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好细腰(女尊)》 1. 穿书乖宝遇姥姥 大姻朝奉昭三十五年,上京。 狂风冲开雕花木门,推开床边层层宝绿纱帐,重重拍在姜宸脸上。 姜宸猛地惊醒,起身不住咳嗽。 她咳得肺似风箱,喉中如刀片划过,尚未看清眼前景象,便觉有人接近接近。 那人是位女子,肌肉分明筋骨硬朗,身上还隐隐有股血腥气,她轻柔地扶起姜宸,手掌轻拍背顺气。 姜宸能感觉到那女子已经在尽力照料她,奈何她前胸护甲硌得姜宸有些痛。 咳声渐息,姜宸喉痛口干,那人适时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唇边。 她低头叼着杯喝得飞快,唇角刚有水溢下,便被帕子轻轻拭去。 人尚未清醒,便听见屋外远处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我要见殿下——” “左契郎,你分明是公报私仇,殿下明明想留下我——” “你们这群贱螂,不准碰我!” …… 那些哭喊明显来自男子,却格外高亢尖利,嚎得跟哭丧似的,听得姜宸脑仁疼。 她脑海中闪现着数不清陌生记忆,胀得脑子快要爆炸,闭目假寐半晌才终于理清。 简而言之,她穿进一本以女尊转男尊为噱头的大男主逆袭中,成了即将暴毙的草包皇太孙。 原著中太孙被诬陷为姬家灭门案主使者,于禁足第三日暴毙,皇帝伤心之下一病不起,之后宁王权倾朝野,朝堂动荡不安,这才引发战神女主起兵清君侧,最后让位于男主的剧情。因大男主上位,最终大姻朝由女尊统治转为男尊。 犹记得她看到结局咬牙切齿大骂千字长评,没想到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刚好就是太孙死期。 姜宸烦躁地揉揉太阳穴,看向身旁的女子,她应当就是太孙的护卫——齐溱。 原著中太孙死后,这位护卫不顾一切复仇,她极其顽固却又运气爆棚,每次都能丝血逃生,网友笑称她为不死小齐,只是下场依旧逃不开剧情的安排,令人唏嘘。 哐当一声,雕花木门再次打在墙上,冷风呼呼灌进来。 姜宸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齐溱帮她拍背缓解。 头昏脑胀间,一道男声传入耳中。 “殿下,该喝药了。” 那声音舒适顺耳,音色润如春风,姜宸抬眸看向门口,逆光之中,一抹鲜明碧影缓缓走入视线。 碧影捧着托盘,脚步轻盈仪态端方,身穿浅青锦缎对襟上衫,下着竹绿褶裙,走动间高开叉裙片下露出秋香色衬裤,一抹同色包臀势围若隐若现。 他走到床边屈膝行礼,一头青丝如瀑垂流,发间仅簪着一支和田玉雕竹叶簪,额头眉骨线条顺畅,皮肤净白似玉,好一位淡雅美人! 姜宸努力从太孙的记忆中翻找,脑海里划过无数风格迥异的美男,却始终想不起这等温柔美男究竟是她的哪位后宫。 沉默之际,齐溱适时开口。 “竹奉郎,今日怎是你来送药,霍茹呢?” 而竹奉郎低声啜泣了起来,一双清冷眸子红彤彤的。 他放下托盘后缓步上前,捧起姜宸的手,哑着声开口。 “如今已至生死别离之际,竹儿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便没有说的机会。殿下您恐怕不知,左契郎向来不喜我们,今日他派守卫把众位郎君关在大殿,还不知他要如何发落,再加上齐护卫不让我等探视殿下,见殿下许久未有消息,竹儿实在担忧,便偷跑出来向霍茹大人讨了送药的差事……” 说到此处竹奉郎已泪水涟涟,他抬袖擦去,“如今见殿下转好,竹儿心中已安,不敢再打扰殿下,只求……” 美男在前,姜宸好奇地看着美男细细缠在颈上的纯白长锻,追问道:“只求什么?” 美人耳廓渐红,似香山红脂,“只求殿下药到病除后,闲暇之时能多来竹影阁看看竹儿。” 似是掩饰羞怯,他侧身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后,就举着汤勺送到姜宸嘴边。 “殿下您身体要紧,竹儿喂您喝药吧。” 姜宸看着送到嘴边的汤药但笑不语,这不会就是那碗夺命汤吧。 “没想到竹儿如此担心我。” 她回握竹奉郎的手,仿佛被美人诱惑的急色鬼般指尖胡乱地摩挲他的掌心,无意中指腹擦过一小片茧子。 竹奉郎手心一颤,把手收了回去。 姜宸顺势收回手打了个哈欠,“竹儿辛苦了,只是我现下实在困顿,想再睡一会儿,药就等会再喝吧,齐溱,送竹奉郎回房。” 不料齐溱愣是挤开竹奉郎,一把夺过药碗,放在姜宸的嘴边,神情凝重劝道:“殿下,刘太医说过此药需趁热喝才能发挥最大药效,您晕倒的这些天府内流言重重,今日好不容易醒来,应尽快调理好身子,早日揪出幕后之人以安人心。殿下若觉得竹奉郎笨手笨脚,便让属下喂您吧。” 姜宸无奈,不死小齐的性子简直跟书中一模一样。 她接过药碗,叹道:“罢了,知道你们一心为我,我喝药便是。” 她眼睛环顾四周,恰好看见房间另一端木案上放着数叠蜜饯点心。 “苦药难入口,竹儿,把案上的蜜饯端过来。” 竹奉郎本被齐溱挤到一旁,却未见怒容,闻言只是欣然一笑,便起身往桌案走去。 眼看竹奉郎逐渐走远,姜宸悄悄拉着齐溱的衣袖,“齐溱,拿下他。” 齐溱表情有一瞬凝固,却还是一跃而起,手捏成爪,如雌鹰般袭向竹奉郎。 竹奉郎此时还背对着她们,却仿佛长了眼睛般反身旋转,指尖转瞬出现一把匕首,匕首在他手上无比听话,寒光凛冽冲她而来。 姜宸心中一惊,那匕首泛着幽幽蓝光,一看就像有毒。 生死关头,她抓起床边物什,胡乱扔出丢向竹奉郎,手上拿到什么丢什么,这仅阻碍了刺客一瞬。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她,齐溱及时上前打断竹奉郎攻势,姜宸拼尽全力滚下床,嘶声喊道:“有刺客,快来人!”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门外护卫慌乱的脚步声。 她本想即刻跑出去,但见齐溱赤手空拳,既要躲避匕首,又要防着刺客向她袭来,束手束脚险象环生。 书中说过齐溱尤其擅剑法,她记得书中太孙死后齐溱黑化复仇,用来刺杀男主的剑就是太孙的御赐宝剑,而那把剑现在应该还在房间中。 太孙最近因病卧床,剑想必不会随身携带,加上皇帝姥姥御赐,她大概率会尊敬地挂在墙上。姜宸巡视墙壁,果不其然在木案旁的墙上看到那把青碧宝剑。 此时她离宝剑尚有五米距离,而齐溱与刺客越是搏斗越是离她越近,不过也因此远离了宝剑,只要能让刺客分心,她有把握拿到剑助齐溱一臂。 该怎么让刺客分心呢? 书中她死后最大的嫌疑人是太孙的小姨——宁王,恰好皇帝伤心之下病重,无暇调查太孙之死,之后朝堂大乱,大臣不愿出头抵抗宁王,宁王便趁势夺权做了摄政王。 可姜宸看书之时便对此疑惑,废太孙膝下无子,皇帝年事已高,宁王只要愿意等,缓缓图之便可洗清嫌疑,为何要如此仓促刺杀,虽然她看似得以当摄政王,却也因此失了人心,所以最后女主起兵入宫才那么顺利。 书中虽未明写,可隐隐绰绰的线索却又指向另一个可能,此时想要太孙死的未必是宁王,而是宁王的妹妹舒王,亦是本书女主的母亲。此时护卫们还未进来,齐溱却有些捉襟见肘,在看到她手臂布料被匕首划开之时,姜宸心中一横,不管了,就赌幕后之人就是舒王。 她喝道:“舒王好大的胆子,敢派你来刺杀孤!” 话音未落,刺客神情一怔,齐溱抓住此次机会,一拳打落他的匕首,没了毒的威胁,齐溱大开大合继续进攻,趁势将刺客逼至角落。 姜宸身体虚得不行,却也拼命跑去取剑,终于她举剑扔向齐溱:“齐溱接剑!” 接过剑的齐溱如虎添翼,只两招便刺伤刺客的左臂,鲜血洇湿碧纱裙。 姜宸听见屋外吵吵嚷嚷,应是护卫们差不多已经到门口了。 她终于放下心,对着刺客扬唇一笑。 如今优势在我,看你怎么逃出去。 刺客清冷如水的眸子一寒,反手对着齐溱射出三根毒针,齐溱一一格挡。 当此空档,姜宸心中忽而生出不妙预感,她果断趴下,回头一看果然墙上钉着一只毒针,那蓝色毒针深深刺入墙壁,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差点就死了,她心有余悸转头看向齐溱,却见眼前有一只木椅极速放大,接着耳旁一声巨响,肩膀剧痛,转眼便失去意识。 等她缓缓睁眼,见到的又是陌生的天花板,她感到周围有一种奇异的寂静,之前的咒骂与打斗声已经听不见了。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 “醒了。” 那是一个带着苍老却又沉稳的女声,姜宸心中一颤,那是姥姥的声音。 姜宸红了眼眶,眼中积着泪水,仿佛眨眨眼眼泪就能掉下来,她肩膀痛得要命,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那个她以一敌三的午后,虽然她赢了,但也因此躺在病床上。 橘色夕阳光芒透过玻璃投在地面上,照出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 病房中她泪眼朦胧看着姥姥,姥姥的神情看不真切,她痛得不能动弹又不敢撒娇,只能喏喏轻声道:“姥姥来看乖宝吗?” “一天天的净让姥姥操心。” 这一瞬间,姜宸积攒的委屈骤然爆发,眼泪不受控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也不想打架的,谁让他们说我是没妈的孩子,还说我是丧门星,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怎么对得起妈妈和姥姥!” “谁敢说你丧门星?” “姥姥你怎么还关心他们,都不关心我!” 姜宸急得两手拍床,被子手感柔软丝滑,这才注意到身上盖的不是医院的白被,而是太孙府华贵又精美的苏绣蚕丝被。 糟糕,刚刚痛迷糊了。 她撑着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她躺在书房的小塌上,与她正对着的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木桌后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低头批复奏折,并未抬头看她。 她擦掉眼泪,悄悄打量那位看着严肃沉静的皇帝姥姥。 该不会说错话了吧?书中说老黄帝谨慎严苛,做事向来一丝不苟,对唯一的孙儿也是严加管教。若是让她发现自己的孙儿换了人,会不会把她挫骨扬灰? “怎么不说话?” 现在皇帝发话,她只能斟酌着回话:“皇帝姥姥,孙儿刚才尚在睡梦之中,若是说了怪话,定然是孙儿迷糊了,请姥姥海涵。” 老人眼神一冷,忽而起身,姜宸被她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想起来,古代时皇帝说话,臣子不应该躺床上吧? 她干脆掀开被子一把跪了下去,主动请罪:“皇上恕罪,臣并非不敬皇上,臣只是……只是……” 她急得抓耳挠腮,却突然被人捏住下巴,她被迫向上看去,印入眼帘的却是老人戏谑又慈爱的神情。 “乖宝来了大姻,怎么胆子小了这么多。” 2. 霸道姥姥狠狠宠 “乖宝来了大姻,怎么胆子小了这么多。” 姜宸:??? 如同雷霆当空,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什么叫乖宝来了大姻?什么叫胆子小了那么多? 该不会……这位皇帝姥姥就是她的亲姥姥吧!? 姜宸跪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最终她鬼祟道:“姜韶微女士?” 皇帝双眸转瞬而红,眼中隐有心疼,亦有苦痛之意,最后却只捏了捏姜宸的鼻子笑道:“敢直呼姥姥大名,乖宝还是这么没有礼貌。” 姜宸心中尖叫,合着她的亲姥姥,也穿书了?!穿成了大姻朝的皇帝?! 她就着跪着的姿势狠狠抱住皇帝大腿,眼泪如同决堤是洪水倾泻而下:“姥姥,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我好想你!” 姥姥不语,只是轻轻拍着姜宸的头发,珍重而又爱惜。 待姜宸哭够,二人这才亲密躺在榻上好好叙旧。 姜宸此时才知道,原来姥姥十年前就来到书中,这十年来可做了不少大事,恐怕经过姥姥的蝴蝶,原著剧情应该也变了不少。 姜宸:“那姥姥知道今天刺杀是谁干的?” 姥姥说:“奉昭皇帝是大姻朝第六代皇帝,奉昭二十五年时奉昭帝突发恶疾,之后我便穿成了她,只是当时我便觉得蹊跷,奉昭帝向来励精图治,又懂得养生之道,为何会突然暴毙,而宁王本就视皇位如囊中之物,不该如此急迫,今天又发生废太孙刺杀之事,这就不得不怀疑一个人了——舒王。” 姜宸:“——舒王。” 见二人异口同声,姜宸搂住姥姥的手臂嘻嘻笑道:“姥姥,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虽然每个人都被写好了结局,但我总觉得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不错,我刚来之时也会惶恐不安束手束脚,但真正坐到皇位上,知晓殿中众人乃至全天下人皆需仰仗着我,那时我就知道我想改变这个世界,而我也确实改变了某些地方。” 姜宸侧目:“姥姥你好大女主哦。” 姥姥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脸颊,“怎么阴阳怪气的。” “不敢不敢,对了,齐溱,也就是我那个护卫她怎么样了,刺客抓住了吗?” “刺客跑了,齐溱护主不利,罚十鞭。” 姜宸瞪大双眼:“这刺客那么厉害?” 姥姥:“舒王平日里不声不响,鬼主意倒是多,那刺客本该穷途末路,但太孙府一位护卫反戈相救,以命相救放走了刺客,舒王真是好本事,不知道从哪养了这么多忠诚死士,还能策反太孙府护卫。呵,咱们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从她的软肋下手。” “舒王的软肋……难道是堂妹姜黎,她是本书的女主,恐怕不好办。” 皇帝此时却胸有成竹:“傻瓜,如果送上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还会不咬勾吗?” 姜宸:? 姥姥拍拍她的脑袋:“明天你就知道了。” 祖孙二人温馨相依,姜宸呼吸中皆是安心的味道,她放松心境,竟又睡了过去。 等她睁开眼,已是月上枝头。 不知是睡饱的原因亦或是有亲人相伴,她肩膀疼痛已舒缓许多。 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齐溱。 齐溱毕竟是太孙的贴身护卫,她很轻易便找到住所。 当她推门而入时,趴在床上的齐溱肌肉明显紧绷了起来,直到看清进来的人是她,才放松下来,接着便要下床行礼。 姜宸快步走近按住她的肩,“免礼免礼。” 移开手时手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刻意地划过齐溱的手臂肌肉。 齐溱绝对不会想到面色冷淡的姜宸心中正馋得流口水。 这背肌,这三头肌,这肩膀头子,是她当年泡在健身房都练不出来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奇迹小齐不管是天赋还是努力都是一等一的! 齐溱:“殿下,您伤好了吗?” 姜宸:“我没事,今日有你相护我才能捡回一条命,你跟刺客对战时可有受伤?鞭伤如何?” 齐溱摇摇头,“那刺客并未伤到臣,臣此次护主不利,是该罚,况且皇上此次仅是警告,否则不会仅罚十鞭,只是臣听闻今天皇上与殿下相谈甚久,偶有听见殿下的……哭声,臣怕牵连到殿下,若是如此,臣实在罪该万死。” 姜宸摸摸鼻子,那应该是初认亲的声音吧,没想到外人能听见,她尴尬道:“这点你放心好了,姥姥不会让我受委屈。” 齐溱沉默,皇帝向来对太孙殿下公私分明并无明显偏爱,太孙性子胆小,往日提起皇帝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怎会如现在这般理直气壮,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惊吓。 她斟酌半天,还是问道:“今日刺客是否有伤到殿下头部?殿下可有头痛?” 姜宸不明所以,她拍拍肩膀,“就肩膀疼,其他地方没感觉。” “殿下可有找太医看过?” 姜宸:“我睡着的时候姥姥应该让太医来过吧,毕竟肩膀淤青处都上了药。” 齐溱:算了,殿下开心便好。 姜宸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屋外护卫疾走而来,在门外唤道:“殿下,圣旨到。” 姜宸喜笑颜开:“肯定是姥姥心疼我,特意下至安慰我,齐溱你好好养伤,本殿下去接旨。” 齐溱看着姜宸的背影神色复杂,恐怕殿下真的伤到了脑子。 接旨的位置在太孙府的曦晨殿,姜宸一出门就有侍从引路,只是大部分侍从苦着脸,看过去颇为紧张不安的模样。 姜宸看着眼熟,她回想一番,这不就是上次听闻公司即将破产她同事的同款表情吗? “殿下,曦晨殿已至。” 她抬首一看,殿前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 为首之人是一位衣着华贵相貌秾丽的男子,想必那位便是左契郎吧。 左契郎披着宝蓝色绣银叶大氅,捧着紫铜手炉,站在摆满香案的雕花红木桌旁。 他眉眼锋锐,只不笑便带一股盛气凌人之感,眼下浮现黑青,在苍白的脸上愈发明显。 而他身后站着一群俊秀的年轻男子,不少人似是匆忙赶来,发丝凌乱衣襟松散,脸上丝丝红痕交叉,此时正恶狠狠地瞪着他,间歇还能听见诸如“狐螂子”、“骚螂”、“怎么不病死”、“晦气鬼”这样的低声咒骂。 左契郎不是聋子,那些咒骂肯定都听在耳里,只是看来他 并未把恶语放在心上,神情颇为冷淡。 忽而冷风袭来,左契郎掩唇轻咳,身旁的侍从连忙捧来茶水,他接过一饮而尽却呛咳起来。 他弯着腰咳得脸颊红晕浮现,眸中溢出生理性泪水,看起来颇为可怜,姜宸走近人群,好心给左契郎拍背,不料左契郎却反手拍开她的手,“滚开。” 姜宸错愕:“左契郎是嫌恶本殿吗?” 左契郎仅是惊讶一瞬,随即双眸看向别处,他抿着薄唇道,“殿下,我不知道是您。” 姜宸从左契郎的态度中并未感到有多少尊敬之意,反而真的有些嫌弃? 她想起来了,这位病弱左契郎日后貌似还是大男主的强劲情敌,等等,看这态度,他该不会是太孙强取豪夺来的吧? 姜宸强忍吃瓜的心,转头看向宣旨官,“我来迟了。” 宣旨官并不催促,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她:“皇上说待殿下想接旨时再接即可。” 此话一出,喧闹的众人顿时寂静。那可是宣旨官钟菏,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对外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皇上旨意,她上次宣旨废太孙时可不是这种态度。 皇上怎么突然对太孙如此宽容,莫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姜宸不知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心情倒是愉快,“嘿嘿,还是姥姥疼我,姐姐开始吧。” 然后她就这么大咧咧地站着。 身后侍从悄悄拉着她的衣袖,提醒道:“殿下,要跪下接旨。” 姜宸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剧,不论什么主题什么剧情,接旨之时主角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愁眉苦脸,但不外乎都是跪着的。 确实,要入乡随俗。 她当即便要撩开衣摆跪下,钟菏却疾步走来及时扶住姜宸:“太孙殿下,皇上口谕,您今后可免跪礼。” 姜宸心中感叹:姥姥想得真周到。 但其余人可没有这等殊荣,等众人整齐划一跪下后,钟菏才开始宣旨。 内容经过姜宸翻译如下:乖宝受惊了,仇人现在还不能收拾,明天乖宝记得早点起床,姥姥带你参加高层会议认认仇人。姥姥别的没有钱够多,只能给你点物质压压惊,因此送你一堆金子,一捧珠宝,一箱古董,一队皇帝亲军等等。姥姥已交代大家一定要照顾好乖宝,要是乖宝少了一根汗毛,太孙府的所有人都要陪葬。 这道圣旨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有多少重臣一夜无眠商讨皇上为何对太孙态度大变,不知该不该转投太孙门下。 虽不知太孙未来能走到何处,但众人心中清楚:这大姻朝要变天了。 第二日,姜宸起了个大早,她让齐溱休假七天养伤,今日就让蓝麟卫队长嬴素相伴进宫。 蓝麟卫便是姥姥所赐的皇帝亲军,一共十二人,各个出身干净身怀绝技。 队长嬴素是其中的佼佼者,听说她曾隐姓埋名入伍军中,由小兵一路做到千人营将军,更离谱的是她曾单身匹马大破男尊康国的十二军阵,斩首主将后竟仅受轻伤,由此被康国人奉为煞神,也因此康国才能如此顺利并入大姻朝版图。 若不是她英年早逝,战神的名号恐怕落不到女主头上。想到这,姜宸脑中空白了一瞬,书中嬴素是如何死的呢? 3. 姥姥妙计安宝心 她掀开马车帘子,看向骑着白马威风凛凛的嬴素。 她一身墨蓝盔甲,背着一把弓,左边腰间悬挂着两把剑,右边腰间挂着一把刀,特制马鞍上左右各挂着一筐羽箭,马屁股旁还支着两支弩和三把红缨木枪,一人一马如同一座移动武器架。 姜宸怀疑要不是马鞍放不下,她还会再挂一把青龙偃月刀。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嬴将军,你为何带这么多武器?” 武器架低头看了看自己,“您说这些?不多呀,哪个都很好用。” 姜宸沉默,看来是自己不懂的审美。 嬴素却驱马接近马车,打开了话匣子:“太孙殿下,您听说过蝙行衣吗?” 这姜宸倒是听过,蝙行衣在书中的设定是降落伞的前身,有一定概率能做到降落伞的功效。 原著中为此还举例了一位勇猛的士兵用蝙行衣孤身入康国敌营点燃粮草最后全身而退的离谱故事。 她记得那位超前的空降兵是女主的偶像,女主一直想复刻那场战斗,但总不得要领。终于在穿越者大男主的引导下开发出简易降落伞,训练出真正的空降兵,所以后期打战才犹如神兵天降所向披靡。 等等,那位神人不会就是嬴素吧? 姜宸:“将军有何高见?” 说到这,嬴素俊秀的脸皱了起来,“我被骗了,那个根本飞不起来,我掉下后摔断了两根肋骨,躺了足足一天才爬起来把他们粮仓点了。” 那位空降兵还真的是你! 什么叫身受重伤躺了一天才好,该说不说书中最接近超人设定的人或许就是嬴素吧,所以书中没有明确死因的原因是嬴素可能是自己作死的? 嬴素又叹了口气,“这种战术不适合普通士兵,要是有一种箭,普通士兵也能一箭射出千里之外,斩首于无形之中就好了。” 你说的那种叫做弹道导弹。 姜宸知道此项在未来可以实现,因此回道:“未来或许有吧。” 嬴素神情有些许感动:“每次我一提这些,众人皆说我是痴人,今日有太孙跟我一起痴,我此生也就知足了。” 说的什么梦话。 二人就这么在嬴素的怪话中接近宫门。 到宫门时,嬴素按例下马,而姜宸有皇帝口谕,可以坐马车入宫,于是御马人变成了嬴素。 到上朝的光熙殿时,姜宸跟着侍从进殿,一进来便听见姥姥发话:“太孙新伤未愈,便坐着上朝吧。” 皇帝这么明显的偏爱是前所未有的,姜宸听见好些个大臣倒吸了口凉气。 姜宸迎着众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坐在皇帝身旁的木椅上。 如此居高临下,看众人的神情就很清楚了。她转头看向头戴冠冕身着华服的姥姥,姥姥回她微笑以示安心。 站第一排的有两个人,一位是看着四十岁的模样,衣着打扮偏为厚重端肃,眉压眼高鼻梁,脸上带着不想笑却硬笑的表情,看着不好接近,应该是野心勃勃的宁王。 另一位看着年纪比宁王小一些,穿着清雅干净,手上挂着一串沉香珠串,一副慈眉善目无欲无求的样子,这位应当便是慈名在外的舒王。 她手持沉香珠串,眉眼温和似与世无争,可姜宸心底却清楚,立清修人设的人,往往做事最狠。 “此次太孙遇刺,朕想了很多,之前朕对宸儿寄予厚望,故难免严苛些,以至于祖孙情谊差点消磨殆尽,还因此给她招来杀身之祸,如今朕想通了,太孙不过一个名号,只要是朕亲孙,谁当太孙都可以。宁王,舒王,你们膝下皆有多子,你们二人可各选一位最优之子跟随太孙一起上课,若是政才皆通,日后或可过继已故太子一脉,名正言顺问鼎天下。” 此言一出,姜宸不置可否,她百分百信任姥姥,万事只听她安排。 可在场大臣如遭雷击,原以为太孙经此一遭苦尽甘来,没想到是被彻底放弃,所以皇上才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她,看她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吧? 舒王看着不动如山,宁王可就激动多了:“皇上,这万万不可!” 第一个反对的人居然是宁王,姜宸转念一想也就理解了。 本来宁王情理上只要熬到皇帝和太孙都死了,就能轮到她登上皇位,现在不止要和舒王竞争,还要和自己的娃争,万一娃争赢了还要改宗,与她宁王没有半点关系,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舒王接上:“皇上,臣子愚钝,无法担此大任,臣向来不求名利,此事之难处于臣犹如登天,还是就此作罢吧。” 姜宸知道舒王也会反对,毕竟立的是清心寡欲的人设,若不反对岂不OOC了。 而礼部尚书此时率先送上彩虹屁,“皇上圣明,皇上能够破除血脉限制,选贤举能,此乃大姻之福啊。” 之后,又有更多大臣接龙:“有此明君,真乃大姻之幸。” 百官接连附和,称颂圣明,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而宁王却还在据理力争,仿佛在大boss存在的工作群中唯一唱反调的中层领导那般格格不入。 “皇上,母亲尚且在世却过继亲儿,这于礼不合。” 皇帝听后似笑非笑:“宁王,那不如朕先赐死你,这样你亲儿便能过继给她人了。” boss裁员警告一出,宁王心头一凛,当即不敢再多言。 “呵呵,朕只是开个玩笑。” 退朝之后,皇帝把姜宸留下共进午膳。 菜都是姜宸喜欢吃的酸甜口,她鬼鬼祟祟凑到皇帝身旁,夹一块荔枝肉放进皇帝碗中。 皇帝挑眉,姜宸则讨好一笑,问道:“姥姥,你跟我说说,礼部尚书是不是你的人?” “她是,亦不是。” 姜宸:? 姥姥放下筷子,经过多年皇帝生涯,皇家礼仪已经刻进骨子里。 “她吃着公家饭,有我给她发工资,所以算是我的人,但她与舒王牵扯更深,若我与舒王让她选择,她大概率选择舒王。” 姜宸狠狠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糯米团,含糊不清道:“那今天她为什么出来带节奏?” “别人不知她与舒王的关系,见她如此只会以为她忠心于我,可我知道,她此次是在帮舒王。舒王表面不够强势,实则早已利用姻亲与许多重臣捆绑,她的利益亦是她们的利益,世人因利而动,无需舒王授意,其他人为了皇位甘做马前卒。” “那如果宁王与舒王联合起来干掉咱们,咱们岂不是输定了?” 见姜宸吃得满嘴油花,姥姥拿出手帕她擦嘴,笑道:“皇位只有一个,成王败寇,兔死狗烹,一旦输的代价太惨痛,必然无人肯为他人做嫁衣。此次我让她们选拔最优子,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彻底打断二人联合的机会,你刚接触这些理不清很正常,日后你总会懂得。” 姜宸听得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权力果然是最好的补品,她姥真是顶天立地大女人。 “姥姥你觉得这次宁王与舒王分别会选哪个娃?” 姥姥给姜宸递过来一碗清凉降火的莲子清露让她清清嘴巴,以免甜食吃多了上火。 她坏笑道:“这便是这局的好玩之处,她们或许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众臣经此重磅消息,一出宫门便分别约上三五盟友密谈。 宁王府。 宁王落座案前,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沉凝,眉宇间隐有焦灼难安。 “真是小看了皇帝,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招,这下给出再大的诚意,舒王 恐怕也不会与本王联合夺位了。” 她这边急得满头冒汗,而她身旁的幕僚却老神在在地饮了一口茶,再舒畅地呼口气。 “嫂嫂,您之前的想法就不对,这可是你死我活的皇位之争,您以为菜场买菜?还联合买?” 宁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幕僚是她的辅君之妹,整日里玩世不恭没个正形,要不是有些小聪明,她也不稀得搭理她。 “所以咱们该怎么做?” 幕僚呼啦一展折扇,把整张脸藏在折扇后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双眸看着宁王:“皇上不是说了吗,选一个最优之子。” 宁王没好气地指着她:“要是我儿真做了太孙,入了太子一脉,那本王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 幕僚不解:“不管她入了谁的谱,您与您的儿都是无法割舍血脉相连的关系,您夺位不就是想让您的血脉万世无忧吗,这不就达到目的了?再说都没影的事,您瞎操什么心?” 宁王啐了她一口,“呸!跟你说不通,我去找你哥去。” 舒王府。 舒王端坐榻上,她念完经放下沉香珠串并未睁眼,仿佛一尊敛眸慈悲的观世音菩萨像。 “皇帝为何会这么做?” “妻主,您心不静。” 回话的是她的左契郎,一位俊美温润的还俗和尚,如今虽已至中年,却因岁月风霜更显韵味。 他伏案抄经,墨色长发纹丝不动,端得是心静虔诚。 舒王叹了口气:“黎儿是你我之子,我想让她去,这也是个好机会,不管皇上目的如何,我并不想终日躲在幕后。” 左契郎似笑非笑:“您的辅君可不会愿意。” 舒王睁目,慈悲之色渐去,狭长的眉眼反而显出稍许冷意。 “这可由不得他。” 左契郎放下笔,他站起身,修长身形清丽脱俗,接着侧坐舒王身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帮她按着太阳穴。 “您露出这样的神情,可不像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舒王任由他抚慰,逐渐放松了眉头。 “为了你与黎儿,我便是变成修罗恶鬼又如何?” 左契郎神情动容,他转移话题:“您觉得宁王会选哪个女儿?” 舒王:“宁王不足挂齿。” 真正令她在意的,只有皇帝。 姜宸吃饱喝足,还打包了些许点心给齐溱和嬴素尝尝。 太孙府门口已恢复祥和宁静,不见昨日风声鹤唳的模样。 她一入府,齐溱便迎了上来。她虽有伤在身,但走姿依旧挺拔昂扬,像一只锋锐警惕的枭,丝毫看不出刚挨了十鞭。 姜宸惊异:“怎么不好好歇息几天?” 齐溱:“殿下,皇上换了一批护卫,臣需重新安排换班巡逻。” “这等事交给嬴将军即可,她很擅长。” 齐溱疑惑:“嬴将军?” 姜宸一拍脑袋,她忘记齐溱还未见过嬴素,恰好嬴素停好马车,如武器架般行来,于是热情地招呼嬴素过来。 嬴素勾起唇角,给了齐溱一个她以为开朗自信实则嚣张至极的微笑:“吾乃嬴素。” 齐溱眸色一黯,看向兴致勃勃的姜宸,脸上挤出一丝浅笑,“齐溱。” 二人目光相撞一瞬,皆是微微一顿,又各自不动声色错开眼眸。齐溱神色淡了几分,嬴素唇角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姜宸心中满意,不愧是同职业的将军护卫,一看就很默契,就是空气怎么有些莫名燥热,于是她亮出手中的点心盒。 “来来来,二位来尝尝好东西。” 三人同聚她的书房中,她屁股还未坐热,便有一位男侍隔着门唤道:“殿下,左契郎说找您有要事相商。” 4. 美男献曲勾宝心 姜宸不明所以,左契郎有要事,然后嘞,他没长腿吗?要知道职场上哪有下层叫上层去他的办公室开会的。 姜宸没好气,“有事让他自己过来说。” 门口男侍一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站在门口干等。 姜宸不想被他影响心情,自己先把点心盒打开一一介绍,双眼亮晶晶的,叫人看着欢喜。 “这是芝麻糯米团,这是虎皮鸡爪,这是水晶虾饺,这是莲子清露,你们尝尝。” 白瓷盘中乖乖躺着四粒团子,芝麻糯米团形状圆润,其上铺了一层极薄的糯米粉,如同一层薄雪,最高处还点缀数颗黑芝麻点缀,看过去玉雪可爱,香香软软。 而虎皮鸡爪一端出来就闻到浓郁的酱香味,翘起的爪尖随着姜宸的动作抖动着,虎皮被炸得起皱酥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炖得饱满挂汁,一看就知道香味已深入骨髓,只要嘴唇轻轻一抿便可脱骨,令人食指大动。 水晶虾饺亦是一盘五只,晶莹剔透的饺子皮折成乖巧的贝壳状,四只贝壳肚子顶着肚子摆成花形,从肥嘟嘟的贝壳肚子中能隐约看见整齐的橙粉色虾肉,令人畅想这一口下去该得多么鲜嫩爆汁。 她一打开装着莲子清露的盅盖就闻到了一阵淡雅清香,莲子清露清可见底,盅底还铺着一层已炖得绵密细腻形状完整的莲子,她拿出勺子给每人打了一碗,随着勺子的搅动一股淡淡的莲香铺散开来,仿佛来到莲花盛开的清甜夏日。 嬴素率先拿起鸡爪尝了一口,瞬间便被软糯弹牙的口感征服,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御厨特制的酱香味,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姜宸期待的眼神移向齐溱,于是齐溱虽然觉得失礼,但也夹起水晶虾饺尝了一口。 见齐溱也露出满意的神情,姜宸问道:“对了,真正的竹奉郎找到了吗?” 齐溱并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与此同时嬴素的筷子已伸向糯米团。 “他被刺客打晕后藏在床底,男医说他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 那便好,姜宸放下了心,此次竹奉郎也算无妄之灾,恰好还有一盒未开封的糯米团子,干脆送他压压惊吧。 于是叫侍从带给竹奉郎,而这一切皆被门口的男侍看在眼里,他也跟着急匆匆走了。 左契郎捧着青玉手炉,歪在雕牡丹纹蜀锦榻上,他病体未愈,面色苍白,嘴唇总带着点伤口般的红,艳丽的眉眼就像一朵开得极艳又即将枯萎的牡丹。 他听着男侍回话,神色疏离,“你说她不愿来?” 男侍:“是,不仅如此,太孙还赏赐了点心给竹奉郎压惊。” 左契郎不置可否,“她素来心软,只是……” 他向来对太孙没有好脸色,太孙也依旧宠爱他。往日里他一发话,太孙不说推掉所有事物,也必然会把与他相关的事物放在首位,为何此次她如此果断拒绝? 他是左契郎,在大姻朝,天下男人皆争一个契字,男人只有拥有契才能上族谱,才能随那些优秀的女人百世流芳,只要太孙一日未设太孙辅君,他便一日是太孙府最尊贵的男人,他并不担忧自己的地位,只是太孙的态度实在令人疑惑。 呵,他对镜冷笑,他不要的东西宁愿扔了都不会让给别人,他倒要找太孙问问。 就在姜宸三人享用下午茶之时,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姜宸摸摸鼻子苦笑道:“今日还怪忙的。” 齐溱发挥护卫长的功效,对外道:“何事?” 门口侍从答到:“竹奉郎收到殿下赏赐,想来道谢。” 姜宸只见过盗版的竹奉郎,正版还没见过呢,干脆见识一下? “让他进来。” 竹奉郎缓步入殿,他穿着一身浅青长衫,腰间歪歪斜斜缠着一条竹青腰带,细长白皙的颈上依旧缠着贞覆,却似乎比刺客缠得更紧,更强调喉结的形状,衬得微凸的喉结玲珑有致,少男感满满。 走动时裙片微微分开,隐隐可见同色势围紧紧裹着臀,更显得他身量纤薄腰肢盈盈一握。 从进来到在姜宸面前站定,他目不斜视,只垂眸看着地面,接着聘聘婷婷屈身跪下:“竹儿见过殿下,见过两位将军,殿下之前因竹儿受惊,却不怪罪于竹儿,还给予赏赐,竹儿实在愧对殿下。” 他明明与刺客样貌一致,两人却呈现出不同的风韵。姜宸心中一动,说句不尊重的话,刺客的勾引过于直白,不似本尊虽然穿得更多,一举一动看着清冷守礼,可隐隐约约带着股邀君采撷的味道,似乎……更骚一些。 姜宸道:“你先起来,此事不怪你。” “谢殿下,”竹儿却不急起身,反跪坐本地,“竹儿之荣宠皆得殿下恩赐,可微薄之身无以为报,愿以一曲相赠。” 姜宸好奇:“你会何曲?” “竹儿前些天修复了残缺琴谱,终习得古琴曲《高山流水》,献丑了。” 门外男侍适时捧来一把五弦古琴,竹奉郎接过琴放在膝上。 五弦弹响,古韵悠然,姜宸是个粗人也能感觉到竹奉郎音律功力深厚,仅五根琴弦也能奏出不同的声调。 一曲奏毕,姜宸觉得很优美很好听,但如果给她唱恭喜你发财,她会说谢谢,可她是低山臭水,她半句话都点评不出来。 看着竹奉郎期待的眼神,她转头求助另外两人。 嬴素眼皮耷拉着,如果给她一张床,恐怕会当即睡过去,而齐溱还两眼清亮,看着清醒,实则目光失焦,灵魂差不多已经睡过去了。 两个都靠不上。 姜宸硬着头皮道:“竹儿真是好手艺。” 竹奉郎低下头:“殿下谬赞。” 他作势起身,却惊呼一声便要摔倒,姜宸伸手扶了他一把,“怎么了?” 竹奉郎一手轻轻环在姜宸背上,轻声道:“殿下恕罪,是竹儿腿脚麻了。” 话落的瞬间,一缕白绸从他颈上滑下,姜宸看过去,原来是贞覆松了。 竹奉郎也看到了这条绸带,顿时脸颊绯红,犹如雪地生花。 他急忙捂住后颈窘迫道:“竹儿失礼。” 姜宸不知他哪来的羞涩,不在意道:“没关系,我帮你重新系上。” 她正想给竹奉郎重新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却见他捂着后颈不愿松手。 而这时嬴素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殿下艳福,我先去补个觉,告辞。” 齐溱也起身告退:“殿下,新来护卫还在等臣安排,臣先告退。” 书房中顿时只剩下她们二人。 姜宸正想放手,竹奉郎适时把手松开,他微垂着长睫,声如蚊呐:“殿下,这还是您第一次为竹儿系贞覆。” 姜宸脸上一热,这下再木头的人也该明白竹奉郎在羞赧什么了。 此情此景,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不过系一个蝴蝶结而已,有什么难的,她也不想半途而废拂了竹奉郎的面子。 她牵着竹奉郎的手一起来到镜子前。姜宸看向铜镜,她身为太孙,自小金尊玉贵长大,身形相较普通人高很多,但她发现竹奉郎也很 高挑,几乎与她齐高。 手指间的白绸丝滑柔顺,就像竹奉郎的性子,明明看着清冷,但只要一站在他身边,他便如菟丝草般逢迎上来。 他真的很会诱惑女人。 眼前少男双唇微张,他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唇角微微上翘,上唇中间还嵌着一粒圆润肉感的唇珠,是形状完美的M唇,如果亲下去,触感应该很好吧? 而且他唇色淡,那里的颜色是否也是如此…… 姜宸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第一次见面你就想入非非,你还是个大女人吗! 她一边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眼前是死猪肉,眼前是白萝卜。 一边目不斜视一圈一圈替竹奉郎解下白绸,越解越觉得怎么有点像拆礼物盒? 白绸解开后,她终于见到大姻朝男子贞覆之下的私密之处。 竹奉郎的颈很细,很白,在那片白皙如雪的皮肤上因紧紧绑着贞覆而勒出一道道细细红痕,她能感觉到少男想缓解紧张情绪而吞咽口水,却也让那形状精巧的喉结上下滚动,简直性感极了。 白绸听话地在她指尖勾起,旋转,翻飞,最后两股对穿,形成了个精美可爱的蝴蝶结。 竹奉郎本就长着天鹅颈,后颈的白色蝴蝶结衬得他像一只精美的礼盒,等着眼前人来拆封。 而姜宸并未发现,左契郎已站在门口许久。 他看着她们二人站在铜镜前,不时贞覆缠绕,交颈相对,犹如一对璧人。 他手中攥着一支姚红牡丹,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娇嫩欲滴,可他的指尖却越攥越紧,花瓣汁液顺着指尖滴下,最终花瓣零落,他随手把残花丢落在地,甩袖而去。 姜宸满意地看着竹奉郎:“喜欢吗?” 竹奉郎对着镜子,笑得眉眼弯了起来:“殿下,竹儿很喜欢。” 姜宸怕自己心痒痒把人家轻薄了,反正贞覆已经绑好,就干脆让他回去,竹奉郎眼中明显有些失望。 没办法,谁让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大女人呢。 太孙曾学过剑法骑射,自己也要重新温故,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遇刺那样束手无策。 于是便到演武场找到齐溱,齐溱见她来找她,总是抿着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听闻她要练习骑射,便牵出一匹小白马来让她试试。 有齐溱事无巨细地教导,她学了个尽兴,连竹奉郎的身影都丢在了脑后。 转眼到了第二天,姜宸还未起床,便听见侍从禀告:姜黎将军求见。 姜宸昨天还不觉得,起床时才发现全身像被人捶了个遍,胳膊肘差点抬不起来。 她半睡半醒,脑子里就跟塞满了浆糊似的。 姜黎是谁啊? 姜黎……姜宸忽而精神一振,她是本书女主啊!她来干什么? 刚想说让她稍等,自己马上到,但转念一想,让侍从请左契郎先行招待。 书中没有明说左契郎为何心系姜黎,这次有时间,她想好好吃个瓜。 姜宸带着齐溱向待客厅走去。 路上她便觉得奇怪,太孙护卫侍从众多,平时没事也能看见三五成群来回游荡,怎么这次一个都没看到。 待客厅前倒有左契郎的男侍守着,那男侍见二人来次,刚想跪下行礼,便被姜宸眼神制止,只能乖顺退下。 她继续前进,远远便见待客厅中站着一位红衣少年,想来那便是本书女主姜黎,而本该招待她的左契郎,此时正趴在少年肩上,泪流满面。 姜宸心中一振,原来她俩真有奸情! 5. 乖宝后宫念姜黎 齐溱脸色一寒,便要抽出宝剑收拾这对奸妇淫郎,却见姜宸眸光奇亮,示意她放轻脚步,她虽不解,却也乖乖跟着太孙悄悄躲在窗下,向厅内看去。 只见被抱着的姜黎皱着眉,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无奈道:“左契郎,您这样于理不合,请起身吧。” 左契郎低声哭泣道:“黎姐姐,你如今连唤我一声笙儿都不愿吗?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要不是太孙从中作梗,我早已嫁作你的辅君,怎会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太孙府里!” 姜宸给自己点了个赞,她猜对了,原来真是太孙强取豪夺。 姜黎本垂着眸,眸子中似有愧意,看起来有些怜惜眼前少男。 但听闻此话后,指尖不容拒绝地推开哭泣的少男,道:“你是因皇上赐婚才嫁给太孙,太孙为人敦厚,必不会亏待你,能嫁作她的左契郎是你的福分,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左契郎本就苍白着脸,此时脸色瞬间如同白纸,衬得唇色都红艳了许多:“黎姐姐,事到如今,你就对我没有半点怜惜吗?我自小对你一心一意,你难道没有半分察觉?” “你既已嫁人,何必顾念旧情?” 左契郎双目通红,她决绝道:“黎姐姐,我父亲乃是当朝太尉,掌管京兆二十万兵马,我本该得到最好的,我值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才不稀罕每日与无数男子争夺太孙的宠爱。 你曾经说过一辈子只爱我,若你今日敢直面真心,带我远走高飞,我便让我母亲推举你为……” 话音未落,姜黎连忙伸手捂住左契郎的唇,低喝道:“笙儿,你清醒一点,咱们皇上是何等人也,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以后别说了,否则你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左契郎拔开她的手,眼里满是恨意,这位他曾放在心尖的少年,如今已不复当年鲜衣怒马的模样,变得瞻前顾后绝情绝义,连个念想都不愿给他。 他恨道:“懦妇!姜黎,我恨你!” 姜宸看二人青梅竹马恨海情天虐恋情深,恨不得磕两把瓜子,齐溱的手已放在剑柄上,低声道:“殿下,左契郎水性杨花行为不端,属下是否当场拿下,来个人赃并获?” 姜宸一惊,她戏还没看完呢,连忙按下她的手,“你没听见他母亲乃当朝太尉吗?现在什么都别做。” 眼看左契郎已甩袖而去,姜黎不知是否被他的话触动,呆坐在红木椅上,指尖捧着一只精巧的茶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宸从窗后绕到门前,故意清清嗓子,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少年似乎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行礼道:“太孙殿下。” 姜宸细细观察着这位女主,她的长相不似舒王,舒王的五官淡雅带着一股慈悲相,而姜黎长眉大眼线条精致,有着刀锋般的下颌线,鼻梁高挺,侧脸看过去自带锋锐之意。她还长着一双无辜狗狗眼,垂眸时颇有一种可怜感。 书中的她文武双全战功赫赫,几乎算是大姻朝的万人迷,就连眼高于顶的左契郎都爱她爱得要死要活,但不知为何她只对男主死心塌地,姜宸感慨这大概就是大男主光环吧。 她扶起姜黎,开门见山道:“无需客气,小黎很久没来我这了,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臣来此只有一件事,”姜黎单膝跪下,垂首庄重道:“臣此生只想战场杀敌,忠于陛下忠于太孙,绝无夺位之心,请太孙殿下放心。” 姜宸心道:有你亲妈在,可不是你有没有夺位之心决定的啊。 原书中姜黎确实无夺位之心,但把皇位让给男人的操作实在理解不来。姜宸与姥姥一合计,不知道半途杀死男女主对世界影响多大,因此决意先不打草惊蛇,先阻止二人产生感情再说。 所以姜黎想做太孙还要看她们同不同意。 姜宸和煦地扶起姜黎:“黎妹,你放心,即使舒王推荐你与孤一同读书,孤依旧信你,待你之心不变。” “殿下,臣不愿同您争,若母亲决意推举臣,臣宁愿远赴沙场躲此风波。” 不行,你离我们太远,等会被男主勾走了怎么办? 姜宸笑道:“黎妹,你无需如此,孤与姥姥都知道你是忠君爱国的好孩子,若舒王推举你,那更好,有你在宁王必不敢耍花样,孤更为安心。” 姜黎见太孙态度如故,她知道皇帝向来不动则以一动惊人,此次太孙伴读事件必然别有目的,她本不愿沾染夺位之争,便打算一早与太孙澄清此事,只是太孙不愧是实在人,她拒绝的话说不出来:“臣……” 姜宸拍拍她的肩膀,笑得颇为开朗:“黎妹,孤更希望与你一同读书,否则孤在她人围攻下必然更孤立难援,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好争取伴读资格吧。” 话都说道这份上,姜黎只能道:“……是。” “孤大病初愈颇有些乏闷,今日天气正好,你带孤去街上转一转。” 此次姜宸与姜黎一同坐马车,而嬴素在外带队护卫。 从太孙府出来不远便是贵安市集,贵安集市地处达官贵人屋舍附近,来此逛街的基本为官员子嗣或前来打探流行趋势的富商掌柜,烟火气不够,她想逛的是更为繁闹的西坊市。 马车哒哒前进着,过了前方的乌履桥,就到了西坊市。 姜宸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口,却发现自从接近桥开始行人就越来越少,刚一过乌履桥,马路徒然变窄了许多,路边墨瓦高墙黑压压地投影下来,空旷的街上寂静无声,只回响着马蹄的踢踏声。 姜宸坐回车厢内,她随口与姜黎开玩笑,“这地方要是埋伏暗杀,该得多合适?” 话音刚落,一支箭猛地钉在车厢外,徒留尾羽颤动不止。 姜黎眸光一凝,把姜宸护在身后:“殿下小心!” 恰逢大风刮过,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姜宸看见屋顶上跳下一群黑衣杀手,领头的刺客突然往车窗这边一瞥,眸子中杀气横生。 姜宸挑眉:又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她敢肯定今天的刺客碰不到她一根汗毛,因为她已经不是前天的姜宸了,她是带着两位大姻战神出来逛街的姜宸。 果不其然,刺客们一落地,顿时响起三声惨叫。 姜宸起身一看,有三个刺客串葫芦似的被一支长箭钉在墙上,她转头看去,便见嬴素解下背上长弓,长长的弓弦正颤抖着。 虽然此时抽出三支箭准备三箭齐发,却脸带浅笑,语气温柔得仿佛面对着貌美情郎。 “请殿下稍待片刻。” 于是姜宸乖乖坐回垫子上,而姜黎则默默拔出佩剑道:“殿下莫忧心,臣誓死护您周全。” 姜宸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有嬴素将军在呢,你别紧张。” 只听得车外砰砰作响,惨叫连连,姜宸心中默默数秒,数到十之时,车帘从外面被掀开。 嬴素一身干净戎装,大咧咧的笑着,丝毫看不出她才亲手了解了数十生命。 “殿下,除领头的那个,其他刺客已全数伏诛。” 姜宸掀跳下车,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黑衣人,几乎都是一箭毙命,她猜测恐怕武力值相 差太多,刺客连嬴素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嬴素脚下还躺着一个人,那人面巾已被取下,唇角带血,正哈哧哈哧喘着粗气,下巴斜斜歪着,四肢扭着匪夷所思的角度。 姜宸看去,刺客长着一张陌生的脸,接着她便发现,那人本带死志的眼睛看见她身后的姜黎后,忽然瞪大双眸。 姜宸回头望去,察觉到姜黎看到刺客的脸也同样眸色震惊,但很快就掩盖了下去。 姜宸暗忖,看来此次刺杀依旧是舒王的手笔,也是,舒王怎么会因一个太孙伴读的机会就放弃杀她呢,姥姥恐怕早已预料到,怪不得会派嬴素保护她。 再次登上马车时,姜黎便心不在焉,打算与她告辞:“殿下,您是否打算回府歇息,臣叨扰甚久,也该告辞了。” 姜宸知道姜黎此时三观正在崩塌,最敬爱的娘亲可能是刺杀太孙的幕后真凶,与她所受的忠君爱国的教育产生强烈冲击,恐怕回去就要跟舒王对峙。 姜宸不想她如此冲动,便强硬拉住姜黎的手,亲密道:“孤身处高位,这种刺杀对孤来说犹如家常便饭,黎妹莫要被刺客扰了兴致,咱们姐妹好好叙叙旧。” 姜黎无法推辞,只能跟着上车,只是唇角不复之前的放松,稍稍有些如坐针毡。 马车继续前进,不多时便到了西坊市。 车外人声鼎沸,不时有吆喝声传来,让姜宸想起她出租房楼下的小吃街,真是怀念这满满的烟火气息。 姜宸掀起车帘细细观赏,大姻朝经济水平类似地球大明时期,百姓富足,商业欣欣向荣,皇帝姥姥也很重视文化教育,因此识字率颇高,街道旁不时能见到大小书肆,以及在其中认真选书的学子们。 大姻朝颜料领域发达,且深谙敦煌配色之美,因此大多人喜欢穿得浓墨重彩,常常能见到撞色穿搭,但款式又不局限于圆领袍与襦裙。就她看见的便有交领,上袄下裙,甚至还看到盘扣和马面裙,简直古风元素大乱炖。 还好姻朝还做不出欧根纱,不然看起来岂不是跟国内旅游景区一样? 女性与男性穿衣风格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但只要细细一瞧,就会发现大多男子颈上紧紧缠着各色贞覆,还会在外裙里再套一条紧身包臀短裙,把宽松衬裤勒成如鱼尾裙一般的款式。 她曾在竹奉郎身上看过这种搭配,小郎们穿上这种衣服,走路都端庄了不少,起风时还会按下裙摆,以免势围暴露在女子眼中,惹人注目。 姜宸她抬首望去,见街边木楼大多三楼结构,一楼统一开店铺,卖些米面粮油衣物首饰等日常物品。 二楼或许有些私密的营生,她总瞧见中年老板郎带着年轻的小郎上二楼,小郎们含羞带怯的,不知道经营什么项目,难道是美容按摩? 她忽而闻到一股浓香,她转眸看去,原来马车经过一座花楼,不少花枝招展的花郎松松地缚着贞覆,坐在二楼窗台上,或弹琴或赏花,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楼下穿着富贵的女人们。 而性格张扬的女人们也对着楼上的美貌小郎吹口哨,许多有闲情的直接上楼,陪着辅郎出来逛街的女人们眼神已经嵌在花郎身上,却被身旁忮忌的辅郎狠掐一把腰,不敢再看楼上,恹恹地被拉走了。 她想起书中描述:大姻朝的风俗业也很发达。 她正感慨着,突然马车一顿,车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撞了人就想走?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这熟悉的台词,姜宸偷瞄正沉思的姜黎,女主,你的郎来了。 6. 乖宝妙引少男心 姜宸见前方已聚集不少人,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她问嬴素:“嬴将军,前方发生何事?” 嬴素招呼一位机灵的蓝麟卫去前方打探消息。 不多会,那机灵的蓝麟卫回来答道:“殿下,吏部侍郎之子当街纵马,撞翻了一位大娘的摊子后就想跑,一位小郎出声打抱不平,却反被见色起意的侍郎之子调戏,现在侍郎之子想拉着那小郎回去当侍奉郎呢。” 姜宸偷摸打量姜黎的神情,嘴里回道:“真是岂有其理,那小郎勇气可嘉,可不能被人害了。” 见姜黎的神情没有没有任何触动,或许还沉浸在母亲人设崩塌的真相中。 总不能天天防着女主接触男主吧,该想个招让女主主动远离男主才行。 “侍郎之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孤去看看,”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姜黎道,“黎妹,这小郎不该受此侮辱,咱们去给他撑腰。” 姜黎虚虚笑道:“臣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有太孙殿下在,谅她也不敢造次。” 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去的。 “那黎妹稍作歇息,孤去去就回。” 嬴素不负武器架之名,直直往前走便开好路,姜宸走进人群中一看,一个气焰嚣张的女子正一手扯着一位削瘦的少男,另一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猥琐地说些威胁的话,若不是此时在拥挤热闹的集市,怕不是要当场把少男带回去把事给办了。 姜宸给嬴素使一眼色,嬴素一手抽出一支长枪,啪地一声打在那恶霸手臂上。 恶霸顿时松开男子,抱着手臂哭嚎:“我的手!我娘是吏部侍郎,你们是谁,我要告诉我娘,让她好好收拾你们!” 那少男随着恶霸的松手也摔落在地,他还未坐起来,便见眼前伸出一只手。 他抬头看过去,那是一位浅笑的俊美女子,她似乎有着高贵的出身,穿着打扮尊贵无比,神情镇定自若,自带一股气场。 少男心中大放烟花——女主你终于出现了!不枉他在街上蹲点三天。呵,恶霸你完了,这位可是皇亲,是本书女主姜黎,你妈是李刚都没用! 想他一位二十一世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不抽烟不喝酒,偶尔逃个课,从来没做过坏事,连女生小手都没摸过,最多跟随网络上的兄弟骂一骂拜金女和无孩爱猫女,多么快意恩仇,简直是个纯情大男孩,就因为看了一本,眼睛一睁就来这里。 不过他没有怨气,因为那写得好极了,他第一次在某个浏览器上刷到就惊为天人,然后极速分享给兄弟们。 作者文笔超级棒,把男主的不容易和命运不公写得淋漓尽致。 男主元清是个完美男人,在女尊世界中征服了无数女人,最后还夺得皇帝之位,彻底翻转女尊男卑的陋习,让男人狠狠吐一口恶气。 刚好他与男主同名,所以他完美代入,因此在浏览器上追完后,连夜跑到作者签约的正版网站上,给作者写了千字好评。 呵,女人本该好好相妻教子,凭什么掌握世间权力。 好在他穿成了男主,他一定会严格遵守原书剧情,定然就会收获无数后宫,走到人生巅峰。 书中说太孙毙命,女主吊唁后心绪不畅,就来到西坊市散心,恰好礼部侍郎与男主起冲突,女主帮了男主后大为赞叹男主的胆识和眼界,被他的思想征服,对他一见钟情。 眼前的女人想必就是女主姜黎,不愧是正宫,身份高贵,通情达理,脾气温柔。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一定会对她好的。 元清不敢让自己笑得太开心,只轻轻把手放在女人手心,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接着他就发现这女人怎么比他还高。 算了,反正未来都会变成他的后宫,高点没关系,他登基后再找几个可爱娇小的小老婆补偿补偿自己,男人好色很正常,想必她会理解的。 那恶霸终于嚎完了,骂到:“哪来的龟孙,敢坏你罗姥姥的好事,如果你跪下磕头,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多么老套的炮灰台词。 姜宸只冷笑地看着她,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机灵的蓝麟卫开口:“你眼睛瞎了,见了太孙殿下还不跪下?” 那恶霸满身酒气,眼睛迷瞪瞪的,随口道:“你说自己是太孙就是太孙?我还说我是皇上呢!” 姜宸轻抬下巴,嬴素长枪一甩便砸到恶霸的后膝处,逼得恶霸扑通一声跪下。 姜宸似笑非笑:“你再看看我是谁?” 恶霸迷迷瞪瞪地盯着姜宸的脸,眼神逐渐清明,接着她似乎看清了眼前人,身形一震,满眼绝望地磕头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恕罪!”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句话,也呼啦啦跪了一片:“见过太孙殿下。” 仅留下呆愣愣的元清站着。 姜宸淡淡道:“此人损坏百姓财务,扰乱西坊市治安,更重要的是她竟敢对皇帝陛下不敬,此事孤绝不姑息,把她绑到京兆府,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依律办理。” “是。” 两位蓝麟卫出列把恶霸拖走,远远还能听见恶霸的求饶声:“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姜宸示意百姓们站起来,对着元清温声道:“小郎没事吧,可是吓到了?” 元清瞳孔地震:怎么是太孙姜宸?她不是死了吗? 忽然,他想起来他是在浏览器上看的,难道他看的版本是防盗章,剧情全错了?!!! 但他转念一想,太孙是国家接班人,真正的天潢贵胄,这不比姜黎更好? 唯一麻烦的是剧情似乎有些乱套,不过看太孙的态度,想必跟他看的版本差不太多,应该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吧? 他学着自己便宜嗲哥平日里的模样,柔声道:“谢殿下相救,草民无事。” “如此便好,下次遇到这种事无需强出头,路见不平是女人该做的事,小郎出门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话元清听了有点不舒服,但他想到这是女尊世界,身为权力最高的女人之一,有点大女子主义也算合理。 听说这边的女人喜欢乖一点的男人,于是他乖顺点头道:“元清记住了。” 姜宸指腹摩挲着宝石戒指,玩味道:“你叫元清,真是个好名字,大理寺丞元律你可认识?” 元清想了想,元律好像是便宜妈的名字。 “正是草民母亲。” 姜宸点头道:“大理寺丞不负铁面无私之名,教出了位好小郎,你孤身一人,未免侍郎之子手下报复,孤送你回家。” 元清心中一喜,她肯定真正被我吸引了! “谢太孙殿下。” 元清跟着姜宸上了马车,一进来才发现马车中竟然还有一个女人。 他求助地看向姜宸。 < p>姜宸笑道:“元小郎莫怕,她是骠骑将军,不是坏人。” 元清眼睛咕噜一转,骠骑将军貌似是女主的起步官衔,可眼前之人看过去有些心事重重,而且看他的眼神还有点凶,跟女主温柔识大体的形象一点都不一样。 看来绝不是女主。 他伪装认生,悄摸坐到姜宸身旁,小声道:“多谢殿下,草民见过骠骑将军。” 姜宸对外吩咐道:“去大理寺丞元律府邸。” 三人沉默着,姜宸不知道该聊什么,只是闭目养神。 她就不信了,有她这个大灯泡杵在中间,那两个人还如何一见钟情。 元清则趁机悄悄打量姜宸的脸。 太孙双眸轻闭,真是高挑俊美。 不过还是比不上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原皮,等自己征服了她,一定要让她承认她的老公天下第一帅。 他美滋滋地畅享未来,恨不得回家的路更长一些。 “殿下,元府到了。” 元清无奈,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起身告辞。 他跳下车,才发现原来车停在了元府后门,刚往前走两步,便听得姜宸唤道:“元小郎。” 他回头一看,姜宸亲自掀起车帘,正微笑地看着他。 只见姜宸从怀中取出一条明黄手帕递给他,道:“你脸上有些许污渍,稍后用这个擦擦。孤让马车停在后面,便是想到你一个小郎若从陌生女子车上下来,必惹得闲言碎语,从后门回去方便些。” 这太孙还挺有善心,元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双手接过手帕,轻轻点头道:“多谢殿下提醒,草民不胜感激。” 却又听得眼前女子温柔一笑:“你日后在孤面前不必自称草民,以名字自称即可。” 元清心中一揪,他急忙打蛇棍上:“日后?殿下你是说……” 可惜眼前的姜宸不给他答案,只对他扬扬手:“好了,回去吧。” 说完便放下了帘子。 元清缓步走向后门,但再长的路总有尽头,他回头,愣愣地看着远去的马车,最后把手帕藏进怀里,敲响了门。 马车中,阻止了男女主一见钟情剧情,姜宸心情不错。 此时她却听姜黎开口道:“殿下,此人心思不正,殿下需小心。” 姜宸一愣,她在说谁?对男主一见钟情的女主说男主心术不正? 太孙色名在外,她状似不在意道:“若不是看他长得有几分颜色,孤也不会如此尽心,他一个小郎能成什么事?” 姜黎道:“殿下心中有数便可。” 马车再度驶到乌履桥,地上的血污分明,如同一团团干涸的月经血。 姜黎再次告辞,姜宸也没有理由留下,只对嬴素吩咐道:“去皇宫。” 到了御书房,姜宸鬼鬼祟祟地溜进去,扭扭捏捏地靠在姥姥身上,轻轻地给她捏肩。 皇帝被捏得写不好字,于是干脆放下朱砂笔,揪了揪姜宸的脸颊。 “无事献殷勤,我一看你这贼眼便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鬼注意,说吧,这次想要什么。” “嘿嘿,姥姥英明。” 姜宸抱紧姥姥的手臂:“姥姥,我那太孙府里有好几个男的,身材绝佳,长得跟明星一样,就是……” 皇帝知道她起了色心,故意逗她:“你嫌他们不干净?” 姜宸扭捏道:“不是这个……” 7. 乖宝享用竹奉郎 见姜宸脸色绯红,姥姥便笑道:“傻瓜,太孙府的后院,只有带契字的郎君才有资格让太孙诞下皇子,所以我早就规定让其下等级的男人每日喝避子汤,有可靠的教导嬷嬷监管和记录,以免一不小心让太孙怀上他们血脉的孩子。 所以喝避子汤的那些人你都可以碰,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换一批便是。 姥姥也不急着让你生娃,实话告诉你,太医院已经在研究如何让男子生子了。” 姜宸听后一阵欢呼:“姥姥最帅,姥姥最棒!” 姥姥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姥姥是你什么人,以后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别不好意思,我看你这次来应该不止说这件事吧?” 姜宸被说中了心思有些羞赧,便把今日与姜黎遇刺客,与男主相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问道:“姥姥,我看她们这次并没有产生火花,那后面我该怎么做?” 姥姥夸赞道:“我的乖宝真是厉害,歪打正着就解决了个大难题,后面的事情交给姥姥来,放心,必不会让乖宝吃亏,你还是回去好好享用美娇郎吧。” 姜宸听完后美滋滋地回府了,到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备水沐浴,并点名让竹奉郎伺候,今晚她要剥竹笋。 一夜春宵,姜宸睡前感慨:竹奉郎真带劲。 不愧是阅男无数的琼娘子献上的美男,真真正正有几分本事在,竹奉郎不管是手指、舌头还是那里都颇有几分功夫,伺候得姜宸□□了好几回,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姜宸神清气爽,啄了好几口身旁竹奉郎的脸蛋,把睡得正沉的竹奉郎折腾醒了。 他哑着声道:“殿下,您昨晚睡得如何?” 姜宸捏捏美男的脸颊,“竹儿真棒,今晚孤还要你伺候。” 竹奉郎羞涩一笑,接着起身侍奉姜宸穿衣洗漱,待姜宸一切就绪,他拿出一条浅碧色绸带,央求道:“殿下,今日能否再帮竹儿系一次贞覆?” 姜宸已经领悟到贞覆的妙用,因此帮他缠绕的过程中逗得竹奉郎脸色绯红,双眸水亮,最后姜宸给他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美丽的礼物盒就此封存,等待她今晚亲手打开。 她亲了亲竹奉郎的嘴角:“竹儿乖,孤去练武了。” 姜宸来到演武场,众多护卫已经在齐溱的领导下操练武功。 姜宸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默默站到队伍后面,跟着护卫一起练拳。 直到前方的护卫意外转身,她才发现原来殿下已经在她身后练了许久了。她刚想跪下问候,却被姜宸阻止:“嘘,孤不愿打扰你们,你别声张。” 那护卫愣愣地点头,转身继续训练,却因后面有位金尊玉贵的主子在,什么动作都不得劲,于是被齐溱看出来了,她指着护卫道:“你动作虚软无力,出来再给我演示一遍。” 护卫苦着脸站了出来,齐溱却因此看到她身后的姜宸,跪下道:“臣不知殿下来此,请殿下恕罪。” 其他护卫也纷纷跪下,姜宸无奈地走了出来,让大家起身。 “大家不要在意我,我只是想跟你们一同训练而已。” 齐溱担忧道:“殿下千金之躯,要是伤到怎么办?” 姜宸:“我就知道你不同意,才悄悄过来。 她叹口气:“我虽然是你们的主子,但武功骑术实在说不上好,我不求有齐队长一样的身手,只求在你们奋勇杀敌时不拖累你们。大家都是妈生娘养的人,你们受伤也很会有人伤心难过,孤想尽力护着你们,让你们平平安安地功成名就。” 这些都是姜宸的心里话,她连姥姥都没说过,结果她话一说出口,护卫们又齐刷刷跪下。 齐溱眼中水光闪烁,她喊道:“殿下!我等誓死守卫殿下!” 其余护卫慷慨激昂:“我等誓死守卫殿下!” 姜宸有点懵,几句真心话而已,怎么把她们感动成这样。她对着大家抬抬手道:“大家先起来,那我跟着训练没问题吧?” 齐溱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大白牙:“能与殿下一起练武,是属下的荣幸。” 姜宸放心了:“那齐队长可要对我一视同仁。” 齐溱笑着点头。 自此齐溱的身后便成了姜宸的专属位置,她若是有练错的地方,齐溱也会一一指出,重新再练,让她受益匪浅。 而元府此时鸡飞狗跳。 元清睡得正香,便听见元律在外敲门,严肃道:“清儿,快些起身,为母有事找你谈谈。” 他来这才三四天,但已经知道元律是个老古董死脑筋,把君君臣臣、母母子子一套奉为圭臬,于是不敢耽搁,连忙起身穿衣。 他正惴惴不安地跟在元律身后,余光瞧见他的二哥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他心中大概知道是谁搞得鬼。 元家一共有三位小郎一位小姐。 他排老三,在他上面还有两位哥哥,老大叫元沚,老二叫元澄,最小的妹妹叫元光祖。 她们几人年龄相近,最大的元沚都不过十八,还未许婚,各个青春靓丽如花似玉的,元律看任何接近的外女都像来拱白菜的野猪。 因此元律一向对郎儿们严加管教,生怕他们生出淫心勾搭外女,若是惹别人怀了孕,那不是要丢尽她的老脸? 所以昨天门房婆子一通报,她心底便咯噔一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到了元家祠堂,元律不由分说道:“清儿跪下,你们俩兄弟也看着,要以此为戒。” 元清往旁边一看,他那两个便宜哥哥正在无声坏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不服:“母亲,还是让孩儿死个明白,到底孩儿做了何事能让母亲如此生气?” 元律气道:“你还敢问,说,昨日你是不是坐着外女的车回来?她是谁,你们有没有私相授受?” 元清心里郁闷,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过坐了一趟别人的车,搞得像跟人偷情似的,再说就是真偷情又能怎样,男人又不会怀孕,谁能看得出来。 他指着二哥道:“孩儿没做什么,母亲怎如此怀疑我,是不是二哥说了什么?” “快给我跪下,你还敢攀扯你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丑事都被下人看在眼里,那女人究竟是谁?” 元律硬气地不肯跪下,一位身强力壮的男侍站了出来,按住元清的肩头逼他跪下,元清正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这小身板没什么力气,扭两下就被按趴下。 元律此时手中拿了一条细鞭,手腕一甩就打在元清背上,元清痛得一激灵,不管不顾道:“元律我操你妈……” 此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俩兄弟都收敛了笑容,极力缩小存在感。 元律听得气急,手下更是用力:“谁教你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敢侮辱长辈,罪加一等,再加十鞭。” 元清嘴巴不饶人:“你个老不死的,等老子发达 了有你好看!” 元律本还怜惜这个家里最小的小郎,怕他年纪小给女人骗走了身子,可瞧他这模样分明就是自甘堕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噼里啪啦甩起了鞭子。 这几十鞭下去元律力竭了,实际打了多少下她没数。 打完还不解气:“让他在这跪着,不跪满一天一夜别想吃饭。” 元清也痛力竭了,怎么打完还要跪? 他满脑子都在骂元律的祖宗十八代,一开始被打时本想表现硬汉之气一声不吭,奈何身体不听话,眼泪如同失禁一般流下。 他以前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但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什么遵循剧情,什么宏图大业,什么后宫三千,爱谁谁吧。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现在只想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后台有多大,看她们后不后悔欺负他。 他咬咬牙把眼泪吞回去:“母亲你误会我了,不是我不愿说,而是那人身份尊贵,怕给你们招惹麻烦。” 元律冷酷地收起鞭子,“再尊贵还能贵得过太孙?” 元清畅快道:“那人就是太孙殿下。” 元律狐疑道:“不可能,太孙殿下怎会与你相识,莫不是你给那女人掩护?” 元清擦擦眼泪,“我枕头下有一张手帕,是太孙殿下昨日亲手给我的,她说日后还会与我相见,信不信由你。” 元律沉思片刻,然后招呼一名侍从过来,耳语交代一番,不多会那侍从便急匆匆跑回来,手里还捧着一张折得整齐的明黄丝帕。 她拿起一看,这布料,这绣工,确实是皇家所用之物。 她震惊地看着气定神闲的元清,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难道她们元家颓靡三代,终于时来运转,要出一位皇亲国戚了吗? 她连忙上前扶起元清,用衣袖擦拭他的满脸泪水,“清儿,是母亲误会你了。” 这时祠堂外闯进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男子,他一进来就抱住元清左看右看。 他是元律的契郎,亦是元清的生父,叫做钱荣。 待看到元清浮现红痕的手背时,钱氏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元律你个天杀的,怎么打这么重!天下有娘亲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吗?你不好好说清楚,我可不依。” 元清嫌弃想到: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生父怎么一言不合就流眼泪,真是枉为男人。不过这下这些人知道我后台的厉害了吧。 他佯装虚弱道:“小爹,母亲只是在气头上,清儿没事。” 元律打圆场:“荣儿你消消气,都是一场误会,罚跪免了,清儿现在是咱们元家的功臣,以后每月月例提高五两,你看如何?” 见钱荣还扁着嘴巴,元律加码:“本妻主前几日刚得了几块美玉,荣儿与清儿随我一同观赏。” 钱氏总算破涕为笑,他嗲嗔道:“这还差不多。” 一家三口其热融融地回院共享天伦之乐,祠堂中只留下暗自咬牙的元沚元澄两兄弟。 元清回到房内,他虽然被打了一顿,但结局是工资翻倍,好像也不亏。他把手帕细细折好放入怀中,这是他的SSR装备,千万不能丢。 姜宸练武结束,便听见下人通报:姬家后人求见。 姜宸一愣,太孙被废的导火索便是姬家灭门案,她记得书中姬家灭门案随着太孙的逝去逐渐无人问津,直到变成一桩悬案,到结局都没出现这所谓的姬家后人,该不会是有人给她下套? 8. 姬家后人多美貌 待姜宸在齐溱的陪伴下走到待客厅,便见一位黑衣少男站在厅中,那少男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净眉目清朗。 细看之下才知他的五官颇为精致,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眼尾微微上扬,唇角含笑,看着有些乖巧,是一种透着学霸气息的淡颜长相。 他的颈间缠着三指宽的墨色贞覆,姜宸发现悬垂而下的贞覆末尾处还绣有一条翻腾的红色锦鲤。 他腰间紧紧束着一条掌心宽的红色腰带,衬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如同一株抽条生长的松柏。 而且他的身后还背着一把剑,颇有几分少年侠客的味道,想来会点拳脚功夫,怪不得敢孤身一男出门。 姜宸问道:“小郎君是姬家后人?” 少男跪下问安,他的声音偏中性,有些女男难辨的味道。 他道:“见过太孙殿下,草民名叫姬珠鲤,母亲乃姬家家主远房堂妹。 惨案发生时,母亲恰好拜访家主,而草民当时正在外远游,因此得以逃过此番劫难。” 说到这,他脸上浮现惨痛之色:“可怜我母亲遭受无妄之灾,草民知道殿下并非幕后主使,只是草民人微言轻,不知该向哪位青天求助,因此斗胆请殿下查清真相,还姬家上下一个公道。” 姜宸心中沉默,虽然这个世界是一本,但对书中的每一位角色来说,她们的经历都是真实的。 姬家灭门分明是政敌向太孙下的套,这小郎君年纪轻轻就被牵连家人,想来也是可怜。 只是此案原著男女主都无法查清,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她扶起姬珠鲤:“你起身,孤也想查清此案,只是幕后之人心思缜密手段残忍,已至于线索全断,否则大理寺不会因一个太孙印鉴就把孤定为嫌疑人。” 姬珠鲤恨恨道:“殿下有此心,草民已感激万分,草民知道此案难办,愿拼尽全力助太孙查案,只求还让姬家上下死得明白,知道黄泉路上该向谁寻仇。” 姜宸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做了总比不做强。 “孤尽力而为,小郎君请在太孙府安心住下,若有线索,孤会及时通知小郎君。” 她先让齐溱安排姬珠鲤住所,看着姬珠鲤远去的背影,小少郎的背挺得直直的,更显得他腰身劲瘦后臀挺翘,她莫名想起了赝品竹奉郎。 也不知那刺客在哪里,若是他再敢出现,她一定要拿鞭子好好抽他一顿。 领了任务,却毫无头绪,姜宸便起身到嬴素的住所逛逛。 嬴素被她安排在太孙府演武场附近的院子里,这样她可以随时训练武艺,当她到演武场时,看见嬴素正在与蓝麟卫对练。 只见她孤身成队,并未带着弓,此次比拼近战,带着弓箭反而不便,对手是三名蓝麟卫。 那三人姜宸都记得,一位长得白白净净,一笑起来脸颊上便浮现一对讨喜的小酒窝,头脑颇有些机灵,因此打探消息的任务通常会交给她,名为姒水。 一位身材敦实高大,比嬴素还高上许多,长得沉稳坚毅,平日里不怎么出手,姜宸不知道她的实力如何,名为妘志高。 最后一位身形削瘦,面相冷酷,神情淡漠,手中握着两把匕首,那匕首与寻常不同,形状更尖更锋锐一些,叫人看着胆寒,她名为姚季然。 双方蓄势待发,只听得场外的一位蓝麟卫喝道:“开始!” 两方瞬间对冲。 嬴素抽出一把刀,大马金刀地砍向姒水,姒水瞪大了眼睛,电光火石间,她脚尖一跺地面,整个人向前一滑,惊险地从刀下划过,待她惊魂未定站定,便见眼前飘过一缕斩断的长发,她惊道:“老大你来真的啊!” 另外两人也不闲着,姚季然身形漂移,一身不吭地刺向嬴素背后,而嬴素却仿佛长了眼睛般另一手抽出一把剑,手臂反肘,瞬间挡住匕首,接着剑身一翻,她手臂抡圆,剑尖向姚季然脖颈挑去,姚季然不得不后退三步。 嬴素剑身不停,姚季然已至演武场边缘,退无可退,这时妘志高举起阔剑挡在二人之间,终于给姚季然赢得喘息之机。 可嬴素分毫不让,长刀转手朝妘志高砍去,姚志高力大无穷,就是不擅轻功,她来不及后退,幸好姒水及时赶到拉着妘志高果断后退。 四人再成对峙,姜宸凭她三脚猫的功夫都能看出,嬴素并未使全力,而蓝麟卫三人即便手段频出,就是无法对嬴素撼动半分,反屡次深陷险境,差点血溅当场。 嬴素赢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三息过后,嬴素一刀架在姒水脖子上,一剑指向妘志高胸口,脚尖暗器抵着姚季然的下巴。 三人完败。 嬴素早已注意到姜宸到来,这才决定速战速决,三下五除二结束了缠斗,否则平日里她还会多过几招。 她跳下演武场,整个人清爽干净又潇洒万分。 姜宸赞叹道:“将军好身手!” 嬴素挑了挑眉,“殿下怎有空过来,不陪美娇郎吗?” 姜宸拉着嬴素走到一旁:“孤不绕弯子,嬴将军可听过姬家灭门惨案?” 嬴素不解道:“听是听过,之前大理寺发癫把殿下看做嫌疑人,我还以为这个案子再也不会有结果,殿下如今问起这个,可是想到了什么?” “今日姬家后人找上门,问能否重查灭门案,可孤不知从何查起,嬴将军可有头绪。” 嬴素脑筋一向直来直往,让她断案那是有些强人所难,她摸摸鼻子,“本人自知有几斤几两,如果让我上阵杀敌,我倒还算擅长,这查案嘛……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见姜宸面露失望之色,话音一转道:“不过若能带我去看看案发现场,说不定能分析分析杀手的武功路数。” 姜宸一喜,接着道:“那蓝麟卫中可有擅长解题断案的?” 嬴素回想一番:“姒水,妘志高,姚季然三人乃同一批入伍蓝麟卫,姒水机灵聪慧,志高沉稳可靠,季然冷静自若,她们配合默契,可协助探案。” 于是她转头把那三人叫过来,交代她们一切听从殿下指挥。 姜宸带她们一同来到书房,把基础情况与她们三人说明,姒水问道:“殿下,那人说自己是姬家后人,可有凭证?” 姜宸一顿,对哦,她怎么把验明身份给忘了,无凭无据的,她怎么就轻易相信了他。 姒水:“还有,姬家灭门案是震惊全国的大案,还因此牵连到太孙,案发已过去五个月,后人即便远游,位置再如何偏僻也早该听说这件事,怎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间找上门来。” 姜宸点点头,姒水说得有道理。 此时沉默的姚季然突然出声:“还有一个疑点。” 姜宸道:“什么疑点?” 姚季然:“他是个美貌的年轻小郎。” 姜宸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姚季然施施然道:“众所周知,太孙好美男。” 话音一落,另外两人脑海里顿时出现姜宸对元清的暧昧态度,不由得点点头。 姜宸老脸一红,她是承认那小少郎长得好看,但也只是对美的欣赏,哪有色令智昏的样子。 她清清嗓子:“孤见不得孤苦无依的小郎流落在外,所以仅将他安排在太孙府中,并未想对他做什么,你们别胡思乱想,免得坏了少郎清誉。” 姒水笑出了酒窝,古古怪怪地捧场道:“殿下心善。” 虽然都在打趣,但她们一致同意先看案件卷宗,于是四人一同出发去了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卿见太孙驾到,连忙上前迎接。 而听闻太孙来此的元律也悄悄凑了个热闹,见太孙高挑俊美,举手投足贵气横生,便开始畅想未来清儿入太孙府内,因青春貌美获得无上宠爱,等太孙登基,自己便是国岳的美梦。 她打好主意:回去便请个宫里出来的宫郎教导清儿吧,以免他不懂规矩坏了太孙兴致。 元律的美梦姜宸全然不知,只言简意赅让大理寺卿调出姬家灭门案相关卷宗和证物。 卷宗写明:四月初七,姬家全族五十三口皆被割断喉咙一击毙命,姬家虽住在东坊,但位置不算僻静,邻里之间竟无一人察觉,死后尸体被洒了火油,直到火势冲天才有人发现,火灭后全府上下烧得一干二净,只余断壁残垣。 救火衙差在现场找到烧了一半的印着太孙印鉴的灭口令,由此对太孙府进行调查,却发现太孙府内百二十斤火油不知去向,而太孙却表示对这些一无所知,当日辩论太孙也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因此才导致太孙禁足府中。 原著已说明太孙只是背锅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但能动用如此多的杀手以及相当重量的火油,必然有些背景,如此缜密的灭口计划,按书中的boss一一对比,可疑人物有三位,一是宁王,二是舒王,三是异姓王廉王。 三人皆暗中豢养私兵并且拥有庞大财产,对原书的男女主来讲,宁王是初级boss,让她们不得不远赴沙场,从而收买军心,舒王是中boss,是女主的亲情关,而不动声色的廉王才是最终boss,后期女主起兵清君侧清的便是廉王。 现在来看大理寺上下并未调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有可能幕后黑手已把相关线索抹去。 她们一一查看姬家受害者的画像、字迹等证物后便起身离开。 从大理寺回来已是傍晚,姜宸打算试探姬珠鲤,便邀姬珠鲤共进晚膳。 恰好竹奉郎自告奋勇,说姬小郎孤身一人,在场俱是大女人,怕他会不自在,有自己陪着也能让他放松一些,以示太孙府待客之道。 此时姜宸想到他昨夜尽心侍奉的模样,允了他,全然忘了太孙府的男主人暂时是左契郎,竹奉郎按位分并无招待客人的资格。 所以左契郎听闻此事后当场摔了他最爱的紫金手炉,男侍们吓得纷纷跪下。 他猛地站起身,“殿下既已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9. 乖巧竹儿立大功 此时女男大防还不算严格,姜宸也有意暗中考察姬珠鲤,于是偌大的餐桌,姜宸坐主位,左手边坐着姬珠鲤,接着坐着竹奉郎,姒水等三人坐在她右手边。 而姬珠鲤看到竹奉郎的一瞬间似乎愣了一下。 姜宸笑了笑,举起酒杯道:“姬小郎,难为你孤身上京,区区薄酒不成敬意,孤敬你一杯。” “谢过太孙殿下,草民师承元济派掌门,自小习武读书,时常云游各州,见识人间好风光,此事殿下能相信草民,是殿下宽和良善,该草民敬殿下一杯才是。” 姬珠鲤落落大方地饮下一杯酒。 姜宸赞道:“姬小郎好酒量。” 姬珠鲤:“草民一介粗人,不知酒美不美,只知牛饮牡丹,担不得殿下夸赞。” 竹奉郎站起身,隔着姬珠鲤给姜宸倒酒,碧色长袖拂过姬珠鲤手背,不知竹奉郎涂了什么香膏,衣袖拂过之处皆清香四溢,姬珠鲤皱了皱鼻子。 此时姜宸举起酒杯敬在场的各位,姬珠鲤又畅快地喝了几杯。 竹奉郎再次起身倒酒时,姬珠鲤忍不住开口:“奉郎何必如此麻烦,不如你我换个位置吧?” 竹奉郎柔柔地笑着,带着些淡淡的自豪:“竹儿自小远离母父,承蒙殿下宠爱,不知世故了些,姬小郎请别见怪。” 姬珠鲤曲了曲手指,眸色微冷。 恰逢竹奉郎的长袖拂过酒杯,姬珠鲤未察觉酒杯倾倒,被那美酒撒了一身,急忙站起身擦拭,可酒液已把衣摆浸湿,他如何也擦不干,脸颊不知不觉微微发红。 竹奉郎连连道歉,帮着姬珠鲤一起擦拭。 姜宸见姬珠鲤窘迫,对竹奉郎道:“竹儿,带姬小郎去更衣吧。” 姬珠鲤低头告退,随着竹奉郎而去。 姜宸见二人远离的背影,刚想问问姒水三人有何发现,便听见一道声音传来:“既有贵客,殿下何不叫本契郎前来招待?” 姜宸一愣,那是左契郎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左契郎领着两名贴身男侍,气势汹汹地疾行而来。 殿中还有三名外女在,他亦混不在意,只昂着脖子,露出缀满宝石的湖蓝色贞覆,更显他明艳照人。 他道:“殿下,竹奉郎虽得你宠爱,但他毕竟出身低贱,不知礼数,况且谁知道进献殿下之前是否有伺候过别的女人,未辨清白之身,如何能与殿下一同待客?” 姜宸一向不喜盛气凌人之人,没好气道:“竹奉郎乃奉孤之命,你何必如此看轻他。” 左契郎轻咳一声,苍白病容反而愈发凌厉,“本宫倒要问问殿下,本宫身为左契郎,掌管太孙府后院大小要事,为何殿下单独找他而不问问我?” 姜宸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左契郎何必胡搅蛮缠?” 左契郎道:“本宫是皇上赐婚,殿下明媒正娶,上过契谱的契郎,本该协助殿下开枝散叶雨露均沾,该问问殿下为何不给契侍们侍寝机会,而专宠竹奉郎那个狐郎子?” 姜宸听得翻了个白眼,她理理衣袖:“孤身为太孙,想宠谁便宠谁,轮得到你来置喙?” 左契郎冷笑,他挑起了眉,仿佛捉到姜宸弱点的样子。 “殿下,本宫也只是好言相劝,若是让皇上知道您如此任性,恐怕也会不高兴吧?” 此话一出,本身就极力缩小存在感的姒水三人更不敢发话,只低头默默站着。 姜宸嘴角冷冷一笑,很好,都敢用姥姥来威胁她了。 这时竹奉郎带着换好衣物的姬珠鲤款款而来。 姬珠鲤换上竹奉郎的青衣,整个人看过去清爽干净,犹如雨后竹林。 而竹奉郎一见左契郎在此,便慌张地行了个礼,哪想到左契郎突然出手,狠狠甩了竹奉郎一巴掌,待要甩第二个时被姬珠鲤抓住了手腕。 左契郎一时挣脱不开,骂到:“原以为是贵客,原来你也是狐郎子,贱人!” 姬珠鲤眉头一皱,“无故伤人,即便你出身高贵,未免也太过跋扈了。” 竹奉郎被打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他泪眼朦胧,潸然跪下:“左契郎,您要怪就怪竹儿吧,此事与姬小郎无关。” 左契郎的眼神顿时如蛇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健康又青春的少郎,眼中的恶意似乎要溢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思,一个两个的无不是想爬上殿下的床,然后踩在我头上,我告诉你们,我母亲是当朝太尉,只要我一日不死,便一日是左契郎,这太孙府后院就由我说了算。” 姜宸沉了脸,她放下酒杯,端肃的脸上虽未看出怒气,却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左契郎莫名有些不安,他听见太孙强硬地下令:“左契郎生性刁蛮,罔顾法规滥用私刑,从今日起左契郎禁足一月,他与他的男侍没有孤的命令不准出凤灵阁一步,后院大小事宜由齐溱护卫长定夺。” 他瞪大了双目,从未想过曾经待他如珠如宝的太孙竟然如此绝情,他此时才明白太孙殿下是大姻朝第二尊贵之人,原来之前是她太过纵容,太孙从来不是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殿下,你难道想宠侍灭契?此事传出去,便是我母亲那说得过去,皇上也绝不会同意的!” 姜宸冷冷一笑,都嫁给她做契郎了还敢抬出母亲做靠山,她对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对侍从道:“带下去。” 左契郎此时脸色已平静下来,他忍住即将掉落的眼泪,决绝道:“你一定会后悔的,本宫自己走。” 他转身看到竹奉郎惊讶的神情,他意识到在这越待着越丢脸,于是如同来时一般匆匆而去。 一切尘埃落定,姜宸摸摸鼻子,语气尴尬道:“抱歉,让姬小郎看了笑话。” 看了一场豪门宫廷大戏,姬珠鲤似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自己累了,要回房歇息。 姜宸放她回去,安慰了一番竹奉郎,让他在房里等她。 四人又回到书房商议,其实左契郎这么一闹腾恰好遂了姜宸的心,太孙未成亲之时守卫与侍从皆由皇帝姥姥挑选,但自从纳入后宫后便进来许多生人,恐怕有不少各家探子,她早就想派信任之人掌管后院,拔出这些钉子。 此时姒水道:“殿下,左契郎来得正巧,臣观察姬小郎制止左契郎时用的确实是元济派的护身功夫。” 姜宸打起精神,示意姒水继续。 姒水接着说道:“而且臣注意到姬小郎对竹奉郎有些许关注,似乎他们有过什么渊源。” 姜宸点点头,此时沉默的妘志高道:“姬小郎饮酒时左臂动作会迟缓一些,可能近期左臂受过伤。” 姚季然接话:“他行走时脚步飘忽,似乎轻功不错,会关注特殊气味,发怒时右手手指微微弯曲,那是惯用匕首的下意识动作,恐怕曾学过刺杀之术。” 姜宸总结了三人发言:姬珠鲤是一个对竹奉郎比较关注,左手臂受过伤,会刺杀术的人。 姜宸对三人道:“我让竹奉郎故意泼湿他的衣物,为的便是换来给他更换衣物的机会,待我回去问问他有何发现,咱们明日继续。”

姜宸推开房门时,见到的便是一幅美人垂眸红绡帐暖的画面。竹奉郎正乖乖坐在桌子旁等着她,见她回来,便殷勤地帮她换衣洗漱。 姜宸换上寝衣后,把竹奉郎一把抱在怀里,她指尖执着一支羊毫笔,正在胭脂盒中缓缓调色,接着笔尖对着竹奉郎脸颊上的红痕,柔声道:“竹儿受苦了。” 竹奉郎乖顺闭眼,冰凉的笔尖缓缓在他脸上游走,犹如看不见的情丝,将他牢牢缚住。 他道:“能帮上殿下的忙,竹儿不苦。” “瞧你,眼睛都红了,还说不苦呢,你脸上有道勋章,孤给你的勋章画个桃花妆。”姜宸打趣道。 竹奉郎指尖拂上脸颊,他知道殿下说的是左契郎打出的红痕,此时虽然已消肿,但摸着还有些刺痛。 “殿下莫要取笑竹儿。” 姜宸一边画,一边随口问道:“你今日带那姬小郎更衣,那人可有异常之处?” 姜宸的羊毫笔尖扫过竹奉郎的眼尾,他忍不住颤抖着睫毛。 “殿下,竹儿本以为自己已是细腰之人,未曾想那姬小郎的腰比竹儿还细,肌肤比竹儿还白,冰肌玉骨,似一掐便能留下红印,竹儿跟他比什么都不是。” 姜宸忍俊不禁:“竹儿只记住这个?” 趁姜宸取色间隙,竹奉郎抬头亲了一口她的下巴,接着说道:“殿下别急,更难得的是他的右肩膀后面有一小块胭脂色的胎记,约摸铜钱那么大,在那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就跟雪天红梅似的。” 说完,他垂眸捻着衣角,语气带酸道:“殿下看了肯定会喜欢。” 姜宸眼尾轻扬,掐掐他的细腰,带几分宠溺一笑,“你这小性子,倒越发爱吃醋了,孤见一个爱一个,那不得忙死,孤还没见过别人的胎记,竹儿把那胎记的模样画出来给孤瞧瞧。” 竹奉郎得了她的肯定,便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木桌上指绘出一块图案,姜宸一瞧,那形状看上去如同一个饱满的心形。 也就是说姬珠鲤的背上有一枚长得像爱心的红色胎记,明日要让齐溱派人去元济派与姬家老家打听是否有这号人物。 “还有呢?” 竹奉郎道:“他左边手臂包着绷带,我问他为何受伤,他说前些日子在路上打抱不平被歹徒所伤,我看那白布上还溢着血痕,日后不知该留下多大的疤,也不知道他的未来妻主会不会介意。” 姜宸得了自己想要的,随口道:“他的妻主在不在意也不关咱们的事。” 竹奉郎脸上一喜,姜宸安抚地吻了竹奉郎的嘴角,夸赞道:“竹儿真是孤的大功臣,来看看喜欢吗?” 姜宸领着他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犹如前些日子替他束贞覆一般。 竹奉郎见镜中的自己,眼尾处有三朵或大或小的粉色桃花错列排布,他本就长着清冷仙人长相,如今这妆衬得他犹如桃花仙,分外勾人。 他眸子颤了颤。 他入太孙府已一年,靠琼娘子的面子得了竹奉郎的封号,可太孙府美人如云,殿下应付那些美人都忙得很,因此他竟从未见过太孙一面,要不是刺客冒充他刺杀殿下,恐怕殿下此生都想不起他,说起来,他心底对那位刺客是有点感恩的。 而因刺客之故,他才知道这位殿下良善心软,即便他受刺客牵连也不迁怒,反而待他如珠如宝,甚至还因他惩罚左契郎。 此生能得此偏爱,便是即刻死了也知足了。 忽而听见姜宸在他耳旁轻声道:“昨夜竹儿说过要给孤跳个舞,今夜竹儿准备好了吗?” 10. 乖宝上课收人心 竹奉郎羞涩一笑,从她怀里扭了出来,两臂挂在姜宸肩上,缓缓扭动身躯,唇角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颤栗。 他的舞姿越来越快,如同一条随环绕主人纵情舞蹈的竹叶青。 舞当然不是正经舞,因为竹奉郎跳着跳着衣物越来越少,舞姿越舞越软。一舞未毕,姜宸已经忍不住把他按在床上,重重地吻了下去,红浪翻腾,一夜春光。 第二日,姜宸又起个大早,因为姥姥通知她今天该上课了,临出门前她一边交代竹奉郎继续精进舞艺,一边让齐溱暗中打探姬珠鲤的线索。 太孙习文之所在弘文殿,姜宸到时才发现宁王大女姜樟与舒王二女姜黎俱已在场,除这二人外,另有数位宗室与权贵之子相伴读书,以便皇孙培养自己的肱骨之臣。 姜宸一到,其余众人皆恭敬行礼,只有宁王之子姜樟行得不情不愿,只拱拱手便敷衍放下。 姜宸并不在意她的无礼,只说如今大家俱是同窗,让众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女主姜黎主动走到姜宸身边,她轻声道:“殿下,臣无心争位,臣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姜宸挑眉,她倒是没想到姜黎说效忠便效忠,她看起来已无刺杀那日的迷茫苦闷之意,想来已定下决心。 她接下姜黎的效忠之语,道:“黎妹,你以后称孤为姐姐即可,姐姐知晓你的心意,但在弘文殿你最好自成一派,咱们三足鼎立,才最稳定可靠。” 姜黎点头,“一切听姐姐的。” 说完姜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她身旁围着不少同窗,姜宸可以从中分析她们的母亲究竟站谁,大约可看出舒王的势力。 姜宸身边也围着几人,其中一位长得颇为眼熟,她长得皮肤白净,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偏薄,看着有些俊美薄情的样子,那人自我介绍乃太尉之女姚策,姜宸想了想,原来是左契郎的姐姐。 她还未说话,姚策便请罪道:“昨夜我听闻笙儿任性妄为,竟惹殿下生气,此乃姚家教郎不严之过,他的性子被辅君宠坏了,殿下该罚便罚,无需看在臣母亲的面上留情。” 姜宸心中冷笑,她昨晚上勒令太孙府之人不得出府,而今早姚家便知晓太孙府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想兴师问罪? 她心中如此想,面上却笑道:“你不必如此,昨晚他在客人面前胡言乱语,孤这才罚他禁足,不过小惩大诫而已。” 姚策听完额头却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态度愈发小心恭敬:“殿下恕罪,姚家并非有意打探太孙府消息,只是臣一早起床便见哥哥的陪嫁男侍浑身是伤地回来,哭诉昨日哥哥被罚之事,母亲听后大骂哥哥不守夫道,哪个女人不是三契四郎,他事事忮忌,传出去岂不污了姚家门风? 他既已嫁给太孙,还是上过契的左契郎,生是太孙的人,便是死了也是太孙的鬼,不管发生何事都没有向娘家诉苦的道理,因此母亲下令,将那男侍乱棍打死。” 姜宸心中一沉,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决定了一条人命。 左契郎的嚣张跋扈来源于太尉的位高权重,原著中也总描述太尉是位郎儿奴,多次给姚笙提供对付男主的助力,她以为太尉多么爱护自己的小郎,却从未想过郎儿奴同女儿奴一样,只是个能让人多些谈资的时髦人设而已。 她回想穿书前的世界,姚策的那些言论是多么熟悉,不论生在男尊还是女尊,失权之人总是死得更轻易些。 姥姥比她更早来,身为皇帝,是不是见过更多草菅人命的事,她身处高位却无法改变,岂不是很难过? 她暂且摒弃对封建主义的不适,拍拍姚策的肩膀,一副连襟情深的样子,“策妹莫紧张,孤并非薄情之人,不管笙儿变得如何,孤待笙儿之心不变,再说咱们大女人该志存高远,孤将来还需各位栋梁辅佐,怎会因一个小小男子生嫌隙。” 姚策脸上一喜,连忙屈身表忠心道:“姚家必不敢辜负殿下之期。” 待与姚策应酬结束,便与户部侍郎之子,镇远将军之子等几人皆寒暄问候,唯有吏部侍郎之子刘碧云远远观望,不敢近前。 姜宸这边热热闹闹,姜樟暗中冷哼一声,随即给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跟班便找了个好友高谈论阔:“李姐,你知不知道刘烈云最近为何都不出来玩?” 姜宸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她想起来刘烈云便是上次西坊市调戏男主元清的恶霸,于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那刘烈云不过冲撞了一个泥腿子的摊子,竟然就被太孙扭进了京兆府。听说刘烈云之前还曾花了重金给太孙寻贺寿之礼,太孙真真铁面无私,把人就这么直接投入大牢,唉,可怜烈云天真烂漫,就因为一件小事就惹了这位大人物。” “陆姐只听其一,不知其中真相,她哪里因百姓入狱,她是一向好色惯了,调戏了不该调戏的人。” “哦?属实是妹妹孤陋寡闻了,李姐可知那小郎是谁?” “听说是一小官之子,长得只算得上小家碧玉,也不知怎么入了太孙殿下的眼,太孙竟肯为他出头。” “太孙阅郎无数,怎么就看上他了,该不会是那小郎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她们肯定已经……嘿嘿嘿……” 这几人发出猥琐的笑声,余光还偷摸看着姜宸这边。 姜宸不为所动,这几人蛐蛐半天也不过造个黄谣,这个时代女人惹了桃花只是一桩无伤大雅的谈资,倒是元清可能会因此倒楣。 隐在角落的刘碧云听了这些话,眸色逐渐坚定,她仿佛鼓起了勇气,来到姜宸跟前。 “殿下,烈云年纪小不懂事,那日多了点酒,做事冲动了些,如今她已入狱,苦也吃够了,您能否放过她?” 哟,有熊孩子必有熊家长。 姜宸道:“你以为她为何入狱?” 刘碧云道:“难道不是因为她调戏殿下看上的小郎?” 姜宸心里只觉好笑,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起因是刘烈云率先纵马撞人才导致如此下场,却只记得性缘脑的部分。 她曲着手指,指尖一顿一顿敲着木桌,她乃天潢贵胄,即便并未存着以势压人的想法,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刘碧云越是听那敲打声,越是低下了头。 姜宸:“她先是损坏百姓财务,扰乱西坊市治安,之后不知悔改出言辱骂孤,还对姥姥不敬,在场百姓皆亲眼见证,依律办理已是对她手下留情,你叫孤如何放了她?” “殿下,我妹妹平日里乖巧懂事,孝顺母父,只是做事偏激了些,那日她肯定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否则哪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姜宸似笑非笑道:“你们或许不知,那日姜黎也在,你若不信,你大可去问问她,或者你亲自去狱中问问你妹妹。” 刘碧云顿时冷汗潺潺,当即跪下请罪。 “殿下恕罪,臣一片爱妹之心,并非有意……” 姜宸打断道:“听风就是雨,在你们心里孤就是这种美色当前便头脑发昏的蠢人?” 其余人姜宸脸上似有怒意,连忙噤若寒蝉。 刘碧云一把子跪下,心里简直悔死了,都怪她老娘把妹妹宠成那样,还要自己这个姐姐出来收拾残局,自己就不该听那些人的撺掇,以为太孙良善必不会发怒,现在她得了太孙的训斥,自己又笨嘴拙舌,这可怎么办? “下次发话前先在脑子里想想。” 刘碧云擦擦冷汗,道:“臣知错了。” 姜宸对在场的所有人道:“为官者不仅 要严以律己秉公处事,更要谨言慎行明辨是非,你们身为皇亲宗室、大臣之女,更应牢记在心,心存敬畏,否则将来如何治理政务,如何取信于民。” 此时殿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说得好。” 姜宸转头看去,原来是姥姥与一老臣相伴而来。 她打了个招呼:“姥姥,您怎么来了?” 皇帝掐掐她的脸蛋:“来看看你。” 姜宸心想,这又不是幼儿园开课,姥姥怎么还不放心跟过来了。 那老臣接着说道:“陛下说得不错,殿下怀爱民之仁心,躬身教诲识人明辨,更难得的是以公处事以德服人,有此太孙乃社稷之福。” 姜宸摸摸鼻子,她随口唬人的话,有这么好吗? 皇帝见她模样,笑道:“乖宝莫妄自菲薄,虽然之前你文采不显,但经此一遭便如脱胎换骨,朕看日后有些政务可以交于你来办理。” 这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姜宸默默看了姜樟一眼,姜樟正抿着唇不服气地看着她。 自己的成功固然可贵,但敌人的忮忌更加下饭。 她本还想等会找姥姥唠唠姬家惨案,但皇帝看完她便回宫,她找不着说话的机会,便一直惦记去皇宫的事,上课起来心不在焉。 那老臣便是此次教导姜宸的太傅,她是两朝老臣,年纪快七十了。看着满头华发,人却还精神,姜宸屡次想蒙混过关都被她指了出来,于是乖乖上课。 课后姜宸摸到皇宫,抱着姥姥不撒手。 自从姜宸穿来后,姥姥就把御书房的御座换了,现在的新御座宽宽敞敞软软呼呼,姜宸躺上去就跟陷进云朵里一样。 她现在最爱的就是躺在御座里,头靠在姥姥腿上,两手抱着她的腰,不管怎么呼吸都是姥姥的味道。 她躺得舒服,糯糯开口,“姬家灭门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姥姥你知道吗?” 皇帝姥姥被她抱得没办法,只能说道:“姬家之案查不出什么的。” 姜宸一愣:“为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因为姬家灭门案本质是群体作案,你以为姬敏是什么人?她曾担任吏部侍郎,掌管官员升迁考核之事,她的性子过于刚正不阿,得罪了太多人,满朝文武有一半人想要她死,她们互相袒护掩盖,因此证据才会被抹得这么干净。 她是个很好用的臣子,但宁折不弯不是朝堂的生存准则,我曾护她几次,可不能护一辈子。” “难道就拿凶手没办法吗?” “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排除法,”皇帝道,“调查曾与姬敏起过冲突的人,只是花费时间长些,且不一定能找到真正凶手。” 姜宸道:“其实没有冲突的也可能会杀了她,为的便是剪除姥姥的得力能臣,顺便陷害太孙。” “乖宝真是长大了,其实姥姥不希望你现在就去调查这个案子,这个案子过于恶劣,凶手已引起百姓反感,因此朝廷必然重判凶手,你一旦抓到一点证据都能引起幕后黑手的强烈反扑,还可能会引来连绵不绝的刺杀,你想当皇帝,前提便是活到登基之时。” “姥姥,我不怕,反正真正的真凶不外乎宁王,舒王或者廉王三人,我身为太孙,不管查不查这个案子她们都会对付我,还不如主动出击。” “你既已下定决心,便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稍后姥姥再给你拨些得力手下。” 姜宸惊喜地跳了起来,捧住姥姥的脸蛋重重吻了一口:“乖宝爱姥姥一万年,爱到地球都要爆炸!” 姥姥擦擦她亲出的口水,忍俊不禁道:“说什么怪话呢。” 姜宸哼着歌回府,一踏入府中便觉得气氛不对。 齐溱迎上来道:“左契郎自缢了。” 11. 左契郎重生复仇 姜宸心里一咯噔,气性这么大?她虽有些看不惯他,但也不想他就这么死了。而且早上还跟他姐说待他如旧呢,他要是自尽岂不显得像自己逼死了他。 她急道:“他人呢?” “医师正在治疗。” 也就是没死?姜宸放下了心,匆匆往凤灵阁赶去。 凤灵阁位置就在姜宸寝殿隔壁,整个凤灵阁皆用黄墙蓝瓦装修,沉香为柱白玉为阶,勾心斗角雕梁画栋,院子里还精心布置着假山活水,水池中养着一池手臂长的各色锦鲤,能看得出原太孙虽然身旁美男不断,但对左契郎痴心不改,把他的宫殿布置得处处用心。 此时他的寝室围满了人,有焦心治疗的医师,还有跪满一地的侍从。 她一到场,在场的各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左契郎的男侍跪地哭着道:“殿下,您就饶了契郎吧!” 姜宸挥挥手,她问医师左契郎现状如何。 医师说左契郎已无大碍,只是旧病未愈,还需静养才能恢复。 她坐到左契郎床边,左契郎此时尚未苏醒,薄唇苍白干裂,湖蓝色的贞覆牢牢缠在颈上,脖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可怖的红痕,想来应该是上吊留下的痕迹。 他这双眼一向盛气凌人,此时正紧闭着,看起来尤为脆弱。他眼角处有一滴泪水落下,姜宸拿出帕子,帮他擦去泪痕。 而就在此时,左契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见到姜宸便露出震惊的神色,接着满眼委屈化作泪水,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起身紧紧抱住她的腰。 姜宸震惊之下忘记推开他,她问道:“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左契郎却吸了吸鼻子,脸紧紧埋在她的腰间,闷闷地说道:“殿下,我这是在梦中吗?我好想你。” 姜宸心里毛毛的,他中邪了?现在让姥姥请个大师驱邪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接下来她发现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左契郎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就像第一次看到母鸡的小鸡。那目光含情脉脉的,看得她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不知他是否因上吊血液不循环憋坏了脑子,她刚想问几个问题,却听见左契郎此时问道,“殿下,今日是何日?我睡了多久?” 姜宸说了时间,只见左契郎眸色震惊,喃喃道:“殿下此时应该……怎会……现在还来得及……” 姜宸好奇细听,他却闭嘴不言,接着他又柔声道:“殿下,此前是笙儿做错了,你饶了我好不好?” 他都这样了,姜宸也说不出硬话,于是道:“你知错就好,等禁足令结束,你依旧是太孙府的左契郎,你现在还难受吗?” 面对姜宸问询的目光,左契郎浓睫垂下,遮盖眸中神色,他躺下道:“殿下,笙儿没事,只是现在还有些头疼,想歇息一番。” 上吊了怎么是头疼不是脖子疼,但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宸只能道:“孤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姜宸离去后,左契郎的脸上逐渐浮起无边恨意。 他双眸血红,双手狠狠攥紧锦被,心中念道:元清,姜黎,我姚笙重生归来,此次掌握先机,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姜宸对左契郎的变化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一向不怎么操心他的事,她也不信女尊世界一个契郎能做出什么来,总不能去造反吧,于是便把他抛在脑后。 她今日还未练武,便与齐溱到演武场练习,恰逢嬴素姒水等人也在,她就主张让嬴素与齐溱比试一番。 听到这个消息,齐溱与嬴素的眼神一触即走,现场似乎有淡淡的火药味,姒水等人一见嬴素眼底的神色,立刻齐齐后退,只有姜宸跃跃欲试,兴奋地说她要做发令官。 齐溱拔出宝剑,剑气微凉,嬴素自己就是武器架,此时手放在刀柄上,二人手臂俱是绷紧。 萧瑟风起,卷起演武场沙尘,姜宸见二人已就位,扬声下令:“比试开始!” 刹那间,两道身影裹挟风沙如惊电般掠出,刀剑铿锵相撞,震得人耳膜发颤。烟尘弥散间,只见一刀一剑你来我往,锋芒交错,互不相让。 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瞬息之间便又拆过三招。 姜宸发现嬴素似乎比对战姒水三人更加火力全开了。 她对武器近乎天生通晓,手中不断变换着各式武器,忽而刀刃破风,忽而长枪横扫,防不胜防,更难得的是她天生神力,每一击都震得齐溱的宝剑发出震颤之声。 齐溱执一把长剑,强敌之下她不敢贸然强攻,只以守待攻。她身形飘逸,翩若游龙,借灵动身法步步闪避,纵然嬴素攻势凌厉,宛如三头六臂,她依旧不急不躁,努力捕捉对方招式里的破绽。 这便是世间顶级武者对决的磅礴压迫感,姜宸看得目不暇接,心潮澎湃。 不过数息之间,武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旁的姒水小声嘟囔:“乖乖,原来老大平日里跟我们交手一直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嬴素的长枪倏然一挑,齐溱手中宝剑凌空飞起后又重重坠地,直直插进演武场石缝之间,剑身震颤不休,不断发出低沉嗡鸣。 齐溱垂眸看向自己手心,这一招震得她虎口龟裂,伤口触目惊心,她垂下手臂,殷红血滴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坠落。 嬴素不愧是本书武力天花板。姜宸走上前来,对她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嬴将军,真乃武功盖世!” 她余光瞅见齐溱脸色发白,刚想说什么,便见嬴素收起长枪,面露遗憾:“齐将军武艺亦是卓绝,只可惜这里不便使用蝙行衣,否则臣可以给殿下表演一出从天而降的掌法。” 姜宸想象那个画面连忙摇头,万一把嬴素摔傻了怎么办。不过这恰好提醒了她,蝙行衣的改善计划应该早日提上日程。 转眼瞥见齐溱的手流血不止,担忧道:“你的手还好吗?我让医师给你包扎。” 齐溱垂眸,语气淡淡低声道:“属下无事,些许小伤,属下可自己处理。” “无碍便好,你且先回去包扎。”姜宸随口叮嘱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嬴素,眼中满是兴致,“我留下来,跟嬴将军讨教几招。” 话罢,姜宸便缠着嬴素教她几个绝招,嬴素拗不过她,还真教了她几招匕首的用法。 一旁的齐溱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殿下满心欢喜围着嬴素急切请教,二人言谈亲近,似乎密不可分。 她勉强扯出些许笑意,默然转身而去。 夜晚时分,姜宸带着一坛好酒走到齐溱住所,左看右看找不到她,最后才发现屋顶上有一团黑影,她细细看去,原来是齐溱坐在屋顶上,抬着头,似乎在看星星。 她还学不会轻功,因此不能像她们一样一跺脚就蹦到屋顶,只能去搬个梯子,再亦步亦趋爬上来。 “你在想什么?” 姜宸这话一出口,齐溱从沉思中惊醒,她才看到站在梯子上摇摇晃晃的太孙殿下。 她心中一急,连忙扶住太孙,让她稳稳当当地站在屋顶上。 “殿下怎会来此, 可是有任务交代?” 姜宸展示了她手中的美酒道:“无事就不能找你聊天?” 齐溱嗫喏:“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站着说多没意思,来一起坐。” 姜宸自己先坐下,齐溱却愣愣站着,她重重一拉出齐溱的衣袖,把她扯了个趔趄,最后两人总算坐到了一起。 无污染的空气就是好,能见度超高,她能看见漫天星辰,能看见太孙府的灯火点点,也能看见齐溱脸上的落寞。 “这坛醉千年是姥姥上次给我压惊的,我平日舍不得喝,今天打开咱们一起品尝。” 她拨开酒坛红布,浓郁酒香瞬间溢了出来,不愧是好酒,这味道简直香到了天灵盖。 于是仰头喝了一口,她以为自己豪气万丈,却被烈酒辣了个措手不及,忍不住咳了起来。 齐溱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道:“殿下,这酒烈,要慢些喝。” 咳了半天,姜宸终于止住了咳嗽,她抓过齐溱的右手一看,发现她只是草草处理了虎口的伤,连药都没上。 齐溱怎么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酒不利于伤口恢复,齐溱将军还是别喝了吧。” 可齐溱却道:“属下没喝过这等好酒,要喝。” 姜宸挑眉,她知道齐溱今日受挫心绪不佳,可这是一道必经之路,她的手下必须互相接纳对方的存在。 “你喝了可就不能生气了。” 齐溱接过酒坛子豪饮几口,透明酒液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洇湿了胸口衣物,隐隐约约显出胸肌的轮廓。 她拿过酒坛,自己喝了一口,随口问道:“齐溱,你认为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齐溱:“殿下以前是位好人。” 姜宸:“那现在的我呢?” 齐溱:“现在的殿下也是好人,只是更聪明了些。” 姜宸:“你就不觉得我变了?” 齐溱:“殿下能有这种变化,臣很开心。” 姜宸:“要是我以后不是好人呢?” 齐溱饮下烈酒,“不管您是不是好人,您都是我的殿下。” 姜宸道:“你是我的贴身总护卫,她是我的攻城将军,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日后你要同嬴素好好相处。” 贴身护卫与攻城将军,谁更亲密齐溱是分得出来的。 齐溱紧握着酒坛的手指逐渐放缓,她定定地看着姜宸,最终她释怀笑道:“我知道今天殿下特意安排我与她比武,便是让我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我此前乃井底之蛙,眼高于顶,今后必精进武艺,绝不会给殿下丢脸,明天我就再向她讨教几招。” 这应该算劝好了吧? 夜风微凉,星辰点点,她靠在齐溱肩上,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酒。那美酒太烈,她只觉得自己眼皮沉甸甸的,好像马上便要睡着,便准备下去,只是上梯容易下梯难,姜宸刚走到梯子旁,一瞧底下便头晕目眩,脑海里全是梯子滑倒和散架的画面,她战战兢兢地握着梯子,不敢踏出第一步。 齐溱见此无奈一笑,她牵起姜宸的手,搂住她的腰道:“殿下,得罪。”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姜宸飞了下去。 轻功带起的风吹起了姜宸的发丝,她的心激动地扑通扑通直跳,紧紧抱着齐溱劲瘦的腰,给自己下定决心:轻功真好,她一定要学! 第二日,姜宸刚睡醒,齐溱急匆匆地递过来一封密信,她吩咐竹奉郎先行洗漱,自己打开密信看了起来。 12. 乖宝被拖着跳崖 原来是调查姬珠鲤的人送的飞鸽传书。 信中道姬珠鲤自三岁起便拜入元济派掌门座下,平日里多数时间在山上习武,极少下山,不过她们打听到姬珠鲤背后确实有一块胎记,至于胎记形状与颜色她们便打听不到了,信中还记载了姬珠鲤的其他信息,姜宸默默把内容记下。 她沉思片刻,便召姒水三人开会。姬珠鲤既有疑点,不如主动试探,四人商定后便各自执行去任务。 早膳后,姜宸找到姬珠鲤说,她刚打听到姬家有一位退休老仆在东灵山休养,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线索。 东灵山处在京城东边,说起来离姬家遗址不远,天色尚早,坐马车出发一来一回,时间刚好到晚上,事不宜迟尽快备马。 这么火急火燎的安排,姜宸其实有另一道考虑,临时起意的任务才会让幕后之人措手不及。 姜宸与姬珠鲤共坐马车,有齐溱与姒水等四人护卫,此次时间紧迫,因此马车赶得飞快。 孤女寡男共处一室,姜宸本想寻些话题聊聊,但还未开口便被马车颠得摇来摇去,一不小心就歪到了姬小郎的怀里。 她刚想道歉,忽然马车不知撞到了什么,又一个剧烈的颠簸,姜宸差点滚下座位,本能地抱住了姬小郎的腰。 姬珠鲤此时还稳当当地坐着,姜宸趁机一摸,发觉竹奉郎说得不错,他的腰果然细,仿佛两手便能合握,似乎为了坐稳,姬小郎愈发紧绷着肌肉,以至于细腰的手感格外筋道。 见姬珠鲤眸中似有愠怒之色,姜宸不敢多想,连忙坐好,她摸摸鼻子道,“抱歉,我并非有意为之。” 姬珠鲤冷着脸,不说话。 也是,姜宸自己代入他的身份,若不是有求于人,任哪位小郎都无法对一个色名在外的女人有好脸色。 一路无话,姜宸虽然努力控制着身子,但这路毕竟比不上柏油路,车厢狭窄,她数不清多少次撞到了姬小郎的肩膀、手臂、侧腰等处,以至于姬珠鲤瓷白的脸颊愈发绯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马车终于颠到了东灵山脚下,青山融黛,浅谷含雾,一条螭河环山绕行,阳光下波光粼粼,映得满山草木愈发苍翠。 姜宸跳下马车,揉揉酸痛的后腰,她假借喝水之名让姒水凑近前来,问道:“都准备好了?” 姒水点点头,她避开姬珠鲤的视线,轻声回道:“人已就位,万无一失。” 姜宸转身,见姬珠鲤抬着眸子不断打量东灵山,她道:“姬小郎,那老仆就住在山上,此处栈道狭窄,马车行动不便,听闻在进山之路能见螭河流经山下,蜿蜒绵亘如同蓝螭遨游,不如一起步行上山。” 姬珠鲤耳根还红着,只不冷不热道:“一切听殿下安排。” 于是姜宸留下妘志高看守马车,其余一行人便拨开拥挤的树枝拾阶而上。 山雾浅浅笼在山顶,如同披上一件白纱衣,清脆的鸟声穿梭群树之间,远处螭水潺潺,姜宸深吸一口气,到处都是清新怡人的味道。 只听咔擦几声,齐溱举着柴刀不断劈下挡路树枝,吓得群鸟们哗啦哗啦飞出树林,打破这一片静谧。 齐溱不断地劈着砍着,砍到身心麻木,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山崖,而那山崖旁的平地上伫立着一间小木屋,柴门虚掩,屋檐下悬着数串大蒜辣椒,门前石径被青苔覆盖,石径旁两垄小白菜青翠欲滴。 而青菜地中有一位老人家,此时正弯着腰忙碌,不断拔除隐匿在青菜中的野草。 当看到她手里的野草时,姜宸眼角一抽,她怎么跳过野草把青菜拔了下来? 那老人家听见她们的动静,回头看向她们,见这群人气度不凡衣着富贵,连忙作揖行李:“贵客来此是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吗?” 姒水迈出一步,扶起老人,安抚道:“老人家别害怕,我们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说便是。” 那老人局促地点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把她们迎进屋内,待几人坐下后她就要去倒水。 姜宸急忙把她拦下,道:“老人家一起坐,我们是奉命调查姬家命案的朝廷官员,听闻你曾在姬家服侍过,想找你问问关于姬大人的事。” 老人家浑身一颤,接着感慨道:“姬大人是个好人啊。” 她抬起满是皱纹的双手捂住脸,放下手时已是老泪纵横,她慢慢地扶着木桌坐下,哭诉道:“她一生光明磊落,兢兢业业,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姬珠鲤此时却站了起来,问道:“老人家,那您可知道她曾得罪过什么人?” 姜宸心中一动,与姒水对视一眼。 老人家擦擦满脸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她感慨:“正因姬大人铁面无私,如实记载官员德行,这才让那些德不配位的官员不能再进一步,她断了那些恶吏豪强的升官路,挡了他们的道,这才引来杀身之祸。可这等奸逆小人多如牛毛,恐怕姬大人也无法得知到底那位奸人下的手。” 姜宸道:“杀害朝廷命官可是个重罪,灭了一家五十三口更是罪上加罪,万一被查出来全家老小都要发配充军,我不信那等官员有胆子犯下这等重罪,你告老之前可发觉姬府有何异常?” 老人家终于抹干泪水,回想片刻道:“半年前我打算离开姬家,跟姬大人说了之后,姬大人还赏了我十两银子,我当时都已备好行李准备出门,可听说有姬大人的恩人上门,那位恩人还恰好是姬大人的妹妹,我当时想着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回来,便打算给姬大人和贵客磕个头,没想到无意之间竟听到了一个秘密。 那贵客古道热肠,听闻她武功高强,来姬府时恰好听见有人恶意诋毁大人,便把那人打了一顿,可姬大人却说她惹祸了。” “那人应该就是我娘,”姬珠鲤不似往日正直疏离,神情激动道,“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那位贵客回来后,姬大人急匆匆地把她拉进书房,我 当时就站在门外,等着给她们磕头,就迷迷糊糊听见了几句,听见姬大人说那人背后有大人物,什么皇亲国戚……还有什么重兵在握,还交代贵客日后要小心……” 姜宸道:“那位大人物是谁?” 老人家刚要说话,远处突然飞来一飞镖,穿过破旧的木窗,正中老人胸口。 刹那间,屋外冲进四名刺客,齐溱等人护着姜宸,与刺客缠斗了起来。 老人中镖后跌倒在地,她嘴唇费力地张张合合,好像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姜宸当即趴下,耳朵对准她的唇,将她的未尽之语听得清清楚楚。 那老人说完最后几个字便断了气,姜宸听后满脸震惊,喃喃道:“竟然是她……” 姬珠鲤想冲过来,奈何这些刺客对其他人不在意,反而一直缠着他,他看到姜宸震惊的神情,愈发极力想冲过来。 眼见刺客重重围堵,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那刺客刺中他手臂之时似乎还愣了一下,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只一脚踢开刺客,牵起姜宸的手往门外冲去。 姜宸被他拖着往前走,她此时帮不上什么忙,见姬小郎打得艰难,便挣开他的手,道:“姬小郎护好自己,孤无事。” 那些刺客又围攻上来,姒水前来救驾,姜宸急道:“刺客冲着姬小郎来的,快带他离开!” 姒水转身便来相帮,姜宸却见那姬小郎招式越来越狠,仿佛不顾自身性命,只想把眼前刺客打倒,他一步一步退后,离山崖越来越近。 姜宸一急,她走上前去喊道:“姬小郎莫退,你快掉下去了。” 此时姒水收拾好对战的刺客,加入姬珠鲤的打斗圈中,她爽朗地对姬珠鲤笑道:“姬小郎别怕,我来助你。” 不料姬珠鲤突而反旋利剑,逼得姒水后退一步,接着姬珠鲤拼着被刺客刺一剑的代价,果断抱紧姜宸的腰,毅然决然纵身一跃。 姜宸耳畔狂风呼啸,身下云雾翻涌,螭水波光近在眼前,被拉着纵身一跃的刹那,天地都在眼前急速倒退。 姜宸:你爹的你跳崖拉着我做什么?! 见姜宸被姬珠鲤带着跳崖,在场之人与刺客皆停下了手,就连才毙命的老人家都跑了出来,惴惴不安地看着姒水。 齐溱揪着姒水的领子急道:“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殿下呢?” 姒水双眼失焦,跌坐在地道:“姬小郎带殿下跳崖了……” ***** 东灵山断崖并不十分陡峭嶙峋,崖壁长着不少灌木青藤,而底下就是那条常年温和流淌的螭水。 二人身形跃起的刹那,姬珠鲤牢牢把姜宸抱在怀中,因此姜宸并未撞上坚硬山石,只是顺着崖势一同向下滚落,层层灌木缓冲了不少下坠力道,最后两人双双滚入螭河之中。 姜宸水性尚可,落水瞬间知道闭气以便稳住身形,她转头去看身侧的姬珠鲤,却见他浑身是伤,猩红血液不断在水中洇开,整个人径直往水下沉去。 13. 色气珠儿诱乖宝 姜宸心头一紧,立刻捞住他的腰,奋力带着他往岸边游。两人衣服厚重,吸了水更是沉重,姜宸半拖半抱,才好不容易把浑身湿透的姬珠鲤挪上布满鹅卵石的岸边。 浸湿的衣料贴在身上,冷风飒飒吹来,姜宸打了个寒颤。 而姬珠鲤已然人事不省,他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面色惨白如纸,唇瓣血色尽失。 她连忙趴在他胸口,侧耳听姬珠鲤的心跳,心中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此地离掉落的悬崖有一段距离,齐溱恐怕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她们,她要赶紧找个栖身之所,否则入夜之后更为危险。 姜宸咬着牙,拖着昏迷不醒的人,顺着崖壁缓步搜寻。 还好不过多久,她便看见不远处的岩壁之下,藏着一处避风的小山洞,洞口被野草遮掩,干净僻静,恰好能容下两人。 她搜寻了不少枯枝干草,先用干草铺好山洞,然后把姬珠鲤小心翼翼地安置干草堆上,她放下姬珠鲤时发现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溢着血。 她先一点一点脱下姬珠鲤的外衣,在他的袖袋中找到一个火折子和不少金疮药、信号弹等物。 她安心不少,不愧是行走江湖的人物,物资准备得就是齐全,就是不知道泡水了还能不能使。 她拔出火折子吹了吹,不多时,竹筒内便冒起了几粒火星,于是立刻生起火堆,暖黄火光驱散了潮湿衣物带来的阴冷寒意,终于没那么冷了,她又找了几根硕大的枯枝,插在火堆旁,把脱下的湿衣挂上去烘干。 接下来便是处理姬珠鲤的伤口。 她俯身轻轻褪去他的贞覆,贞覆足有两米长,因此拆下来的过程中,她几乎把整条贞覆摸了个遍,无意间摸到墨色贞覆背面绣着一些图案,她细细辨认才看清,上面绣着的是“平安喜乐,岁岁无忧”八个字。 而这八个字与姬敏字迹一模一样,姜宸忍不住看向身旁虚弱昏迷的小郎,难道他的身份是真的? 姬珠鲤平日里看着清朗端正,即便在颠簸的马车上依旧坐得板板正正,而此时的他正无意识蹙着眉,呼吸轻浅又微弱,姜宸心底有些许愧疚,再不敢耽搁。 鲜血已把姬珠鲤的白色亵衣染成了血衣,她缓缓剥下血衣,在火光映衬下冷白的肌肤上遍布或深或浅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好在都不致命,她连忙撕开自己的衣物,趁着布料还湿着,轻轻擦去伤口污痕,等水迹干涸后,再细细洒上金疮药。 正面的伤口处理好,她把姬珠鲤面对面抱在怀里,准备帮他清理背后伤口。 远远望去两个人肌肤相亲,仿佛在行最亲密之事。 她看到姬珠鲤背后果然有一个心形胎记,悄悄用指腹蹭了蹭,那胭脂色胎记确实长在皮肉上,不像作假。 她正看着,耳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你……别碰我!” 姬珠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双眸恨恨地看着她,见她二人此时暧昧的姿势,便伸出双手抵着她的肩膀拼命想推开她,可惜此刻他弱不禁风,面对姜宸的强势犹如蚍蜉撼树。 姜宸叹了口气,苍天可鉴,她这次真没有半点色心。 “放心,我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乖乖别动,我给你包扎伤口。” 毕竟她见过左契郎的荼靡艳丽,也见过竹奉郎床下清冷床上勾人模样,想来再浪的男子也比不过他。 而姬珠鲤一看就是不知风情的小少男,他皮肤再莹白细腻,身躯再楚楚可怜,肌肉再如何修长匀称,她都没有任何想法。 绝对没有! 姬珠鲤推了几下很快便推不动,手臂软软滑下,脑袋无力地靠在姜宸肩膀上,姜宸则趁机给他处理好背后伤势。 她刚把姬珠鲤放下,便听见姬珠鲤在喃喃着什么,姜宸凝神细听。 “娘……狗太孙……血债血偿……” 怎么还有她的事?她见姬珠鲤长睫不安地颤抖着,苍白的肤色上泛开点点绯红,于是一摸他的额头,好烫。 姬珠鲤双臂本能地环抱住自己,蜷曲着身子,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不断打着寒颤。 “好冷……” 发烧了?姜宸看了看挂在那还在滴水的衣物,这衣服盖身上会死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姜宸认命地脱下贴身衣物,双臂牢牢箍紧姬珠鲤,仿佛抱住了一个暖炉,姬珠鲤似乎察觉到暖意的来源,安静地蜷缩在她怀中。 姜宸垂眸看着他,清隽平和的淡颜眉眼紧紧蹙起,线条流畅而又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浅粉色薄唇,呼吸轻浅又急促。 长得真好看。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怀里美男暖洋洋的,姜宸心猿意马,抱就抱吧,反正在女尊世界里吃亏的又不是她。 竹奉郎说过姬珠鲤的肌肤如脂一般细嫩,姜宸便用指腹悄悄掐了下他的小臂,不过一瞬,被掐过的位置便浮起一块红痕。 她惊诧,皮肤这么嫩的吗? 姬珠鲤适时哼哼了两声,姜宸回神,不再造次。 就在她们二人肌肤相贴之时,姒水正骑着马八百里加急赶回太孙府,一见到嬴素便果断下跪。 “老大救命,我们把太孙弄丢了!” 一番交代后,嬴素理清了思绪,她收起往日的漫不经心,此刻神情凛冽,锋芒尽显。 她气极反笑道:“你是说你们带着一队人马上山演戏,结果姬家后人信以为真带殿下跳了崖,而你们一个都没拦住?” 姒水都快哭出来了,“此事确实是我之过,等找回殿下,老大想怎么罚我都行,齐溱虽已带队去螭河旁搜寻殿下的踪迹,但东灵山位置不小,什么时候找到太孙都是未知之事。” 嬴素翻身上马,她对众人沉肃道:“太孙殿下不能出事,想要命的就随我一同出去。” 蓝麟卫整队列装,战马嘶鸣,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元清近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托太孙的福,他那迂腐愚钝的母亲终于放松对他的管教,不仅给他钱,还对他温言软语和颜悦色,两个哥哥每次见他,眼里的酸意几乎都要溢出来。 虽然那两人碍眼,但每次一想起两个哥哥的表情,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失败者也是有必要存在的。 只是每月十两银子实在太少,这点钱还不够买两只匕首。 穿越大男主怎么能满足眼前的蝇头小利,他要想办法赚大钱,不然怎么收服手下,怎么招兵买马推翻女尊统治? 他看过不少大男主,书中主角赚钱的方式要么靠垄断,要么靠扬名。 垄断简单,只要搞一些肥皂口红之类的发明,牢牢把住核心科技,还不惊掉土著女人的下巴? 于是他回想自己看过的古法制物视频,千辛万苦做出了一小块肥皂,本打算拿去 西坊市大赚一笔,却发现大姻朝早已有替代品软香膏,还香气怡人物美价廉,自己的土法肥皂一点优势都没有。 肥皂暴富计划中道崩阻。 失败乃成功之母,他又尝试以诗扬名,到时候做个京城顶流,等名气起来了卖什么都有人要,钱还不是滚滚来。 反正穿越男主没有不抄的,他也就心安理得当个文抄公,打算默写些李太白、杜大人的传世绝句,毕竟以他们的文采在哪个朝代都是惊艳之作,不怕土著不识货。 万万没想到他默写一晚上的诗集当天就被小爹看见,小爹却问他为何誊抄初童诗集。 他听小爹的解释才知道,他所谓的超前绝句在大姻朝竟然已是普及的基础教育,几乎每个上过学的人都能吟出几句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夜鱼龙舞之类的神句。 这些原著没写啊,他不禁愤懑,究竟哪个穿越前辈把他的路都走窄了? 好在他知道剧情,听闻数十年前有一富商在螭河沉了十万两黄金,要是找到这些财产,他也不用到处想法子。 那是书中后期的剧情,主角二人打算起兵,但奈何粮草不足,于是便想起富商沉金的传说,恰好刺客搅局,男主意外掉落螭河,最后还真的找到了黄金,解决了燃眉之急。 男主不就是自己吗?只要自己来螭河逛逛,肯定能找到。 他以还书之名顺利地溜出门,顺利地租到马车,顺利地来到螭河边,唯一不顺利的地方便是——他迷路了。 元清拍飞一只蚊子,两手不断拨开碍眼的灌木,眼前俱是景色一致的郁郁葱葱,早已辨不清方向,他狠狠踢开挡路碎石,道:“这鬼地方,原著男主究竟怎么找到黄金的。” 他出门太急,连水和干粮都没带,渴的话还好说,旁边就是螭河,但饿的话就难办了。 他五谷不分,又不认识野菜野果,走了半天腿脚酸软,胃逐渐抽痛,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他毫不怀疑眼前要是有一只猪他都能生啃得下。 他祈祷道:快点来个人吧,不然他就要变成第一个被饿死的大男主了。 就在他迷茫后悔之际,他无意间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处竟然有一道灰烟升起,难道前面有人? 有人就可能有吃的,他心中暗喜,自己不愧是男主角待遇,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于是瞬间来了力气,向烟柱方向赶去。 山崖下的螭河旁,齐溱沉着脸,默然地砍着挡路树枝,横叉的树枝被砍得七零八落,簌簌落下。 身后属下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了眼前这位压制怒气的护卫长,就在她们茫然寻找时,身旁有人喊道:“齐队长,那里有道烟柱。” 齐溱神情一震,她看着烟柱方向,下令道:“不管那里有何人,先去看看,走。” 她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殿下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些蓝麟卫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姜宸抱着姬珠鲤已经有一会儿了,起初她因美男在怀,恰好美男长得赏心悦目,她还有些欣喜,但维持一个动作久了,不免胳膊酸痛,沉闷无聊。 本想起身看看衣物是否晾干,无奈姬珠鲤刚刚还如软糖般柔弱无力,现在又似八爪鱼般缠人得紧,抱得她无法动弹。 要是来个人帮忙就好了。 耳旁听见枝叶拨开的簌簌轻响,姜宸还以为自己无聊出了幻觉。她抬头看去,见到来人的瞬间唇角一僵,怎么会是他? 14. 珠儿暴露真面目 比姜宸更震惊的是元清,几乎可以用惊天雷霆、瞳孔地震来形容。 卧槽!他怎么一来就撞见野外偷情现场,偷情的主角还有点眼熟,细细看去居然是太孙? 元清怕让太孙认出自己是谁,连忙捂住脸,掐着嗓音道:“抱歉,我这就离开。” 不料眼前本该尴尬的太孙竟然惊喜道:“元小郎请留步,真是太好了。” 元清情愿自己聋了,但已被认出来,只能回身讪笑着打了个招呼:“太孙殿下,真是巧。” 姜宸招呼他过来,道:“姬小郎伤得重,又发了烧,他原先说冷,我本想用体温给他暖暖,但现下他退了烧,却还是抱着我不放,我起不来,你能过来帮忙吗?” 姜宸微笑着主动邀他过来,并未有掩盖自己身体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女尊,是她们主宰的世界,遇见女性衣衫不整时该主动退避羞涩难当的是男人。 姜宸的落落大方倒显得元清的避让很是局促,他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个男人,是个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男人,他应该要狠狠凝视女性的身躯,双眸尝试着往姜宸身上飘。 似乎见他还未有动作,姜宸疑惑道:“元小郎可有不便?” 元清凝了半天,倒把自己看得面红耳赤。 他欲哭无泪,这是什么女人啊,根本对自己的裸.体不在乎,他怎么可能凝视得起来。 他乖乖走到近前,不敢对姜宸的身体多看一眼,眼神往姬珠鲤的脸上瞧,一看之下心底的酸水都要冒了出来。 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帅,身材还那么好,怪不得太孙对他这么温柔,连扯开手臂都不愿意。 要是太孙也这么对自己,那缺钱根本就不算难事,他矛盾而又痛快地啐了一句:帅哥来钱就是快。 他协助姜宸拨开姬珠鲤的手臂,在拨开的时候姬珠鲤皱紧了眉头,伸手又要往姜宸身上抱,好在被元清及时拦住。 他心道:真是不要脸的男人。 姜宸终于能起身,她摸了摸晾着的衣物,那些衣服被篝火烤得干燥温暖的,她一件一件穿了起来,却还保留了一件月白色亵衣不穿。 接着姜宸指导元清扶好姬珠鲤,自己把亵衣撕得一条一条的,当做纱布给姬珠鲤包扎。 姬珠鲤似乎受痛,嘴里哼哼着,姜宸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放心地点点头道:“应该完全退烧了。” 她让元清帮姬珠鲤穿衣,自己走出一段距离判断方位,却听见元清一声尖叫。 她急忙赶回,见元清抱着姬珠鲤紧紧地缩在山洞里,而山洞口处竟盘旋着一条花纹斑斓的蛇。 那蛇头呈现三角形,此时正昂扬着脖子,对元清嘶嘶地响着。 姜宸看过关于蛇的纪录片,里面说毒蛇通常长着三角形状的蛇头,这条蛇很大概率是毒蛇。 她摸摸自己的袖袋,还好今天带着匕首,在那毒蛇如弹簧般咬向元清时,姜宸手疾眼快射出匕首,刹那间凶悍蛇头被匕首牢牢钉在原地,蛇尾不断啪啪扭动挣扎着,看得元清一阵恶心。 他吓得不行,他本什么都不怕,就怕这种滑溜溜冰凉凉扭来扭去的条形动物。 在他眼里,此时的姜宸犹如神兵天降,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死里逃生之际,猛地抱住了姜宸的腰,尖声道:“吓死我了,还好你救了我!” 姜宸拍拍他的狗头,这男主连蛇都怕,看起来还挺可爱,安慰道:“别怕,不过一条蛇而已。” “他是谁?” 二人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姬珠鲤。 姜宸喜道:“姬小郎,你感觉如何?” 姬珠鲤警惕地看着元清,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他再问了一次,“他是谁?” 姜宸解释道:“这位是大理寺丞元律之子元小郎,他碰巧迷路遇见了咱们,刚刚还多亏了他的帮忙呢。” 姬珠鲤看了看身上的衣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可他迷迷糊糊中分明看到是姜宸帮他处理的伤势,根本不是眼前面生的小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抿着唇,轻声道:“多谢二位相救。” 元清摸摸头,他之前被吓得腿软,刚想坐下歇息,手肘却不小心碰到洞壁上的石块,他还未感觉到疼,便看见她们屈身的小山洞的洞壁隆隆作响,往旁边缓缓移动了起来,直到出现了一个更深的洞口。 那深洞黝黑一片,看不清里面事物,犹如一只长着大嘴的恶兽。 他元清心情有些激动,虽然跟原著描写的不一样。 不过他看的可能是盗版,与原著描写有误也很正常,黄金有没有可能藏在这山洞后边? 他想支开姜宸二人,但显然已经没了机会。 姜宸意外地看了一眼元清,自己跟姬珠鲤在这待了半天,对山洞玄机一无所知,而他一来便误触机关,这难道就是大男主的运气吗? 此时那毒蛇已然死透,姜宸拔出匕首道:“咱们进去看看吧,姬小郎,你能走得动吗?” 姬珠鲤冷淡道:“不劳殿下费心。” 元清心道,被偏爱的就是有恃无恐。 姜宸做了三个简易火把,她先让二人进入山洞,自己在进入之前悄悄地把姬珠鲤的血衣放在洞口,又把自己剩余的亵衣布条绑在机关上,期望齐溱能发现这些线索。 洞里静谧无声,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着。元清很想逞硬汉精神自己走,但实在又饿又乏,还被蛇吓得腿软,便牢牢抱着姜宸的手臂。 姜宸任由他抱着,她看山洞墙壁上有不少刀削斧撅的痕迹,猜测这山洞大约不是天然形成。她走着走着,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便捡了起来,发现是一枚玉佩。 山洞光线昏暗,她不便细看,便把玉佩收起来。 山洞里不知时间流逝,三人一直往前,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元清逐渐虚脱,走到姬珠鲤发出轻喘,走到火把都灭了两支,终于看见山洞尽头。 山洞尽头是一段向上的阶梯,姜宸走上去一看,那洞口似乎被一片厚重的金属板挡住,她邀其余两人一起用力,在死亡的威胁下,三人同心合力,终于把那拦路铁板推开。 铁板推开的瞬间,惨白月光倾泻而下,照亮站在洞口的三人。 原来现在已到夜晚时分。 姜宸率先爬了出去,见到眼前的情景,她瞪大了双眼。 入目所及皆是断壁残垣,地面铺满烧焦木屑与破碎瓦砾,处处都是烈火灼烧过的漆黑痕迹,晚风掠过满目废墟,令人生出一股彻骨寒意。 这里是……姬家遗址。 其余两人也从洞口出来,元清见此情景已噤若寒蝉,姬珠鲤则看着眼前的废墟,眼眶猩红。 姜宸勉强笑道:“姬小郎,既意外来此,咱们找找线索吧。” 姬珠鲤默然点头,然后向着主院走去,而元清蹭到姜宸身边,不敢离开一步。 姜宸侧目看着元清,心道:接下来就靠你了,借用你的运气找找漏网之鱼。 她牵起元清的手,惊道:“元小郎,你的手怎如此冰凉?” 元清听见此地冷风吹过带起呜呜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朝她们喊冤。 而姜宸的手温暖有力,此情此景,他舍不得放开。 另一只手忍不住 抱紧自己,搓下浮起的鸡皮疙瘩,不安道:“这地方有些邪门,咱们还是找找出口吧。” 姜宸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此地发生过灭门惨案,可惜惨案未破,孤本意也想替受害者找到幕后真凶。可惜凶手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也不知道现在还能否找到一丝线索,元小郎,可否陪孤看看?” 元清很想摇头,但他实在想要分担姜宸的财富,于是昧着本心点头道:“那便看看。” 二人便牵着手闲庭散步,仿佛来到的不是惨案现场,而是繁园美院。 姜宸并未主导方向,只牵着元清的手,随着元清的意愿走着。 她们路过焦黑的各色院子,慢慢地踏入一个房间。 那房间小小的,位置就在主院隔壁,仿佛是姬敏小女住所。 姬敏小女死时不过五个月,还是躺婴儿床的年纪。 姜宸随意地看着,却见这个房间所有物品几乎焚尽,而房屋中间伫立着一张婴儿床,那婴儿床只一旁被烧得漆黑,另一边却完好无损。 她观察周围环境,原来婴儿床正处房间中央,离可燃物比较远,而且姬敏应该极为爱子,婴儿床用的是材质极好的乌木,所以辛免于难。 她想到了远在皇宫的姥姥,也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半天,她会不会着急。 于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扶上婴儿床的围栏后,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只手都不能全部包拢这根木材,婴儿床需要用到这么厚的材料吗?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什么,便急忙细细摩挲着婴儿床,她缓慢摸着,从站在到蹲下,终于在婴儿床的反面床底下摸到了一个铁环,她手指套进去一拉,似乎打开了一扇小门,手指往里一探,摸到了一只掌心大的铁盒子。 姜宸心里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她打开铁盒一看,里面正躺着一本小册子。 *** 姬珠鲤从主院缓缓迈步而出,他此前已悄悄来过好几次,却完全寻不到任何线索。 他以为自己再来一次心中不会有任何触动,可他看着眼前焦黑的墙壁,干涸的血痕,他依旧忍不住眼眶发酸。 主院的侧房便是他母亲的殒命之处,他抚摸着地面上残留的蜿蜒血迹,脑海里浮现姜宸替他清理伤势的模样,他猛地闭住了双眼,再一次对自己说道:“娘,我一定要为您报仇。” 忽然,他听见侧院传来姜宸的惊喜声,“找到了!” 他心头的石头猛地一坠,飞身至姜宸所在之地,只见姜宸手里捧着一只铁盒子,正欣喜地看着他。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仿佛把冤魂尽数收进魂中,他对姜宸道:“把盒子给我。” 姜宸似乎察觉他的语气有异,正狐疑地看着他。 姜宸:“此证物关系重大,本殿下要亲自保存。” 姬珠鲤冷笑一声,扬手一挥,刹那间放出了数个信号弹,信号弹呼啸升空,在空中猛然炸开,绽出数道红色烟花,犹如海上指引迷航海员的灯塔。 他眸中寒气森然,抽出长剑,剑尖对准姜宸,再次说道:“把盒子给我。” 姜宸似乎被他的敌意吓到,她似是反应不过来般轻笑道:“姬小郎你怎么了?不是你来找我一起破案的吗?怎么现在想独吞证物?” 姬珠鲤摇摇头,“别再拖延时间,她们马上就到,如果现在把盒子给我,你还能少吃点苦头,否则稍后就来不及了。” 看来不能善了了。 姜宸取出匕首横在身前,把盒子塞进元清手里,“帮孤拿着。” 元清心底一咯噔,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个战五渣! 15. 姬珠鲤不舍下手 姬珠鲤:“如此,便动手吧。” 他飞身而上,举剑刺向姜宸,姜宸匕首一挡,险而又险躲过一招。姬珠鲤旋身反向刺去,姜宸不知此招该如何抵挡,只能纵身一跃,再次躲开杀招。 姬珠鲤眉头一皱,手上招式愈发猛烈,姜宸挡得捉襟见肘。 但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姬珠鲤似乎每次即将刺中她时偏转了剑尖,让她辛免于难。 姜宸正艰难地抵挡着,远处府外突然窜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那些黑衣人高高站在断墙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们。 黑衣人之首见二人对战的招式,冷声道:“浪费时间。” 话罢便飞身而下,一招便挑飞了姜宸的匕首,把剑横在她的颈上,对元清说道:“盒子扔过来,我就放了你们殿下。” 姜宸还保持着淡淡笑容,对元清愧疚道:“元小郎,此次孤拖累了你,对不住了。” 元清吓得双股战战,他从未想过真实的生死之战竟然如此惊险,刹那间什么宏图伟业,什么美女在怀通通都消失不见,心里残留的仅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这事他真顶不住。 元清闭着眼睛,猛地把手中的盒子丢了出去,黑衣人一伸手便稳稳接住。 黑衣人双眸一弯,道:“确实是个乖巧的小郎,可惜我向来喜欢出尔反尔,太孙今天必须死,你也是。” 黑衣人横剑斩向姜宸,却在即将刺中之时被另一柄剑拦住,她惊讶地看向来人:“姬小郎,此物到手,你与我主人的交易到此结束,若还敢横插一剑,别怪我不客气。” 姬珠鲤焦急地看了姜宸一眼,随即对黑衣人冷淡道:“太孙地位超然,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若此时她死了,恐怕皇帝会发疯,找你们主人麻烦。” “呵,别恐吓我,皇帝什么时候在乎过太孙?此时的宠爱模样不过做戏,为的便是引起宁王与主……的嫌隙,女人的谋略,你个小郎懂什么,别太天真。” 姬珠鲤见此人油盐不进,急道:“你回去问问你主人就知道了,别冲动坏了她的大计。” 黑衣人冷哼道:“小郎之仁,你是不是被太孙的花言巧语迷倒了?再多嘴多言,小心连你一起杀。” 黑衣人怼过姬珠鲤,刚想对姜宸下手,却觉胸口一痛,她不可置信,低头一看,一支雪白长剑穿透她的身体,流出的血液把剑身染成了红色。 她耳边听见一道森然之声:“敢伤害殿下,我要你们死。” 姜宸惊喜回头,原来齐溱也穿过山洞带队到场。 黑衣人颓然倒地,但她倒地前突而双目圆睁,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盒子扔到伙伴手上,这才断气。 那些黑衣人拿到盒子,转身便想跑。 齐溱手一挥道:“把她们拿下。” 太孙府护卫齐齐飞身而上,与黑衣人对打了起来。 黑衣人虽然心有退意,但明显训练有素,竟与百里挑一的太孙护卫打得不相上下。 元清此时躲在姜宸身后,“殿下,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 姜宸拍拍他的脑袋,温声安抚:“别怕,此等事不是你这个小郎该经受的,是孤连累了你。” 姬珠鲤目光冷冷地看着二人,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放松了下来。 他目光灼灼:“那老仆临终说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看在他刚刚手下留情的份上,姜宸愿给他一句实话,叹了口气,“她什么都没说,是我做戏骗了你。” 他眼眶逐渐发红,欲转身离去,元清却有话讲。 他眼珠滴流一转,心里已有自己的小九九,明眼人都能看出殿下对这个帅哥很是在意,自己要独宠恐怕还是难了些,反正自己在她们眼里是又笨又胆小的小郎,说点不懂事态的话也算正常。 他在姜宸身后,既已安全,便打算刺他一下:“姬小郎,今天帮你治伤和退烧的人都是殿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姬珠鲤远去的脚步一顿,他回首深深看了姜宸一眼,唇瓣嗫喏,却不愿再说什么,用轻功转瞬飞走。 姜宸看着姬珠鲤远去的背影,她知道自己本该强硬留下姬珠鲤,再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之人。 可她确实心软,心里很不是滋味:放过你一马,连声再见也不说。 她此刻正郁闷着,齐溱却突然道:“他就是那名假扮竹奉郎的刺客。” “属下曾与他交手过,他的身法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姜宸心中一动,自己与姬珠鲤的缘分定然未尽。 其余黑衣人还在负隅顽抗,远方突而飞来三支利箭,瞬间三个黑衣人便被钉死在墙上。 姜宸往箭来的方向一看,原来是嬴素率军赶到,这下就更安心了。 不过几息,那些黑衣人便被嬴素收拾殆尽,还细心地特意留下一个活口。 兜兜转转,那盒子又回到姜宸手里。 她欲打道回府,却对元清如何安排犯了难。 年纪轻轻的小郎夜不归宿,即便陪伴之人是太孙,也会引人闲话,姜宸决意先送元清回家,毕竟今天元清帮了不少忙,可不能恩将仇报。 经此一战,元清看清姜宸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雌鹰中的雌鹰,他决定自己一定要得到她的独宠,他心中暗想,自己是男主,吃个软饭而已,这个小小的要求老天爷应该会答应吧? 他嗲声道:“殿下能不能送我回去?不然我娘肯定把我关进祠堂,三天三夜不给我饭吃。” 姜宸点头:“孤正想送你回家,与你母亲知会一声,免得她多想。” 姜宸与元清坐上马车,一行人向元府驶去。 姜宸坐定后,心中想着日后如何再找姬珠鲤,却见元清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好笑,这气运之子总藏不住心事,问道:“你为何如此看我?” 元清此刻是由衷地钦佩她,太孙不仅长得俊美,还气场强大,处变不惊,温文尔雅,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简直是高级成年人,与她一比自己就是个普通成年人,不管是不是为了未来饭票考虑,攻略此人他绝对 不亏。 他小时候还是看过几部偶像剧的,此时学着剧中女主的模样,眼里装满星星,柔声道:“殿下,您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破案?” 姜宸不愿他插手过多,大女子主义道:“小郎本弱,本该待嫁闺中,若随我们这些大女人抛头露面,恐对你名声有异,倒是不好找妻家。” “我……”元清一急,他辩道,“我就是想着跟您办案安全又好玩,再说我不想嫁人,若真要嫁个人,还不如嫁给太孙殿下。” 姜宸玩味道:“孤不似那些痴情女子,从未追求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况且太孙后院规矩重重,与你而言不算良配。” “我不在意,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元清道,他自己心中纠正道:我只想跟你的钱在一起。 姜宸觉得他真是天真浪漫,他不知道这些话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无媒苟合,若传到其他人耳里,元清等来的恐怕只有青灯古佛。 她温言拒绝:“元小郎,你的亲事你母亲会做主,日后记得这些话别对她人说。” 元清受挫,嘟着唇脸转向一边,他堂堂男主,都这么表白了,竟然连个女人都拿不下,难道他真要长得跟姬珠鲤一样帅才有机会? 二人沉默之际,马车外齐溱道:“殿下,宣旨官连逸求见。” 连逸年至中年,她长得圆脸富态,脸上总挂着从不出错的笑容,正领着一队宫人,站在路边等着她。 见姜宸走来,连逸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太孙殿下,皇上口谕,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宸便随她走至僻静处。 连逸道:“太孙殿下,皇上听闻您出现在姬家遗址,并已找到重要证物,便派小人前来查看,小人领旨秘密出动,带的都是可信之人,您可把物证与人证交给小人,小人回宫便呈给陛下,以免夜长梦多。” 姜宸略微沉思,“事关重大,姥姥就没有别的交代?” 连逸点点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明黄布帛,布帛上用朱砂写了“可信”两个字,看字迹确实是姥姥的笔迹。 “陛下早已料到,因此特意叫小人带上此物。” 姜宸:“既如此,请连大人连夜呈给姥姥,这样孤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 她从袖袋中取出盒子,交到连逸手中,“有劳连大人。” 连逸连连点头,恭敬地接下盒子。 她又道:“听闻还有一位活口,是不是也由小人顺带投入炼狱?” 姜宸:“连大人倒是提醒孤了,那也请劳烦连大人。” 连逸:“殿下客气。” 姜宸回到马车,叫齐溱把人交给连逸,之后便接着去元府。 马车缓缓前进,元清不愿说话,姜宸便闭目养神,连逸出来的时机倒是奇怪,于是便吩咐齐溱道:“齐溱,孤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你带人去看看连大人是否真的入宫?” 齐溱点头,带队而去。 还未行至元府,齐溱便已快马赶回,她沉声道:“殿下,连逸已死,证物与活口不翼而飞。” 16. 元清妖娆穿势围 元律焦急地在后门等着元清,见元清回来,连忙质问:“你这一晚上去哪了?要是被人知道,你娘还要不要脸?你还想不想活着?” 她话音未落,便见马车内有贵人轻咳一声,道:“元小郎今日帮了孤的忙,这才耽搁许久,元大人请勿见怪。” 元律这才看清,那马车宽阔华贵,守卫之人俱是精兵强将,一看便知身份不凡。她刚想跪下询问,马车内伸出一只金尊玉贵的手,戴在食指上的宝石戒指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泛起珠光宝气。 她心头一惊,这不会是…… 车中人的手摆了摆,道:“孤不愿声张,元大人带小郎回去吧。” 元律瞬间欣喜若狂,她刚想回应几句,却见太孙马车已转向远去,未免有些遗憾。 回府路上,太孙府众人听闻连逸已死的噩耗,想到此前努力化作飞灰,因此俱沉着脸,默然前进。 第二日,姜宸以连逸之死的名义入御书房,她直入正题,“姥姥,连逸真的是你派的吗?” “不,我从未派出连逸。”姥姥摇摇头,她未曾想过她身边之人竟也能被策反。 姜宸颓丧坐下,双手捂着脸,看过去后悔难过极了。 姥姥叹了一口气,“这次你受了这么多苦,没想到付之一炬,乖宝你别难过,姥姥再派人去追查。” 姜宸闷声道:“姥姥,我主持的项目失败,只有美食才能安慰我,我要吃巧克力蛋糕,我想喝奶茶,三分糖,正常冰。” 姥姥温声劝道:“姥姥派的舰队不日将从南美洲回来,我听说她们已经找到了可可果,等打通航道,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姥姥不是总说甜食吃多了牙疼吗?别到时候拦着不让我吃。” “姥姥这次不说了,让你吃个够。” “真的?” “真的,君无戏言。” 姜宸放下手,表情却不是姥姥想象中的郁闷,而是双眼亮晶晶的,犹如偷了腥的猫,她从怀里悄悄拿出一本册子,道:“姥姥看看这是什么?” 正是那本从姬家婴儿床中找到的小册子。 姥姥一惊,她拿起小册子翻了起来。 待看完后,她重重一拍桌案,狠戾道:“呵,这册子里一桩桩一件件俱是当朝官员所做恶事,原来她们以权谋私草菅人命竟已到了如此境地。” 她似乎第一次见姜宸一般,奇异道:“乖宝是如何发现连逸目的不纯的?” 姜宸便笑着把昨日之事说了一遍。 她本就不信任姬珠鲤,因此看见盒子里的小册子后,便偷偷把册子藏了起来,此后不管是谁抢到了盒子,打开后只会发现里面躺着一本诗集。 那是她向元清借的初童义务教育诗集。 姥姥本和蔼可亲,却想到什么般突然冷下脸,“乖宝刚刚是在骗我?要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姜宸不吃这一套,她抱着姥姥的手臂摇来摇去,撒娇道:“姥姥,这次我要吃很多很多巧克力蛋糕,君无戏言。” 皇帝噗嗤一笑,无奈地指指姜宸的额头,“滑头,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对了,”姜宸取出一枚形制古朴的玉佩,递给姥姥道:“这是我在山洞里捡到的,姥姥能看出是是谁的吗?” 姥姥接过玉佩把玩着,在玉佩角落处看见熟悉的刻痕,她喃喃道:“居然是她……” 姜宸得了一堆好吃的,满意回府。 从今日起,皇帝暗中布局,把册子中记载的官员查了个遍。本来官员互相勾结包庇,很多事就这么被悄悄掩盖,可一旦有了破绽,被查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就到了一月之后。 早朝之时,皇帝把她们的罪恶当场揭露,所有人证据确凿,其她同伙再也无法包庇。 犯事的官员流放的流放,斩立决的斩立决,官员们本利用姻亲关系制造一张盘根错节的保护伞,此时反而方便了皇帝,顺手拔除不少三王党羽,剩余的官员们从此噤若寒蝉。 朝廷之上很快便空出不少官位,皇帝逐步提拔可信之人,朝堂逐渐牢牢把握在姥姥掌控之中。 太孙府中,左契郎禁足令已解,姜宸发现他近期格外乖巧,几乎对自己百依百顺,让她心底发毛,有种风雨欲来却格外寂静的异样感。 左契郎这日特意拦住她,道:“殿下,近日秋菊含苞待放,臣家中正有两位适龄堂妹还未定亲,便想在太孙府摆个清菊宴,宴请各位年轻小郎,以便相看。” 姜宸最近打算先改善蝙行衣,原著中男主在边境深寨中意外得到一块特殊而又紧密的布料,有这块布料做基础才升级了蝙行衣,她起先已派人往原著描述的方位打探,只是路途遥远还未回信。 由此她才想起来元清那日为何会出现在螭河,恐怕是来摸黄金的。 她发现山洞的时候才想到杀手是如何无声无息灭口姬家,恐怕幕后之人原先便知山洞存在,之后派人暗中扩张山洞,为的便是奇袭。 于是她把此信息告知姥姥,让姥姥派兵封锁东灵山山洞,以免让人暗度陈仓威胁京城,顺便查探黄金下落。 最近朝中人才缺口颇大,姥姥说之前已在基础教育中增加科学项目,但学生尚未出师,目前还靠不上。 皇家研发团队按她的要求复刻了某些发明,可人手不足,进展缓慢,姜宸还要想办法培训出一些得用的人才。 因此她最近沉迷物理小实验,对美男的想法少了许多。 姜宸对此事不甚兴趣,不过是个相亲宴,随他折腾吧,于是道:“这些你安排便是。” 左契郎微微一笑,他接着道:“笙儿还想着其他大人府上应该也有些适龄之女,不如趁此机会也邀请过来,促成各家婚事,此事一成,对殿下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姜宸摆弄着手里的磁铁,随口道:“也随你安排,到时孤在场宴客便是。” 左契郎达到目的,满意道:“谢殿下。” 最近一月左契郎听见不少风言风语,说元家小郎得了太孙殿下青睐,不仅深得太孙喜爱,还得了殿下的随身手帕,恐怕不久之后便能嫁入太孙府,获得无上荣光。 左契郎听到后几乎要咬碎了牙,上辈子你同我抢姜黎,这辈子还要同我抢殿下,不是说与姜黎情深义重吗,这次清菊宴定会给她们安排一个惊喜。 *** 自从那日太孙送元清回家被元律撞见后,元律似乎彻底押宝在他身上,果断给他涨了十两月银,因此现在他的月薪已经达到二十两。 唯一不好的便是 元律对他管教加严了,她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位老宫郎,说曾在宫里伺候过皇奉郎,要教他皇家规矩。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元清瞧着这个人狗屁不通,明明是个混吃混喝的骗子,奈何元律很是信奉他这一套,被哄得一愣一愣的,让他务必严格教导元清。 他在房中受苦,而两个哥哥却因这位老宫郎单独教导他忮忌红了眼,有事没事到他房门前说酸话。 他已经憋了一个月没有出门,月银攒着都没有机会花,他日思夜盼太孙能想起他,能带他出去放风。 当太孙府请柬送到元府时,元清大喜过望,而他的老娘元律几乎喜极而泣,两个哥哥恨不得咬碎手帕。 元律当即跪在祠堂之中,她热泪盈眶,给每个牌位上香烧纸钱,捧着太孙府请柬昭告祖先,大呼元府否极泰来,要出一位皇家郎君。 元清嗤之以鼻,不过一个请柬就高兴成这样,要是他真的嫁给太孙,元律不得高兴死去。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他每日除了被老宫郎唠叨,其余时间便是看着窗外,数着日出日落。 终于哥哥养的□□由花骨朵长到盛放之时,清菊宴的时间到了。 那一日天还黑着,他便被小爹揪起来,给他梳妆打扮。 他本不愿那么麻烦,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像什么样,但想到姬珠鲤的俊颜,他妥协了,太孙貌似是个颜控,为了他的软饭大计,便任由小爹给他涂涂抹抹。 化妆后小爹在他颈上用时兴的白缎贞覆缠上三圈,再在后颈处打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元清瞬间感觉呼吸不畅。 他平日里都糊弄地随便一绑,未料到小爹今天竟然缠得这么紧,他觉得自己就像吊起来的晴天娃娃。 他本想伸手扯开,钱氏却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 “傻孩子,别动。” 元清摸摸被打的手背,委屈道:“爹你打我干啥?”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爹我老早就去打听太孙喜好,听说她最近很是宠爱竹奉郎,每日给他亲手系贞覆,系的就是这种样式,要不是你爹有门路,别人想知道还不能呢。” 元清心中一紧,竹奉郎又是谁,她不是最喜欢姬珠鲤吗? 小爹又神神秘秘取出一件银蓝色的衣物:“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战袍,祝你今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一举拿下太孙殿下的心。” 什么战袍,他又不是去打仗,就参加一个宴会而已,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他任由小爹帮他系上这件神秘的势围。 银蓝色的布料把他的胯裹得紧紧的,他觉得自己的臀部都快勒出痕迹了,可前面却鼓起了一个包,虽说制止了起势,却反向把那块位置裹得呼之欲出。 元清问道:“这件怎么这么紧,是不是裁缝做小了?” 小爹得意一笑:“你爹我当年就是靠这件势围拿下你娘的,这件是重新做的,更适合你的身材。” 元清扯了扯这件紧人的势围,“怎么感觉跟平时的不一样。” “别扯坏了,你可不要往外说,这是我特意花了二十两纹银,让高瑶大师根据你的身材定制,而且前面垫了点东西,看起来更大一些。” 元清大惊,二十两!他一个月工资! 17. 元清遭霸凌 元清:“我的天,这么薄薄的一片布,这布料银子做的吗?” 小爹:“你懂什么,这是特别定制款,高瑶大师平日里只做皇亲贵胄的衣服,这个价还要排队呢。” 元清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放风机会,把嗤之以鼻的话吞了下去。 小爹终于把他打扮好了,把他推到铜镜前,让他对镜自照,“瞧瞧,咱们的清儿多么如花似月,定然能把那些贵郎比下去。” 元清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是唇红齿白的清秀佳人模样,确实比平日里的他看上去更可人些。 小爹对他可能有些亲爹滤镜,元清虽然一向不挑剔自己的长相,可这么打扮之下总觉得自己可以再美一些。 他低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贞覆真的绑太紧了,他觉着自己张口便要发出急促喘息的哼哼。 他伸手想把贞覆解开,“这贞覆绑得我不舒服,能不能拆掉?” 小爹恨铁不成钢,他白了元清一眼,“拆什么拆,缠紧了才好看,不然松松垮垮地挂着,人家还以为你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出身呢。再说哪个小郎不想艳压全场,哪个小郎不想嫁个如意妻主,都到这份上,你已比你那两个哥哥有出息得多,别说傻话。” 元清心中说不清道不明,这些紧紧绑紧的贞覆,牢牢裹住的势围,他来此地后那些刻意忽略却又像按不下的水瓢般的思绪浮出水面,让他莫名感到耻辱。 他真的不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吗? 他刚感慨完,自己这件精美礼物便被小爹塞进马车内,吩咐他近期京郊有许多年轻小郎失踪,记得别贪玩,要早些回来,之后车娘一甩马鞭,马蹄哒哒响出发去太孙府。 太孙府宾客盈门,正门与偏门都有侍从招待,女人从正门而入去前院,小郎从偏门而入去后院。 元清跟着一位男侍走着,一路亭台楼阁,碧潭假山,繁花似锦,差点被太孙府的富贵迷了眼。 侍从引他进入一间彩厅内,便回去接待新客,徒留元清站在原地。 厅中已坐着不少小郎,与他贞覆撞款的便有五人,各个都是白缎缠颈,后颈系蝴蝶结。 那几个小郎聊得开心,正捂着唇咯咯嗲笑,元清不熟悉这些人,便自己找个清静位置坐下,却见那几个小郎突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颇为兴致勃勃。 他心中暗道不妙,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熟料那些小郎互相看一眼,便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身穿白衣,柔柔问道:“你看着眼生,叫什么名字?” 元清不想惹麻烦,回道:“元清。” “朝内似乎只有大理寺丞姓元,你娘是大理寺丞?” 元清点头。 却见那位娇柔的小郎捂嘴一笑:“左契郎怎么把四品官之子也请来了。” 好mean的语气!元清深吸一口气,忍了即将出口的脏话。 另一蓝衣小郎问道:“听说太孙殿下送了贴身手帕给你,太孙素来喜欢美人,你长这样子怎么勾到殿下的,跟我们说说呗。” 元清心中暗道我与太孙曾生死与共,岂是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能体会的? 他冷冷道:“无可奉告。” 粉衣小郎道:“元小郎,这就是你的不是,在座之人虽然因左契郎邀请而来,可哪位的目标不是太孙殿下?说不定咱们未来便是同一府内的兄弟,你未免太过扫敝自珍。” 谁跟你们兄弟呢!元清猛然站起身,他深呼吸,那紧紧压迫脖颈的贞覆提醒他,此地并非他能撒野之地,于是忍耐道:“我有些不舒服,告辞。” 他还未走出厅门,便听到那些人并不掩盖的嬉笑之声。 “呵,你们瞧瞧他穿的什么破烂,这么老土的装扮,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 “他势围垫东西了吧,常人怎么会这么鼓,真是心机深重。” “这种小门小户之人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这种谋略跟手段即便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做的。” “他长得这副模样,却偏偏引起殿下的注意,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说不定他早就……” 话音未落那群小郎笑做一团,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出了彩厅。 远处侍从引着越来越多的小郎往这边走,他不想待在此地受他人嘲笑。 他自嘲这硕大的太孙府中竟无一处安心之所,令他分外想念某人,于是心中默念:我想见太孙,老天爷帮帮我。 他信步而行,并不搭理他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人工湖边,他侧身坐在湖边石头上,看着湖面自己模糊的倒影,自己越用力打扮越像个小丑。 他刚想把贞覆解开系松些,便听见身后有人问道:“元清?” 他睁大了眸子,回头看去,眼前微笑看他的人竟真的是太孙殿下。 姜宸觉得今日的元清有些奇怪,看着心情不佳,还呆呆的,于是问道:“你怎么在这?” 元清撇过脸,“殿下把我请来,却让我遭人嘲笑,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姜宸一愣,她未曾让元清来,转念一想便知是左契郎的主意,她知道最近京城流传些她与元清的谣言,本就是扑风捉影,原来不想理会,现在一看,左契郎应当是当真了。 不过看到气运之子如此吃瘪,姜宸好笑道:“生气了?” “没有。”元清硬气道,不过被人霸凌而已,不算什么。 他气鼓鼓的像只河豚,姜宸好心提醒:“这里是前院,稍后会有许多女人经过,你这样子在这容易被人欺负。” 元清气道:“你是太孙,只要你说句话,谁敢在太孙府里欺负我?” “你说的对,”姜宸摸摸鼻子,注意到元清今天装扮得很齐全,似乎还化了妆,她转移话题:“你今天的打扮,有点怪。” 她注意到自己的装扮了? 元清问:“哪里怪?” 姜宸:“怪可爱的。” “你取笑我,”元清心由怒转喜,嘴巴却问道,“跟姬小郎相比如何?” 姜宸还未回话,便有一碧衣美男款款而来。 元清一见那美男的脸,嘴角便垮了下来。那美男身着碧衣,颈间缠着白缎,身姿高挑清冷,明明都是同款贞覆,怎么缠在他脖子上就变得精致高贵,而自己绑起来仿佛一只即将上集的农村土鸭。 他见姜宸牵起碧衣美男的手,柔声道:“竹儿的手如此冰凉,怎么不在房间歇息?” 元清心想,看来这位便是她最宠爱的竹奉郎了,她身边怎么都是长得又帅又美的男人,还对他这么温柔,自己因这种色鬼如此期期艾艾,倒真成小丑了。 竹奉郎为姜宸披上一件墨色披风,道:“殿下,今日风大,竹儿忘记给您添厚衣了。” 姜宸随意摆摆手,“不用麻烦,你向来体弱小心风寒,乖,等宴会结束我再来看你。” 竹奉郎乖巧点头,转身而去。 元清扁扁嘴:“怎么不让你的美人陪着?” 姜宸挑眉:“你还是去后院吧,小心等会有人见你年轻可爱轻薄你。” 元清心中一荡,却假 意气道:“才不会。” 姜宸哈哈一笑,转身走了,元清经此插科打诨心情好了不少,打算回彩厅去,只是一转身便撞进一人怀里。 那女人扶好他的身形,可一见他的脸,长长的秀眉一皱,霎时放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元清气愤,这谁啊,有没有礼貌? 等他回到彩厅时,厅中已聚集数十位花一般的美貌小郎,他坐在角落,听着门外男侍朗声道:“左契郎到。” 他转头看去,却见一队装扮华贵之人信步而来,为首之人是一位艳色逼人的蓝衣美男,他白肤红唇,衣物比寻常人更厚重些,宝蓝色大氅上缀满珍珠宝石,就连颈上贞覆也用金线绣了满满的牡丹图案,端的是富贵豪气。 元清低下头来,随着众位小郎行礼。 左契郎坐在主位,他同周边小郎问话,态度温和爽朗,竟不像他的美貌那般凌厉。 可元清知道这都是左契郎装的,原著中左契郎后期简直是个疯批,爱女主爱到癫狂,利用他母亲的权势给主角造成不少麻烦。 不过他此次并未与女主扯上关系,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吧。 他刚这么想,却见左契郎朝他看来,问道:“这位可是元小郎?” 元清心底一咯噔,他站起身回道:“草民元清,见过左契郎。” “长得真是秀美俊俏,快过来给本宫好好瞧瞧。” 元清心中暗暗叫苦,顶着小郎们忮忌的目光默默走上前去,端坐在左契郎身前的小凳上。 “本宫见你有缘,此物算是见面礼,请元小郎务必收下。” 说着便从手腕上摘下一枚赤金手镯,拉住元清的手,强硬地给他戴进去。 元清摸不准他的态度,只能乖乖道谢:“多谢左契郎赏赐。” 左契郎送完东西后便态度和煦地让他回去,元清心底松了一口气。 左契郎与他们说了一些话,便叫众人自由活动。 元清独自坐着,虽然没有一人主动搭话,但他发现经过左契郎这么一点名,原先霸凌他的五人组虽然眼里恨得不行,却再也不敢说难听话,他心中自在许多,盗版原著不靠谱,怎么左契郎人设变了这么多,他原来是个好人啊。 众人玩了一会,不多时便见众位男侍们端着木盘来来回回,元清看去,原来那些木盘上摆了些点心。 他想起今日起还未用膳,肚子应景地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一位男侍把一盘金菊酥与一壶茶水放到他身前,说道:“左契郎担忧各位小郎乏饿,便准备了些餐前点心,请小郎无需客气。” 元清抬头一看,每个小郎桌前都有同样的点心,便安心地品尝起来。 那金菊酥酥皮似菊花瓣一般金黄灿烂,一拿起来便簌簌掉渣,他放入唇中轻咬一口,酥皮入口即化,咬到中间时,能尝到包在中间的莲蓉,清甜绵密,细细咬起来能吃到一粒粒小小的花生酥粒,口感层次分明,味道不甜不腻,吃完后有股淡淡莲香在口腔经久不散。 他眼神一亮,连吃三块金菊酥,最后喝了一壶茶才觉得饱。 吃饱喝足,他看着窗外盛放的金菊,每一朵金灿灿如脑袋大,他不懂怎么夸赞,只觉得气派极了。 就是嘴唇莫名发痒,他用手一挠,却越来越痒,接着便感觉整个唇周似乎胀到要爆炸一般。 他慌忙站起来,连凳子倒了都顾不上,引起各位小郎侧目,连忙跑到厅外不远的湖边,对湖自照。 只见倒影中他的唇周起了无数细密的小红疹,双唇还隐隐肿大起来,怎么会这样? 18. 天衣无缝过敏局 姜宸正默然饮茶,方才有太多人敬酒,她实在不愿多喝,便叫人以茶代酒,于是大家没了敬酒兴致,各自聊天起来。 年轻少年们聊的大多是哪家小郎貌美,月银多少及去哪里游玩的话题,说到西坊市的花楼,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什么洗墨郎,捧琴郎说个不停。 聊得最为眉飞色舞的是墙头草礼部侍郎之子,名为蒋白舒,她似乎对玩乐颇有心得,一说起来便侃侃而谈。 蒋白舒也是男主的暧昧对象之一,但并未被男主收入后宫,姜宸怀疑蒋白舒常逛花楼,早已不是处女,要是男主把她收入后宫,那读者得手撕作者。 她出现的主要剧情是,她因男主的无上魅力浪子回头,自此成了痴情种,为男主守身如玉。 她记得原著中男主也时常参加宴会,毕竟女主姜黎也算大姻良配,不少小郎盯着她辅郎的位置,于是小郎们霸凌男主,让男主当众表演才艺。 那时女主姜黎尽心教导男主武艺,而男主也有慧根,因此原男主一袭白衣,当场抽出护卫的剑表演剑舞,那剑舞得寒光冽冽,气势恢宏,不但把那些小郎吓得半死,还俘获在场众多年轻女子的心。 想到元清那胆小又直率的性子,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她听见蒋白舒道:“本月十五便是最新的花郎昭冠之日,听说西坊市的四大花楼都准备了数位美貌绝伦的处子小郎,要是哪家小郎夺冠,他家花楼名气定能更上一层楼。” “你怎么对花楼消息如数家珍,那你说说这次哪家花楼会夺冠?” 蒋白舒仰头饮了一杯茶,仿佛饮酒般潇洒不羁,她道:“要我说应该是雎容园的婕雨郎当能夺冠。” “屁,”另一人反驳,“论美貌分明是椒芳阁的明玉郎,论才艺当属柊禾楼秋熙朗,婕雨郎拍马都赶不上。” 蒋白舒歪嘴一笑,“你不懂,男人不能只看脸,还要看蜂腰、美胸、细背、翘臀、长腿……你们没见过婕雨郎那身材,啧啧……这样的人才称得上一代佳人。” “婕雨郎还未拍卖初夜,他从来裹得严严实实,你怎么看的?” 蒋白舒一展折扇,颇为自得:“我阅男无数,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就是裹成个棉球,懂的人也能一眼瞧出来,太孙殿下您说是不是?” 怎么还有她的事?姜宸糊弄道:“应该吧。” 另一人嗤笑道:“咱们说的花郎不过庸脂俗粉,哪能跟殿下后院相比,你可别埋汰殿下。我看蒋姐这是馋男人了吧,稍后湖边宴饮不就能看很多年轻小郎?” “那些小郎都被教得循规蹈矩,一个个生包子似的,哪有什么乐趣。” “蒋姐这就不解风情了,我就喜欢懵懵懂懂的,教起来得劲。” “得了吧,”蒋白舒用折扇敲敲那人的肩膀,笑道,“你看不见西坊市解忧集赚得盆满钵满?这种店不就是教习小郎床上功夫、美体梳妆的,你自己想想去这种店的小郎多不多,人家装个纯就把你骗过去,也就你傻看不出来。” “你也就在我们面前风光,等你娶了辅郎,看你敢不敢再去花楼?” “我蒋白舒还真不怕这些,不过放在家里摆着好看的辅郎罢了,我娘都管不住我,他还能管得着我?” 姜宸心道蒋白舒现在倒是硬气,如果剧情里她没有因男主成亲难过到跳河她就信了。 大家七嘴八舌谈起阅男心得,姜宸莫名想到姬珠鲤,他表面凶悍冷酷,嘴上说着血债血偿,实则正直无邪心软好骗,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这时有位侍从急匆匆过来,对她耳语几句,姜宸一愣,连忙赶去彩厅。 一到彩厅便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小郎聚成一团窃窃私语着,左契郎站在人群一旁皱着眉,而人群当中一人哭得正伤心。 姜宸走了过去,她见那哭的小郎穿得眼熟,待她看清了脸,没忍住噗嗤一笑:“元清?你怎么变这样?” 一位医师正在给元清把脉,元清此时唇瓣红肿发烫,舌尖发涩,连话都说不利索,他边哭边怒道:“额都变成这样,殿下还笑额!” 姜宸忍了笑,对左契郎道:“他是不是吃了什么?查查饮食是否异常。” 左契郎点头,便下去安排。 医师号完脉,对姜宸回道:“这位小郎无甚大碍,可能因误食异品的缘故,风毒郁于上焦,毒气聚于口唇之间,故而唇肿起疹发麻。只需外敷凉药,不日便可消去红肿。” 左契郎此时已回来,“我问过厨房,点心与前几日试菜时用的是相同配方,而且今日点心都是都是今早一起做的,做好后由侍从随机端给各位小郎,这些点心别的小郎也吃过,为何只有元小郎有这种症状?” 与此同时,他递上金菊酥与花茶配方。 姜宸接过一看,配方用的都是些寻常材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加了什么不该加的。 元清的症状倒像是过敏,于是她转头叫元清的贴身男侍过来问话。 那男侍缩头缩脚地跟着侍从走过来,脸颊嫩嫩鼓鼓的,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见自家小郎现在的狼狈模样,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只一味跪在地上磕头饶命,“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姜宸不想为难他,便叫他起身,他腿软站不直,就让人放了个凳子给他坐。 姜宸问:“你家小郎可有不能吃的东西?” 男侍坐得战战兢兢:“小人自小伺候小郎,未曾听过什么不能吃,不过钱契郎倒是一直不让厨房采买花生瓜子之类的干果。” 姜宸转头问元清:“你是不是不能吃花生?” 元清已止住了眼泪,他原来的身体不会花生过敏,但男主的身体他怎么知道,他看书又不会看那么细,于是苦着脸道:“额不知道啊。” 姜宸扶额:“索性你无事,只是你现在这副模样,要不要先回府?” 元清:“额不要,我好不永易出来一趟,就要一直待到宴会结束。” 姜宸无奈,毕竟跟他有过命的交情,不想让他难堪,于是让侍从拿来一条雪白面纱,对他道:“戴上吧。” 元清还在气头上,他心底一直有一种预感,姜宸对他很宽容,不会轻易对他发怒,于是得寸进尺道:“我不会打结,殿下帮我。” 此话一出,众小郎转瞬喧哗。 “元小郎,你别太过分!” “你因自身之故,怎么有脸让殿下为你受累。” “ 我看你分明自设苦肉计,引殿下怜惜,否则为何只有你……” 左契郎沉声道:“噤声。” 那些七嘴八舌义愤填膺的小郎都闭了嘴。 姜宸觉得这些小郎们小题大做,不过系个面纱而已,说得像把他收入后宫似的。 姜宸接过面纱,顺手给元清戴上,并在脑后系了个竹奉郎同款蝴蝶结。 元清偷瞄霸凌五人组,他们在一旁看着,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两手差点揪破手帕,恨不得以身相代。 带好面纱后,元清仅露出清凌凌的一双眼,眼眶红红的,一滴眼泪将缀未缀,衬得他梨花带雨,心思纯净,姜宸第一次觉得元清的眉眼好看。 “挺适合你。” 元清弯眸一笑,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偶像剧女主角,即便被人陷害误会陷入低谷,也会有男主角前来救他,然后收获同性的嫉妒。 他心里高兴:这次他赚到了,听说网文主角受挫后会作者会安排更大的奖励,原来都是真的。 姜宸见事情已平息,便转身去前院,未发现身后的左契郎默默捏紧了手指。 中午时分,众人围着湖边宴饮,湖两端俱摆了几十张桌子,女子们在布置在前院那方,她们或吟诗或舞剑,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并假装不经意地看向湖对面的彩厅。 湖边彩厅外小郎们或绣花或作画,一边落落大方向同好探讨技艺,一边羞怯地看向对面。 但小郎中只有一人还杵在原地,那便是元清。 他之前学过业余吉他,能弹几首情歌,但这里也没有能让他发挥的,于是便端坐在桌旁,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他看得流口水。 可他还带着面纱,要吃饭就要把面纱掀开,他嘴唇还肿着,万一被人看见岂不是丟大脸,于是他只能忍,再香的菜也忍。 他这副沉静寡言的模样却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蒋白舒问身边人,“那位戴面纱的小郎是谁,看着颇为沉静自得,倒是特别,就是不知道真面目如何。” 身边人小声道:“你别打他主意……” 说着悄悄指着姜宸道,“他可是元小郎,殿下早已看上了他,听说那面纱便是殿下亲手所戴,为的便是挡住他的脸,这什么意思你该懂吧?” 蒋白舒后怕道:“没想到殿下看着自在松弛,却也会吃醋,你放心,不过一面生小郎,我可不敢造次。” 接着她远远看着左契郎,感慨道:“不得不说左契郎真乃京城第一美人,嫁给殿下后更似牡丹绝艳,听说竹奉郎风姿也毫不逊色,殿下真艳福不浅。” “你别把色心放他们身上,找死也不是你这么找的……” 这些话姜黎都听在耳里,那位元小郎她曾有一面之缘,本以为是个贪图富贵哗众取宠的小官之子,殿下新鲜一阵便会放手,但今天无意间撞到他,却见殿下与他交谈甚欢,殿下本人似乎对他颇为上心。 她心里一沉,此人心术不正,殿下莫要给他勾引走。 她想再去问问姜宸的意见,却见左契郎的贴身男侍匆匆而来,那男侍道:“左契郎请大人会见一面,他说想与您有个了断。” 姜黎沉默片刻,便随着男侍而去。 19. 被关字母圈密室 姜黎跟着男侍左拐右拐,最后竟然走到了凤灵阁,她推门而入,便见左契郎跪坐案旁,对她盈盈一笑。 房中萦绕着一股香气,那香气中带有蜂蜜和栀子花的味道,那是他最爱的蜂木香,还是自己从边境带给他的礼物。 左契郎温声道:“黎姐姐不必紧张,请坐。” 姜黎心中警惕,眼前的姚笙不似之前般尖酸锐利,反而言笑晏晏,柔情似水。 她默然走过去与左契郎相对而坐。 左契郎语出惊人:“你可知,我从不让太孙入我闺中,因此我嫁与太孙两年,现在依然是处子之身。说来可笑,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契郎如此任性,可太孙就是可以。” 姜黎神情一震。 左契郎看着窗外,神情一片祥和:“自那日与你说过话,我便想通了,与其与你怄气,不如诚心实意跟着太孙,与太孙殿下共度余生没什么不好,她性子和善,待人宽和,有多少人艳羡我。” 姜黎默默地看着他,这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郎,他从来都是颐指气使,即便在母亲面前也张着爪子,脾气从未收敛过。如今敛了性子,她本该替他高兴,可她心底却有一种别样的苦涩。 姜黎道:“你能如此想,确实长大了。” 左契郎道:“黎姐姐,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们真的不能如从前那般吗?” 从前那般……姜黎想起小时笙儿一向要强,便是放风筝也要放得比别人还高,因此总是拽着风筝线头也不回地跑着笑着,最后却摔倒在地,她本以为他会哭,想赶快赶到他身边,只是没想到他自己爬起来,擦干眼泪后再次跑了起来,那风筝果然飞得比别人更高。 他早就长大了。 她五味杂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我出生显贵,已赢了许多人,离经叛道不合适你我。” 左契郎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便取出一只木盒,直直推到姜黎身前。 “盒子里都是你以前送我的礼物,我保存得好好的,以前我日日看着,仿佛回到小时候一般,现在全部还给你,此后你我二人便再无干系。” “抱歉,我……” 左契郎:“你无需道歉,这只是我的少男心结,但从今天开始,我便会学着忘了你。我已找到良配,我如此任性跋扈,可殿下却从未以此逼迫过我,最大的惩罚也不过禁足,殿下是个好人,我日后会与她好好过日子,你走吧。” 姜黎拿着盒子,沉默地离开。 左契郎撩拨着案上香灰,细密灰烬顺着他的动作怦然发散,化成一团一团烟云在他眼前散开。 他艳若牡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姜黎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盒子里藏着一份能要她命的东西。 此次清菊宴总算结束,元清被男侍扶着走上自家马车,他听见其他小郎对他的面纱指指点点,白净的脸上充满着尖酸的忮忌。 不遭人妒是庸才,他不计较地朝他们回以笑容,看他们想反击又反击不了的表情,爽爽地坐到座位上,对车娘吩咐到:“回府。” 车娘一甩马鞭,马蹄便哒哒地向前驶去。 姜宸捶着腰回到房里好好躺躺,待客简直不是人干的,干坐不动也这么累,她趴在床上,任竹奉郎给她按着后腰。 竹奉郎的按摩手法无敌,她昏昏欲睡。 就在她即将睡着时,门外想起了齐溱的敲门声,“殿下,元小郎失踪了。” 姜宸蹭一下坐起来,她揉揉太阳穴,这一天天的这么多事。 待客厅内,见姜宸过来,元清的男侍当即跪下,哭哭啼啼道,“请殿下救救小郎吧。” 姜宸问清缘由,才知道原来元清的马车驶出太孙府,经乌履桥时,有两个贼人跳上马车,一脚把男侍与车娘踢落在地,之后架着马车向东而去,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 元清颤抖着缩在车厢中,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劫匪穿得精致华贵,元清颤抖着缩在车厢中,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两个劫匪穿得精致华贵,为首的女人长得脸颊饱满五官张扬,像是富贵家庭中长大之人。两位劫匪俱未带面巾,看来并不在意此事被发现的后果。 其中一人把车娘踹下车后自行驾车,那女人上下打量一眼元清,轻蔑道:“你就是元清?” 元清噤若寒蝉,好好地就被劫了,任谁都得吓得要命,再说那人手上还拿了把开过刃的小刀,行为看着嚣张跋扈,万一她们不管不顾要他命怎么办。 他缩着脖子否认道:“我不是。” 那女人拿着小刀凑近元清,吓得元清一激灵。 “她说戴面纱的那人就是元清,全场只有你戴面纱,还敢骗我。” 元清无法抵赖,只能软声道:“敢问小君我犯了什么事,要这样欺负我一个小郎?” 那女人眉头倒竖,很是气急败坏:“你还敢说,你伙同太孙坏了我们的大事,我老早就想收拾你们,今天终于等到了机会。听人说太孙很喜欢你,还亲自给你带面纱,我这次来就是想杀了她最爱的男人,给太孙一个教训。” 元清心里冤枉,他讪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教训她你去找她,找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小郎干什么?” 女人斜睨了他一眼,“呵,她身边有那么多人,我怎么下手?” 元清腹诽,说到底就是怕她。 劫匪似乎看出他的不服,道:“你个小郎家家的懂什么,你死得越惨她越难过,我就是想让她痛不欲生,反正说到底死的只是区区一个小郎,我再手脚干净些,让她找不到把柄,她就是想出气也怪不到我头上。” 元清心中一紧,偶像剧女主角果然不是好当的,他一向能屈能伸,求饶道:“大侠,太孙这人心善,她对哪个小郎都这样,并不是喜欢我,您饶过我吧。” 女人道:“她眼光高着呢,据我所知她只为你戴面纱,别人想轮还轮不到,你说她不喜欢你?” 元清心中一荡,有些甜蜜又有点慌,太孙确实每次都对他特别,可是她似乎又对他有些疏离,貌似触手可得,实则远若天边,他无法摸透她的心。 不过死到临头,元清不得不放下这些杂念,梗着脖子道:“那你让我死个明白,你究竟是谁?” 不料女人冷哼一声,“想套我话?” 他没招了,元清深吸一口气,大喊:“救命啊!!!” 那女人冲上来捂住元清的脸,小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声道:“再喊割了你舌头。” 元清一缩,不敢再喊,马车一路疾行,不多 会便听见外面的女人低沉道:“到地方了。” 那女人□□一声,拽着元清的胳膊下车。 元清痛得惊叫,但他看清眼前事物后再也叫不出来。 那是一间石制密室,看着阴森可怖,密室屋顶射下几道阳光的光柱,走动之间光柱之内的灰尘沉沉浮浮。 进门后便是一条长长的封闭长廊,长廊两边俱用手腕粗的钢条拦成一个个六尺见方的牢笼,这些牢笼看着还算干净,但令元清胆寒的是每个牢笼中都关着一个年轻小郎。 那些小郎们长得眉目精致身姿窈窕,可他们衣不蔽体,浑身是伤,神情麻木,见有人过来也不过冷漠地看她们一眼,连句话都不说。 看这些小郎的神情状态,就像他当年在宠物店里见过的照顾不善的小猫一般。 元清心底升起一丝凉意,这些人都是她掳来的,那他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走廊两旁烧着火堆,不知火油里面用了什么材料,空气中充满着一股潮湿与诡异的浓香。 元清闻多了甚至觉得头昏脑涨,思绪也慢慢变得迟钝起来。 他被女人一路拽着走,密道尽头有一间布置精细华丽的屋子,那女人拉着元清的胳膊往里一推,元清来不及站好,一下摔倒在地,等他看清满墙挂着的锁链,皮鞭,手铐等物什,他心里彻底慌了。 那赶车的女人在外把门一关,道:“我先出去,玩得愉快。” 劫匪对外一笑,“等我玩够就喊你进来。” 接着转身取了一条长鞭,鞭子一甩地面,鞭声如雷炸响,元清身子一抖,见她一步一步靠近,接着听见那女人笑道:“元小郎,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来给你脱,不过要是我来脱,那你可要吃些苦头了。” 元清站起来,他知道这女人不过想看他惊惧害怕的丑态,见到太孙喜欢的人对他跪地求饶,她的自尊定然得到无上愉悦。 可惜她想错了,他可是主角。 于是一把拽下面纱,那下半张脸面目全非,他破罐破摔道:“有胆你就看看我的真面目。” 那女人被他那红肿嘴唇吓退一步,她嫌恶道:“太孙就喜欢你这种货色?” “我就长这样,她喜欢我,我也没办法。” 那女人色欲顿消,干脆收起了鞭子,重新取出小刀,“你既然这样,实在让人没胃口,不如直接杀了你。” 元清一急,顿时胡言乱语了起来,“你不是说不知道为什么太孙喜欢我吗?呵,其实我床上功夫了得,我们不过云雨一场,太孙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再也离不开我,不然她身边美男如云,为何只对我那么好?” 女人上下瞧了他一眼,“你吗?生瓜蛋子似的,我不信。” “试试就知道了。” “你太丑,我下不去嘴。” “别啊,关了灯不都一样?” “我看你就想拖延时间。” 元清两手掐腰,“螺旋旋转三点式进攻你听过没,三位一体全速出击听过没,就知道玩些不知人事的少男,你就是固步自封,简直孤陋寡闻。要不是我命不久矣,不想让我苦心研究的技巧研究烟消云散,否则你哪有那样好命,能试试这些绝招?” 那女人来了兴致,“那便来试试,你的脸实在污人眼睛,先把面巾戴上。” 20. 乖宝碰瓷救元清 姜宸心里清楚,元清的生死至关重要,于是带上齐溱和蓝麟卫,骑上马一路赶去。 说来奇怪,元清的马车在街上被劫,街道铺着青石板无法留下马车辙印,她原本不知该往何处调查。 可她们很快就发现有人在暗中帮着她们,沿途的树上隔一段距离就挂一条黑布,那黑布布料看着熟悉,于是姜宸下令顺着黑布的方向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赶到了郊外顾家的山庄。 这顾家山庄便是舒王辅君顾琪的产业,顾家虽自前丞相顾老致仕还乡后有所冷落,但靠着舒王辅君的关系,在朝上依旧能与姚家分庭抗礼。 无故强闯恐遭来弹劾,还会让舒王趁机大做文章。 于是几人便躲在僻静处商议如何进去。 一是虽跟着线索到此却不知元清被藏的实际方位,万一搜府没找到,恐怕还会别人倒打一耙,二是万一山庄里有重兵把守,她带的这些人还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此时姒水自告奋勇,她因东灵山事故被罚与嬴素陪练一个月,经过一个月名为陪练实则暴打后,她变得成稳许多。 她提出兵分两路计划,太孙带着她明面拜访顾家吸引目光,其余人暗中分散进入寻找元小郎的踪迹。若找到人则信号弹通知,若一个时辰找不到则回到此地再行商议。 计划拟定好,姒水便敲响了顾家山庄的门。 门里面出来一位中年管家,她认不得姜宸,但见来客气宇不凡,也不敢恶声驱逐,连忙问何事。 姒水道:“太孙到附近游玩,现下疲倦想进府休息片刻,你看着安排。” 那管家苦着脸道:“可辅君现在不在,草民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太孙。” 姒水她佩剑噌地拔出一截,恶声恶气道:“废话这么多,看到这宝剑了吗,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太孙累坏了有你家主子好果子吃,还不快速速开门。” 那管家擦擦汗,忙不迭把姜宸迎进去。 剩余几人悄悄用轻功飞过围墙,各自寻觅起来。 姜宸跟着管家的指引,顺着抄手游廊走着,这郊外山庄很是宽阔,不但有人工湖,湖中还堆着一座树木葱翠的矮山,远远看去山木丰茂,叶间狭缝能看见山中藏着数座红柱金顶的亭子。 管家见姜宸感兴趣,道:“那是舒王辅君特意让工匠修建的亭子,他每次一来山庄便会去湖中山上写字作诗。” 姜宸随口道:“我记得辅君还有一个妹妹,叫顾什么来着?” 管家低头道:“是顾真小君,其实这山庄辅君也不常过来,顾真小君倒是时常小住。” 姜宸掸掸衣袖的灰尘,百无聊赖道:“你陪着没意思,叫顾真出来,带孤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管家回道:“今日小君倒是刚刚回来,草民稍后让人去通知小君。” 姒水哐一下把剑咋在桌上,道:“别稍后了,你们顾真小君的架子比皇帝陛下还大吗,还不快速速叫来,难道还要让金尊玉贵的太孙等她不成?” 管家擦擦冷汗,连连说马上就去便匆匆退下,姜宸坐在待客厅的主位上,对姒水使了个眼色:“你去跟上她。” 姒水点点头,悄悄跟在那管家身后。 密室中,顾真听了元清的话跃跃欲试,她刚脱下外衣,便听房外有人道:“小君,林管家说有紧急要事找您商议。” 顾真真的很想体验元清说的什么三点式,什么全速进攻,听起来就让人心神荡漾,奈何屋外人一直催促,她啐道:“扫兴。” 门外管家正弯着腰,恭敬地等在那:“小君,太孙殿下驾临,点名要您前去相陪。” 顾真一惊,她回头见元清那双惊喜难当的眼睛,便泼冷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不可能这么快找过来,她此次过来应当是巧合。” 但她犹疑未定,问管家道:“太孙带了多少人?” 管家回道:“太孙仅带了一个护卫。” 顾真仰头大笑,“就两个人,便是杀了她恐怕都无人知晓。” “你这个小东西,”她得意地掐掐元清的脸蛋,看着他的眼神由明亮变得黯淡,觉得有趣极了,“她肯定不是来找你的,你高兴得太早了。” 元清别过脸,恨恨地甩开她的手指。 管家又道:“小君您也别总留着这些人,您玩了这么多次没玩腻?等太孙走后我就处理了他们,否则再被辅君看见,又要训斥您了。” 顾真如赶苍蝇般挥挥手,他指着元清道,“行了行了,这个我还没享用先留下,其他的那些等我打发走太孙,随便你怎么处置。” 顾真打开门甩手而去,元清刚想偷偷跟上,却见门口还守着个面相凶恶的女人,那女人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又不甘地回到房间。 他之前虽然大放厥词,但他也知道若是这劫匪骗过太孙,自己就真难逃一死,不由得心里祈祷:不管是老天爷还是老天奶,快点让太孙找到我…… 姜宸坐主位上假装喝茶,眼睛却忍不住向门口看去,终于等到姒水从门外悄悄走来。 “找到了吗?” 姒水点点头,“属下方才见那管家去了湖对面的假山,假山中有一处机关,她打开机关后便走了进去,那假山附近守了不少人。 那处位置偏僻,嬴将军可能还未找到,属下怕打草惊蛇,因此就在门口等着,然后便见她带着那个叫顾真的人一起出来,属下先她们一步到此。” 姜宸点头道:“干得不错。” “殿下,之后如何行动。” 这顾家跟舒王沾亲带故,她还有账没跟舒王算呢,现在她刚好想了个主意,于是对姒水耳语一番。 姒水点点头,然后身法极快地闪出窗外,她的身影刚刚消失,顾真与管家便从门外跨过门槛进来。 二人对姜宸行礼,顾真问道:“殿下来此,草民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姜宸并未让二人起身,手指拂过食指上的宝石戒指:“听闻顾家家风清正,子弟温良,孤来此一看才知,原来不过如此。” 顾真弯着腰,她眸光寒意一闪,抬头时收起杀气,讪笑道:“殿下何出此言?” 姜宸起身,她信步而走,来到厅中的墙边,拿起一幅山水画面细细观赏。 她漫不经心道:“此画上题字看着像姬家家主亲笔所书笔迹,可姬家上下早已被火焚毁,此画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难道你们顾家就是姬家灭门真凶?” 管家颤声道:“殿下冤枉,此乃……” 姜宸放下画,不容置喙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孤说话。” 管家再也说不下去,连忙跪在地上。 顾真她不知道此人为何这样说,便也顺势跪到地上,辩解道:“殿 下明鉴,这画乃我哥哥舒王辅君亲手所画,并非姬家之物。” 姜宸把画细细卷起,笃定说道:“孤说这是姬家之物便是姬家之物,便是皇帝姥姥见了也会同意孤所说,你们还敢狡辩?” 顾真心底一沉,太孙来者不善,她便无需以礼相待,于是站起身,面带怒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孙殿下何不直说来意?” 姜宸施施然道:“舒王包藏祸心,竟敢伙同顾家灭门姬家,还偷藏赃物,本殿此次定要把此地好好搜一遍,说不定还能找出别的证物。” “欺人太甚!你身为太孙,便是如此污蔑朝中大臣吗?” 顾真跳起来,拿出小刀对着姜宸,“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殿下孤身来此,怕不是托大,在这里,我用这把刀就能弄死你。” 管家吓得要命,连忙拉住顾真的手道:“小君冷静,您这样行刺皇亲,可谓大逆不道!” 顾真一甩手就把管家甩开,她揪着管家的衣领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快去叫人过来,咱们先把这太孙拿下,对了,让人把她那护卫也找出来,只要她们悄无声息死在这,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便解决了舒王嫂嫂的大麻烦,这事要成了,嫂嫂不得好好夸夸我!” 管家还待再劝,顾真不耐烦道:“太孙今天这些话便是要毁了顾家,此乃顾家危急存亡之秋,你别磨磨唧唧了,快叫人。” 见顾真剑拔弩张,太孙捧着茶杯气定神闲,管家心惊肉跳,她抖着手,却还是心一横,连忙颤颤巍巍地跑出门。 此时待客厅内就剩下二人,顾真道:“殿下扯了半天,莫不是来找那个元小郎?” 可姜宸呵呵一笑,“非也,孤此次来就是故意找你取乐。” 顾真自信一笑,磨刀霍霍:“不瞒殿下,元小郎确实是我劫走的,您既然特意找死,那我就成全您,稍后便送他到地下跟你团聚。” 姜宸道:“你就不怕我死后舒王无法跟皇帝姥姥交代?” “皇帝已老,你死之后皇帝后继无人,哪有空追究你死之事,人走茶凉,只要我嫂嫂赢了宁王,压下这件事不过轻而易举。” 忽然之间,外面天空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姜宸往窗外一看,天空中绽出数朵浓绿烟花,她笑道:“想得倒是美,可惜你没机会了。” 顾真一惊,她不知何人放出了信号弹,但看那方向应该在密室附近,太孙阴险,也不知是不是她暗中带了救兵,事不宜迟,先把她拿下。 她举着小刀对着姜宸的脖子冲上前来,姜宸一只手已抽出匕首,余光瞧见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从窗外跃入房中,心中大定。 她嵬然不动,泰然自若地看着顾真。 顾真此刻距离姜宸不过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姜宸脸上细密的汗毛。 顾真忍不住扬起唇角,可突然之间,她胸口一痛,身子不由自主瞬间往后飞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落地之时不禁吐出一口血。 她抬头看去,原来不知何时,姜宸的身后站着一位蓝衣护卫,那护卫浑身挂满各色兵器,脸上挂着淡然的浅笑。 姜宸捂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故作惊诧道:“哎呀,她伤到了孤的手臂,顾真胆敢刺杀储君,定然有造反之心,嬴将军把她拿下。” 嬴素双瞳转向顾真,眸色深深,如一只玩弄猎物的野豹。 “属下遵命。” 21. 腹黑乖宝骗鲤鱼 顾真瘫坐在墙根,像个破布娃娃,嬴素并未走过去,她拿起一个茶杯,只反手掷去,便直直往顾真脸上砸,顾真急忙用手一挡,茶杯砰地炸裂,顿时顾真手掌上扎满白瓷碎片,举着手连连惨叫。 此时管家慌张地带着一队人跑进来,一见顾真的惨状,几乎肝胆俱碎。 顾真虽然是主子,可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君,平时虽然做事出格点,可在她心中依然算是个好孩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心疼地把顾真抱在怀里,给她擦汗道:“小君,我带了二十死士过来,现在怎么办?” 顾真双目猩红,她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走,快带我走!” “走不了了。”姒水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宝剑,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 顾真一惊,她转头向外看去,却见门外无数人影执剑相斗,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打斗的两方俱是武功不凡,影影绰绰之间,却见蓝衣人技高一筹,不断有黑衣人惨叫着倒下。 终于门外逐渐归于平静,蓝衣人停手后,同时转头朝她看来。 那些眸子黑洞洞的,仿佛索命神官,顾真心里一颤,顿时不敢再看。 姒水利落地上前行礼道:“殿下英明,属下携蓝麟卫在门外埋伏,最终全歼顾府死士。” 姜宸听闻此话,不禁歪嘴邪笑,她与嬴素并排站在一起,仿佛两尊煞神,窗外夕阳射入窗中,金光照在二人身上,投下的影子如幕布般罩住顾真。 *** 元清本待在房内,却突然听见密室之外响起信号弹的声音,他悄悄扒开门一看,见门口并没有人守着,他心里一松,悄悄从墙上取下一把小刀,偷偷打开门溜了出去。 他刚往密道走一会,便见那凶神恶煞的守门女人站在走廊中间,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正在打开密道两旁的铁门上的锁,看着像要放那些小郎出来。 那钥匙串抖得丁零当啷,可是元清发现她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住刀鞘,来者不善,他不敢声张,只躲在后面看。 咔擦一声,铁锁随之而开,那女人走进去,里面的白衣小郎木然地抬头,二人沉默相对,突然那女人双目一瞪,高抬大刀便要朝那小郎砍去。 元清大惊,杀人灭口?! 见那小郎还未反应过来,元清立即拔出小刀,跑着往女人后腰插去,不料那女人似乎听到他的动静,立马转身回头,眉头一皱,腿往后一踢便挑飞了他的小刀。 那小刀飞出三米远,元清手里空空,一下怔住。 那女人显然不想搭理元清,依旧朝小郎砍去,元清热血冲上脑门,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紧紧抱住女人的腰,用力往前拦着她。 那女人被抱得动弹不得,面上怒极,不断肘击元清背部。 元清背后痛得要命,手却抱得更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见义勇为,可他上都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便咬牙硬撑。 那呆愣的小郎双眸一颤,眼中浮现元清痛苦的脸,木然的眸光逐渐聚焦,他默然起身,忽地一口咬在女人虎口处,那女人一吃痛,手中的钥匙串随之掉落,她眸光一冷,一脚把那小郎踢飞。 那小郎撞在铁栏杆上,吐出一口血,却轻声嗤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白牙。 元清一看,原来串钥匙已落在他手中。 小郎用力一甩,把钥匙丢给隔壁的笼子,那笼子里的粉衣小郎霎时接过钥匙,利落地打开了自己的笼子。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笼子一个一个打开。 女人急了,她不再捶打,而是抓起元清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打算给他一刀毙命。 “一群下贱的东西,本想给你们留个全尸,你们竟敢反抗?你们等着,姥子等会就把你们剁成肉糜。” 元清吓得闭上眼睛,却听得铮地一声,刀似乎撞到了什么,接着身子一轻,仿佛被人拎着后颈往后飞去。 他回头看去,救他的是一位身姿清瘦的蒙面黑衣人。 那黑衣人垂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淡淡的歉意。接着他举剑刺向女人,那女人不敢分心,挥刀相对,二人就在这狭窄的走廊中生死搏斗。 元清连忙组织其余小郎打开笼子,总算把所有小郎都救了出来,走廊那头黑衣人与女人刀剑相向,黑衣人身法轻盈,剑尖角度刁钻,不多会便将那女人一剑封喉。 那女人倒下后,黑衣人自顾自朝外走去。 元清一步不离跟在后面,试探道:“姬小郎?” 黑衣人身形一顿,却并不言语,伸手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石门缓缓打开,夕阳倾泻而来。 密室外两队人马正在生死相搏,打得正酣,见密室门一开,均纷纷往他们看来。 元清看清打斗的一方里有齐溱,连忙喊道:“齐将军,我在这。” 齐溱点头,对手下们打了个手势,“元小郎已找到,大家不用留手。” 手下们得到指示,各自使出看门绝技,顾府护卫愈发招架不住。 战况乱糟糟的,元清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一方面欢喜于太孙真的前来相救,莫不是喜欢上他,一方面又怕自作多情惹她笑话。 不对,他摇摇头,自己的目标不是伴大款吗?怎么能陷入小情小爱。 他暗自告诉自己,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教育,享受过父权社会红利的男人,他只要太孙的钱,才不是她的爱,千万不能恋爱脑。 正这么给自己打气,然后他便见一队蓝衣人气宇轩昂地走过来,为首的太孙步履不疾不徐,似乎任何烦恼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她身后跟着两名身姿飒爽的蓝衣将军,一位身挂数件兵器,眸光锐利,另一位脸带轻笑酒窝浅浅。而鼻青脸肿的顾真正被其他蓝衣人押送过来。 元清知道,这两人都是原著中强调过的高手,一位是武力、战术均高于女主的嬴素,另一位是嬴素接班人姒水,战术以诡著称,也是女主后期清君侧最棘手的对手。 她们二人如今均听命于太孙,两大名将在手,太孙合该是食物链顶端。 姜宸见元清又呆愣地站着,轻笑道:“怎么呆呆的,不认识我了?” 眼前的太孙丝毫没有皇孙贵胄的骄矜,反而儒雅清和,语带幽默,身后夕阳给她似乎镀上一层金光,她就 像电影中救援女主的超级英雄。 元清心中一颤,他捂住心口,不行,她太耀眼了,完全抵挡不住。 姜宸见元清一会眼皮颤颤,一会捂住心脏,看着有些不正常,她的气运之子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由握着元清的肩膀,急道:“你怎么了,真伤着了?” 元清愣愣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摇摇头。 姜宸皱了皱眉,她一边回头对齐溱道:“齐溱,叫人请男医来。” 一边按着他的额头,轻声道:“也没发热,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元清心中叹了口气,喜欢上这么优秀的女人,也是人之常情,他该改变目标了。 他不仅要太孙的财富,还要她的心。 于是眼睛咕噜一转,学着小爹平日里撒嗲的模样,顺势倒在姜宸怀里,嗲嗲道:“殿下,那个女人把我关到一个屋子里,那屋子里还有些奇怪的东西,我还被人锤了好多下,我怕死了~” 熟料太孙反而放开了他,挑眉道:“好你个元小郎,竟敢装病戏弄本殿下,你可知道按大姻律,藐视皇亲者,该如何惩罚?” 元清眨眨眼,他摇了摇头。 姜宸冷笑道:“藐视皇亲者,禁闭十日,你如此贪吃,我看还得先给你饿上三天你才会怕。” 元清眼皮一抖,他眉目清浅,轮廓柔和,此时唇周红肿退去,只留下淡淡绯红印记,反衬得他如哭过般楚楚可怜。 太孙明明知道他最怕没饭吃,他心中一酸,眼眶顿时湿了,整齐的小白牙把浅淡的下唇咬得娇红莹润,“我遭了这么大罪,殿下还凶我。” 姜宸见他模样,没料到气运之子竟然算得上秀色可餐,不禁捏捏他的脸颊,“你是水做的?真不禁逗。” 元清甩头,“你就会欺负我,不理你了!” 姜宸环顾四周,见那群被拐来的小郎正神色惶恐地挤在一起,他们衣不蔽体,如今被一群女人围着,虽然已得救,可手总是抓着衣角,意图挡住伤痕累累的肌肤,看着真是可怜。 便对元清交代道:“正事要紧,那些小郎们受了不少苦楚,我已交代手下找些衣物过来,你帮他们先换上。” 此话一出,元清气顿时消了,他盯着姜宸的双眸,见她的担忧不似作假,身居高位却能关怀怜悯底层人民,此人总是无意中散发魅力。 于是元清点点头,朝小郎们走去。 元清去安抚受害者们,蓝麟卫在拷打顾真,齐溱在处理投降的顾府护卫。 所有人都在忙,姜宸却见一位蒙面黑衣人正要悄然退去,他的墨色衣摆仅余一半,留下黑布条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见到那熟悉的眉眼,她忍不住出声道:“姬小郎请留步。” 姬珠鲤脚步一顿。 姜宸道:“今日多谢你留下线索救了元小郎。” 姬珠鲤转身,他的眉眼依旧清正沉静,可他的语气中全是疏离:“我救了你的心上人,此后你我恩怨已了,两不相欠。” 姜宸无语,这人自说自话就决定了两不相欠,她看上的人,怎么能不经她同意便敢脱身而去? 姜宸道:“你分明欠我三件事,怎能如此轻易逃债?” 22. 乖宝治恶挖尸骨 姬珠鲤的眼中有一瞬迷茫:“何来三件事?” “你先是欺骗孤,以姬家后人相邀,让孤陷于舒王陷阱,此乃一事,你再带孤跳崖,差点让孤命悬一线,此乃第二事,孤已找到重要线索,你私联她人,导致幕后之人暗中拦截,线索丢失,此乃第三事。” 姬珠鲤沉默半晌,“确实是我之过。” 姜宸继续道:“不仅如此,若非你胡乱结盟,那日之后姬家幕后真凶早该找到,如今又怎会依旧悬案?” 姬珠鲤眼睛看向别处,“这……我会补偿你。” “我对你……”姜宸欲言又止,她上前一步,却又怕打扰眼前人般停下脚步,“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只想与你澄清元小郎并非我心爱之人。” “殿下分明对元小郎关爱有加,如今京城中都传遍了,难道殿下心中装的不止一人?” 姜宸心道,她心中装的是江山社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的心大到足以装下全天下美男。 当然她不能这么说,只是义正言辞道:“我真正的心上人是谁,姬小郎难道不知?我是未来天子,会为何人亲手上药,又会对何人手下留情,姬小郎身处其中,难道无一丝察觉?” 姬珠鲤眸光一震,他对姜宸的话半信半疑,刚才分明亲眼瞧见两人毫不避讳地亲密接触。 他的母亲从未教过他如何与女子相处,但他知道一旦男子陷入情爱,便是苦难之始。 眼前女子乃皇帝之下第一人,自己亲人俱失,长相仅算一般,她若因玩笑欺骗他,夺了他的心再始乱终弃,他又如何自处? 他后退两步,似是要说服自己般冷笑道:“草民不过一孤儿,殿下莫不是看我可怜取笑于我?” 姜宸正色道:“不管你是否接受我的心意,我为姬家平反之心不变,小郎若想找到幕后真凶,何不与我合作?” “我与那人合作自有我的用意。” 姜宸再给出筹码:“若你愿意,可随时来我府上,我会给你安排方便的身份,真相大白之日,便是你手刃仇人之时。” 姬珠鲤抬眸道:“希望殿下一言既出……” 姜宸接着:“驷马难追。” “容我考虑三日,三日后,我会给你答案。” 姜宸还待说话,姬珠鲤便打断道:“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元小郎吧。” 身后恰巧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姜宸回头看去,却见元清被一位小郎推倒在地,而那小郎眼中杀意凛冽,直直往顾真所在冲去,手中正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 她正想对姬珠鲤说不必担心,却见姬珠鲤已消失无踪。 好吧,会轻功就是了不起,等她学会上乘武功,定要好好收拾这条小鲤鱼。 等姜宸走到元清身旁时,小郎已被姒水制住,那小郎刺杀顾真不成,便要反握小刀,想即刻抹了自己脖子,姒水连忙捏紧他的手腕,小郎顿时手指失力,小刀便顺势落下。 元清捡起小刀一看,这是他从字母圈房间里带出的小刀,他再认真端详那小郎的脸,才认出他是差点第一个被灭口的白衣小郎。 姜宸对元清问道:“发生何事?他为何刺杀顾真?” 元清便言简意赅地把密室之内的事说了一遍,姜宸便命人把顾真叫上来。 顾真方才差点被杀,早就草木皆兵,她被提上前来时还惴惴不安,待她看清那小郎的脸,顿时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贱货,分明是你自己对我投怀送抱让我随便玩,怎么现在太孙一众将军再此,你便装贞洁烈男,还想杀了我,你是不是想攀附她们,呸,你都给我玩脏了,有这个命吗?” 姜宸问那白衣小郎:“这位小郎如何称呼,顾真囚禁良家妇男,刺杀储君,人证物证俱在,她本就难逃一死,为何现在要对她下手?” 白衣小郎嗤笑:“草民白芸,这个名字殿下想来不会听过,也不会关心我们这些微末小民的死活。” 白芸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原著中舒王辅君寿诞上,顾真的侍奉郎突然刺杀舒王左契郎,而这位左契郎恰好是女主生父,女主丧父后,舒王一怒之下休弃辅君,顾家没了舒王扶持,从此一落千丈。 而左契郎乃是舒王挚爱,他死后舒王更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女主身上,控制她的一切,因此导致母子彻底离心。 原著中似有提过,这位侍奉郎姓白。她想起近日发生的小郎失踪案,其中一位受害者似乎也姓白,名为白芷。 见姜宸还在沉默,白芸又道:“今日若不杀了顾真,你们官官相护,我怎知殿下后面不会收了好处就放过她,此后再无如此良机。” 顾真心中本就怀着舒王会来捞她的希冀,见白芸戳破,便又骂道:“贱人,你明知我喜爱折磨男人,偏偏自己凑上来,说自己喜欢被凌虐,我好心好意满足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等我搞定此事,定要把你片成一千片,再一片一片喂给你老娘吃,既满足你受虐之心,也能满足你的孝心,让你死得快活……” 姜宸听着心烦,对嬴素道:“拖下去,把她嘴堵上,打断双腿,留她一命即可。” 顾真目眦欲裂,她刚张口想说什么,嘴里便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哼哼被人拖下去。 姜宸对白芸问道:“白芷是你的亲人?” 白芸浑身一颤,接着豆大的泪珠便滚滚落下,“白芷是我的哥哥!” 他哭着说出了一切,白芸姥姥乃退休太医,无奈到了白芸母亲这代天赋不佳,姥姥退休后便家道中落,卖了城区的房产,来郊外安家,好在白芸白芷兄弟医学天赋异禀,有望成为皇宫男医,一家人的日子也有盼头。 兄弟二人感情深厚,从来一起出门采药,有一日白芸身体不适,白芷独自采药后,便了无音讯。 她们找了许久皆未有踪迹,姥姥忧心忡忡引发旧疾病故,母亲自此也郁郁寡欢。 白芸从未放弃过寻找哥哥,有一日他去西坊市卖药,他见顾真带着孤朋狗友招摇过市,那时顾真春风得意,折扇轻摇,而此时白芸余光看清,她的扇坠竟然是白芷的随身白玉挂件。 那挂件雕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兔,是自己送给白芷的生辰礼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他本想追上前询问,却见顾真竟直直去入了花楼,像他这样的男子进入花楼很是显眼,白芸怕打草惊蛇,便找个机会扮作男医混入花楼。 而让他治疗的恰好便是伺候过顾真的花郎,那花郎面目憔悴体无完肤,身上布满鞭伤,烫伤,勒伤,那些伤口便是他学医多年,看了也是触目惊心。 他旁敲侧击,才知道顾真的特殊癖好,他本想再寻些线索,直到花郎拿出白兔扇坠抵账,他的心终于跌落谷底。 他的哥哥恐怕已遭遇不测。 于是他自荐枕席,为的便是要找到哥哥的尸骨,再杀了顾真为他报仇。 “殿下,若放过顾真 ,草民与在场的所有小郎都死不瞑目!” 姜宸深吸一口气,一个小小的顾家亲戚便敢如此草菅人命,那其他顾家人是不是只冷眼旁观,抑或也是同犯? 她对着蓝麟卫交代一番,接着对白芸郑重承诺:“孤会让顾真杀人偿命。” 不多会,那蓝麟卫便回话,顾真已将小郎埋尸地点吐出来。 那些尸骨竟埋在湖心矮山上亭子的地基下。 姜宸冷笑,好个顾真,那亭子除了舒王辅君,平日里极少有人过去,正是藏尸好地方,况且有舒王辅君坐镇,便是有人知道亭子藏尸,恐怕也不敢挖掘。 顾家此时恐怕已收到风声,她立马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交给皇帝姥姥,而她留在此地,亲自带人挖出尸骨。 一具、两具、三具…… 天色渐暗,姜宸让顾府护卫戴罪立功,辅助挖掘,她一边看着尸体出土,一边交代嬴素先让蓝麟卫吃饱喝足,备好武器,不可掉以轻心。 月上中天,凉风萧瑟,亭下地基内一共挖出三十六具尸骨,三十六具白骨齐齐整整地摆放在湖边空地上,其中二十八具为男尸,另有八具女尸。 姜宸让白芸上前认领。 白芸双眸含泪,他被关入密室许久,顾真曾往密室火盆中撒入软筋散,此时身上余毒未清,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一眼就认出哥哥的白骨,在未见尸骨前,他心中总还存在一丝念想,万一奇迹发生,哥哥只是丢了挂件,人只是被困住了,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回家,对他们诉说思念。 可真正见到他的白骨,真真切切地告诉他哥哥已逝,所有希冀化作齑粉,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塌。 “哥哥——”白芸凄厉长啸,竟晕了过去。 姜宸叹了口气,对男医交代带他回房歇息,好生照看。而自己独立此处,沉默着看着尸骨。 元清站在她身后,见到那道修长孤寒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心疼。 他对姜宸道:“殿下不妨休息片刻。” 姜宸看着远处,她在问元清,抑或在问自己,“对顾真所作所为,元小郎如何看?” 元清挥舞着拳头,恨恨道:“顾真真是个大祸害,杀她不足以平愤,我看先把她千刀万剐,再剁碎了喂狗。” 说到这,他又摇摇头,“狗吃人渣会拉肚子,还是别祸害无辜狗,最好丢进粪坑,让分解者给她彻底分解,再把骨头烧成灰,拿去当肥料种菜。” 姜宸侧目,“什么分解者?” 元清一怔,想起来太孙也是土著,应该没上过生物课,他转着眼睛,顾左右而言他,“我乱说的,就是玩笑话。” 姜宸又问道:“你对顾家的其他人如何看?” “有熊孩子必有熊家长,打顾真一巴掌,打她老娘更是要降龙十八掌,对了,顾真粉种出来的菜也留给她老娘吃,让她尝尝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臭得要命。” 姜宸忍不住笑了出来。 元清也轻笑,双眼亮晶晶的,“殿下你可算笑了,刚才你板着脸,看过去好吓人。” 姜宸摸摸自己的脸颊,“有这么可怕吗?” “高处不胜寒,殿下便是不动怒也是不怒自威,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殿下是好人,我不怕。” 姜宸还未说什么,齐溱便上前禀报,“殿下,姜黎将军到。” 姜宸思考片刻,便让姜黎过来,她要看看舒王的态度。 23. 舒王辅君老绿茶 姜黎表达了立场:“请殿下低调处理此事,顾真死不足惜,顾家在朝上虽无高位,可经营多年,姻亲关系如盘根错节,反扑之势不可小觑。若殿下愿私下处死顾真,其余条件可细细相商。” 姜宸还未说话,元清便急道:“什么意思,还没断案便要威胁我们?如此悄悄处理顾真,仅为了你们大家氏族的面子,那这些小郎的冤屈便只能自己吞下吗?” 姜黎仅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元清气急,他认出眼前的姜黎就是今日撞他之人,这人怎么总是这样,真是没礼貌,还爱摆臭脸,好像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没有威胁的小动物般无足轻重。 姜宸拍拍元清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着急。 姜宸问道:“这是舒王的立场还是你的?” 姜黎道:“我母亲的。” “那你呢?” 姜黎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顾真难逃一死,她的罪行更应大白于天下,以示效尤,不说那些爪牙,便是顾家家主与顾辅君也该领个失职之罪。” 姜宸对元清笑道:“你听见了,姜黎将军不是那等麻木不仁之辈。” 见太孙给了台阶,元清也顺阶而下,便道:“是我小人之心,黎将军别见怪。” 姜黎冷淡点头,并未与他说什么,只对姜宸道:“我先顾辅君出发快马骑来,算算时间,他大约一柱香后到。” 姜宸也不知为何姜黎对元清总是冷淡,难道姜黎也听过那些花边谣言,她是为了避嫌? 自己就这么轻松地把男女主的火花给蝴蝶没了? 现在无暇细想这些问题,姜宸对姜黎道:“顾真好色,挖掘出众多小郎尸骨能说得过去,可另有八具女尸我百思不得其解,黎妹也过来看看。” 三人向湖边走去,三十六具尸骨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有的尸骨手脚带着镣铐,有的尸骨衣不蔽体,而有的衣着繁复,布料上缀着不少金玉宝石,如今丝绸腐化,许多黯淡的宝石散落落在白骨间,诉说曾经的璀璨。 姜黎一具一具地看过去,元清躲在姜宸身后,指尖悄悄拉住姜宸的衣角,探头探脑,一副害怕又好奇的模样。 姜黎起初算是平静,可路过一具女尸时停下脚步。 那具女尸算是死得比较惨烈的。 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衣襟几乎划成碎片,将将盖住身躯。 她的头发散乱,凌乱黑发挡住眼眶黑洞,隐隐能看见一对如弯月般的青色耳坠,牙关大张,仿佛仰天质问不甘。 她双手手腕带着镣铐,纤长臂骨上刀痕交错,手掌指节呈交叉状挡在腹部,似乎在护着什么东西。 青金石弯月…… 姜黎忽有一阵窒息之感,那道深埋心底的金蓝色影像逐渐浮上心头。 那身绣着金纹的蓝色骑装,那双似燃着星火的眉眼,策马扬鞭之时总是乱晃的青金石月牙耳坠…… 离别之前,她说要独自远赴北疆,猎一头最凶猛的雌鹰送她,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她还说要穿越大漠寻找最大最好的青金石做成年冠冕,成年礼上定要惊掉她的下巴,她还想翻越雪山,只为猎只白熊送给娘亲做披风…… 她曾怨过她是否早已自由翱翔,不然为何故意不回她的书信,却从未想过她会悄然死去。 她用指尖拨开女尸的黑发,黑发之下是森森额骨,额骨上有一片如蜘蛛网般的裂痕。 她的指尖珍重地为白骨理顺长发,把散落在一旁的青金石耳坠放在白骨耳畔,就像为昔日好友梳妆一般。 做好这些事,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拳头上青筋暴起,如同将发未发的滚烫岩浆。 她似乎忘记周遭一切,双眼只打量着眼前的尸骨,仿佛要把眼前这尊毫无生气的白骨刻入灵魂之中,泪水却无声滴落。 “黎妹,她是谁?”姜宸察觉不对,她走过去,悄然关注姜黎。 姜黎侧头擦掉泪水,声音难掩沙哑,“她叫颜珺然,是北疆守卫军颜将军之女,亦是……我的挚友。” 她继续为女尸整理衣物,指尖却突然碰到了什么,那物体似乎藏着掌骨之下,她用手轻轻拨开女尸的臂骨,却见腹腔之中正插着一把镶满珍宝的匕首,匕首插得很深,死死钉在脊骨之上。 姜黎怔然,“这个匕首……” 姜宸问:“匕首有问题?” 姜黎摇摇头,她用力拔出匕首,却见颜珺然腹腔内还有聚集着一撮细小的白骨,姜黎用匕首挑起一根小骨头查看,待看清那是何物时,顿时心头一震。 那是一根婴儿腿骨…… 姜黎的脸瞬间阴沉得可怕,姜宸沉默以对,只有元清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傻呵呵地问这是什么。 姜宸没好气地把他脑袋按回去。 姜黎又走到其余女尸旁,掀开她们腰间衣物查看腹腔,一看之下脸色却更为沉重。 “她们的耻骨……这些女子无一例外均生育过,而且耻骨未有愈合迹象,恐怕刚生育不久便死于非命。” 姜宸不解:“怎么会有这么多生育过的女人,那她们的孩子去哪了?” 姜黎沉声回道:“不知。” 此时有人禀报,说舒王辅君顾存已到山庄,现正在待客厅等候殿下。 听见此话,姜黎把匕首擦干净,藏进怀里,之后眸光森然,骤然站起,迈步往待客厅方向走去。 姜宸连忙拉住她的手臂,按着她的肩膀,郑重道:“黎妹,你这表情像是要杀人,你且忍一忍,先别打草惊蛇,咱们套些话,抓住他的把柄,来个证据确凿。” “不,这仇我忍不下。” 眼看姜黎脸色阴沉就要冲过去,姜宸用掌心搓搓她的脸颊,把姜黎的杀意揉得支离破碎。 见她身体还犟着,姜宸苦口婆心,“你想想看,他一个深闺怨郎,就算有顾真相助,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办成这些事恐怕也难,他背后定有其他人,你也不想放过颜小君的真正仇人吧。等水落石出,你想如何复仇都行,我绝不阻挡。” 姜黎肃然的神情有些许破裂,她惨然一笑,“谢谢你,宸姐姐。” *** 辅君顾存大步跨进待客厅内,见厅中守着两名蓝麟卫,轻抬着下巴,身后男侍琴凇出口问道:“太孙殿下在何处?” 两位蓝麟卫嵬然不动。 他眉头轻皱,琴凇上前一步,“二位既见舒王辅君,为何不跪?” 蓝麟卫目不斜视。 两个木头!顾存轻哼,转身踏出厅外,他要亲自去找太孙。 他自诩看透世间权势规则,不像哥哥们从小把心思放在文学才识上。他知道那些虚名不过自欺欺人,唯有美貌才能勾得住权贵的心。 在哥哥们还在经营才名时,他出入各个解忧集,为的便是打 造出绝世美貌。 在待嫁之龄,他设计一场风吹面纱,舒王仅见过一次他的脸,便一见倾心,非他不娶。 否则顾家适龄小郎不少,怎么也轮不到他嫁给舒王。 为了娶他,舒王拿出最大的诚意,他出嫁当日,不但亲自给他书写契文,还愿亲手为他点上额上朱砂。 这是大姻朝每个小郎所追求的最高宠爱。 见到那日荣光,其余哥哥才明白才学技艺会个皮毛便可,美貌才是最要紧的,便也学着他上解忧集,还暗中打听他的主疗男医是谁。 笑话,那是他的专用医师,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盯着舒王辅君的位置,他才不会透露出去自掘墙角。 嫁给舒王十余年,他容貌依旧,可到底是旧人,舒王待他不似以往,他心急之下便听了那人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为此他夜不能寐,连眼角细纹都多了许多。 真儿事情败露,他心中又压上一块巨石。 真儿是他唯一的妹妹,如今还未开枝散叶,若是出了差池,那顾家主家这一脉便就此断了。 幸好母亲已收到消息,只要事情拖上几天,必能保住真儿的命。 听闻太孙喜好淡雅之人,他自信美貌不输其他小郎,因此穿上杏白上衫,下着淡紫长裙,换上缀着细小珍珠的藕粉色势围,还特意选了条绣着青松仙鹤的烟紫色贞覆,在后颈打了个竹奉郎同款蝴蝶结。 他走动时微仰着头,神情骄矜,如同一只高歌白鹤,微风拂过,便留下淡淡玉兰香气,青丝飞舞之间偶见几缕霜雪,却丝毫无损他容色。 “辅君,您别急,”琴凇一边扶着他一边劝,“舒王是太孙表姨,对她来说您就是她的表姨夫,太孙除了色心在外,人倒是一向温和有礼,看在主子的面上,她定不会为难顾小君的。” 顾存手心搭在琴凇的小臂上,快步往湖边赶去,“我知道太孙是个好孩子,可我终究不安,听说黎儿也过来,她一向死脑筋,我怕……” 琴凇轻轻拍拍顾存的手臂,柔声道:“辅君,便是黎小君知道又如何,您与顾小君的所作所为,主子难道不知道吗?主子既知道,那便是默许。 您与主子乃结发妻夫,无论如何您就是小君名义上的父亲。再说太孙也在呢,她便是突发疯癫想做什么,太孙也不会坐视不理。” “嗯,希望如此,我与真儿只是一时犯了糊涂,只要妻主不在意,谁也奈何不了我们。我本也不怕黎儿,只是她到底不是我的血脉,我若是行将踏错,左契郎定会趁机踩在我头上。” “辅君您忘了,左契郎自小养在庙中,寺庙那等污秽之地您也听过,恐怕他嫁于主子之时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让他入主左契郎已是皇帝陛下开恩,他若敢肖想辅君之位,陛下必饶不了他。” 听到这,顾存发出一声轻笑,“说得也是。” 经过琴凇相劝,顾存心口石头轻轻落下。 他另有底气,出门前妻主给他拨了五十精英护卫,如今正跟在他身后,有妻主的庇护,他倒想看看她们敢不敢对他动粗。 他顺着游廊往湖边走去,连琴凇都差点跟不上。 他养尊处优惯了,甚少这样剧烈走动,因此才不过几步,额上便出了一层薄汗,轻张着红唇微微喘息。 远远地看见湖边有几道身影,他正要快步走过去,却被一人拦下。 24. 乖宝挑逗老绿茶 那女人身姿高挑健硕,目光冷冽,横在他身前的手臂上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她虽然穿得严严实实,可肌肉轮廓立体分明,在分体式盔甲的衬托下愈发明显。 他的目光直白地从她的手臂扫过,就像闻见鱼腥的猫,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那人道:“请顾辅君稍候片刻。” 顾存歪着脑袋,如同尚未及笄的小郎般软软问道,“你是哪位?” “再下齐溱。” 他听过这个名字,是太孙的贴身护卫,倒未曾想过居然是这等苍劲蓬勃的模样。 他用上惯用着黏糊语气,气势都弱了几分,“烦请将军通传殿下,就说舒王辅君在此等候。” 而湖边的姜宸连忙赶元清回房躲起来,免得日后被顾辅君记仇报复,况且,她不想气运之子掺合进这些事来。 她见姜黎还心有不甘,脑中瞬间想了个法子,对她说道:“黎妹,如果你信得过我,不如就这样办……” 她对着姜黎耳语几句,姜黎思索片刻点头,默默走进黑夜之中。 而姜宸此时的任务便是引顾存上山,原著中顾存是个宅斗好手,很会利用辅君的身份作妖,蹦跶期间给姜黎造成不少麻烦。 如果他生在现代社会,他会是那种给自己精修,并把自己与儿子合照发社交网络,标题起“猜猜谁是爸爸谁是儿子”的人。 他造成的麻烦破坏性不大,但是恶心。 读者每天都在评论区刷什么时候让这绿茶男下线,直到最后姜黎被男主护着,逼迫舒王休了他,才让读者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但对付这种人,她已有可靠方案,“霸道总裁爱上守活寡的我”便是教程。 于是她走上前来,对顾存打了个招呼,“顾辅君久等。” 顾存上下扫了姜宸一眼,她已有数月未见太孙,今日一见,恍惚之间觉得太孙似乎变了一个人。 她不似之前那般文弱嗫喏,看人之时总不敢直视眼睛,如今竟也出落得俊美矫捷,风骨清隽。 顾存心中一动,双眸笑得弯弯的,嗓音糯糯道:“太孙殿下,许久未见,不如一起到厅中坐下喝杯茶,再详谈此事?” 姜宸点头:“孤正有此意,对了,听闻辅君常常在此湖中山上礼佛,那里离这倒是近,不如就去佛堂坐坐。” 顾存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拉着姜宸的衣袖,“殿下,那里晚上黑……” 可此时姜宸却突然凑近他,双眸如星,语气中满是玩味,“辅君怕黑?” 顾存呼吸一滞,他似乎第一次发现太孙长得如此俊美。 他侧身躲开姜宸的视线,用指尖把碎发勾到耳后,耳廓已微热,“……我是有些怕黑。” 姜宸:“那真是太巧了!” 顾存看过去:? 姜宸的语气掩盖不住兴奋,就像一位情窦初开的青葱少年。 “辅君不知,孤心仪一人已久,他恪守礼节,温婉和顺,而且他与您一样也怕黑,你们真有缘分。” 顾存心中隐隐冒着酸水,“这位小郎真有福气,能得殿下如此记挂。” 姜宸垂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中情丝,“他呀,站在眼前仿若远在天边,他还不知我对他有意。” 顾存心中一动,听着姜宸满怀深情的语气,酸意更甚。 他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殿下不对他说出来,他又如何知道您心仪他呢。” 姜宸垂首苦笑,“不是孤不愿说,而是说了他也不信。” “为何?” 姜宸看向远处,“他并非未嫁小郎,我若对他表明心意,他恐怕再也不愿见我,要与我避嫌。” “殿下……” 顾存对苦闷的太孙生出一丝心疼之意,此等权势之人,竟也如此小心翼翼,那人是何等不识好歹。 “不说这些了,”姜宸摸摸鼻子,“对了,听闻辅君初嫁表姨之时,还曾手抄一本经书供在佛前,才让表姨一举得女,孤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辅君能否答应?” 顾存已打开心扉,“殿下不妨说说。” “您与表姨妻夫恩爱,早已成为各家寻常妻夫楷模。再过三日是他生辰,他仰慕辅君许久,虽然他不曾说过,但我猜他定然喜欢关于您的事物,因此您能否送孤一篇手抄经文讨美人欢心?” 这种唐突的请求,顾存应该生气,但太孙与他讨论心仪之人,此行为又让他莫名满足。 但说道生辰,舒王还从未对他如此上心过。他心中不知道欢喜抑或忮忌,他轻声道:“三日后亦是我生辰……” 谁料姜宸只看着他的眼睛,轻缓而珍重道:“孤早已说过,他与您颇有缘分。” 顾存心跳如鼓,不敢再看姜宸的眼,侧身对琴凇道:“那便去取一篇来吧,琴凇,你亲自去取。” 姜宸摆手道:“不劳烦琴凇,辅君,能否同孤一起去,孤知道他喜欢什么,孤要亲自挑选。” 顾存犹豫,“恐怕于理不合……” 姜宸揽着顾存的肩,半邀请半强迫地牵着他走。 “琴凇,辅君怕黑,你还不快先去佛堂点灯,等会吓到辅君可不好。” 琴凇看向顾存,“这个……” 太孙怎么这样霸道强势,被她一揽在怀,顾存顿时心乱如麻,似乎被牵走所有思绪,脑子仿佛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脸颊热腾腾,两眼雾蒙蒙,大着胆子回牵姜宸的手,对琴凇道:“你先去吧,我与殿下稍后便来。” “对了,”姜宸又对顾存身后的护卫们道,“你们也别闲着,先跟琴凇上去开路,免得绊倒辅君。” 琴凇暗自对顾存摇头,可顾存仿佛没看到般回道:“去吧,琴凇。” 琴凇无可之下带人先行上山。 而姜宸则吩咐齐溱:“辅君怕黑,多点些火把。” 顾存甜蜜一笑,他歪着头看向姜宸,眼里盛满来笑意,好像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 齐溱已把火把准备好,每个太孙府护卫都分到一根火把,把此地照得亮如白昼。 姜宸伸出手,对着顾存道:“辅君,天黑路滑,若不嫌弃,便牵着孤的手吧。” 顾存心尖一颤,把手指放入姜宸手心,接着他就感受道一股强势的力道,把他的手牢牢握紧。接着那只手将他一扯,他惊呼之下撞进姜宸怀里。 姜宸脸带歉意,“辅君,是孤唐突了。” 顾存摇摇头,她手心温暖有力,仿佛往他干涸的心中注入一道暖流。 他心中起了一丝邪念,若真要缓解寂寞,太孙似乎也不错。 “辅君,咱们走吧 。” 顾存仿若惊醒,他顺着姜宸的力道,缓缓往前走去。 众人举着火把,把姜宸二人护在中间,鱼贯向山上走去,火把形成的亮光仿佛一条火龙,逐渐缠绕山头。 上山的路是一条狭窄的石子路,用无数彩色雨花石铺就,而石道两畔种着矮花,火红花瓣在火把的映衬下愈发浓郁深邃。 红花之外则是或高或矮的乔木,平日里这些树木可阻挡她人窥探,可一到黑夜这些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妖物,虽然火光之下无所遁形,可火光之外反而愈加阴沉可怖。 顾存心神还沉静在姜宸所说的那句话中,他此刻不去思索过多,只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忽而他眼前一道人影飘忽而过,顾存一惊:“那是何物?” 姜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解道:“有东西吗,孤怎么没看到?” 顾存怕得不肯迈步,姜宸无法,问齐溱,“你刚才看到什么?” 齐溱的表情也是疑惑,“属下未曾看见异样。” 顾存胆战心惊,“可我亲眼见到……” 接着他看见乔木浓重之处又是一道人影,那人影被他发现之后反而不动,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直愣愣地对着他,一阵凉风吹过,人影耳畔的弯月耳坠摇曳生辉。 顾存瞪大双目,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路后退,直到撞进姜宸的胸膛,颤声道:“是她,她回来了……” 姜宸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辅君,谁回来了,你怎么了?” 顾存如同惊弓之鸟,他满头冷汗,不顾仪态地抱住姜宸的手臂,恳求道:“我要回去,我不去佛堂了!” 姜宸把他抱在怀里,安抚道:“辅君,你恐怕被那树影吓着了,你睁开眼睛看看,那里并没有人。” 顾存头埋进姜宸的胸膛,闭着眼睛,闷声摇头。 姜宸无奈,对着顾存所看的方位大声道:“孤乃未来天子,尔等宵小若不离去,别怪孤不客气。” 半晌,那处毫无反应,姜宸拍拍顾存的头发,轻声道:“辅君,她怕孤,你有孤庇护,无需害怕。” “真的吗?”顾存抬起脑袋,他眯着眼往那里一瞧,果真没有那道影子。 再接下去的路顾存怎么都不愿一个人走,只紧紧地抱着姜宸的小臂。 终于,那座佛堂近在眼前。 佛堂静悄悄的,并没有一丝灯火。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吩咐琴凇先行上山点灯,怎么此处却没有他们的痕迹。 顾存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姜宸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叫齐溱开门。 齐溱奉命上前开门,可她刚打开一条门缝,却像是被迷烟迷住般颓然倒下。 姜宸大惊,“有毒,快捂住口鼻!” 可是提醒已晚,姜宸踉跄一下,随之倒地。 伴随着她们二人的晕倒,众多太孙府护卫也接连倒下,直到站着的只剩下顾存一人。 顾存双腿抖若筛糠,他蹲下来拼命地摇着姜宸的身子,“太孙你们怎么了,这里危险,你快起来!” 这时他听见佛堂内传来一阵低语。 “顾存,你可记得我是谁?” 顾存浑身一僵,如同被操控的傀儡般,脖颈咯咯地扭头看去,直到看见那道影子,无声地张大了嘴巴。 25. 与舒王正面对峙 佛堂内倏地甩出一条鞭子,鞭尾卷上他的脖子,顾存脑中传来窒息之感,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进佛堂内。 他喉咙中挤出破碎之语,“别……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鬼影她一甩鞭子,顾存猛地摔在地上,她冷笑,“你敢逃,我为什么而死,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顾存神情恍惚,只顾着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鬼影没了耐心,从怀中拿出那把匕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死后阎王看我可怜,特意让我回魂,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睁开眼瞧瞧这是什么?” 顾存壮着胆子看去,看到那匕首,顿时张口结舌,大张着嘴发出无声呐喊。 那把匕首……她真的来索命了! “你让我有了身孕,撞破我的头,逼我自尽,还说不是你干的?” 顾存怕得要命,他两手撑住自己坐起来,一边两眼乱转,拼命寻找借口,“我只是看你健美俊俏,要你生一个貌美小郎。我也不想闹出人命,可你肚子都那么大了,看到配子的尸身突然就发了疯,自己撞了脑袋,明明是你自己寻死,怎么能怪我!” 鬼影嗤笑,冷冷问道:“你倒是会为自己狡辩,你说说你要一个美貌小郎有何用?” “是我听信那人的话,说木火之子能永葆青春,我便试一试,没想到……” 他话音未落,鞭子便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惨叫着满地打滚,再没有一丝端庄贵郎模样。 “敢骗我?我身后还有七个姐妹等着伺候你呢。” 顾存嚎啕,“我不敢了,你就是最后一人,我看你那样烈性,就没敢再继续。” 鬼影又问道:“其他姐妹也是你强掳来的?她们的孩儿去哪了?” 顾存辩解,“我只是用了那孩儿的心头血入药而已,再说我给了她们母父钱的,她们为了一百两银子自愿而来,我可没有半分逼迫。” 鬼影嘲讽,“自愿?说得轻巧,她们最后都死了,你还说手上没有人命?” 顾存眼中露出天真的残忍,“她们都是贱民,算什么人,再说她们是被亲生母父卖了,并不是我非要选中她们,我与她们母父签订的卖身契也在这佛堂内,不信找给你看。” 顾存急于自证,他爬起来,连忙从佛像底下的暗格里找到卖身契放在地上。 鬼影用鞭子卷起卖身契,“我姑且信你,那么,你就说说你是如何欺骗我的吧。” 顾存娇弱无力,他浓睫上下扫动着,双眸含泪地看着鬼影,如同一朵被蹂躏的娇艳月季。 美人楚楚可怜,可鬼影啪地甩了下鞭子,看样子若不说实话就要再打一顿。 顾存浑身一颤,知道美人计无用,便老老实实交代。 他自嫁给舒王起便受无数人奉承,一开始两人蜜里调油,舒王对他也多有尊重,便是后院新进美人,他也不过多在意,毕竟舒王天潢贵胄,本不可能为他守身如玉,这是他早已知晓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在下人恭维中逐渐放松了警惕,直到左契郎梦渊进府,舒王有了她们的孩子,他才真正感到危机。 他一开始也磋磨过梦渊,但舒王被他迷了心窍,直言左契郎不受辅君辖制,从此以后舒王后院便分为两派,一派以他为首,另一派便唯左契郎马首是瞻。 他原以为自己自此失宠,但舒王却对他留有余地,把早年生下的姜荼交于他来抚养。 而且他看出虽然左契郎深受宠爱,可舒王后院却不断新进美人,因此他知道舒王本人并不拒绝美色。 于是他又活络了心思,只要他恢复年轻美貌,定然能挽回舒王的心。 恰好舒王邀天玑法师进府一叙,而他在天玑法师回去路上半路拦截,重金求法师解惑,由此他知道了回春之法。 只要找火运女子与木运结合生子,她们孩子的心头血便有回春功效。 他一开始不敢作恶,可在左契郎爱宠的刺激下,再加上妹妹顾真给他出了一个好办法,他便暗中开启计划。 顾家山庄附近有许多贱民,只要重金,不愁没有女子上门。 而男子则更好办,妹妹本也有掳掠良家男子癖好,从她收集的男儿中挑出合适命格的便可以开始。 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他带给法师鉴别,他满怀希冀,法师却说火运不足,这孩子无用,他有些失望,但一回生二回熟,他很快便制造出了第二个孩子。 最终七个孩子里只有一个能用的,大师良善,失败的六个孩子全被她留下教导。 成功的那个孩子的心头血加上大师开的良方,果真有效果,不过一月他的脸便恢复莹润光滑,如同十八岁小郎。 只是大师说此子气运不足,美貌至多维持两年,若想永葆青春,要找到更合运的孩子才行。 于是他看上了颜珺然。 她英俊健硕,火运冲天,更妙的是她实在好骗,只要说姜黎有请,她便不设防地进入他的陷阱。 她一开始倔得很,不吃不喝,硬是不愿轻薄配子,后来他等不及,便打断她的手脚,给那配子下了药,不久之后她果真有孕。 为怕出了差错,他平日里总用链子把她锁在密室,好不容易等到孕八月,离生产就差一月,她说想出去放放风,他一时心软答应了。 谁料那女人神通广大,这么大的肚子还能独自跑出去,恰好撞见顾真把那位配子玩死现场。 震惊之下她忘记了逃,总算被他逮住。 那女人拼死抵抗,最后竟然被她抢走了自己的贴身匕首。 他怕死,连忙叫护卫团团围住,可颜珺然只看了他一眼,便用匕首刺死腹中胎儿,撞柱自尽。 那只翱翔天际的苍鹰就这么折翼于此。 颜珺然临死前的双眸牢牢印在他脑海中,那种恨意令他毛骨悚然,事后他每日惊惧,就怕颜珺然鬼魂找上他。 他本想金盆洗手,只是皇帝突然降旨要二王遴选太孙伴读,舒王竟跳过大女姜荼,选了二女姜黎。 更是他心内扎了一针,若真让姜黎得了太孙之位,他就真被左契郎比下去了。 于是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再次联系法师。 法师给了她两个名字,一是姜黎,二是元清。 她说姜黎火运竟比颜珺然还高,而元清则是难得的木运灵子。 她们二人的孩子定然结合二人气运,能顶上十年之功。 这两个人都不是无名之辈,很难找机会下手。 但他又想着,一方面元清是太孙绯闻对象,伤害他定然能打击到太孙,另一 方面姜黎若死了,舒王之位只能传给荼儿。 他把这些信息告诉顾真,顾真知道后便暗中劫掠元清,之后他打算故技重施擒了姜黎,便可一石三鸟。 谁知元清真乃蓝颜祸水,真儿下手后竟惹怒了太孙,引来杀身之祸。 顾存心中暗自侥幸,幸好现在太孙晕倒,不知真相,否则一旦知道自己想对元清下手,恐怕不会再助他放过真儿。 他刚如此想着,便听得门外传来太孙的声音。 “哎呦,后脑勺起了个包。” 他如同坠海之人看见一片飘来浮木,顾不及发软的双腿,连滚带爬跑出佛堂,看见太孙正龇牙咧嘴地拂着自己的后脑勺。 “殿下救我!” 只是他还未扑进太孙怀里,便看见太孙对着佛堂内的鬼影咧嘴一笑。 “黎妹,你可满意?” 顾存脚步一顿,如遭雷击。 鬼影漫步从佛堂内走出,她把凌乱黑发拢在脑后,再脱去一身碎衣,那凌厉的眉眼显露在月光下,是姜黎! 她明明是笑着,可顾存分明从她的笑容中看出了杀气。 “辅君,别来无恙。” 顾存恨不得就此晕倒。 完了,全完了。 待客厅内,顾存柔弱无力地坐在厅中地面,他双目惶恐,面色惨白,如同一只落水白鹤。 经姜宸二人审问,已找出不少她们的罪证,恐怕等待他的将是休夫与入狱。 姜宸对着证词越看越气。 顾真难逃一死,只是顾存该如何处置,她却犯了难,虽然她们二人咎由自取,但顾家继承人和皇族辅君被她一网打尽,顾家家主定然坐不住,还不知她们会使什么反扑阴招。 而姜黎恨不得将顾存碎尸八段,以告慰挚友在天之灵,只是顾存到底是位亲王辅君,不能暗用私刑,否则名不正言不顺,顾家总能找到漏洞。 她对姜宸道:“此二人殿下无需顾虑我母亲的颜面,依律办理即可。” 姜宸点头,此时齐溱忽而传讯,舒王已到门口,求见殿下。 顾存耳朵一动,灰暗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姜宸气不打一处来,好啊,葫芦娃救爷爷,一个连一个,今晚还要来几个人,当她是个好欺负的蛇妖吗。 她对齐溱道:“就说我睡了,不见。” 姜黎沉闷道:“宸姐姐,我母亲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今日不见她,她明日也会想法子见你,避不开的。” 姜宸闭眼,深呼吸,她虽然讨厌舒王,但到底此事未结,于是对齐溱转口道:“算了,让舒王进来吧。” 姜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姜黎站在她身后,顾存坐在地上,对着门外翘首以盼,舒王踏入待客厅,看到的便是这个画面。 她今日身穿白纱衣,走动时手指转动沉香珠串,眉目间满是慈悲之色,只是她嘴角略微垂下,在厅顶暖黄灯光映照下,倒像是雕刻失误的观音雕像。 舒王进来后看都不看姜黎一眼,只垂首行礼,“今日贱内叨扰殿下,本王代他赔罪,只是他毕竟是本王辅君,便是犯了错,也该让姜氏宗亲评判,殿下不该私自审问。” 顾存一听此话,便抱住舒王大腿,哭道:“妻主,我不是故意的,您救救我和妹妹。” 26. 姥姥为乖宝出气 姜宸冷笑,人落到她手中,还能回去? “舒王,按辈分孤该喊你一声表姨,身为晚辈,孤也该给表姨夫面子,不过——”姜宸话音一转,“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既身为舒王辅君,理应恪守律法,洁身自好,而不是犯了重罪等待您来通融。” 舒王道:“男子浅薄,他一时犯了糊涂。” 姜宸道:“便再糊涂也该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既然他身份尊贵,那就由孤亲自羁押狱中,方能对得起无辜死去的百姓。” 舒王低首,“受害之人家属我会去尽力补偿,恳请殿下通融。” 姜宸:“表姨,并非孤冷漠无情不顾亲戚脸面,而是二人所犯罪责过大,便是姥姥在此,别说通融,便是就地处决也有可能。” 舒王抬眸,眼中冷意浮现,太孙自此病愈,人倒是聪明不少,说的话如同软刀子,油盐不进。 顾存则面色大骇,他牢牢抱住舒王大腿,泪水涟涟的双眸直直地看着舒王,就像一只祈求的小狗。 舒王先弯腰把顾存扶起来,她的指尖捏着顾存的下巴,用手帕轻轻拭去顾存的泪水,顾存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擦拭。 泪水擦净后,舒王转而看着姜黎道:“黎儿,他毕竟是你父亲,他如此狼狈,你就这么看着?” 姜黎顶着舒王锐利的目光,一开始她强势对视,可慢慢地,她想起母亲平日对她的爱护,心一软,便逐渐低下头来。 可她脑中又浮现珺然的尸骨,珺然死不瞑目,大仇未报,此时不能退缩,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冷硬道:“辅君所做之事证据确凿,太孙能秉公办理已是格外开恩,母亲,您回去吧。” 舒王双目狭长,她再次注视着自己最为看重的女儿,神情愈发不悦:“还未判刑便是无罪之人,黎儿,你就算再不喜辅君,也不该不顾母亲的颜面,把事情落到这步田地。” 姜宸插话:“表姨待如何?” 舒王对姜黎冷哼一声,对姜宸道:“顾真咎由自取,任由殿下处置,但顾存是我辅君,他已入契,也算是皇室中人,理应由本王带走,明日再通知宗亲,于祖庙中审问,等宗亲判罪后再投入狱中,太孙如此独断专行,恐怕宗亲亦有微词。” 姜宸扬起一边嘴角,她直视舒王的眼睛,帝王之气初显,轻笑道:“若孤不愿呢?” 舒王沉默,她右手一挥,待客厅门口瞬间围上数十黑衣人,她们刀剑已出鞘,各个蒙面,仅露出一双眼睛,单看那带着杀气的眼,也该知道这批黑衣人乃刀口舔血之人。 姜宸丝毫不怵,她唤道:“嬴将军。” 不过眨眼间,嬴素从房梁上跃下,落在姜宸身边,她瞬间搭起三支箭,箭尖对着舒王,整把弓拉得如同圆月。 箭间寒光凛冽,让人想到万一被箭蹭到,恐怕难逃皮开肉绽的下场。 舒王不禁后退一步。 随之跳下的还有十位蓝麟卫,护在姜宸身前。 众人剑拔弩张之际,姜宸却轻松随意,她站起身,拍拍齐溱紧绷的手臂肌肉,“放轻松,给孤拿套弓箭来。” 在场之人俱是一动不动,唯独齐溱行动自如,很快便为姜宸寻来一套弓箭。 姜宸接过弓箭,穿来这段时间,她虽然练过骑射,但水平比一般护卫还不如。 她不熟练地搭上箭,颤颤巍巍地拉开弓,抖抖嗖嗖把箭尖对着舒王。 弓箭随着她的手臂来回抖着,竟然比嬴素的箭还令人胆寒。 舒王悄悄把顾存推到身前。 “表姨,孤箭术不佳,孤的箭本对着辅君这位嫌疑人,可万一孤学艺不精擦枪走火,伤了表姨,还请表姨海涵。” 顾存被箭指着,两股战战,抖若筛糠,他干脆转身,把头埋进舒王怀里。 不料舒王却把他推开,只见舒王哈哈一笑,对着太孙道:“殿下好计策,只是若出意外,门外死士不会无动于衷,若你敢放箭,本王也不会再留手。” 谁知姜宸只是一笑,“嬴将军,表姨恐怕还不知晓你的本事,还不快给表姨看看。” 嬴素自信一笑道:“遵命。” 话落便放开指尖,刹那间三支箭齐发,倏地射向舒王。 顾存一声尖叫,紧紧搂着舒王。舒王目眦欲裂,她的呼吸仿佛停滞,利箭带来的威压令她头皮发麻,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如电般飞来,她却毫无应对之法。 只是瞬间,她头皮一痛,身后传来三声惨叫。 她转身看去,自己的三个手下已中箭身亡,其余手下皆是面面相觑。 她眼前似有什么丝线缓缓飘落,她伸出手心一接,原来是自己的一缕断发。 再一摸额便鬓发,才发觉自己的发髻竟被箭风斩断。 箭再偏一些,她恐怕就要身死当场。 嬴素之名,恐怖如斯。 舒王深呼吸,平复濒死之感。她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太孙手下通传,姚太尉率五百京城护卫兵,前来协助押送命犯。 木已成舟,姜宸放下箭,对舒王道:“表姨,请吧。” 舒王知晓大势已去,她猛地推开顾存,顾存猝不及防间摔在地上,如同被丢弃的破布。 舒王冷冷道:“殿下好手段,本王甘拜下风。” 她又对姜宸身后的姜黎道:“黎儿,这里已没你的事,跟母亲回去。” 随后转身踏步而出。 顾存趴在地上,舒王此话一出,便瞬间明白自己已被舒王抛弃,连忙拽住舒王衣角,哀求道:“妻主,我不想死,您把我带走吧!” 可舒王冷漠地把脚踏在他手背上,毫不留情地碾下去,顾存痛得惊呼,舒王不理他的痛苦,只大步而出。 姜黎道:“宸姐姐,我们来日再见。” 姜宸点头,她对姜黎轻声交代:“黎妹,你母亲现在气急败坏,恐怕会找你出气,你先顺着她,别让她迁怒于你。” 姜黎点头:“多谢姐姐提点。” 舒王、姜黎皆已离去,姚太尉从门外进来,与舒王擦肩而过。 姜宸迎上前来,她平日对自己人不吝赞叹,于是对姚太尉拱手道:“太尉来得及时,帮了孤大忙。” 姚太尉便衣而来,她连忙托住姜宸的手臂,微微躬身道:“殿下折煞老臣了。” 姚太尉乃左契郎母亲,毕竟姻亲关系,姜宸或多或少会给她礼遇,姜宸引姚太尉坐下,二人详谈才知,原来是姥姥派她前来。 “殿下,皇上一听说您的处境,很是担心您,于是加急派老臣过来相助。” 姜宸心中有些后怕,自己此次也确实托大了些,害姥姥这么大年纪还要担心她。 于是赶快收拾行装,顾家兄妹交由姚太尉投入狱中连夜审问,被 救的小郎们暂且住在顾家别院,他们都是重要证人,不容有失,姚太尉留下两百精兵守卫。 而姜宸另派一辆马车,由齐溱亲自护送元清回府,并与元律说明元清被劫之事,此事由太孙亲自调查,请勿过多担忧。 她自己则骑上快马,率蓝麟卫往皇宫飞驰而去。她现在很想姥姥,非常非常想。 月色之下,京城石道分外雪白,一队快马整齐略过,就像奔赴家乡的鸿雁。 皇宫大门近在眼前,姜宸刚下马,便见宣旨官钟菏迎上来。 “陛下叫我在此等候殿下,殿下请随我来。” 姜宸跟着钟菏进入宫墙,见眼前停了一辆马车。 钟菏道:“陛下此时想必还未就寝,她很是想念殿下,殿下请随我上车吧。” 她上了马车,那车娘踩着宫规要求的极限速度,加上姥姥已提前交代,守卫一路绿灯,速度飞快地把她送到皇帝寝宫门口。 姜宸等不及车娘停稳,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 她一路跑上玉阶,哐当一声推开寝宫木门,见到屋中站着的明黄色人影,她能感觉到姥姥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姜宸两眼一湿,小火车似的撞进姥姥怀里,整张脸埋在她的肩膀来回搓动,闷声道:“姥姥,我好想你!” 皇帝摸摸姜宸的脑袋,两手抱住她的背,轻轻拍着,声音中有隐藏不住的颤抖,“乖宝,姥姥也想你,你安全回来就好,安全就好。” 姜宸把顾家罪证交上,便同姥姥一起梳洗。 二人洗漱后一起躺上龙床,姜宸咕噜滚到床里面,姥姥则躺在外面。 一见姥姥躺下,姜宸便滚过去,手臂紧紧搂着姥姥的腰,就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挤到她的腋下。 皇帝被挤得没法,用食指顶着姜宸的额头,将她推远一些,“你属小猪的吗,把姥姥拱得没地方睡了。” 姜宸甩开姥姥的手指头,扭得跟条蚯蚓似的,“姥姥你嫌弃我,我不是小猪,我是旋风战神,我就想这样睡不行吗?” 姜宸自从练武后,力气愈发大了,姥姥制不住姜宸,只能任他黏黏糊糊地贴着,“好了好了,你是旋风小陀螺,真拿你没办法。” 姜宸美滋滋地蹭着姥姥,鼻子里呼吸到的全是淡淡的沉香香气,她今日忙了一天,如此放松情境下,转眼便睡了过去。 姥姥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守在门口的侍从上前小声提醒道:“陛下,您该起身了。” 姥姥听着姜宸均匀的呼吸声,她尝试推开姜宸的脑袋,见她毫无反应,才悄悄地把手臂从她怀中抽出来。 姜宸怀里空了一瞬,她的手往远处寻摸着,姥姥见她似乎要醒,眼疾手快地往她怀里塞入一个枕头,姜宸缩回手臂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姥姥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动几下,额头竟也出了薄汗。 她揉揉酸痛的后腰和脖颈,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下姜宸的鼻梁,暗骂道:“你个小冤家,睡觉也不好好睡,闹我这把老骨头腰酸背痛。” 见姜宸抽着鼻子哼哼,皇帝总算心情大好。 侍从为她换好皇帝朝服,带好冠冕,转眼间从一位慈祥姥姥转换成掌握生死大权的国家领导者。 她交代好给太孙准备的膳食,便去上朝。 今日她定要顾家与舒王大出血。 27. 花郎昭冠热闹多 姜宸睡得舒爽,她还闭着眼伸出手臂,呢喃一声,“竹儿,给孤抱抱。” 手伸了半天却无人入怀,她睁眼一看,自己躺着的正是明黄色的龙床,她一拍脑袋,自己还在皇宫呢。 侍从听见她的声音,连忙上前来询问:“殿下可是要先用早膳?” 姜宸起身,一边披上姥姥准备的便服,一边问道:“姥姥呢?” 侍从道:“平日里这个时间陛下已下朝用膳,今日可能陛下还有要事,所以晚了些时辰,不过陛下已吩咐臣备好殿下爱吃的吃食,不如殿下先行品尝?” 她爱吃的?姜宸便随侍从去了隔壁房间。 见到那张膳桌,姜宸瞪大了眼睛。 只见桌上摆满来了各色点心和小吃,奶油蛋糕、蛋挞、炸鸡、汉堡、臭豆腐、奶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里是天堂吗?她简直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皇帝万岁!姥姥万岁! 她欢呼一声,连忙坐下,拿起一块奶油蛋糕尝了一口,那柔嫩的口感,香甜的气息,差点让她泪流满面。 她就了一口冰奶茶,简直连天灵盖都要爽飞,震撼美味!好幸福! 炸鸡酥脆多汁,鲜香微辣,蛋挞皮脆馅嫩,入口即化,臭豆腐豆香满满,一口爆汁。 美味! 她在这边大快朵颐,另一边皇帝下朝归来,在寝殿门口停下。 顾家很是难缠,但她到底做了十年皇帝,再加上此次乖宝给她立了个大功,她终于有借口拿顾家和舒王开刀,只是打口水仗实在烦人得紧。 她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揉揉自己已经僵硬到肃然的脸颊,直到已恢复平日里的表情,再踏步跨进膳堂。 她笑呵呵地看着姜宸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乖宝,这些点心喜欢吗?” 姜宸惊喜回头,嘴角边的奶油形成了一圈白色胡子。 朝堂之上的烦闷似乎已经远去,姥姥心中舒然放松,她一边进屋,一边由侍从给她摘下冠冕,换下朝服。 “姥姥,你哪招来的厨子,这奶油蛋糕的味道简直跟楼下小吃街的蛋糕店一模一样,奶茶是不是伯牙绝弦同款?炸鸡的味道绝了!” 皇帝掩饰性地咳了咳,她不想说为了还原这些小吃,她每□□迫厨师修改还原,终于做出差不多的味道,这才当做惊喜给乖宝端上来。 她每日尝这些垃圾食品都快上火了。 幸好乖宝满意,否则再继续试菜两天,她恐怕就得牙疼了。 皇帝心中自得,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乖宝喜欢就行,这几位大厨便拨给你吧。” 姜宸欢呼:“耶!” 但皇帝又交代:“我已经给她们下了死命令,这种菜式一周只能做一次,你可要乖乖遵守,否则姥姥就把大厨调回来,让你再也吃不着。” 姜宸黏糊地抱上来,把奶油蹭的姥姥满脸都是,“姥姥,我最爱你了!” 姜宸在姥姥这边得了个大惊喜,喜滋滋地回太孙府。 经过三天的审问,顾家兄妹预计三日后斩首示众,此次舒王元气大伤,朝中相关之人被撸了不少下台,而她也因管教不利,勒令府中禁足一年。 对姜宸来说简直可喜可贺,更喜的是,姬珠鲤登门正式合作,近水楼台,她不信打动不了他。 再过两日便是十五,亦是边陲小国嵇国使团入京之日,听说她们的王子美貌绝伦,此次也跟随使团上京,不知道他的美貌有没有夸大之处。 她想起之前蒋白舒所说花郎昭冠之日,她把那个婕雨郎夸得天花乱坠,直说他必得第一,恰好时间快到了,不如就去看看? 十五之夜,姜宸身着便装,脸上带着半幅面具,遮住她的下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眼睛。而嬴素带着蓝面鬼脸面具,齐溱则带着红色修罗面具,三人轻装简出,踏入西坊市中。 西坊市夜晚比白日还要热闹,各个店门挂着制作精巧的灯笼,暖黄的火光投映下来,照亮游人们含笑的面孔。 锦衣小郎结伴缓行,袖间熏香淡淡,势围紧紧裹住步伐,使他们走动间摇曳生姿,细长的影子如同青蛇袅娜,勾着上街女子们的目光。 姜宸她们骑着白马,看似闲逛游荡,实则直奔璃河边上。 螭河的支流璃河流经西坊市,而璃河中心有一座河中岛,此次花郎昭冠之处便设在河中岛上。 此时河面上无数画舫来回奔波,河中岛之上箫鼓声悠悠飘来,与西坊市的人声缠在一处,满城烟火,歌舞宣平。 河中岛设置了四个码头,分别被四大花楼承包,姜宸看了半天,终于找到能去婕雨郎所在的雎容园的画舫。 三人牵着马走上去,离画舫还有些距离,便看见雎容园的侍从走上前来。 那侍从三十左右年纪,长得面白丰润,笑眼弯弯,她一边指挥役人帮她们停好白马,另一边弯着腰引着她们三人登上画舫。 “贵客可是初次到雎容园?” 姜宸一愣,“你如何看出我们是初次过来?” 侍从铺好连接画舫的楼梯,扶着姜宸往上走去,“贵客不知,只要来过雎容园,我们老板便会根据贵客的消费情况赠送不同眼色的玉牌,喏,您可以看看其她贵客的腰上,是不是都挂着牌子。” 姜宸看着周围攒动排队的人,她们腰间果真挂着或白色或碧色牌子。 她问:“那这牌子有何用处?” 侍从站在岸上,对她歉意一笑,“小人还要接待其她贵客,就送您到这了,这玉牌有诸多妙用,贵客您稍后消费一次便能得到玉牌,届时您就知晓了。” 还挺神秘,姜宸被吊起了胃口。 她坐在画舫边上,此时船上还有许多位置,几位佩戴玉佩的客人鱼贯进入。 等客人差不多凑十人左右,船娘气沉丹田招呼一声:“木浆一扬,黄金万两!” 画舫上的役人异口同声附和道:“黄金万两!” 话音刚落,画舫便悠悠往前荡去。 姜宸觉得有趣,这雎容园还怪有企业文化的。 她随意眺望远处,余光无意间却瞥到一个人影。 她连忙半侧着身子靠在齐溱身后,躲开那人看过来的视线。 她简直无言以对,难得出来放松一次,气运之子怎么无处不在。每次他一出现,绝对会发生点幺蛾子。 画舫中,元清东张西望,正在寻找空位。 他今天学着女人 的装扮,头发只简单梳了个马尾,贞覆不系,势围不穿,内搭里只多了件高领内衬,稍稍挡住喉结。 为了避免被人识破身份,他给自己脸上系了个白纱,如同太孙那日帮他一般,露出一双清灵淡雅的眉眼。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画舫靠窗的座位,好奇地盯着河面游走的画舫。 姜宸摇头,他自以为装扮低调,实则在这些阅男无数的贵客眼里,此举不过欲盖弥彰,反而愈发显眼,就像一块引人犯罪的蛋糕。 果不其然,一位挂着白玉佩的中年女人悄悄靠近他,贴着他的座位坐下。 那女人一脸不怀好意,歪着身子朝他凑近,调侃道:“你一个小郎怎么还来看花郎昭冠?” 元清一惊,转头时才发现竟然有人跟他搭讪。 他懒得理会,横了她一眼,复又看向窗外,敷衍道:“我是女的,你认错了。” 那女人看着愈加兴奋,“我不会认错,你是男子,而且,还是个干干净净的雏儿。” 元清一阵恶心,他终于懂得那些被普信男要微信的女同学的感受了。他猛地站起身,另外找了个地方坐下。 可那女人如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嬉皮笑脸地骚扰:“小郎,你的贞覆呢,你是不是没穿势围?” 元清愣怔,那女人更自得了起来,“连势围都不穿,底下是不是空空荡荡的,你走路会不会被你那小吊甩到?真骚!我也不白用你,你可以开个价,只要价格合适,我都成。” 元清翻了个白眼,抽出贴身匕首,指向她骂到:“你恶不恶心,再贴过来别怪我不客气,滚。” 那女人不觉害怕,反而摩拳擦掌,“小性还挺辣,我就喜欢辣的,嘿,真想撕烂你的小亵裤,看看你底下那根是不是粉嫩坚弹。” 元清横眉冷对,手背青筋浮起,匕首仿佛握得更紧些。 他环顾一周,除了三个面具人,其余几人都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态,看自己的姿态仿佛像只亮爪子的小猫,若不打退此人,恐怕还会有人骚扰。 齐溱暗中请示道:“殿下,需要我出手吗?” 姜宸还想隐藏身份,便点点头,“你暗中相助,别暴露身份。” 那女人根本不怵那匕首,竟敢伸手去摘元清的面纱。 元清长眉倒竖,匕首一划,眨眼间便划破那女人的手心。 女人吃痛地收回手,愣愣地看着手心的血迹。 她恼羞成怒,一招手,画舫中另一女人也站了出来,两手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气势汹汹地围着元清。 “哪个正经小郎敢独自一人逛花楼,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圣男,等我把你拿下,我就要让你脱光光站在船头,让过往女人把你全身上下看个遍,上!” 她与同伙一拥而上。 元清后退几步,满眼怒火,倔强不屈地看着她们。他心里发怵,他也就在军训时练过几天军体拳,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早知道就不为这点好奇心半夜出来了。 他暗自后悔,可敌人已至,他又不敢杀人,只能不断后退。 退着退着,小腿肚就撞到船壁,除了跳河,他已退无可退。 那两人狞笑着扑上来。 28. 销金窟兑花打赏 宁见县官不见仵作,元清紧闭双眼,用力把匕首戳出去。 却听得砰砰两声,他睁开眼一看,那两个女人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 元清心有余悸,差点就犯了命案。 他看向救命恩人。 那是一位带着修罗面具的女人,身姿挺拔健硕,手中拿着未出鞘的剑,剑尖对着那两个狼狈打滚的恶霸。 他收起匕首,对面具人道:“多谢大侠相救。” 面具人却冷漠地点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元清有些尴尬,他看过去,那人还有两位戴面具的同伴。 带着蓝鬼面具那位大马金刀地坐着,而另一位带半张面具的人则是有些奇怪,她总侧着身,连面具图案都看不全。 这么神秘,该不会是哪位大人物微服私访吧? 他脑海中浮现太孙温柔和煦的笑容,太孙倒是好美男,今天也会来吗? 可他很快暗自摇头,太孙想要什么美男没有,怎么会来看花郎?而且,太孙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颇为在意,如果那人是她,怎会故意不搭理他? 他的视线不禁往姜宸身上飘去。 姜宸见他看过来,更是侧身躲在齐溱身后,她轻咳一声,齐溱与嬴素便默契站起,三人同时转身,对着窗外兴致昂扬地指指点点。 而此时画舫快到河中岛,船上人听见岛上传来喧闹的声响,都往那边看去,满眼都是兴致勃勃。 画舫刚轻巧碰到岸边,元清无声对着三人鞠躬道谢,之后迫不及待地下船游览。 姜宸见元清走远,松了一口气,就知道遇到元清准没好事,等会上岛她马上离他远点。 画舫中人陆陆续续下船。 那两个恶霸鬼鬼祟祟,也想跟着下去,姜宸使个眼色,齐溱立马将两人拦住。 恶霸一惊,瞬间抱做一团,其中一人却还色厉内荏,“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别太放肆!” 姜宸不理会两人,转头对笑眯眯的船娘问道:“这两人欺负另一位客人,你们为何不制止?” 那船娘嘴角依旧维持得体的笑容,“来者都是贵客,小人何胆敢坏大人兴致?” 姜宸挑眉,“你们老板难道没教过你们,客人不守规矩该如何处置?” 船娘收起桨板,她依旧笑着,脸上道道褶褶均是岁月的痕迹,看着朴实无华,可姜宸分明看见她眼中隐在憨厚下的冷光。 “贵客说笑了,老板说要以和为贵,再说小人位卑浅薄,哪敢阻拦贵客好事?” 姜宸噗嗤一笑,以黄色发家的商人居然说以和为贵,真乃笑掉大牙。 她玩味说道:“以和为贵……希望你们记得。” 她又对那俩恶霸威胁,“今日你们未酿成大错,尚且绕过你们,下次若再敢寻衅滋事,调戏良家少男,我们见一次打一次。” 两人听姜宸语气松动,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俩痛定思痛,会好好守规矩,再不会碰不该碰的人。” 姜宸轻抬起下巴,“滚吧。” 齐溱顺势让开一步,那两人得此敕令,忙不迭溜下船。 姜宸带着两人缓步闲逛。 周边佩戴各色玉佩的贵客成群结队,她们急哄哄地往一个方向疾步而去,她干脆顺着人群的方向,一起往前移动。 若从空中往下看,从画舫里中下来的游人,如同蜂群般绕着河中岛中心旋进。 河中岛上正中竖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整片花神殿区域彩灯遍布,花朵锦簇,早早布置得流光溢彩。 而高台中央还伫立着一座一丈见方的台子,约摸比周围高两米左右。 姜宸眼睛一亮,演唱会舞台! 古代的才艺可是真正的大师功夫,她心中隐隐期待。 她们在人群的层层簇拥下往前移动,终于挪到表演台下。 台上的四个方位各布置一座彩亭,亭子四周围着淡粉色幔布,亭内彩灯辉煌,把花郎们婀娜曼妙的影子投影在幔布上。 彩亭附近已站着数位打扮艳丽的凤头郎,这凤头郎便如同前世中的青楼老鸨,也是四大花楼明面上的老板郎。 姜宸已经听见不少贵客点评花郎们的身姿如何勾人,稍后如何豪掷千金买下昭冠花郎的初夜。 月上中天,时辰已到。 高台上铜锣铿锵一声,众人瞬间寂静,一同看向高台。 这时,一位粉衣凤头郎顺着表演台的楼梯登上表演台。 他看似三十左右,神情端庄淡然,走动间腰臀摇摇摆摆,如风中芦苇轻盈流动,透着股勾人之气。 他在表演台中央站定,清风徐来,吹动他颈间茜粉色贞覆,纱织贞覆飘荡,似仙人披帛,在银色月光之下衬得他飘然若仙。 见他上台,台下贵客突然激动起来,甚至有人异口同声喊道:“衔花曼妙钩碧影,花神泪痕点婕雨,婕雨郎必胜!” 仿佛比赛一般,之后又有一群人喊道:“最美不过秋熙郎,得胜昭冠看秋熙!” 接下来另一群支持者:“冰清入骨虞冬郎,虞仙出山梦南天!虞冬郎才是昭冠花郎!” 姜宸大为惊奇,真是专业,还有打call环节。 凤头郎微笑着压压手,可底下粉丝群情激奋,口号震天。 于是他眼神示意,台上又是一声锣鼓,四下终于安静。 “欢迎各位贵客莅临花郎昭冠,”凤头郎道:“薄郎不才,承蒙三位楼主赏识,推举薄郎为本次昭冠持讲人,薄郎知道贵客已经等不及要为心系的小郎掷花助威,因此薄郎在此长话短说。 紫色玉佩客人可换取10支牡丹花,碧色玉佩客人可换取10支凤仙花,白色玉佩客人可换取10支桃花。 其中一支牡丹花可比肩10支凤仙花与100支桃花。客人待看完技艺展示后,可把花支投给喜爱的花郎,最终得花枝综合最多的花郎便能昭冠。 如果各位贵客不满目前的玉牌等级,可现场销金兑换,祝各位贵客得偿所愿。” 薄郎缓步退下,台下狂热贵客们连忙挤到花枝兑换处,不少贵客豪掷百金,只为升级玉佩,换取更多牡丹花枝。 姜宸看得心痒,悄声问两人,“你们要不要掷花试试?” 齐溱:“殿下若喜欢,属下这就帮您换花枝,只是属下……无心美色,不感兴趣。” 齐溱虽然带着面具,姜宸却能从她僵硬的姿势里品出她似乎有些不自在。 在一旁的嬴素嘿嘿一笑,她从怀里掏出荷包,上下掷了几下,“属下与齐将军不同,属下爱热闹。” 姜宸勾着齐溱的肩膀,“齐溱别害臊,本殿下请你玩。” 说着就伸手往怀里掏,咦?她掏个半天啥也没掏到。 可恶,出门居然忘带钱! 她往齐溱看去,齐溱僵硬着身体在自己怀里找来找去,伸出来后居然两手空空。 怪不得她刚刚不自在,原来也是忘带银两。 她转头看向嬴素。 嬴素哗地一下打开荷包,姜宸满怀期待探头看去,只见荷包里赫然躺着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算起来连十两白银都没有! 只够买点炒货瓜子。 路人经过她们三人,嘲笑道:“呵,穷鬼也来看花郎。” 齐溱听到此话,手心就要按在剑柄上。 姜宸将她的手拿开,“别生气,不至于,不至于。” 虽然这么说,可她心中也憋着口气,自从跟姥姥相认后,她从来没为钱财发愁过,如今居然被人嘲笑穷鬼。呵,你宸姥姥别的没有,金银珠宝有的是! 她手摸到头上,顺手取下一枚金簪。 这金簪通体赤金,端头镶嵌了一枚拇指大的白珍珠,珠光润泽,如同绸缎般丝滑。 珍珠底下还嵌着一只白玉小兔,小兔圆润可爱憨态可掬,小小的前肢向上伸着,呈奔月姿态。 姥姥生怕她没首饰带,差不多七天就会送一批最新制造或进贡的珠宝,这玉兔奔月就是近期送来的其中之一。 姜宸看这设计低调精致,才会在微服私访时戴上。 御用的东西,应该能换十支牡丹吧? 她心中不确定,面上却霸气地把簪子交给齐溱,“给本殿下换十支牡丹花枝。” 齐溱领了簪子就要去换,姜宸转念一想,又把她拉回来,从头上再取下一枚碧玉簪。 “万一不够就把这个也拿去换,别被人小瞧了。” 齐溱沉默地手下簪子,闷声应着,“属下知道。” 她默然挤到人群中,蛮横强势地前进,引来不少咒骂之声。 嬴素凑到姜宸身边,轻声道:“殿下,齐将军生气了。” 姜宸了然,“我知道,那人是嘴巴贱了些,但就一路人,我也懒得搭理她,齐溱等会气肯定也消了。” 嬴素听后沉默半晌。 姜宸不解,“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嬴素似笑非笑,“……殿下说的是。” 姜宸摸不着头脑,嬴素什么时候成了谜语人? 不多会齐溱已抱着一把牡丹花回来,姜宸喜笑颜开迎上去。 这牡丹由各色绸缎制成,看得出工匠手艺很好,牡丹朵朵娇艳欲滴栩栩如生,她豪气地给她们二人各分了三支牡丹花,自己留了四支。 又是一声锣鼓响,众人齐聚高台前。 薄郎道:“按照抽签顺序,第一位表演的是柊禾楼的秋熙朗,顾客们敬请期待。” 此时表演台上站了四位身姿妖娆的白衣花郎,白衣花郎们各自展示舞蹈定点,似乎在簇拥着中间的人。 台下拥趸呐喊:“秋熙朗!秋熙朗!秋熙朗!……” 铮——一声古琴骤然响起,白衣花郎飘然散开,露出坐在其中的一位蓝衣花郎。 他盘腿而坐,膝上平放着一把古琴,垂眸看着琴弦,似乎并不在意台下高喊的口号。 29. 花郎争冠花样多 他指尖落弦的刹那,琴音低沉舒缓漫开,铮—— 打call的众人霎时停下,屏息静听。 秋熙朗端坐弹奏,身旁伴舞随音起舞。 琴音优美,舞姿飘然,就是姜宸停不住地打呵欠,高雅艺术虽好,可实在令人犯困。 如果此时能有人出来跳个艳舞,她可能还更感兴趣些。 秋熙朗一曲完毕,台下粉丝激动得无以复加,纷纷把花枝往台上丟。 秋熙朗只淡淡一笑,得体地行礼告退。 姜宸此时才看清他的长相。 他肌肤玉白,五官清丽,眼角微微上扬,无端带来一丝魅气。 眉眼瞧着良善无害,若放在现代,倒可以演被狐妖勾走的单纯书生。 姜宸念着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随意地丢了一支牡丹上去,那朵纯白的杨郎出浴牡丹恰好落在秋熙朗脚下,他下台的脚步微顿,回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姜宸浑然不知,她在等下一个节目,如果后续几个花郎还是这样的表演,她将会大失所望,并建议姥姥整顿花郎市场。 秋熙朗退下,数位年纪尚小的小郎上台拾起掉落的花枝,整理好后投入柊禾楼所在的瓷瓮中。 下一位表演者是冰清楼的虞冬郎。 与秋熙朗不同,虞冬郎身披红色大氅,独自一人上台。 锣声响起,虞冬郎猛地脱下大氅。 大氅之下,他浑身上下紧紧缠着红绸,看似包裹得严严实实,实际在紧身红衣的衬托下,把他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而在臀胯之处,红绸层层堆叠一圈,如同一条蓬松的势围,多余的红绸往身后披散,就像拖尾红裙,显得他的腰极柔极细。 若忽略他的紧身红布,他此时的装扮更类似红秋衣套装+齐X拖尾小短裙。 那身极致引诱的穿搭引起台下尖叫,贵客们亢奋不已,不管是不是虞冬郎的粉丝,都大声喊出他名字:“虞冬郎!虞冬郎——” 姜宸眼睛一亮,好大胆,好前卫,好艺术! 虞冬郎长相秾艳,杏眸桃腮,看着比实际年纪更幼几分,只是他神情冷傲,对着台下众人不苟言笑,俾睨着台下众人,轻抬下巴。 刹那间,台下人尖叫更甚。 突然鼓点有节奏地响起,虞冬郎神情一肃,跟着节奏扭腰摆臀。 噔噔噔,噔一声扭一下,咚一声摆个臀,他跟随节奏感超强的音乐左扭右扭,动次打次。 同时手指指尖不断变幻动作,一会儿摸脸,一会儿摸小腹,脸上神情迷离,突而台下wink,之后又嘟嘴卖萌,直把台下人逗成翘嘴,尖叫不停。 可姜宸却浑身一颤,这是……抖音热舞? 她紧忙移开双眼,不自觉地缩起脚趾扣地,怕再看几分钟,她的脚趾能抠出一条通往太孙府的高速公路。 她往冰清楼所在的亭内寻觅,果真看到一闪而过的一缕面纱。 元清,是你! 元清正从亭内鬼鬼祟祟地弯腰前进,蹭到高台旁边,抬眼看着虞冬郎表演。 他听着鼓点,跟着节奏摇摆,跳的舞跟虞冬郎一模一样,不,元清甚至还更精通些,节奏卡得更准。 虞冬郎舞蹈之时眼睛不时往元清那边看,元清也在关注这他的动作,偶尔虞冬郎动作衔接不畅时,他还会帮他远程指导下一个动作。 姜宸释然,元清,真有你的。 她听见嬴素感慨,“咱们大女人就该看这个。” 姜宸讶然:“你喜欢这样的?” 嬴素语气清爽,满满都是欣赏,“这样娇媚万分,知情知意的小郎,谁不喜欢?” 姜宸转头问齐溱,“那你喜欢吗?” 齐溱摇头。 姜宸还待再问,齐溱却说道:“属下一生仅属于殿下,不存任何非分之想。” 姜宸一惊,咱俩只是雇佣关系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姜宸刚想说些什么,嬴素突然豪放地大声支持,吓了姜宸一跳。 “虞冬郎最美,虞冬郎昭冠!” 姜宸抬头一看,此时虞冬郎表演结束,正在弯腰谢幕,角落的元清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她摇摇头,不去关注元清,却见嬴素正用巧劲,把牡丹一朵一朵往虞冬郎身上丟。 一朵正红色的火炼金丹飞入虞冬郎鬓间,一朵淡粉色雪映桃花插在他肩膀红绸间,最后一朵金色的御衣黄插在他侧臀。 本就一身红衣的他,在各色牡丹的衬托下,愈发明艳照人。 虞冬郎对嬴素发了个甜甜的wink,他环顾一圈,脸上虽笑着,可眼中有些失望。 虽然夺得台下目光,但扔上来大多都是桃花凤仙花之类的花枝,除了面具贵客外,并无多的牡丹花。 恐怕他这舞艺难登大雅之堂,达官显贵不愿送出牡丹,现只收到三支牡丹,还比不上秋熙朗。 但他瞧见另外两位面具人还有不少牡丹,于是杏眼微弯,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齐溱与姜宸两人身上瞧,眼睛一眨一眨的,充满了渴求。 姜宸受不了漂亮男人求她,看在他刚才那么卖力表演的份上,闭着眼给他投了一朵云锦二乔。 齐溱却一动不动。 虞冬郎眨眼间又多得了一朵,刚好与秋熙朗持平,顿时笑得双眸弯弯,对着姜宸嬴素二人吹了个飞吻,潇洒退场。 姜宸看着高台上空下来的亭子,接下来的两位花郎,应该不会比跳抖舞更离谱的吧? 一声锣鼓镇场,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位紫衣男子,他未语先笑,眼带春波,温柔得不似凡间人。 “婕雨郎,婕雨郎!” 姜宸了然,原来他就是蒋白舒赞不绝口的婕雨郎,单看长相却不算惊艳,比不上秋熙朗清冷,又不如虞冬郎娇艳,只是身材绝佳。 宽肩窄腰,翘臀长腿,一迈步如仙人莅临,颇具姿态。 忽而萧声悠扬,婕雨郎鹤展双臂,身韵柔韧。 柔风习习,紫衣飘荡,他身姿高挑匀称,此时单腿而立,仰头望向明月,如同引吭高歌的天鹅,又忽而探海翻身,原地平转,便如一只腾云仙鹤,窈窕轻盈。 姜宸心下赞叹,这身段果真当得上一绝。 一舞毕,婕雨郎屈身行礼。 台下粉丝欢呼,各色桃枝凤仙花,间杂着几朵牡丹,如雨般飞上高台。 他舞艺真材实料,跳得好,跳得美,姜宸不吝啬送出一朵橙粉色御前表演。 婕雨郎缓步捡起那朵橙粉色牡丹,对着台下姜宸盈盈一笑,那笑若 天边云霞,似云似雾,把台下人心都笑化了。 婕雨郎早已退下,台下人还沉浸在他高超的舞艺之中。 就是有些人说话实在不好听。 “婕雨郎不愧师从鹤舞大家白羽郎,技艺竟如此高超,若最后一位小郎拿不出看家本领,我猜本次昭冠的花郎应当就是婕雨郎了。” “他若昭冠,下次见他,也不知要花多少两白银,为了我的眼福,我倒希望昭冠者另有其人。” “你为这四大花楼花了不下千两白银了吧,怎么还如此吝啬,你以为他们入了花郎这一行,为的不是得到花郎的最高赞誉,而是拼尽全力抢到伺候你这老妇的资格?” “我可不管,这四大花楼为花郎扬名搞了这么多名堂,可花郎名头再多,不就是出来卖的?本大人愿意花钱让他服侍,那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不是姿色不错,本大人还不稀得点他。” 姜宸耳朵一动,听见了“本大人”三字,便朝那人看去。 那妇人年约摸有四五十,长相不甚熟悉,腰间佩戴的是紫色玉佩,看得出来是位花楼常客。 她悄声问齐溱,“你可认得那人是谁?” 齐溱沉思片刻,“那是篇州知府郑历大人。” “郑历?”姜宸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是那位以清廉著称的穷知府郑历?” 齐溱道:“正是,听闻她对篇州治理颇有建树,此次回京述职,可能官升一级。” 姜宸冷笑,知府月银不过百两白银,郑历族荫仅有薄产,那为花郎挥洒的金银究竟从何而来?那些政务成就究竟是真是假,可就难说了。 “齐溱,注意在场之人,如有当朝官员,帮我记下名字。” “遵命。” 又是一声锣响,姜宸不再看那郑历大人,视线转回高台。 最后一位花郎,不知道会表演什么。 锣鼓声后,四下静谧。一阵银铃清响,一位银衣小郎缓步走上高台,待台下众人看清他手里拿的物什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碗口粗的赤瞳白蛇,弯弯绕绕缠在小郎肩上。 白衣小郎一身蜜色肌肤,头上带着雪白的头纱,头纱边缘缀满白色小珍珠,一串一串似雨滴般垂下。 华丽额饰上的红宝石轻轻停留在高挺的鼻梁上,让人不自觉地把视觉放在他的眸间,他双眸呈现琥珀般的色泽,在辉煌灯光下闪着清透的光芒。 他颈间不带贞覆,而是带着镶嵌珍珠宝石的银色颈箍,上身仅着银白色抹胸上衣,露出一截盈盈一握的精瘦小腰,细腰上环着一条细细闪亮的腰链,随着他的扭动闪动着细密的反光。 下身穿着银白色缩脚阔腿长裤,走动间脚踝上的银铃脚链叮当作响。 他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华丽,就连精致的肚脐上都嵌着一枚闪耀的透明水晶。 小郎轻轻托着白蛇颈部,蛇头幽幽抬起,红眸对着台下人吐出红信子。 他与白蛇似乎颇为亲密,不时抚摸着白蛇冰凉的鳞片。 长长的白蛇有时想蜿蜒而出,却又被他掌心托回,只能不住缠绕着他的腰,蛇尾巴尖把他裸露出来的细腰勒出一道红痕。 忽而白蛇脱离他的手心,悄然从他身上滑落,台下人一惊,纷纷后退。 30. 销金窟乖宝掉马 小郎伸出手指勾着白蛇,白蛇便回头看着他,吐着信子,乖乖顺着他手指的指引,在台上绕着他游走,间而把蛇头轻靠在他肩上。 小郎的红宝石额饰如同赤瞳,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放在一起,视觉冲击更甚。 一人一蛇难解难分,小郎神情凛冽神圣,毫无谄媚之意,犹如蛇神本尊降临。 在各色或温婉或娇媚的小郎表演后,他的出现如同美梦将醒,让人反复坠入那片危险、刺激又迷人的幻境。 美貌、神秘、野性,可姜宸不想近距离接触。 以她多年看剧看的经验,这种角色看着就像是能给喜欢的人下蛊,一张口就能吐出飞虫的苗疆小郎。 她不喜欢虫子,只能悄悄地在脑海把他从头到尾,从内到外亵渎个遍。 她突而听见身后之人窃窃私语。 “我记得明玉郎虽未出现在人前,可椒芳阁曾宣扬过他是位出身江南的美人吧,这位小郎怎么看怎么不像。” “莫不是明玉郎多才多艺,学了外族舞艺?” “你醒醒吧,哪位江南小郎不是文雅可人肤若凝脂,台上的小郎虽美貌动人,可哪点像江南出身的。” “你也说他美貌,指不定是椒芳阁前期故布疑阵,让另外三家以为明玉郎不过江南美人而已,从而掉以轻心,今日明玉郎一展风貌,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这位小郎得胜概率颇高,没想到今年各位小郎都才艺双绝。哎呀,我的秋熙朗——早知道该把你的花都抢过来送给秋熙朗!” “你想得美,我的花可是要留给明玉郎的,我要亲手将他捧成昭冠。” “玩蛇的算什么花郎,你没看见大家都怕他吗?要我说,秋熙朗才是第一!” “姓李的,你要侮辱就侮辱我,为何要贬低我的明玉郎,你家秋熙朗才是空有美貌毫无风情的木头,你还想要我的凤仙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刘狗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还抵不过这区区五朵凤仙花枝吗?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说秋熙朗的话,你先把花借我,我下次还你。” “我看你是存心不想让我的明玉郎夺冠,我告诉你,现在我的心肝是明玉郎,你滚一边去!” “你个狗螂养的!不把花借我,我跟你绝交!” “滚滚滚!” “给脸不要脸!拿过来!” 这就打起来了?姜宸连忙往前走几步避开两人争端,却听见齐溱喝道:“有刺客。” 姜宸一惊,她抬首一看,那舞蛇小郎还站在台上,白蛇却已消失无踪,而高台不远处的两端屋顶,各站着两位异族打扮之人,她们手持弓箭,弓已拉满,箭尖对着舞蛇小郎,而小郎则满脸惊慌失措。 台下贵客们见此景急的要命,恨不得亲自上去打掉刺客。 “四大花楼怎么办事的,怎么还会有刺客?” “明玉郎小心啊!” “明玉郎!千万不能有事,天杀的,我上去助你,你等我!” 台下众人对小郎担忧不已,已隐隐失控,如此拥挤的场地,万一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姜宸连忙对嬴素与齐溱道:“你们先把刺客拿下,稳定局势。” 二人点头,随后一人一边向刺客飞去。姜宸反被身后之人推搡着,不得不一步一步往高台边挪动。 忽而身后之人愈发激动,她往上一看,却见小郎已退无可退,只听他惊呼一声,便一脚踩空,直直坠落。 别出人命! 姜宸本能伸出双臂,只觉得双臂一沉,她差点被下坠的力道带倒,好在她站稳了,坠落的舞蛇小郎被她稳稳抱在怀里。 此时她才觉得双臂剧痛,还好着地方不太高,不然自己可要遭大罪。 小郎被她接住后,脸色淡定,琥珀色的双眸紧盯着她的眼睛,红宝石额饰定定地缀在他的眉间,恍惚之中,姜宸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 舞蛇小郎并未表示感谢,而是伸出手冲她面具而去,眨眼间姜宸的面具被他摘下。 此时姜宸横抱着他,正愣怔着,那小郎摘下面具后,面露微笑,张开双臂挂在她肩上,压下她的后颈。 曲着劲瘦的腰,伸着细长的脖子,悄然在姜宸嘴边落下一吻。 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是我的了。” 直到小郎冰凉的唇离开,姜宸才反应过来,什么你的我的,他俩嘴对嘴亲了,该不会给她喂了什么蛊毒吧? 她不想吃恶心的虫子! 情急之下,她连忙松开双手。 小郎掉得猝不及防,张大双眸,看着有些无辜,若不是双臂还挂在她身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姜宸一放下他,连忙呸呸呸几声,再狠狠擦自己嘴巴,仿佛吃了什么脏东西。 那小郎一脸懵,“你为何这样,我很脏吗?” 姜宸呲着牙,用衣袖猛擦嘴巴,“你没给我喂什么奇怪的虫子吧!” 小郎还未说话,身后之人反倒替他打抱不平。 “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小郎对你垂青,你不感恩戴德,反倒嫌弃,这艳福我们想要还够不着呢,难不成你是金尊玉贵的太孙殿下不成,戴个面具藏头露尾的,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人物?” 姜宸一边擦嘴一边想,让你看见我的脸还不吓死你? 她不想节外生枝,面具还在小郎手上,她伸出手,示意小郎把面具还给她。 可说话的那人贼心不死,趁她不备之际,硬是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臂,让她转了个身。 姜宸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你自找的。 果不其然,那人一见她的脸就跟见了鬼似的。 这人看着面熟,似乎是蒋白舒的朋友,此时双眼倏然瞪得老大,嘴唇嗫喏着,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跪下请罪。 姜宸伸出手指,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那人终于回过神来,了然地点点头。 她正转身回来,忽而听见一声惊喜呼唤,“太孙殿下,真的是你!” 话音刚落,在场之人再次躁动起来,左顾右盼地寻找出声之人,间歇夹杂着吃瓜的窃窃私语。 “是那位殿下吗?她在哪?太孙殿下也来看昭冠?” “殿下真的在吗?莫不是认错了人。” “我早跟你说过,太孙好美男的传闻是真的,你还不信,现在相信了吧。” “我的天姥姥,你们可有注意太孙给哪位花郎掷花?他们不会被殿下看中选走吧?”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婕雨郎吗?” “殿下这次来是不是亲自为心爱的小郎昭冠?我猜肯定是虞冬郎。” “你傻不傻,殿下哪种美人没见过,在 场众位花郎,别说虞冬郎了,就是婕雨郎说不定都入不了她的眼。” “刚刚殿下抱的是明玉郎?难不成殿下喜欢野性异族,椒芳阁这下要发达了,不愧是我看中的花楼。” 有几位官家小君认出她的身份,正尴尬地互相扯扯衣袖,随后排成一排相继跪下,“拜见太孙殿下!” 她们这么一跪,吃瓜百姓终于找到正主,也接连跪下。 “拜见太孙殿下。” 那拜见之声如同海浪般向后传递,一浪盖过一浪,一声大过一声,最后竟然盖过镇场锣声。 不过三个呼吸,整个河中岛的人群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待最后一人拜见之声落下,在场之人寂静无声。 事到如今,花郎昭不昭冠已经不重要了,她们见花郎的时候多的是,可见太孙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只此一次。 追太孙难道不比追花郎有面? 于是各个摒住呼吸,就着跪着的姿势翘首以盼,只为等太孙殿下回应她们的热情。 姜宸抬眸望天,元清!她的一世英名毁了! 此时嬴素与齐溱从高处落至她身边。 二人居然两手空空,这还是头一遭。 嬴素在她耳畔低声禀报,“事有蹊跷,那两人藏匿速度极快,我与齐将军虽极速追上,可转眼间便找不到她们的藏身之处,不知是否藏到冰清阁花郎休憩之处,殿下可否准许属下进去查探?” 而齐溱则上前一步,她完全忽略在场诡异的安静,而是把目光放在姜宸的唇角,“殿下,您的面具……” 姜宸无谓摆摆手,“这些小事一会再说。” 她转身对着人群,高声道:“听孤号令,全体起立!” 跪着的民众面露激动,如同被偶像点名的粉丝,一个一个利索地站起来,两眼放光,等待她的第二个指令。 大家都站好,姜宸气沉丹田,“全体都有,向后转!” 在场虽然不明所以,可太孙殿下有令,她们便跌跌撞撞转过身去。 姜宸趁机抓紧舞蛇小郎的手腕,对着嬴素两人示意,“跑。” 于是乎,三人齐身飞奔,舞蛇小郎被姜宸拉着,也跑得飞快。 远处叫破她身份的元清还傻愣着站着,姜宸路过他身边,干脆伸出手拉着他一起溜。 她们急赶慢赶跑到画舫上,姜宸气还没喘匀,便急忙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颇为甜腻,她反而更渴了,连喝三杯下去,喉咙总算舒服一些。 她催促船娘,“快开船。” 那船娘见姜宸连饮茶水,眸光一闪,便利索开船。 此时船舱中除船娘与侍从外只有五人,元清一到船上,一双眼便一直黏在姜宸身上,双眸笑弯弯的,语气中满是惊喜,“殿下,我就知道今天又是你救了我,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姜宸揉揉眉心,气运之子威力大,少给她惹祸,她就谢天谢地了。 看见元清的盈盈笑眼,她叹了口气,“你一个未嫁小郎,该注重清白名声,别开这种玩笑。” 姜宸另有要事,并未发觉元清的眸子微不可见地黯淡下去。 她一直紧紧握住舞蛇小郎的手腕,未曾放开过,此时把他用力扯到身前,冷声质问,“你是何身份,究竟有什么目的?” 31. 未婚夫于连璇翊 小郎痛呼一声,长眉轻皱,琥珀色的眸光颤抖,看样子姜宸的手劲并不温柔。 他高鼻深目,立体的眼窝在灯火之下很是深邃,眸中浮现委屈,“殿下何出此言?” 姜宸冷笑,“那两名刺客看似把箭对准你,可你在高台站了半天,她们也未曾放出一箭,真正的刺客怎会容许你活到坠台之时? 况且我的嬴将军和齐护卫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区区两名刺客,她们怎会捉不住踪迹,除非她们只是佯装刺杀你,一旦发现有人追查,便躲进两位将军无法进入之处,否则怎会轻易逃脱?” 姜宸高举他的手腕,手劲愈发重,小郎眸中泪光闪烁,他双瞳如茶色,在昏黄灯光映照之下,愈发清亮。 他此时虽面露痛处,却咬紧下唇,仍旧不吭一声。 还不招供? 姜宸预备辣手摧花,趁他不备往回用力,小郎被扯得一声惊呼,砰地撞进姜宸怀里。 小郎包在眼眶中的泪水在撞击之下,顺着脸颊滑落,在精巧的下巴出欲坠未坠,就如同此刻他的心一般。 姜宸继续威胁,“你跟那俩刺客是一伙的,你利用她们调虎离山,再想法子跟我亲密接触,目的便是为了色诱本殿下。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明玉郎,再不说实话,把你丢下船喂鱼。” 她恶声恶气,小郎却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他不再隐忍,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你想知道,我这就告诉你。” 小郎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忽而浑身一软,整个人依偎进她的臂弯中,还放肆地伸出手指点着姜宸的下巴,带着泣声道,“我是你的未婚夫郎,你难道认不出我?” 姜宸大惊,太孙辅君可是未来的皇辅君,她坚信姥姥绝不会轻易给她许下婚约,哪来的未婚夫郎。 她还未说话,元清却扑了上来,他拉开小郎轻浮的手指,把他推出姜宸的怀中,自己则抱住姜宸的手臂,活像个打小三的大契夫。 元清心中气急,自己身为男主都还没得到太孙的心,哪来狐媚鸭子,竟敢半路截胡。 再说原著中哪有什么太孙辅君,这人恐怕想凭借美色入主太孙府,看太孙良善就想装可怜碰瓷,真是心机歹毒。 太孙温柔惯了,在场几位都是顶天立地的大直女,哪懂男人的弯弯绕绕,恐怕会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去,男人最懂男人的花花肠子,看他怎么拆穿他。 他挡在姜宸身前,对着小郎火力全开,“太孙辅君还未有人选,你算哪门子夫郎?穿得怪模怪样,还拉拉扯扯勾搭殿下,简直不要脸!” 小郎本期期艾艾看着姜宸,此时被他的话一激,不耐地斜睨元清,“我跟我的妻主说话,关你什么事?带着面纱,藏头露尾,你莫不是长得太丑,无颜见人?” 元清对自己的长相有自知之明,“长得丑,总比你不三不四好。” 小郎擦掉眼泪,抬着下巴,高傲一笑,“倒是知道自己长得跟门板拍过似的,我正经追求殿下,如何不三不四?” 元清憋着一口气,外族人高鼻梁深眼窝很了不起哦,他继续对他指指点点,“连个名字都不说,算哪门子正经追求,我看你就是敌国间谍,故意勾引殿下,败坏朝纲。” “嵇国是大姻朝正经朝贡国,怎么能算敌国。” 元清两手叉腰,有殿下在身后做靠山,他怼得理直气壮,“只要不是大姻朝的人,我管你哪个国?你身份不明,连入府做太孙府奉郎都不配。” 小郎深吸一口气,维持体面,“我乃王子,身份比太孙差不了多少,如何配不上?” 元清噗嗤一笑,斜眼看他,话中杀伤力拉满,“嵇国王子?好大的威风,我告诉你,大姻朝国土辽阔,人才济济,小国王子屁都不是,连当个四品官员辅君都不配,还想入主太孙府,做你的春秋大梦!” 小郎眸中冷意浮现,“我用美貌征服殿下的心,只要殿下喜欢,便是辅君也当得。” 元清上下打量他的穿着,眸中的轻视让小郎不自觉咬着后槽牙。 “你就靠穿着暴露哗众取宠,根本算不上大美人,你也不知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小郎,这辈子注定单相思。” 小郎挑眉,上前一步,“难道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元清摇头晃脑,他带着面纱,可就连姜宸都能看出他的得意。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意中人是谁。” “难道是你?”小郎愈发咬牙切齿。 “虽然不是我,但我认识他。” 元清不见半点低落,仿佛与有荣焉,眼中泛着憧憬的神采,“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跟你完全不一样,你见过他,就会知道何为正直良善,也会知道为什么殿下对他念念不忘。” 姜宸一愣,她什么时候有了意中人?她对自己的好色了然于心,对男人再特别,再温柔小意,本质就是见色起意,仅此而已。 小郎不想与他过多争论,侧身看着窗外,“哼,我知道你们大姻女人三夫四侍,也不苛求殿下仅我一人,因此我无所谓她的过往,也不在意她是否有意中人。 但是她随身戴着嵇国上贡的订婚信物,这难道不能证明她有求娶之心?况且她救了我一命,就像你说的,我无以为报,理应以身相许。” 元清扫了他的腰链,语气更为阴阳,“你们嵇国不会把三五两金银都当信物吧。” 小郎忍无可忍,怒道:“不准侮辱我国国宝!” 话音刚落,船舱外咯噔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窗户边上突然出现一个硕大的蛇头,对着元清簌簌吐信子。 被雪白赤瞳的白蛇盯着,元清双腿发软,猛地把头扎进姜宸怀里,脸颊触到一片柔软,他心中一荡,恐惧霎时荡然无存。 原来这就是女人胸怀的触感,就跟太孙本人一般,温柔和煦,宽容大度,仿佛能容纳天下社稷。 成为她的后宫就能天天这么抱着她吗? 他抬起无辜的双眸,两眼清澈见底,如同海中懵懂人鱼,并发出此生最夹的声音,“殿下,我好怕。” 元清矫揉造作卖乖,小郎气得连连深呼吸。 他本就穿着白色抹胸上衣,胸口处用银线绣着蛇形图案,还嵌着许多细密璀璨的宝石,随着他的胸脯上下起伏,宝石如同一片流动的银河,连绵闪烁。 他神情恶劣,“玉蚕,毒死他!” 白蛇听令,大张着嘴打了个呵欠,露出两根长长的毒牙,随后蜿蜒曲折地向元 清爬来。 元清几乎整个人贴在姜宸身上,“殿下救我!” “嵇国王子于连璇翊?”姜宸轻拍元清的后背安抚,“嵇国来使为何提前入京,可有上报四夷馆?” 小郎一怔,抿着唇不说话。 姜宸了然,果然没有上报。 她对小郎道:“元清是我的好友,你对他礼貌些,把蛇收回去,否则我的两位将军可不是吃素的。” 齐溱上前一步,拔出宝剑,剑身寒光冽冽,对着抬起脖子的白蛇,大有姜宸一声令下,她便一剑斩蛇的意思。 小郎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玉蚕,回来。” 白蛇扭了个身,转头丝滑地爬到他的身上。 姜宸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大马金刀,老神在在,“说吧,你们提前进京究竟所为何事,别拿什么信物糊弄我。” 小郎闭口不谈。 “不说?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不然我明日一早下令把你们赶出京城,被太孙驱逐,你猜猜大姻朝还有谁敢帮你。” 小郎犹豫几瞬,最后还是开口交代。 “我乃嵇国王子于连璇翊,我的两个姐姐关系不好,我大姐狂妄自大,整个于连家为她独尊,我二姐温柔可亲,不善争斗,因此跟二姐在她的手下自小战战兢兢,不敢招惹她半点。 可她狼子野心,去年我母亲刚过世,大姐先行一步接任国王,还趁机派兵捉拿二姐。幸好我二姐聪慧,提前做了准备,未受刑便逃出去躲起来。” 于连璇翊到此沉默,姜宸好奇,“怎么不继续说?” “我好不容易跟二姐汇合,为破除大姐统治,我们想了个主意,那就是趁此朝贡之年,我扮成使臣,来大姻借兵。” 姜宸挑眉,这对姐弟有意思,她逐渐起了兴趣,“然后呢?” “既要借兵那便要展示诚意,我听闻皇帝陛下对太孙如珠如宝,若能得太孙或青眼,那借兵之事不就水到渠成? 因此我把嵇国国宝放入朝贡礼中,并写明求亲的前因后果,若殿下肯做此交易,便带上国宝,亲自来椒芳阁一趟,我看见信物,便会主动现身。” 姜宸悠哉地饮来一口茶水。 这画舫的茶水不知道用什么泡的,香甜清爽,就像奶茶店里卖的果茶一般好入口。 她问道:“真的吗?我不信。” 于连璇翊急了,“我不知道殿下为何不用真面目示人,偏要戴个面具,我想着既然太孙亲自登门,不如我展示才艺,若能让你高看一眼,后面的事情也会顺利许多,哪想到……” “刺客也是你安排的?” “我见你迟迟不与我相认,有些着急,便出此下策。” 于连璇翊话罢,他偷觑姜宸的神情,见她神情算和缓,便慢慢挪到她身边,在她交叠的腿旁侧坐于地,上身缓缓靠在她腿上,双手抓着她的衣摆,抬眸看着她,眼中的渴求快要溢出来。 盘在身上的白蛇悄然滑落,把元清吓得蹦出三米远,再在姜宸的脚边乖乖盘作一团,尾巴尖悄悄勾起她的衣角,信子嘶嘶吐出来。 姜宸不由得觉得好笑,物似主人形。 于连璇翊额上红宝石熠熠生辉,他吐气如兰,“我的姿色,殿下可还满意?” 32. [锁] [此章节已锁] 姜宸弯腰,指尖抬起于连璇翊精巧的下巴,她扬起嘴角,看似心情不错。 “美色——尚可,头脑——失望。” 于连璇翊垮下嘴角,“为什么?” “话都说不利索,就别想争权了,你们若真想借兵,便让你二姐亲自来说。” 小郎还想据理力争,“可我二姐现在还只能躲着,根本不能现身于人前。” “大姻一向不干扰她国内政,若她不能亲自过来,就证明她毫无利用价值,不值得大姻例外。” 于连璇翊听闻此言便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姜宸继续道,“你说的国宝是什么东西?” 于连璇翊从长裤侧兜中拿出一物,姜宸一愣,原来是那支玉兔奔月金簪。 她接过金簪,翻来覆去地查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就是一支漂亮点的普通金簪。 她直接问出来,“国宝有何玄机?” 于连璇翊摇摇头,“我只知道这支金簪流传两百年,约摸大姻朝建国之日便已存在,听说其中奥秘只有国王口口相传保留下来,母亲去得急,我猜大姐应当也是不知道的。” 秘密失传了? 她递出金簪,想还给于连璇翊,谁知他却推回她的手。 “诚意既已送出,断无收回的道理,我稍后就通知二姐,让她早做准备。” 姜宸无奈,把金簪插回发髻中。 “那便告辞吧。” 此时画舫刚好靠岸,姜宸踏步而出,嬴素等人鱼贯而下,依旧是那位圆脸侍从招待。 她们牵着宝马,于连璇翊却还站在画舫窗口,白蛇乖巧地搭在他肩上,蛇信对着姜宸的方向嘶嘶不停。 小郎见她们远去,忽而高声喊道:“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姜宸回头对他一笑,接着摆摆手,利落地上了马。 见元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伸出手,元清意会,把手搭在她的掌心,姜宸一个用力,便把元清拉上马,坐在她身前。 此时码头行人寥寥,姜宸怀中抱着面纱美人,痛快地一甩马鞭,白马四蹄奔腾,衣摆飞扬,端的是潇洒不羁。 元清第一次骑快马,忍不住紧握缰绳,两腿绷紧,咬着牙关不敢吭一声。 姜宸轻笑,伸出手环着他的细腰,轻轻揉捏,元清逐渐放松,总算坐下。 可捏着捏着,姜宸头脑愈发混沌,手却一路顺着他的腰腹,逐渐往下。 她的手刚碰到他,元清一激灵,不敢动作,姜宸继续探索着,不知碰到什么位置,元清忽然浑身一颤,接着僵硬的身躯徒然软了下来,面纱之下的嘴唇微张,细细喘气,后背轻轻靠着她身上。 他从未知道自己的身体竟如此敏感,被她触碰,竟然止不住地颤抖,就跟电动牙刷似的。他一边酥得头皮发麻,一边强制自己思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姜宸的手还在继续探索,这完全超出挑逗的界限,元清大着胆子握紧她的手,嘴唇里溢出轻吟,“殿下,不要……” 可他的声音仿佛更激励姜宸,不顾他的阻拦,动作竟愈发强势,手掌逐渐抚上他的胸口,指尖已在拨开衣物,大有将他就地享用的意思。 元清大骇,他虽然日夜盼着嫁给太孙,真心想做太孙府米虫,对新婚之夜也有不少憧憬,但绝不是这个样子。 他虽然没多少节操,可也是有底线的,他的第一次可以在野外,可以在浴池,可以玩角色扮演,但绝不能是马震! 于是不顾自身狼狈之态,元清大声呼唤,“齐将军快来看看,你家殿下出问题了!” 齐溱闻声纵马赶来,她一见姜宸的神情,便知大事不妙。 姜宸此时双眼迷离,脸色泛着淡淡地绯红,一手在轻薄元清,另一手却逐渐松开缰绳,万一控不住白马,定会摔下去。 齐溱与嬴素合力帮她勒马,齐溱想把姜宸扶下来,可姜宸却抱着元清不放,甚至嫌面纱阻碍,手指一拉就把面纱扯下,捏着元清的下巴就要吻下去。 元清瞪大双眼,他的初吻! 两人唇还未碰到一起,齐溱果断出手,将姜宸抱下马。 坐在马背上的元清怅然若失,如果太孙真的吻下去,他就能拿这个理由让她负责。 姜宸下了马,脸色看着依旧懵懂,甚至上前两步,想把元清拉下来。 “殿下,您清醒一点。”齐溱看不下去,连忙抱起姜宸放在马上,自己飞身而上坐在姜宸身前,为避免她稍后落马,又脱下外袍,从姜宸背后包上前来,再在自己胸口处打了个结。 “嬴将军,我先带太孙回去见医,元小郎就拜托你了。” 说话之时,姜宸的手正在她身上作乱,齐溱不等嬴素回应,便一甩马鞭,飞驰而去,徒留下元清在风中凌乱。 *** 热……好热…… 姜宸无意识地扯开衣领,她脑中混沌一片,浑身上下如滚入火坑般炽热难当,仿佛在积攒着什么欲.望,等待一场爆发。 她似乎在一条船上,正在经历密集的颠簸,永无止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她抱下来,放在了床上。 接着耳旁听见争吵的声音,她听不清晰,只觉一双手温柔地把她扶起来,喂给她一杯清凉茶水。 “竹奉郎,太医说殿下泄过火,再辅以药浴就能恢复正常,我去准备药材,她就交给你了。” “我会照顾好殿下的。” 齐溱最后看了一眼依偎在竹奉郎怀里的姜宸,便离开房间。 竹奉郎轻柔地帮她脱下衣物,擦拭汗水,姜宸微闭着眼,看着很是老实。 他轻笑,低下头啄了她的嘴角,却不料姜宸突然睁开双眼,双手抱住他,猛地把他压在身下…… 姜宸好像做了一个梦,如同坠落深海,飘飘若仙,远处海浪如烟波浩渺,而她不觉窒息,反而如鱼得水。 游着游着,似乎水温有点低,她猛地一激灵,睁开双眼。 她不着寸缕,泡在一个大木桶中,桶中水已冷,水面漂浮着无数辨不出名字的草药和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在水面浮沉。 怪不得做游泳的梦呢,合着她真的在泡冷水澡。 此时此刻,她诗兴大发,想作诗一首。 “泡澡水太凉, 中间一句不会讲, 还得再想想。” 念完咂咂嘴,好吧,她是个文盲。 “何必怕水凉, 大喊一声热水来, 必不会再凉。” 说完,她自己噗嗤一笑,用手扒拉水面的花瓣玩。 “宫廷玉液酒, 喝了活到九十九, 其实是假酒。” 她正自得其乐着,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肩。 姜宸:!!! 她猛地起身,一手朝身后人的喉咙而去。 身后人身披及地白绸,容色秾丽,此时被她掐住脖颈,一双飞扬的眸子微微发红,眼眶中泪意盈盈,他艰难吐字:“殿下,是我。” 姜宸看清眼前人,原来是左契郎。 她放下手,左契郎捂住喉咙,猛然 咳嗽。 之前左契郎病体未愈,总不时咳嗽,此时又被自己掐一把,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 她心中有愧,“你没事吧。” 左契郎还在轻咳,听闻此话只是摆摆手,待咳嗽渐息,他才回道:“无事,是我惊扰殿下,殿下是否受惊?” 受精?姜宸怔然,这什么虎狼之词!他今日怎如此温柔小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把手放在他光洁的额头,“让我看看,没发烧。” “殿下,我今日是来……” 美人的嘴唇张合,似乎一直在说什么,她已然听不清,她只看见眼前美人雪白的侧脸逐渐染上绯红,耳垂变得如粉珍珠一般粉嫩可爱,让她的心蠢蠢欲动,真的好想咬一口。 “……我之前自视甚高,做了许多惹您生气的事,您可以原谅我吗?” 左契郎的白绸衣在她的动作之下溅上不少水珠,洇湿了大片位置,轻薄半透明布料贴在他的身躯,透出淡淡的肉色,而在某些位置,却能看见浅粉色。 将露未露,含苞待放。 她想说,你不只惹我生气,还惹我生欲。 她身体深处突然涌现出渴望,盯着左契郎的唇,眸色渐深,“这些都过去了。” 她的眼神让左契郎双腿一酥,脑中轰得一声,浑身热气上涌,额头逐渐渗出薄汗,他双眸躲开她的目光,轻咬着下唇,把薄唇咬得水润。 无论前世今生,他依然是处子之身,从未与女人如此接近过。他又悄然看了她的身躯一眼,平日里胆大妄为之人,此时却不敢多看。 他嗫喏道:“殿下,我已喝了七天避子汤。” 姜宸明知故问,“嗯?” 左契郎深吸一口气,说出未尽之语,“殿下可以尽情享用我,您不会受孕,若殿下不信,可调出我的问脉档案……” 哗啦一声,姜宸站起来,沐浴之水顺着身躯曲线流淌而下,她大步跨出浴桶。 她带着浑身水汽一步步走到左契郎身前,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哑声问道:“知道怎么伺候女人吗?” “我去解忧集学过……” 左契郎声如蚊呐,他闭上双眼,迎着姜宸的目光,眉间带着不安,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 姜宸挑眉,就这? 左契郎闭着眼,继续细细地吻,舌尖悄悄舔着她的唇,却不敢更进一步。 姜宸被他笨拙的刺探逗笑。 “笨蛋。” 她按着他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 姬珠鲤此时还未歇息,他看着窗外明月,心中愈发愧疚。 自己曾刺杀她,欺骗她,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却不计前嫌,竟然还愿意帮他查找杀亲仇人。她不曾把这些事放心上,可自己不该无动于衷,是否该去道个歉? 方才他听见前院有些许动静,似乎是她从外回府,此时应当还未歇下,不如去看看她,顺便探听她喜欢什么,自己拼命替她拿到,算是稍稍报答她的信任。 他一边走着,却发现守卫见他只低头放行,不曾盘问,于是一路畅通无阻,在姜宸房门前站定。 姜宸房门紧闭,屋中点着灯火,他并未看见她的影子,只听见屋内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宸应当还未寝。 他站在门前踯躅,纠结该如何开口。半晌后终于敲响房门,“殿下,是我,我来是想跟你道谢。” 他心中忐忑等着姜宸应答,可奇怪的是,姜宸并未回话。 他试探道:“你睡了吗?” 33. 懵懂姬珠鲤开窍 屋内传来她断断续续又朦胧的回话,“嘶……姬小郎,今日有些不便……有事明日再详谈……嗯~” 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平日里她的声音温和清朗,劝解人时让人从心底信服的力量,从未如此沙哑……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声音中混合着其他情绪,听起来有些许心绪不畅,应当是帮他查案累着了。 “……好,你注意身体。” 他不知自己为何有些许失落,仍定定地站在门前。他对自己说,这并非不舍,权当替她当一会守卫,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他抬首望着天边明月,只盼时间快些到明日,而此时屋里又传来姜宸的声音,却比之前要高亢许多,“快被你弄死了……” 姬珠鲤心中一震,她有危险! 他猛地推开房门,看见印入眼帘的景象,瞬间睁大双眸。 *** 一刻钟前,从浴桶出来后,姜宸吻着左契郎,任由浑身水迹将左契郎的白衣沾湿,二人双双滚到床上。 她顺着左契郎的脸颊咬住他的侧颈,唇舌细细摩挲,左契郎惊呼,“殿下,疼……” 她放开牙关,咬得轻些,改为慢慢舔舐,不多会左契郎玉白的颈上便出现了一斑显眼的红痕。 姜宸抬起身,对他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你肌肤胜雪,这吻痕适合你。” 左契郎被她那样看着,忽而察觉一阵阵酥麻直冲上来,他鼻中发出哼声,双手不知该放哪里,只能紧抓着揪着床单。 此时他长眉轻蹙,双眸湿润,如云墨发披散开来,讨饶似的看着她,犹如勾魂夺魄的深海鲛人,美艳无双。 姜宸心中赞叹,左契郎不愧为原著男主最大的竞争对手,单论美色绝对算得上本书第一美人。 “这……明日会不会被人瞧见?” 姜宸双手架在他身旁,勾着他的下巴调侃,“你明日不打算带贞覆?没想到笙儿竟如此大胆。” 左契郎瞪大了眸子,“殿下取笑我!” 姜宸开怀一笑,“不谈这些,咱们继续正事。” 她轻抚着左契郎的脸颊,让他缓缓放松下来。 左契郎之前仅从解忧集学来一知半解的知识,他一开始有些许生疏,经过姜宸的引导,两人水乳交融的那一刻,姜宸发出愉悦的喟叹。 一开始为顺利交融,她在下,左契郎在上,等两人动作起来,她犹不觉得满意,便用力一扭,把他压在身下,自己坐起来寻找舒服的姿势。 左契郎浑身肌肤泛着薄红,他张口轻喘,声音中不自觉带上哀求,“轻一些……” 姜宸低下头吻了他,“别怕。” 二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正当她要攀上高峰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那是姬珠鲤说话的声音。 她震惊之下不自觉紧绷,害得左契郎闷哼一声,气喘吁吁。 她捂住左契郎的唇,勉强应答几句。 她等待几个呼吸,门外已听不见声音,想来姬珠鲤已回去,便大着胆子接着放肆,哪想到放浪形骸时,姬珠鲤突然推开门,姜宸心脏都快跳出来。 二人来不及分开,她只能眼疾手快地拉过锦被盖在左契郎脸上,看向门外呆愣着的姬珠鲤,全然忘记自己一副驰骋美人的霸道模样。 姬珠鲤久久回不过神来,接着如突然醒悟一般,捂着脸,“抱歉,打扰了!” 走之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姜宸摸摸自己的脸,“这就被我吓跑了?” 左契郎忽然掀开锦被一角,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悄然问道:“还继续吗?” 姜宸恨恨地咬牙,“还敢取笑我,今夜笙儿要是不让我满意,别想我放过你。” 姬珠鲤败走回房,他一进入房间就猛的扑倒在床上,用枕头紧紧压住自己的脸。过了半晌,他又烦躁的推开枕头,按着额头对自己说道,不能再想了。 可是他越告诫自己脑海中越是出现姜宸的影子——她侧坐在床上,身下是辨不清面目的某位男子,满头湿发垂下来,沾在她泛着薄汗的肌肤上,遮住绵延起伏的曲线。 推门之时,她懵懂的看着自己,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如何的妖媚。 她的身下究竟是何人?是竹奉郎亦或是别的哪位美人?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脸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最终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狠狠地灌了下去。 他横竖睡不着,干脆拔出宝剑,踏出房门,在月下苦练剑术。 第二日,朝阳东升。 姬珠鲤轻哼一声,从梦中苏醒,他突而发觉腿上湿濡冰凉,掀开被子一看,亵裤上已被某种东西沾湿,看着一片狼藉。 他颓然躺下,手臂掩饰地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她怎会出现在梦中……他不该如此,怎么可以亵渎她…… 就在此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他连忙盖住被子,哑着声问道:“何事?” 门外是姜宸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清朗明正,似乎昨夜的尴尬并未发生,“姬小郎,今日是顾真兄妹斩首之日,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他思忖片刻,顾家兄妹作恶多端,能见她们恶有恶报,去看看也无妨,而且他还想完成昨日未尽之事,于是便回道:“殿下稍等片刻。” 他重新换了一身衣物,走了出去。 门外姜宸转过身,看到的便是精神些许萎靡的姬珠鲤,她问道:“可是太孙府的衣食住行不合你心意?” 姬珠鲤摇头,他怕自己又想起昨夜梦境,只看了姜宸一眼便转移视线,“我们出发吧。” 姜宸却神秘一笑,“不急,我先带你用早膳。” 她的笑容比朝阳还要耀眼,姬珠鲤侧身避开她的温柔,“抱歉,早膳我就不去吃了。” “为什么?” 姬珠鲤心中有气,她的府邸,周围都是她的男人,他有何立场一起用膳? 只能说道:“我不饿。” 姜宸突而放软语气,眸中似乎带了一丝渴求,“今日我特意为你准备新菜,就当你帮我的谢礼,姬小郎连这点请求都不能答应吗?” 姬珠鲤心中一动,她总是对他不求回报,明明自己欠她良多。 他默默看了姜宸一眼,低声道:“……好。” 二人步行到膳厅,一路上姜宸总找些话题详聊,但姬珠鲤总无法如从前那般从容。 看着姜宸失望的脸庞,他对自己唾弃,明明她本就有三夫四侍,昨夜只是在宠幸后宫,自己为何一直耿耿于怀,他不过一外来客,有什么立场心生怨闷。 他正沉思着,突然姜宸推开膳厅大门,欢快道:“姬珠鲤,生辰快乐!” 生辰?姬珠鲤一愣,她记得? 姜宸献宝似的把他牵到圆桌旁,端出一碗鸡蛋面,“这碗乃是孤亲自下 厨为你做的长寿面,还不快过来尝尝?” 他看向那碗面,面汤清汤寡水,一团粗细不一的面条上飘着两根碧绿的菜心,还卧了一个煎得半黑的荷包蛋。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记得他的生辰。 姬珠鲤看着那碗面眼眶发酸,泪水不自觉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入面汤中。 姜宸见他哭得凄楚,心中一急,“是不是我手艺不好,让你不高兴?” 姬珠鲤连忙摇头,他狠狠擦掉眼泪,深知自己此生无以为报,于是正色道:“你可有什么心愿?” 姜宸奇道:“今日你生辰,应该由你许愿。” 他固执得像根木头,“告诉我心愿,我拼尽性命也会帮你完成。” 姜宸呸呸呸几声,“大喜之日,就别说什么命啊死啊,不吉利。我老家那边有个习俗,若能在生辰当天许下心意,就会被天姥姥听见,她会帮忙实现心愿,你快许一个吧。” 姬珠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希望她能心想事成,事事如意,“我希望……” “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准了。” 他闭上双眼,默默换掉心愿——希望姜宸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 快到午时,法场周围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吵得仿佛要掀开周围茶楼的房顶。 围观的百姓绝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毕竟舒王辅君以及顾家未来家主,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她们作恶多端当众处斩,听起来噱头十足。 而另一小部分人则是苦主及家属,他们站在姜宸特意为他们留的区域,神色冷漠。 姜宸早已在茶楼定好位置,她与姬珠鲤坐在窗前,垂眸看着法场。 身后有嬴素和齐溱守着,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姜宸道:“进来。” 来人正是元清。 元清一身蓝衣,依旧带着雪白面纱,一进来便快步走到姜宸身边,眼中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他跟只小兔子似的欢快道:“殿下,谢谢你今日邀请我,昨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就当做没发生过,我原谅你了。” 姜宸一愣,昨天她对他做了什么? 刚想问出口,齐溱握拳轻咳一声,元清一怔,似是刚反应过来,眼珠子滴溜地转向别出,找补道:“我见到殿下太开心了,高兴到说胡话,殿下别在意。” 她昨夜除了对左契郎春风好几度外,对其他男子并无印象,不应该对元清做什么吧,而且为什么齐溱一咳嗽,元清就转移话题,莫非她们有共同秘密? 元清站在窗口前,探出头去看楼下拥挤的人群,转眸之间余光撇到姬珠鲤的身影,心中顿时尴尬。 自己刚才怎么跟猪油糊了眼似的,眼睛里只看见太孙,姬小郎这么个大活人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于是尴尬道:“好巧,姬小郎也在呀。” 元清见姬珠鲤只是沉默着对自己点点头,他的双眼不时看姜宸一眼,再快速移开视线,似乎两人之间存在超脱友谊的暗线。 元清心底欢快的气息逐渐散去,姬小郎对殿下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难道昨夜殿下媚.药发作,也收了他? 他起先怼于连璇翊怼得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他知晓姬珠鲤对太孙并无男女之情,可是今日二人相处的模式……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忽而窗外一片喧闹,她们往外看去,原来一队官兵押着顾真姐兄妹上刑场。 34. 刑场化解带节奏 那是一条长长的队伍,数过去竟有十辆囚车,顾真兄妹为主犯,关在最前端的囚车内,而从犯也死罪难逃,今日也一并处斩。 周围百姓们自觉为官兵让开一条路,等囚车路过眼前,纷纷捡起烂菜叶臭鸡蛋砸向她们。 “狗顾真!你残害无辜小郎,早该碎尸万段,幸好太孙殿下明察秋毫,把你抓了个现行,今天你必须给老娘下地狱,以告慰我儿在天之灵。” “你们锦衣玉食还不够,还肆意妄为草菅人命,把我们平民百姓的命当做尘土,你们落得这样的下场,该!” “恶人,还我儿命来!” 顾存瘫坐在囚车内,他不想砍头,他想体面点死去,他很后悔,早知道前两天在牢里跟那个颜珺然一样一头撞死得了,哪还用受这屈辱? 他捂着脸,避免发臭的菜叶砸到自己的脸,指缝张开处,他双眼寻觅着看向周围茶楼。 舒王……妻夫一场,今日不来送送他吗?妻主好狠的心,把他弃若蔽履,就是给牢里的他送杯毒酒也好过现在被千万人唾骂! 滚烫泪水顺着指缝留下,他本想闭眼接受命运,却无意间瞥见一间隐蔽的茶室窗口,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天玑法师。 天玑法师一身素衣,眉目清浅,眉间一点朱砂,比舒王看着更像观音。 她似乎看到他的视线,就如同那日告诉他秘法那般,对他点头轻笑。 顾存犹如久旱逢甘霖,眸中震颤,掌心下的唇角癫狂般上扬,天玑法师定是来救他的! 二楼茶室内,天玑法师垂眸端坐,修长的手指提起白瓷茶壶,将热汤浇在紫蟾茶宠上。 她看了一眼对面之人,面对顾存的高高在上已消失不见,反而恭敬有加。 “主上,您今日怎会亲自到此?” 对面之人是位男子,他一身白衣,头戴帷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唯有及膝的墨发缀在帷帽之下。 宽肩细腰,仪态端庄,让人无端猜想他定然是位美男子。 他坐的位置颇为讲究,既能挡住身形,亦能看清室外动静。 “她就是太孙?” 不同于大姻大多小郎的轻盈温婉,他的声音平和沉稳,带有一股磁性。 天玑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去,在这间茶室的东北角方向,姜宸坐在窗前,低头注视刑场,身后有两位年轻小郎相伴左右。 “正是,”天玑重新倒了杯热茶,虚无缥缈的水雾随风消散,让人不敢捉摸,就如同眼前的主上一般。 她站起身,亲自端到男子身前,垂首轻声回话,“那日我瞧她明明命数已尽,可今日再见,却又成了天龙降世之相,真乃奇也。” 主上虽侧身而坐,可天玑分明觉得他就是在观察太孙,她以为主上不会解疑,却忽而听见他玩味的语气,“在两百年前,也有人同她一般。” 两百年前?大姻建朝也才不到两百年,主上又是如何得知的。 天玑小心翼翼接话,“那人的结局如何?” 主上轻笑,仿佛听见了一个弥天大谎,“是一个——我很满意的结局。” 他的笑声犹如天外邪神,笑看世间荒诞,而小心伺候的自己并不在他眼中,天玑不敢再接话。 窗外百姓喧闹声一阵压过一阵,随着受害者家属凄厉哭诉声响彻整个广场,顾存等人终于被压到刑场之上。 顾真之前被打断手脚,是护卫拖着上台的。 而顾存还算体面,除了身上烂菜叶和臭鸡蛋,整个人看过去还算稍显小白花风韵。 他才走到木桩前,就被刽子手逼着跪下,他双眸含泪,抬首祈求地看着天玑法师。 站在窗前的法师柔和轻笑,并给他做了一个口型:不急。 他余光瞟见受害者家属处,顿时心惊胆战,她们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肉,他不敢再看。 可一转头便看见身旁的刽子手拿出一口麻袋,刽子手膀大腰圆,高大健硕,拿起麻袋利落地套在他头上。 他要死了吗?他的心跳得飞快,连忙摆头挣扎,可刽子手见多了这种不服死的人,两三下就套好了麻袋,用袋口的麻绳在他下巴处打了个结。 顾存彻底成了睁眼瞎,完全无法辨别是否到了死期。 姜宸本对这种血腥的场合没兴趣,但顾存等人罪恶滔天,不见她们下地狱不痛快,因此亲眼目送他们上刑场。 午时将近,她们在劫难逃。 可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位老婆子,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对着顾存就地拜服,嘴里却大喊道:“不能杀,不能杀,舒王辅君他是被陷害的啊!” 姜宸眉头一皱,直觉此时不对,便把齐溱叫到窗前,“此老妇是何人?” 齐溱神情凝重,“属下认不出。” “你看看她是否会武?” 齐溱摇头,“观她步伐,她不会武。” 姜宸沉吟,顾存案虽然发生日久,但证据确凿,由姥姥亲自督促,因此进度飞快,她们所作所为早已张贴至公告栏,只要听懂人话就能知道这些人唯有死路,怎还会有人喊冤? 她打算继续看下去。 那老妇此时老泪纵横,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哭喊道:“顾辅君是个大好人啊,老妇年前遭恶贼劫掠钱财,又饿又渴之际路过顾家别院门口,是顾辅君,他不顾老妇狼狈脏污,亲自抚老妇进府,还给老妇吃食盘缠。 他这样心善之人,怎会做下这样的恶事,定然受人污蔑!” 人群中有人回话:“顾辅君的罪行早已公之于众,大家也都看了公告,你说说谁能污蔑他?” “是一位天潢贵胄,她早已觊觎顾辅君的美貌,欲以权逼迫,可顾辅君贞烈不愿就范,她恼羞成怒,便把辅君投入狱中,还给他捏造如此之多莫须有的罪名,大家说说她是不是才是罪大恶极之人?!” 又一人接腔:“不可能,舒王辅君已是贵不可言,还有谁比他更贵,谁敢害他?” “今日老妇为报答辅君救命之恩,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替他讨个公道,”那老妇双眸锐利,她本面向民众,此时却突然看向姜宸所在的窗口,“是太孙殿下!” 话音刚落,民众哗然。 姜宸冷笑,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老妇向身后招手,人群中又走出一位年轻小郎,那小郎带着面纱,身姿窈窕,他走出后揭下面纱,看向姜宸。 貌美夺目,姿容竟不亚于顾存。 那小郎走到老妇身边,两人突而跪下,对着姜宸方向哐哐磕头,“我家孙儿美貌过人,若殿下只是喜欢美人,老妇愿献出孙儿给殿下享用,恳请殿下放过辅君,还辅君一个清白!” 百姓一见小郎的脸,“我的天姥姥,这小郎确实貌美,殿下艳福不浅。” “若为此等美人,便是叫我残害忠良,我或许也会动心。” “当今世道,权贵害人的还少吗?辅君不一定无辜,但那位或许……呵, 女人若想欺负一个人,那还是比男人方便许多。” “就是,咱们都是平头百姓,凭啥为权贵争端站台,这次我两个都不帮。” 很好,成功被带节奏。 她叫齐溱与嬴素用轻功把她送到刑场上,面对神态各异的群众,她只是朗声道:“各位,是非过错已有定论,你们为何只听信这老妇的一面之词,而不信顾存顾真亲自画押的供词?” 老妇激动地站起身,恨不得用拐杖亲自打倒姜宸,“殿下何必咄咄逼人,顾辅君不愿就是不愿,为何要逼他去死?” 姜宸吐出一口气,她不想陷入自证陷阱,她已交代手下看好帮腔带节奏的那几人,等拿下她们,定要问个明白。 顾存跪在刑场之上,已把现场听了个明白,此时抓住时机连连喊冤:“我是冤枉的,是太孙逼我不成陷害我!我一个小郎能做什么坏事,我真的是冤枉的!” 姜宸眸色一寒,刚想命令手下直接拿下,不料身后响起了元清的声音。 “我乃大理寺丞第三子元清,我来作证。” 元清从姜宸身后走出,他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坦坦荡荡说道:“就在太孙举办清菊宴当日,我回家之时,顾真把我半途劫走,要不是太孙亲自相救,我恐怕也会死得悄无声息。 那日太孙领护卫挖出埋在地基之下的受害人,整整三十六具尸骨,皆是我亲眼所见,当日顾辅君亲口承认害人罪行,也因他口供指示才会挖出数目众多的证物。他若无害人之心,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元清清凌凌的双眸巡视一圈,“我这些话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生生世世沦为奴,今生不得好死!” 在场之人被他的誓言震惊得哑口无言。 姜宸冷静下来,方才她若下令捉人,指不定刚好落入幕后之人的陷阱中,幸好元清机智果敢,阻止事态失控。 姜宸欣慰,元清成长良多,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她对众人道:“诸位,朝廷断案并非我一言堂,否则我日前又怎会被污蔑成姬家灭门案真凶?我若真的只手遮天,为何不再这老妇刚出来时便把她拿下,而是由着她张口闭口污蔑我? 她轻笑一声,接着道:“那是因为,太孙也是要守法的!” 姜宸真诚地自揭其短,群众们面面相觑,怀疑的目光确实消散了些。 “再说顾家辅君什么年纪?大家可去打听打听,本太孙喜欢的是年轻与貌美皆备的美人,怎会喜欢一位眼角有皱纹的迟暮之人?” 她面向老妇,唇角清扬,“你说你的孙儿美貌无双,那是因为你见识短浅,不知真正的美人是何模样,你孙儿还年轻,刻薄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是奉劝你们一句,有点自知之明不是坏事。” 噗嗤,群众笑成一片,这小郎刚出场时先声夺人,揭下面纱之后就站在老妇身边,两厢映衬之下确实算个美人。 现在殿下身旁两位小郎,一位带着面纱,眉目灵动,胆气过人,另一位身佩宝剑,五官清正,单看气质也比那小郎正派许多,更遑论太孙府中的第一美人左契郎及太孙新欢竹奉郎。 这么看来,太孙确实不缺美人。 “你们祖孙俩诬蔑他人搬弄是非,本该关押三天以儆效尤,念在你们尚算初犯,此次且绕过你们,下次若敢再犯,便不再留情。” 姜宸看了看天时,“好了,午时已到,该上路了。” 她刚想带人退至一旁,却听见嬴素道:“殿下小心!” 35. 姬珠鲤为爱献身 她还未看清,便被嬴素拉至身后,嬴素双眸冷冽,与来人对了一掌。 刹那间,两人对掌的起浪掀起一道无形波纹,在场百姓被冲击得七倒八歪摔了一地。 二人对掌之后转瞬分开,嬴素放下手臂,站在身后的姜宸能看到她的手腕皮肤裂开,鲜血不断涌出。 这是她第一次见嬴素受伤。 她又看向对面,刺客在空中如仙人临月般灵巧地翻了个身,踮起脚尖在对面茶楼屋顶站定。 他一身白衣,头戴帷帽,只能看见他的头发极长,垂落至膝盖之下。 屋顶之上长风呼啸,他的墨发带动帷帽的白纱,黑白双色纠缠,在风中猎猎飞舞。 “小辈,身手不错。”他赞叹道。 嬴素取下弓,连发三箭。 箭风凌厉,白衣人却丝毫不慌,他轻轻侧身,躲过三支飞驰箭矢,甚至随意出手一抓,便抓住最后一支箭。 他拿着那支箭把玩,指尖微挑,箭矢在他指尖像转盘似的来回转动,嬴素箭矢不断,可无论她如何以刁钻的角度射箭,他都闲庭信步般躲过。 嬴素箭囊渐空,白衣人歪头看着姜宸,姜宸甚至能感觉到他似乎在轻笑。 箭矢在他手指轻巧地转了个圈,最后停在他的指尖,他手指一弹,如玩飞镖一般箭矢弹射而出。 嬴素双眸震颤,箭声呼啸,她竟被飞来的箭矢射中肩膀,遒劲力道不断向后推去,她砰地一声砸到墙上。 白衣人弹出箭后,随箭飞来,齐溱见势不妙,急忙挡在姜宸身前,但到底功力不够,不过半招便被他一掌拍飞。 他身法鬼魅,让人不可捉摸,衣袂翩飞之间他越来越近,近到帷帽一角被风掀开,姜宸可以看清那人浅粉色的薄唇,精致又带有骨骼感的喉结。 他没有带贞覆。 白衣人推掌而来,姜宸心中反而淡定。 来大姻这么多天,她享受过荣华富贵,享用过各色美人,也该知足了,唯一亏欠的就是姥姥,好不容易相认,结果又要失去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对她失望。 她缓缓闭目,平静接受死亡。 “姜宸!”一声惊呼。 似乎有人挡在她身前,接着被极速的掌风推动,整个人撞进她怀里。 姜宸睁开眼一看,是姬珠鲤。 姬珠鲤面对着她,他面色如雪一般逐渐白得透明,整个人无力地倒下,姜宸喉咙一痛,呼吸犹如被堵住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连忙接住倒下的姬珠鲤,把他抱进怀里。 姬珠鲤看着她,唇角想拉起一个微笑,可他刚张开嘴唇,鲜血便不断涌出来。 这么多的血……姜宸抬起颤抖的手,不断帮他擦着,可血就像平静的溪流不断流下。 “我……”姬珠鲤眸中带笑,他轻咳一声,艰难道,“真的实现了愿望……” 姜宸低头看着他,她对他心存利用之心,对他的温柔好意也不过见色起意,为何要对她如此付出,甚至不惜性命。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姬珠鲤脸上,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就像他在流泪一般,可他分明在笑啊。 她木然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白衣人的身影,他是去是留,她已然不在意了。 白衣人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她们,不知为何不再刺杀,迈着鬼神难测的步伐逐渐远去。 姜宸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先别说话……我会找人治好你……” 姬珠鲤却勉强一笑,眼中并未有后悔怨恨之意,反而是难得的沉静和温柔。 他抬起手,想触摸姜宸的侧脸,可还未触碰之时便无力坠落,姜宸连忙接住,让他的手心紧紧贴着自己的脸。 “不,我想最后跟你再说说话,我很后悔,为何不早些跟你坦白。” 他松开眉头,就像灭门重压已消散殆尽,“我心悦……” 别说!姜宸捂住他的唇连连摇头,这种绝笔遗言千万不要说! 姬珠鲤却仿佛看懂了一般,对她笑弯了眼。 他定定地看着她,墨色眸子就像雕刻完成的美玉,可美玉染尘,已不再明亮。 他冰凉的手彻底失掉力气,缓缓闭上眼睛。 姜宸的心仿佛也跟着去了。 她已经无法思考,她能看见齐溱捂住胸口走过来,嘴唇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些什么,可她无法听清。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朵才逐渐听见,“……殿下,他没死,他还有救!殿下振作一点!” 他还有救!她眸光逐渐定焦,就算安慰也好,欺骗也罢,她想要救他! 姜宸闭上眼,轻轻吻上姬珠鲤的额头。 “蛛儿,我一定会治好你,咱们回家。” 在场之人帮忙把姬珠鲤扶起来,眼看她们就要离去,监斩官赶忙跑过来,期期艾艾问道:“殿下,这午时已过,那她们……” 姜宸柔情地看着怀里的姬珠鲤,可说出来的话如同腊月寒冰。 “斩,立刻。” 监斩官得令,心中大定,下令行刑。 顾存等人知道大限将至,连忙哭求饶命。 还未等话说完整,刽子手寒光一闪,数十个人头齐齐落地,恶人皆已得到应得的下场。 太孙府内,姬珠鲤躺在床榻之上,姜宸坐在他身旁,沉默地看着太医忙碌。 经数位名医治疗,他成功吊着一口气,可到底伤势过重,若无对症灵药,恐怕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元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心中已明白,经此一遭,姬小郎永远在姜宸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他此生可能再也无法比上他。 就在此时,齐溱来报。 她今日硬挨白衣人一掌,唇色些许发白,但她看着姜宸今日失态的模样,不愿就这么养病歇息。 没想到殿下如此痴情,她一定要帮殿下解忧,救回姬小郎。 “殿下,于连璇翊求见。” 姜宸垂眸看着姬珠鲤苍白的脸,她摩挲着姬珠鲤冰凉的手心,冷声道:“不见。” 齐溱犹豫,她也怕嵇国王子为见殿下乱用名目,倒惹殿下空欢喜一场,可她看姜宸魂不守舍的样子,最终说道:“他说他有治疗姬小郎的办法。” 姜宸总算有些许反应,“他真这么说?” 齐溱点头,“他信誓旦旦,说必会让殿下满意。” “请他进来。” 曦晨殿,姜宸站在殿中,于连璇翊被侍从引进来。 姜宸还未等他行礼,便开口直言,“你说你有治疗之法,莫不是诓我?” 于连璇翊今日入乡随俗,穿着大姻朝制式的湖蓝色男装,衣摆袖口处用金线细细密密绣了不少花鸟虫兽的图案,就连颈上也系了同色贞覆,走动之间,银白色势围影影绰绰。 除了肤色不似大姻小郎细白,整个人看过去就像大姻人一般。 他今日并未带他的白蛇,而他自己就如同白蛇一般,缓缓地,婉约地走到姜宸身前。 他总是那样胆大,一见她就恨不得贴上来,而且还注视着她的眼睛。 “嵇国有一个传说,垣都圣地之中供奉这一种能生人肉药白骨的神药,只要人还未死,服下便能恢复如初,那圣物叫做——肉舍利。” 姜宸心中同声念出——肉舍利。 原著中嵇国垣都乃是一个极为凶险的剧本,男女主当时已手握万人兵马,却 也差点折戟,要不是男主有主角光环,掉下悬崖被隐居老人救了一命,原著就该be收场。 肉舍利确有此物,原著中男主重伤,女主舍命闯圣地,还真被她找到,喂给男主吃后,男主恢复如初,但也因此惊扰圣地护地陷阱,两人失散,男主才落下悬崖,得到本书最大的金手指。 作者就是小气,女主千辛万苦采到的果实要给男主,而男主得了再多好处也一点不愿分给女主。 她沉吟着,面色不同于昨夜分别时的柔和风趣,自带一股威严,于连璇翊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圣物如何取得?” 于连璇翊摇头,“圣地传说始于两百多年前,许多细节早已失传,取得之法我也不知,只知道或许与我族国宝有关。” 那支玉兔奔月簪? 姜宸问:“你今日为何会过来?” 于连璇翊轻笑,“我有所求,自然会对殿下多有关注。听闻今日法场之上殿下遇袭,是一位小郎替殿下挡了刺杀……他就是殿下的意中人?” 如果是之前,姜宸会随便找个话头糊弄过去,但想起姬珠鲤软倒在她怀里的样子,她正色道:“是。” 于连璇翊听闻此话,双眸一亮,他迎上来,细瘦腰肢就像他的白蛇般柔韧灵活,他越走越近,直到与姜宸几乎鼻梁相对,他大着胆子握住姜宸的手腕,如同对着猎物般跃跃欲试着。 “既然他对殿下如此重要,我会尽全力帮殿下取得圣物,只是圣地凶险……我想跟殿下做个交易。” 姜宸垂眸看着他的薄唇。 他蜜色肌肤,因此唇色也比大姻小郎深许多,配合他的高鼻深目,倒别有一番美艳。 “什么交易。” 于连璇翊的手指抚上她的锁骨,帮她轻轻整理稍有凌乱的衣领。若不知二人关系,远远看去还以为她们是对亲昵的妻夫。 “若我能助殿下拿到想要的东西,殿下就帮我们赶走大姐,扶持二姐登上嵇国王位。” 姜宸听闻此话,伸出手指掐住他的下巴,语带引诱,“你就不想自己做国王?” 于连璇翊皱起眉,“殿下别取笑我,男儿身如何做国王?” 他表情不似假装,倒像真情实感。姜宸轻笑,“确实不能。” 她又接着道:“太孙辅君如何?以大姻朝威势,若你成了太孙辅君,你二姐说不定也要仰你鼻息。” 于连璇翊双眸一颤,委屈地转开目光,“殿下何必试探我,我知道你们大姻天朝上国,看不起嵇国偏远,在你们眼里我的身份最多当个右契郎,哪敢肖想辅君之位?” 姜宸放开他的下巴,颇有些欣慰,“你倒是聪明了些。” 小时候二姐常常夸他聪慧灵敏,手下诸人也尝夸他胸有谋略,怎么到这太孙眼里,他就成了蠢货? 他不服气,“殿下,我本就聪明。” 他暗下决心,这次他一定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本事。 于是再接再厉,“殿下是否同意我的条件?” 姜宸却给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你不合适湖蓝色。” 于连璇翊:? “为了旅途之时本殿下能一饱眼福,你还是穿回你们嵇国服饰吧。” 于连璇翊被侍从送出之时,头脑还晕乎乎的? 殿下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没有? 他迈步登上马车,看着太孙府门口森严的守卫。算了,想不明白就问二姐,该早点把消息传给她。 姜宸独自坐在殿中,叫人请元清过来。 元清忐忑走入殿内,还未看清姜宸的表情,就听见姜宸问道:“元清,你还想嫁给我吗?” 还未反应过来的元清:??? 36. 乖宝临行娶夫郎 姜宸再次问道:“元清,你还想嫁给我吗?” “我当然想,”元清扭捏着,“不过我现在的想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已是真心喜爱她。 姜宸轻轻一笑,可元清却能从她的笑声中听出她很是疲惫。 姜宸道:“明日我就命人去元府提亲。” 元清如同被当头一棒,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本该惊喜,可见姜宸模样,他反而不安,“为何这么着急?” “今日你出声相帮,外人虽然不敢多言,可知道你我关系,恐怕你已难再找妻家。这段日子你助我良多,嫁入太孙府虽不能自由自在,但能保你一世荣华,算我对你的答谢。” 元清张口欲言,可他不知如何开口。 ……她这样就像交代后事。 “殿下你别这样。”元清心中突而酸涩。他真是疯了癫了,好好的青春男大,怎会因一个女人的想法牵肠挂肚。他泪水刷地掉落,在白纱之上留下两条泪痕,“我不嫁人,这辈子都不嫁。” 姜宸冲他招招手,元清不由自主迈开双脚向她走去。 “别哭。”姜宸用指节抹去他的泪水,再替他解下面纱,面纱之下元清的上牙紧紧咬着下唇,下唇颤抖着,几乎快要出血,因为他怕自己哭出声来。 他不似竹奉郎这等美人,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有风情。元清一哭,眼睛、鼻子、嘴唇都通红,他咬着唇,扭曲着脸,真说不上美。 “你的眼睛最好看,可这样一哭,我可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兔子。” 元清噗嗤一笑,这才感觉到下唇刺痛,他辩道:“我哪有!” 姜宸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可她的话字字如刀。 “我发现,有你陪在我身边,我的运气会特别好,而只有娶了你,才能名正言顺带你一起出发,所以我不是在求娶,我是在利用你。” 元清眸中一震,她想去哪里,难道要去嵇国圣地?那里凶险万分,就连主角都九死一生,她这样原著死过的炮灰过去岂不是送菜,他的好运真的会给她助益? 他心存希冀,希望姜宸只是开个玩笑,“我知道,你就是想吓唬我,你不是这种人……” 可姜宸无情打破他的幻想,“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好人,我是一个女人,我有私心,也有欲.望,也会为了目的使手段……” 元清听不下去,出声打断她的话,“圣人都有私欲,你又何必对自己严苛。姬小郎救过我,今日就算他不是因救你受伤,我也会拼尽全力救他,你不要因为存在这样的想法就贬低自己,我会帮你,就算不嫁给你,就算我这辈子无人求娶,我也会帮你的!” 他的话振聋发聩,姜宸心中震惊。 元清破罐破摔,“我不伪装了,我超级无敌特别想嫁给殿下,你跟我提亲,我高兴得不得了,你若真想娶我就赶快提亲,咱们早点成婚还能早点出发。” 他见姜宸总不说话,再次逼近,“你还要不要娶我,难道你刚刚说的都是骗我的?” 姜宸语塞:“我……” 元清狠狠擦点眼眶中的泪水,大手一挥,爽快道:“是的话殿下你赶快叫人订婚期,我马上回家告诉我老娘,免得提亲当日她高兴得晕过去。” 他话音落下,趁着姜宸迷惘之际,啄了她的脸颊,就像一只偷腥的傻猫,“你昨天非礼我,这是我讨回的利息。” 姜宸茫然地摸着他亲过的地方,却又听见元清道:“我这就回去,殿下别耽误时间,咱们先约好,如果明天你不来提亲,我就去上吊,我跟姬小郎在地府做一对好兄弟。” 他利落地带上面纱,对着门外大声道:“齐将军,给我备车,本夫郎要回夫家。” 元清身影逐渐远去,姜宸这才反应过来,她坐在椅上,扬起嘴角。真是个活宝,有他在,想必旅途不会沉闷。 姜宸独自坐在殿内,她沉吟半晌,最终沉声道:“备马,我要进宫。” 转眼到了第二日,姜宸带着一众护卫,提着十里红妆,御马去元府提亲。 元律虽已听清儿说过殿下今日必会提亲,但太孙殿下的白马还未近前,她已觉得头晕目眩。 元家祖姥姥在上,不孝孙儿真的要做国岳了! 此后太孙与她说什么她已记不清,只记得自己总是点头点头以及好的好的,还有她丢脸时清儿在她身上掐的印子。 按理来说未婚妻夫提亲时不能见面,但殿下想见,元清也愿见,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趁殿下与清儿闲聊之际打开聘书,一眼看见聘书上写着:诚聘元府之子元清为右契郎之位。 右契郎!!! 姚太尉之子也不过左契郎,她四品官之子竟也能当右契郎,位分就在左契郎之下?! 元律一口气喘不上来,嘎嘣一下竟闭气晕了过去。 钱荣连忙给元律按人中,再喊两个未婚小郎去厨房炖碗参汤给元律补补,哪想到那俩兄弟跟苍蝇似的围在殿下身旁,恨不得整个身子贴在殿下身上。 不中用的东西,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两只招子还放不干净,净做丑事。 他对同样围着殿下的小女喊道:“光祖,过来。” 元光祖舍不得地看了姜宸一眼,磨蹭地走到钱荣身边,只听得钱荣道:“你那两个哥哥,清儿还未入门就做这等骚螂模样给殿下看,这让清儿以后如何自处,殿下会如何看待咱们元家?你去把两个哥哥叫到祠堂里去,抄写十遍男戒,不写完不准出来。” 元祖圆滚滚的小脸一皱,“哥哥们也是对殿下好奇,不用这样罚吧。” “你傻呀,他们对其他外女会好奇成这副浆糊模样吗?他俩随他们那蠢爹,把什么心思都放在明面上。你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人,赶快在殿下面前带走他们,表明你不是那等贪图富贵之人,殿下定会喜欢。” “为什么呀?” 钱荣恨不得揪她的圆耳朵,“殿下见过多少人物,他俩的小心思如何瞒得住?你过去带人,她就会知道并非元家家风不正,而是那两人年轻心浪,而你,元家继承人会好好管教他们,这就是对清儿的尊重。殿下对清儿那样厚待,看你尊敬他,她定然会高兴。” 元光祖似懂非懂,“那我去试试。” 钱荣眼睁睁地看她在殿下身旁说了什么话,殿下听了面露微笑,还摸摸她的头发,接着两个小郎就被光祖带走。 他心道,光祖好样的。 姜宸目送元光祖三兄妹离去,对元清调侃道:“你们家挺闹腾的。” 元清扁了扁嘴,“你还取笑我,你刚刚不是夸了我妹吗?” 姜宸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即使已经是元府翻箱倒柜找出的最好的茶叶,但依旧难入口,她尝了一口便悄悄放下茶杯。 “她挺老实,跟你倒是不像。” 元清眼皮一颤,他是异界之魂,说到底跟光祖确实不是亲生兄妹。 他沉默着,姜宸却讶然,“你昨日不是挺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成了锯嘴葫芦。” 元清恨恨,“你说她老实,还说跟我不像,那就是在说我奸邪,我怎会高兴得起来。” 姜宸挑眉,上下打量元清,好似第一天认识一般,“我发现,自从我求娶你开始,你似乎嚣张了些。” 元清接着胆大妄为,哼哼唧唧,“那是因为殿下平易近人,我跟你聊着聊着就忘记你的身份。” 姜宸无奈地摇摇头,“下不为例,以后在太孙府众人面前你可别满嘴你啊你啊,我可不想 听一耳朵右契郎对殿下不敬,右契郎又如何如何这等告状。” “那就是说,”元清两眼亮晶晶地凑过来,就像一只长着豆豆眉的小土狗,“在私底下我就可以这样?” 姜宸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古灵精怪。” 元清皱眉揉着额头,便见姜宸起身,似是要告辞。 “你要回去了?” “嗯,婚期就订在三日后,嫁衣嫁妆等物会有专人准备,你等着嫁人便是。” 元清期期艾艾,“那这几日我可以去见你吗?” 姜宸道:“我这几日着重准备出发之事。” 她伸出掌心,元清眨眨眼睛,便主动靠过来,他歪着脖子,侧脸贴在她手上,一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姜宸手指转捧为掐他的脸蛋,“三日很快,乖。” 她既已这样明说,元清只能放弃。 三日时间确实很快,婚期当天,月未西沉,他便被小爹捞起来梳妆打扮。 元清狠狠打了个呵欠,“小爹着什么急,殿下早就见过我出丑的模样,她怎会在意我今天美不美。” 钱荣恨铁不成钢,两个子女一个傻,一个憨,都不让他省心。 “你傻呀,你以为婚礼当日只有殿下能看你?普通人家结婚都要经历五姻缔礼,你当以为嫁给皇族只要享福就行了?傻!那是数不清的规矩,躲不完的明枪暗箭,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元清嚼着芙蓉糕,笑道:“你话本看多了吧,殿下怎会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钱荣斜睨着他,“点心吃完了?” 他三五口吃下最后一块,拍拍手心,意犹未尽,“点心好吃,再来一块。” 钱荣拿起手帕给他擦嘴旁的点心残渣,“没了,这就是你一天的饭食。” 元清大惊,钱荣忙着为他梳发,絮絮叨叨,“成亲了就别嘴馋,等过了今天,太孙府有的是好吃的。稍后喜郎便会过来替你开脸梳妆,咱们父子俩日后可就难相见了。 你在太孙府里要守规矩,别让人捉到错处,但若有人欺负你,你也别怕,你娘好歹也是四品官,也能为你撑把腰,只是别把希望都放在殿下身上。” 元清本在感动,听到这句话愣住,“为什么?” “天下女人都是一般的喜新厌旧,你娘跟她前夫郎那么好,不还是劳燕分飞,宠爱都是一时的,你别太过掏心掏肺,你就只把自己当成伙计郎,把殿下当老板看,明面上挑不出错处便可,这样即便感情淡了,也不会那般伤身,这就是男人的为夫之道。” 元清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接着喜郎便推门而入,各自忙活起来。 等元清打扮好,穿上姜宸加急定制的婚服,太孙府的喜轿刚好到门口。 他裹着红彤彤的装扮,来不及跟娘亲小爹道个别,就被塞入轿子内。 这时他才知道,大姻朝结婚的五姻缔礼究竟有多繁琐,而皇家的礼仪只会繁上加繁。 殿下亲自提亲之人,众贵郎辅君不敢为难,但磋磨一番必是要的。 等他被送入喜房时,已是月上枝头。 整整一天,他只吃过早上垫肚子的几片糕点,再加上不断跪拜颂念男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忐忑地坐在床沿,小爹交代过,要等殿下过来揭盖头他才能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有人推开屋门,有一群人鱼贯进屋,几声脚步声后,一双绣着金龙的鞋子落入视线,接着眼前一亮,红盖头被人掀开,他抬眸看到一双温柔的眼。 “你……”元清刚想说什么,却见姜宸身旁有侍从守着,便改口,“殿下,你终于来了。” 姜宸见到元清盖头下的脸,不由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