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不渡》 1. 分手 《夜莺不渡》文/明沛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 【Aurora:又下雨了杳杳,车停在电视台后门等你。】 春雨连绵下了好几日,整座城市里里外外都被水汽浸润,雾色深重,还不到六点钟天就已经黑透。 收到陈煜消息时,今天的最后一个采访正好结束,录制厅晃眼的照灯“啪”地一声灭掉大半。 温杳垂下眼睫,细白长指点进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十分有礼貌地回复。 【讨厌下雨OVO:谢谢。】 主播和嘉宾都已经离场,录制厅里只剩他们导演组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把相机云台等器材都一一装好后,温杳摘下三方耳机,窗户没关,楼外的风雨声清晰灌进耳朵里。 脚尖调转方向,她走过去关窗,听到边上几个同事在聊下周访谈节目的拟邀嘉宾。 “小道消息,下周一金融访谈的拟邀嘉宾有可能是明硕集团的负责人。” “我靠,推出Omni的那个明硕集团?” 听到熟悉的名字,温杳手上动作一顿。 去年12月底,国内首款人工智能Omni问世即爆火,一夜之间震撼全球。 其背后的资本明硕集团总部位于京北,在国内外统共拥有十几家附属上市公司,旗下业务内容涵盖金融、通信、医疗、教育、科技、文化娱乐第多个领域。 根基深稳,实力雄厚横跨亚欧大陆。 林绘见围上来八卦的实习生越来越多,故作神秘道:“我听吴导说,明硕这位新上任的陈总今年竟然还不到二十五岁,Omni是他回国后推出的第一个项目,一上市身价飙涨千万。”' “年轻有为,关键还帅的离谱。” 饶诗娜很会抓取关键词:“有多帅啊,有我家哥哥帅吗?” “网上没搜到照片。”林绘语气里的兴奋却分毫不减。 “但我一个姐妹在明硕的开发部,她说有幸见过一次,真人简直帅的人神共愤,还十分地礼貌温和,体谅下属。” 温杳脑海里适时闪过那人褪下眼镜后,冷淡斯文外表下的恶劣模样。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毕竟,这人在外风评一向好的让人嫉妒。 外面雨越下越大,办公楼灯灭了大半,录制厅里的东西也都全部已经收拾好。 包里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温杳估计是陈煜发来的消息。 温杳不好意思让他等太久,和同事们道别后,快步乘电梯下楼。 电视台矗立在京北繁华的商业区,晚高峰时段,霓虹与尾灯在雨夜里交织,车流缓慢而有秩序地在街道上穿行,宛如这座城市最温热的脉搏。 温杳是半个月前通过校招进的京北电视台,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编导,工作强度却不低。 她也没来得及在附近租房,工作日通勤需要从陈家的香山别墅区,地铁转公交坐一个半小时到台里上班。 每次人还没到工位,魂就已经累散了大半。 比上坟还需要点信念感。 还好陈煜上个星期开始到边上的体育馆训练,总让温杳天天蹭他的车上下班。 出了办公楼,温杳一边往陈煜平时停车的方向走,一边低头从包里摸索出手机。 解锁,里面果然躺着一条五分钟前陈煜发来的未读消息。 【Aurora:杳杳,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两人从高二认识开始,一直同住一个屋檐下,打打闹闹关系亲如兄妹。温杳实习工资不高,日子过得苦哈哈,陈二少就总借口有好事发生,拿零花钱带她改善伙食。 以为是陈煜故技重施,温杳正准备打字回绝,对话框里却又弹出一条消息。 【Aurora:我哥今天终于结束出差回国了,你猜猜他现在在哪里?】 一滴雨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眼皮轻跳,温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缓慢地抬起头,空旷的停车场路灯昏黄,原本西北角的车位里陈煜常开的那辆骚包紫法拉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深色的劳斯莱斯。 京A·88888的牌照,岿然不动地停在磅礴大雨里。 ——是陈屹舟的车。 温杳后背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小腿肚细细颤抖起来,整个人僵硬的像一道绷紧的弦。 完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一周前趁着陈屹舟出差美国,她主动向他提出了分开,并十分硬气地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是来抓她清算的? 不会这么倒霉吧…… 陈爷爷说他这次出差至少要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都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温杳已经开始思考,如果现在掉头就跑的话,胜算有几分? 然而下一秒劳斯莱斯前排车窗降落,温杳心脏被捏紧了一瞬。 车窗后探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陈煜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杳杳,这里!” 温杳:“……” 这跟被死神敲门有什么区别…… 引擎声低响,那辆深色的劳斯莱斯从车位里缓缓滑出,不急不躁,像是蛰伏许久的猛兽突然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轮胎压过水洼,溅起泥点和水花。 它并没有加速,只是这样缓慢而优雅地朝着温杳驶过来,却给人一种猎物被锁定,已经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不过几秒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劳斯莱斯在温杳面前停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雨水打在伞面上,周遭诡异地安静下来。 劳斯莱斯车窗玻璃是特制的,深得像墨一样,隐私性极强,窥不见后排的半点光景。 温杳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杳杳?” 催命一般,陈煜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温杳还一直愣在原地,以为是拿着伞不方便,于是从副驾下车接过她手中雨伞,撑住,还十分体贴地帮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从温杳的角度可以窥到,劳斯莱斯车内的男人一身剪裁利落深色西装,宽肩长腿,姿态松挺。 雨夜微弱的光晕映在他线条锋利的侧脸,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斯文禁欲,却也压迫感十足。 “那个,我能坐前面吗?”温杳小小声地问陈煜。 “这个不行,”陈煜也压低声音,表情有点苦恼,“我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冷着脸,我有点怕他。” 温杳:“……” ……难道她就不害怕了吗? 气氛微妙僵持着。 最后一点耐心耗尽,陈屹舟掀起眼皮,扫过伞下距离过近的俩人,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上车。” 言简意赅,又强势不容拒绝。 陈煜不再耽误,眼疾手快地把温杳推上了车。 车门重重合上,像一块封闭的玻璃罩,隔绝掉外界所有声响。 温杳在心里狠狠唾弃陈煜这种关键时刻卖队友的下头行为,同时偷偷用余光去瞥身侧的陈屹舟。 车内寂静无声,桌上的平板亮着,里面全英文的研究数据生涩难懂。 男人冷淡的眉眼垂下,长指敲击手机,腕骨劲瘦有力,精致考究的袖扣下是价值八位数的百达翡丽手表。 温杳慢吞吞收回视线,背脊绷直,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缩小再缩小…… 下一刻,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温杳做贼心虚想拿起来看,却一个没拿稳,手机竟然直直掉落在柔软的厚地毯上,没有惊起一点声响。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时,车身就忽然猛地一颤。 温杳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因为惯性竟直直向前倒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前排椅背时,身侧的男人伸出手,宽瘦掌心扣住她肩头,腕骨稍稍用力,青筋隐显,而后快速地将温杳整个人拉回座位,坐稳。 陈屹舟把掉落的手机塞到仍然惊魂未定的女孩手心,“坐好。” 男人手指撤走,手机壳上仍然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谢、谢谢。”温杳有片刻的失神。 “温小姐,没事吧?”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歉意,“刚才有个车在岔路口突然变道,实在抱歉。” 陈煜也转过身来,关心地问:“摔着了没,我看看?” 温杳避开他要查看伤势的手,心虚解释:“没摔,刚刚只是手机掉了。” 陈煜视线将她从上到下巡视了一圈,确认确实没有受伤后,终于放下心来:“没事就行。” 陈煜转过头,与此同时,绿灯亮起,劳斯莱斯平稳起步。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温杳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微微凝滞。 微信里躺着一条好友申请,“Z.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Z.:通过。】 【Z.:否则现在就亲你。】 温杳知道这人骨子里的恶劣程度,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前排还坐着陈煜和司机,她暗骂了一句斯文败类,然后十分窝囊地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系统自动跳进对话框,温杳不想跟他多聊一句,锁了手机想别过头看窗外转移注意力,却一不小心在后视镜中和男人的视线对上。 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她看到陈屹舟微微挑了下眉。 - 从电视台到香山别墅区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温杳全程闭眼装睡。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陈家门口,陈煜终于是没忍住,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眼后排。 他怎么感觉,今天大哥和温杳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还未等他多想,后座的两人已经下车,一前一后进了别墅。 陈煜连忙追上去。 陈家在京北势力深厚,产业做得大,人丁却算不上兴旺。 陈老爷子生的三个儿子,老大从商继承家族企业,老二从政,老三远赴欧洲打理分公司,目前尚未成家。 个个工作都忙,除去法定节假日,很少回 老宅这边。 到了孙辈这一代,就只有陈屹舟和陈煜二人。 陈老爷子退休后的养老生活也乏善可陈,平时除了喂喂鱼,下下棋练练字,就再没别的爱好。 今天最受期望的长孙回来了,老人家开开心心地拉着陈屹舟下了两盘棋,晚饭桌上又高兴地多喝了两杯。 酒一喝多了,话也就变多,老爷子问了些最近公司的问题,陈屹舟也十分耐心地回答,全程条理清晰,温和沉稳又有教养。 陈老爷子赞赏地点点头,视线瞥到桌尾的温杳身上,似乎想起来了件事。 “杳杳,我听阿煜说你要搬出去住?” 温杳是高二时寄住在陈家的,那年她爷爷去世,妈妈又生了很严重的病。 是陈老爷子动用关系帮她妈妈转到京北最好的医院,请专家做手术,并将老战友唯一的孙女接回来照看。 对于老人家,温杳是很感激的,但始终清楚两家之间的差距很大。 她现在找到实习了,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寄生虫。 温杳组织了下措辞,认真道:“陈爷爷,台里加班时间不固定,最近陈煜天天接送我很辛苦。刚好我申请到了台里的人才公寓,上下班都近房租也有优惠,特别划算。” “但您放心,每周末我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温杳皮肤白,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涡在唇边绽放,人见人爱的乖摸样,又偏偏懂事得惹人心疼。 相处这么多年,陈老爷子是真把她当亲孙女疼,但也是个尊重小辈的开明老人。 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在外面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来告诉我。” 这话相当有分量了。 温杳眼眶微热,喉咙有点涩:“好,一定告诉您。” 陈煜察觉到饭桌上气氛有点低沉,立马调转话题,分享了几个在学校的笑话逗老爷子开心。 氛围很快又变得轻松起来。 温杳刚把眼角的泪压下去,想扯个笑,却措不及防地对上陈屹舟冷寂的目光。 唇边的笑瞬间凝滞住。 凭心而论,温杳决定搬出陈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和陈屹舟的关系。 她不想再受良心的谴责。 雨一直没停,晚饭很快用完。 陈煜窝在客厅沙发上玩switch,陈老爷子拉着陈屹舟一起重开残局,温杳也累了一天,跟陈老爷子道别后就回房间洗澡打算休息了。 洗澡前,她还特别谨慎地把房门反锁上。 心里暗自祈祷今晚陈屹舟能陪陈爷爷多下会儿棋,最好下一整晚,千万不要来找她啊啊啊。 花洒水声“哗啦啦”地坠落,整个浴室被水蒸气包裹,温杳闭着眼睛仰起头,任由热水冲走一天的疲惫。 窗外不知何时“轰隆”地响起一声闷雷,盖住了钥匙插.进锁扣的轻微声响。 很快雷声归于平静,只剩下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温杳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刚洗过澡的缘故,莹白的皮肤像一颗洗净的粉桃子,更显清丽乖纯,黑直长发海藻般湿漉漉贴在薄瘦的背上,周身都润着一股清甜果香沐浴露的味道。 她垫脚准备从上方柜子里取吹风机,却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毛,像是被毒蛇从背后盯住。 温杳猛然转身—— 陈屹舟就坐在床尾的单人沙发里,松挺闲适,身上西服外套已经脱了,很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因为室内温度过高,白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 比白日里少了几分斯文,添了点风流颓败的欲气。 “洗完了?” 男人看起来没有丝毫歉意,嗓音低沉,像松香碾过琴弦般优雅,目光却侵略感十足。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温杳简直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现在全身上下像是被剥.光了一样,无处遁形。 在寂静的沉默中。 男人站起身,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打算搬去哪儿。” 房间只开了盏落地灯,男人高大的影子落下来,将她整个身子全部都笼住。 原来他早就看穿她的谎言。 “这,这跟你没关系吧。”温杳后退一步,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陈屹舟轻嗤,冷白长指毫不客气地,掐住她的下颌。 很疼,温杳害怕得连睫毛都在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独属于陈屹舟的冷杉气味铺天盖地,压下来。 呼吸被掠夺,温杳只能发出呜咽嘤咛的声音,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时候才想起来装乖示弱,显然已经晚了。 没有一点过渡的时间。 身上本就系得松松垮垮的浴巾被扯.下,雪腻肌肤上的那点红痣陡然接触冷空气,可怜兮兮地翘了起来。 陈屹舟镜片后的眼睛轻轻眯起,冰凉指腹压上去,慢条斯理地问: “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2. 坏透 香山别墅的夜色静谧,这场雨似乎要下到天亮。 室内只晕着一盏微弱的暖光灯,房门被反锁,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温杳的每一寸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陈屹舟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里盖的钢琴马术等课程,更是让他的指腹边缘练出一层薄薄的茧,随着掌心力道缓慢收紧,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别、别掐……”温杳偏头想躲。 还是只是这样,便承受不住。 陈屹舟眸光略暗,伸手托住她,膝盖顶开双腿,将人锁住。 “抖什么。” 他衣冠整齐,语气平静,依旧是白日里那副斯文矜贵的摸样,冰凉的手指十分恶劣地作乱。 极致的割裂感。 “你……别这样,”温杳试图找回一丝理智,“爷爷在楼下,会……” “会怎样?”陈屹舟的吻落在耳侧,嗓音低低的,有点性感。 明知故问。 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温杳和他维持了大半年,平时在外面怎么玩都没关系,但回了家就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兄妹”,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底线。 一楼的灯还亮着,陈老爷子不知道有没有睡,或许是在客厅收看午间新闻,又或许在书房…… 温杳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走神了。” 陈屹舟冷声提醒,温杳还未回过神,下颌就被男人轻轻抬起,强迫与他对视。 陈屹舟很白,有着一副斯文清隽的皮相,性子冷淡但有良好的家教底蕴支撑着,落在旁人眼里倒更显礼貌温和,着实骗人不浅。 “帮我摘掉眼镜。” 银边眼镜材质冰冷,亲吻时很不方便。 如果帮忙摘掉,也就意味着她在默许下一阶段可以开始了。 陈屹舟垂眼盯着她,贴的很近,浓密的眼睫压下来,看着有种很深情的蛊惑感。 但温杳不想在家里这样,抬腿准备踩他一脚然后逃跑,却被陈屹舟精准捉住脚踝,搭到他的腰上。 整个人都被悬空抱起来,碍事的眼镜被陈屹舟随手摘下丢到一边,他抱着她进入浴室。 温杳那点微弱的抗议,在他看来无关紧要。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珠在脸颊、锁骨、后背等地方流转,水汽弥漫中陈屹舟一点点吻她。 这个人太坏了。 半年多的亲密交锋,已经让他娴熟温杳身体每一个点,他很清楚该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手段来拿捏她,掌控她。 紧张与害怕交俱,即便别墅的隔音做的很好,温杳也充满罪恶感。 最后一刻,温杳的理智彻底崩坏…… 她终于承受不住告饶:“对不起,屹舟哥哥我错了……” “嗯,哪里错了?” 陈屹舟声线还是冷冷的,没被热水染上半点温度。 温杳哭出声:“不该把你拉黑,不该删除你的微信……” 陈屹舟:“还有呢?” 看得出这回他是真生气了,专制强度不亚于刑讯逼供。 掉眼泪也没用,温杳绝望了,只能凭借本能乖巧地去讨好他。 温杳用力环住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唇角,“还不该跟你说分开。” 陈屹舟没动,“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温杳此时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呜咽声细细碎碎的:“我不知道……” 很显然,这不是陈屹舟想听到的答案。 “啪”地一声,浴室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响。 温杳脸猛然泛起一阵羞赧的红晕。 男人语气平静:“重新说。” 迫于压力,温杳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男女朋友的,的关系?” 她害怕说错话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毕竟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很荒唐,没奢想过会有以后。 花洒水声“滴滴答答”地。 陈屹舟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带过一阵细密的痒。 他深黑色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却慢慢温柔下来:“这是杳杳自己说的,下次再说分手。” “就把你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没等到温杳点头,外面的风雨骤然变大,“哗啦啦”地全部砸在玻璃窗上,松树林枝桠被吹得四处乱晃,有种世界末日的荒谬感。 跟陈屹舟这人一样,表面看斯文温和,真正接近才发现内里坏透了。 还十分的阴晴不定,专制强势! 但温杳没空再去猜他此刻的想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里水声才终于停下,陈屹舟帮她清洗擦干、吹完头发后,抱到床上。 温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酸软腰肢一碰到床就自然陷下,沉沉睡过去。 -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温杳睁开眼睛,外面雨已经停了,身侧空荡冷清。 昨晚后半夜,陈屹舟还去阳台短暂地接了一通紧急国际电话,全程英文,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温杳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关掉闹钟,非常有经验地换上了高领毛衣遮挡脖颈上的吻痕。 真怀疑陈屹舟属狗的,每次都这么爱咬人。 洗漱完毕后温杳叼了片吐司下楼,没两分钟,陈二少就开着那辆骚包的紫色法拉利从地库出来。 引擎轰鸣,车轮胎压过尚未阴干的沥青地面,停在了温杳面前。 车窗降下,陈煜食指勾下墨镜冲她挑挑眉,带点张扬的少年气,“走,送你去上班。” 温杳熟练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下了快一周的雨,京北的天终于放晴,清晨的阳光透过公路两旁的高大的槐树枝干洒下来。 已经是春天了,气温开始上升,陈煜早就嫌热把身上的GUCCI皮衣脱了丢在车后面,露出里头纯黑色背心,更显肩宽腿长,肌理线条流畅。 陈煜今天心情挺好的,倒是温杳话有点少。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孩一直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发呆,时不时嚼一口红豆吐司,腮边鼓鼓的,像只努力进食维持生命体征的兔子。 没来由地,陈煜就想逗逗她。 “还穿高领毛衣呢,不热吗?” 温杳一怔,手指搭上脖颈,声音有点虚:“不热,我体寒。” 陈煜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 暖风丝丝缕缕从小腿处上升,温杳怕露馅有点紧张,眼神四处乱飘,正好瞥到副驾驶的前方的储物格里塞了个Cartier的丝绒礼盒。 她终于找到机会转移话题,“陈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啊,”陈煜语气自然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边接触的女生除了你,就只有我妈了。” “那这是?”温杳指那个礼盒。 这话一出,某人明显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瞬间像是被踩到脚应激的猫一样,“砰”地一声把储物格合上。 这反应,信他就有鬼了。 “陈煜,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温杳眯了眯眼睛压下困倦,指责起他不讲朋友义气:“你怎么能骗我呢?” 很长一段沉默过后。 陈煜:“没谈恋爱,但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这事儿承认起来,难免有点别扭。 陈煜家境优越,蜜罐子里长大的少爷,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虽然成绩一般性格有点叛逆,但长着一副招桃花的渣男面相,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以为是个纵情风月的老手了,没想到这么纯情,随便逗逗耳朵都红了。 温杳慢慢地放松下来,“什么时候 认识的呢?” 颇有些刨根问底的架势。 可惜,陈煜这会儿突然就惜字如金起来了:“很早。” 温杳恍然大悟:“青梅竹马啊?” “所以是谁呀,”温杳迅速将脑海里将熟悉的女生名字都搜寻了一遍,但总觉得形象清晰又模糊的。 她善解人意地问:“陈煜,要不要我来帮你助攻?” “……” “…………” 陈煜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还是算了吧。” 温杳以为他是害羞了,没再追问,别过脸去继续补觉。 从香山到电视台车程将近四十分钟。 温杳昨晚没睡好,在车上稍微补了会儿觉后,又在楼下买了杯美式提神。 今天台里有档访谈节目正式录制,节目组人员紧张,实习生也当正式员工用。 温杳除了要在总导演边上当临时助手,还得配合编导进行台本修改,以及负责现场人员调度,还得偶尔去做个光替…… 一整天下来精神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京北核心金融中心依旧人流如织。 Omni推出市场后引起不小社会风暴,后续还要往民生医疗方向进军,技术层面虽然已经做到国内龙头,可一大堆麻烦事也跟着接踵而至。 集团内部层层卡审,原本谈好的B轮领投方也因为担心风险,临时增加了几条更严苛的对赌条款。 六点钟,会议正式结束。 助理推开会议室的沉重的大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已经彻底吞没夕阳,天光被压的很低,连栋楼都笼进沉甸甸的暮色里。 明硕集团实际控股人陈敬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儒雅随和,几位高层董事左右作陪。 陈屹舟个高腿长,站在乌泱泱一群人中尤为扎眼,银灰色定制西服肩线笔直,银边眼镜更衬得他清隽矜贵,礼貌又疏离。 穿过长长走廊,在全公司集体高管的目送中陈敬慎乘坐专梯下楼。 电梯门一关,空间里只剩父子二人和两位助理。 陈敬慎还是那派稳重儒雅的表情,“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陈屹舟语气淡淡,还是那副聊公事的疏离模样,看不出什么兴致。 陈敬慎常年不回家,父子俩关系算不上有多亲厚,比起父子更像是阶级明显的上下级。 比起家长里短,他们更擅长聊公事项目。 陈敬慎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是妻子打来的电话,他当着陈屹舟的面接通。 女人语气冷冰冰的,隔着空气和电流听不真切…… 陈屹舟也没兴趣听,手指随意划拉手机屏幕,还是那副冷淡疏离模样。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一层。 陈敬慎已经挂掉电话,往他这边看来,陈屹舟不动声色摁灭手机。 走出电梯,陈敬慎率开口,“晚上要不要回如园,你妈妈也在,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吃个饭?” 陈敬慎描绘的那种温馨场面真挺难想象的,陈屹舟唇角轻扯了下,笑纹淡到几乎看不见。 “就不麻烦您了,晚上我有点事。” 陈屹舟随口一句搪塞,却恰好提醒了紧随其后的助理贺凌。 他点开手机开始搜索去京北电视台最近路线的导航,却忘记提前关掉手机声音,一不小心开成了外放了。 “现在为您导航去京北电视台最近一条路线……” 冰冷的女声出来的那一秒,贺凌狂按手机音量键,仿佛看到公司的辞退涵在天上朝他招手。 陈敬慎脚步停住,疑惑地问:“去京北电视台?” 陈屹舟瞥了贺凌一眼,表情波澜不惊,淡淡地说: “接个人。” 3. 门禁 最后一丝天光隐去,剪片机房里还是灯火通明。 上午访谈节目录制结束,为了赶上周五晚的黄金时间档顺利播出,下午总导演就亲自上阵督导剪辑。 加班到晚上九点,第一遍粗剪才算搞定。 总导演终于放话:“大家都辛苦了,收工吧。” 两位助理恰到好处地抱着一堆夜宵推门进来,剪辑组的同事们集体欢呼,机房里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温杳摘下耳机,面前的几个电脑屏幕逐一关闭,蓝光在光屏上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她抻指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红的耳垂。 点开手机解锁,她准备给陈煜发消息。 二楼录制厅别的组在录节目,推车滚轮在走廊外瓷砖上碾过,夹杂着几位女生的闲谈声音一起传来。 “诶你们说,楼下停的那辆劳斯莱斯是不是来接秦知予的呀?” “肯定是啊,那可是秦家大小姐。” “就连车牌都是任性的8个8。” “顶流,家里有钱,长得漂亮,这样的人设我不敢想象出现在里能有多爽,下辈子能不能让我用这样的剧本活一次?” 话题的主人公是近期一部古偶爆剧女主,出身京北实力强劲的秦氏家族,不在演艺圈混出点名堂来,是要回家继承家产的那种真千金。 听到熟悉的车牌,温杳发消息的手一顿。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屹舟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Z.:车在楼下。】 走廊外的闲聊和八卦还在继续,温杳眼睫轻轻敛下。 【讨厌下雨OVO:是不是发错人了……你不是来接秦知予的吗?】 【Z.:?】 京北陈、秦两家是世交,不仅生意场上合作密切,逢年过节互相拜访,两大家族中小辈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温杳会这么问根本不奇怪,没想到却被陈屹舟一个问号直接否定。 没等她思考,陈屹舟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Z.:五分钟。】 【Z.: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一道简单直接的选择题,没有任何废话。 也意味着男人的耐心即将告罄。 温杳眼皮一跳,她没想躲他,只是今天收工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不知道陈屹舟在下面等了多久。 温杳忐忑地走到窗边观察情况,却发现电视台外围全是蹲守的记者和探班的粉丝。 陈屹舟的车实在太张扬了。 进退两难的地步。 短暂思忖过后,温杳语气软下来。 【讨厌下雨OVO:我会下来的。】 【讨厌下雨OVO:可是楼下人太多了,你能把车开到西门去嘛?】 【讨厌下雨OVO:[小猫擦眼泪jpg.]】 陈屹舟专制强势,确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温杳心底其实对这件事,没抱太多希望。 此时一楼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秦知予来了”,一瞬间,所有粉丝和媒体都围向一楼出口,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 与此同时,廊外的劳斯莱斯缓缓滑出车位,没有一丝犹豫地起步,掉头。 这辆被默认为是来接秦大明星的豪车,在现场所有观众热烈的瞩目和尖叫声中低调离场,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很快,消息框里弹出一则电视台西门停车场的定位。 还有一段只有三秒的语音。 温杳回过神来,点开。 “可以下来了,宝宝。” 他咬字不重,低磁嗓音透着点倦怠,隔着微弱电流砸在耳膜,有种恍惚的失真感。 陈屹舟只在床.上的时候,会叫她宝宝。 不管行为有多恶劣过分,他的嗓音总透着温柔又危险的吸引力。 一次次让人丢盔弃甲。 冷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温杳开始往包里收东西。 期间林绘一脸开心地过来邀请她:“杳杳,诗娜男朋友的酒吧新开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一玩?” 温杳不敢再墨迹,只是说:“已经很晚了,我还要回家。” “啊?”林绘显然诧异了下,“你不是已经19岁了吗,竟然还有门禁?” 见对方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温杳只能含糊道:“嗯,家里管的比较严。” 说完,她和同事们匆匆告别,然后提着包,一路心惊肉跳地从后门偷偷溜下来。 温杳跑的脸热热的,总有种偷.情生怕被人发现的感觉,一直到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狂跳的心才安定下来。 夜风柔和,司机启动车子,窗外霓虹无声倒退。 一片静默的世界里,陈屹舟腕骨轻抬,西服袖口擦过温杳垂落的一缕发丝,冷调杉木气息轻轻萦绕在鼻尖。 他摁下按键,隔板缓缓升起。 这是陈屹舟要亲她的前奏,温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浓密长睫紧张地簌簌扑闪。 意料之中的吻并没有到来,耳垂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住了。 “怎么这么红?” 温热带有薄茧的指腹贴在耳垂,存在感很强,男人微微用力,极缓慢地揉。 耳垂是温杳最敏.感的地方。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酥酥麻麻的痒意沿着耳尖、一路传到耳廓、颈侧、锁骨,她想躲,又不敢躲。 “太热了。”温杳模棱两可地回着。 混乱之中,她被抱坐到陈屹舟的腿上,双腿悬空。 男人善解人意地帮她把毛衣推高,“这样呢?” 温杳惊慌失措地去挡:“不行,这是在车里。” 羊绒衫松松垮垮垂下来,陈屹舟的手停在她的小腹,“嗯,就抱一会儿。” 这种私密事,陈屹舟的确没有让第三个人参与的癖好。 只是遗憾,今天应该亲自开车的。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后脑,缓解渴肤症一般,高挺的鼻尖贴在女孩修长的颈间,轻轻蹭吻着。 并没有进行下一步。 今天这么好说话? 温杳有点不可置信,视线扫到桌板上亮着屏幕的电脑,“你是不是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嗯,九点半有个视频会。” 陈屹舟进入明硕集团还未满半年,即便实力过硬,根基也并未完全站稳。 他看起来真的很忙。 温杳很善解人意地说:“那你快忙吧。” 说着就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起来,却不慎重心一歪,被她不偏不倚地实实坐了到了某处。 一瞬间,空气彻底凝住。 意识到坐到了什么之后,温杳立刻想抬腰撤开,腰侧却被男人炽热的手掌扣住。 “别乱扭。” 陈屹舟嗓音淡漠克制,但细听还是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回家随你怎么坐,嗯?” 温杳耳尖一红,一时忘了挣扎。 车子平稳驶上高架,后半段车程陈屹舟一直在处理工作。 看着那张斯文清隽的侧脸,温杳好像没那么怕他了,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屹舟的时候。 那是她初到京北的第一个月。 春夏交际的傍晚,晚自习结束后天空突然下起大暴雨,不少人都被困住。 等了十几分钟,陈家接送的司机还没到。 陈煜少爷脾气,等久了不耐烦打电话去催,却被告知司机今天请假,而因为雨天道路塌方封锁,替班的司机正堵在路上。 发了两次火,陈煜最终得到了个确切的消息,他的堂 哥今天休假回国,会顺道过来接他们。 天黑漆漆的,教室两旁的槐树枝条被风吹的四处乱舞,一道闷雷闪过,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走廊地面被打湿,温杳往里站了站,继续背单词。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百无聊赖之际,一道明亮的车灯从黑夜里探来。 一辆周身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碾过积水,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 陈煜像是看到救星,眼睛瞬间亮起来,“哥!”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温杳抬起脸,刚好后排车窗降落下来,她不经意间对上一张冷淡疏离的脸。 雨雾在眼前漫开,对视的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温杳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充血,“砰砰”跳动的声音。 后来温杳才知道,他正是长辈们口中常常称颂的那位,自小成绩优异,初高中连跳三级,保送哈佛的优秀高材生陈屹舟。 陈煜介绍起二人时,还开玩笑地让温杳一起叫他哥哥。 雨夜光线昏昧,那晚陈屹舟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平淡、礼貌而疏离。 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个礼貌疏离的好哥哥,现在正把她抱在腿上。 即使工作,宽瘦手掌也要贴在她的腰侧,一寸一寸,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像有瘾一样。 温杳从思绪中回神,目光落在车窗外,忽然发现两旁的街景变得陌生起来。 她忍不住问出声:“你要带我去哪里?” 陈屹舟眼也没抬:“回家。” - 下了高架,喧嚣的高楼霓虹在身后不断后退,车子驶入一条被梧桐树冠遮蔽的安静柏油路。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小区,灰色石墙上低调地嵌着四个字——缦合京北。 京北有名的富人小区,寸土寸金。 陈屹舟在这里拥有一套400平的大平层。 和陈家名下众多房产不同,这是陈屹舟用投资所得第一桶金购置的私人房产。 明明应该及时叫停,然后掉头回香山别墅的。 可陈屹舟宽瘦的掌心一直贴在腰侧,温热且存在感极强,温杳看着他那张脸,就像是色迷心窍一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叮”地一声,深色的智能门锁已经被解开。 彻底没有回头的余地。 门关上,陈屹舟摘掉眼镜,开始吻她。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 在车上抱憾的事,陈屹舟如今肆无忌惮地全都做了个遍。 温杳开始还象征性反抗了下,但很快就眼神溃散,视野一片迷蒙。 衣物从岛台、沙发、沿着卧室的方向一路散落至床边…… 一阵天旋地转,桑蚕丝制的床单像云朵一样柔软,温柔地裹住温杳的身体。 手机从床尾滑落,“咚”地一声摔在地板上。 陈屹舟没管,俯低脸,高大的身影从后面将她罩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 在最混乱的时候,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嗡嗡嗡——” 温杳恍然回过神,像一条搁浅的鱼,热津津的脸贴在床单上。 是她的手机在响。 等到她看清屏幕上写的是“陈煜”二字那一瞬间,动作一滞。 她下意识就想挂断电话,可手腕被人从身后钳住,压过头顶。 男女力量差距实在悬殊,陈屹舟只用单手就完全控制住了她,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陈煜”两个字在屏幕上“嗡嗡嗡”地震动。 温杳忽然感觉后脊有点发凉。 下一秒,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明知故问道: “宝宝,你说……我该不该接?” 4. 同居 房间里没开灯,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是室内唯一光源。 “别接!” 温杳双手被扣住,很被动的地位,湿漉漉的眼睛蒙上一层水光。 “不能接?” 男人居高临下站着,视线从手机屏幕上一寸寸地挪到温杳的脸上,锁住审视。 明明还是那张冷淡疏离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却盯得人心里发怵。 “为什么不能接?” 温杳没回复,他又问了一遍。 一样的问题,她不回答,他就再问。 温杳不给出答案,他就不会停。 又是一顶,温杳声音彻底变了调,“我们……我们这样不好。” 如果电话接通,陈煜会听出来的。 到时候他会怎么想? 陈爷爷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她? 这么多年,陈爷爷几乎把她当亲孙女疼,对她那么好,她却跟他最看重的长孙不清不楚地上了半年床。 况且,他们这样的家庭最是注重名声和门楣。 温杳不想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也不想自己和妈妈被看不起。 好在,手机终于不再震了。 温杳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从始至终,陈屹舟乌沉的眼睛一直锁在她脸上,像是野兽盯住猎物那般,自然也没有错过温杳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他掰过温杳的脸,“在想什么?” “没什么,”温杳按下心中复杂情绪,只是说:“你能不能快点,等下我还要回香山那边。” “如果回去太晚,陈煜和爷爷会担心。” 温杳明显感觉到,她说完这话后,卧室的温度冷了好几度。 “快不了。”陈屹舟面无表情地说。 陈屹舟将她腿.抬高,姿势让他嵌得更.深,他故意慢腾腾地折磨她。 温杳被弄的不上不下,才惊觉说错话。 但显然已经晚了。 视野里,男人手指翻动着手机通讯录,然后选中联系人,按下拨通键。 温杳一下子愣住:“不……” 陈屹舟指腹碾在她的唇上,嗓音温柔:“不是怕爷爷和陈煜担心么,我帮你跟他们说,好不好?” 他说的好像很善解人意一样。 温杳急得眼眶都红了,拼命摇头,“挂断,求你了。” 陈屹舟充耳不闻。 任由“嘟嘟嘟——”的拨电话声,一声一声揪紧温杳的心。 与此同时,陈屹舟劲瘦的窄腰开始往前顶。 速度快的温杳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能死死捂住嘴巴,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等待的这几秒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响铃的第十一秒,电话被接通。 陈煜略懒散的调子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温杳!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大晚上的找不到人,你要是再晚一点给我回电话,我就准备报警了……” 陈屹舟冷声打断他,“是我。” “哥?”陈煜显然有点震惊,“你怎么拿着杳杳的电话,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屹舟瞥了一眼身下女孩,声线平稳:“她没事。” “哦,那就好。”电话那头的陈煜明显放下心来,“我今天比赛晚了,还好有你接她,你们几点回来啊?” 陈屹舟:“她今天回不来。” 陈煜:“为什么?” 温杳一滞,用眼神祈求他不要乱说话。 陈屹舟俯下身,把手机递到温杳耳边,压低声音:“你来告诉他,原因。” 温杳再次对陈屹舟的恶劣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她用力咬了下唇,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声线,“陈煜,我今晚还要在台里通宵剪片子,就不回来了。” 温杳实习忙陈煜是知道的,再加上对大哥陈屹舟人品的信任,他也并未多想。 陈煜像往常一样宽慰温杳:“好,那你别太辛苦了。” 温杳:“好。” 之后又囫囵说了几句话。 陈煜终于把电话挂掉,温杳忍不住委屈地哭出声。 温杳很白,是很温软的南方长相,缩着肩蜷在床尾哭,唇角也被她自己咬破了皮,沁出来鲜红的血珠。 像只被雨水淋透,挣扎着要跑,却又无处可逃的幼雀。 真是好可怜。 陈屹舟垂眸看着,指腹擦过她唇上伤口,动作很轻。 原本哭的伤心的人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趁着他擦血迹的动作,措不及防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温杳这一下没收劲,牙齿刺破皮肤,鲜红的血珠在指腹漫开,像一朵漂亮又危险的罂粟花。 “怎么恩将仇报啊,宝宝?” 他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连躲都没躲一下。 温杳惊讶地瞪大眼睛,脚跟蹭着床单,想要后退。 却被陈屹舟拽住脚踝,一把拉回身前。 在温杳警戒的眼神中,他慢条斯理地将指腹上深红的血抹在她的唇角,然后重重吻下去。 窗外好像又下雨了,腥甜的味道席卷口腔,温杳被震惊得险些失语。 陈屹舟真的好变态,她好讨厌他。 更讨厌的是,她的身体竟然很喜欢。 喜欢他的触碰,他的温度、以及他每一下或轻或重的力道。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透明的雨珠顺着玻璃缓缓下坠,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一直到床头柜里的两盒保险套全部用完,这场雨才终于停下来。 已经凌晨四点,温杳早就没出息地哭睡过去了。 - 大概是陈屹舟那一幕留下的阴影太重,这晚温杳颠三倒四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梦里是湿漉漉的雨天,还有期中考怎么也算不明白的数学题,结束铃声响了,试卷还没写一半,更要命的是收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名字都没填。 失魂落魄地走出考场,陈煜正苦恼地说这次再考年纪倒一,老爷子就要打断他的腿。 然后撺掇着温杳一起去找他哥哥,陈屹舟补习功课。 当天晚上一回到家,温杳就抱着作业,鼓足勇气敲响他房间门,陈煜却突然抹不开面临阵脱逃,把温杳一个人推了进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色彩分明的世界突然变成了阴沉的深灰色。 年轻男人立在书架旁,高瘦挺拔身影隐没在天光中,斯文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才注意到温杳这个不礼貌的“闯入者”。 他不常在家,假期更多泡在图书馆和公司的实验室里,温杳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心里的鼓一直没停下,她尴尬地抱着一大堆作业,局促中决定先来个自我介绍。 “屹,屹舟哥哥你好,我是温杳。” 他比她高太多,如果要说话,温杳甚至要仰起脸,才能看到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安静的那两秒钟,漫长地仿佛过了两个小时。 陈屹舟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淡声重复:“温杳?” 他的声音似冷玉击石,清泠泠地,又透着点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温杳点了点头。 她不是外向的性格,初来乍到,在长辈面前难免有些怯,白皙的颈子温顺垂着,一副听话任人宰割的乖模样。 仿佛上一秒生闯进陌生男人房间的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下一秒,两根骨节分明手指,夹着一包深色磨砂质地包装的手帕纸,送入她眼底。 温杳了愣了两秒,抬眼看他,有点不明所以。 “头发湿了。”陈屹舟淡声指出。 温杳这才注意到,今天一直下雨,回来的路上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大半,现在发尾水珠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深色的地板上,已经聚积了好几摊小水洼了。 意识到这点后,温杳的面颊有点烧:“谢谢……” 她快速接过纸巾,囫囵地擦拭头发,擦完又用剩下的纸巾把地板上几滩水也一起擦干了。 陈屹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转身往里走。 温杳擦完地,抱着作业小跑着跟上去,犹豫了再三还是开口问他能不能帮忙补习功课。她的数学只能考四十几分,连及格都做不到,实在太头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杳好像听到他很低地笑了下。 他坐下来,修长的指骨在书桌上轻叩两下,“过来,作业翻开。” 这是答应了? < p>温杳顺从地坐过去,翻开作业,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叉。 陈屹舟挑了下眉,倒也没嫌她,解题思路简单清晰,每回都直击要点。 偶尔休息的间隙,趁着天色暗淡,男人斯文清隽的侧脸被台灯暖光晕出一丝温度,温杳会悄悄在心里想。 原来这个看起来成绩好又有点高冷的哥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谁都不知道,后来的后来,陈屹舟会把书桌上的书本和文件全部推翻,冷声让她腿.张.开。 和当年辅导功课时,让她把作业翻开是一样的语气。 一切都乱了,梦里面天翻地覆,暴雨倾盆,“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把他们都劈死。 她一直哭,想逃离,却被他用一把银色的锁,锁起来。 哪里都去不了。 噩梦惊醒。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天已经亮了。 温杳发现自己被陈屹舟搂在怀里,刚从噩梦里醒来,现在看着他的脸,心情仍未平复。 梦里他真的太恐怖了。 想离他远一点是生物的本能反应,但温杳也惊叹于自己的执行能力。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手挪开,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表情平稳,没有皱眉,呼吸也是依旧均匀绵长。 在确认陈屹舟没有醒后,轻手轻脚地摸下床,捡起昨晚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包包,赤着脚往外跑。 玄关处门把手冰凉,握上去的时候温杳的手不自觉有点抖。 她按下开锁小按键,屏幕上却弹出来“请输入密码”四个大字。 这什么反人类破锁啊! 门外输密码也就算了,怎么里面也要输密码! 真要是贼来了也得在里面被困三天! 就在温杳盯着那几排数字发愁的时候,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男声。 “密码是你生日。” 温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指尖瞬间凉透。 她慢慢地回过头—— 稀薄的晨光中,陈屹舟只穿了条深灰色居家长裤,上半身裸着,锁骨与腰腹间落着几道暧昧的吻痕。 他懒散倚在门边,肩宽且平直,肌肤白得近乎冷淡。常年锻炼的缘故,八块腹肌紧实分明,利落地收束进腰线,两侧人鱼线隐隐没入更深处。 他应该是早就醒了,一直这么漫不经心欣赏着她。 “早啊,宝宝。” 温杳有点被捉弄的生气,更重要的是,她在陈屹舟的手边看到了自己的粉色行李箱。 温杳东西不多,寄住的心态让她不敢随意囤积或是扩张,东西只捡必需的买,所有家当一个26寸行李箱就可以装下。 “我的行李箱怎么在这里?”她生气地问。 陈屹舟语气平静:“昨晚司机搬过来的。” 温杳抿紧唇,“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陈屹舟薄薄的眼皮垂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 “想和你同居。”陈屹舟说。 梦里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黑暗中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怎么也跑不出的房间,还有她无论怎么砸都砸不开的锁。 温杳本能地害怕,后背贴上墙壁,“我不想住这里。” 陈屹舟没说话。 僵持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已经走过来,高大的阴影将温杳整个人笼罩住。 “伸手。”他淡声说。 温杳没动,他也没催,只是微微侧了下身,露出智能锁屏幕上的四个大字。 ——“指纹录入。” “这里距离京北电视台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你上下班只需要12分钟。” 温杳嗓子发紧,“我周末过来陪你好不好,其他时间我不想……” “乖。”陈屹舟打断她。 他捉住她的手腕,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中,温杳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指腹按在冰冷的指纹识别区上。 “嗡——” “指纹录入成功。” “欢迎回家。” 冰冷女声响起,像一道刺耳的嘲讽。 陈屹舟手指掐住她的下颌,语气温柔又残忍。 “你没得选,宝宝。” 5. 哥哥 明明一开始,陈屹舟不是这样的。 如果温杳有得选,她一定选择回到半年前,亲手把那个错误的开头掐断。 那段时间陈屹舟刚进入明硕集团,项目正值关键时期,他很忙,基本不回香山这边。 陈煜又陪老爷子飞香港探望生病的老友,偌大的宅子就剩温杳一个人。 京北入了秋,温杳刚升入大二,课业变重,每天在小组作业和社团活动中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投递实习简历。 各种琐事积在一起,心理压力有点大 恰逢早先拍的一部微电影入围电影节,为了庆祝,一群人点了酒,在KTV疯玩到凌晨才回家。 温杳借着放松的由头喝了点果酒,散场时脑子晕乎乎,连脚步都是飘的。 在楼下跟好心送她回来的男同学告别后,温杳慢吞吞地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开锁、推门进屋…… 手包搁在柜子上,她随手打开家里的灯,一转身才发现—— 落地窗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温杳被吓了一跳,过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是陈屹舟。 墙上时钟“咚”地敲了一声,已经凌晨一点。 温杳的心脏重重一跳,她没想到陈屹舟今天会来这边。 即便不是亲哥,但被陈屹舟抓包她疯玩到凌晨回家,也是地狱级别的尴尬,她好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杳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屹舟哥哥。” 陈屹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隔着薄薄的镜片看她:“谈男朋友了?” 温杳被他问的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没有,刚刚那个男生是我的同学。” “今晚是社团的同学一起团建,为了庆祝作品入围电影节,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思绪犯晕,温杳语序不清地解释着。 莹白的月光穿过玻璃窗透进来,像是给室内蒙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陈屹舟站在月光和阴影的分界处,“喝酒了?” 他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问,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制。 “……嗯。” 温杳诚实地承认,却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她总觉得今晚的陈屹舟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没有人再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朦胧月光里,陈屹舟走过来,皮鞋踩着地板上稀碎的光晕,一步一步。 距离拉近,他抬手,冷白劲瘦腕骨擦过她的发丝,带过一阵好闻的冷调杉木气息。 温杳心里控制不住打鼓,这不是她第一次离陈屹舟这么近。 高中辅导功课的很多个晚上,在她被数学题缠住晕头转向时,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会从身后探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凉丝丝的。 然后拿起笔,在稿纸上轻松推写出解题步骤。 那时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温杳可以看到灯下,陈屹舟的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近乎病态白的皮肤,锋利喉结在讲题时轻微上下滚动,浑身透着一股斯文冷败气息。 而现在,那阵冷杉木香清清淡淡,掠过温杳的后颈,指骨摁下开关。 身后传来“淅淅”水声,陈屹舟为她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温杳心底松了口气:“谢谢。” 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抬起头却发现陈屹舟目光并未撤走,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明明没犯错,却总感觉莫名心虚。 温杳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哥哥,那个……我已经成年了。” 她本意是想解释自己不是未成年偷尝酒精的越界行为。 说完才发现,他们现在的距离过近,听起来更像是暧昧、欲盖弥彰的暗示。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的温杳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屹舟薄薄的眼皮垂下,视线从她的眼睛,掠到她刚喝过水湿润的唇瓣。 “成年了,所以呢?”他平静地问。 温杳呼吸再次收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感觉陈屹舟的视线像是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一点点缠住,甚至被他扫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好烫。 好不正常。 岛台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距离更近了,温杳一眼看到他鼻梁的痣。 镜片被灯光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被他随手摘掉,斯文褪下、乌沉的眼睛平静看着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欲感。 视线下移,温杳瞥到他喉结似乎轻轻滚了下。 连带着她也有点口渴,脸还有点烧烧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陈屹舟嗓音温柔:“热?” 温杳点点头:“嗯。” 陈屹舟:“还想要喝水?” 温杳:“嗯。” “温水还是柠檬茶?” 她听到陈屹舟又在问。 温杳脑袋更晕了,理智慢慢下线:“……嗯。” 杯里的水已经见底,温杳只觉得热和口渴,陈屹舟问什么,她就习惯性地答一声。 陈屹舟:“要亲吗?” 温杳:“嗯。” 酒精上头,她眨了眨眼,却总感觉视野里雾蒙蒙一片,像是带了电影里那种模糊效果。 室内好像安静了片刻。 直到一张放大版清隽斯文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未等她闪过疑问,下颌便被人掐住,轻轻抬起。 四目相对中,他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色令智昏般,温杳听到自己应了声。 陈屹舟眼底暗了瞬,随即,一个吻不容拒绝地落下来。 一切都乱了……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甚至分不清是酒精作祟、还是一时地色迷心窍。 但温杳如果早知道陈屹舟在床上是这样的变态摸样,她那晚一定早早回家,把门锁上,离他远远的! - 下过雨后,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同居的第一周,温杳不知道陈屹舟是用了什么借口,骗过了陈爷爷那关。 老人家竟然没有起疑。 甚至为了方便掌控,他还亲自安排了司机接送温杳回实习和上课。 其余的休息时间,温杳就被他拘在缦合。 在沙发、床、落地窗以及钢琴架上,生涩地复习着每一个她最近新学到的姿.势。 高强度厮混时,身体会释放出多重神经递质和激素、能够让人感觉到精神愉悦、兴奋、甚至能够缓解大部分的压力。 落地窗外车水马龙,陈屹舟从背后抱住她。 炽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男人偏头,轻轻地吻掉她下巴上的汗珠。 “宝宝,好乖。”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单薄的眼皮轻轻眯起,是他愉悦的放松状态。 陈屹舟喜欢乖女孩。 温杳总觉得,他们能够维持这段关系这么久,也是因为她在床.上足够乖巧听话。 温杳敛下眸,任由眼角被撞出生理性的泪花。 这晚,他们不知疲倦地纠缠到凌晨四点。 直到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缕灰白天光,才堪堪止歇。 温杳 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因为还要回学校上早八。 第二天,闹钟响起时,身侧的人不悦地皱了下眉,搭在她腰上的手并没有撤开。 温杳关掉闹钟,“我要去上课了。” “嗯,”陈屹舟掌心在她腰侧摩挲着,语气是略微暗哑:“我送你。” 温杳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陈屹舟睁开眼:“为什么不用?” 温杳眼睫颤了下,最近陈屹舟的掌控欲已经从床.上,逐渐蔓延到她的日常生活里,像一道缓慢收紧的网,让她很不能适应。 但她又不能很直接地表达自己不喜欢。 毕竟这几天的苦头,她已经吃够。 温杳慢慢拉开他的手,声音细细的,“不是有司机吗,你再多睡一会儿呀。” 一副很是为他着想的样子,尾调软软的,甚至有一点撒娇的意味在。 陈屹舟眼皮轻轻眯起,显然受用。 “几点回来?”他问。 “今天只有上午有课,我上完课就回来。”温杳保证道。 得了确切答案,陈屹舟才肯松手放人。 洗漱完毕,温杳把专业课的书装进包里,下楼。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见到温杳后,立马下来为她拉开车门。 起初温杳还担心他们的关系被太多人知道,但陈屹舟给她安排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司机,姓周,行事很有分寸。 据说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身手很好,并且沉默寡言,非必要不会贸然和温杳搭话。 缦合离电影学院四十多分钟车程,温杳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导演专业的课一向座无虚席,甚至还会有不少外系的人来听,好在林绘已经提前帮忙占好座。 教授是个戴眼镜的严肃古板小老头,讲课方式却不沉闷,不知不觉日头偏移,一上午的时间竟悄然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刚才还安静的课堂瞬间活跃起来,隔壁桌几个女生在讨论电影学院和隔壁体院的篮球比赛。 “下午咱们篮球赛你们去看吗?听说体院的帅哥特别多!” “去看去看!好像陈煜也会来!” “陈煜真的绝了,上周那场最后三秒的三分球,绝杀,全场都疯了!” “高富帅,打球又凶又猛,顶死了!球衣下全是腹肌,简直男菩萨!” “坏了,诡秘,这个我是真想谈啊。” 讨论声叽叽喳喳。 林绘转过脸,问温杳:“下午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球赛吗杳杳?” 温杳愣了下,想起早上答应陈屹舟的话,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要回家。” 林绘看了眼手表,震惊:“杳杳,你家白天也有门禁啊!” 温杳眼神闪躲了下,含糊道:“不是,我约了人。” “好吧,”林绘表示理解,“那我们先走了哦,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温杳点点头,目送她们几个女生挽着手出了教室,低眸合上书,从另外一边楼梯下楼。 司机周姐在南门的地下停车场等她,走过去需要经过一道长长的紫藤萝连廊。 温杳低头赶路,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温杳停住脚步,偏过头。 温暖的春光从藤叶间隙漏下,碎金似的落地面,陈煜穿一件白色球衣,身形高瘦,手臂勾了颗篮球,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走过来。 他还是那副花花蝴蝶的笑面孔,语气却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整整一个星期,不回消息,也不回家。” “温杳,你到底干嘛去了?” 6. 撒谎 有风经过。 头顶紫色藤萝枝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陈煜个高腿长,不到几秒钟,就已经走到她面前。 体院和电影学院相隔甚远,基本很少有偶遇的机会,他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 温杳手指攥紧包带,含糊道:“抱歉啊,最近有点忙。” 这套说辞陈煜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大忙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单方面绝交了。” “没有啦。” 温杳忽然生出点愧疚感,刚想解释—— 陈煜的第二个问题就甩过来了。 “听爷爷说你搬出来住了,搬到哪里了?” 温杳顿了下,“就之前说的那个人才公寓啊,上下班方便。” 陈煜没那么好糊弄:“一个人搬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温杳有点心虚:“不是,屹舟哥哥找人帮我了。” 为了不让陈煜有所怀疑,温杳只能把被骗的事,美化的稍微温情一点。 大致解释了完后。 陈煜瞥了她一眼,语气莫名有点凉,“怎么叫他就是屹舟哥哥,叫我就总是连名带姓?” 温杳被问的很懵,理所当然道:“叫他哥哥很正常啊,他不是比我们大几岁吗?” “那我也比你大七个月,你怎么不叫我哥哥?”陈煜抠字眼。 煜哥哥。 温杳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好奇怪。 陈煜看出来她不情愿,仗着身高优势,伸手用力狠揉了下她的发顶,像是要把她的脑浆摇匀重启,以此泄愤。 温杳心里那点愧疚感瞬间消散殆尽。 头被摇晕了,头发也乱了。 讨厌死了。 温杳抬手打他手背,愤愤道:“陈煜,你是不是有病!” 陈煜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唇角,“你猜啊。” 温杳重新拨好头发,拒绝:“不想猜,猜不透你的心思。” “我就能猜到你的心思。” 篮球在指尖旋转,陈煜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你现在是不是特想说——” 话赶话说到这里。 温杳期待地望着他,想看看他下一句是不是能说句人话出来。 “你很想说,”陈煜笑了下,模仿她平时说话的语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煜烦死了,真是男人心如海底针!” 温杳:“……” 空气就这么直愣愣寂静了两秒。 温杳被他尬得不轻,“你错了,我想说的是。” “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安定医院的车,现在就来接你。” 安定医院是京北土著都知道的精神病医院。 陈煜非但不生气,还顺着她的话控诉:“温杳你现在真是长大了出息了,不仅冷暴力我,还把我气进精神病院了。” “这没个三五百万谈不拢的。” 他甚至不要脸地开始碰瓷,慢悠悠地问:“是赔钱,还是把下半辈子赔给我当牛做马,你自己选吧。” 真想知道到底陈煜是哪个品种的狗! 怎么这么无聊呢。 温杳转身想走:“还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想得美。” 陈煜拎住帽子把人拽回来,“下午球赛,去给我加油。” - 体院是出了名的帅哥多,一条路走下来能碰到十个crush的那种。 这场球赛尚未开打,就已经提前一个星期在学校论坛里盖起上万层热帖高楼。 真到了比赛当天,球赛下午三点开始。 两点半,偌大的场馆就被校内校外慕名而来的女生们挤满,已经到了一座难求的夸张程度。 陈煜和温杳跟小学鸡似的,一路打闹斗嘴,到场馆的时候入口已经拦起来不让进了。 陈煜就带着温杳走工作人员通道进去,然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把她领到,提前预留出来的前排内场位置上。 场馆闷热,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有人在发放应援棒,四面八方的声音汇在一起,像是暴雨低压前的躁动。 “咻——” 他们来的晚,教练已经拿起口哨吹响集合令。 陈煜不紧不慢地从水箱里拿了瓶水递给温杳,拧开,上面还挂着冰镇过后的水珠。 “等下记得给我加油。” 他说完这句话后,把人摁到座位上,转身抱着蓝球大步走向队伍。 很快,简单的准备完毕。 裁判宣布规则过后,哨声响起,这场激烈的赛事正式拉响。 温杳看不懂球赛规则,被陈煜安排的座位周边也没有认识的人,但陈煜让她帮忙加油,刚好身边的女生在发应援棒,她就顺势也要了一根。 没想到只是走神一会儿的功夫,陈煜这边球队已经靠着默契合作率先拿下两分。 “天呐!这才开场两分钟就已经领先两分了,体院今年这么猛的吗!” “我甚至都没看清球是怎么进的!” “体院帅哥果然名不虚传,对面建筑系都已经被杀爆了。” “那是必然,体院这边的主力可是陈煜啊!”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中,所有人都把视线聚焦在篮球场上那个年轻高大的白色身影上。 传球,运球,对面几个男生来拦,可都被陈煜轻松躲过。 他的动作敏捷而流畅,篮球在他手中游移不定,像随意把玩玩具一样轻松,青筋暴起的手臂以及在球衣下隐约若现的薄肌,都引得不少在场女生偷偷脸红。 万众瞩目中,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篮球重重砸进球框里。 一记漂亮的三分球。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掌声。 “啊啊啊啊陈煜牛逼!” “这记三分球真的太帅了!!!” “我人没了,这个下颌线和人鱼线比我人分生规划都清晰!” “华清校草的含金量无需多言好吧!” 在人声鼎沸中,陈煜下意识地往熟悉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杳今天穿了件嫩黄色的羊绒薄衫,在观众席里很是扎眼,此刻正举着应援棒和身边的人一起为他鼓掌,看到他往这边看,还弯唇冲他笑了下。 确实老实坐着给他加油了。 要是应援棒没拿错隔壁建筑系的,他就更开心了。 陈煜扯了扯唇,收回视线,重新投入赛场。 - 场馆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比赛,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 一直到包里的手机震起来,温杳才惊讶地发现,已经傍晚五点了。 微信里躺着两条新的未读消息,来自陈屹舟。 17:00 【Z.:五点了。】 17:10 【Z.:我记得你说,上完课就回来。】 冷冰冰两行字,不悦地提醒。 可场馆太喧闹,两次温杳都没听到消息,也就没有回复。 温杳想解释,但下一刻,屏幕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来电。 温杳呼吸有些紧,这段时间,陈屹舟对她的掌控欲好像更重了。 但不能不接。 在陈屹舟生气边缘惹他,后果很可怕。 温杳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在哪儿?” 陈屹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淡到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后脊发凉。 “在学校,临时有点事。”她捂着话筒,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空气安静了三秒。 “温杳。” 陈屹舟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像一条慢慢勒紧的丝线,让人喘不过气来,“最好别撒谎。” 温杳心脏紧张地瑟缩了一下,陈屹舟不喜欢别人骗他。 她低下眼,认命般地乖顺:“我现在就回来。” 电话挂断后,手机息屏。 一分钟都不到的通话时间,让温杳有一种心脏骤停的感觉,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低头翻找联系人,给陈煜发消息道别。 【讨厌下雨OVO: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讨厌下雨OVO:你下半场好好打!加油!】 【讨厌下雨OVO:[冲冲冲jpg.]】 【讨厌下雨OVO:[必胜jpg.]】 为表歉意,温杳发了一大堆消息给陈煜。 发完没有等他回复,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 球赛正值最激烈的高峰期,全场气氛空前热烈,篮球砸地的闷响混着观众席的掌声热腾腾一片。 温杳低下头,把帽子兜上,离开座位。 有人在欢呼的时候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侧着身子,从沸腾的人群中挤过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将满场的灯光与喧嚣抛在身后,走向那条长而昏暗的出口通道。 通道口的保安大叔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奇怪比赛还没结束怎么有人提前离场。温杳也没解释,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姐的车停在南门的地下停车场,温杳边往那里走,边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这个点地下车库没什么人,光线昏暗,水泥和尾气混合着潮湿的气味扑进鼻腔,头顶灯泡坏了,忽闪忽闪地亮着。 温杳快步往最东侧那排车位走去。 为了接送温杳方便,陈屹舟给周姐配的车很低调,是一辆深灰色的奥迪A7,贴着深色车膜,混在车流里也不会特别惹人注意。 温杳拉开车门,习惯性地弯腰坐进副驾驶。 却发现车里温度冷的有点不正常,温杳直觉不对,下意识转身—— 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根本不是周姐。 而是陈屹舟—— 温杳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有种从头凉到脚的窒息感。 他没有在缦合等她回去,而是亲自过来接。 没有人知道他故意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地库忽闪忽闪的灯光透进来,男人冰凉的视线隔着镜片,落在温杳的身上。 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慢悠悠地盯住猎物一样。 “宝宝,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阴恻恻地问。 7. 骗子 车内一片死寂。 冷气沿着小腿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带过一阵细细密密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温杳显然是被吓到了,睫毛簌簌扑闪,像只受惊的蝴蝶疯狂振翅。 她嘴唇动了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屹舟偏过头来看她。 昏暗的光线隐匿掉他深邃的半张脸,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抬起手。 温杳本能地想躲,却被他修长指骨固定住下颌,动弹不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温杳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用力绷直后脊,像等待凌迟一样,等待着陈屹舟的下一步动作。 视野里,男人干净的指腹一点点靠近,触到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轻而缓,一点点将她跑乱的碎发拢好,拨到耳后。 他的指腹划过耳廓时,冰凉的触感像是被一条毒舌,无声无息地舔.舐了一下。 “你迟到了五个小时。”他冷淡地陈述。 温杳身体不自觉一颤,没骨气地开始服软:“对不起,是我忘记时间了。” “你别生气……” 陈屹舟生气起来,很可怕。 更何况他现在坐在驾驶位上,一脚油门就可以送她上西天。 温杳怕的要死。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轻眯了下。 尽管温杳的行程已经有人专程向他汇报了一遍,但陈屹舟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女朋友,瞒着自己,和别的男人呆在一起一下午。 陈屹舟用力揉了下她的耳垂,“想让我不生气?” 男人淡漠的声线擦过耳膜,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质。 温杳毫不犹豫地点头。 陈屹舟垂下眼皮看她,忽然说:“吻我。” 温杳愣住。 要求这么简单吗? 可陈屹舟语调平静,看起来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在温杳犹豫地这几秒里,陈屹舟已经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现在集中注意力,吻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指令。 亲就亲。 又不是没亲过。 温杳垂眸,慢腾腾地主动靠近,在黑暗中寻他的唇。 温杳学着他以前吻她的样子,唇瓣贴着唇瓣,笨拙地一点点碾过去,青涩又不得要领。 吻技实在差的可以。 仅仅维持了十秒,陈屹舟就不耐烦了。 他的手掌扣住温杳后脑,五指深深埋入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掐住下颌,在温杳来不及反应时迅速撬开齿关,堵住。 这个吻带着侵略意味,像是要把她的呼吸全部夺走。 此时地下车库里有一道脚步声传来。温杳紧张地抓住陈屹舟的衬衫。 “有人……呜……” 陈屹舟不为所动,只是将掌在她脑后的手覆上她的耳朵,温热的掌心隔绝掉外界所有声音。 只剩下彼此之间,舌.头交缠的湿.润,和脸红心跳的呼吸声。 温杳的脸颊迅速烧红起来,心跳急促,红晕从腮边蔓延到耳根,烫的仿佛要滴血。 好在窗外的人影已经渐行渐远,似乎只是路过。 陈屹舟的吻技的确比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不仅能够渡过来温热气息,还能掌控神志,让人完全沉溺其中。 混乱中,温杳似乎听到男人说了声:“这回车里没人,要试试吗?” 禁忌感瞬间沿着脊背攀升,温杳猛然惊醒,推开他。 “不行,这是在学校里。” 陈屹舟遗憾地抽出手,修长的指尖泛着暧昧的水光,“都是水。” 温杳脸红到爆炸,连忙从包里抽出一包湿纸巾丢给他。 “不行就是不行,快点擦干净回家了。” “回家做?”陈屹舟问。 不管黑的白的,都能被他说成黄的。 温杳别过头去看窗外,故意不看他。 陈屹舟眼底轻黯,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指后,启动引擎。 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出地库。 - 而陈煜这边。 场馆内依旧亮如白昼,激烈的球赛以48:10的赛绩,进入两分钟的中长的休息阶段。 陈煜接过教练递过来的毛巾和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滚进球衣领口。 他下意识望对面的观众席上望去,想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视线还没落定,就被边上的队友凑过来故意挡住了。 段星炎笑嘻嘻地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语气带着一丝探寻的八卦:“煜哥,刚刚你领进来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陈煜擦汗的动作顿了下,语气平淡,“不是。” 段星炎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更大了,“不是就好。” 陈煜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 “她叫什么名字啊。”段星炎继续追问,“感觉还蛮可爱的。” 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收紧,陈煜不爽地扫了他两眼,“你想干嘛?” 段星炎还没来得及开口,附近的队友们早就已经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一个个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凑过来。 “煜哥,这小子刚刚对人家小姑娘一见钟情了!” “真的假的?段星炎你不是说大学不谈恋爱吗?打脸来的这么快!” “刚才球都不防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观众席,我当时还纳闷呢。” “笑死我了,那哪里是看观众席,分明看的是人家小姑娘的脸!” “刚刚那小姑娘还冲我们这边笑呢,段星炎你肯定魂都差点被勾走了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贱兮兮地起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教练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段星炎被说得小麦色的皮肤泛起一层红晕,用手肘顶了顶那个笑得最大声的队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闭嘴”。 然后转过脸,有些难为情地问陈煜:“煜哥,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 “就……认识一下就行。今晚我请你吃饭,随便你挑。” “哐吱——” 矿泉水瓶底磕在塑料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 陈煜不爽地啧了声:“我缺你那顿饭?” 段星炎被骂的摸不着头脑,还想再磨一下的,但被边上看出了点门道的朋友,用力拽走。 “你疯了,煜哥把人带来看球还提前安排那么好的位置,摆明了对那姑娘有意思。” “你还疯狂跑人面前现眼去,傻不傻?” 段星炎反应过来后,才惊觉自己欠考虑,怕陈煜发火,和朋友们一起躲到另外一边休息区。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陈煜又灌了一口水,视线再次飘向观众席里找人,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熟悉的人影—— 而原本温杳坐的位置上,现在正坐着一个陌生面孔。 陈煜马上捞出手机来看。 果然有一大堆温杳的未读消息,来自十分钟前。 她向他发了一场段消息说临时有事,不能留下来看比赛,并预祝他超常发挥,比赛顺利。 陈煜眼底温度一点点冷下来。 想找人要个说法,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咻 ——” 中场休息结束,陈煜冷着脸运球上场。 到了下半场,两边比分越来越大,体院的实力碾压建筑学院,胜负早就成定局。 队友们还以为刚才惹了陈煜不高兴会影响赛场发挥,比分会被建筑学院拉近。 没想到这哥们作为主力,非但没懈怠,反而后半场攻势越来越猛,很快就结束了这场毫无争议的比赛。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就在大家都抱在一团庆祝时,体院这边的主力,却头也不回的逆着人群往场外走。 场馆外空荡荡的,早春夜晚的风吹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给温杳拨去电话。 - “嗡——” “嗡嗡嗡——” 平稳驶在车道上的轿车此时突兀地响起电话铃声。 温杳手心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再次紧绷起来。 她把音量调小,想等那边自动挂掉,可电话铃声一直响,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陈屹舟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杳眼睫低垂,小声说:“陈煜的电话,不接不好。” 陈屹舟说:“音量调高,我要听。” 语气不容拒绝。 温杳只能忐忑地摁下接通键。 清了清嗓子,温杳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陈煜,怎么了?”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然后响起陈煜的声音。 “我比赛赢了。” 温杳:“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赢的。” 陈煜:“嗯。” 明明是赢了比赛,可电话那头,陈煜的声音听起来却闷闷的有点失落。 他问:“你怎么没看完就走了?” 陈屹舟就在边上,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气场却强大到不容忽视。 温杳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小心:“工作上……突然有点事,比较急。” 陈煜叹了口气:“好认真啊,温导。” 温杳张了张唇,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听筒里又静了两秒。 就在温杳以为他要挂断电话时—— 陈煜语气挺随意地又问:“你什么时候忙完?我接你去吃晚饭,然后一起回去看爷爷,他说最近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陈煜还在说着什么。 温杳小心地看了一眼陈屹舟,他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但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是他耐心即将告罄的信号。 温杳小心措辞,回答陈煜:“可能要忙到很晚,到时候我给爷爷打视频。” “好吧。” 不知道是那边风太大,还是别的缘故,听起来陈煜声音有点闷闷的。 温杳说:“嗯,那我先挂了?” “挂吧。” 电话挂断,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空调出风口冷气丝丝吹着,车窗外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后退。 毫无预兆地,陈屹舟冰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宝宝,今天你也是这么骗我的吗?” 温杳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差点僵住。 糟糕! 下午骗他“学校临时有事”的事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又全被陈煜刚才不知不觉抖了出来。 火已经烧到自己身上来,温杳张了张唇,声音有些发虚:“我……” 陈屹舟懒得听她解释,垂下眼皮看了眼腕表,温柔又残忍地提醒她:“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你迟到了五个小时。” “晚上我们就多.做.五个小时。” 8. 窒息 回到缦合,天已经完全黑透,客厅里静悄悄一片。 应该是有阿姨来整理过,家里窗明几亮,真空壁炉亮着幽暗的火光,花瓶里还插了捧新鲜的粉色郁金香。 温杳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的门已经合上了。 陈屹舟说到做到。 房门一关,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修长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下来。 身高差太大,温杳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腰肢撞到玄关处的墙壁。 冷冽的雪杉气息渡过来,温杳只能拼命地踮起脚尖,仰起脸来迎合,白皙的脖颈在黑暗中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氧气很快就不够用了。 温杳攥皱了陈屹舟的衬衣,没什么力气地轻推了下。 陈屹舟停了两秒,单手捞过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台面上。 高低差顷刻间被拉小,陈屹舟微微倾身,将温杳困在怀里,呼吸近在咫尺。 这个角度更适合接吻。 可这回陈屹舟却并没有再急着吻她,薄薄的眼皮垂下,注视着温杳。 注视,是一个很有侵略性的动作。 黑夜将所有的声响都吞没。 温杳心脏轻轻跳动着,仿佛浑身的血液的流速都变慢了。 她忐忑地等待着,陈屹舟的下一步动作。 “今天下午都和陈煜待在一起?”陈屹舟问。 尽管已经有人将温杳今日行程事无巨细向他呈报过了,但陈屹舟要听到她的亲口回答。 温杳眼睫轻轻煽了下,“不算吧……我去看他球赛,场馆里很多人。” “都聊了些什么?” 仿佛一个很关心她家长,每一个细节他都很有耐心地问一遍。 在他的注视下,很难撒谎,温杳含糊地说:“他问我搬家的事。” 干净白皙的手指碾上她的唇,陈屹舟的语气不紧不慢:“告诉他,你和我同居了吗?” “当然没有了,”温杳下意识地说:“我们这种关系,目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屹舟眼底黯下来,问:“我们什么关系?” “不正当关系。” 温杳说完才察觉到他眼底的危险成分,直觉不好,想要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屹舟很轻易地固定住她的腿,慢悠悠地将它们分开。 “看来杳杳忘记了。” 陈屹舟手指灵巧,很快找到裙子侧边的拉链,慢条斯理地往下,语气平静得可怕。 雪白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台面,温杳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确实是忘了。 毕竟在床上说过的话,有几个人会当真。 “我帮你回忆一下。” 陈屹舟看起来好心极了,捏住温杳的下巴,双指微合,温杳吃痛,张开了唇。 他的气息压下,和吻一起强势而缓慢的碾.进来。 “在这里。”陈屹舟平静地提醒,“你亲口说过,我们是男女朋友。” 虽然是同她说话,可温杳已经被他掌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呜呜咽咽地溢出生理性眼泪。 陈屹舟用指腹替她抹掉眼泪,像一个恋人般温柔地问:“现在,想起来了吗?” 不得不说,陈屹舟这套故地重游的招数确实奏效。 温杳很快便求饶地哭出声:“想起来了,屹舟哥哥。” “那应该叫我什么?”陈屹舟循循善诱。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耳侧,带过一片酥痒,下意识想躲,可又根本躲不开。 温杳:“该叫什么啊,我不知道……” 陈屹舟声线低哑:“自己想。” 湿漉漉的睫毛敛下,温杳咬了咬唇,又重新想了两个称呼: “男朋友?” “宝宝?” 这两个称呼很亲昵,她声音软软的,讨好的意味很重。 可惜,陈屹舟都不太满意:“重新想。” 男人冰凉的手指贴在皮肤上,像是下了一场薄薄的春雨,时缓时急促。 温杳眼睛很快再次变得水蒙蒙,身体的每一处,都被陈屹舟完全掌控着。 她第一次有了窒息感,大脑一片空白。 温杳凭着感觉乱叫:“老公……” 陈屹舟动作一滞,两秒后,沙哑地应了声。 很快,温杳被送上了云端,白光一闪,瞬间像是有无数烟花在她的耳边炸开,然后漫天的星子纷纷洋洋地洒下来。 他们呼吸交缠,一起到达最高点。 壁炉的火光静静地燃着。 这晚他们从天黑做到天亮,陈屹舟说的五个小时,只多不少。 温杳后期全程掉线,差点累晕过去。 迷迷糊糊间,被陈屹舟抱去浴室清洗,软绵绵的泡沫抹在身上,花洒的水温正好一点点冲洗干净,裹上浴巾又抱回床上。 微弱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温杳好不容易眯了下,又忽然感觉身下一凉,好像是陈屹舟在给她上药。 以为是做梦,温杳生气地踢了一脚,又好像没踢中,反而被男人按住脚踝。 “安分点。” 怎么连在她的梦里都要被欺负,温杳难过地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蒙住眼睛。 - 第二天清晨。 温杳照例被闹钟响起。 周五到周日学校没课,温杳需要到电视台做日常实习。 由于晚上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早起的温杳惨败着一张脸,像个幽怨的女鬼一样飘去洗手间洗漱。 粉色的电动牙刷“嗡嗡嗡”地震动着,似乎昏沉之间,她闻到一阵热腾腾的香气。 洗漱完,她又打开门,飘到外面的餐厅。 阿姨正在厨房炖汤,肉类混着红枣香气盈满室内。 暖洋洋的阳光从落地窗边洒进来,陈屹舟靠坐在桌边看一份实验数据报告,眉眼舒展,气定神闲,看不出半分倦色。 温杳真佩服这个人的高精力,昨晚做到那么晚,还能这么早起来忙工作。 看她过来,陈屹舟淡声说:“过来洗手吃饭。” 温杳踩着毛绒拖鞋慢腾腾地挪过去。 餐桌上摆的早餐很丰盛,除了薏米粥、豆浆、三明治之类的,还摆了两份热腾腾的广式滋补汤。 大早上就吃这么滋补的东西。 温杳幸灾乐祸地看着陈屹舟,“你是不是……不行?” 陈屹舟合上报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想试试也行。” 温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上衣扣子,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空气有片刻的尴尬…… 此时,吴阿姨端着汤从厨房里走过来,“杳杳,这是陈总特地吩咐我炖的滋补汤,给你补补身体。” “……” “…………” 死一般地沉默…… 似乎听到对面的男人轻哂了下。 一阵热意从温杳的耳根烧起来,沿着脸颊逐渐烧到整个脖颈。 原来需要进补的人,是她,而不是陈屹舟。 温杳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默默坐下。 虽然年轻人都挺排斥被说虚的,但温杳还是没骨气地把碗里的肉和汤全部吃光光。 没办法,吴阿姨的手艺实在太好。 这些滋补的汤,炖的非但不油腻,反而很鲜香。 反观陈屹舟,慢条斯理地捏着白瓷汤匙,眼皮恹恹垂着,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他好像有厌食症一样,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温杳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未没见他对什么食物表现出来过热衷。 实在没品。 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早餐,温杳背上包,下楼坐车去上班。 周姐开车很稳,温杳在车上补了会儿觉。 到了电视台后,把上次留下的任务交上去后,还没空闲十分钟,隔壁一档综艺节目因为临时缺人,急匆匆地把他们几个实习生借过去帮忙。 节目是下午一点录制,此时嘉宾和主持人都没到,演播厅里倒是忙的人仰马翻。 她们几个实习生被分配到道具组 ,和几位老师们一起布置场地。 “小姑娘,帮我把那几个抱枕拿过来一下。”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一边调试灯光,一边说。 现场乱糟糟的,这边的活儿刚忙完,那边场务又发话了:“气球都打满气,贴在幕布上。” “对,桌布要拉平,花瓶放在桌子的右侧,别挡着机位。” 温杳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跑,手里不是抱着道具,就是拎着杂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洇湿了几缕,被她嫌麻烦乱糟糟地用发卡别到耳后。 好不容易一切都准备完毕后,艺人那边提前两个小时过来做妆造。 为表重视,导演又安排温杳下楼去买几杯咖啡和茶点上来。 怕她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多,林绘陪她一起下楼去买。 今天电视台里可能有大领导过来视察。 她们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平时很少露面的台长,穿着一身西装。领着几位台里高管和一位穿粉色职业裙装的漂亮女生,一起从楼上下来,似乎要接什么人。 躲开这些大领导后,林绘小声地说:“今天明硕的陈总来台里录金融访谈节目,你知道吗?” 温杳回忆了下,上次好像听过这个事,算算日子确实是今天。 还未等她回答,林绘便自顾自地开始感叹;“刚刚台长边上那个穿粉色裙子的是他侄女,传媒大学大一新生,据说课都没上两节就被台长安排到访谈节目里去当助播了,就是因为想认识陈屹舟。” “真羡慕,不像我们只能在别的节目组打杂。” 温杳眼睫轻敛。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女生确实惹眼,高挑又白皙,一身粉色职业西装裙穿的明艳又俏皮,就算放在明星堆里,她的脸蛋和身材也都无可挑剔。 温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聊久,主动站起身:“咖啡好了,我去拿。” 从前台取完打包好的咖啡和茶点,穿过马路人行道,走路回对面的电视台大楼。 而此时,电视台一楼的大厅里有一阵不小的骚乱。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慢泊入车位,助理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阳光下,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踝骨微凸处透着性感,视线往上,是一双被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 男人身形高大挺括,一身深色手工定制西装,轮廓深邃立体,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薄薄的银框眼镜,更显冷淡禁欲。 这位每个季度都要给台里投上千亿项目的明硕集团太子爷大驾光临,易台长笑的一脸谄媚地迎上去,“小陈总,您怎么还提前到了,演播厅这边请——” 易台长还顺带还很热情地引见了一下自己的亲侄女,“这是我们今天的节目助播,叫易歆。” 他给还呆在原地的自家侄女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面色绯红,怯生生地上前打招呼,“小陈总,你好。” 陈屹舟随意应了声,依旧是那副冷淡不好接近的摸样,单手插兜往前走。 一行人赶忙在后面跟上。 在经过一道玻璃门的时候,陈屹舟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茶色玻璃门随着光线映成一面单面镜,他在上面,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温杳。 女孩今天穿了件嫩黄色羊毛衫,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白,阳光下暖融融一团,像一块刚出炉,撒了糖霜的蜂蜜蛋糕。 一缕风吹过来,闷着的最后一丝不耐烦被轻轻吹散。 陈屹舟无声扯了下唇。 耳边易台长说了很多,话题最后绕到节目上。 “小陈总,这次节目录制完后,还有很多方面的细节需要跟您确认,您要不要跟易歆加一个联系方式?这样以后沟通可能会更方便一点。” 那点心思弯弯绕绕,明眼人一眼看清。 陈屹舟的视线从玻璃门上移开,冷淡拒绝,“跟我助理确认就可以。” 易台长显然还不死心,“还是加您吧,助理确认哪里……” 陈屹舟不悦地打断他:“抱歉,加不了。” “家里女朋友管的比较严。” 9. 查岗 重新回到录制厅。 温杳将打包好的茶点和咖啡交给艺人助理后,拉开化妆间的门,外间的林绘和饶诗娜正凑在一块聊八卦。 “你猜我们刚刚在楼下看到了谁?”林绘神神秘秘地卖关子。 此时活儿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艺人正在做妆发,离录制时间还有差不多三十分钟分钟,可以稍微歇一会儿。 饶诗娜好奇道:“谁啊谁啊,快跟我说!” “明硕集团的陈总,陈屹舟。”林绘兴奋道:“真的跟传闻里一样,巨帅。” “我靠,巨帅是怎么个帅法?快跟我形容一下!” “就是那种……斯文,但又很有距离感的帅。” 林绘回忆,“西装革履,他还戴了副银边眼睛,性感又很高智的感觉,那个形容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斯文败类!” 饶诗娜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百本婆文,懊悔地捂脸,“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下去买咖啡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林绘:“没关系,金融访谈每周一晚上八点准时播出,你到时候可以蹲在电视机守着看他。” 明硕集团是台里最大的广告投资商,光这个季度砸进来的钱都上亿了,实力毋庸置疑。 即便有着这样优渥的出身环境,陈屹舟也和跟那些拿着家里财产挥霍的富二代不一样。 他不仅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一路保送,还在美国读研时就看到了当时被唱衰工智能行业的潜力,回国后带着研究团队推出Omni,震撼全球。 无数家企业和品牌争相向他抛出合作的橄榄枝,却常常连面都见不到。 饶诗娜突然发问:“你们说,陈屹舟有女朋友吗?” 温杳睫毛闪了下,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没有搭腔。 “不知道啊,”林绘说完,又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暧昧地笑起来。 “不过,台长的侄女好像去问他要微信了,给没给就不知道了。” 饶诗娜一脸不信,“真的假的啊,这么勇。” 大庭广众之下找陈屹舟加微信,虽然有台长伯伯撑腰,真要加了皆大欢喜,但如果被拒绝了,那得多尴尬。 “真的,”林绘说:“不信你问杳杳,我们都看到了。” 由于林绘平日里的八卦消息实在太多,真假难辨。 饶诗娜立刻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温杳脸上,想要找她确认。 温杳慢慢收拢手指,若无其事地抬起脸,“嗯,我也看到了。” 饶诗娜一脸震惊,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下一秒—— 场务就拿着大喇叭喊:“清场了清场了!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十分钟后录制正式开始!” 犹如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将刚才还热火聊天的八卦氛围全部浇灭。 舞台上已经亮起了灯,所有人回到各自工作岗位,开始各司其职。 今天录的是最近新兴起的一档演综,节目组请了两位三金影后,和三位港台老牌TVB艺人坐镇评委席,点评犀利中肯。 三十位初出茅庐的娱乐圈新人,需要自行组队,合作演绎出十部经典影视中的经典片段。 新人们需要同时获得五位评委的晋级卡,才可以顺利通过,进入第二轮比赛。 节目录制了一下午,最后只够剪成一小时的时长,录制时工作强度非常大。 一直到晚上七点,天彻底黑透,总导演才肯打板结束。 “辛苦了,大家都收工吧。” 对讲机里传出的导演声音像是开了一道闸门,录制厅紧张了一下午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助理们给评委们递过去保温杯和羽绒服,头顶几百盏聚光灯陆续熄灭。 高强度一天忙下来,温杳只想早点回家洗澡睡觉。 拎包下楼,周姐的车还是在老地方等,温杳拉开车门坐上车后,整个人就闷在后座没说话。 周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 “温小姐,今天陈总也来电视台录节目,我们要等他一起回去吗?” 温杳没动,语调依旧闷:“他应该早就回去了,我们走吧。” - 陈屹舟的确很早就回公司了。 四十分钟的金融访谈节目,于他而言游刃有余,况且早在节目录制前一周,节目组就已经和他的于他助理敲定细纲。 滴水不漏地录完节目制,拒掉易台长在醉秋楼攒的局,回公司的路上还顺道处理了两封邮件。 一派高效自律,又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模样。 晚上八点半。 今天的最后一个会议结束,陈屹舟松了松领带,拎起西服外套,迈步走出会议室。 今晚路况不错,夜风不急不躁的。 陈屹舟自己开车,速度比司机平时开的稍快一点,十五分钟就开到缦合。 到家时,玄关处的灯没开。 客厅里持续地传来一阵激烈而又密集的“哒哒哒”声,像是在打一场激烈的游戏团战。 陈屹舟在玄关处停住。 紧接着,游戏里开始响起振奋人心的机械女声—— “FirstBlood——” “DoubleKill——” “TripleKill——” “QuadraKill——” “PentaKill——” 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温杳散着一头半湿的长发,窝在沙发角落里,此时正专注地捧着手机打推塔游戏。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扬声器里传出队友兴奋的声音:“小乔妹妹的这波操作6啊!一把扇子带走三个人头!” 另一道年轻的男生也从扬声器里插进来:“小乔妹妹结束能加个好友吗?下次可以一起开黑啊。” 温杳没多想,“好啊。” 她有个习惯,每次压力大或者烦到睡不着的时候,会开几盘游戏来解压。 看着屏幕上对手的头像一个接着一个地灰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会一点点松下来。 几秒后,这局游戏打完,温杳不出意料地拿到了全场MVP。 退出结算界面,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早八好烦”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温杳指尖轻垂,即将点上“同意”两个字—— 身后忽然慢悠悠地响起一道男声。 “你在跟谁说话?” 发丝上的水珠贴在后颈,冰冷冷的,带过一阵颤栗。 温杳惊悚地转过头。 才发现,陈屹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后面,高瘦的身形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鬼气森森。 每次他的突然出现总会将她吓得不轻,温杳皱起眉:“你走路怎么没有脚步声?” 陈屹舟没理她,只是问:“怎么不回答。” 知道这人脾气古怪。 温杳好汉不吃眼前亏,随口答:“游戏里的队友……” 陈屹舟凉凉地盯着她,显然不信,“手机,拿过来。” 温杳不动,“凭什么?” 糟糕! 怎么把心声说出来了! 但现在收回已经晚了,察觉到男人眼底危险的变化后,温杳赤脚踩上地毯想跑,右侧肩膀却被男人按住。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这人真的好莫名其妙。 管她比管下属还严,从床上 到床下,没有一点过渡,不给一丝喘息空间。 现在连她正常打游戏,社交都要干涉了。 温杳眼圈有点红:“你在外面什么情况我从来都没有过问,为什么你一直要管我啊?” “这不公平。” 看来今天真是忙昏头了,她竟然都敢顶撞陈屹舟。 以为陈屹舟会生气,温杳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等待他的凌迟,却没等到。 暖色光晕里,陈屹舟坐到了沙发上。 然后,随手把他的手机丢给温杳,“没有密码。” 言下之意,让她随便查。 温杳眼睫颤了一下,本想硬气回一句“谁要看。” 可当那块通体漆黑冰凉的金属,真的沉甸甸落在手心时,到底还是窥探欲占了上风。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颤抖着手指轻轻划开。 主界面上的软件寥寥无几,干净简洁,甚至连壁纸都是系统默认的深色主题。 温杳点进微信,通讯录从头划到尾,除了公司员工大群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小红点,没再有别的消息。 新朋友那一栏点进去——也是空荡荡的。 一个待通过和新通过的好友申请都没有。 相册、短信、通话记录,全部都是干干净净,像样板机一样。 温杳觉得没意思,把手机还给陈屹舟。 陈屹舟却没接,而是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将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坐在腿上。 “公平一点,该我查岗了。” 温杳不太情愿,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地把手机递过去。 陈屹舟接过来,开始当着她的面,点开微信。 修长好看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着聊天记录,像他翻阅文件一样细致。 每点开一个男生的对话框,他就停下来,平静地问一句. “这个人,能删吗?” 温杳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个是之前参加社团活动时,被路人发到校园表白墙后,过来加她的学弟。 聊过几句,后来就再也没说过话。 “……删吧。”温杳说。 陈屹舟手指一划,人就从联系人里消失了。 下一个,也是学弟。 加完之后打了个招呼,就再没下文。 “这个呢?” 温杳眼睫颤了一下,还没回答,陈屹舟就直接删掉了。 平时温杳犯懒,不怎么清理列表,今天被陈屹舟一番清理下来,通讯录肉眼可见地变薄了很多。 忽然,陈屹舟手指停了一下。 是陈煜的对话框。 他没什么表情地点进去,大致扫了眼时间线。 很好。 ……几乎每天都在聊。 陈屹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下,周身的气质一点点冷下来。 “陈煜,可以删吗?” 温杳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疯了!当然不能。”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两秒。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眼底幽深一片。 “删我倒是干脆,删他就不肯?” 温杳下意识解释:“不是……他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屹舟手指慢条斯理解开她的睡衣扣子,语气平静地问。 凉风吹在皮肤上,温杳不自觉瑟缩了下。 “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是……” 在清醒的时候,她总是会刻意避免一些亲密的用词,斟酌着说,“你是哥哥……” 睡衣所有的扣子,全部解开。 陈屹舟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会和哥哥上.床?” 10. 禁忌 太直白了。 温杳羞耻地把发烫脸颊埋进他的衬衫里。 陈屹舟薄薄的眼皮垂下,他对dirtytalk那套没什么兴致,单纯喜欢温杳每一回给他的反应。 小而圆润的耳垂红的要滴血,她本就白,那片绯红从耳廓一路烧到锁骨,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他的眼底慢慢绽放开。 “这么烫?” 陈屹舟单手握住她的腰,用手臂控制上下。 温杳更深地跌进他的怀里,手掌下是男人常年锻炼,紧实而有力量感的胸肌。 陈屹舟的衬衣被她扯的乱糟糟,银框眼睛架在高挺鼻梁上,有种礼崩乐坏的极致割裂感。 温杳想起来他们最开始的时候。 在她醉的一塌糊涂,懵里懵懂亲了陈屹舟的那回。 酒醒后,温杳负罪感爆棚,接连躲了他三四天。 那时候她心态幼稚,侥幸地以为只要装死足够彻底,可能时间长了陈屹舟说不定就忘记了。 直到星期五那晚,她照例早早睡下,锁好房门。 防止自己大半夜梦游又惹下混账祸端,到时候陈屹舟真生气了,给她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结果半夜被空调干醒,喉咙很渴,她摸黑下楼喝水。 返程的时候,很不凑巧地碰上陈屹舟下班回家。 温杳手里拎着一瓶冰水,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晚了,陈屹舟已经看到她。 “躲什么?” 月光清凉如水,陈屹舟刚从外面进屋,深色的西服上还沾了点初秋的凉气。 温杳老实地停住脚步,“屹舟哥哥。” 香山别墅的夜晚静悄悄。 温杳能感知到陈屹舟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脸上,她险些头皮发麻,以为他是要秋后算账,忍不住把头垂得更低一些。 “怕我?”陈屹舟问。 “不是……”温杳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醉酒那晚的记忆像烙进脑海里一样,每晚睡着之后,她总会不停做一些不太纯洁的梦,梦里场景格式各样,但男主角永远都是陈屹舟。 这也间接导致温杳无法直视他。 沉默中,陈屹舟轻易猜出她的心思:“因为那一个吻?” 极力掩盖的事实被受害者当面提起,温杳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她点点头,很羞愧地承认并且道歉了:“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色迷心窍,玷污了陈屹舟。 毕竟他看起来不沾风月、像是有情感洁癖,作为受害者,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陈屹舟没有如她预料,只是注视着她,语气很平静:“过来。” 温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苦着脸,很听话地挪过去。 酒后行为再恶劣,酒醒之后认错态度也必须到位。 温杳在他身前只有两步距离站定,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杉气味。 “现在是清醒的吗?” 温杳听见陈屹舟问她。 “是…” 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要不要再亲一次?”陈屹舟问的很直接,不遮不掩。 温杳愣住。 陈屹舟又复述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再亲一次,在你清醒的状态下。” 温杳错愕地抬起头,她现在真有点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陈屹舟比她高很多,沿着月光,居高临下盯着她。 温杳忽然感觉有点缺氧。 不得不承认,陈屹舟无论是优异的成绩履历,又或者是冷淡清隽的脸,都对她有很强的性吸引力。 她试探性地往前两步。 下一刻,男人修长的手指托住了她的下巴,是温润的冷玉质感。 清醒状态下的第一个吻,轻柔而绵长。 陈屹舟沿着唇.缝缓缓描绘,不急不躁,感受着唇齿间的女孩唇瓣一点点变软,指腹上的薄茧缓慢地摩挲着她耳后皮肤,带过一阵酥麻痒意。 算得上体验感极好。 他们在楼梯间接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直到温杳缺氧站不住,陈屹舟才轻轻吮了下她的下唇,松开。 这个吻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温杳承认自己确实是色迷心窍,但陈屹舟也一点也不无辜。 之后他们经常在无人处接吻。 陈屹舟很会亲,也很喜欢亲她。 风格也从最开始的轻柔温和,循序渐进至唇齿纠缠。 呼吸喷洒在鼻尖,情到浓时,他叫她宝宝。 温杳不知道这段关系到底算什么,但她开始每天都期待能见到陈屹舟。 十月的倒数第二天,是陈屹舟的生日。 温杳也是当天才从爷爷口中知道,印象里,自从她来到陈家,还没有见到过陈屹舟过生日。 那天下了点小雨,京北的气温开始下降。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微弱的路灯透进来,墙面上挂着个软式圆形飞镖盘。 陈屹舟站在房间中央,五官隐匿在阴影里,阴沉沉地,看不清表情。 墙面上镖盘红心插着好几枚飞镖,尾羽整齐划一,每一枚都又深又准地钉在里面,冷冰冰地。 仿佛那不是镖盘,而是某个仇人的心脏。 那是温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屹舟,吓得手里的蛋糕盒不慎落地。 注意到动静,陈屹舟随意抬手,往墙边丢出一枚飞镖。 “咻——”地一声。 正中靶心。 他侧过身,目光扫至门边。 温杳强撑起一个笑:“生日快乐。” “……我给你带了蛋糕,但是掉地上了,不过应该还没摔坏。” 她蹲下身子,试图挽救地毯上的蛋糕尸体。 陈屹舟已经走过来,兴致缺缺瞥了眼地上的蛋糕,“别管了。” 温杳觉得有点可惜,“这个牌子的蛋糕很贵的,今天你生日我才点的,我平时都舍不得……” 陈屹舟眼睫动了下,很长一段沉默过后。 他忽然说:“我想亲你。” 陈屹舟从不开玩笑。 温杳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他提起来,单手托住臀底,抱到最近的书桌上接吻。 显然比起生日蛋糕,陈屹舟好像对她更感兴趣一点。 昏昧光线下,陈屹舟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又苏又痒。 他今天没戴眼镜,内双褶皱偏窄,接吻时浓密的睫毛阴影落下来,有种阴郁的冷败感。 陈屹舟好像有皮肤饥渴症,冷玉质感的指骨贴过她的下巴、锁骨、脊背,缓缓地摩挲,下巴也贴进她的颈窝里,贪恋地蹭吻着。 都是成年男女,这个吻,亲着亲着,逐渐变得不清白起来。 陈屹舟摘掉腕表,垂着头,很直白地盯着她:“我想做,可以吗?” 温杳顾左右而言他:“可是今天你过生日,生日愿望都没许,蛋糕也没吃……” 陈屹舟换了种说法:“我的生日愿望,是和你做。” 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温杳已经震惊地忘了合上唇。 而陈屹舟短暂退后,走到门边把蛋糕拿进来,反锁门。 蛋糕盒上的蝴蝶结被他拆开,是一款极简的灰色素胚,只撒了焦糖和金粉,上面插着一根曲线蜡烛,还没点亮。 贺卡字迹娟秀规整:生日快乐。 陈屹舟对这种甜品不太感兴趣,但还是问:“点蜡烛许愿,会更灵吗?” 温杳有点无法思考,受不了陈屹舟这样认真地问。 “……也许吧。”其实她也不知道。 “咔滋”一声,陈屹舟用火机,点燃了蜡烛。 火光映在他斯文冷败的脸上,真的开始许愿。 虽然看不出来有多诚心。 几秒后,他吹灭蜡烛,室内重新恢复黑暗。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温杳身上,“腿。” 屋里光线很暗,看不清陈屹舟的面容,但能感受到他身上很危险的气息。 那一瞬间,所有克制礼教全盘崩坏,斯文褪去,面具之下 才是真正的陈屹舟。 陌生、压制、又气场强大。 他的声音低下来:“自己打开。” 温杳有点害怕,慢腾腾地按照他的指令照做。 皮肤接触到桌面的凉感,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怜兮兮的样子。 黑暗中,陈屹舟的呼吸好像滞了下。 温杳万分忐忑,禁忌感从心脏爬上脊柱。 “杳杳想吃蛋糕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温杳放松警惕:“想。” 下一秒,男人修长手指从素胚上楷了抹焦糖,贴在皮肤上。 他俯下脸。 温杳身体瞬间僵直,瞳孔在一瞬间错愕地放大,脑子里炸开烟花。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陈屹舟是有洁癖的。 那晚的大雨一直下,从窗外下到室内,淅淅沥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之后的半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陈屹舟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合心意的床伴,也曾是她少女时代短暂仰望过的人。 温杳疯狂地麻痹自己,忘掉现实身份的重重障碍。 只贪欢,不沉沦,也不想以后。 - 十一点,一阵电话铃声将温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看了眼,是妈妈。 温杳才想起来,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 她接起来,“妈妈。” 温杳的妈妈沈兰舒是一名老家县城中学的一名历史老师,自从四年前大病一场之后,基本上处于半退休状态。 沈兰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杳杳,最近实习怎么样,还顺利吗?” “比想象中的会忙一点,但是挺顺利的。”温杳如实说。 沈兰舒笑出声,“上班是会这样的,你学习工作两手抓,也要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温杳觉得很暖心:“嗯。” 之后沈兰舒又宽慰了她几句,终于问出今天的主要问题。 “妈妈听陈爷爷说你搬出去了,是怎么回事?” 温杳顿了下,认真道:“妈妈,我现在有能力自己赚钱了,不能一辈子都住在陈家的,这样不好。” 她心里总是会有一杆秤,默默记得陈家所有人对她的好,打算等能有能力了,认真回报。 尽管这点微妙的回报,在他们看来可能微不足道。 沈舒兰显然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这么成熟的想法,她思考了两秒,感叹道:“杳杳长大了。” 温杳小小年纪在外面一个人住,当父母的总归是不放心的,沈舒兰又耐心叮嘱:“那你要注意安全,一个人住门窗记得锁好,要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你,记得跟妈妈讲。” 温杳想到了陈屹舟。 她垂下眼睫,回:“好的,妈妈。” 沈舒兰看了眼时间,“没有就好,早点休息,妈妈就不打扰你了。” 温杳不舍地说:“妈妈你也保重身体,早点休息。” “好。” 电话结束。 温杳坐在床边,轻轻地叹了口气,情绪明显有点低落。 浴室的门拉开,陈屹舟从里面走出来。 刚洗过澡,他身上只围了条浴巾,脖颈和胸肌上抓痕咬痕暧昧交错,全是温杳的杰作。 “在跟阿姨打电话?” 温杳声音闷闷的:“嗯。” 他走过来,平静地问:“都说了什么?” 关于她的一切,陈屹舟全部都要知道。 可这样的霸道占有欲,却反而让温杳感觉到窒息。 明明保持最开始那样的关系就很好。 虽然不清不楚,但起码自由。心情也不会像坐过山车一样,因为一件小事就起起伏伏,变化无常。 温杳情绪很差,忍不住怼道:“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在我手机里装个监听器?” 还省事点。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主意不错。”陈屹舟很认真地盯着她,说。 11.游戏 温杳心脏咯噔一下—— 男人刚洗过澡,半湿的额发垂下来,懒散地搭在眉骨上,眼窝阴影很深,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 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在温杳的手机装定位和监听器,对陈屹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陈爷爷说,陈屹舟从小就在计算机和编程方面表现出了强大的天赋,初一的时候还拿过这类国际竞赛的金奖,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 虽然后来因为家族规划,陈家需要培养一名完美继承人,陈屹舟没有再继续走竞赛这条路,但在美国读研时还是双修了商科和计算机两门科目。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温杳现在是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了。 “我刚刚乱说的,你千万别当真。”她慌乱道。 陈屹舟扯了个笑,“是么,我以为你喜欢。” 温杳尴尬解释:“我真的不喜欢……” 她真的真的真的,没有这种特殊癖好和需求啊啊啊啊。 “总之就是不能装。”温杳强调! 短短几秒时间,陈屹舟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清凉的沐浴露气息笼下来。 “杳杳乖的话,就不装。” 陈屹舟长腿随意搭着,示意她,“自己坐上来。” 温杳的耳朵,因为他的话,开始一点一点地泛红。 沉默中,陈屹舟已经拉开了腰间系的浴巾。 温杳垂下目光,慢腾腾地挨坐下去,指尖触到他皮肤上潮湿的水汽。 “乖,告诉我刚才跟阿姨都聊了些什么?” 耳垂被他很轻很轻地揉,有种碾过骨髓的麻痒感。 温杳忍不住躲了下,“就……就聊了些家常。” 太含糊了,显然还不够。 陈屹舟单手握住她的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掌控力:“还有呢?” 温杳瑟缩了下,“妈妈还跟我说了一个人住的话,要注意安全,就没有了啊……” 温杳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缺氧搁浅的蝶尾鱼,连血液的流速都变得缓慢。 虚空中,有人低下头轻轻吻掉她下巴上的汗珠,“杳杳好乖。” “以后你在哪,和谁说话,做了什么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温杳皱起眉,本能地嘟囔一声:“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杳杳不喜欢吗?”陈屹舟问。 她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个小孩。 事事报备会让她觉得很窒息,很不自由。 “不喜欢。”温杳说。 陈屹舟停下来,修长的手指慢慢掰正她的脸,盯着温杳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 “可是怎么办,你的全部我都想要知道。” 下一秒,他的吻如疾风骤雨般,疯狂地落下来。 陈屹舟没给她拒绝和反应的权利。 一片潮热中。 理智像是抛了锚,眼前雾气弥漫,温杳哭出了声音,同时思考能力也逐渐退化。 陈屹舟的掌控欲方方面面,无孔不入。 他也真的很擅长在床上解决问题,十分霸道地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击溃温杳的心理防线。 真的好恶劣。 - 温杳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眼睛也水肿,点了杯冰咖啡敷了好久,才稍微好一点。 在机房剪视频的时候,饶诗娜跟她吐槽男朋友家里那只发情的狗。 “真的崩溃死我了,小时候萌萌小小的一只,没想到长大发情了这么坏。” “不仅在家里乱尿,还抱着我男朋友的腿不可描述,他刚买的新鞋直接报废。” 林绘震惊:“这么疯狂?” “特别疯狂。”饶诗娜崩溃:“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了,打算下周就带它去绝育。” “确实啊,早绝育早解脱。”温杳抱着咖啡,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饶诗娜见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杳杳,你家养的狗也发情了?” 温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之前有一次陈屹舟在她下巴处留了道印子,根本遮不住,被饶诗娜看见一阵起哄,她脸皮薄随口乱说了句“是被家里狗咬的。” 没想到对方不仅当真了,还记到现在。 她面色如常地回:“嗯,发情很久了。” “你家那狗又咬人又发情,感觉还挺危险的。” 饶诗娜打开手机,好心道:“要不要我把宠物医生的微信推给你?这个医生可有名了,号称京北第一净身圣手。” 温杳:“……行,谢谢你。” 感觉陈屹舟如果知道了她预约了京北第一净身圣手,帮他绝育。 真的很有可能会气的一口咬死她。 光是这么想,温杳都感觉后颈凉凉的。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深入地下去。 下午四点的时候,片子初剪完成。 周日领导不在,任务完成后大家就可以自由下班。 天还没黑,温杳之前答应了陈爷爷周末要回香山别墅看他的。 害怕陈屹舟找不见她发疯,回去又折磨人。 温杳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提前报备了这个事。 周姐开车送她,在距离香山别墅群还有一公里距离的地方,温杳下了车,自己步行过去。 温杳提着礼物,走了二十分钟才到陈家的私家院落。 黛青色的天压过尖翘的檐角,绕过一扇半掩月洞门,紫竹林往东再三十米,才看到一条檐牙高啄的长回游廊。 陈老爷子就站在游廊最尽头,手里捏了个青瓷小碗,正悠闲地往池子里洒着鱼食,背影清瘦却不佝偻。 温杳喊了声:“陈爷爷。” 池中锦鲤被惊动,四散着游开,漾起一阵水波。 老人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是她,立马笑开来,“杳杳来啦。” 温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人跟前,递过一个方形木盒子。 陈老爷子疑惑,“这是?” 温杳不好意思地笑笑,“上周去杭市录了一期龙井茶叶的宣传节目,听当地茶农说山里有几株上了百年的古茶树,我自己采了些茶叶学着炒了炒,手艺粗陋,您别嫌弃。” 素色木礼盒缓缓打开,里面中央安安静静卧着一包新茶,和两枚手工陶盏。 一眼就能看出的用心程度。 陈老爷子眼角的皱纹笑得深了些,“你有这份心,爷爷就已经很开心了。” 到了这个年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用过,陈老爷子更看重的是谁肯为他花心思。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提起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小孙子,“哪里像陈煜,整天就会打球打游戏。” 温杳还没想好怎么接,身后就飘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爷爷,您夸温杳就夸,老拉踩我干嘛。”陈煜从檐廊另一端出现,懒懒散散的地倚着柱子。 说人坏话被听到,陈老爷子也不尴尬,只是笑:“臭小子,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陈煜耸了耸肩,拿老头没办法。 两个小辈陪着老人家在檐廊逗了会儿鱼。 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夜里温度也跟着下降。 怕老人家受风着凉,温杳提议道:“爷爷,咱们进屋聊吧。” “行。” 正好保姆阿姨已经布好菜肴,三人顺势入桌。 陈老爷子今天胃口好了点,米饭多吃了半碗。 吃过饭正好七点,陈老爷子坐在电视机前,每天雷打不动地收听新闻联播。 温杳空出时间,垂眼解锁手机。 昨晚被强制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一个小红点。 半个小时前,陈屹舟给她回的消息。 【Z.:九点我来接你。】 温杳垂眸,给他回了个表情包。 “温杳,”陈煜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温杳下意识锁屏,抬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陈煜正站在二楼的楼梯中央,冲她扬眉。 “打游戏吗,我新买了台ROG枪神-5090,要不要试试手感?” 现在才七点钟,离陈屹舟来接他还有两个小时。 反正也无聊,温杳没多想,“好啊。” 说起来,那款推塔游戏还是陈煜带她入坑的。 刚转学的第一周,附中展开了一次摸底考,成绩出来后温杳想死的心都有了,特别是数学,只考了49分。 等到放学后,班里所有人都走光,她才敢把头埋在试卷里小声地哭。 教室里静悄悄的,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 陈少爷等的有点烦,挎着书包亲自上楼来催她:“等你半小时了,温杳你到底在干嘛——” 温杳依旧趴在桌子上,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等到走近,陈煜才听到她小声的啜泣声,拧眉:“怎么还哭了?” 虽然被撞到掉眼泪挺没面子的,但温杳还是如实说:“考太差了。” “附中的试卷会难一点,你刚转学过来不适应,考得不好很正常。” 陈煜漫不经心地安慰她,随手从书包里抽出试卷,递过去,“好了,我试卷借你订正一下,订正完赶紧回家了。” 温杳那时候觉得陈煜真是一个大好人。 她擦掉眼泪,接过试卷,打开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鲜红而硕大的两个数字。 ——39 温杳几乎当场石化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39分。 怎么比她还少十分。 陈煜见她一脸僵硬的表情,终于察觉到了点什么:“你考几分?” 温杳:“49。” “……” “…………” 温杳真有点佩服陈煜的心态了,在那么尴尬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一脸云淡风轻地把卷子抽回去,叠好,塞进书包里。 然后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抬步往前走:“走吧,先回家。” 甚至在回家的车上,他还很悠闲地掏出手机,专注地开了一局游戏。 温杳很忐忑地问他:“你考的不好,陈爷爷不会说你吗?” “会啊,”陈煜长腿懒散搭着,无所谓道,“老爷子还说要打断我的腿。” 听着就很吓人。 温杳表情变了下,“那你害怕吗?” “怕啊,怕的现在腿都开始幻痛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逗她,还是真心害怕。 “等下老爷子打我的时候,你可要挡在我前面知道不?”陈煜说:“老头那拐杖是沉香木做的,打人可疼了。” “那你还打游戏……” 陈煜扬了下眉,“我打两把游戏,提前麻痹一下神经。” 窗外的高楼不断后退,耳边是陈煜疯狂点技能的游戏特效音,面对即将发生的成绩审判,温杳坐立难安,心里怕的要死。 她尝试调整,深呼吸了几次,仍然还是很紧张。 陈煜那边“噼里啪啦”的特效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温杳破罐子破摔地说:“陈煜,给我也打一把。” 话音落地,陈煜停住手指,顷刻间所有游戏音都被夜色吞没。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他转过脸来,略带惊悚地打量着温杳,“你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开始说胡话?” 乖乖女之前的努力上进他都看在眼里,怎么今天突然对游戏感兴趣了? 肯定是撞邪了。 温杳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十分难过地说:“压力太大了,我也要提前麻痹一下。” 靠。 陈煜在心里骂了句脏,突然有种带坏好学生的负罪感。 游戏已经灰屏输掉,陈煜正想拒绝温杳,就听到她很认真地说。 “你说得对。” “与其被尚未到来的恐惧吞没,不如先停下来缓一缓,等准备好了再迎上去。” 陈煜被说服了。 他重开了一把游戏,递给温杳,限制她:“你只能玩两把。” “行。” 大概是压力够大,温杳打游戏不凭技巧全凭一股莽劲儿,第一次打就在星耀局里获得了全场MVP。 陈煜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还挺有天赋。” 后来,温杳有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她只在心情差到谷底啊或者压力大到麻痹的时候,会和陈煜聚在一起打两把游戏,然后再苦着脸回到现实中啃难啃的题。 陈煜陪着她,从高中到大学,从青铜到王者。 他们甚至因为亲密度很高,还绑定了死党标。 - 陈煜这台电脑是还未开售的款,全京北只此一台。 手感很好。 被温杳霸占着打射手位,陈煜玩了个钟馗辅助,走位十分风骚。 陈煜的钟馗技术很好,钩子甩到对面塔里把鲁班勾过来,然后被温杳一个技能轰死。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路从下路推到高地,犹如过无人之境。 对面气疯了,疯狂在公屏上喊。 “打野别刷怪了,去抓对面射手和钟馗。” “他们俩都打到泉水了,打野怎么还在跟野怪谈恋爱?” 打野:“能不能看看经济,这种情况下我一个人上去就是送死。” 看着面板上对手的头像一个一个地灰下去,温杳带着小兵和陈煜,没有任何悬念地结束了这场排位。 然后又不出意外地拿了全场MVP。 退出结算页面,温杳看了眼时间,离九点还剩半个小时。 陈煜拆了包薯片,递给她,“还玩吗?” 温杳揉了揉鼻梁,关掉电脑,“先不玩了,今天有点累了。” “今晚住家里吗?”陈煜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随口问,“还是要回公寓?” “要回公寓的,我去跟陈爷爷道个别。” 温杳站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 陈煜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单手抄兜,跟在她的身后。 整栋陈家的院落都像是从旧画里拓下来的仿古建制,就连深色古朴的木制楼梯也是用蜡油精心保养过的,阶面上铺了层暗色羊绒地毯,蜿蜒着向下延伸。 陈煜抬了抬下巴,懒散道:“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楼梯蜿蜿蜒蜒的,温杳下来忘记开灯,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摔倒。 她一边认真看脚下,一边回绝陈煜:“不用啊,我坐公交回去就好。” “晚上不安全。”陈煜随口道,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温杳一脸认真,“哪里不安全了,我天天坐公交……” 话音刚落,过了两秒,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脚底打滑,失去重心撞到楼梯上一样。 温杳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转过身。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陈煜正半坐在两级台阶上,一只手撑着扶手,一只手捂着膝盖,眉头皱在一起,见她看过来,还装模作样十分痛苦地“嘶”了一声。 “陈煜!”温杳吓了一跳。 赶紧往上走了两步,她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胳膊,很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摔哪了?” 见温杳慌慌张张地就要去掀裤腿检查他的膝盖,陈煜垂着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温杳以为他在忍痛,更紧张了:“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冰球运动员的腿,是很金贵的。 温杳这会儿自责死了,刚刚下楼梯应该把灯打开的,这样陈煜或许就不会摔倒。 就在她急的慌忙掏出手机要打120的时候—— “噗。”地一声。 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陈煜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白净的脸上桃花眼弯弯的,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陈煜!”温杳脸上的慌张还未收下,瞬间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幼不幼稚啊。” 陈煜受了她一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拉住温杳的手腕,“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嘛。” 懒洋洋地没个正形。 “你跟着我干嘛,呆在房间里就好了啊,跟下来万一真摔了怎么办?” 温杳生气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轻轻一挣就甩掉了,根本没用多少力。 今天陈煜力气这么小的吗? 还没等温杳疑惑,身后就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询问。 “你们在干什么?” 顷刻间,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 温杳僵硬而缓慢地转过身。 羊绒地毯吞噬了男人靠近时发出的脚步声,半明半昧的光线中,一道颀长的阴影静默地立于楼梯下。 他的目光透过薄薄镜片,冰凉地落在温杳的手上。 12.吃醋 温杳呼吸微滞。 下一秒,“啪嗒”一声,头顶的灯被人摁开。 冷调白光倾泻而下,视野由暗转明。 陈屹舟颀长身影沉默立在台阶下,臂间搭着件黑色西服外套,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中抽身,周身气质疏离冷淡。 温杳和陈煜此时蹲坐在台阶上,跟他不过几米的距离,被这么居高临下盯着,压迫感很强。 直觉告诉温杳,陈屹舟已经生气了。 温杳一点点绷直背脊,将刚刚碰过陈煜的那只手,悄悄背至身后。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很快,陈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 他立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从楼梯上站起来,“哥,我跟杳杳闹着玩呢,没真摔着。” 说完后,陈煜迎着陈屹舟冰冷的目光,难得硬气地挡在了温杳面前。 一副十分护短的摸样。 陈屹舟镜片后的眼睛轻眯了下,没有说话。 气压低得仿佛要结冰,即便中间隔着个39度的大活人,温杳也感觉身体仿佛要被盯穿了。 陈煜也害怕,却还神经大条地以为自家哥哥只是在担心他的腿,一步两蹦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在陈屹舟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下手脚。 “你看,我的腿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哥你就别怪温杳了。” 陈屹舟目光审视,“你们关系很好吗?” 冷不丁地一声问,温杳心脏猛跳了下。 陈煜却不明所以,“哥你这问的什么话,我跟杳杳高中就认识了。” “我们刚才真的就是好朋友之间的打闹而已,是我自己摔的,杳杳她关心我,刚刚还拉我起来呢。” 他们就这样跨服聊天,每说一句,温杳的心脏就“咯噔”地跳一下。 生怕陈煜察觉不对,猜出她和陈屹舟之间的暧昧关系。 温杳忽然听到陈屹舟很低的笑了下,语调却很冷:“所以,你和别人也是这样。” 陈煜愣了两秒,没懂他逻辑。 但还是回答:“那要看是什么关系了,我对普通人没这么无聊,而且我不喜欢被别人碰。” “没问你。” 陈屹舟的目光绕过陈煜,落在温杳脸上,锁住。 温杳瞬间头皮发麻。 她记得陈屹舟自己有洁癖,更厌恶她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喉咙有些发紧,温杳想解释,张了张唇却想不出任何一个字可以解释。 都这样了,陈煜再看不出来陈屹舟是针对温杳,他就是傻子了。 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温杳跌坐在冰凉台阶上,被吓的眼圈都红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可怜小白兔。 保护欲从心底升腾出来,陈煜伸手想要去扶温杳起来。 “温杳胆子小,哥你别吓着她。”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那只属于陈煜的修长温暖大手,温杳只感觉脖颈发凉,陈屹舟的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这个男人的独占欲强到可怕。 她今天要是当着他的面牵了这只手,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温杳敛下睫毛,自觉避开陈煜的手,自己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陈屹舟从始至终未动一步,束手旁观,静静欣赏,像是在欣赏一只在囚笼中挣扎的困兽一般。 其实也并没有到非要人扶的地步,但这样明晃晃的压迫,让温杳感觉到很难堪。 好想逃离…… 也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虔诚的祈祷,几步之外的楼梯间传来一阵沧桑的咳嗽声。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从书房出来,似乎有些意外:“屹舟什么时候来的?” 陈老爷子的出现,打断了这样僵持的场面,也给了温杳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很快找了个由头,溜了上楼。 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要和陈屹舟这个疯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 - 疏淡月光顺着木雕窗柩,一点点洒进室内。 陈老爷子许久没见到陈屹舟,正好晚上没什么事,将人拉到茶室下棋品茶。 乌木茶台清寂,清明前的雨前龙井在温水里沉沉浮浮,老爷子今天似乎挺高兴,竟然亲自温器煮茶。 茶烟袅袅中,陈屹舟修长食指轻叩两下茶台,“快十点了您还喝茶,当心睡不着。” 观棋品茗这一类雅事,都属于陈屹舟从小就会,但兴致一般的项目。 要不是老爷子半道截胡,此刻他应该在温杳的房间里。 陈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宝贝得很:“这是杳杳亲自摘炒制作,从杭市带回来的,你不想喝就回吧。” 瓷色莹白,茶汤澄澈。 陈屹舟并没走,薄薄眼皮垂下,屈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是嫌睡不着吗?”陈老爷子打趣他。 陈屹舟轻哂一声,慢条斯理道:“茶不错。” 满室茶香,水汽氤氲,枝尾的第一颗露水砸落,在平静的水面漾开一丝波澜。 室内棋局气氛焦灼。 云纹棋盘分黑白两列,陈老爷子和陈屹舟分别执黑白二子,在室内杀得不可开交。 石子磕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响。 陈老爷子抿了口茶,忽然问:“最近敬慎和你妈那边,有走动吗?” 陈屹舟亲恩淡薄,从七岁开始就跟着陈老爷子长大,即便跟陈敬慎同在明硕共事,也并不常见面。 就算见面了,也是像上下级汇报工作般机械化相处,根本没半分温情的可能。 陈屹舟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眼也没抬,“没什么好走动的。” 今晚的棋局,他没留任何周旋的余地,只想速战速决,从老爷子手里拿到温杳送的那个木盒。 陈老爷子看出了他的不走心。 早年那些事,陈敬慎夫妻俩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可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正想再点他两句—— 下一秒。 陈屹舟平淡搁下最后一枚棋子,“您输了。” 陈老爷子低头,棋盘之上,白子落定的瞬间,已成合围之势,黑子再无回旋余地。 之前爷孙俩下棋,陈屹舟总是半谦半让,从不显山露水。 今晚棋风招招致命,陈老爷子只是稍走一会儿神,陈屹舟就趁机而入,等回过神来时,胜败已成定局。 老爷子摇摇头,“你这孩子,今晚怕是冲着赢棋来的。” 陈屹舟懒洋洋轻笑一声,“您说的,赢了棋那支盒子就归我。” 陈老爷子倒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微微侧身从矮几上拿起那支素木盒子,递给他。 “替我好好收着,弄丢了唯你是问。” 陈屹舟接过木盒,轻轻合上锁扣,“丢不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缓慢转动,慢吞吞地指向十点半。 已经到了老爷子的休息时间。 老爷子摆摆手,陈屹舟便将收好的棋罐放置在乌木茶桌上,微微欠身,退出了茶室。 别墅内已经陷入沉寂,只亮了落地灯,陈屹舟讨厌被打扰,他的房间在最安静的三楼尽头。 但他今天没坐电梯直接回房间,而是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绕到了二楼的另一边。 二楼的水吧区设置在走廊中央,也是去温杳房间地必经之路。 还未走近,陈屹舟就听到水吧区冰箱门被打开时“啵”的吸力声,然后是塑料袋和零食盒子与冷藏层玻璃隔板之间“窸窸窣窣”稀碎的碰撞声。 陈屹舟停下脚步。 陈煜一身灰色卫衣蹲在嵌入式冰箱前,正伸着脑袋往冰箱里塞酸奶、汽水、榛果巧克力酱和冰激凌等垃圾食品…… 见有人靠近,陈煜转过身,看见陈屹舟,主动喊了声:“哥,还没睡呢?” 陈屹舟颔首,目光扫过被垃圾食品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没记错的话,运动员不能吃含β2-激动剂类的食物。” 竞技运动员的饮食控制非常严格,为了避免影响竞技状态,也为了防止在兴奋剂检查中出现问题,有很日常生活中的食物都是不能碰的。 “我不吃。”陈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是给杳杳买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 p>说完,他顺势拿出手机,给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拍了张照片,发给温杳。 手机屏幕在黑夜里发出亮眼白光。 不到两秒,便“嗡”地震动一声,那边不知道回复了什么,陈煜唇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陈屹舟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你们每天都会聊天到很晚?” “哥,你怎么知道?” 陈煜惊讶地看着自己哥哥,怀疑他在自己身边安上了监控。 陈屹舟没什么表情地盯了陈煜几秒,随口说:“看到的。” 陈煜才意识到,哥哥此时站在自己的身后,以他的身高,只要想,稍微低头是可以看清自己的手机屏幕的。 陈煜后知后觉地收起手机,有点尴尬。 陈煜总觉得他哥今天怪怪的,像是憋着什么情绪还没发作,也有可能是被集团里那群老头子烦的。 但不管怎么样,陈煜都不太想战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简单聊了几句后,陈煜便借口要早睡,告别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不远处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陈屹舟平淡收回视线,抬步,往另一端走。 - 温杳早早上楼锁了房门。 所有的灯她都全部关掉,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从外面窥不见一点光亮。 即便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温杳已经洗好澡,锁好门,躺在床上,她却还是对之前楼下发生的事心有余悸。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运行时轻微的气流声响。 她总觉得今晚的事,不会简单到就此平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嗒。” 一声极细微清脆的响声,从门口传来。 门板无声向内移动,一道颀长的影子从光里漫进来。 温杳心脏猛地一缩,几乎都不用猜,就能知道门口站着的是陈屹舟。 温杳之前反复确认了两遍的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任何一扇门,是能真正能对他关上的。 怕被秋后算账,情急之下温杳选择装睡。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身体其他细胞的感知力几乎到达了巅峰。 她听到门被合上重新上锁的声音,光源被切断,男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在黑暗中一点点向床边靠近。 在一丝光也没有的情况下,男人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温杳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祈祷他不要发觉任何异常,看一眼她就赶紧走。 然而事与愿违。 几秒后,身侧床垫微陷,冰凉感从身后覆上来。 像被一条毒蛇缠住,温杳紧张地没忍住,睫毛颤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屹舟敏锐捕捉到,他点评:“装睡技术一般。” 温杳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仍然不敢动。 陈屹舟轻嗤一声,没再管她醒没醒,玉白长指从下至上,慢条斯理地解开温杳的睡衣扣子。 这下不醒也得醒了! 温杳慌张地睁开眼,用手去挡住仅剩下的最后一颗扣子,“不行,这是在家里。” 手腕纤细,压根没什么阻挡力,反而被陈屹舟反手将她扣住,压过头顶。 “上次也是在家里。” 陈屹舟并不在意,甚至语气还相当轻慢,“我记得杳杳吃得很开心。” 这样放荡的话,让温杳羞耻得想捂住耳朵。 最后一颗纽扣也被挑开…… 陈屹舟用另外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迫与他对视。 “陈煜的房间也在二楼。” 他倾身吻在耳边,语气很随意,“杳杳哭起来那么大声,你猜他会听见吗?”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斯文禁欲的脸,说出这么恶劣放荡的话。 温杳的羞耻心疯狂被碾压。 “……你别太过分了。” 这话在特定场景听起来,不像警告,更像是调情。 陈屹舟并不理,指腹贴过她的唇,慢条斯理的问。 “下次当着他的面亲你,杳杳会喜欢吗?” 13.败类 温杳瞳孔骤缩,她觉得陈屹舟一定是疯了! 她不过就是在楼梯上随手扶了陈煜一把,他就要这样羞辱威胁她。 要是他们之前的关系被陈家的任何一个人知道,那将会是无可想象的天崩地裂,她和她妈妈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流言蜚语扣上“不要脸”的恶名。 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了。 温杳害怕看到那样的场面。 她侧过脸,避开陈屹舟的吻,“如果你这么做,我们就分手。” 这是她第二次提分手。 陈屹舟眯了眯眼,冷声质问:“所以,你为了陈煜要和我分手?” “跟陈煜没关系。”温杳倔强地回。 他这样出生就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也许永远也不会懂她的小心翼翼。 “没关系会陪他聊天到半夜,在楼梯上拉拉扯扯,还互道晚安。” 陈屹舟拿起温杳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熟门熟路解锁,点开微信,从联系人里找到陈煜的名字。 “我帮你删掉他,好不好?” 温杳爬起来,要去抢手机,“我跟他只是正常聊天,你把手机还给我!” 但显然已经晚了。 陈屹舟先她一步,修长地手指轻点屏幕,确认删除联系人。 “已经删掉了。”陈屹舟把手机还给她。 看着已经熄屏的手机,温杳感觉浑身发冷。 “我们现在就分手吧,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温杳的脾气虽好,但并不是泥捏的,这么多天忍耐力已经到达了顶峰。 一段感情想走下去,双方都需要有最基本的喜欢和尊重。 陈屹舟显然不会这一点。 她真的有点累,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再纠缠下去了。 可没想到,“分手”二个字完全触到陈屹舟的逆鳞。 “再说一遍。” 陈屹舟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温杳脚尖用力过去踢他,“再说一百遍我也是要分……” 陈屹舟强势扣住她的脚踝,顺势搭在腰间,向前顶,用动作教会温杳噤声。 黑暗中,温杳看不清他眼底的阴翳和疯狂,只能感受到冷调的杉木气息恶劣地侵占满口腔。 她的脖颈被掐住,卡在痛感和愉悦之间,只要陈屹舟手指再收拢一点,温杳就能体验到窒息的濒死感。 但陈屹舟怎么会舍得让她死。 他不过是想给她双倍的,高.朝.体验感。 空气里的果香味爆开,与冷杉气味暧昧地交汇在一起,温杳曾经精挑细选的粉色纯棉床单在指间皱成一团。 很快,陈屹舟便亲手将她送上云端。 他附在她耳边,亲密地说:“明年开春杳杳就满20周岁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温杳被他弄出生理性的泪水,好久才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不要……你个混蛋,败类。” 他们这样的关系,怎么能结婚。 温杳的反抗在陈屹舟眼里微不足道,“不想等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去香港或者国外登记结婚。” 简直是疯了。 温杳真心怀疑陈屹舟并不是真的想结婚,而是占有欲作祟,想找一个合法的手段,将她永远圈禁在身边。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吹的沙石飞扬哗啦作响,房间里的黑暗如潮水般,无声将他们都吞没。 在看不见的地方,温杳眼角默默淌下眼泪。 而陈屹舟俯下身,冰凉的唇贴在她最无人问津的命门。 “好喜欢你。”他说。 - 第二天是星期一,温杳要回学校上早八。 她醒的很早,背对着床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好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并不想理陈屹舟。 昨晚她起了反抗的情绪,在接吻的时候咬破了陈屹舟的唇,却被狗男人以乘十倍的方式报复回来。 现在嘴唇破皮了,边上一圈也被撑红,连喝水都很难受。 她避开陈家所有人,乘坐公交回学校上课。 早班车上人不算特别多,温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枝丫慢悠悠地往后退。 在快到站前,温杳收到了陈煜的好友申请。 少爷估计是一醒来就发现被删了,申请框的备注里跟了三个问号和裂开的emoji。 温杳垂下眼睫,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通过了好友申请。 陈煜的消息很快弹出来。 【Aurora:怎么突然删我?】 温杳早就想好了解释。 【讨厌下雨OVO:昨晚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误触了。】 大概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她这么说,陈煜也并没有过多怀疑。 【Aurora:差点以为被讨厌了[小熊伤心jpg.]】 【讨厌下雨OVO:怎么会芯jpg.]】 【讨厌下雨OVO:中午上完课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虽然陈煜嘻嘻哈哈给她发着表情包,但温杳仍然为这件事过意不去。 毕竟她这种一声不吭就删好友的行为真的很不礼貌。 两秒后,陈煜回复。 【Aurora:行啊,哪家餐厅?我来订位。】 平时陈煜对她就已经挺好的了,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基本上都是他买单。 现在温杳自己请客吃饭,哪里能让他忙上忙下。 她细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 【讨厌下雨OVO:我来订,你想吃什么菜系?】 【Aurora:什么菜系都可以,我没有忌口。】 【讨厌下雨OVO:好的。】 恰好公交到站,温杳收起手机,从后门下车。 昨晚后半夜下了雨,柏油路面湿漉漉的,黏着几片落叶。 这个点校园路上不少赶早八的学生,温杳随着人流一起往教室走。 上午上外国电影史授课老师是位年轻的女教授,讲课风格幽默风趣。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不知不觉过去。 温杳收好书,往手机上订好的餐厅赶。 餐厅是她课间的时候在某书上做攻略查的,是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27层高空餐厅,有卡包可以预订。 会比较安静。 她给陈煜发了地址。 【讨厌下雨OVO:我先过去点菜,你慢慢来。】 【Aurora:[小熊笔芯好嘟jpg.]】 温杳唇角微不可查弯了一下,回了个同款表情包给他。 餐厅离学校不远,地铁两站路。 虽然温杳说她先过去,但陈煜到的比她还早了几分钟。 温杳抵达餐厅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陈煜那辆惹眼的紫色法拉利,张狂又骚气。 陈煜此时正闲闲地倚在车身,不远处稀稀落落围了几个小女生,举着手机远远地拍他,看起来有些雀跃,却又不敢靠近。 陈煜没理这些,下颌微低,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下一秒,温杳手心攥着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陈煜发来的消息—— 【Aurora:到哪儿了?】 温杳回。 【讨厌下雨OVO:在你身后。】 视线里,陈煜似乎反应了下,然后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温杳小跑过去,“怎么到这么早!” 恰好一阵风吹过,陈煜的额前的几缕金色卷毛被撩起来,他扯出一个笑,眼睛亮亮的:“因为是你请客。” 温杳也笑:“行,今天一定让你吃回本。” 陈煜把车钥匙往裤兜里一揣,下巴朝前方餐厅旋转门的方向抬了抬,“那走吧,小温总。” 温杳被这一声调侃性的小温总叫的耳热,很不好意思地提步,先往前走。 看着女孩的背影,陈煜唇角弧度渐深,个高腿长,很快便追上她。 穿过旋转门,电梯在第27层打开,大厅里水晶灯光如瀑,穿着灰色制服的侍应生将他们引至包间。 正午的阳光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暖洋洋地洒进来,包厢宽敞安静,空气里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待他们落坐,侍应生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菜单。 陈煜就坐在温杳边上,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着她点单,静静地等,并不催。 温杳来之前查了攻略,她和陈煜都没有什么忌口,就按照攻略里的推荐必吃榜点了几道不会出错的菜。 她合上菜单,递还给侍应生,一抬头才发生陈煜一直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嘴唇怎么破皮了,唇角还很红?” 温杳没想到她会观察的这么细致,忙低头喝了口果汁掩饰尴尬,“可能最近升温,有点上火了。” 陈煜仔细又自习端详了会儿,“你紧张什么?” 温杳差点呛到,“我哪里紧张了!”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陈煜。 他还是那副笑面孔,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可能是昨晚留下来的阴影太重,温杳总是惴惴不安,她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 “上次你不是说有喜欢的女孩了吗,追到了没?” 再次 提起这个话题,陈煜显然已经没有上次那么大的反应,“哪有那么简单,还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呢。” 陈煜拿起杯子,也低头喝了口果汁,他最近染了头金发,还烫了卷,中午艳丽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蓬松的额发上,垂着头,像只浅金色毛茸茸的小狗。 还是找不到主人失落版的。 温杳差点没忍住笑,“怎么看起来像是被拒绝了。” “也没有被拒绝,就是最近聊天频率明显降低了很多。”陈煜反驳。 温杳顿了下,没想到陈煜这样大大咧咧的人,竟然能有这么敏感的心思。 看来真的很喜欢了。 她又抿了一口果汁,安慰道:“可能太突然了吧,又或者是大学还没做好恋爱的准备。” 陈煜没有立马搭腔,而是撩起眼皮,直勾勾看着她—— “你呢,你大学有打算谈恋爱吗?” 温杳被他看得心突然没来由地慌下,都怪陈屹舟昨晚乱说话,她这会儿都有点杯弓蛇影了! 总感觉陈煜知道点什么呢。 温杳虽然心神不宁,但面上还是扯了个笑:“目前还没这方面的想法呢。” - 午后CBD的玻璃幕墙被日光熔成晃眼的鎏金,明硕集团的办公楼里,依旧一派忙碌喧嚣。 陈屹舟开完例会回办公室,秘书递上咖啡,他随手拨打电话听助理汇报行程。 只不过,汇报的是温杳的日常行程。 坐公交、在教室里和一个男生共桌上了一上午的课,然后又乘地铁到华清附近的一家高空餐厅吃饭…… 陈屹舟抓住重点:“和谁吃饭?” 隔着电话,助理都被自家老板倏然冷下来的气场吓到,连忙硬着头皮说:“温小姐和、和陈煜少爷一起吃饭……” 跟了这么多天,温小姐的生活除了上课、上班、以及见陈煜少爷就没再有别的行程。可陈煜少爷怎么说也是自家老板的弟弟,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但他也不敢妄自揣测领导的心思,还是胆战心惊把拍到照片传过去。 照片很快便同步到会议室的电脑上。 抓拍的人很懂氛围感,照片里温杳和陈煜两个人在安静的高空餐厅里相对而坐,各自唇角都挂着浅淡的笑,仿佛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连空气都裹着蜜糖。 陈屹舟的眼神轻黯。 昨晚在他的怀里还哭的很伤心的人,到了陈煜面前就笑得这么开心。 陈屹舟退出照片,声线很平:“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分开。” 助理连忙应声,生怕晚了一步:“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陈屹舟随手扣上西服纽扣,往外走,候在一旁的秘书还以为是临时加了个会,追上来问是否还有什么行程需要安排。 陈屹舟淡淡瞥了他一眼,“下午的行程都帮我推掉。” 秘书只愣了一秒,便马上反应过来,恢复了职业素养说:“好的。” 从明硕驱车去那家餐厅并不超过二十分钟。 而此时包间内的温杳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十分钟前,陈煜被一个电话叫走,说是要下楼挪车。 温杳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想着说提前出门去把账结了。 她推开包间门,这会儿太阳已经有点西移了,踩在落满光斑的大理石地面上,沿着走廊往外走。 大厅里有人在演奏钢琴,是一部经典外国爱情片《情书》的片尾曲,旋律很轻,缠绵又缱绻,带着很强的叙事感。 也是温杳最喜欢地电影之一,她在心里跟着旋律轻哼,脚步轻快地掠过转角,余光却在前方走廊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金灿灿的日光抖落西服肩膀,陈屹舟逆光站在落地窗边,长身玉立,一双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地将她锁住。 温杳唇角的笑容瞬间滞住,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今天都特意没有让周姐接送了,怎么陈屹舟还是能找到她。 “不欢迎?” 视野里,陈屹舟的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西服长腿,压迫感极强。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陈屹舟越靠越近,亲眼看着女孩轻快的面部表情一点点转为僵硬恐怖,不可避免想到了半个小时前照片上的那个刺眼的笑。 两根手指掐住她的尖翘的下巴,陈屹舟连名带姓地叫她,“温杳。” “刚刚在陈煜面前怎么笑的,现在给我重复一遍。” 话音落地。 温杳的脊背瞬间僵直发凉,心里直觉性地冒出一个很恐怖的猜想。 “你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