“你休想!”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消息换出去? 黎丰岚依然是笑眯眯的:“又不是要李家原先的,你让你家那位重新画一张不就行了?当然,如果敢把地点标注错误,我也不介意帮他宣传一番背信弃义、草菅人命的‘好名声’。毕竟不少人是见过舆图的对不对?换与不换,你可以去问问你家那位。” 17.一剂猛药 黎丰岚不急,用一个消息换张舆图,他左右不亏。 黎宝成被他的气定神闲气得不轻,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李垚是在黎丰岚吃过夕食后过来的,他正在铺油纸,四周明明暗暗,火堆时不时爆破一下,空气闷热烦躁。 黎丰岚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背后,他回头,果然看到李垚黎宝成站在不远处。 李垚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因为光线的问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眼神让黎丰岚很无语。 不是吧? 他还真的以为自己用这种遗憾又带着些怅然的表情,自己就会上钩? 黎丰岚懒得理他,把东西铺好,才回头。 季二郎和季三娘已经过来,挡在黎丰岚面前。 一天来好几次,明显不对劲。 黎丰岚干脆朝前摊开手:“考虑清楚了?东西先拿来,验验货。” 李垚叹息一声:“罢了,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就给你好了。” 黎丰岚:他没病吧?说得好像不是等价交换,而是他好心给自己?是自己占了什么大便宜? 黎丰岚直接看向季二郎,语重心长道:“二郎看到没?以后可别学某些人,明明不是他的功劳,非要揽在自己身上,一副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怎么好不贴上来的情种模样?实际上这种人就是骨子里朝三暮四、喜新厌旧、自私自利、寡情薄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呐。” 季二郎连连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李垚脸都黑了,他眸色一瞬间冷下来,显然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本事头一次失败不说,还被看穿得一清二楚。 黎宝成先受不住:“岚哥儿,你胡说什么呢?” 他家五郎这么好,怎么就伪君子了? 黎丰岚睨他一眼:“那你就当我胡说吧。” 黎宝成一口气不上不下,明明对方承认胡说,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输了。 李垚情绪很快收敛好:“舆图我已经拿来了,你说的那位是谁?” “我怎么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给?”黎丰岚朝他抬了抬手。 李垚想了想,拿出一半递过去,明显怕黎丰岚骗他。 黎丰岚接过来打开,快速扫一眼,在黎宝成开口讥讽他不识字前递给二郎:“你看看是不是。” 季二郎立刻看了看,他认字,不少地名是知道的,迟疑一番,点头:“应该是真的。” 黎丰岚这才开口:“我没看到他的模样,不过他当时刚好在我前方二十米处的一棵树后。他抬起手时,我看到他露出绑在手腕上的弓箭……很小巧,这么大,通体漆黑,一抬手短箭就飞了出去,再一抬手,又飞了出去,压根不用搭弓射箭。我只看到他衣服又脏又旧,灰扑扑的,但遮挡得严严实实,那小型弓箭就藏在衣袖里,他手背上有个很长的伤疤……就这些吧。” 黎丰岚半真半假说了一番,自然是既让李垚知道存在这么一个人,却又找不到。 李垚刚开始听到前半句怀疑黎丰岚在胡说,可等说到后面这么详细,尤其是那短箭这么短,明显不是普通的弓箭,绑在手腕上甚至不用换箭,这是黎丰岚压根不可能自己想到的。 李垚越听眼睛越亮,迫不及待想去寻人,他怕这位高人已经离开,扔下剩下一半的舆图,立刻带着黎宝成离开了。 黎丰岚嘀咕一句真没礼貌,连个谢谢都不说。 季二郎已经快速捡起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嫂,这真的是舆图吗?” 他只听大哥说过,却没见过。 黎丰岚嗯了声,李垚拿出简易版舆图给田里正他们看过,以防以后传出不好的名声,肯定不会拿假的。 加上只是简易版的,对李垚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不过对目前的黎丰岚来说,却是必不可少的。 万一途中出意外和大部队分开,这就是保命的最后底牌。 黎丰岚将东西收起来,丝毫不管李垚接下来耗人耗力找不到怎么办。 距离中午已经过去半天,就算李垚找不到人再寻来,他也可以说对方是流民中的一员,没跟上来去别处了。 很快四周静下来,累了一天,都开始陷入沉睡。 黎丰岚听着旁边季母三人的呼吸,察觉到气息平稳,他才打开黑夜里旁人看不到的系统面板。 点到辅佐功能,找到季胤后面的【定位传送】,深吸一口气,先将他白天制作的一个简易版的沙漏放在旁边,迅速倒转,同时点了下去。 黎丰岚之所以放置沙漏,是为了验证系统之前说的相对时间静止。 系统:【……】 人与统的信任就这么脆弱吗? 黎丰岚点下去后,感觉眼前一黑,等他再睁开眼,四周依然黑漆漆的。 但明显四周的空气不如先前那般燥热,周围所有人都不见了,他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到他此刻躺在一个巷子尽头的角落。 巷子前方延伸出去,能看到隐约的光亮,时不时有动静传来,但依然静得出奇。 黎丰岚皱眉:这是给他干哪儿去了? 有巷子明显是个镇子或者更大的府城。 黎丰岚拿出空间早就准备好的长袍裹在衣服外面,再拿出树枝,把提前用毛笔写好的招幡挂在上面。 赫然写着游方郎中,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毛笔是在季家逃荒前收到空间的,季家人都识字,所以家里备的有笔墨纸砚。 黎丰岚准备妥当,这才站直身体,迈着步子慢悠悠朝前走去。 按照系统上面写的传送明主的位置是就近,那此刻那位季胤肯定就在附近。 对方濒死中,无论是中毒还是别的,肯定需要大夫…… 能让这位季家嫡长孙陷入濒死的境地,黎丰岚怀疑是对方所处的地方要么没药要么没靠谱的大夫。 此刻听着四周静得出奇的环境,黎丰岚猜测这个镇子估计十室九空。 否则他过来时的时间点刚吃过夕食没多久,不可能这么静,只能是镇子出事,大部分人已经跑了。 黎丰岚压根不认识季胤和他的人,那么只能试一试让对方找来,能让一个濒死的人手下主动寻来,那就只能身份上对症下药。 黎丰岚走到巷口时,先小心翼翼探了下脑袋,借着极好的视线快速环顾一圈,又把头收回来。 他只有2个辅佐值,1个兑换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只能在这里待两个时辰。 在此期间,不仅要找到人,还要将人救活,时间紧迫。 他想着刚刚那一眼快速扫见的,巷子外面很乱,不少摊贩都是掀翻的,像是匆匆跑走、来不及收拾,只有不远处一家客栈外面挂着灯笼亮着,还在营业。 其余的店铺都是大门紧闭,黎丰岚猜测十之八九那位未来的小将军就在这个客栈里。 黎丰岚摸出银子,考虑是住店吸引注意还是吆喝一声,后者明显不妥,但前者万一吸引不来呢? 毕竟季小将军的人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护送对方的护卫,这种人,一言不合可能会刀人。 黎丰岚将各种可能在脑海里演练一遍,刚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进店,只是没等他迈出脚步,有马蹄声传来。 黑夜里,这两道马蹄声格外清晰,哒哒哒的声响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黎丰岚迅速收回视线,把自己壁虎般贴在巷子的阴影处。 好在两匹马是从另一边驶来,不经过巷子,在前方客栈前停下,翻身下马时,把什么东西拽下来,传来一个老头的哎呦声:“大人,轻点轻点,老朽一把老骨头……” “动作快点,要是出事……仔细你的小命……” 后面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四周太静,黎丰岚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黎丰岚的眼睛亮起来,他运气这么好? 这么晚跑出去,除非有要紧的事…… 黎丰岚觉得是自己上场的时候,就算真的遇险,他怀里揣着能药倒一头老虎的迷药,情况不对就跑。 吴副将的两个手下拽着手软脚软的老大夫就要拖进客栈,找了 这么久,结果不少药铺被砸,药差点配不齐,他们跑遍整个镇子好不容易才配好一副。 就在三人要进入客栈时,黑暗里走过来一道身影,在寂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人?”手下警惕出声,刷的一下抽出腰间的佩刀。 黎丰岚像是被吓到,立刻举起手,把招幡举得高高的,抖如筛糠:“别、别杀我,小的就是一个混口饭的游方郎中,没钱啊!” “呵,老子看起来像土匪?你个……等等,你说你是什么人?” 手下骂骂咧咧的,显然被误会土匪让他一个将士很生气。 但下一刻又因为对方说的郎中面露意外。 老大夫本来还在抖抖抖,闻言赶紧道:“郎中!大人,他也是郎中!” 呜呜呜终于又来一个同行,他终于有救了! 另外一个手下已经大步走过去,等看清黎丰岚招幡上的游方郎中皱眉,可看到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眼前一亮:“你什么病都能治?” 黎丰岚这才抬起头,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手下却已经不耐烦,一把揪住后衣领:“跟我们走!” 之前请来的大夫说不能救,他们就换,结果最后一个老大夫过后再回去找,特么都跑了。 现在又找到一个,如果老大夫的猛药没用,这个可以当备选。 黎丰岚就这么没来得及说话,被抓着带到客栈楼上,推进一间上等房。 房门打开,黎丰岚立刻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和止血药粉的味道。 不知道撒了多少药粉,呛得黎丰岚没忍住歪头打了个喷嚏。 他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房间里脸色难看的吴副将抬头:“这是谁?” 手下立刻把黎丰岚往前推了推:“大人,这是回来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游方郎中,能治各种疑难杂症,就给顺便带回来了。” 吴副将现在顾不上什么郎中不郎中:“药找齐了吗?赶紧去熬,他一个时辰前发热了,现在浑身都是滚烫的!” 黎丰岚进来房间闻到血腥味和止血粉已经心里有底,不是中毒就好,止血他擅长啊。 现在听到发热更不慌了,他手里还握着系统出品的退热丸,这波稳了。 老大夫再次被拽到床榻前,搭脉一看,眼前发黑:“他这情况太严重了……” 吴副将眉头皱得紧紧的:“你那祖传的药到底吃还是不吃?” 老大夫瞧着浑身烫得能煮鸡蛋的伤患,想说普通的退热汤药肯定没用,可真的要用那剂猛药,他也不忍心。 “这、这……”老大夫吱唔一声,还是把实话说了。 吴副将一拍桌子:“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去熬药。” 黎丰岚本来还好奇,这不是有药吗?怎么老大夫一副天塌了的神情? 老大夫的良心让他还想挣扎一下:“大人,这真的要用吗?万一这猛药下去,他撑不住后遗症的疼痛自我了断怎么办?” 说着,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瞄去。 之前是没办法,可现在不是还有个大夫吗,万一人家也有祖传秘方呢? 黎丰岚刚开始还没明白,现在一听猛药:“??”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好家伙,不就是个发热吗?至于下猛药吗? 还有什么后遗症能让人疼得自我了断? 大概是察觉到黎丰岚好奇的目光,老大夫下意识解释道:“老朽这祖传的方子是猛药,喝了能立刻退热保命,但后遗症是有损寿元,病好后会五脏六腑疼痛难熬,头疼更是折磨人……” 剩下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吴副将已经挥手让手下带老大夫下去熬药。 再拖下去,别等下把人烧没了,到时候还怎么交差? 黎丰岚听到后遗症已经麻了,他脑海里闪过书中有关这位小将军的描述,好家伙,这位几年后突然猝死,不会就是因为这剂猛药,后来活活疼死的吧? 黎丰岚眼看老大夫就要被带下去熬药,再也忍不住开口:“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