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 1. 病毒横行 1 苏茶茶瘫在柔软的大床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一周了,穿越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刺目的车灯和剧痛,再睁眼就穿进了这具身体。 平行时空的地球,科技比原先发达一些,但也不至于出现能把她灵魂拉进来的东西。 嗡…… 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机械音。 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在她眼前展开,加粗的黑色大字悬浮在正中央:《末日求生》诚邀您参与内测。 苏茶茶眨眨眼,又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光屏底部两个按键交替闪烁,“同意”是幽幽的绿光,“不同意”是灰扑扑的红光,怎么看怎么像在诱导她点那个绿的。 她侧过脸,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下午三点十七分,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安静浮动。 这个世界一切正常,街道上有悬浮车驶过的细微嗡鸣,楼下的便利店里有人在买咖啡。 可眼前的光屏太真实了,指尖凑过去能感觉到屏幕边缘散发的微热。 苏茶茶盯着“内测”两个字看了很久。但凡游戏,第一批进去的多少能占点便宜。 她这个人吧,前世运气就邪门,买彩票中过五百块,赶末班车永远能坐上最后一个座位。赌一把,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戳了下“同意”。 光屏陡然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重新聚合,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几乎是同一瞬间,苏茶茶感觉身体轻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提了一下又放回来,快得她差点以为是错觉,电子钟跳了一下,变成了八点十八分。 然后眼前一花,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扑棱着半透明的翅膀飞到她面前,头发是淡粉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两颗葡萄。 【恭喜玩家成功登录游戏,我是指引小精灵亚亚~】 苏茶茶:“……你是系统还是活的?” 小精灵歪了歪脑袋,显然没料到玩家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亚亚是活的!亚亚有零食吃就会开心,被凶了会难过,茶茶不可以对亚亚太凶哦。” 行,活的。 实名认证、身体扫描,一套流程走得飞快。苏茶茶杵在房间中央,看着光屏上浮现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苏茶茶 年龄:20 性别:女 职业:无 等级:0 体质:8/10 敏捷:7/10 力量:5/10 生命:10/10 运气:33(不可提升) 技能:无 她的目光在“运气33”上顿了一顿。属性说明里体质敏捷力量后面都标注着“可提升”,只有运气后面冷冰冰地写着“不可提升”。 33,不知道这个数值在整个玩家群体里算什么水平,但前世那种诡异的运气大概是被带过来了。 【请玩家选择职业】 光屏上弹出四个选项,每个职业后面都附了一段看起来不太正经的解释。 【魔术师:兜里揣颗糖都能给你变出朵玫瑰来,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垃圾桶里捡的易拉罐拉环。】 【盗贼:碰你一下就能顺走你兜里的东西,至于能顺到金币还是一团空气,看你俩谁更倒霉。】 【异植专家:能让种子“嗖”一下长成植物,具体长出来的是能帮你打架的食人花还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那就看脸了。】 【锻造师:废铁也能敲出宝贝来,但更多时候敲出来的可能是废铁它亲兄弟。】 苏茶茶盯着“异植专家”那行字,目光在“看脸”两个字上反复流连。她这个人别的没有,脸是真的很白。 【注:每个职业每日仅可使用一次职业技能。】 她正准备选,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由于茶茶为内测幸运玩家,获得一次幸运抽盘机会。注意:幸运抽盘有0.5%概率获得异能,越早参与概率越大。】 苏茶茶二话不说:“先抽奖。” 转盘在视野里疯狂旋转,指针扫过花花绿绿的格子,越转越慢,最后在某个区域晃晃悠悠停下来。 【恭喜玩家获得复制异能(低级):每日一次,可复制30分钟内见过的任意物品。】 苏茶茶嘴角翘了一下。转盘这个东西她熟,前世年会抽奖她连续三年抽中一等奖,同事私下给她起外号叫“欧皇茶”。 “选职业,异植专家。” 【恭喜玩家成为唯一异植专家,系统赠送新手大礼包×1。】 唯一。 苏茶茶盯着这两个字又看了两遍,慢悠悠地打开了礼包。 【获得随身空间4m3(可升级)×1,解毒药剂×5(解除任意负面状态),营养液×5(生命值恢复至全满),游戏通用金币×5。】 小精灵亚亚扑棱着翅膀凑过来,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惊叹:“茶茶的运气好好哦!大部分玩家初始只有1金币,职业也是满大街都是的普通职业,大礼包更是亚亚看谁顺眼才给谁的!” 苏茶茶蹲下来和亚亚平视,笑得眉眼弯弯:“那亚亚是看我很顺眼咯?” 小精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两只小翅膀扑棱得更快,像是要给自己扇风降温:“也也没有特别顺眼!就是茶茶态度很好嘛,好多玩家都不理亚亚的……” 苏茶茶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亚亚头顶的粉色呆毛,触感软乎乎的,像摸了朵棉花糖。她顺手点开系统商城,金币栏里孤零零躺着的5枚金币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面前显得格外寒酸,但对比亚亚说的1金币开局,她已经算小富婆了。 营养液和解毒药剂各买了5份,花掉1金币。又买了压缩饼干、瓶装水、速食食品塞满大半个空间,剩下一半她另有打算。 “亚亚,”她问,“空间不限制物品种类吧?” “不限制哦,什么都能装,活的死的都行……不过装活的东西它们会不开心的。” 苏茶茶点点头,把物资整整齐齐码进空间里。正准备点开始游戏,亚亚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角。 “茶茶,第一次游戏任务完成之前不能退出,但如果……如果撑不住了,可以原地休息等时间结束的。还有,空间在现实里也能用。”小精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乌溜溜的眼睛里多了点成年人世界里的神色。 苏茶茶动作顿住。 “现实里也能用”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个末日游戏会渗透进她所在的现实世界,还是说现在她脚下这片看似和平的土地,将来有一天也逃不过? 她没追问,只是揉了揉亚亚的脑袋:“谢了,我记着呢。” 然后她按下了开始。 【欢迎内测玩家进入副本:病毒横行】 【主线任务:存活十日】 【支线任务:解决病毒源】 【注意:支线任务完成将获得额外奖励。】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上。阳光刺眼,身边人来人往,咖啡店飘出烘焙的香气,有人牵着狗从她脚边经过,狗尾巴扫过她的小腿。 和穿越后的那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苏茶茶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动了。 她先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游戏初始资金2金币安静地躺在系统背包里,除此之外,她在外套内袋摸到一枚冰凉的东西,一个实心大金镯子,沉甸甸的,内侧刻着一圈细小的花纹。裤兜里还摸出一枚金币外加25银币的零钱。 她把金镯子握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金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拿放大镜对着镯子看了半天,最后报了个价。苏茶茶没多纠缠,成交。 系统背包里的金币数量往上跳了一大截,她按捺住想原地转圈的冲动,快步拐进了不远处的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不少,但明显分两拨。一拨是普通市民,推着购物车慢悠悠挑菜买肉,脸上带着下班后特有的倦怠。 另一拨人,苏茶茶数了数,至少五六个。动作奇快,目光锐利,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往购物车里狂塞矿泉水和方便面,互相之间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玩家。 苏茶茶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零食区和生鲜区,直奔角落里的防护用品货架。 口罩只剩最后一箱了,防护服也只剩三套。 她毫不犹豫把一整箱口罩搬下来,防护服三套全拿,面不改色地塞进购物车。旁边一个正在抢泡面的年轻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购物车里的口罩上停了两秒,眼神暗了暗,又转回去了。 苏茶茶没理会,推着车去了收银台,路过日用品区时顺手抄了两大包卫生巾和几管牙膏。结完账她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确认四下无人后把东西哗啦全收进空间,只剩一个瘪瘪的小双肩包背在身后。 她从巷子里出来时已经是个干干净净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姑娘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种子店藏在一排商铺的尾巴上,门脸窄 小,招牌上的漆都掉了色,门口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老板躺在摇椅上看抗战剧,听见门铃响掀了掀眼皮,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又躺回去了。 “叔,”苏茶茶凑到柜台前,笑得跟隔壁家傻闺女似的,“你这种子怎么卖啊?” “看你要啥了,蔬菜的、花卉的、药材的,都有。” “那我每样都来一份行吗?” 老板终于坐起来了,皱着眉打量她:“小姑娘,你买这么多回去种得过来?种籽放久了就不出芽了,浪费钱。” 苏茶茶挠挠后脑勺,表情天真又固执:“我家里院子大,我就想都试试,万一有喜欢的呢。叔你给我每样都装点呗。” 老板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去给她配种,一边配一边念叨现在的年轻人钱多烧得慌。苏茶茶安静地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袋种子标签,默默记下了几种名字比较特别的。 等老板把一大包种子递过来,又额外塞了两袋蔬菜种进去说“送你尝尝”,苏茶茶付了钱,揣好种子出了门。 至此,她兜里的金币花了个七七八八,但空间里满满当当,物资、防护、种子齐活了。 她随便拦了个路人问酒店位置,顺着指引找到一家门面还算干净的中档酒店。 刚迈进大堂就听见前台传来争执声。 “一个银币一天?你怎么不去抢!”说话的是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年轻女人,马尾扎得死紧,脸涨得通红,“黑店吧你们!” 前台服务生挂着标准微笑:“抱歉女士,这是本店价格。目前仅余三个房间,您若需要请尽快决定。” 苏茶茶耳朵一动,只剩三间了。 她几步上前,把七个银币排在前台台面上,语气平静:“一间房,住一周。” 服务生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八个度,双手接过银币,亲自带她去电梯口。那个背包姑娘愣在原地,瞪着眼睛看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半晌才反应过来,肉疼地也数了七枚银币拍在台面上:“给我也来一间!七天!” 苏茶茶在电梯里听见了,唇角轻轻弯了弯。 房间不大,但干净。窗帘遮光性很好,床单是新换的。苏茶茶进门第一件事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墙角、天花板、烟感器、插座,确认没有针孔摄像头或录音设备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她拉上窗帘,从空间里把所有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物资分门别类,种子按标签排好,又统统收回去。4m3的空间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她拍了拍手,总算腾出了最后一小块地方。 然后她点开职业面板,往下滑。 【异植专家(唯一):一定概率将种子催生为异植。可能是会帮你打架的暴力植物,也可能是路边的普通绿植。当前等级:0级。每日1次催生机会,异植生成概率……0.000……(此处省略若干0)1%。】 苏茶茶:“……” 后面那一长串零看得她太阳穴跳了跳。唯一是唯一,但这个概率也太不当人了。 但她转念一想,异植专家这四个字里到底有个“植”字,就算催不出异植,催颗土豆出来填肚子总行吧?可土豆……是种子吗?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红薯,搁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玩意儿拿去种确实能长,但在系统判定里它算“种子”吗? 明天的催生机会就贡献给它了。 等等。 她忽然坐直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复制异能,那个每日一次可以复制30分钟内见过的物品的异能。 她用了吗? 没用。 今天还没过,复制异能的次数还在。她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就有家便利店,货架上摆着…… 叮咚…… 门铃响了。 苏茶茶瞬间收起红薯,匕首从空间里抽出来反握在手心。她没出声,轻手轻脚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小年轻,推着一辆餐车,脸上挂着服务行业标准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叮咚…… “谁?”她问。 “酒店服务生,给您送晚餐来了,住宿附赠的。” 苏茶茶攥紧匕首,另一只手搭上门把。外面确实只有他一个人,推车上的餐盘冒着热气,香味透过门缝飘进来。 她开了门。 门外没人。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那辆餐车孤零零停在门口,盖着银色餐罩。 2. 病毒横行 2 苏茶茶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走廊里灯光明亮,地毯干干净净,两侧墙上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餐车安安静静停在门口,银色餐罩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腾腾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裹着一股过分浓郁的肉香。 她探出半个身子往左右各看了一圈。走廊两头都是空的,安全通道的门关着,电梯的数字停在1楼没动过。 她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瞬。这什么情况,不是说好末日生存吗,怎么一上来就是恐怖片开局? 【叮咚!系统提示:您被玩家[盗贼]使用职业技能偷取了一件物品。】 苏茶茶:“……” 【偷取物品:被食用过半的奶香面包×1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手揣在兜里的那包没吃完的面包,果然不见了。 想起来了。刚才有人按门铃之前,她正窝在沙发里边啃面包边看游戏说明,门铃响的时候随手把吃了一半的面包塞进外套口袋,去开门时兜里鼓鼓囊囊的没在意。 合着门外那位根本不是来送餐的,是冲她兜里那口吃的来的。 苏茶茶嘴角抽了一下,合着这小贼偷了个寂寞。 苏茶茶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至于那餐车上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反正她空间里有的是压缩饼干和速食面,犯不着拿自己当小白鼠。 她坐回沙发上,想起那个偷面包的倒霉蛋,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那位盗贼兄现在是什么表情。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男人靠在墙上,掌心摊开,盯着那半片被咬得歪歪扭扭的面包看了足足五秒钟。 “……就这?”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这确实只是一片普普通通,被啃了两口,边边还有点干巴的奶香面包。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偷都偷了,总不能浪费粮食。 与此同时,苏茶茶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行走的粽子。 医用口罩、护目镜、一次性手套、棒球帽,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这个造型在街上走确实过于吸睛,像个刚从实验室跑出来的生化危机幸存者,犹豫了片刻又把护目镜和手套摘了,只留了口罩和帽子。 谨慎和低调之间总得找个平衡点。她是去打探情报的,不是去当街遛猴的。 医院离酒店两条街,步行十五分钟。苏茶茶到的时候急诊大厅已经人满为患,挂号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满了捂着嘴咳嗽的病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浑浊的焦灼感。 她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站了片刻,安静地观察。 前台两个护士正在低声说话,圆脸的那个一边敲键盘一边抱怨:“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我感觉自己快成流水线上的机器人了。” 旁边的小姐妹头也不抬地翻病历:“流感季节嘛,每年这时候呼吸科都忙疯。昨天光发热门诊就看了两百多号。” “但你不觉得这次严重得有点过分了吗?我昨晚上夜班,连着收了四个高烧不退的,全是肺部感染。” “……可能这波流感病毒比较猛吧。” 苏茶茶把这两句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流感季节是正常的,但“严重得有点过分”就不太正常了。她压了压帽檐,跟着人流往呼吸科方向挪。 呼吸科门诊外的走廊里人挨着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跑调的大合唱。苏茶茶贴着墙根站定,挑了个能看清诊室门口的角落,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穿白大褂的医生刚看完一个病人,手边的病历摞了厚厚一叠。下一个病人捂着胸口进来,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喘音:“大夫,我咳了三天了,昨晚上开始发烧,今天早上起来感觉肺里像塞了团棉花” 医生让他张嘴看了看喉咙,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部,眉头渐渐拧紧:“去拍个CT吧,你这个听起来不太像普通的支气管炎。” 病人连声道谢,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苏茶茶的目光落在病人苍白的嘴唇和微微发青的指甲盖上,心里往下沉了沉。 她刚把视线移开,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刚才那个病人直挺挺倒在了走廊里。 周围瞬间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护士从护士站冲出来大喊“让一让让一让”,医生也从诊室里跑出来蹲在地上检查病人的瞳孔和脉搏。 现场乱成一团,担架车哐当哐当推过来,有人喊:血压掉了”“血氧饱和度在往下走”,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把整个走廊搅得像个煮沸的锅。 苏茶茶贴着墙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淹没在慌乱的人群里。她看着那个病人被抬上担架推进抢救室,看着医生跟进去时回头朝护士说了句什么,口型是“联系疾控”。 疾控!不是呼吸科,不是急诊科,是疾控。 苏茶茶转身,排进了门诊挂号队伍里。 轮到她的时候,她故意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把挂号单递过去:“挂呼吸科。” 等叫号的间隙她找了个离护士站近的位置坐下,趁接诊的空档状似无意地搭话:“姐姐,最近流感也太凶了吧?我看刚才还有人晕倒了。” 小护士翻病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注意防护,出门戴好口罩。最近确实……不太平。” “我听说是有人带了什么病毒进来?”苏茶茶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就前几天的事儿?” 小护士的笔尖在病历本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沉默了两秒她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之前送进来一个小男孩,晚上急诊来的,高烧、呼吸困难。当时大家都以为是重感冒……后来就不太对劲了。” “那小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小护士没接话,翻了一页病历,高声喊:“下一位” 苏茶茶识趣的站起来,接过开的药单道了声谢,没再多问。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小男孩没好转,不仅没好转,连接触过他的医护和病人都开始接连出现相似症状。病毒传播途径未知,潜伏期短,病程进展快,而且到目前为止,没有特效药。 她攥紧手里的药单,快步走出了医院。 回到酒店房间的第一件事,是把全身上下所有衣服扒下来扔进垃圾桶,用囤的医用酒精把门把手、开关、桌面、浴室所有她碰过的地方喷了个遍,然后冲了二十分钟的热水澡。 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整个人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她打开游戏面板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状态栏。 姓名:苏茶茶 年龄:20 性别:女 职业:异植专家(唯一) 等级:0 体质:8/10 敏捷:7/10 力量:5/10 生命:10/10 运气:33(不可提升) 技能:复制(低级) 游戏背包里躺着:解毒药剂5瓶、营养液5瓶、通用金币7枚、银币93枚 。空间里塞满了食物、水、药品、防护用品,还有那几十包种子安安静静地码在最里层。 东西不少,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撑十天或许够,可支线任务,解决病毒源,还悬在空中,连边都没摸到。 她盘腿坐着思考了一会儿,目光从面板上“力量5/10”那一行扫过,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每日深蹲五十个的任务。武力值不够,身体总不能太拖后腿。 然后她饿了。 从空间里摸出一箱没拆封的吐司面包,撕开包装叼了一片在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空间里那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同款吐司,脑子里啪的亮了一盏灯。 复制异能。每日一次,可以复制她30分钟内见过的任意物品。 她刚才在医院挂号、拿药、跟护士说话的那半个小时里见过什么?面包店摆在收银台旁边的整箱吐司、便利店冰柜里排成一排的矿泉水、药房货架上的某款退烧药…… 苏茶茶把手里那片面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空间里那箱完好的吐司上。她凝神,在脑海中默念:使用复制异能,复制目标,已开封的整箱吐司面包。 眼前光影一闪,桌面上凭空多了一箱包装完好的面包,和空间里那箱一模一样,连生产日期都是同一批。 苏茶茶眼睛亮了。 她把新复制出来的面包搬起来掂了掂,分量十足,实打实的一箱。这意味着她每天都可以白嫖一样物资,只要她在30分钟内见过那个东西。 每天一次,一次一件。她要是每天去超市逛一圈,回来复制的物资能把自己堆成山。什么物资短缺、什么病毒末世,她靠着这个异能就能躺着活。 苏茶茶抱着那箱面包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游戏也对她太好了吧。从唯一职业到新手大礼包,从复制异能到随身空间,她拿的简直是天选之女的剧本。等游戏结束她一定要去评分系统打个五星好评,附赠八百字小作文夸亚亚可爱。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去街上溜达溜达,看看能复制点什么好东西,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男人的吼叫和女人的尖叫。有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有小孩子的哭声从楼下某扇窗户里传出来,尖细而凄厉。 苏茶茶抱着面包坐起来,几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昨天还井然有序的街道上一片混乱:一辆私家车斜着撞进了路边的水果摊,车门大开,司机不见踪影。 便利店门口有人正在拼命砸卷帘门,嘴里喊着“开门开门让我进去”,拐角处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抱着怀里的人哭,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然后又远了,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白天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傍晚的吵闹和混乱,两幅画面叠在一起,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她想起那个在走廊里倒下的病人,想起小护士闪烁的眼神和避而不答的沉默,想起“联系疾控”那个口型。 病毒横行,存活十天。 她本以为十天就是在这个世界里平平安安躲过去,现在看来,第一天入夜就乱成这样,接下来的九天只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苏茶茶默默又把空间里的所有物资又清点了一遍,确认该有的都有,然后把匕首从空间里拿出来,突然又听见窗外又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3. 病毒横行 3 苏茶茶攥着窗帘的手指节发白。 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去,楼下已经完全乱套了。一个年轻女人跪在路灯底下,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整个身子软塌塌地垂着,脑袋歪向一边,女人疯了似的拍他的脸叫他的名字,可那双眼睛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十字路口正中央,一辆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停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那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可没人下车去查看,因为旁边人行道上的行人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软倒下去。 有人开始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抖,有人拼命掏手机拨号然后对着听筒吼叫,可急救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忙音。救护车鸣着笛从远处开来,但被堵在路口进不来,车顶的蓝红灯转得人心慌。 苏茶茶松开窗帘退后两步。 爆发了,比她想得快得多。 她原以为病毒扩散至少还要两三天的缓冲,可眼下这个阵势,分明是潜伏期已过,全面爆发的样子。白天医院里那几十个咳嗽的病人只是前奏,现在是真正的第一波浪潮。 酒店走廊里也传来动静,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咚咚咚地敲隔壁房间的门喊“你还好吗”。苏茶茶没去凑热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窗帘拉严实,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画面里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主持人站在医院门口,背景是进进出出的担架和穿着隔离服的医护。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但字字清楚:"……截至目前,A市第一医院已有超过八成就诊患者出现相似症状,重症监护室已满负荷运转。卫生部门确认这是一种新型呼吸道病毒,初步怀疑传播途径包括飞沫传播、接触传播、气溶胶传播,并正在排查其他可能路径。目前尚无特效药和疫苗,专家组建议市民居家隔离,非必要不外出,外出务必佩戴防护级别口罩……" 苏茶茶把音量调低,坐在床边听完。 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传播途径不明朗。 她深呼吸了几次,把思绪拉回自己的任务上。主线任务是存活十天,这十天她物资充足,待在房间里不出去理论上可以苟到最后。 但支线任务“解决病毒源”就悬了,如果不做,奖励拿不到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亚亚暗示过这个游戏和现实世界有某种关联。如果病毒源不解决,会不会影响她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 她不敢赌。 傍晚的时候外面的动静小了些。有人冷静下来开始囤货,也有人毫不在意地戴着普通棉布口罩继续在街上晃荡,三五成群地聊天说笑,仿佛白天那场混乱只是集体幻觉。苏茶茶隔着窗帘缝隙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她给自己热了碗速食面,吃完之后掏出了那个拳头大的红薯。 是时候试试职业了。 她拿着红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里其实没底。红薯这东西靠块根繁殖,她切一小块带芽眼的部分应该算“种子”吧?可是系统认不认?万一判定无效,今天这次机会就浪费了。 犹豫了三秒,她干脆利落地切下一小块带芽眼的红薯块,握在掌心,集中注意力调动职业面板上的技能。 【是否使用职业技能:催生种子?】 【是。】 掌心里那块红薯忽然开始发热,温度不高,像握了一杯温水。 紧接着,她看见那块红薯底部冒出几根细白的根须,蜷曲的嫩芽从芽眼处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一两秒的功夫就长成了一丛绿油油的藤蔓,藤蔓的末端又鼓出几个小包,迅速膨胀、饱满,变成几颗圆滚滚的红薯,连带着嫩生生的红薯叶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苏茶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手里这一串红薯沉甸甸的,色泽红润个头均匀,红薯叶也鲜嫩可人,怎么看都是一批品相完美的普通红薯。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本次催生成功,催生产物:普通红薯×5。异植生成概率未触发。】 普通红薯,不是异植。 但她嘴角还是翘了起来。五颗红薯换一块指甲盖大的红薯块,这买卖怎么算都血赚。虽然没触发那个概率低到离谱的异植生成,但“普通植物”这块也足够她日常所需了。一天催一次,一次一小块,攒够一周的量她能把自己喂得白白胖胖。 她把红薯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晚她睡得不太安稳。陌生环境、窗外偶尔传来的喧嚷,走廊里时断时续的脚步声,都让她神经始终绷着。匕首压在枕头底下,她侧躺着蜷成一团,半梦半醒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早她去洗手间洗漱,拧开水龙头,只听见水管里空荡荡地“咕噜”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停水了。 苏茶茶愣了两秒,拿湿毛巾擦脸的打算彻底落空。她摸出手机给前台打电话,忙音。又打了一遍,忙音。 第三遍终于接通了,对面客服的声音透着疲惫,带着一种勉强维持职业素养的紧绷感:“您好,酒店前台。” “我是住客,请问为什么停水了?” “抱歉女士,市政通知说水源可能受到污染,今天凌晨全市停水。我们目前只有少量库存桶装水,优先供应老弱病残住客……” 苏茶茶打断她:“那你们是打算让所有住客都搬走?” 客服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建议您尽快联系返程交通,如果实在走不了……我们也不会强行赶客。但现在酒店人手严重不足,后续物资供应也无法保证,留在这里可能不太安全。” 苏茶茶捏着手机想了三秒。她现在走了能去哪?这世界她才来一天,外面病毒在肆虐,贸然换个陌生地方风险更大。至少在这间房里她有空间的物资做底,门窗锁具都检查过没问题。 “我暂时不搬,”她说,“住到房费到期为止,后续你们怎么处理再说。出了任何问题我自己负责。” 客服没有再劝,只是又叮嘱了一遍最好不要外出,挂了电话。 苏茶茶把手机扔回床上,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停水意味着卫生条件会断崖式下滑,过几天如果停电甚至断粮,这间酒店就会从一个避难所变成一座孤岛。她得提前找好退路。 心情有点闷。她想了想,从空间里翻出昨天在超市顺手买的那盒西米紫晶糕,冰凉的糕体半透明,泛着幽幽的紫色光泽,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她吃了两块,又软又糯,甜味恰到好处,剩余的赶紧收回空间锁好。 昨天那个盗贼的教训还热乎着,她可不想再被人摸走什么吃的。 天色暗下来之后她出了门。白天街上还能看见零星行人,到了傍晚几乎就空了。路灯亮着,投下大片惨白的灯光,偶尔有人影贴着墙根匆匆掠过,大家隔着老远就互相绕行,口罩上方的眼神警惕又疲惫。 苏茶茶把防护服穿在最里层,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外套遮住,口罩戴了两层,帽子压得很低。这副打扮在目前的环境里不算突兀,有好几个人比她包得还严实。 她沿着医院反方向走,在人少的地方转了几圈,最后在城郊一条泥路尽头发现了一栋烂尾楼。 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但外墙裸露着水泥,窗户洞张着黑洞洞的口子,脚手架还没拆干净,锈迹斑斑地挂在半空。周围荒草丛生,最近的居民楼隔着将近一公里远。 苏茶茶绕着楼走了一圈,又在附近转了转,确认这地方真的没人住,没人管,烂得彻底又隐蔽。她甚至找到了三楼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墙面还没抹灰,但地面平整,头顶有顶板,起码能遮风挡雨。 她把位置记在脑子里。万一酒店真住不下去了,这里就是她的备选方案。 从烂尾楼出来她又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抬脚往医院的方向走。 她知道该避着医院走。那里的病毒浓度最高,风险最大。可是关于病毒源的信息,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家医院,最早的感染者,那个小男孩,是深夜送进去的。 她得再去看一眼。 医院比昨天更乱。 大厅里挤满了人,比白天肉眼可见多了两三倍不止。候诊区的椅子早就不够用了,有人直接躺在走廊的地上,身上盖着外套闭着眼,呼吸急促。 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嘴唇发紫。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队伍里时不时有人软下去,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喊医生喊护士,可医护也忙得脚不沾地,一辆担架从抢救室推出来又迅速推进去,根本周转不开。 苏茶茶站在大厅边缘,混在一群同样焦虑的家属里,安静地看了很久。 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排队时忽然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血慢慢从头发里渗出来。他的家人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哭喊,一个小护士跑过来蹲下去检查,抬头朝同伴喊了什么,口型是“瞳孔散了”。 她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扶着墙从诊室里走出来,脚步虚浮,额头上全是汗,另一个护士冲上去扶住他,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脸色变了,回头喊人把他往抢救室里架。 医护也在成片地倒下。 苏茶茶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大厅外面走。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像踩在冰面上的人知道下面就是深渊,所以格外小心。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一个穿羽绒服的中年女人和她擦肩而过,那人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外套,外套下面似乎盖着什么。 她走得很快,低着头,但苏茶茶瞥见那外套边缘露出来一截细小的脚踝,青灰色的,一动不动。 苏茶茶脚步顿了一瞬。 下一秒她继续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她裹紧外套,大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拉长她的影子,又缩短,又拉长。 主线任务存活十天,现在才第二天,而她连病毒源的影子都还没摸到。 4. 病毒横行 4 苏茶茶站在医院大厅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那些倒下去的人,那些哭喊的家属,那个被她瞥见青灰色脚踝的,被外套盖住的孩子,她知道这只是个游戏,那些人不过是数据构成的NPC,可当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大厅的嘈杂钻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准备往出口方向走。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眼角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男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纯白色的手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一根碎发都没飘出来。 他在满地的混乱中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瘫在地上抽搐。而他微微弯着嘴角,目光扫过这一切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浅浅的笑意,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展览。 苏茶茶的脊背倏地绷紧了。 这种从容,这种近乎享受的姿态,在人人自危的医院里简直像一只孔雀走进了屠宰场,格格不入到扎眼的地步。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悄悄跟了上去,放轻脚步,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借着人群遮挡自己的身形。 男人没回头,一路往住院部深处走去,穿过一道挂着“非工作人员勿入”标牌的玻璃门,进了旁边一栋稍显陈旧的小楼。苏茶茶在门口停了片刻,瞥见楼侧的牌子上写着“科研实验中心”,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她跟了进去。 小楼里安静得过分,走廊灯光惨白,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海报,一个人影也看不见。电梯门合拢前她瞥见男人按了顶层的按键,数字从1跳到5停住了。她没有跟着上电梯,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五楼的时候,她轻轻推开防火门,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空荡荡的,白炽灯嗡嗡地响。只有尽头那间房间的门缝下面透出光来。苏茶茶贴着墙根摸过去,在门口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里面没有对话声。但有一种沉闷的,含混的喘息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嗬……嗬……”一声接一声,节奏紊乱,伴随着金属器具碰撞的清脆叮当。 苏茶茶的心跳擂在耳膜上。她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听了很久,里面除了那两种声音之外再没有别的,没有交谈,没有争执,只有一个男人沉默地做着什么,另一个或几个“人”发出痛苦的喘息。 活人实验,她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朝门口走过来。苏茶茶猛地回神,两步窜回安全通道,把自己塞进门后面,屏住呼吸。电梯“叮”一声到了,门开合,然后数字开始往下跳,5,4,3,2,1,停住了。 她等了足足两分钟,才重新探出头。 走廊空了,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着,门锁面板上亮着一圈幽蓝色的呼吸灯,是密码锁。 苏茶茶蹲在门口犯了难。她不是特工,不会撬锁,更不会破译密码。她盯着那六个数字键看了半天,忽然想起那个男人一丝不苟的着装,整齐到有强迫症式的仪态。 有强迫症的人,密码会不会是重复的数字?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指按上去,四个7。 “啪嗒。” 锁开了。 苏茶茶愣了一秒,差点笑出声来,她的运气果然邪门得离谱。 房间里很普通。办公桌、旋转椅、书架、几盆快枯死的绿植,像是任何一个研究人员的办公室。 她拧开手机手电筒扫了一圈,直觉告诉她不对,如果只是个普通办公室,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大半夜跑来? 她走向靠墙的书架,手指划过一排排医学书籍的脊背。大部分书都落了一层薄灰,只有一本翻得卷了边,书脊上的烫金字都磨掉了大半。她把它抽出来。 “轰隆……” 书架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苏茶茶心脏猛跳了一下,攥紧手机,猫腰钻了进去。 内间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杂的气味,她把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光柱勉强照亮脚前三步远的范围。 地面是白色瓷砖,干净得像被反复擦洗过,但瓷砖缝隙里残留着某种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迹。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手术台。 一共五个,金属台面冰冷反光,上面横七竖八地绑着人,手腕脚踝被皮带固定在台面上,颈部和胸口也被铁链缠绕。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氧气面罩,面罩下面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乌紫。苏茶茶走近最近的那个,颤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浅,很慢,但还在。 还活着,或者说,还在被当试验品活着。 她胃里的翻涌更剧烈了,但硬生生压了下去。绕过手术台,靠墙的桌子上摊着一堆记录本和散落的文件,她借着微光快速翻看,越看手指越凉。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叫周承安,三年前接手这个实验室,原本做的是基因编辑方向的研究。一次操作失误让他意外合成了一种新型病毒载体。 他发现这东西的传播性和致病性远超预期之后,没有销毁,反而高兴的连夜写了三页实验报告,然后故意泄露了出去。 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他的思路:让世界亲身感受我的成果。 苏茶茶把这几份文件全部塞进空间,又翻了一会儿,在抽屉底层找到了一排封在恒温盒里的试管。 五颜六色的液体排列整齐,每一支上面都贴着编码标签。她对照文件里的记录找到了对应的那支,灰绿色液体,标签上写着“V-0原始株”。 病毒源。 她把恒温盒整个端起来,塞给系统。光屏上倏地弹出一行加粗的金色大字: 【恭喜玩家“苏茶茶"”完成支线任务:解决病毒源。获得额外奖励:经验值+500,游戏通用金币+20,随机技能碎片×1。】 苏茶茶正专心致志地翻抽屉,余光扫到那行字的时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完成了?就这么完成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没空细想,把那几份关键文件也收好,临走前在每个手术台的束缚扣上摸索了一遍,解开了那些皮带的搭扣。 被绑着的人还昏迷着,但至少束缚解开了,万一有人能找到这里,他们不至于像案板上的肉一样逃都逃不掉。 出了小楼,她混进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低着头快走,出了大门才松了口气。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湿了一片。 回到酒店房间,她按流程脱衣、消毒、洗澡、消毒,等终于裹着浴袍躺到床上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找到了病毒源,完成了支线任务,拿到了经验和金币,顺便还搞清楚了病毒源头是个疯狂的科研疯子。 收获不小,但心里沉甸甸的。那个男人还在外面,病毒虽然源头被解决了,已经扩散出去的那些怎么办?任务只说“存活十天”,没说世界会怎样收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管他呢,十天之后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她正在回想白天看到的画面,然后被睡意吞没了。 咚咚咚! 敲门声粗暴地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苏茶茶猛地睁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分。 “开门!给老子开门!” “老大,这屋肯定有人,我昨晚上看见她回来的!” “那还不使劲敲?敲开它!” 苏茶茶赤着脚跳下床,凑到猫眼上一看,门外堵着三个男人,一个光头,一个花臂,另一个瘦得像根竹竿,三人都是满脸横肉,手 里明晃晃地拎着棍棒。 花臂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撬门锁,金属刮擦门板的声音刺得她牙酸。 她二话不说转身把沙发推过去抵住门,又把茶几叠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暂时安全了。外面撬了几分钟没撬开,骂骂咧咧地拍了两下门板:“你等着!有本事别出来!” 苏茶茶冲着门翻了个白眼。这反派台词也太经典了,你是灰太狼吗还“我还会回来的”。 等外面的动静彻底没了,她看了眼时间,决定现在就走。酒店才住了三天不到,但已经停水,安保形同虚设,外面的人开始暴力抢掠,再待下去迟早出事。 好在她本来就没打算长住,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房间里只剩下一些用过的日用品,不用收拾。 她换了衣服戴好口罩,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二楼,不高,下面是一片草坪。她翻出防滑手套戴上,翻过栏杆,手扒着窗台边缘把身体放下去,脚尖踩住下一层的窗沿,稳稳当当落了地。 前后不到十秒。 大街上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几天前还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彻底消失了,零星几个行人缩着肩膀快步走,个个眼神涣散,看见有人靠近就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路边有几家店铺的玻璃门被砸碎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剩下点空纸箱和垃圾被风吹得满地打转。 苏茶茶正低着头往前走,路边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拦住了她。 是个中年女人,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颊凹陷,嘴唇干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薄毯裹起来的襁褓。 她朝苏茶茶伸出枯柴似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姑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孩子……我的孩子快饿死了……" 苏茶茶脚步一顿。 她看着那个襁褓,毯子裹得很严,只露出一小截边缘。女人见她停下来,立刻凑近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背上的包:“你背着包,你一定有吃的吧?求求你,我孩子才几个月大,再不吃东西就要不行了!” 苏茶茶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路过的一个年轻姑娘先停了下来。姑娘穿着干净的冲锋衣,扎着高马尾,从包里掏出两袋方便面和一盒牛奶,蹲下去递到女人面前:“给你,快给孩子吃点吧。” 女人一把抓过那两袋面,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干得掉渣的方便面被她狼吞虎咽地往喉咙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没停。 她怀里的襁褓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滑脱了,裹着的毯子散开一角,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出来,“啪”一声摔在地上。 苏茶茶看见了那个“孩子”。 巴掌大的小身子青紫僵直,皮肤皱缩,嘴唇发黑。眼睛闭着,但眼窝凹陷得厉害,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开始脱水干瘪了。 年轻姑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往后跳了两步,脸白得像纸。她指着地上的死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 女人脸上的慌乱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秒她就弯下腰把死婴捞起来重新裹进毯子里,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年轻姑娘身上移开,黏在了苏茶茶的背包上。 “你还有吃的吧?”女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你还有不少呢,再给我点……再给我点……” 她往前扑了一步,枯黄的指甲朝苏茶茶的背包抓过来。 苏茶茶侧身闪过,反手按住背包带子往背后一甩。那个年轻姑娘也回过神来,尖叫着拔腿就跑,冲锋衣的衣角在晨风里翻飞,转眼就没了影。 女人的手抓空了,她踉跄了一下,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怀里抱着那个死去的婴孩,直勾勾地看着苏茶茶离开的背影。 苏茶茶没有跑,她一步步往前走,走得稳,走得快,后背绷得像一张弓,但始终没有回头。 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后颈上,直到她拐过街角,那道视线才被墙隔断。 她在拐角站定,靠着墙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5. 病毒横行 5 年轻姑娘的同伴也来得及时,一个剃着寸头,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的高壮男人三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姑娘扯到身后,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冲那个抱着死婴的女人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你!欺负我朋友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那女人枯黄的手指悬在半空,看了看男人小山似的身板,又看了看他攥紧的拳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抱紧了怀里的襁褓,佝偻着背退回了墙角。 寸头男人啐了一口,拉着姑娘快步走了,那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方便面包装袋,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恶心。 苏茶茶收回视线,垂下眼。 发善心没错,但不能瞎发,这种环境下,善意露得太早就是把自己的软肋递到别人面前。她记下了这个教训,也记下了那个寸头男人的脸,能在第三天还护得住身边人,这人应该有点本事。 她没再多留,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街上比早上更乱了。又多了几扇被砸碎的玻璃门,沿路的垃圾桶被翻得底朝天,垃圾撒了一地。苏茶茶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手头物资充足、支线任务也完成了,剩下的七天她没有必须出门的理由。待在这间酒店里躲到第十天,按理说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那个穿西装的周承安还活着。她偷了他的实验记录和病毒源,按照正常逻辑,他迟早会发现实验室被动过。到时候他会怎么做?挨个房间搜?还是直接放火烧楼? 苏茶茶推开酒店侧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今天是从二楼阳台翻出去的,临走前阳台的推拉门她亲手关严了,还顺手把窗帘拉好了。但现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窗帘被扯歪了半边。 有人进来过。 苏茶茶瞬间退后半步,匕首无声滑出袖口反握在手心。她没有推门,先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翻找东西的动静。她又等了十几秒,才轻轻拧开门把手,推了一条缝进去。 房间和她离开时看起来差不多,茶几沙发都在原位,地面干净。但卫生间里传来细小的水声,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轻轻拧水龙头玩。 她把匕首攥得更紧了一点,放轻脚步靠近卫生间门口,没有直接往里闯,而是贴着门框站定,等着。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门把手转动了,从里面往外推开。 苏茶茶反应极快,趁对方还没完全露头,一个箭步上前把刀横在了那人脖子上。 “别动。”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年轻男人被迫僵住了。他看起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待遇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举过头顶。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惊恐,反而带着一种被逗乐了似的弧度:“……小姐姐,刀放下说话行不行?” 苏茶茶没理他,迅速扫了他一眼。这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脚上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头发半湿,像是刚洗过脸。全身上下确实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连个口袋都找不到。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住你隔壁的,”他偏了偏脑袋示意墙的方向,“隔壁那屋今天早上被一群人砸门了,我不想跟他们起正面冲突,就从阳台翻过来了。结果你这屋也没人,我就先进来躲了躲。放心,我什么都没动。” 苏茶茶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人五官倒是周正,眉眼间带着点少年气的跳脱,举手投降的姿态也挺配合,但让她放下警惕?做梦。 “退出去,站阳台上。”她用刀尖点了点他肩膀。 “行行行,退退退。”他果然老老实实往后退,一路退到阳台门外面,夜风吹得他短发乱翘。他靠在栏杆上,双手还举着,看起来颇为无辜:“可以放下了吧?我真没恶意。” 苏茶茶跟着走到门口,没有踏出去,隔着门框和他保持距离:“你叫什么?” “迟尧。迟到的迟,尧舜禹的尧。”他报完名字,嘴角又翘起来了,“你呢?” 苏茶茶没答,而是反问:“你说你住隔壁,隔壁哪间?” “305。前天晚上有个大姐敲门来借药,我不认识她没开,今早她带了三四个人来砸我门。你这边清净,我就跳过来了。” 305,苏茶茶记得隔壁确实是那个求药女人的住处,而且她前天确实去敲过隔壁的门。这个信息对得上。 迟尧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玩家吧?我前两天在医院见过你,穿着黑色外套戴棒球帽那个。当时就觉得你像。” 苏茶茶心里一跳,她自认为那天伪装得不错,没想到被人记住了。但她面上没露声色:“玩家怎么了?” “玩家好啊,”迟尧放下手拍了拍裤腿,笑得坦荡,“你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不如搭个伙?我别的不行,打架还挺好使的。以前练过几年散打,职业是个坦克肉盾,免疫伤害的那种。” 他边说边拍了拍自己肩膀,像是在展示一块好用的盾牌。 苏茶茶差点没绷住表情。坦克?免疫伤害?这人在游戏里选了个纯挨打的职业还这么得意洋洋,也是个人才。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确实有吸引力。她现在的短板太明显了,物资管够,脑子也够用,但一遇到武力冲突就抓瞎。如果有个人在前面挡着,那…… “你对我什么要求?”她问。 “有口吃的就行。我囤的那些压缩饼干快把我吃吐了。”迟尧说着摸了摸胃,表情很真诚,“你看我身强体壮,挡个刀挡个棍子都没问题。你负责后勤我负责安保,公平交换。” 苏茶茶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她没打算把自己的底牌全交代出去,但透露一部分也无妨。 “我选的是种植师,”她说,“种子催生出来的东西管够,别的没有。” “够够够,太够了。”迟尧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苏茶茶太熟悉了,和她看到别人端出红烧肉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从假装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早上烤好的红薯,又翻出一小盒催生的小番茄,一并递了过去:“吃吧,别噎着。” 迟尧接过来时手都在微微发抖。烤红薯还温着,皮微微焦裂,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香气扑面而来。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几天了……终于吃了口人饭……” 苏茶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翘了翘,把之前那点防备悄悄收了一半。这人虽然嘴巴贫了点,但目前看来没什么坏心眼。 再说,她空间里的秘密武器和底牌远比一个种植师的身份多得多,就算他真想搞什么花样,她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迟尧三两口干完一个红薯,又把小番茄塞了半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天,过了半晌才转过脸来,认真地朝她伸出手:“谢了茶茶。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迟尧说话算数。” 苏茶茶没握他的手,只是偏了偏下巴:“别叫我茶茶,叫全名。” “行,苏茶茶。”他收回手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蹲下来开始翻自己的背包,掏出一小卷绷 带和两瓶矿泉水递过来,“礼尚往来,虽然不值钱,但万一用得上。” 苏茶茶收了,转身往里走:“进来吧。先说好,你睡沙发,床是我的。” 迟尧乖乖跟进屋,往沙发上一倒,长腿伸出去差点够到茶几边缘,嘟囔了一句“这沙发也太短了”,然后安静了。 接下来大半天两人都待在屋里没出去。外面的喧闹声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砸门的、哭喊的,咒骂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门板和墙壁传进来,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噪音展览。 苏茶茶坐在床上翻游戏面板研究技能升级条件,迟尧窝在沙发上闭着眼假寐,两人各占一块地方,倒也没觉得尴尬。 到了傍晚,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暴力砸门,而是一阵不轻不重的叩击,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哭腔:“求求你了……开开门吧……我老公烧得不行了,我只要一点退烧药……求求你了……” 苏茶茶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正是隔壁305的那个女人,脸色蜡黄,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小瓶水,看起来确实惨兮兮的。但苏茶茶记得她昨天才带人去砸过迟尧的门,今早又找人来堵他,这会儿跑来装可怜,安的什么心? 她没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往后退了两步。 迟尧从沙发上坐起来,挑了挑眉,无声地问她:开吗? 苏茶茶摇头,迟尧便又躺回去了。 门外的女人敲了将近十分钟,声音从一开始的哀哀求告渐渐变调,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咒骂:“我知道里面有人!我都看见了!你们这些人心怎么这么狠啊,见死不救你们不得好死!” 骂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苏茶茶靠在墙上,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她什么都没做,甚至和这个女人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已经成了她口中的“见死不救的恶人”。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里,恶意膨胀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当晚她睡得很浅,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四天下午,她的午觉是被一声巨响震醒的。 “咚……!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门板上,整个门框都跟着颤了一下。 苏茶茶一个激灵坐起来,沙发上的迟尧也瞬间清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咚!咚!咚!”又是连着三下,门板开始出现裂纹。外面传来一阵粗野的哄笑和叫骂声,有人高声喊着“里头有粮有药”“砸开它大家分”“就一个小姑娘怕什么”。 混在其中的还有一道尖细的女声,带着得意的腔调:“我亲眼看见的,就住这儿,两个人,物资多得很呢,我前天敲门她都不开。” 苏茶茶认出了那个声音,隔壁的女人。 她气得后槽牙咬紧了。合着昨天来求药只是试探,今天直接带人来砸门抢劫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只不过没有把自己的物资白送给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就被记恨成这样。 又是“咚”的一声,门板裂开一道口子,锁扣松动得厉害,茶几和沙发拼起来的那点防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迟尧从沙发上翻身起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阳台方向拉。 “走。” 苏茶茶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想说“东西还没拿”,但立刻意识到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房间里什么都没剩下,她咽回刚刚想说的那半句话。 楼下是两米多高的草坪,她们上次翻下去的时候有足够的缓冲空间。但这次情况不一样,门随时会塌,身后那帮人的脚步声已经涌进了房间。 6. 病毒横行 6 迟尧拽着她的手腕往后一扯,另一只手已经把背包甩到了肩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苏茶茶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耳边传来身后门板轰然碎裂的巨响。 她扭头瞥了一眼,光头手里那根铁管已经砸穿了门锁位置,门扇歪斜着朝里倒下来,烟尘里晃动着四五道粗壮的人影。 “先跑再说,人太多,咱们干不过。”迟尧压着嗓子喊,语速极快,“我技能能免伤三十秒,但冷却一个小时,现在用了待会儿就没牌了。” 苏茶茶嘴上不服气地嘟囔:“干不过也要干,我……” “你别冲动!”迟尧拽着她跑。 她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蹿到了迟尧前面,三步并作两步翻上阳台栏杆,动作行云流水。 迟尧:“……” 苏茶茶扒着栏杆回头瞪他:“愣着干嘛,跑啊。” 迟尧被她这变脸速度搞得一愣,随即没忍住嗤笑出声,也跟着翻了出去。两人一个接一个从二楼跳下去,苏茶茶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稳稳踩在草坪上,连踉跄都没打一个。 迟尧跟在她身后落了地,看她那熟练劲儿,忍不住道:“你这动作,一看就是经常跑路的人。” 苏茶茶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闭嘴,你后面有人。” 二楼房间里果然传来光头气急败坏的吼声:“人呢?这屋怎么他妈是空的?一点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是另一个女人的尖叫,带着慌乱和心虚:“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她屋里东西可多了!” “你他妈是不是耍我们?”光头的嗓门拔高了八度,然后就是一声闷响和女人的痛呼。 苏茶茶没有回头。她跑出巷子拐角,拐了两个弯,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才撑着膝盖停下来喘气。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她弯腰喘了好半天才直起身。 迟尧站在旁边气定神闲,连呼吸节奏都没怎么变,只是似笑非笑地抱着胳膊看她。 “你这体力不太行啊,”他慢悠悠道,“力量值是不是个位数?” 苏茶茶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面板。生命值果然掉到了5/10,刚才那一通跑加上精神紧绷,损耗比她以为的大得多。 她侧过身用背包挡住迟尧的视线,从空间里摸出一瓶营养液,拧开灌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阵暖意散开,面板上的生命值开始缓缓回升。 “你才力量值个位数。”她抹了把嘴,把空瓶子塞回包里。 迟尧耸耸肩没拆穿她,往四周看了看:“接下来去哪儿?你总不能真打算睡桥洞吧?” 苏茶茶想了想,抬头看他:“你原来住哪儿?” “大街上。走到哪儿睡哪儿。” “你认真的?” 迟尧表情坦然得理直气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翻你阳台?” 苏茶茶沉默了两秒,忽然感慨似的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我被你赖上了?又吃我的又住我的,跟包养有什么区别。” 迟尧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两个面包就能包养的男人,了解一下。” 苏茶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贫了,抬脚往城郊方向走:“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烂尾楼还是老样子。水泥裸露的外墙被风吹日晒得有些剥落,脚手架锈得更厉害了,但三楼那间屋子依然空着,地面平整,四面墙在,头顶有顶板,比露天强了何止百倍。 迟尧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东敲敲西摸摸,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比我预想的睡的天桥底下暖和多了。” 苏茶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散打冠军,职业还是坦克,怎么混得这么惨?” 迟尧躺在地上翘着腿,望着天花板幽幽道:“散打冠军也得吃东西啊。我又不偷不抢,压缩饼干吃了三天实在扛不住了。” 苏茶茶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她后来也不知道迟尧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半旧的帐篷,军绿色的,边角有些破损但骨架完整。 两人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它支起来,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角,好歹算个能挡风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苏茶茶开始准备分食物。她空间里存货充足,红薯玉米番茄轮着来,今天催生了几根玉米棒子,烤出来的香气在空旷的烂尾楼里飘了好远。 饱餐一顿后,苏茶茶心满意足地钻进了帐篷,拉上拉链确认严实了,才偷偷把空间里的枕头被褥掏出来铺好。 帐篷里不大,但她打了个滚绰绰有余,柔软的棉被裹着身体,脚底下垫着厚实的褥子,比酒店那张床也不差多少。 她把匕首压在枕头下面,侧躺着闭眼,听着外面迟尧翻来覆去调整姿势的细碎动静,莫名觉得安心了一点,没一会儿就沉进了梦里。 第二天是被帐篷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苏茶茶”迟尧在外面拍帐篷门,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委屈,“十点了!我饿……死……了……” 苏茶茶迷迷糊糊坐起来,头顶的碎发炸成一团,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慢慢重启。她把被褥枕头飞快收进空间,拉开拉链钻出来,外面天光大亮,阳光从烂尾楼残缺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歪斜的光格。 迟尧盘腿坐在地上,捂着胃,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苏茶茶打了个哈欠,从背包,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实则是空间里掏出一根玉米,递过去:“催生出来的,今天刚出的。” 迟尧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三两口就啃掉了大半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这是什么神仙职业……想吃什么长什么,也太爽了吧。” 苏茶茶啃着自己那根,得意地挑眉:“欧皇,懂不懂?跟着我混,吃喝不愁。” 迟尧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她“欧皇”那套,但嘴里塞着人家的玉米也不好反驳,只好埋头继续吃。 吃完两人无所事事地在烂尾楼里闲逛。这栋楼建了一半就烂尾了,楼层之间留着不少施工堆料留下的杂物,空荡荡的房间里偶尔能看见几件被人丢弃的旧家具。 苏茶茶跟着迟尧一层一层转悠,走得兴致缺缺,两条腿拖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软绵绵的猫。 迟尧回头催她快点,就看见她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精神点,万一这楼里还住着别人呢?提前摸清楚情况,免得被人摸到脸上。” 苏茶茶捂着额头瞪他,刚要反驳,脚步忽然顿住了。 隔壁房间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嘴后退,闪进了最近的一间空屋子,贴着墙屏住呼吸。脚步声从走廊那头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这地方看着好阴森啊,真的能住人吗?” 那声音有点耳熟。苏茶茶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居然是她,街头那个给死婴女人送食物的年轻姑娘,旁边跟着那个寸头高壮的同伴。两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姑娘身上还穿着那件干净的冲锋衣,只是头发比昨天乱了些,脸上带着几分疲倦。 苏茶茶想了想,回头冲迟尧比了个口型:“认识的,人还行。” 迟尧挑了挑眉,点点头。 苏茶茶从房间里走出去的时候,那姑娘正扭头跟她同伴说话,冷不防旁边冒出个人影,吓得她往后一跳:“啊……” 她同伴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短棍,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瞪着苏茶茶。 迟尧跟出来举起双手示意无恶意:“兄弟别动手,大家都是玩家,有话好说。"” 苏茶茶也朝那个姑娘笑了一下:“还记得我吗?街头那个,你给别人送泡面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姑娘定睛看了她两秒,认出来了,脸上的惊惶退了大半:“是你!那天你也在了!” 她拍了一下同伴的胳膊让他收棍子,“李哥别紧张,我见过她,不是坏人。” 叫李哥的高壮男人打量了苏茶茶和迟尧一圈,才把短棍放下来,但没完全收起来。 姑娘倒是热情得很,三两步凑过来:“我叫秦甜,你叫我小秦就行!”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着确实又甜又软。 “苏茶茶,”苏茶茶有些忍不住想捏了捏她的脸,“名字太适合你了,人如其名。” 秦甜笑得眼睛眯成缝,两人的友谊就在这互捧中飞速建立了。旁边的李哥看着她俩这热络劲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个戒备心不重的小姑娘,别人三句话就套出了玩家身份。 他认命似的也做了个自我介绍:“喊我李哥就行,大家都是玩家,互相照应吧。” 迟尧自来熟地凑过去搭话:“李哥,你们怎么也来这烂尾楼了?市里待不下去了?” 李哥压低声音:“市里现在到处是抢劫的,有人专门砸酒店房间抢物资。我还能顶两下,小秦不行,我就带她出来了。” 迟尧目光闪了一下:“以你这身板,几个普通劫匪还拦不住你吧?” 李哥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旁人,才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那伙人手里有枪。我亲眼看见的,一个男的从酒店二楼被人用枪指着头逼下来,东西全交出去了。热武器,我肉搏再厉害也扛不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怀疑那群人里面也有玩家,不然普通NPC哪来的枪。” 迟尧沉默了一瞬,和站在旁边看似在跟秦甜聊天的苏茶茶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茶茶心里也转了一圈,有枪的玩家团伙、专门抢物资、甚至可能抢其他玩家的装备,这个副本的难度正在悄悄升级。 好在她这边现在已经凑了四个人,李哥能打,迟尧能扛,她自己后勤管够,甜宝虽然看起来软绵绵的但既然能活到第四天肯定也有自己的底牌。 苏茶茶三言两语帮秦甜和李哥安排好了住处。烂尾楼空房间多的是,随便挑一间收拾收拾就是落脚点。 等住处安顿好,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其中一间空屋子里,闲得实在没事做,不知谁掏出了一副皱巴巴的扑克牌,四个人就蹲在地上打起了斗地主。 打到第三把的时候,迟尧忽然偏过头,捂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 苏茶茶捏着牌的手一顿,旁边秦甜已经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李哥更是直接扔了牌往墙角缩,三个人看迟尧的眼神像看一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苏茶茶用牌遮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嫌弃他:“你是不是感染了?离我们远点。” 李哥更是耿直:“自觉隔离,别传染我们。” 秦甜缩在李哥身后,捂着嘴偷笑。 迟尧一脸懵,摊开手:“我就是喉咙有点痒打了个喷嚏而已,你们至于吗?” 苏茶茶不信:“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不是潜伏期?” “我还真是医生。”迟尧指着自己鼻子,“虽然不是真白大褂,但医学知识学了好几年,我分得清感冒和病毒感染。” 苏茶茶狐疑地看着他。秦甜从李哥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那个……电视上说潜伏期也可能没有症状的……” 迟尧被三个人齐刷刷的防备目光盯得没脾气了,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旁边那扇连玻璃都没有的空窗台,赌咒发誓似的拍着胸口说:“行行行,我要真感染了,我二话不说就从这儿跳下去,都不用你们开口…… 话没说完,风从窗口灌进来,他又打了个喷嚏。 三个人又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 迟尧:“……?”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这个fg他认了。 7. 病毒横行 7 迟尧又咳了两声,这回是真的没止住,脸都咳红了,他猛灌了两口水,喉咙里那股痒意才总算压下去,一抬头就看见苏茶茶三个人齐刷刷退了半步,用看病毒传染病的眼神盯着他。 迟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们三个人站的位置,嘴角抽了抽:“……至于吗?” 苏茶茶用牌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自己刚发的誓,我们不拦你。” 迟尧想起自己指着窗台说的那句“真感染了我自己跳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哥在沉默中率先行动了。他站起来走到迟尧面前,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你先去隔壁隔离两天,没发烧没咳嗽再放出来。” 迟尧被他拽得踉跄,回头朝苏茶茶伸出手,表情夸张得像在演什么生离死别的大戏:“茶茶……我的玉米……” 苏茶茶摆摆手:“回头给你留着。” 迟尧就这么被拖进了隔壁空房间,门关上之前,他那张脸隔着门缝露出来,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只是打了个喷嚏……” 门关上了。 苏茶茶和秦甜、李哥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安静了三秒,然后同时“噗”地笑出声来。 迟尧被“隔离”了两天。 与其说是隔离,不如说是在隔壁房间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苏茶茶每天按时从空间里掏点吃的送过去,红薯玉米小番茄轮着来,迟尧吃了睡睡了吃,两天下来非但没瘦,脸颊反而圆润了一点。 第三天早上苏茶茶去敲门的时候,迟尧靠在门框上,捂着肚子叹了口气:“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要被你养成猪了。” 苏茶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咳嗽完全消失了,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释放了。” 迟尧如蒙大赦,扶着墙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走出来,刚走了两步就被李哥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别装,你这两天吃的比我们都好。” 迟尧嘿嘿一笑,也不装了,往地上一坐开始薅头发想事情。 苏茶茶和秦甜坐在一起剥花生,李哥在旁边擦他那根短棍,四个人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圈子。迟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我有个计划。”他说。 苏茶茶头也不抬:“你上次说计划是要去端人家老窝,结果被追得满街跑。” 迟尧噎了一下,随即振振有词:“那次是打探敌情,这次是动真格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双眼睛的目光果然被他手里的金光吸引了过去,李哥眼神亮了一下,秦甜飞快地扭过头,苏茶茶盯着那两枚金币看了好几秒,悄悄咽了口口水。 她现在兜里是真的穷,空间里物资管够,但游戏金币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看见别人手里有金币她就走不动道。 迟尧显然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嘴角翘得更高了:“外面那伙人不是抢了不少玩家的东西吗?他们手里肯定攒了不少好货。咱们趁着夜黑风高端了他们的老窝,东西分一分,也算为民除害。” 苏茶茶把手里剥好的花生往嘴里一塞,举手:“我去。有钱不赚是傻子。”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穷。 李哥把短棍往地上一顿:“这种行侠仗义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老李。"” 秦甜从李哥背后探出脑袋,小声道:“那?那我也去……” 迟尧满意地一拍大腿:“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有一个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四个人蹲在地上用碎石子摆出酒店的结构图,七嘴八舌地吵了好几轮,最终敲定了一个听起来勉强靠谱的方案:迟尧先去街上晃两圈,装出一副“我有很多物资”的样子吸引注意力,把那伙人引出来,然后趁乱脱身,其余三人趁对方老窝空虚的时候混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苏茶茶听完整个计划,沉默了两秒,抬手在迟尧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当诱饵可以,别像上次一样把自己赔进去了。” 迟尧拍着胸脯:“你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跑路是一流的。” 苏茶茶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迟尧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戴着破旧的鸭舌帽和口罩,整个人低调得像一条混进沙堆里的鱼。他出门前苏茶茶拦在门口,把注意事项又拎了一遍:“机灵点,小命要紧,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迟尧点头如捣蒜,转身走了。 苏茶茶站在烂尾楼的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头对李哥和秦甜说:“咱们也动身。走侧门,别走大路。” 三人从烂尾楼后面绕出去,沿着小巷七拐八拐,从酒店后门摸进去。苏茶茶对爬窗这事已经熟门熟路了,二楼阳台翻得比她走路还顺溜,李哥块头大动作却出奇灵活,秦甜虽然爬得慢了点但也没拖后腿。三人进了楼道,贴着墙壁一层一层往上摸。 二楼没人,三楼空荡荡的,走廊里散落着几件被人丢下的衣服,地面上一层灰。苏茶茶一间一间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大部分房间都空了,只有三四间门关得很紧。 她把那几个房间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 正在琢磨怎么继续往上摸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苏茶茶一偏头,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从四楼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夹克,脸上带着外面难民身上绝对见不到的滋润红晕。 苏茶茶冲李哥和秦甜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闪进旁边的空房间。苏茶茶自己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那胖男人上了五楼。苏茶茶跟到楼梯拐角停住,探出半只眼睛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唯一一扇紧闭的门前,按了两下门铃。 门开了,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哥,快进来,我跟你说……” 后面的话随着关门声被截断了。 苏茶茶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把五楼的环境扫了一遍。两个楼梯口,没有阳台,窗户封了防盗栏,如果被堵在这里基本上没有别的出口。她心里有了数,正要转身往下撤,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隐约的叫嚷声,然后是“砰”,一声闷响。 苏茶茶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枪声,她不会听错。 紧接着又是两声,比刚才更急促,伴随着男人的吼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抓住他”“从楼梯跑了”“往楼上去了”。 苏茶茶脑子里嗡了一下。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从楼梯口冲上来的那个人,灰扑扑的外套、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底下露出一张跑得通红的脸。 迟尧。 苏茶茶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恨不得把他从五楼扔下去。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行事,他倒好,直接把人引到老窝里来了。 但骂人的话卡在 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她冲出去一把攥住迟尧的手腕,把他往旁边的楼道口拽,压低声音只有一个字:“跑。” 迟尧被她拽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跟在她后面闷头冲进了另一侧的楼梯间。 苏茶茶一边往下跑一边听见身后那扇门被推开了,胖男人的嗓门从五楼走廊里炸开来:“怎么回事!谁他妈把人放进来了。” 她来不及细想,拽着迟尧一层一层往下蹿。跑到二楼的时候苏茶茶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防火门,翻过阳台栏杆往下跳,迟尧紧跟着翻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落在草坪上,头也不回地钻进酒店后面那片绿化带里,又绕了两个弯钻进一条窄巷,才靠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气。 苏茶茶弯着腰喘了半天,抬头的时候口罩已经蹭掉了半边,帽子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她眯着眼看迟尧,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冷意。 迟尧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支吾了两声才开口:“我一开始真的混进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被发现的,可能是那个胖子的眼神太尖了,我刚在走廊里探了个头他就喊了一嗓子……” 苏茶茶本来还想再瞪他两眼,目光忽然瞥见迟尧的左胳膊上有一道口子,袖子被划破了,布料边缘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你胳膊怎么回事?” 迟尧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像是才注意到:“哦,刚才跑的时候被什么刮了一下,没事,回去包一下就行。” 苏茶茶把到嘴边的埋怨咽了回去,从口袋里翻出一卷绷带,当然是空间里的,然后递给他:“先缠上,别感染了。” 迟尧接过去单手缠了两圈,动作倒是利落。缠完他抬头看苏茶茶,带着几分讨好地笑了笑:“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我肯定稳。” 苏茶茶抱着胳膊,冷哼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两人回到烂尾楼的时候李哥和秦甜已经先到了。李哥看见迟尧胳膊上缠着绷带,眉头一拧:“怎么弄的?” 迟尧刚要解释,苏茶茶打断了他,忽然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往迟尧面前一递。 一把手枪,黑沉沉的枪身泛着金属冷光。 迟尧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你哪来的?” 苏茶茶挑眉:“你跑路的时候我顺的。那胖子桌上放着的,我猜他们不止这一把。” 她没说实话,枪是她趁乱进了那间屋子,在里面待了大约三十秒,用复制异能复制出来的。真品她没敢拿,但那三十秒已经足够让她看清那把枪的每一个细节了。 迟尧盯着她手里的枪看了半天,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伸手想去接:“能给我防身吗?” 苏茶茶把枪往后一收:“拿东西换。” 迟尧想了想自己的口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一种十分正经的语气开口:“要不我把自己卖给你吧。你看我长得又俊,天天在旁边坐着你吃饭都能多吃两碗,性价比很高的。” 苏茶茶:“……” 李哥默默转开了视线,秦甜捂着脸笑出了声。 迟尧继续一本正经地推销自己:“而且我还能打架能挡刀能跑腿,长得好看这一项就算额外赠送的。” 苏茶茶看着他那张五官确实挑不出毛病、此刻还带了几分诚恳的脸,沉默了两秒,把枪往他怀里一塞:“行了,打住。枪给你,你别再给我惹事就行。” 迟尧接住枪的瞬间,嘴咧到了耳根。 8. 病毒横行 8 迟尧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亮得跟偷了灯油的老鼠似的。他举起来比划了两下,又赶紧收进怀里,抬头冲苏茶茶露出一个能闪瞎人的笑:“谢了茶茶。” “叫全名。” “谢了苏茶茶。” 苏茶茶懒得纠正他那个随时能滑回去的嘴,转头跟李哥和秦甜把接下来的流程对了对。酒店五楼那伙人已经被惊动了,虽然胖男人带人追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手都在外面,但老窝里肯定还留了看守,而且他们见过迟尧的脸,再想混进去难度大了不少。 “咱们换个法子,”苏茶茶蹲在地上拿石子又摆了一遍酒店的结构,“明面上硬闯不行,就换个时间。” 天黑透之后,四个人从烂尾楼出发了。 这一回苏茶茶和迟尧走在前面,背上背着两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包,包确实塞满了,但里面全是旧衣服和空瓶子,做样子的。 苏茶茶故意把拉链开了一条缝,露出来的面包和矿泉水瓶在路灯下反着光,格外显眼。 迟尧走在她旁边,低声问:“你确定这招能行?” “鱼饵都撒出去了,咬不咬钩看他们。” 他们沿着主干道走了大概十分钟,背后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稀稀落落变得密集起来。街边蹲着的人、角落里倚着墙的人、甚至对面二楼窗口探头的人,目光全黏在他们俩的背包上,像一群饿狼盯着两块肉。 然后苏茶茶看见了那个胖男人。 他带着五六个人从侧面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身后那几个人腰间的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胖男人走到路中间,不偏不倚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位,”他脸上挂着一种商场里跟人打招呼似的笑容,“背包挺沉啊,要不要我帮你们背一段?” 苏茶茶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忽然叹了口气。 “我劝你一句,别惹我。” 胖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和身后的小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哄堂大笑起来。那个黑瘦的年轻人从胖男人身后探出身子,手里已经摸出了枪,在掌心掂了两下:“小姑娘口气不小啊?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 苏茶茶平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胖男人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离苏茶茶最近的一个小弟立刻扑了上来,手里那把砍刀在路灯下翻了个白亮的光,然后他脚底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过去,砍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背正中胖男人的肩颈。 血溅出来的时候胖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人已经倒了。 现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那个扑出去的小弟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和胖男人脖子上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某种极端的慌乱:“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黑瘦年轻人手里的枪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地上的同伴,“你是不是早想上位了?” “放屁!我刚才脚滑了!” “脚滑能滑出这个角度?你当我们瞎?” 五六个人当场就吵了起来,有人拔枪有人掏刀,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围观的路人早就退到了十米开外,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苏茶茶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根本没动过的枪,偏头看了迟尧一眼。迟尧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干了什么?”他用气音问。 苏茶茶无辜地摊手:“我什么都没干啊。” 她确实什么都没干,只是站在这里而已。 对面那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其中一个小弟忽然气急败坏地转过来,抬手就朝苏茶茶举起了枪,扳机还没扣下去,旁边和他争吵的同伴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枪口一偏,子弹擦着空气飞了出去,而推人的那位自己脚下踩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仰倒,后脑勺正磕在路沿石上,当场不动了。 又是一条命。 还站着的三个人终于不吵了。他们看看地上的胖男人,又看看那个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的同伴,再齐齐看向苏茶茶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见了鬼的恐惧。 苏茶茶歪了歪头:“我都说了,别惹我。” 三个人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围观的人群更是呼啦散了个干净,有人边跑边回头,脸上惊魂未定。 迟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苏茶茶:“你到底是什么职业?” “种植师啊,跟你说过的。” “种植师能把人种死?” 苏茶茶理所当然地拍了拍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懂不懂?” 迟尧张了张嘴,到底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他们顺利进了酒店。五楼那扇门从外面锁着,胖男人身上没摸到钥匙,显然钥匙在留守的人手里。苏茶茶看了一眼那扇紧锁的门,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把大铁锤。 迟尧:“……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 上次从对面房间顺的,一直没扔。”苏茶茶抡起锤子,对准门锁砸下去,“砰”的一声闷响,锁头歪了半边,木屑飞溅。第二下,整个锁扣脱落,门扇晃了晃,被她一脚踹开。 套房里一片狼藉。客厅地上堆着空酒瓶和泡面盒,沙发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茶几上散落着扑克牌和烟头。 苏茶茶皱着眉绕过那一地垃圾进了主卧,里面倒还算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险箱,灰扑扑的金属外壳,锁扣处闪着红灯。 密码锁。 苏茶茶蹲下来看着那个保险箱沉默了两秒,拎起铁锤又是干脆利落的一下。 保险箱被砸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金币哗啦啦滚了一地,还有几沓钞票和几管游戏里才能用的药剂瓶。 迟尧站在门口看着满地金币,又看了看苏茶茶手里那把锤子,默默在心底记了一笔:以后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苏茶茶把金币分成四份,李哥和秦甜说什么都不肯拿大头,推来推去最终只收了各自一小把,剩下的全塞还给她。 苏茶茶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蹲在地上美滋滋地数了三遍,数一遍笑一遍,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迟尧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她,心想这人大概看见金币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酒店里剩下的食物被他们搬到了大厅里,分给了住在附近的住户。苏茶茶不缺吃的,迟尧跟着她也不缺,李哥和秦甜同样物资充足,那些囤积的食物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占地方的累赘,不如分出去省事。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忽然变得难熬起来。 不知是不是病毒浓度在最后阶段急剧攀升,除了苏茶茶之外的三人先后开始出现低烧和轻微的咳嗽。 李哥是第一个发烧的,体温不高但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秦甜第二天早上嗓子哑了,坐在角落里沉默地裹着外套,迟尧最严重,烧到了三十八度多,额头上全是冷汗,时不时闷咳几声。 苏茶茶主动提出照顾他们。 李哥和秦甜各自隔离在不同的房间里,迟尧被单独安排在离苏茶 茶帐篷最近的那间屋。苏茶茶从空间里翻出退烧药和布洛芬分给他们吃,又煮了热粥端到门口让他们自己拿。 第九天傍晚,苏茶茶端着一碗热粥走进迟尧的房间,看见他裹着那条她给的毛毯缩在墙角,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看见她进来甚至还有力气扯出一个笑。 “……你离我远点,传染。” 苏茶茶撑着脸蹲在迟尧旁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半睁半闭的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人烧得脑子都快糊了,整个人弓着腰缩在墙角,活像一只被煮过了头的虾,偏偏还时不时嘟囔两句含糊不清的话,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开始了今天的碎碎念。 “你说你们要是都死了,我该不该给你们收尸啊?” 迟尧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不知道跟你待久了会不会传染,我现在还没感觉,但我身体素质好像比你们都好诶。” 迟尧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靠近她那一侧的耳朵。 “好发愁哦,为什么我的身体那么棒呢?” 迟尧把另一只耳朵也捂上了。 苏茶茶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终于好心收住了嘴。她蹲着挪了两步凑近一点,正色问道:“你系统面板上病毒状态显示多少了?” 迟尧放下手,点开自己的状态栏瞥了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恶性病毒buff,43%。” 苏茶茶皱了皱眉:“你试试喝那个解毒药剂?不是说能解除负面状态吗?” “试过了,没用。”迟尧摇头,“可能病毒不算负面状态,算恶性状态?系统分的类不一样。” 苏茶茶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心里记住了这个区别。她自己也掏出一瓶解毒药剂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急着喝,先收了回去。 第九天早上她睁眼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往隔壁跑。迟尧还活着,虽然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些,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人还在,呼吸虽然浅但没断。 她又拐去看了李哥和秦甜,甜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空荡荡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小片她随身带的东西,人已经提前结束了这场游戏。 李哥倒是还在,靠在墙角烧得迷迷糊糊,但好歹撑过来了。 苏茶茶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两秒。第四个人了,从酒店到现在,四人的小队只剩三个还站着,甜宝没能撑到最后。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迟尧那屋。 今天她自己的状态也不太对。从醒来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脑袋发沉,额头的温度摸起来比平时高了一些,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湿棉被裹着,做什么都迟缓。她点开自己的状态栏一看,果然也中了招,恶性病毒buff:23%。 最后一个也没逃掉。 她皱着眉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退烧药和止咳药,走到迟尧身边蹲下来。他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着,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苏茶茶没招呼他,直接把药和水怼到他嘴边,捏着他的下巴把东西灌了进去。 迟尧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下意识咽了下去,然后缓缓睁开眼,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想不到吧,我还活着。” 苏茶茶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贫。” 迟尧艰难地转了转脑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声音弱得像风里的蜡烛:“你……也中招了?” “23%,比你轻多了。”苏茶茶在他旁边坐下来,缩了缩肩膀,把外套裹紧了些,“撑过今天就结束了。” 9. 病毒横行 9(完) 迟尧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茶茶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病毒已经80%了。走之前有个愿望……下次游戏还能组队吗?我想一直被你这种大佬带飞。” 苏茶茶愣了两秒,低头看着他。这人烧得脸色惨白,嘴唇起皮,说话气若游丝,偏偏眼睛里还带着点跟平时一样的嬉皮笑脸。 她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忍住:“行,能碰到就组队,碰不到就算。” 迟尧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又睁开:“行啊,下次大佬继续带飞。” 苏茶茶矜持地点了点头。 迟尧又撑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跟她说了些有的没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实在撑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合上,陷入了昏睡。 苏茶茶坐在旁边没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又倒了点水,一点点往他嘴里喂。然后她掏出一把退烧药、止咳药、感冒药,也不管有用没用,全塞进了他嘴里,又灌了水让他咽下去。 管不管用另说,心意到了就行。 轮到自己的时候她就理智多了。她把空间里的药剂全部摊出来铺了一地,一瓶瓶仔细看标签。解毒药剂迟尧试过说没用,跳过。 从论坛上积分兑换的那种负面状态解除药剂,估摸着对病毒也不管用,跳过。 剩下营养液她拧开盖子灌了两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生命值跳回了满格,身上的疲惫感短暂地退了一些。 病毒buff跳到了26%。 她盯着面板看了几秒,摸不太准营养液到底有没有用,但至少她暂时感觉舒服了点。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在“烧得迷迷糊糊睡着”和“饿醒了爬起来灌营养液”之间反复横跳。 帐篷的拉链一直拉着,外面什么动静她也没管,整个白天她就只做两件事,喝营养液,睡觉。 病毒buff从23%慢慢涨到47%,又从47%涨到62%,每次她睡着再醒过来数字就往上跳一截,但营养液灌下去之后那个增长的速度明显缓了一缓。 她不确定这是错觉还是真的管用,反正喝就对了。 第十天上午九点,她撑着发软的四肢从帐篷里爬出来,第一件事还是去了迟尧那屋。他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脸色白得吓人。苏茶茶蹲下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很浅很弱,但确实还在。 她松了口气,如法炮制地又灌了一堆药和水进去,也不管他能不能咽,捏着嘴往里倒就是了。 做完这些她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墙角歇了好一会儿,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病毒buff已经跳到了76%。 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她爬回帐篷里,拉好拉链,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等到苏茶茶光屏上的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被从水底提了上来,胸腔里那口憋了十天的浊气猛地散开,眼前白光闪过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初始界面。 熟悉的半透明空间,脚下踩着虚空,头顶是流动的数据光带。小精灵亚亚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粉色呆毛被风吹得往后飘,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茶茶!你出来啦!】 苏茶茶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那股昏沉感在退出游戏后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低烧的余韵都没留下。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全身上下除了精神有点疲惫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 “亚亚,结算。” 【好嘞!】 亚亚扇着小翅膀绕着她飞了一圈,光屏在她面前展开,金色的结算字体逐条跳出。 【主线任务:存活十日,已完成。评级:S。奖励:积分200、营养液×10、解毒剂×5、通用金币×20。】 【支线任务:解决病毒源,已完成。评级:S。奖励:积分150、技能升级券×1。】 苏茶茶的目光在“技能升级券”上停住了。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明,抬头问亚亚:“这个是用来升级异能的?” 亚亚点点头,两只小手比划着解释:“对呀对呀,复制异能可以从低级升到中低级,虽然看起来变化不大,但是后面再升几次就会超厉害的!” 苏茶茶把升级券用了。光屏上跳出一行提示:【复制异能已升级。当前等级:中低级。每日可复制24小时内见过的任意物品一次。】 从30分钟变成24小时。表面上看只是时间跨度变大了,但苏茶茶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刻意在复制前30分钟内接触目标物了,白天逛街看见什么好东西,晚上回房间再复制都来得及。灵活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退出了游戏界面,眼前光景一晃,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穿越过来时躺的那张大床,头顶熟悉的吸顶灯,床头柜上那个指向八点十八分的电子钟。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楼下街道上悬浮车驶过的嗡鸣声隔着玻璃传来,和十天前一模一样。 苏茶茶在床上躺平了,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翻了个身,摸出光脑,她前些天在床头抽屉里翻出来的,点开了应用商店,在下拉菜单里找到了一个图标简洁到过分的APP,白色背景上一个灰色的“论”字。 游戏论坛。 她点进去的一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帖子淹没了。首页全是带着《末日求生》标签的新帖,发布时间集中在最近几小时,发帖量肉眼可见地在往上跳。苏茶茶随手往下翻了翻,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家人们,有没有人也被拉进那个游戏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兄弟们,我三天就死了,但现实里还活着,就是积分变成了负数……有人知道负数会怎样吗?在线等挺急的】 【通关的出来让我看看你们长什么样!】 【别说了,我撑到了第九天,然后被病毒感染死了,就差一天!!!】 苏茶茶指尖停了一下,点进那个标题最显眼的帖子。 1L:[楼主作为一个囤货达人,自信满满地进了游戏,结果第三天人就没了。] 2L:[事情是这样的,我花了所有初始资金囤了一屋子吃的喝的,然后跑到郊区找了个废弃小屋躲起来,心说这不就稳了?] 3L:[结果第三天上厕所的时候被一条毒蛇咬了脚脖子,离医院八百里远,我跑都来不及跑人就没了……] 4L:[蛇:没想到吧?] 5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L:[笑死我了,楼主你死得也太冤了] 7L:[举手,我也没撑过三天。我是饿死的,因为我囤的东西全被人偷了。] 8L:[我第四天被抢劫团伙一刀抹了脖子,那帮人一看就是玩家,抢完就跑,我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后面跟了几百楼,有人抱怨自己开局选了魔术师然后变出来一坨屎,有人吐槽盗贼职业偷了别人半天只偷到半块馒头,还有人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撑到了第九天半夜结果因为高烧昏迷没能熬过最后几个小时。 苏茶茶刷到后面看到一个楼层: 10086L:[啧,爷撑到了第八天呢。虽然没通关,但应该也算厉害了吧?] 底下跟了一串嘲讽:你厉害个屁,没通关都一样。 苏茶茶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和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比起来,她的开局简直是天胡,起手就是唯一职业和复 制异能,支线任务稀里糊涂就完成了,路上还捡了个会打架的队友,虽然那个队友最后病得快死了也不知道到底撑没撑过去。 她想起了迟尧最后那句“下次再一起”,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又划开了论坛的新帖列表。 翻了两页,指尖忽然顿住了。 最新发布的一个帖子被顶到了首页前排,标题加粗,后面跟了一个小火苗标识,说明热度正在快速上升。 【扒一扒那个身娇体弱却一个人干掉一整个团伙的女人】 1L:[刚从第一个副本出来,听队友说他在游戏里遇见了一个特别邪门的女玩家。看着瘦瘦小小的,武力值一看就是零,结果对面五六个拿刀拿枪的壮汉冲上来,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那些人就自己把自己搞死了……一个砍刀脱手砍死了自己老大,一个脚滑摔在石头上磕死了,剩下的全吓跑了。] 2L:[卧槽?真的假的?] 3L:[这什么能力?现实版霉运光环?] 4L:[楼主你确定不是编的?这也太离谱了。] 5L:[我朋友也说过类似的事!他说在酒店里见过一个女生,那帮抢劫的追她追到二楼,结果追着追着自己人打起来了……] 6L:[楼上你别说了,越编越离谱。] 7L:[我们玩的难道不是一个游戏吗?为什么我碰见的全是硬核求生,人家玩的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8L:[有没有可能,她运气值点满了?我记得属性面板上有一项叫"运气",但显示是不可提升的,初始多少就是多少。] 9L:[她初始运气得有多高啊……三十?三十五?] 10L:[不可能超过三十吧,平均线也就十到十五。] 苏茶茶看着屏幕上的讨论,默默把自己的属性面板调出来,目光落在“运气:33”那一行上。 平均线十到十五。 她缓缓翘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33这个数值在这个游戏里的概念是这样的。难怪她开局的抽盘能抽到异能,难怪随便猜个密码就能蒙对,难怪那群人冲上来的时候没一个能站得稳。 不是她多厉害,是运气站在她这边。 苏茶茶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翻了翻那个帖子底下的回复。有人开始猜测那个女玩家的身份,有人分析她的职业是什么,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见过她,说她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苏茶茶看着那些描述越看越不对劲,虽然细节有出入,但大致轮廓没错,有几个描述甚至连她当时戴的帽子颜色都猜对了。 她默默地退出帖子,把手机放下了。 这论坛不能看了,再刷下去她怕自己的游戏ID都被扒出来。 苏茶茶翻了个身,准备真的睡一觉。但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以后进游戏之前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一场副本她是空手进去的,靠运气和金镯子才撑住了前几天的开销。下一场呢?那些论坛帖子里有人被毒蛇咬死、有人饿死、有人冻死,每一个死法都在提醒她一件事,光有运气不够,物资才是硬道理。 防虫防蛇的药、野外生火的工具、绳索、备用刀具、保暖衣物、便携净水器…… 她把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便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金币还够买多少东西。 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模糊了。 窗外的悬浮车依旧来来回回,楼下的便利店还在卖着咖啡,这个世界的太阳照着这个世界的街道,一切和十天前一模一样。但苏茶茶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亚亚说过,空间在现实里也能用。 她在睡着的最后一秒想,下一场游戏,她一定准备得比谁都齐全。 10. 荒岛求生 1 苏茶茶在家瘫了两天,把空间的物资重新盘了一遍,又去论坛刷了一圈别人翻车的血泪史,什么被蛇咬死的,生火把自己点着的,半夜被野兽拖走的,看得她一边乐一边默默在心里给购物清单补了几样东西。 第三天一早她就爬起来了,洗漱完坐在床上点开了游戏界面。 亚亚照例扑棱着翅膀迎上来,粉色呆毛翘得精神抖擞:【茶茶要进游戏啦?】 “先买点东西。” 系统商城的商品种类比第一次进来时又多了几页,她一条条翻过去,挑了些上次没来得及买的:防蛇喷雾、驱虫粉、便携净水器、打火石、防水火柴、折叠工兵铲、一捆细尼龙绳、急救包、还有一小罐高热量压缩能量块。 金币哗哗地流出去,她肉疼地数了数剩下的余额,心想等游戏里再赚吧。 【确认进入游戏?】 苏茶茶点了确认,白光一闪。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荒岛求生】 【主线任务:存活十日】 【支线任务:无】 【提示:本副本无固定安全区,请玩家自行探索并建立庇护所。】 再睁眼的时候,苏茶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金黄色的沙滩上。头顶是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屁股底下沙子被太阳晒得温温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背后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阳光,只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乍一看风景很美,但苏茶茶知道这种地方越美越要打起精神。 她先确认四周没人,才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背包背在身上,包里装了两把武器,一把长刀一把匕首,又往腰间挂了一把枪做威慑用。虽然她清楚自己那点武力值真遇上事也不顶什么用,但手里有家伙至少能唬人。 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发现了一小片椰树林。七八棵歪脖子的椰子树长在沙滩边上,树顶上零零星星挂着几颗青黄色的果实。 苏茶茶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摘一颗,一阵海风吹过,最顶上那颗摇摇晃晃地晃了两下,扑通一声自己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椰子,又抬头看了看树。 “……行吧。” 她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来,用长刀撬开椰子壳仰头灌了一口。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闷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她歇了一会儿,望着头顶越来越毒的日头,决定往森林里面走走看,总得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森林里的温度比沙滩上低了不止一点,茂密的树冠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脚下是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茶茶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拿匕首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下标记,省得回头找不到路。 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穿过一片针叶林后她听见了水声。循着声音找过去,一条小溪从上游的乱石间流下来,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水潭,水质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她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用便携净水器试了试,确认水质没问题,又往前继续走。 她脑子里思绪万千,但是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上。 现在她所在的是一片针叶林,树木高耸入云,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密集。 重要的是针叶林的多是些小型动物,是狩猎的好地方,比如说有驯鹿、旅鼠、马鹿、狼獾、貂、猞猁等小动物,并不会对人类有太大的威胁。 苏茶茶踩在地上的枯叶上,发出嘎吱的声音,躲在周围的小动物,刚听到声音就嗖得逃走了,看起来胆小极了。 她走的很慢,很快就到了中午,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蒸的地上的植物都焉了吧唧的。 苏茶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准备找个阴凉地休息一会。 她一屁股坐在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下,刚找出水喝两口。迎面走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朝着苏茶茶有了过来。 眼镜男有些激动的打了个招呼:“姑娘,你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苏茶茶防备的盯着男人,手指了指海滩的方向:“就那边来的!” 眼镜男挠了挠头:“你不用害怕,我就是走太久没见到人了,有些稀奇。我是从另一边的礁石滩上来的。” 苏茶茶眼前一亮,礁石滩很好啊,那里一定有许多海蛎和贝壳,说不定还有一些其他的海鲜。 她忍不住问:“礁石滩在哪里啊,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啊,就有过这片树林,直行二十多分钟就差不多到了。” 出于礼尚往来,苏茶茶也发出善意:“我来的那个方向,有一小片椰树林,可以解渴哦!” 眼镜男神情激动的道谢:“谢谢你告诉我啊,多谢多谢。” 苏茶茶脸微红,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眼睛男可能也看出苏茶茶并不愿意与陌生人多相与,他原地休息一会,打招呼就此别过了。 他离开后,苏茶茶低眉垂眼的轻舒一口气,放下了心底的那些防备。 她望着头顶炙热的太阳,天气闷热得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苏茶茶躲在树下,也还是热的汗流浃背,她折了一片宽阔的树叶遮在头顶,聊胜于无。 现在差不多快到正午,阳光就那么毒辣,估计要是在下午两三点,在太阳下多晒一会,可能就会使人脱水而昏迷。 苏茶茶环顾四周,哪边都是无穷无尽的树木,她心中一横,选择了刚刚那个眼镜男走来的方向,步行出发,想要找一个能躲太阳的安身之处。 苏茶茶抿唇,舔了舔发干的嘴角,快步的继续行走在树林里,这个时间点也没有动物出来寻找食物,有的只有匆匆忙忙寻找出路的玩家。 她走了快到一个小时,总算隐约看到了一处海岸,走近一看,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一望无垠。 海滩旁悬崖峭壁,礁石奇立,犹如世外桃源,犹如一弯月落的洁白沙滩,非常开阔。 她沿着峭壁寻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天然石洞,石洞有些小,但是住下苏茶茶绰绰有余。 苏茶茶走进阴凉的洞穴里,这才松了口气,住处也算是有了着落,她坐在冰凉的石块上,望着眼前视野开阔的海滩。 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飞了过来,飞进山洞竟发现山洞里坐着的苏茶茶,吓得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苏茶茶反应过来,这个洞该不会就是那两只鸟儿的窝吧,结果被自己强占了,苏茶茶硬着头皮住下了,只要不是什么大型动物的巢穴,她都是不怕的。 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找出几个树枝绑成了一个简易的栏杆,堵在了洞头,做完这些,她拿出了小帐篷,躺在帐篷里安心的睡个午觉。 这一觉睡醒,外面的天气已经截然不同,太阳已经斜挂在蔚蓝的天空上,空气 中也弥漫着清凉的气息。 海滩上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都在选地方搭帐篷,这处的确是个栖息的好地方,这些人各干各的,并不想上次游戏中关系那么恶劣。 苏茶茶走出山洞,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有个看起来就很高智的女生竟然做出了一个简易的净水装置,这使她的帐篷旁边格外热闹,有不少人凑过去,好奇的打量着那个粗糙的净水装置。 也有可能是她的职业跟制造有关系,所以才能在这简陋的地方做出净水装置。 那个女生看见那么多人关注,原地吆喝:“食物换淡水了,可以用食物来跟我换淡水哦。”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很飒的女生,应该是她队友,手里还拿着武器维持秩序。 这一买卖出现,让不少人都心动了,有些人拿着面包,还有人提着鱼都排队换淡水。 毕竟一个人不吃食物可以撑三天,但是没有水不行,淡水在这里可是稀有品,苏茶茶想到空间里一大堆矿泉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这种闷声发大财的感觉太棒了。 她无比的感谢游戏在最开始时,送了一个空间给她,这使她不像是进了一个生存游戏,而是过来旅游的! 傍晚太阳下山后,大家都积极的在海岸上拾着沙蛤,海蛎和螃蟹等作为晚上的食物,这使闲逛的苏茶茶显得格格不入。 她思索了片刻,也跟着一起去找沙蛤,晚上换换新口味,每天吃土豆玉米也会腻的。 苏茶茶慢悠悠的踩在小块礁石上,石缝里随处可见的小螃蟹,岩峰里一听到动静就躲起来的海参,这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她拎着袋子,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块到处翻找大螃蟹。 不一会儿,就拾了小半袋,苏茶茶开始坐在礁石上,手撩起水玩了起来。 “啊啊啊……” 一阵惊呼吸引了苏茶茶的目光,她顺着声音走过去好奇的围观着,是一个本来在水里捞鱼的男人突然直挺挺的倒地。 他这突然的倒下把旁边的女孩子吓得惊呼出生。 男人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苍白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好像没动一下都在经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嘴巴大大的张着,想要努力的发出声音,可惜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旁边离得最近的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有人看清他的嘴型,大声说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解毒剂?” 众人面面相窥,却都没有动作,苏茶茶低眸垂眼,盯着那个男人,却也不愿意掏出自己的解毒剂。 毕竟上次她也见过好心给了药,却反倒被倒打一耙,而且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她要是拿出了解毒剂,会不会被人注意到,这对自己无益。 围观人群也是一脸犹豫,但是没有人愿意为这个陌生人出头。 受伤男人两眼瞪的滴溜圆,无力的抬起手想要抓住离得最近的女孩,手只抬了一般,手就失力垂下,登时没了气息。 围观人群一片寂静,大家都傻愣住了。 旁边的女孩手微颤的指着没了气息的男人,语气惊慌:“他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就倒下了?” “是啊,难不成是被人杀死了?” 围观的人群都默默的散开一些,防备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凶手有可能在这里吗? 苏茶茶一声不吭,陷入沉思。 她又仔细观察了躺在地上的男人,脑袋里有个荒唐的想法一闪而过。 她好像知道了男人的死因…… 11. 荒岛求生 2 苏茶茶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裸露的小腿上。一圈浅浅的牙印,比蚊子包大不了多少,边缘微微发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她心里“咯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伤口她认得,小时候看过一期海岛生存的科普节目,专门讲过海蛇咬伤的案例。海蛇的牙印就是这样,看着不起眼,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口,但神经毒素发作起来是按分钟计算的。 那期节目她看完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现实里亲眼见到。 “让一让让一让,谁有解毒剂?”有人还在喊,声音急迫,但没人应声。 苏茶茶攥了攥拳头。她空间里确实躺着几瓶解毒药剂,但她没有动。上次在病毒副本里她不过是给了别人一点药,就被人记恨上,带了人来砸她的门。 这种荒岛上,暴露自己手上有好东西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她不是圣人,她得先保证自己能活过这十天。 那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停止了抽搐,身体迅速变得僵硬,然后从边缘开始渐渐透明,那是玩家死亡后被传送出副本的标志。围观的人群沉默着散开了,谁也没再提解毒剂的事。 苏茶茶提着她那半袋海鲜,头也不回地快步穿过了沙滩。沿着礁石间的缝隙绕回岩洞,她钻进去之后先用石头把洞口重新堵严实,又掏出那把长刀顶在石缝后面做了道加固,这才靠着洞壁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灰紫,海面镀上一层暗沉的光,潮水退得比傍晚更远了。风大了起来,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云层压得低低的,她闻得出来,要下雨了。 苏茶茶把火堆升起来,从空间里掏出那口小锅和几样简单的调料,把下午捡的螃蟹和蛤蜊洗了洗丢进去煮。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扑到脸上带着鲜甜的海味,和外面渐渐浓重的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靠在洞壁上慢慢喝,觉得虽然这一天兵荒马乱,但至少她还有一个干燥的、安全的、属于自己的地方。 喝完汤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把洞壁的潮气烤干。然后她把火堆压到只剩暗红色的炭火,火光不能太亮,太亮了会暴露位置,又掏出那瓶防蛇虫的药粉沿着洞口撒了两圈,才钻进帐篷里躺下来。 外面的雨果然来了,刚开始是零星的几滴,砸在洞口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后来就密了,沙沙地连成一片,像有人在洞口翻着一本巨大的书页。苏茶茶听着雨声,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意识将沉未沉的时候,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断断续续的、从树林深处传来的拖长的嗥叫。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由远及近,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那声音穿透了雨幕钻进洞里,比打在石头上的雨滴更清晰。 苏茶茶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轻手轻脚的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手脚并用地挪到洞口,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往外看。 雨夜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太清,但她看见了那些绿幽幽的光,十几双眼睛整齐地排列着,在夜幕中像一队漂浮的鬼火,正踩着湿漉漉的沙滩朝帐篷区移动。 是狼群。 她蹲在洞口大气不敢出,连心跳的声音都觉得太响。狼群从岩洞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经过,步子不快不慢,雨淋在它们的皮毛上泛着一层水光。 有几头狼的脚步放慢了一瞬,鼻翼翕动着朝她藏身的方向嗅了嗅,那几双绿眼睛在黑暗中定定地朝洞口的方向看了几秒。 苏茶茶的血液都快凝住了。她连呼吸都停了,手指死死抠着洞口的石头边缘,指甲缝里全是碎砂。 然后最前面那头灰狼偏了偏头,低低地呜了一声,把脑袋转了回去,带着狼群继续往前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双腿蹲得发麻、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沙滩方向传来第一声尖叫。 尖细的、划破雨夜的惊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在大喊“狼……有狼……”,有枪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但很快就被嚎叫声盖了过去。 混乱的哭喊声和脚步声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海浪声。 苏茶茶靠在洞壁上慢慢滑坐下去。她闭着眼听着外面夜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被雨水冲刷得很淡很淡,但她还是能闻到一丝,从石缝里钻进来,带着铁锈一样的腥甜。 她一夜几乎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东边的海面上透出灰白色的光。苏茶茶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挪开石头探出头去。 沙滩上的景象比昨晚空了一大块,帐篷少了大半,剩下来的几顶歪歪斜斜地支着,有的已经被掀翻了半边,地上有凌乱的足迹和斑驳的暗色痕迹。 几个人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有的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有的抱着膝盖发呆,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茶茶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警觉地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打量和防备。她没躲,主动开口:“我昨天晚上听到动静,没敢出来。” “你躲哪儿了?”一个脸上有伤的年轻男人问她,语气不算友好。 “东边那片礁石后面有个石缝,我缩进去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生先松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小姐姐你运气真好……我们差点全完了。狼冲过来的时候清哥喊我们都往树上爬,要不是他反应快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旁边那个被叫作清哥的微胖年轻人虽然面色疲惫,但眼底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朝苏茶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没多问什么。 苏茶茶在篝火旁边坐了一会儿,听他们讲昨晚的事。狼群大概来了二三十头,冲进营地之后瞬间就乱了,有人被拖走有人爬上了树,还有人拿着武器拼死抵抗了一阵。 活下来的七八个人商量着往树林深处搬,说沙滩上不能再住了。 她坐了一阵就借故走了。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片淡水溪流的大致位置告诉了他们,但没提自己的岩洞。 这群人里她只认识那个叫清哥的面孔,其他人什么底细一概不知,她不愿意把自己的避风港暴露给陌生人。 回洞的路上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脑子 里复盘昨晚的惊险。这片岛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太多了,狼群只是第一个威胁,后面说不准还有什么。 她把洞口加固了一遍,又往岩壁上方的缝隙里塞了几块碎石,确认连小型动物都钻不进来,才稍稍安心。 歇到午后,她决定趁着白天往森林深处走一趟。光蹲在岩洞里等十天不是不行,但她总觉得这个副本不会让人舒舒服服地混完,越早摸清周围的环境心里越有底。 她背了那个小包,又往腰上别了匕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进了树林。这回她走得更深了,穿过那片针叶林后又继续往密林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树木越来越粗,枝叶越来越密,头顶的天光几乎被完全遮住了,只有零星的碎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地上,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 她正靠着树干歇脚,从空间里摸了瓶水出来喝了两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 苏茶茶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把自己藏进了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从叶片缝隙里往外看。 一个年轻女人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穿着一件沾满泥泞的浅色外套,左边袖管几乎被血浸透了,手臂上横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肉都翻了起来,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在她跑过的地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 可她完全顾不上那条手臂,只是一瘸一拐地拼了命往前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自己不能倒下。 她跑过苏茶茶藏身的灌木丛时,苏茶茶看见她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眼眶通红但没哭,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她跑得很狼狈,但那双眼睛里还燃着东西,灼灼的,不肯熄灭。 苏茶茶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后面又追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精壮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拎着一把狩猎弓,箭筒里还剩三四支箭。 他追得不紧不慢,步子迈得很大但节奏很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追的过程中停下脚步搭弓瞄准,一箭射出,擦着女人受伤的小腿扎进了旁边的树干里,尾羽嗡嗡地颤了好几下。 女人被那一箭吓得脚下打绊,扑倒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刀疤男几步追上来,一脚踩在了她受伤的手臂上,靴底碾着那道最深的伤口,血涌出来浸湿了他的鞋底。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个女人被他踩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但她一声没吭。 刀疤男蹲下来,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重,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比耳光更让人恶心:“让你老实听话你不听,非要跑。现在不还是落在我手上?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他的手顺着女人的脸颊往下滑,指腹蹭过她的嘴角下颌,往领口的方向伸过去。 女人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偏头想躲,却被他一把攥住了头发。 灌木后面,苏茶茶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清醒。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灌木后面站了出来。 12. 荒岛求生 3 刀疤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还攥着那个女人的背包带子,另一只手正要去拽她敞开的领口,整个人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嘴角还挂着一丝恶心的笑。 然后他看见了苏茶茶手里那支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笑凝固了。那双眼睛眯起来,飞快地扫了苏茶茶一眼,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普通的户外外套,手很稳,枪也很稳。 “你他妈谁啊?”他松开女人的头发直起身来,但一只手还按在女人的肩膀上,“小姑娘,我劝你多管闲事之前先掂量掂……” 苏茶茶没听他把话说完。 扳机扣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犹豫。枪响在密林里炸开,比她想得响得多,震得耳膜嗡嗡地发麻。 刀疤男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完全没料到面前这个小姑娘真的会开枪。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先弯下去,然后是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扑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苏茶茶没有放下枪。 枪口还朝着地上那具身体的方向,她的目光从刀疤男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受伤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正撑着胳膊往后退,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痕,她看着苏茶茶的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防备,嘴唇哆嗦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谢谢还是该跑。 苏茶茶把枪放低了一点,但没完全收起来。 “我救了你,”她说,语气平静的像在跟人讨价还价,“但是不白救。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 那个女人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那层紧绷的防备忽然松动了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疼得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从被踢到一旁的背包里翻出了两枚金币,放在手心递过来。 “……我没有更多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是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抵……日常用品什么的,只要你需要。” 苏茶茶把那两枚金币收进口袋,意思了一下。摆了摆手:“够了。你先处理一下伤。” 女人又愣住了,这次愣得更久,她看着苏茶茶收回枪插回腰间,看着她弯下腰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像是真的不打算再跟她要更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药剂倒在伤口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创口在药剂的作用下很快止血结痂,变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新疤。 “我叫夏凉,”她站起来的时候小腿还在发抖,但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开口就行。” 苏茶茶看了她一眼:“我叫苏茶茶。你最好快点走,枪声可能会引来别人。” 夏凉用力点了点头,把背包甩上肩,朝着苏茶茶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看了苏茶茶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的脸牢牢记住,然后转过身快步消失在了树影之间。 苏茶茶弯腰把那把弓和剩下的几支箭捡起来塞进空间,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然后也转身离开了原地。 她走得很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枪声在空旷的林子里传得远,她不确定刚才那个刀疤男有没有同伙在附近,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脚下松软的落叶层被她踩得沙沙作响,她一边走一边在树干上刻下标记,方向是尽量远离那片充满蛇类的竹林。 可竹林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些翠绿的竹子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一根根笔直地戳向天空。如果不仔细看,这只是一片普通的、甚至颇有几分清幽的竹林。但苏茶茶不敢大意,她放缓了脚步眯着眼仔细搜寻,然后她看见了。 竹叶青。 那条蛇全身碧绿,尾巴末端呈现一种焦黄色,红色的眼睛和绿色的身体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它就挂在离苏茶茶大约三米远的一根竹枝上,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风遗忘的细藤。如果她刚才走快一点、没有停下来观察,很可能就直直地从它旁边经过。 苏茶茶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竹叶青的性子不算凶,但被人惊扰时咬人的速度极快,毒性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疼上好几天的苦头。 她小心翼翼地往左侧绕了几步,想避开那条蛇的位置,脚下的步子放到了最轻。 然后头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苏茶茶下意识地抬头,一条褐色的蛇从上方一根横竹上脱落下来,直直地朝她掉下来,摔在她脚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那蛇摔懵了一瞬,盘起身子抬起头,红色的信子飞快地吞吐着。 苏茶茶的尖叫声比她脑子里的反应快了三拍。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那条蛇的方向胡乱挥了两下。那条蛇也被她的动静吓得不轻,嗖地朝反方向蹿出去,眨眼之间就消失在落叶丛中不见了。 苏茶茶捂着胸口喘了好半天,心跳擂得像要把肋骨敲碎。她低头看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密密匝匝的竹枝,只觉得这座岛哪哪都长满了蛇。 她不再犹豫了,确认了一下方向,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竹林的范围。 这一路她没有再停留,脚下迈得又快又急。林子越来越疏朗,脚下的地势慢慢升高,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 等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片半山腰的开阔地带。灌木变矮了,树木也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色岩壁和干爽的碎石地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山洞。 不高不矮的半山腰上,沿着岩壁方向分布着好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不一,有的只够一个人弓着身子钻进去,有的则宽敞到能并排走进两个人。 苏茶茶没有贸然靠近,她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那些洞口的痕迹,地面上有没有新鲜的脚印、洞口有没有磨蹭的痕迹、有没有动物粪便的气味。 她挨个检查了一遍,大部分洞口都干干净净的,地面只有一些碎石和枯叶,没有任何被使用过的痕迹。 只有最中间那个最大的洞口外面,碎石地上隐约有几个不太清晰的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来回走动过。 苏茶茶犹豫了,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洞口外面徘徊了几圈,又蹲下来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洞道比她想的要深,光柱射进去大约五六米才照到尽头,里面干燥宽敞,地面平整,高度足够一个成年人站起来伸个懒腰。没有任何垃圾或生活痕迹,空气里也没有异味。 她最终还是进去了。 山洞比她站在外面想象的要好得多,拐过一个弯之后空间忽然变大,足足有她之前那个小岩洞的三四倍那么大,顶部拱起像一个小小的穹顶,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透进来一丝天光。 洞内的地面是干燥的砂石,踩上去硬实平整,连积水都没有。 苏茶茶把背包放下 ,从空间里掏出帐篷、睡袋、防潮垫,一一摆好。又把防蛇虫的药粉绕着帐篷周围撒了两圈,在洞口内侧也撒了一道。 做完这些她才舒了口气,从空间里翻出一盒水果罐头,盘腿坐在帐篷旁边慢悠悠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她把洞口堵了堵,留了一条透气的缝隙,然后钻进了帐篷里。外面的天光透过那道裂缝照进来,柔和地洒在帐篷顶上。 她闭上眼,听着山风从洞口穿过的低低声响,竟然比在沙滩那个岩洞里睡得安稳了许多。 同一座岛的另一侧。 迟尧弯着腰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他满身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左边肋下疼得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记,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一阵钝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野猪的獠牙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肉的剐蹭伤,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褐色的痂。 那个畜牲还在十几米外抽搐,两百多斤的成年野猪,体型比迟尧还宽了一倍,四蹄还在不甘心地刨了两下地面,然后彻底不动了。 迟尧撑着树干直起身来,走过去踹了那野猪一脚。猪皮太厚了,他之前连开了好几枪都只是擦破了皮,反而激怒了它。 要不是他随身带着那把涂毒的尖刀,之前在系统商城花了不少金币换的剧毒涂层,还是他灵光一闪想到的招,今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小样,跟我斗。”他蹲下来拍了拍野猪的脑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恢复药剂一连灌了三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肋下那阵钝痛也慢慢减轻了。 他靠着树坐下来歇了好一会儿,望着头顶的树冠发了会儿呆。这日子也太憋屈了。前一个副本跟着苏茶茶,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就差有人把饭喂到他嘴里了。 再看看现在,一个人在这破岛上摸爬滚打,差点被一头畜牲撞死。 迟尧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砍刀捡回来插回鞘里。野猪的肉是不能吃了,毒死的,吃了就等于自杀。他拎起之前猎到的那只小鹿,扛在肩上,顺着林间的小路往自己落脚的山洞方向走。 这片山腰他来得比苏茶茶早了两天,那个洞口不大但里面宽敞的岩洞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据点,住了两晚上,已经收拾得像模像样了。 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好歹晚上有鹿肉吃了,烤一烤撒点盐,也算没白忙活。 他走到洞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洞口外面多了几块石头,是他临走前没见过的。他走之前明明把洞口敞开通风来着,这会儿怎么被人堵了大半? 迟尧皱了皱眉,放下肩上的鹿,把石头一块块挪开。挪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像是帐篷布被翻动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把最后一块石头搬开的动作放轻了。 他从洞口探进去半个身子。山洞里的光线比自己走的时候暗了一些,那张在角落里铺开的防潮垫旁边,多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帐篷。 帐篷里躺着一个人,背对着洞口,裹着一条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毯子,似乎正睡得香甜。 迟尧站在洞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愤怒到难以置信,最后所有情绪汇成一句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 谁他妈占了我的地盘! 13. 荒岛求生 4 迟尧怒气冲冲地朝那个帐篷扑过去,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七八种把里面那个不速之客拎起来扔出去的方法。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抬起脚就要去掀帐篷门。 帐篷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撩开了。 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迟尧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钉在原地。 他僵住了,目光顺着枪管往上看,握枪的手很稳,手腕纤细,指节泛着一点用力过度的白,再往上,是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苏茶茶。 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警惕和恼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颊上压着一道睡痕。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那警惕迅速被惊讶取代了。 迟尧的嘴张了张,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一松。 “……茶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狂喜,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茶茶尴尬地把枪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迟尧已经“哇”地一声扑过来,当然没真的扑到,被她在半空用手肘拦住了。 他上半身前倾着,嘴巴咧到了耳根,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委屈之间,像一只在外面流浪了三天终于被主人找到的大型犬。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就说咱俩缘分不浅!” 苏茶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枪塞回腰间:“……你少来,你怎么在这儿?” 迟尧指了指脚下:“这我的洞。”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自己铺好的防潮垫和帐篷,又看了看他,沉默了一秒:“你确定?” “我住了两天了!你看那边我堆的柴火!”迟尧往角落一指,果然有一小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 苏茶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把那句“我以为这是空的”咽了回去。 迟尧倒是完全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他往地上一坐,仰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不过没关系!你住就是你的!我以后睡门口都行!” 苏茶茶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当个挂件挂在她身上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至于吗?” “至于!非常至于!”迟尧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给她数。 “我这几天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第一天啃压缩饼干,第二天勉强抓了条鱼但没盐烤得又腥又柴,第三天猎了只小鹿结果把肉烤成了炭,差点没把自己毒死!” “行了行了,”苏茶茶打断他,弯腰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包吃的往地上一摆,“别说了,吃吧。” 面包、肉干、水果罐头、压缩蔬菜饼、一袋即食鸡胸肉,还有两盒密封好的自热米饭。东西哗啦啦摆了一地,在幽暗的山洞里泛着诱人的油光。 迟尧的目光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食物方向倾斜了过去。 “都给我吃的?”他抬头看她,表情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诚恳,“大佬,你包养我吧。我吃不多,还能扛能打能跑腿,你看我这身板,杠杠的!” 他挺了挺胸膛,虽然衣服上全是泥巴和破口,肋骨还被野猪撞出了几道青紫,但那副“你随便验货”的表情着实让人没法严肃。 苏茶茶憋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就这小身板?连野猪都打不过,还想当人肉盾牌?” 迟尧被戳到痛处,捂着肋下吸了一口凉气,但嘴上一点不输:“那是意外!我涂了毒的刀捅进去了,它跑了几步自己倒的!” 苏茶茶被他那句“涂了毒的刀”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摆了摆手:“行了,先吃吧。” 迟尧得了赦令,立刻动手。但他没有像苏茶茶想象中那样狼吞虎咽,反而拿了个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吃相竟然带了几分克制。 苏茶茶看了几秒,又摸出一盒自热米饭递过去:“别装了,你手都在抖。” 迟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在微微发颤的手指,不再逞强,接过那盒饭拆开拌了两下就埋头吃了起来。 等他连着干掉了两份自热米饭、一包肉干和半盒水果罐头之后,才满足地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才叫人吃的东西。”他摸了摸鼓起来的胃,表情比刚才鲜活了不少,“我这几天吃的都是什么猪食。” 苏茶茶瞥了一眼他带回来的那只小鹿:“那不是肉?” 迟尧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闷了下来:“我昨天试着烤了……但可能火太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吃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上吐下泻半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缩了缩脖子,“你那个解毒药剂还有吗?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再来一瓶。” 苏茶茶简直要被这家伙气笑了。她伸手拎起那只小鹿,掂了掂分量:“行了,你歇着吧,我去处理一下。” 她拎着小鹿走出洞口,找了个背风的平坦地儿,用军刀熟练地开膛破肚剥皮清理内脏,动作虽然称不上行云流水,但至少干净利落。 迟尧趴在洞口探头看她,看着她把整只鹿处理完、切成块、用竹签穿成串,看着她掏出一把调料撒上去,眼看着火堆升起来,肉串在火上滋滋地冒出油光,香气顺着风钻进洞里。 迟尧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他原本已经吃饱了,可闻到那股焦香混着孜然辣椒面的味道,刚填满的胃又跟漏了底似的空了一块。 他三两步蹭过去坐在火堆旁边,假装在帮忙扇火,实际上眼睛一直黏在那几串肉上没移开过。 第一拨烤串出炉的时候他伸手就拿了一串,吹都不吹就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吸气,腮帮子鼓着,也不肯吐出来。 苏茶茶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煮了一锅鹿肉汤,汤色奶白,浮着几颗枸杞和姜片,香气跟烤串的焦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吹了两下小口喝着。 迟尧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这厨艺……太救命了……” 苏茶茶喝了一口汤,眉眼间带着一点得意:“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迟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以后还能吃你做的饭吗?” 苏茶茶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端着碗抿了一口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迟尧没接话,闷头继续吃肉,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许诺。 吃完他自觉地收拾了竹签和骨头,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靠着洞口内侧的岩壁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进去歇会儿吧,我给你守门。” 苏茶茶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虽然恢复了神采,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这几天一个人在岛上摸爬滚打,想来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你确定你撑得住?” “放心,这洞口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茶茶没再推辞,钻进帐篷重新躺了下来。毯子裹在身上,洞壁隔绝了外面的风,只有火堆里噼啪的细响和迟尧偶尔翻动柴火的动静传进来,她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洞里暗了不少。苏茶茶揉着眼睛爬出帐篷,发现迟尧还守在洞口,但姿势已经从正襟危坐变成了歪着身子靠在岩壁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她没忍心叫醒他,自己先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把空间里的存粮清点了一遍。 迟尧是被自己的一个趔趄晃醒的。他猛地坐直,左右张望了一圈,看见苏茶茶正在整理物资才松了口气,擦了把脸站起来:“醒了?出去转转不?” 苏茶茶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活动活动了。”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迟尧来了精神,“昨天我发现了一个地方,视野特别开阔,肯定合你胃口。” 两人把洞口重新用石头和树枝遮掩好,沿着半山腰的小路往高处走。迟尧走在前面替她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和枝条,时不时回头看她跟没跟上来。 山路不算陡,苏茶茶跟得还算轻松,顺带把沿途的植被和地形记了个七七八八。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山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三面都是悬崖,站在边缘能俯瞰大半个岛屿,远处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阳光,近处的树林层层叠叠铺展开去,深浅不一的绿色在眼前像一幅铺开的画。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草木的气息,让人胸腔里的浊气一下子都散尽了。 “怎么样?”迟尧张开双臂站在悬崖边上,回头冲她笑,那表情活像一只在炫耀自己领地的猫。 苏茶茶点了点头:“不错。” 迟尧得了肯定,转身又往旁边跑了过去,停在一棵矮矮的灌木前面。那棵树的枝条上挂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拇指大小,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迟尧伸手拽了一大把,用衣摆擦了擦就扔了两颗进嘴里。 “昨天就发现了,”他嚼了两下,眼睛一亮,“挺甜的,你尝尝。” 苏茶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红色的果子。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树,树形低矮,叶片狭长对生,果子红得透亮,挂在枝头一串串的。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响了一声。 野生红豆杉。 她小时候在野外科普手册上看过图片。红豆杉全株有毒,果实的毒性尤其大,种子里的生物碱摄入超过十克就能引发严重中毒,甚至致命。 苏茶茶猛地抬头,迟尧正往嘴里塞第三颗。 “别吃了!”她一巴掌打掉了他手里的果子,把他手里剩下的也拍落在地,“这有毒!” 迟尧的咀嚼动作停住了。他嘴里还含着半颗果肉,抬头看她,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恐:“……什么?” “红豆杉,”苏茶茶的语速极快,“你没看植物图鉴吗?这东西不能吃,有毒。” 迟尧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觉得有点头晕了。”他声音发飘,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指尖微微发颤。胃里一阵翻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线边缘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吓的还是真的中毒了,但身体确实开始往下滑。 苏茶茶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架着他往旁边平坦的草地走了一步,让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她低头翻背包,当然是做样子, 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解毒药剂,拧开盖子,一手捏着迟尧的下巴一手把药往他嘴里灌。 “张嘴,咽下去。” 迟尧下意识地吞咽了两口,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靠在石头上喘着粗气,视线里的重影慢慢合拢,但胃里还是翻江倒海地难受。 苏茶茶蹲在他面前观察他的脸色,看他瞳孔有没有散大、嘴唇有没有发紫、心跳有没有异常。迟尧缓了一会儿,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嘴一瘪,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是不是要死了?” 苏茶茶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的担心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散了大半。她戳了戳他的额头:“让你什么都往嘴里塞,连路边野果都敢随便吃。” 迟尧捂着头,虚弱地靠在石头上,气若游丝地嘟囔:“我以为它长得像小番茄……” “长得像就可以吃?那蘑菇长得像香菇你是不是也要咬一口?” 迟尧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像一条蔫了的尾巴。苏茶茶看他那副模样又气又好笑,在旁边坐了下来,把剩下的解毒药剂放在他手边:“再喝一瓶,然后在这儿歇着,我去弄点水来。” 她转身去找水源的时候,迟尧歪在石头上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树丛里,又低头看了看手边那瓶解毒药剂,有一些些感动。 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苏茶茶这个人,嘴上嫌弃归嫌弃,真到事上是真管他。 等他喝完了第二瓶解毒药剂,胃里的翻涌感终于慢慢平复了,连带着头晕也轻了不少。苏茶茶端了半杯水回来递给他,看他气色好转才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往他旁边一蹲。 “下次还敢乱吃东西吗?” 迟尧捧着水杯,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不敢了。” 苏茶茶看着他假装这副老实模样,弯了一下嘴角:“行了,歇够了回洞里去。你这副样子撑不到天黑。” 她伸手拉他起来的时候,迟尧的手搭在她手心里,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但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亮法。 迟尧跟在她身后,嘴咧得很大:“知道了知道了,但你嘴上这么说,下次肯定还会救我的对吧?” “……你闭嘴走路。” 苏茶茶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迟尧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然而他刚迈出去第三步,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踉跄,被苏茶茶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拽,堪堪稳住身形。 “你走稳点。”她瞥了他一眼。 迟尧的脑袋虽然清醒了大半,但手脚还是有些不太听使唤,走一段就要扶一下路边的树干借力,膝盖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茶茶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嘴上不说什么,脚步却明显放慢了一整个节奏。 等他们终于挪到洞口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比预想中暗了不少,林间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暗灰。 迟尧整张脸挂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苍白,嘴唇上的乌青倒是比之前褪了三分,但额头上沁出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衣服后背也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茶茶拨开洞口伪装用的树枝让他先进去,迟尧弯腰钻进洞里的那一刻,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软,膝盖磕在洞口的石头边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重心猛地前倾,眼瞅着就要脸着地扑下去,被苏茶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后衣领,生生拽住了。 “坐好,别动。” 迟尧被她按着肩膀在地面铺好的防潮垫上坐下来,顺从地往石壁上一靠,仰面朝天瘫着,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的频率从急促慢慢滑向平缓。 苏茶茶蹲在他旁边审视了几秒他的脸色,从空间里翻出一条薄毯扔在他身上,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 火光亮起来,橘红色的暖光把洞壁照得柔和起来,迟尧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呼吸渐渐匀了。 苏茶茶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靠着洞壁拧开水壶喝了两口,闭眼养神,洞里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只有柴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从火堆里传来,混着外面偶尔穿过的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响。 然后迟尧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的含糊黏腻,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在说话:“茶茶,我跟你说个事。” 苏茶茶掀了掀眼皮:“说。” “我家住在青城市枫林路十七号……三栋六零二。” 苏茶茶睁开了眼,偏头看他。 “我银行卡密码是零零三……不对,零零七。”他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 “算了,密码记不清了,反正卡里也没多少钱。” 苏茶茶坐直了身子,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真的烧坏了”的表情盯着他。 迟尧浑然不觉,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方向,眼神涣散但表情格外真诚,像是要把什么天大的秘密托付给她一样,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平时穿的内裤是红……” “停。”苏茶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翻了个面,让他面朝洞壁,“你该睡觉了,别说话了。” 迟尧被摁回去也不挣扎,脑袋埋进毯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14. 荒岛求生 5 苏茶茶看着躺下了依旧嘴里嘟嘟囔囔着的迟尧,把嘴角那颗快要蹦出来的笑意死死摁了回去,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关切一些。 可目光只要一落到迟尧那乌青发紫的嘴唇和萎靡不振的耷拉脑袋上,那股子幸灾乐祸就压也压不住地从嗓子眼里往外冒。 她憋了大概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破了功。 好在迟尧还闭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给了她肆无忌惮笑出声的机会。她蹲在他旁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拿手指虚空戳了戳他的脑门:“憨货,让你什么都往嘴里塞。” 他吃下去的果子不多,解毒剂又灌了两瓶,性命肯定无虞,但后遗症怕是少不了的。她笑够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迟尧眼皮颤了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洞顶的岩石看了好一会儿,焦距才慢慢聚拢,然后慢吞吞地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眉头皱起来,用一种拖得极慢的,像是泡在浆糊里的声音说:“……你脸怎么是糊的?” 苏茶茶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那涣散的眼神,嘴角翘了一下。 “没事,毒还没清干净,影响了视力,过两天就好了。” 迟尧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上半身刚抬了一半就失了力气,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结结实实拍在了地上。 苏茶茶愣了一瞬,然后笑得蹲都蹲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干差点岔气。迟尧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摔了,手脚并用地往起爬,脑袋还不太清楚,仰着脸看向她,表情困惑又认真:“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苏茶茶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弯腰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语气里那股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你慢慢来,不急。” 迟尧被她半扶半拖地站起来,晃了两晃才站稳,脑袋一歪,眼神还是有点发直,但嘴角却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谢谢。你真好。” 苏茶茶:“……噗。” 迟尧终于从他那团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眯起眼,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到的委屈:“你是不是在笑我傻?” “你才发现啊?” 迟尧的表情瞬间垮了,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像个闹脾气的小朋友。苏茶茶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不笑了,赶紧躺下歇着。” 迟尧梗着脖子不说话,一动也不动。 苏茶茶挑眉:“还不躺好?我揍你了啊。” 迟尧哼了一声,终于把脑袋转回来,挺了挺胸膛。虽然他腿还软着。嘴唇还紫着,脸上也沾着刚才摔的那一跤蹭的泥,但那股子非要找回场子的倔强劲儿倒是上来了。 他斜着眼瞥她,用一种“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厉害”的语气慢悠悠开口:“我可是铁骨铜身,野猪都咬不动我。” 苏茶茶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真的假的?” “真的。”迟尧骄傲地一抬下巴,“你要是咬我,牙给你崩掉。” 苏茶茶半信半疑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软的,跟正常人的手臂没有任何区别。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编,你继续编”。 迟尧面不改色:“一天只能用一次,今天已经用过了。” 苏茶茶将信将疑,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从没见过迟尧用过他自己的职业技能。之前他总嚷嚷着自己是坦克肉盾,可她从头到尾就没见他真的开过什么技能。她把这个疑问在脑子里搁了个记号,没当场拆穿他。 迟尧扒着她的胳膊非要炫耀自己的强大,被她甩了两回才消停,过了一会,突然往地上一倒,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雷打不动,总算是消停了。 苏茶茶喊了他几声吃饭,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吃了晚饭,把火堆添旺了一些,靠在洞壁上盯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一早天就没晴过。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团裹着湿漉漉的水汽,空气里那股咸腥味比往常重了两倍不止。 到了中午雨就下来了,不大,但绵密,淅淅沥沥地落在树叶和石头上,浇出一层沉闷的白噪音。 苏茶茶站在洞口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海边方向的天空颜色比这边更暗,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迟尧还在睡着,呼吸平稳了,嘴唇上的乌青也褪了大半,她放心不下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干脆蹲在洞门口一边削木签一边等雨停。 到傍晚时分雨终于歇了,天边撕开一道窄窄的口子,透出一线暖橘色的光。迟尧也在那光里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清亮了不少,脑袋一转就对上苏茶茶的目光,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那种晕头晕脑的状态下他干了什么,扒着苏茶茶的胳膊非要告诉人家他的内裤是什么颜色,还差一点就要脱了裤子证明。迟尧眼前一黑,恨不得翻个身把自己埋进石头缝里,这辈子就别出来了。 他闭上眼,决定继续装死。 苏茶茶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动弹,走过去踹了他小腿一脚,不重,就是提醒的意思。迟尧被那一脚蹬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睁了眼。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两秒。 迟尧迅速调整表情,揉了揉后脑勺装出一副刚睡醒的茫然模样:“我昨天……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脑袋里一片混乱……” 苏茶茶挑眉看着他,嘴角绷着,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哦,没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迟尧拍了拍胸口,一脸真诚地笑,“那我昨天肯定麻烦你了吧,太感谢了,你简直人美心善。” 苏茶茶矜持地点了点头,坦然收下了这份彩虹屁。 两人收拾了一下,趁着天色还亮出了洞。迟尧拎着一把重刀走在前面,练了一路刀法,劈、砍、撩、扫,刀锋破开空气带出凌厉的嗡鸣声,动作干脆利落,跟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茶茶在后面跟着看了几眼,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刀法耍得还挺像回事。” 迟尧回头咧嘴一笑,刀尖往地上一杵:“祖传的,想学吗?” 苏茶茶防备地看了他一眼:“祖传的我能学?” “当然能啊。”迟尧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口气接了一句,“只要你 愿意做我女……” 他故意顿了一下。 “……女儿。” 苏茶茶手一抖,正在手里把玩的一把轻刀脱手飞出,擦着迟尧的鬓角斜斜地扎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尾羽嗡嗡地颤了老半天。 迟尧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猛地往后跳了两步,捂着脑袋,声音都变调了:“我开玩笑的!” “谁让你大喘气的?”苏茶茶走过去把刀拔下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做你女儿?是你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 迟尧三两步追上去,跟在她屁股后面喊:“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就是开个玩笑嘛~” 苏茶茶没理他。他又追了两步正要再开口,忽然被她一抬手捂住了嘴。苏茶茶侧过头,用气音说:“前面有人。嘘……” 迟尧立刻配合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一双眼睛眨巴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有一小队人正停下来歇脚,大约七八个,有男有女,背上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 苏茶茶的目光在其中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那个年轻男生和微胖的清哥,正是前两天沙滩上见过的面孔,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又碰上了。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顺便打探一下消息。迟尧倒比她干脆,拽着她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自来熟地朝那群人挥了挥手:“哈喽兄弟们,赶路呢?” 那群人警惕地看过来,年轻男生先认出了苏茶茶,眼睛一亮:“小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队友,”苏茶茶往迟尧的方向歪了一下头,自然而然地把他拉出来当了挡箭牌,“然后就一直在这边了。” 迟尧:“……” 年轻男生"哦"了一声,目光在迟尧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苏茶茶身上:“我们也打算搬到这边来呢,礁石滩那边已经被淹了,海水涨得太快了。” 苏茶茶心里一沉,礁石滩被淹了,不是涨潮,是海水一直在上涨。 旁边有人凑过来搭话:“美女你在这边待了几天了?知道附近哪里安全一点吗?” 苏茶茶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游戏里哪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啊?” 众人哄笑起来,但笑声里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惶然。苏茶茶把自己知道的信息斟酌着说了一些,提醒他们最好往山上走,晚上别在山脚过夜,然后就拉着迟尧告辞了。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你说,海水要是继续涨,岛上能住的地方就越来越少。到最后所有人和所有动物都会被逼到同一块地方,到时候怎么办?” 迟尧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玩家和野兽撞上,那就真没有活路了。”苏茶茶语速很快,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可游戏也不会让人完全没有活路吧?总得有条生路……”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有点理不清了,烦躁地挠了挠头,瞥了迟尧一眼:“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连安慰人都不会?” 迟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本来就没插上嘴。 迟尧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15. 荒岛求生 6 (一更) 迟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在旁边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插上过一句嘴,这会儿被她一瞪,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末了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但苏茶茶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歪着头看他半天没接话,越发觉得这人站在旁边像个摆设,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要化成实体从眼眶里淌出来。 “行了行了,”迟尧被她看得后背发毛,赶紧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放心吧,以我的实力,无论怎么样,肯定能带你通关的。” 苏茶茶微微睁大了眼睛,上下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表情明晃晃写着“你确定?”三个大字。 迟尧挺了挺胸膛,正准备再强调一遍自己曾经的辉煌战绩,苏茶茶已经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水面。 两人还没走到原先那片礁石滩的位置,就已经远远看见了水线的变化。曾经那片金黄色的沙滩彻底消失了,连带着上面那些凌乱的脚印和遗落的物资,全被浑黄的海水吞没了。 几块原本高高耸立在礁石滩上的黑色巨石,如今只剩下一个尖顶露出水面,像溺水之人勉强伸出的手指,在海浪的拍打下若隐若现。 水已经漫过了礁石滩的边界,正沿着地势缓缓地渗进了树林边缘的那些低洼地带,浸泡着树根,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苏茶茶站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旁边,低头看着树根处那圈浅浅的积水,沉默了很久。 水势确实在上涨,持续不断的往上漫,像有人在大海的底部悄悄地开了一道口子,她来的时候这片树根还是干的,现在水已经淹到了脚踝的位置,而且还在肉眼可见地缓慢推进。 迟尧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眉心拧出一个结来。他蹲下去用手指探了探水面的高度,又站起来往远处望了一圈,入目所及,凡是他能看见的低处地面上都泛着一层潮湿的水光。 “这水要是继续涨下去,整个岛的低洼地带都保不住,”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沙,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最后不会把整座岛都淹了吧?” “那倒不至于吧。”苏茶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她自己也说不准接下来的几天会发生什么,这座岛有多高,水会涨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更高的落脚点,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两人沿着树林边缘走了一段,又发现了几处被水淹没的区域。有些地方的水面已经漫过了灌木丛的根部,几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从湿漉漉的草丛里窜出来,头也不回地往高处狂奔。 苏茶茶看着那些小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它们比她们聪明多了,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百倍,既然它们都开始往山上跑,那山上一定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要不这两天先多打点猎物,把剩下几天的食物都备齐。”迟尧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也在认真考虑眼前的情况,“最后几天我们最好就待在洞里不出来了,外面太危险。” 苏茶茶偏头看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打猎小能手,靠你了?你不是说你可会了吗?” 迟尧被她这一句噎得耳根发热,但嘴上不肯服输,一扬下巴:“那是!等下看我的,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逮!” 苏茶茶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诚恳地开口:“吃鱼吧。” 迟尧大手一挥,气势十足:“成!走,抓鱼去!” 他说完就迈开大步往溪流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豪情万丈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 苏茶茶跟在他后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背影:“……你空手摸鱼?” 迟尧转过身来,挠了挠后脑勺,嘴硬了一句:“我可以现做!做个捕鱼叉,再编个捕鱼的篓子。” 他说完生怕苏茶茶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到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前面,抽出腰间的砍刀三下两下把那棵树放倒,又坐在旁边开始削皮、打磨,劈出叉尖的倒刺,整个过程竟然有模有样,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新手。 苏茶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打扰他,自己转身去找了几丛柔韧性好的细枝条,蹲在地上开始回忆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见过的鱼篓编法。 她其实也没亲手编过,只是模糊地记得一个大概的形状,上大下小,收口处留一个倒锥形的入口,鱼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试了几次,起初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连她自己看着都想笑,但到第三个的时候已经有模有样了,虽然粗糙,但至少结实能用。 等迟尧终于捧着他那把精心打磨的宝贝鱼叉站起来的时候,苏茶茶脚边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鱼篓,她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其中一只收口的松紧度。 迟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叉子,又看了看她那满满当当的劳动成果,嘴角抽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看我的鱼叉!三叉尖,带倒刺,抓到大鱼一叉一个准!” 苏茶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拎起其中一只鱼篓掂了掂:“说不定还没我这鱼篓好用呢。” “不可能!”迟尧把鱼叉往地上一顿,叉尖插进泥土里立得笔直,“我这可是纯手工精制!” “那可未必。”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差点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着溪水的面吵起来。迟尧率先退了一步,把鱼叉扛在肩上,歪头看她:“要不这样,咱们比一场,以最后捉到的鱼的数量定胜负,输的人今晚刷碗。” 苏茶茶挑眉:“行啊,谁怕谁。” 溪水比前几天宽了不少,应该是雨水汇入的结果。迟尧把鞋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着脚踩进冰凉的水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边。 他攥着鱼叉站在水中央一动不动地等着,目光紧锁着水面下偶尔游过的黑影,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塑。 苏茶茶则蹲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挑了一只最结实的鱼篓斜着放进水里,留了半个篓口敞在水面以下,然后就不再动它了,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迟尧那边有了动静,一条巴掌大的黑鱼贴着水底的鹅卵石游过来,他看准时机猛地一叉扎下去,水花飞溅,鱼叉从水里拔出来的时候却是空的,连一片鱼鳞都没蹭到,只有叉尖上挂着一小截水草。 迟尧懊恼地“啧”了一声,甩了甩叉子上的水,又换了个位置站定。 苏茶茶偷偷弯了一下嘴角,正暗自得意,忽然感觉到手里的鱼篓传来轻微的震动。 她低头一看,一条小鱼毫无防备地游进了篓口,在里面打转找不到出口,被她轻轻一提就捞了上来,银白的鱼鳞在阳光下泛着碎光。她把它倒进旁边备用的水桶里,重新把鱼篓放回去。 迟尧那边还在跟一条狡猾的草鱼较劲,叉子抬起来又放下,扎下去又落空,那条草鱼像是故意逗他玩似的,每次都在他出手的前一秒扭腰闪开,尾巴一甩就溜到旁边去了。 迟尧气得踹了一脚水花,嘴里骂骂咧咧的:“你成精了是吧?” 他正跟那条鱼斗智斗勇,余光忽然瞥见苏茶茶的动静。一篓、两篓、三篓,她像在菜市场捡菜一样,把鱼篓放下去、提起来、倒进水桶,动作行云流水,水桶里的鱼越来越多,活蹦乱跳地翻着白肚皮。 迟尧没忍住,握着鱼叉在水中央站了两分钟,确定自己确实没有一条鱼愿意上他的钩之后,终于认命地放下鱼叉,赤着脚从水里走上来。 他蹲到苏茶茶旁边,歪着脑袋看她的鱼篓,看了好半天,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你这鱼篓……什么牌子的?” 苏茶茶眉眼弯弯:“运气牌。” 迟尧:“…… ” 他不信邪地从她手里拿了一只鱼篓,照着她的样子斜放在水里,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跟她的放法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一条鳊鱼果然朝着篓口的方向游过来了,迟尧屏住呼吸,眼睛发亮,然后那条鱼在距离篓口只有一巴掌远的地方猛地顿住,像突然被什么惊着了似的,一个急转弯掉头跑了,反而一头扎进了苏茶茶放在旁边的另一只鱼篓里。 迟尧整个人都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鱼篓,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那只装满鱼的桶,沉默了三秒,最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鱼篓还给她:“……你的篓子是不是有什么魔法?” 苏茶茶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跟你说了,运气好。你不信,现在还跟我比吗?” 迟尧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苏茶茶没听清,但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词。她笑着把那条误打误撞钻进自己篓子里的鳊鱼倒进桶里,又顺手把迟尧的鱼叉捡起来递还给他:“行了,别跟鱼较劲了,够吃了。” 她提着满满一桶鱼站起来,桶里的水花晃来晃去,鱼尾拍打桶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迟尧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肩上扛着他的鱼叉,鱼叉上干干净净一条鱼都没有。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快步追上来,把鱼叉往旁边一丢,伸手接过了她手里那桶沉甸甸的鱼。 苏茶茶偏头看他。 迟尧别开视线,耳朵尖泛着一点可疑的红,闷声道:“我输了就我输了,碗我刷,桶我拎。”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没跟他争,松了手。 回到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苏茶茶在洞口的空地上处理鱼,刮鳞、剖腹、掏内脏,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甚至还能腾出手来指挥迟尧生火架锅。 迟尧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蹲在灶台旁边烧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翻出细小的气泡。 鱼分成两拨,一部分用竹签串了架在火上烤,另一部分丢进锅里煮汤。烤鱼的焦香和鱼汤的鲜香在山洞口混在一起,顺着夜风飘出去好远。 苏茶茶往汤里丢了几片姜和一小撮盐,又找了根木勺搅了搅,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点点油花,鲜得让人直咽口水。 迟尧蹲在灶台边守着火,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锅上瞟。苏茶茶看他那副样子,用木勺舀了一小碗递过去:“尝尝咸淡。” 迟尧接过来吹了两口,低头抿了一勺,眼睛亮了一下,又抿了第二口,然后抬头看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夸一碗汤:“你要是哪天不开游戏了,去开个店吧。” 苏茶茶:“……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两人饱餐一顿之后靠着洞壁坐着,谁也没急着回帐篷。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洞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摇晃着。迟尧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主动站起来去搬石头堵洞口。 他把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滚到洞口卡住位置,又找了小一些的石块把缝隙填满,最后用几根粗树枝插在上方的空隙里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最上面一道手指宽的缝透气。 苏茶茶看他忙上忙下,忽然觉得这人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该干活的时候倒也不含糊。 她把自己的帐篷挪了挪位置,让出更多空间给他铺他那张薄薄的防潮垫,然后钻进去拉上拉链,听着洞外渐渐弱下去的风声和洞里火堆偶尔的噼啪响,慢慢合上了眼。 夜深了,月亮挂在半空,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碎光带。 白天的喧嚣和热闹都静了下来,连虫鸣都比前几天稀疏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逼近,连小动物们都本能地噤了声。 这座荒岛的深处,那些隐藏在密林和岩缝里的危险,正在夜色中缓缓睁开眼睛。 16. 荒岛求生 7 (二更) 夜深了,月亮高悬在头顶,清冷的光线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碎影。 海面上那条银白色的光带随着微微起伏的浪碎成一片粼粼的碎光,树林里连虫鸣都比前几天稀疏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逼近,连小动物们都本能地噤了声。 苏茶茶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她在帐篷里蜷着身子,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散落的碎发从枕头边缘露出来。 迟尧躺在她斜对面的防潮垫上,面朝洞壁,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洞里只剩火堆余烬暗红色的微光,暖意包裹着两人,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祥和。 可外面并不安静。 草丛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缓慢地穿过灌木丛,体型压弯了那些低矮的枝条,折断的细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响动越来越近,片刻之后,一头黑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体型庞大,肩背的厚毛在月光下泛着深沉的黑色,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那双小眼睛里映着月色,闪着一种属于猎食者的的光。 黑熊在狩猎时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它不紧不慢地行走着,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猎物的气味。 一只野鸡扑腾着翅膀从旁边的草丛里蹿出来,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黑熊一口咬住,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吞咽了下去。 那点分量连开胃都不够,黑熊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朝着更远处的峡谷方向走去。 峡谷里有一处颇大的山洞,洞口用几块大石头草草挡住,缝隙里透出帐篷布料被风吹动的轮廓。七八顶帐篷歪歪斜斜地支着,里面是睡得昏沉的玩家们。 洞口有两个守夜的人,靠着山壁缩着肩膀,眼皮沉沉地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是随时都会直接歪过去睡着。 他们以为把洞口封住、安排了人手轮流守夜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不会被几块石头挡住。 地面开始传来微微的震动。起先只有守夜的两人感觉到了,一个猛地惊醒,另一个也随之坐直了身体。 他们面面相觑,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那震动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沉重,像有千斤重物踩着大地一步步逼近。 然后黑熊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正对着洞口的方向走来。 守夜人愣了大约两秒,然后扯开嗓子喊出了声:“快醒醒……有东西来了!” 洞里的玩家们像被惊了的麻雀一样从睡袋里弹起来,有人慌乱地抓着外套往身上套,有人赤着脚就往洞口方向冲。 黑熊的吼声从洞外炸开来,低沉浑厚,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子都簌簌地往下掉。跑在最前面的人刚掀开挡洞的石头就被吓得一个踉跄往后缩,黑熊的爪子正拍在洞口边沿,碎石飞溅。 “快跑……往两边跑……别挤在一起……”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四散奔逃。行李来不及拿,食物来不及带,连鞋都有人跑丢了一只,但没人敢停下来回头。 潘如舟在慌乱中死死抓住了自己同伴的手腕,拽着他往峡谷侧面的斜坡上跑。黑熊的咆哮从身后传来,混着碎石滚落和树枝折断的杂乱声响,他跑得肺里像灌了铅,可脚下半步也不敢停。 他们顺着一条陡峭的小路攀上了半山腰,一直跑到双腿发软,背后再没有追兵的动静,才扶着膝盖停下来大口喘气。 潘如舟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颤:“吓死我了兄弟,要不是你拉我那一把,我可能就交代在里头了。” 他朋友摆了摆手,脸上也是白的:“别说了,我腿现在都是软的。” 两人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夜色还深,月亮已经偏西,四下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 他们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背包、食物、水壶,全落在那个山洞里了。潘如舟往山脚下望了一眼,峡谷深处的方向依旧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得找个地方先熬过今晚,”他朋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天亮再回去看看能不能捡回点东西。” 潘如舟点了点头,两人借着月光沿着半山腰慢慢往上走。脚下的路不算好走,碎石和松动的泥土让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地,零零星星地长着几棵矮树,灌木丛稀稀落落,视野倒是开阔。 潘如舟正四处打量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忽然发现一侧的山壁有些不对劲。几块大石头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石缝里插着几根粗树枝,看起来像是被人为堵住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几眼,回头冲朋友招了招手:“过来,你看这儿。” 两人蹲在洞口外面小声嘀咕。 “里面应该有人住吧?”他朋友压低了声音。 “有可能,这一看就是自己封的,跟咱们那儿那种堵法差不多。” “那咱们敲门?” 潘如舟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那根树枝。树枝晃了两晃,从石缝里滑落了一截,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缩手,洞口的石头后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道缝隙被拉开,露出半张脸来。 那张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眼神警惕,手里还攥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潘如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才看清那是枪。 迟尧看清了来人,愣了一下,那点紧绷的戒备慢慢松了下来,手里的枪也悄悄垂了下去。他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正要开口,后面已经探出另一颗脑袋来。 苏茶茶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睛眯缝着适应洞外的月光,看见潘如舟那张娃娃脸的时候,惊喜地“咦”了一声:“怎么是你们?” 潘如舟整个人松弛下来,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好巧啊……又碰上了。” 苏茶茶把挡洞的石头搬开一些,让他俩侧身挤进来。 洞里比外面暖和不少,火堆虽然已经压成了炭火,但余温还在,地面上铺开的防潮垫和帐篷看起来整整齐齐,跟外面那场兵荒马乱完全是两个世界。 潘如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土和草屑的狼狈样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我们住的地方遇到黑熊了,”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跑得急,什么都没带出来。” 苏茶茶上下打量了他俩一圈,确认没什么大伤,才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先坐下再说,外面现在太危险了。” 迟尧已经从角落里翻出两条备用的薄毯扔过来,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细柴,暖橘色的火光重新跳起来,把洞壁照亮了大半。 潘如舟裹着毯子坐在火堆旁边,手指被暖意烤得微微发麻,紧绷了一夜的神经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谢谢你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他朋友也跟着连连道谢,接过毯子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苏茶茶摆了摆手:“没事,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缩在火堆旁边渐渐暖和起来,困意一点点上涌。苏茶茶又给他们多添了几根干柴,确保火能撑到天亮,才钻回自己的帐篷里躺下来。 第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茶茶就醒了。她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迟尧已经坐在火堆旁边了,正在把昨天剩下的鱼翻出来收拾。 潘如舟和他朋友也醒了,虽然 眼底还挂着青黑,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苏茶茶手脚麻利地把鱼收拾干净,下锅煮了一锅奶白的鱼汤,又往里面放了几片姜和一小撮盐。 汤滚起来的时候香气弥漫了整个山洞,潘如舟和他朋友端着碗暖着手,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喝了没几口眼眶就有点泛红。 他朋友把碗放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妹子,你这手艺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苏茶茶给他又添了半碗:“一碗汤的事儿,别放心上。” 潘如舟朋友端着碗认真地摇头:“那不行,等我回头捉到鱼了一定给你送两条来。” 苏茶茶笑着应了:“行啊,那我等着啊。” 饭后几人结伴去了峡谷里的住处。沿着山路走下去,远远就能看见一片狼藉,帐篷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行李散落了一地,食物和水壶被踩进泥里,原本堵在洞口的石头被推得东一块西一块。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动物留下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有的是黑熊的掌印,有的是狼爪的痕迹,还有一些苏茶茶叫不上名字来的足印。 峡谷里已经比他们早到了几个人。那几人蓬头垢面,衣服上沾满了泥和草屑,脸色灰败地站在废墟前面,看见潘如舟和他朋友走过来,有人快步迎了上来:“你们俩没事啊?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潘如舟摇了摇头:“没有,我俩昨晚从侧面的斜坡跑上去的,没碰见别人。” 他攥了攥拳,目光扫过那些被撕碎的帐篷和散落一地的行李,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没上来。那些还没回来的人,他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没能跑掉。 虽然这只是个游戏,可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和声音,昨天还在跟他说话、开玩笑,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这种真实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茶茶没有打扰他们叙旧,自己沿着峡谷边缘慢慢走着,观察着昨晚留下的痕迹,有几个人蹲在浅坑旁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坑底躺着一副巨大的骨架,从体型判断应该是某种大型动物,肋骨粗壮、四肢修长,但皮肉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森白的骨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骨架周围的灌木丛被踩得七零八落,泥土翻卷得厉害,碎石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 “应该是两头大的打起来了,”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赢得那个吃饱了走了,输的这个就成了现在这样。” 苏茶茶蹲在坑边看了好一会儿。那副骨架的姿态仍然保留着挣扎的痕迹,四肢张开,头颅微微后仰,脊骨弯成一道弧线,像是在最后关头还在试图从什么东西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输了的那个被吃干抹净,赢了的那个继续在这座岛上横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到迟尧身边。迟尧没有多问,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她想到了什么。 苏茶茶沉默了片刻,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动物之间已经打起来了,水一直在涨,陆地在缩小,所有东西都在往高处挤。”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那片凌乱的营地落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冠:“到最后,人和动物会挤到同一块地方。到那时候,你觉得我们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迟尧没有立刻回答。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山脚下那些被水浸泡过的树根还泛着一层潮湿的水光,更远的地方,浑黄的海面在晨光下沉默地起伏着,像一头伏卧着的巨兽。 他把手揣进兜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几率是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定要坚持过这几天。” 苏茶茶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17. 荒岛求生 8 苏茶茶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要把那些沉甸甸的念头拍散似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一场游戏而已,走一步是一步。” 她转过身的时候,迟尧和潘如舟还有那个朋友正围在浅坑旁边,三个大男人蹲成一排,对着那副白森森的骨架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什么。 迟尧甚至伸手比划了一下骨架的长度和肋骨的弧度,表情严肃得仿佛真的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苏茶茶走过去,皱了皱鼻子,离近了那股腥臭味更加明显,像是某种动物尸体在潮湿的泥土里发酵过的气味。她用手捂住口鼻,隔着掌心冲迟尧喊了一嗓子:“迟尧快走,这味儿你闻不腻?” 迟尧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转身跟了上来。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骨架,目光在它弯曲的颈椎骨上停了一瞬,才跟上苏茶茶的脚步。苏茶茶蹙了蹙眉:“那有什么好看的?熏死人了。” “你不懂,”迟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正经,“我们那是研究那到底是什么动物,为科学做贡献。你看那骨架的构造,肋骨的弧度跟普通的熊不太一样,而且四肢比例也不对……” “所以你研究出来了?”苏茶茶打断他。 迟尧噎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声音小了几分:“……没有。但我感觉那是个新物种,从来没见过骨架结构那么特别的。” 两人沿着峡谷边缘往山洞的方向走,迟尧的嘴就没停过,从骨架的构造扯到了这座岛的生物多样性,又从生物多样性扯到了如果岛上真的有未知物种该叫什么名字。 苏茶茶时不时敷衍地“嗯”一声、点头两下,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山路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接下来的计划。 回到山洞的时候潘如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的行李完好无损地堆在角落,清点过之后除了少了几件被踩坏的外套之外,大部分物资都还能用。 但他脸上挂着愁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边,显然也在为接下来的住处发愁。 迟尧进门看见他那副模样,主动开了口:“要不就住我们那儿吧?反正洞挺大的,也不差你们两个人的地方。就是晚上可能需要轮流守夜,一个人盯着毕竟不放心。” 潘如舟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苏茶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拒绝。他朋友在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小声补了一句:“住下吧,咱们可以用食物当住宿费。” 苏茶茶也点了点头:“住我们那儿安全一点,外面现在太乱了。” 潘如舟还在犹豫。他攥了攥膝盖上的布料,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点了一下头:“那……那就麻烦你们了。但是食物一定要分,不白住。” 苏茶茶张了张嘴想说她最不缺的就是食物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要被这三个人按在地上逼问秘密。她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含糊地应了一声。 趁着天色还亮,四人分了两路。潘如舟和他朋友先把行李搬回山洞安顿,苏茶茶和迟尧出去探查周围的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补充点物资。 苏茶茶走在前面带路,方向是记忆中那片椰树林。她记得刚上岛的那天就在那儿见过几棵歪脖子椰树,虽然树上的果子零零星星的,但总比没有强。而且那种地方容易引来椰子蟹,运气好的话还能加个餐。 迟尧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忽然压低了声音指着前方:“你看那边!” 苏茶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草丛边缘啃草叶,长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微微翕动着。 迟尧弯了一下嘴角,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吧?要不要我给你捉一只养着?” 苏茶茶的目光黏在那只野兔圆滚滚的后腿上,咽了一下口水,用一种极度真诚的语气说:“兔兔那么可爱,吃起来一定很香吧?” 迟尧的表情僵住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两秒:“……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残忍?光想着吃。” 苏茶茶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不吃饭?真炖好了端上来你抢得比谁都快。” 迟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法反驳这句话。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苏茶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忽然歪头看他:“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迟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咳了两声才稳住:“……我哪敢啊!” “你不敢不代表你没想。你肯定在心里小声嘀咕我。” 迟尧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张着嘴愣了两秒,忽然抬手往前一指,嗓门都拔高了半度:“快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片椰树林?” 苏茶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几棵歪歪扭扭的椰树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树冠来,上面零零星星挂着几颗青黄相间的果子。她心情大好,总算放过迟尧,快步往那边走过去。 椰树林比记忆中小了一圈,有几棵已经被水泡过的痕迹留在树干上,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层浅浅的泥线,水退过不久。 苏茶茶站在一棵树下抬头望了望,发现树顶那几颗椰果挂得还挺高,仰着头都看不太清楚。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迟尧,忽然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快掉下来,砸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足够旁边的人听清了。迟尧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好笑,他大摇大摆地在椰树林里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头顶上空荡荡的枝丫,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就不砸我……” 他那个“我”字还在舌尖上打转,离他最近的那棵椰树忽然发出一阵不祥的“嘎吱”声,整棵树轰然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树干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的额角上。 迟尧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捂着脑门蹲下去龇牙咧嘴地吸凉气,嘴里"嘶嘶"地抽着。 苏茶茶愣了一瞬,然后笑弯了腰,她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直起身来抹了抹眼角,用一种努力压着笑意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啊,对你的不幸遭遇我深感遗憾。” 那个“憾”字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迟尧蹲在地上捂着脑袋抬头看她,那眼神又是委屈又是无奈,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气。他算是想明白了,跟苏茶茶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之前那些跟她作对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他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决定从今天开始彻底放弃跟这个女人较劲。 他撸起袖子把刀绑在腰上,又戴上苏茶茶递过来的那双防滑手套,三下两下就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踩在树杈上之后他拔出刀对准椰果的蒂部一下一下砍下去,青黄色的果子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砸在地上。 苏茶茶在底下捡得手忙脚乱,用藤蔓把散落的椰子串成一长串方便拎。 迟尧砍完一棵树的果子,苏茶茶已经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喝上了。她用小刀在椰子壳上开了个洞仰头灌了两口,甘甜的汁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刚下过雨的椰子水分格外足,比她之前喝过的那些都甜。 喝完椰汁之后她把壳里的椰肉挖出来,随手丢在树根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果肉白嫩香甜的气味很快顺着风散了出去,苏茶茶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盯着那块石头安静地等着。 迟尧从另一棵树上跳下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模样,茫然地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就被她抬手指了一下方向。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只半臂长的椰子蟹正从近旁的一个石缝里慢慢地爬出来。它的颜色跟周围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八只步足缓缓挪动,两只巨大的螯高高扬起,关节处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它被椰肉的香气吸引,一路摸索着往那块石头靠近,浑然不觉头顶的两个人正盯着它。 苏茶茶用气音说了一个字:“砸。” 迟尧反应极快,弯腰从脚边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椰子蟹砸了下去。第一下砸偏了,石头擦着它的壳边缘弹开,椰子蟹被惊得猛地挥舞起大螯,两只钳子咔嚓咔嚓地碰撞着。 迟尧又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这回瞄准了它的背壳正中砸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椰子蟹僵了一瞬,挥舞的螯慢慢垂了下去。 迟尧凑过去捅了捅它的钳子,确认它已经晕了,才伸手把它拎起来。苏茶茶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藤蔓,两人配合着把这只椰子蟹四足朝天地绑了个结实。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如法炮制,又陆续蹲到了三四只椰子蟹,迟尧的准头越来越好,后来基本上一石头一个,动作麻利得像干了半辈子屠宰行当似的。 苏茶茶弯腰绑好最后一只椰子蟹的时候,手里的藤蔓快不够用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迟尧,他已经又拿起了石头在找下一个目标,那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砸得兴致勃勃。苏茶茶连忙出声喊住他:“够了够了!再捉就拿不下了!” 迟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串绑在一起的七八只椰子蟹,又看了看苏茶茶手里拎着的两串椰果,这才恋恋不舍地丢掉了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掌心的灰,咧嘴笑了一下:“行吧,下次再来。”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山洞的时候苏茶茶的胳膊被藤蔓勒出了两道红痕,但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潘如舟已经先回来了,他肩上挂着一把弓,手里拎着一只野鸡,鸡脖子歪着,已经断了气。 他看见苏茶茶他们手里的“战利品”,愣了一下,那点刚打回猎物的骄傲顿时缩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红。 “我捉了只鸡,”他把野鸡提起来晃了晃,“那边的灌木丛里蹲着的,射了一箭。” 苏茶茶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那把弓上就没移开过。黑金色的弓臂在洞里暗淡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弓弦绷得笔直,箭筒里还剩三四支铜头箭。 她看了好几眼才收回目光,由衷地说了一句:“你这弓好帅啊。” 潘如舟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弓臂,那动作带着一种对待宝 贝的小心翼翼。他抿着嘴笑了笑:“要不要试试?” 苏茶茶赶紧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又不会用,弄坏了就不好了。” 潘如舟笑了一下,没再坚持。他把野鸡放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蹲下去把那串椰子蟹翻了个面看了两眼,神色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佩服,他打只鸡费了老大的劲,人家出去一趟就弄回了这么多好东西。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苏茶茶看着眼前三个大男人,发现他们全都用一种"等投喂"的目光盯着她,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手里连根柴火都没拿。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是我做饭啊?” 潘如舟第一个脸红,手忙脚乱地凑过来帮忙生火。他蹲在灶台前面攥着打火石敲了半天,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引火绒上蹿起一缕烟,他赶紧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呼的一下,火苗没变大,反而被他吹灭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苏茶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绷了又绷,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气和大笑之间的古怪声响。 她把潘如舟从灶台前面拨开,自己蹲下去三两下重新引着了火,火苗噌地蹿起来舔着锅底,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百次。 她往锅里倒了水,把上午打回来的野鸡剁成块丢了进去,又切了几颗椰果果肉扔进去调味,最后把一只椰子蟹的肉拆出来也下了锅。 大杂烩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裹着鲜甜咸香的气味弥漫了整座山洞。四个人端着碗围坐在火堆旁边,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细响。 饭后苏茶茶从空间,当然是从背包里假装掏出来,翻出几颗催生出来的小番茄和几颗草莓,分给三人当饭后水果。 潘如舟接过果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红彤彤的小番茄,眼睫垂着,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朋友在旁边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草莓塞进嘴里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太好吃了”之类的话。 苏茶茶没追问,自己靠在山壁上慢慢啃番茄,火光在她脸上映出暖融融的颜色。 第五天一整天都泡在雨里。 天亮的时候苏茶茶是被风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先是一道亮白的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地往下落。 然后那雨就下来了,铺天盖地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倾倒了一整片海那样的大雨,砸在洞口外的石头上溅起半掌高的水花,洞外的世界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变得模糊不清。 苏茶茶打了个哆嗦,迅速把手缩回毯子里裹紧了。温度降得比她想得快得多,昨天还能穿单衣活动,今天一出帐篷就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她缩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雷声,决定今天不出门。 反正山洞里物资充足,那些椰子够喝好几天的,鱼干和野鸡肉也还剩下不少。她心安理得地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中间被饿醒了就爬起来摸点吃的,然后裹着毯子靠着洞壁跟同样无聊的几个人闲聊几句。 迟尧试图用石子在墙上刻棋盘跟她下五子棋,被她连赢三局之后愤而罢手,靠在角落里开始对着洞顶叹气。 第五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雨没停过,四个人窝在山洞里各自发呆、睡觉、吃东西,谁也没提出去的事。 苏茶茶裹着毯子半梦半醒的时候,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什么东西从林子里穿过的杂乱声响,大概是那些被水逼得往高处迁徙的动物,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第六天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早。洞外的光线透进来的时候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不少。她裹着外套走到洞口往外看,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顺着风斜斜地飘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带着冰凉的潮意。她眯着眼往远处看,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原本那片层层叠叠的绿色森林不见了。 入目所及全是银灰色的水面,山的脚下变成了一片平滑如镜的浅湖,那些前两天还能看见树冠的大树,如今只剩下最高处的几根枝丫勉强露出水面,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指。 水面上漂着断枝和枯叶,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几道涟漪。 更远的地方,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也模糊了,像是岛和海已经快要连成一片。苏茶茶站在洞口看了很久,直到肩膀被潮冷的空气冻得微微发僵,才收回目光退后一步。 迟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站在她身后侧头往外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水涨得比我想得快。” 苏茶茶没接话。她听见远处的林子里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跑动声,像是什么大型动物正在慌不择路地往高处攀爬,蹄子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更高的山脊方向。 她抬手把兜帽拉起来盖住头发,转身回了洞里。 18. 荒岛求生 9 直到第七天早上,苏茶茶醒得比平时都早。她裹着外套走到洞口往外望了一眼,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色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冷白色的天光。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寂静,像是整座岛上的活物都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 她盯着外面那片几乎被水面吞没的树冠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侧头对身后不远处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的迟尧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迟尧抬头看了她一眼:“安静不好吗?前两天那堆动静听得我头皮发麻。再说了,咱们窝在山洞里又安全又有吃的,安安静静混到最后一天不是挺好?” 苏茶茶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树梢,又扫过山脚下那片漫上来的水面的边缘,眉心慢慢拧了起来:“你没发现吗?前两天虽然乱,但至少还能听见各种动物的声音,鸟叫、兽吼、跑动声。可是今天你仔细听,什么都听不到了。” 迟尧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柴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也慢慢沉了下去。确实,太安静了。 连前两天那种远远近近的鸟鸣都消失了,整座山像是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活气。 “它们在躲。”苏茶茶的声音低了下去,“水在涨,所有的动物都在往山上跑,可是现在连它们都躲起来不敢出声了,说明来的东西比水还可怕。它们害怕的是那个东西。” 迟尧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不少:“你是说,这座山上来了个更猛的家伙?” 苏茶茶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望着远处的树冠,又补了一句:“可能不止一个,能让整座山上的动物都闭嘴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山洞里还在熟睡的潘如舟两人。苏茶茶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就快了起来。苏茶茶把潘如舟和他朋友摇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四人蹲在洞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讨论了一刻钟,决定在洞口附近做一个陷阱。 简单的吊脖套,用弹性好的树枝做弹力装置,绳套收紧之后能把猎物吊起来拖住片刻,不指望能杀死什么猛兽,但只要能拦上那么十几秒,够他们跑就行。 迟尧自告奋勇接下了做陷阱的活儿,撸着袖子蹲在洞口翻木棍搓绳子,嘴上说“保证好用”,手里的活倒也做得利落。 潘如舟和他朋友小候跟在他后面打下手,递木头的递木头、削树枝的削树枝,三个人配合得倒还默契。 苏茶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迟尧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本来想嘲讽两句,但看他动作确实麻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洞壁上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提醒一句“绳结再紧点”。 耗费了将近五个小时,陷阱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完工了。一根弯曲的粗树枝斜插在洞口三四米外的地面上,顶端绑着绳套,绳套下方挖了个浅浅的坑,用枯叶和碎草盖住。 只要有什么东西踩进那个浅坑,弹力装置就会瞬间收紧绳套,把猎物吊离地面。 “迟尧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灰,叉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打量自己的作品,表情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做的吧?这手艺在山里放个野猪都没问题。” 苏茶茶凑近看了看绳结的紧度,又扯了两下测试弹力,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还行。” 下午剩下的时间几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气氛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潘如舟剥了个椰子把果肉递给苏茶茶,趁着递过去的功夫忽然笑着开了口:“茶茶姐,你在现实里也这么厉害吗?” 苏茶茶接过椰肉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怎么在意。潘如舟又往前凑了半步,酒窝陷得更深了:“那……这场游戏结束以后,我能加你好友吗?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进副本。” 苏茶茶嚼椰肉的嘴忽然停了一拍。她抬眼看了看潘如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椰肉,正犹豫着怎么拒绝才不伤人。 旁边的迟尧忽然插了进来,嗓门不高不低刚刚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调侃味道:“弟弟,那可不行。先来后到懂不懂?连我都还没排上号呢。” 潘如舟的脸腾地红了一下,垂下眼不再多说。小候在旁边打圆场似的哈哈笑了两声:“原来茶茶这么高冷啊,真没看出来。” 迟尧接话接得顺溜:“可不是嘛,当初我在她屁股后面磨了老半天,连个好友位都没磨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苏茶茶的方向瞟了一下,嘴角挂着那种半真半假的笑,但眼底那点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苏茶茶没有深想,只是白了他一眼,端着椰壳转开了脸,没接这个话茬。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从山脚一路漫上来,把原本灰白的水面染成了暗沉的铅色。四人各自缩在角落里打盹,火堆被压到只剩暗红的炭火,暖意一点一点地收拢,只剩下最中心那一点温热的余烬。 变故是深夜将近的时候发生的。 苏茶茶是被地面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惊醒的。她整个人在帐篷里猛地坐起来,耳朵竖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震动很轻,隔着厚厚的岩石传上来几乎不容易察觉,但节奏有规律,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沉重脚步,正在从远处的山坡方向朝这边靠近。 她掀开帐篷钻出去的时候迟尧已经站在洞口了,手里攥着那把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脊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弓。 潘如舟和小候也醒了,潘如舟的弓箭已经搭上了弦,小候握着那根短棍站在他旁边,四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沉重的、不急不缓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偶尔伴随着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沙沙响。 然后它出现在月光下,隔着一小片灌木丛,苏茶茶透过洞口石缝的缝隙看过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东西体型比一头成年的熊还要大上一圈,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硬毛,四肢粗壮有力,爪子深深地嵌入泥土里。 它的头形似豹子,但嘴巴更宽、獠牙更长,额头上方竖起一根短而粗的角,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尾巴,一共五条,每一条都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末端微微弯曲,像五条活蛇一样在身后缓缓摆动。 狰。 苏茶茶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她以前在一本讲上古异兽的图册上见过类似的画像,虽然当时只当是神话传说看过就忘了,但此刻亲眼见到的时候,那种刻在记忆深处的图案忽然就活了过来。 五尾一角,形似赤豹,和那本图册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只异兽在洞外的空地上停住了。它昂起头朝山洞的方向嗅了嗅,鼻翼大幅度地翕动着,然后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暗黄色光的眼睛猛地朝洞口的方向盯了过来。 它看见了。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普通野兽的吼叫,更像是什么巨大的金属器物被强行撕裂开来的刺耳嘶鸣。它四爪刨地,尘土飞溅,巨大的身躯朝着洞口的方向猛冲过来。 迟尧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一步。他猛地推开挡在洞口的石头和树枝,冲外面大吼了一声:“来这边!蠢货!往这儿来!” 然后他一把拽住苏茶茶的手腕就往侧面跑,潘如舟和小候也回过神来从另一侧方向散开。 狰的冲锋被洞口的陷阱拦住了,它的前蹄踩进浅坑的瞬间绳套猛地收紧,弹力装置把它将近千斤重的身躯硬生生吊离了地面,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着,五条尾巴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嘴里的咆哮声震得周围的碎石子都在地面上跳动。 但是绳子和树杈撑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根粗树枝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从绳结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 “跑!”迟尧拽着苏茶茶的手没松过,“往山上那片密林跑,别回头!” 苏茶茶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腿上的伤口在地面的石头上蹭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只是一步步跟着他的节奏往前冲。 身后传来树枝崩断的巨响和狰挣脱束缚后更加暴怒的吼声,那声音在深夜的山林里传得极远,惊起了一群山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他们跑进密林的时候脚下全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迟尧在前面开路,枝条抽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衣服被灌木的尖刺刮得破破烂烂,但他一步都没有慢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掌心滚烫而干燥。 苏茶茶跟在后面努力保持着速度,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喉咙里泛着铁锈的腥甜味,但她不敢停。 狰追在后面,那沉重的脚步声忽近忽远,偶尔夹杂着它撞断灌木的闷响。 苏茶茶已经分不清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腿上的伤口被反复拉扯着沁出一片暗红的湿意,视线边缘开始发花,连眼前的树干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 p>前方没有路了。月光照着一片陡峭的悬崖边缘,崖底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碎石从边缘滚落下去要过好几息才听见一点模糊的回响。 她扭头往回看,狰已经从灌木丛后面冲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来路,五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暗黄色的眼睛里带着血光,嘴里还有新鲜的涎水往下滴。 迟尧挡在了她前面。他攥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跑了太久力气快要耗尽了。他侧过头朝苏茶茶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你走。” 苏茶茶没有走,她推开他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了悬崖的边缘,脚下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狰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狰的鼻梁上,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那种挑衅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苏茶茶扯着嗓子冲它喊了一声:“来啊!你有本事就过来!” 狰被彻底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加速朝她扑了过来。 迟尧想伸手拉她,但她的手已经提前攥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的树干,在狰扑过来的最后一瞬间,她整个人借着树干的力量往侧面猛地一闪,几乎是贴着那张血盆大口擦过去的。 狰的惯性和速度让它停不住。它巨大的身躯冲过悬崖边缘的时候四爪拼命刨着碎石想要刹住,但崖边太滑了、碎石太松了,它庞大的身体根本无处借力,整个悬空着往下坠了半秒,然后重重地砸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那一声撞击的闷响过了好几息才从崖底传上来,然后是更多的碎石滚落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苏茶茶整个人趴在崖边的树根上,大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一条腿被狰擦过的时候蹭掉了一大片皮肉,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死死攥着那根树根不敢松手,指甲嵌进泥里翻出了白茬,额头上全是冷汗。 迟尧几乎是扑过来的,他趴在崖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边缘拖了上来,力气大得她的胳膊都在发麻。 等她整个人被拉上平地的时候他依然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手掌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苏茶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腿上的伤口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她还是先抬头看了一眼迟尧。 他脸上全是划痕,血和泥混在一起,嘴角有一道裂口渗着血珠,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她,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疯了吧你!”他的声音在抖,尾音发颤,一句话被切成了好几截,“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没抓住那棵树你就……” 苏茶茶疼得“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抓住了嘛……” 迟尧闭了闭眼,把她从地上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那伤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皮肉翻卷着,血沿着小腿往下淌,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股藏不住的后怕:“你背包里有药剂吗?” 苏茶茶飞快的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恢复药剂拧开盖子往腿上的伤口倒了大半瓶,冰凉的药液接触到创面的时候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很快就变成了麻痒的钝痛,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结痂。 她又灌了两口营养液把体力拉了回来,这才把空瓶收回背包。 迟尧目光先落在她腿上扫了一眼,确认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这才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又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苏茶茶的腿虽然不怎么疼了但刚结痂的伤处还是不敢使劲,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就被迟尧伸手捞住了胳膊架在肩上,半扶半拖着往山下的方向走。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口深处压出来的:“下次别这么干了。” 苏茶茶偏头看他。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照在他侧脸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还渗着血珠,但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嗯,知道了。” 迟尧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胳膊又往上架了架,让她把重心更多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踩着碎石和落叶往山下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在林间的小路上缓缓移动着。 19. 荒岛求生 10 (一更) 他一路上都在低声碎碎念,声音里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后怕和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把那头东西引到这边来,你也不至于……” 苏茶茶被他半扶半架着走了一段,听他翻来覆去地重复这几句话,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行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你努力救我一次不就扯平了?” 迟尧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着他侧脸上那些细小的血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两人以龟速回到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隐约泛起了灰蓝色的晨光。洞口一片狼藉,陷阱被挣断的绳子和碎树枝散落了一地,地面上还有好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狰在挣脱束缚的时候用爪子刨出来的。潘如舟和小候还没回来,不知道跑去了哪个方向。 迟尧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开始收拾洞口那一地狼藉,把断裂的绳子和树枝拢在一起丢到远处,又用脚把那些爪痕踩平、盖上浮土和枯叶。 没过多久潘如舟和小候也小心翼翼地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泥和草屑,身上没有大伤,但神情明显比走的时候疲惫了不少。 潘如舟看见苏茶茶坐在洞里面色如常,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种紧绷的局促和愧疚几乎藏都藏不住,低着头站在洞口搓了半天手,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茶茶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潘如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就是刚才……听迟尧说你腿受伤了……” 苏茶茶没接他的话,直接站起来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原地蹦了两下。新结痂的伤口已经不再疼了,她甚至觉得比受伤之前还多了一股活蹦乱跳的劲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得意:“我好着呢,看吧!” 潘如舟愣了一下,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开了一点,连带着旁边的小候也跟着松了口气。 因为苏茶茶受了伤,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被另外三个人按在洞里不让出去。每次到了饭点都是迟尧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虽然那饭菜也只是把猎回来的肉烤熟了撒点盐而已,但这份主动倒还像模像样。 其他时间苏茶茶就被压在帐篷里“好好休息”,她躺在防潮垫上翻来覆去,听着外面三个人忙进忙出的动静,好几次想爬出去帮忙都被迟尧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只好百无聊赖地躺在里面数洞顶岩石的裂缝。 这种被圈养的日子差点没把她憋疯。 直到还剩下最后两天的时候,苏茶茶才终于被“解禁”。这几天外面确实一天比一天乱,水势还在继续上涨,山脚的森林已经被淹了大半,越来越多的动物被迫往高处迁移。 迟尧几乎每天都会出去一趟,每次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会多几道新添的口子,但肩上总拖着一头猎物,野猪、鹿、甚至有一次还拖回来半只野羊,血糊糊地扔在洞口,然后一声不吭地蹲在那里处理。 苏茶茶坐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很多,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凌厉了,眼神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随时能被什么东西激发出来。他处理猎物的时候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得不像同一个人。 她起初不太明白迟尧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残,直到最近两天洞口附近时不时出现成群结队的野兽,她才慢慢看明白了,他在为这做最后的准备。 荒岛上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所有的活物都在往高处挤,争夺每一块能落脚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动物想要抢占他们的洞穴,迟尧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威胁挡在洞外。 苏茶茶今天摩拳擦掌地拿出了她的枪,坐在洞口守着,准备迎接下一批上门挑衅的不速之客。可是平时格外热闹的洞口今天安安静静的,连一只野兔都没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她坐了一上午,等得脖子都伸长了,愣是一个敌人都没等到。她失望地努了努嘴,满脸写着“不开心”三个字。 迟尧坐在洞里面磨刀,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你这门神当得挺敬职敬责啊,野兽都被你吓得不敢来了。” 苏茶茶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枪往地上一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也想秀一秀自己的枪技,就像迟尧的刀法那样可以震慑一切、独当一面,可偏偏今天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下午的时候换成了迟尧守在洞口。他拎着刀靠在山壁上,半眯着眼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 没过多久远处出现了一群黑影,苏茶茶探头一看,是一群狗獾。它们体型不大,但胜在数量多,尖嘴利爪,爪子在碎石地面上刨出细碎的刮擦声,嘴里发出低沉的“哺哺”声,一股腥臭气隔着十几米都飘了过来。 迟尧皱了一下眉,回身把洞里的人都喊了出来。这种小型动物单个不足为惧,但一群涌上来就麻烦了,它们前爪尖锐,速度又快,被挠一下就是好几道血口子。 苏茶茶拎着枪冲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但看清对手之后又蔫了半截,狗獾个头太小、跑得又快,枪根本瞄不准。 狗獾群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拥而上地扑了过来。一时间洞口全是翻飞的灰影和闪光的利爪,几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圈,各自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迟尧挡在最前面用砍刀劈砍近身的狗獾,苏茶茶被他刻意护在身后,但她也丝毫没闲着,她从空间里摸出了那把她偶尔会用的铁锤,一锤一个,砸在狗獾的脑袋上闷响不断。 场面一片混乱,血腥味和腥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苏茶茶的衣摆上溅满了血点,迟尧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的抓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手里的刀一次都没停过。 直到那只藏在最后面的狗獾首领被迟尧一刀劈翻了,奄奄一息地瘫在碎石地上抽搐着,剩下的狗獾才轰然四散,头也不回地钻进灌木丛消失了。 苏茶茶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脸上全是汗和血迹混在一起的黏腻感。她抬头看了一眼迟尧,他正弯腰把那只死了的狗獾拖到远处扔进灌木丛里,又回来开始挖土掩埋地上的血迹,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怕血腥味再引来别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 苏茶茶靠在洞壁上看着他把那些血迹一点一点盖住,没有再说什么。 令人庆幸的是,第九天的夜晚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平静。一整夜洞口都没有传来任何动物的脚步声和咆哮声,像是整座山都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苏茶茶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反而比之前被吵醒的时候更睡不着了。那种平静太反常了,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逼近,却在最后一刻压住了所有的动静。 第十天的天亮得格外早。 外面的光从洞口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雾蒙蒙的小雨又开始下了,细密地落在洞口的石头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苏茶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又在身上塞满了治疗药剂,把能带的武器别在腰间和背包两侧。 迟尧看见她的动作没有多问,跟着有样学样地把重要的东西贴身收好,潘如舟和小候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 外面的水位几乎已经漫到了洞口下方的坡面上,再往上几步就是他们最后藏身的岩洞了。几人收拾好东西钻出洞口的时候,脚下已经是一片湿滑的泥泞,混着碎石和落叶,每一步都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苏茶茶把兜帽拉起来盖住湿漉漉的头发,冰凉的雨丝顺着脸颊往下滑,黏腻地贴着皮肤,她撩了一把贴在脖子上的碎发,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最后一天了。坚持过今天,就能拿到丰厚的奖励,能离开这个越来越挤、越来越危险的岛屿,回到现实世界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想到这里,苏茶茶的精神又振作了不少,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雨没有停的意思。山路越来越陡,泥土被泡得松软滑腻,走一步滑半步,几人不得不靠着路边的树干借力,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带,头顶的枝叶稍微密了一些,遮住了大半的雨水,几人靠在树下喘了口气。 然后苏茶茶抬头的动作僵住了。 前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双暗黄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那双眼睛的主人在黑暗中缓缓地站起身,露出斑驳的皮毛和粗壮的四肢,肩背的肌肉随着它的动作隆起又伏下,像一团被压紧的弹簧正在蓄力。 它微微张开嘴,露出一排尖锐的犬齿,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混着雨声传过来,让人后脊发凉。< /p>老虎。 苏茶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枪柄,但没有拔出来,在这种距离和这种天气下,她不敢保证自己的枪法不会误伤队友。她偏头看了一眼迟尧,他已经动了。 迟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出了砍刀,跨步挡在了最前面。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刀刃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在那头老虎身上。 那头老虎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压低了前半身,后腿蓄力,然后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迟尧没有后退,他在老虎扑过来的瞬间侧身一闪,手腕翻转间砍刀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砍在了老虎的脖颈侧面。刀刃入肉的闷响混着老虎吃痛的咆哮炸开,血液飞溅出来落在泥泞的地面上,被雨水冲成一片淡粉色的水痕。 但那一刀没能致命,老虎的皮肉太厚了,伤口看着深,却没有伤到要害。 被彻底激怒的老虎发了狂,它甩头摆尾地朝迟尧连续扑咬,每一次进攻都比上一次更凶猛。迟尧身上的伤太多了,前几天的旧伤还没好全,昨晚被狗獾抓出的新伤还在渗血,腿上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堪堪避开了两次扑击,第三次没能完全躲开,老虎的利爪撕开了他左臂的袖子,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块,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条胳膊。 苏茶茶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紧。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老虎的侧腹,但老虎和迟尧纠缠得太近了,几度变换位置,她始终不敢扣下扳机。 潘如舟的弓箭也搭上了弦,同样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小候握着短棍在侧面试图吸引老虎的注意力,但那只大猫显然认准了迟尧这个最大的威胁,根本不理会其他人。 迟尧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他被老虎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上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老虎看准了这个破绽,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上来,迟尧在那一瞬间没有躲,反而迎着虎口冲了上去,砍刀深深地扎进了老虎的下颚,刀尖从下巴穿透进去,卡在了骨头缝里。 老虎疼得疯狂地甩头摆尾,想把钉在嘴里的东西甩出去。迟尧整个人被它巨大的甩动带得几乎飞起来,但他死死攥着刀柄没有松手,另一只手猛地箍住了老虎的脖子,双腿夹紧它的腰腹,把自己整个人钉在了它身上。 老虎暴怒地原地打转,试图把身上的人甩下来,利爪在迟尧的背上抓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苏茶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跟着老虎的动作移动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安全的射击角度。她的视线紧紧锁着迟尧的后背,那上面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和雨水混在一起,把整片后背染成了暗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虎的挣扎终于开始变慢了。它失血太多了,下颚的伤口在每一次甩动中都被撕裂得更大,血从刀口涌出来,在地面上溅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步伐踉跄,喉咙里的咆哮声变成了断续的嘶哑喘息,最终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在泥泞的地面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迟尧跟着从虎背上滚落下来,摔在旁边的泥水里,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的起伏又浅又快,左臂和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那把砍刀还插在老虎的下颚里,他攥刀的手也松开了,五指无力地摊在泥水里。 苏茶茶冲过去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了。她跪在他旁边从背包里往外掏药剂,恢复药剂、解毒药剂、营养液,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就往他嘴里灌,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她用手掌托着他的下巴把那些液体往他喉咙里送。 迟尧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一点,然后又咽了一点,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对了好一会儿焦距才落在她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用气音说了一句:“……没事。” 话音落了他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朝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雨冲散。 苏茶茶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眶里的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被她咬着嘴唇硬压了下去。她低头又拧开一瓶药剂递到他嘴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别说话,快喝。” 20. 荒岛求生 11(完) 苏茶茶的手抖得厉害,药瓶在迟尧唇边磕了几下才对准,温热的药剂混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拧开第二瓶往他嘴里灌。 迟尧被她灌得呛了一下,偏头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泥水里迅速被雨冲淡。他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指尖冰凉,力道却出奇地稳:“够了……再灌我就真撑死了。” 苏茶茶垂着眼没看他,把空瓶塞回包里,又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跳得又快又虚,像只垂死挣扎的鸟扑棱翅膀,但好歹还在跳,没停。 她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你这个人……”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 迟尧靠在她肩膀上,半阖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虚弱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你不是说了嘛,下次我努力救你一次,就扯平了。” “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是当真的。” 苏茶茶沉默了一瞬,没再接话。旁边的潘如舟已经蹲下来,把迟尧另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招呼小候过来帮忙:“咱们得快点了,这边血腥味太重,再引来什么就真的扛不住了。” 四个人在细雨中沿着山坡慢慢往下挪。迟尧被潘如舟背着,脑袋歪在对方肩头,时不时闷咳几声,嘴角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但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苏茶茶跟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搭在他背上,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石壁凸出的位置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遮蔽点了,头顶的岩石向外延伸出将近一米宽,勉强挡住了大半雨水,脚下的地面虽然湿滑但还算平整。 苏茶茶把背包里备用的防水布抖开铺在地上,几个人才松了口气似的坐下来。 迟尧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散了架,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苏茶茶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两条干毛巾,一条垫在他脑后,一条盖在他腿上。 做这些的时候她动作又轻又快,像照顾过什么人似的熟练。 潘如舟和小候缩在另一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发抖,小候嘴唇冻得发紫,抱着膝盖小声念叨:“还有多久……这破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十一点四十了。”苏茶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不少,“再撑一会儿就结束了。” 她偏头看了看迟尧,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一只眼,正半张着看她。那眼神里的光已经很弱了,像烛火燃到最后一刻的样子,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欠揍弧度。 苏茶茶伸手把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掌心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烧得烫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比之前更虚了,但她没让脸上的表情露出任何端倪。 “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挖出来埋了。”迟尧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但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调还在,“别让我烂在游戏里。” 苏茶茶低头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行,到时候给你立块碑,上面写因贪吃野果中毒而亡的憨货。” 迟尧笑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但他确实在笑。 雨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忽然停了。头顶的云层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岩石和树叶上,泛着一种暖融融的金色。 苏茶茶抬头望着那片突然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倒计时开始跳动的时候,迟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力气小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但苏茶茶感觉到了,她没有抽开,只是回握住那几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白光吞没一切的前一秒,她听见迟尧用气声说了一句:“下次……还一起。” 然后她就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半透明空间。脚下的虚空、头顶流动的数据光带、还有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粉色小精灵,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亚亚的呆毛在气流里晃来晃去,两只小手捧着脸,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担忧:“茶茶你脸色好差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结算?” 苏茶茶摆了摆手,嗓子有点哑:“先结算吧。” 光屏展开的时候她靠在虚空中,看着那些金色的字体逐条跳出。主线任务完成,评级S,积分二百、营养液十瓶、解毒剂五瓶、金币二十枚,还有那颗“特别神秘你种出来就知道了”的种子。 她盯着那颗种子的描述看了两秒,默默把它收进空间最里层,打算回头慢慢研究。 等级从零跳到了一,她点开属性面板又看了一眼,运气那一栏冷冷清清的“不可提升”挂在末尾,三十三这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颗定心丸。 她又看了一眼复制异能的状态。低中级的,距离升级还差得远,但这一次她心里已经不着急了。 两个副本下来她摸清了一个规律,这种游戏里越急越容易翻车,慢一点、稳一点,反而能活得更久。 苏茶茶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一把亚亚头顶那撮粉色的呆毛,然后退出了游戏。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她正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是清晨六点的光,灰蓝色,还带着一点薄雾的朦胧。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指向六点十二分,她走的时候明明还是上午,游戏里过了十天,现实里才过去了一夜。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子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干净、温暖、带着一种回到安全地带的踏实感。 她闭着眼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闪过那些画面,迟尧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刀锋劈开虎皮血肉的闷响、他倒在泥水里苍白如纸的脸,还有最后那只虚虚勾住她手指的手。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躺了两个小时也没能再睡着,苏茶茶干脆爬起来洗漱,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坐在窗台上慢慢喝。 楼下的便利店已经开门了,几个上班族站在柜台前面排队买咖啡,悬浮车从街道上空滑过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一切正常得让人恍惚。 她喝完牛奶之后点开了游戏界面,好友列表里果然躺着两条新消息。迟尧的申请几乎是跟她同时出现在列表里的,上面显示“已同意”,下面紧跟着一个气泡框,内容只有四个字:我活着 呢。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苏茶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好养伤。” 对面回得很快:“早好了,游戏里受的伤又不带到现实里,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明天一起副本?” 苏茶茶犹豫了一下,回:“后天的吧,我想歇一天。” “行,那我先进一个短的混一混,后天等你。” 她把聊天界面关掉的时候,发现下面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潘如舟发来的:“茶茶姐你没事吧?迟哥说你肯定没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和迟哥,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下次有机会,还能一起组队吗?” 苏茶茶看完之后回了一句“没事就好”,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下次喊我。” 关掉游戏界面之后她刷了一会儿论坛,首页果然又热闹了起来。《末日求生》这个游戏的热度比第一次通关后涨了不止一个量级,新帖翻涌的速度几乎每一秒都在刷新,有人分享荒岛求生的奇葩死法。 有人在哭诉自己好不容易搭好的帐篷被海浪卷走了,还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叫“那个在荒岛上凭一己之力干掉一头狰的女人”,底下跟了几百楼在猜她到底是谁。 苏茶茶点进去看了两行就默默退了出来,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翻了个身,从空间里把那颗“特别神秘的种子”摸出来放在掌心,凑到光线下仔仔细细地端详。 那颗种子比普通的瓜子大不了多少,外壳是深紫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放在掌心的时候隐隐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在薄薄的外壳底下轻轻跳动着。 她盯着它看了半晌,然后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空间最安全的位置,决定等下一次进副本之前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去。亚亚说了“你种出来就知道了”,这句话比任何说明都让人心痒。 第二天她果真什么都没干。早饭吃了一碗速食粥加两个水煮蛋,上午窝在沙发上刷了一部老电影,午饭给自己煮了碗面,下午趴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 傍晚的时候她窝进被子里,听见楼下街道上传来几个学生打闹的笑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她在那片暖融融的光里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梦见了上一场荒岛上的椰子树和海浪声,还有一个人挡在她面前攥着刀纹丝不动的背影。 第三天一早苏茶茶就醒了,外面的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里带着一点清冷的潮意,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开了游戏界面。 亚亚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呆毛翘得精神抖擞:“茶茶今天要进副本啦?” “嗯。” “准备好啦?” 苏茶茶低头检查了一遍空间里的物资,种子、药剂、武器、食物、淡水、防虫药粉、急救包、换洗衣物,所有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她合上空间,又最后确认了一遍复制异能的状态,然后抬起头朝亚亚弯了一下嘴角。 “准备好了。” 24. 水灾求生 4 苏茶茶中午的时候,是被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脑子里还残留着半截梦的影子,梦里她站在一片荔枝树林里,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她伸手去摘,结果那些果子忽然张开了嘴,冲她喊“茶茶!茶茶!”,喊得她头皮发麻。 她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天花板上定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比昨天小了一些,从那种砸得玻璃嗡嗡颤的狂暴,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沙沙声。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灰蒙蒙的,但比昨天早上亮了一些。 苏茶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去看角落里的荔枝树。 她拉开桌布一角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瞬。 荔枝树比昨天高了大约半掌,枝干虽然还细,但明显挺拔了不少,树皮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更深的棕褐色,摸上去的触感也硬朗了一些。 最明显的是叶子,昨天催生出来时那些嫩绿色的叶片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边缘微微卷着,像刚出生的婴儿攥紧的拳头。 今天那些叶子全都展开了,油亮亮的,叶脉清晰,像一把把小扇子撑在枝头,绿得透光。 苏茶茶蹲在花盆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最顶端那片最大的叶子,叶面滑溜溜的,带着一丝凉意,在她指尖蹭了两下。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然后她注意到了。树干靠近土面的地方,有一小截微微凸起的弧形,像是树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鼓起来,形状不太规则,有点像一根卷曲的藤蔓贴在里面。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硬硬的,不是树皮本身的纹理。 “……你该不会真的要长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吧?”苏茶茶嘟囔了一句,歪着头盯着那一截鼓包又看了几秒,决定暂时不管它。 反正树还在长,叶子绿得好看,说明营养液和她的异能至少没白费,至于长出来的是荔枝还是别的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完之后从空间里摸出一盒自热米饭,撕开包装倒上水,等着它咕嘟咕嘟自己热好的间隙,又去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水面的高度似乎和昨天差不多,酒店底层的窗户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水面漫到了大约二楼天花板的位置,几盏路灯只露出顶端那一小截弯杆,像被水泡烂的植物茎秆。 远处的水面比昨天平静了一些,那些之前被水流卷着到处漂的碎木头和杂物少了,可能是因为水位不再快速上涨,那些东西已经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苏茶茶靠着窗框嚼了几口米饭,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她手头的物资够撑十天绰绰有余,空间里的压缩饼干和速食面还剩下大半,瓶装水也够喝。 再加上她每天能催生一次食物,就算十天之后副本还没结束她也饿不死,但物资够用是一回事,她总不能十天都闷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 她正想着要不要趁着雨势小了再出去划一圈船,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砸门声,有人在拍她隔壁那间房的门,拍得很重,整面墙都跟着震。 苏茶茶端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把耳朵竖了起来。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气急败坏的喘,“你昨天拿了我三盒压缩饼干!那是我留给我家孩子的!你给我开门!” 隔壁的门没有动静。那个男人又砸了几下,声音更大了:“我他妈看见你拿了!走廊上有监控的你知不知道?你赖不掉的!” 仍然没有回应,苏茶茶听见那男人在门外骂骂咧咧地踱了两步,然后又折回来,用拳头擂了一拳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脚步声远了,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苏茶茶端着饭盒站了一会儿,把嘴里的饭嚼完了咽下去。昨天酒店管理层的物资发放引发过一场争执,看来那只是开胃菜。 今天已经开始有人互相指责偷东西了,在这种环境下,物资只会越来越紧俏,而人的信任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漏光。 她刚坐下来继续吃,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声响,这次不是砸门了,是有人在吼,隔着几层楼板听不太真切,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那个男人重得多。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脆响,玻璃碎掉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苏茶茶放下饭盒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又把门多开了一些,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两端看了看,没有动静。 但楼梯口的方向确实有声音传上来,嘈杂的、混着争吵和劝架的人声,像是什么事正在快速发酵。 她犹豫了两秒,把门关上反锁好,快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这个角度看不到酒店正门,但能看见酒店侧翼的一条小巷。 巷口的水面上漂着几块碎玻璃,反着灰白的天光,然后她看见几个人从酒店侧门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往下淌,另一个在后面追,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你他妈把东西还我!”追人的那个喊了一声,手里的酒瓶扬了起来。 “老子没拿你的东西!你疯了是吧!” 两个人就在巷口的水里扭打起来,水花四溅,旁边有人喊“别打了”“快拉开”,但没什么人真的上前。 苏茶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见那个追人的男人被对方一推,脚下一滑栽进了水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泥水,酒瓶也脱手砸碎了。打人的那个趁着这空档转身跑了,几步就拐进了巷子深处。 追人的那个男人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了,血水和泥水混在脸上分不清哪是哪。 他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 儿,抬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苏茶茶隔着雨幕看不太清楚,但从那形状来看,像是一台老式的通讯器。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什么,然后站在原地等。雨丝打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望着巷口的方向。 过了大约五分钟,通讯器那边没有回音。他又对着喊了一嗓子,嗓门比刚才更大,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灼。然后他挂断了,把通讯器塞回口袋,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酒店侧门。 苏茶茶放下了窗帘。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那幅画面过了两遍。那台通讯器她在入住酒店的时候见过,前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说明牌,“紧急呼叫器,按下可联通本地警局及应急救援中心”。 前天还有人拿那个东西试过,当时的回应是“线路繁忙,请稍后再拨”,但至少还转接了人工台。刚才那个男人对着通讯器说了话之后等了五分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存了个疑,又坐回床边把那盒饭吃完。外面的雨声渐渐又密了起来,从沙沙声重新变回了哗哗声,砸在玻璃上带着一种沉闷的力道。 苏茶茶把空饭盒收进空间里的垃圾袋,又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天色比早上暗了一层,云层压得更低了,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悬在头顶。 中午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又急又重,有人敲了好几扇门,喊“谁有药”“我老婆发烧了”“谁有退烧药求求了”。 苏茶茶没有开门,她把门反锁着,靠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被敲门的房间大部分都没有回应。偶尔有一两扇门开了条缝,说了几句什么又迅速关上了。那个求药的人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声音从一开始的哀求渐渐变得沙哑疲惫,最后慢慢消失了。 苏茶茶退回床边,从空间里摸出一瓶退烧药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她不是不想帮忙,但她不敢开这个头。 上一场副本里她不过是给了别人一点药,就被人记恨上带了人来砸她的门,这种环境里,善意露得太早就是把自己的软肋递到别人面前。她得先保住自己,才能谈别的。 下午三点左右,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那声音和普通喇叭不太一样,更短促、更高亢,像是某种警报装置被人触发了。 苏茶茶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但什么都看不到,角度不够。她又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来,有人从房间里跑出来,在走廊里喊“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九楼有人在砸消防柜……警报响了。”有人回应。 “消防柜里有什么好砸的?” “灭火器呗,那玩意也能卖钱啊。” 对话声渐渐远了,苏茶茶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那些脚步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嗡嗡的白噪音,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25. 水灾求生 5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了,上次副本她还能跟人组队、开两句玩笑,这次她越来越把自己缩在房间里,越来越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的还是不对的,但至少目前为止,她活下来了。 傍晚的时候她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机接水。这种时候公共区域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吸掉了她所有的脚步声。 热水机的水温比前天低了一些,她接了大半壶就停了,刚转身往回走,听见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侧过头看去。楼梯间防火门的玻璃窗后面,一团黑影缩在角落里。苏茶茶放轻脚步走近了些,从那扇窄长的玻璃窗望进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楼梯台阶上,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苏茶茶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热水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她站着看了几秒,看见那小男孩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到的小兽。 苏茶茶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没有走进去,蹲下来和他平视,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妈呢?” 小男孩嘴唇哆嗦了两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说出去找吃的……让我在房间里等着,别乱跑……已经一天了……” 苏茶茶心里往下沉了一下,一天。今天早上她还听见走廊里有人喊退烧药,那个时候这个小男孩大概就已经坐在楼梯间里了。 她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递了过去。 “先吃点东西,别坐在这里了,回房间里去等。” 小男孩伸出手,指尖还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圆润感,一把抓过饼干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他抬头看了苏茶茶一眼,嘴唇翕动着:“我……我没有钥匙……他们说带钥匙的,但他们没有回来……” 苏茶茶愣了一瞬,喉咙里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她沉默了几秒,把水瓶也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去十楼找前台的人,让他们帮你开门。” 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攥着饼干和水瓶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往楼梯下方跑去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敲出一串细碎的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苏茶茶站起来,把防火门轻轻带上了。她站在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热水机还在低低地嗡鸣,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白色的光。她把水壶拎回房间,关好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晚上她靠在床头翻手机。信号早就断了,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横在状态栏顶端。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外面的动静反而少了。白天那些吵架、砸门、跑来跑去的声响都歇了,只剩下雨声和海浪拍打楼体的沉闷响动。 苏茶茶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枪响,沉闷的、短促的,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像是拍了一下手掌。 她的后背倏地绷紧了,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但那之后什么也没有了,走廊里安安静静,外面只有雨声。 她躺回去,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侧躺着蜷成一团,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暗沉的天光,很久没有入睡。 早上苏茶茶醒得比前几天都早,天还没全亮,她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检查那棵荔枝树,掀开桌布的时候她又愣住了。 树的顶端冒出了几根细细的分枝,每一根分枝的末端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米粒大小的凸起,比昨天看到的那几个稍微大了一些,颜色也从嫩绿变成了带一点鹅黄的浅绿。 她蹲下来仔细端详了那些小小的凸起,像是在什么植株图鉴上见过类似的结构,花苞,大概是花苞。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个,硬硬的,饱满的,带着一股春天嫩芽特有的韧劲。 “不会真的让你给种出来了吧?”苏茶茶嘀咕了一声,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那瓶营养液的广告词“三天开花七天结果”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当时只当笑话看的,但照目前这个长势,三天开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决定今天再仔细观察观察,如果明天这几个小疙瘩真的张开了,那她就承认那家网店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洗漱完吃了早饭,翻出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地图又研究了一会儿。地图上的市区范围已经标注得七七八八了,但酒店周围的情况变化太快,昨天的信息今天可能就过时了。 她想了想,决定再出去划一圈船,至少把酒店一公里内的水面情况摸清楚,哪些楼还稳着,哪些地方的水流比较急,有没有适合以后转移的路线。 但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楼下又乱了。 这回不是吵架,也不是砸门,是有人在尖叫,不止一个,此起彼伏的,像是从酒店大厅的方向传上来的,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刺耳刮擦声。 苏茶茶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那种声音让她后脊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某种动物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短促高频的嘶鸣。 她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条缝往走廊里看了看。走廊里已经站着好几扇门打开的人,个个探头探脑地望着楼梯口的方向,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 “楼下怎么了?” “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的房间被撬了……” “不止吧,我听见有人喊救命。” 苏茶茶没有挤到楼梯口去凑热闹,她退回了房间关上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继续听。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楼下的动静渐渐平息了,却像是被什么 东西按住了嘴之后的安静。 走廊里的人群陆续散了,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但声音压得太低,隔着门板她听不清具体内容。苏茶茶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去,坐回床边拿出手机刷了一下论坛。 信号早就没了,论坛页面停留在上一次刷新的缓存状态,最后一条帖子还是两天前发的,标题是“兄弟们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底下的回复也只加载了一半就停了。 她看着那条未加载完的回复,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如果这个世界的通讯系统全面瘫痪了,那她所在的城市,是不是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了? 苏茶茶把手机锁了屏,扣在膝盖上坐了好一会儿。屏幕上那片“无服务”三个字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把她心里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安盖了个结结实实。 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灰白光线看了一会儿,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散了,但那种安静不是让人放松的安静,反倒更像是暴风雨前那种压着嗓子的沉默。 她想了想,把充气船收回空间里,决定今天不出门了。反正物资够用,树也长得好好的,她手头要做的事情多着呢,犯不着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去蹚浑水。 而且刚才那种尖叫声和拖拽声听起来就不太对劲,她虽然好奇,但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万一撞上什么硬茬子,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那把手枪可不够看。 苏茶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角落的荔枝树前蹲下来,像每天早上一样端详它的变化。 昨天那些米粒大小的凸起今天又大了不少,最大的几个已经从浅鹅黄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一点点粉意的颜色,形状也更饱满了,像是一颗颗被仔细包好的小灯笼。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顶端的那一颗,指尖触到的触感硬硬的,但比昨天的硬多了一丝微弱的弹性,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慢慢地鼓胀起来,把外层的苞片撑薄了一些。 “行啊,有点东西。”苏茶茶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翘了翘。她本来还担心那瓶营养液只是个噱头,现在看来至少没白花钱,虽然三天开花七天结果不一定真的能兑现,但花苞确实在长大,这棵树也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她决定今天把异植专家的技能也用在它身上,反正催生红薯也是催,催荔枝也是催,这棵树既然长势这么好,她不妨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 她把双手悬在土面上方,像前几天一样闭上眼,集中注意力调动职业面板上的催生技能。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出去,渗进泥土、沿着根系往上蔓延。 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种回应,比前天更强了,更像是树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欢快地迎上来,主动去接住那股暖意。 整棵小树在她掌心下方轻轻颤动了一下,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种感觉不是她主动施加的,更像是树自己在用力地吸收她给的东西。 26. 水灾求生 6 苏茶茶正沉浸在那种奇妙的连接感中,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巨响。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手差点从土面上方滑开。 那声音比刚才的枪响大了好几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酒店的墙体,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被点燃炸开的闷响,带着一种让她耳膜发紧的共振。 紧接着,她听见了喊声。从楼下传上来的,不止一个人,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尖锐,还有人在大声叫嚷着什么,她隔着几层楼板听不真切,但那种语气里裹着的东西她听得很明白,是恐惧。 然后有个嗓门格外大的男人吼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雨幕和楼板,断断续续地钻进她耳朵里:“……末世了!外面……有……怪物……” 苏茶茶睁开了眼,手悬在半空僵住了。末世?怪物?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小心翼翼地撩起一条缝往外看。 雨水砸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她眯着眼使劲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酒店侧面的巷口方向,有人正在……打架? 但那个“打架”的场面和她之前看到的扭打完全不同。一团橘红色的光从一个人的手里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溅开一片火花,雨水浇上去的时候甚至腾起了一股白烟。 苏茶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东西她太熟悉了,火球。和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的一个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有人发帖说自己在副本里见过一个玩家能凭空搓出火球。 当时底下一堆人都在骂楼主吹牛,说“异能哪有那么值钱的”“游戏公司疯了才会给这种东西”。 她当时也就当段子看了个乐呵,但此时此刻,那团橘红色的火光就这么明晃晃地砸在她眼皮子底下,隔着几层楼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热量在雨幕中蒸腾起来的微光。 丢火球的那个人站在巷口的雨水中,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楚脸。他旁边还站着两三个人影,被那团火光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人似乎又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苏茶茶听不清,但他抬了抬手的那个动作让苏茶茶的后背瞬间绷直了,又是那种起手式,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指尖有橘红色的光在凝聚。 她啪的一声把窗帘放下了,退后两步,心跳擂得胸口发疼。 是玩家,这肯定是玩家。游戏里给的那点初始职业技能可没有这种攻击力,那家伙八成是抽到了什么战斗类的异能,就跟她抽到了复制异能一样,只不过人家抽到的明显比她的暴力得多。 苏茶茶靠在墙上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之前还觉得自己运气够好了,唯一职业加复制异能加随身空间,简直是天选之女的配置,但看到那团火球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比她运气好的人大有人在。 人家那是实打实的攻击技能,她的复制异能目前只能复制点物资,真要正面打起来她可能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就被烤熟了。 苏茶茶咽了口口水,又往窗边挪了两步,从窗帘边缘探出半只眼睛往外看。火光已经消失了,巷口的方向只剩下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雨中,似乎正在说话。 她看不太清具体在做什么,但至少火球没有再飞出来。她松了口气,退回到房间中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行吧,今天打死不出门了。”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门锁了好几道才重新坐回床边。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荔枝树,心想反正也出不去,不如把刚才被打断的催生做完。 她重新走到花盆前蹲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棵小树上。双手悬在土面上方,暖流再次涌出掌心。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顺畅,那股回应从根系深处升腾上来,饱满而热烈,像是一片小小的森林在冲她挥手。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振动从土壤中传上来,透过花盆的底部,一路延伸到她的指尖。 苏茶茶闭上眼,全力催动技能,这次的暖流比前几次都要绵长,持续的时间也更久,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异能像是被什么力量主动吸了过去,汩汩地往土里灌,整棵小树在她掌心下方微微震颤,枝叶沙沙作响。 那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忽然感到一阵微妙的眩晕从后脑勺漫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深处“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撞钟之后余音未散的那种颤。 她的眼皮颤了一下,正要睁眼看看怎么回事,脑海中忽然凭空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细碎的,带着一丝好奇和一点点不安的情绪,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探出来,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 苏茶茶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棵荔枝树,花盆里的土面纹丝不动,树叶也安安静静地舒展着,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脑子里那种“被碰了一下”的感觉非常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伸了一根极细的触角过来,戳了戳她的前额又缩回去了,带着一种“咦?这是什么?”的茫然。 “……不是吧。”苏茶茶眨了眨眼,盯着那棵树,心跳又加快了,但这次是另一种原因。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停在最顶端那片叶子前面,没有碰上去,只是悬在那里。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根极细的羽毛在她脑海深处扫了一下,带着一种……情绪? 一种像是好奇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东西,从某个角落探出触角来碰了碰她的意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你?” 那种回应瞬间清晰了数十倍,像是 一颗小小的、温热的,带着光的东西在她脑海里轻轻地、活泼地弹了一下。 苏茶茶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棵半人高的荔枝树。 树皮的颜色在那一瞬间似乎又深了一层,最顶端的几片叶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伸了个懒腰。 而她脑海里那种回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崽正在笨拙地辨认面前的人。 “……茶……茶……” 一个极其模糊,极轻的意念涌了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努力拼凑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尾音,又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但那两个字的意思非常明确,是在叫她,在唤她的名字。 苏茶茶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那棵正在发光的荔枝树。树干靠近土面的地方,昨天那个微微凸起的弧形鼓包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努力地往外挤。 她听见木质纤维被撑开的细微声响,像是对折断的枝条,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伸展身体。 “茶……茶……”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了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像是刚睡醒的黏糊劲儿,“我……醒……了……” 苏茶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最后憋出一句自己都觉得有些傻的话:“……你是……树?还是什么东西?” 她脑海里的那个存在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消化她的话。然后那个意念又涌了上来,比刚才顺溜了一点:“……我……就是……我呀。”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正在发生异变的荔枝树,沉默了三秒,最终伸手在自己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做梦,眼前的画面,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全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爬起来蹲回花盆旁边,凑近了看那个不断膨胀的鼓包。木质纤维的裂痕越来越多,从细纹变成粗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自己从树干里拆出来。 然后“啪”的一声轻响,一小截嫩绿色的,带着两片极小叶片的枝条从那道裂缝里拱了出来,像是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好奇地左右晃了晃。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雀跃:“……出来了!” 苏茶茶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截新长出来的枝条。它只有手指长,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嫩得透光,和荔枝树本身的枝干颜色完全不同。 但它确实在动,在自己晃,像一根活生生的触角在空气中试探着、摸索着。然后那根枝条颤颤悠悠地伸过来,末端轻轻碰了一下苏茶茶悬在旁边的手背。 触感微凉,带着湿润的新鲜气息,像是一片刚从露水中醒来的叶子贴在她的皮肤上。 28. 水灾求生 8 苏茶茶靠着窗框又站了一会儿,指尖那截嫩绿的小枝条还搭在她手指上,暖融融的,像是浸在温水里的一根细细的藤蔓。 她低头看着它,心里那种又惊又喜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像是忽然翻到了一件真正有用的宝贝。 “你说你能感觉到墙在发抖,”她重新蹲回花盆前面,把声音放得轻了些,“那除了这个,你还能感觉到什么?” 小荔枝的意念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然后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涌上来,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水。很多水。一直在动。从……下面……往上爬。墙……外面的墙……在水里泡着,有声音……嘎吱嘎吱的。” 苏茶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倒是知道楼下的水位在涨,但“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个细节她之前从没留意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耳朵贴在玻璃上仔细听了片刻,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木头被挤压的声响从楼下某个地方传上来,不仔细听很容易被雨声盖过去。 她走回来重新蹲下,看着那棵正在微微晃动的小树,声音里多了一点认真的好奇:“小荔枝,你能感觉到……水涨到多高了吗?” 小荔枝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那个意念又冒出来,这回比刚才顺畅了不少:“……到三楼了。还在往上。慢了一点。但没停。” 苏茶茶心里默算了一下。她入住的时候一楼是大堂和餐厅,二楼三楼都是客房,水已经漫到三楼的话,那意味着酒店底层已经完全被淹了。 虽然十四楼的高度让她暂时不用担心,但水还在涨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正在悄悄叠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小荔枝的话让她心里有了底,至少她知道水势的进展,不用靠猜。 她重新坐回床边,盘着腿,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整理了一遍,外面有拿着火球的玩家在打架,楼下有人喊“末世来了”,通讯彻底断了。 水位还在涨,但她有一间安全的房间、充足的物资、一把枪、一个复制异能,还有一棵刚刚觉醒,能感知周围环境的小树。 苏茶茶低头看着指尖那截还搭着的嫩绿枝条,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截枝条的顶端,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你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呢,一觉醒就碰上我了。要是碰上别人,说不定把你当普通树苗薅了。” 小荔枝的意念里冒出一阵困惑的涟漪,像是在琢磨“薅了”是什么意思。但那种困惑只持续了一两秒,很快就被一种更加鲜明的情绪取代了,像是一颗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暖融融地晒在她意识的角落。 “茶茶……好。不薅。” 苏茶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双手捧着花盆边缘,凑近了看着那棵正在微微发光的荔枝树,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行,不薅你。好好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份的复制异能还没用。之前副本里她经常用复制异能复制物资,但这个异能每天只能用一次,她得仔细想想今天该复制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圈外面,目光扫过酒店的布局和远处的水面,心里盘算着:吃的她空间里还有不少,营养液也够小荔枝喝上好几天,药品暂时不缺,但如果水灾继续恶化,她可能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更结实的绳子、能远距离通讯的工具、或者一把更趁手的武器。 她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应急灯的光惨白地洒在墙面上。 她之前经过走廊的时候留意过,尽头拐角处有一个应急设备柜,玻璃门上贴着“消防器材”的红色标签。 她当时扫了一眼就没再在意,但现在想来,那种柜子里通常会有消防斧、绳索、应急照明灯之类的东西,虽说质量不见得有多好,但聊胜于无。 苏茶茶犹豫了两秒。出去一趟的风险在于可能会碰上其他住客或者玩家,但十四楼的走廊一向安静,而且现在是下午,大部分人都缩在房间里避雨。她权衡了一下,决定速战速决。 “小荔枝,”她压低声音转向花盆,“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你乖乖待着。” 那截嫩枝条猛地晃了一下,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安和紧张。脑海里的意念急急地涌上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动物:“不要……外面……有别的……人。茶茶……别去。” 苏茶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蹲下来重新看向小荔枝,声音放轻了:“你能感觉到外面有人?” “……有。走廊……那头。一个。不动。在……等。” 苏茶茶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她走回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脚步声或者呼吸声。 她眯了眯眼,又听了大约半分钟,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她想了想,轻轻把门又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边脸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拐角处,应急设备柜旁边的墙后面,确实有一小截影子露出来,像是什么人贴着墙站着,露出了一小半鞋尖和裤腿。那个人一动不动的,姿态僵硬,像是正在屏息等待什么。 苏茶茶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了,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她退回到房间中央,靠着床沿坐下来,后背微微发凉。 小荔枝的感知比她敏锐得多,她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但那棵小树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走廊里有人埋伏着。 “……谢谢你。”她轻声对花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后怕,“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开门出去了。” 小荔枝那截嫩枝条微微晃了晃,带着一种“我帮上忙了”的雀跃情绪,像是被表扬了的小孩子。那种情绪从连接的那一头涌过来,清澈而明亮,让她心里那点后怕被冲淡了不少。 她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把那扇门从里面用沙发和茶几又加固了一遍,确认连门缝都被堵得严严实实之后,才重新松了口气。 今天不出门了,至少那个蹲在走廊里的人不撤走之前,她坚决不出这扇门。 既然不能出去,那她只能在房间里想办法。苏茶茶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的荔枝树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荔枝 既然能感知到走廊里有人,那它能不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比如酒店外面的情况?她站起来走到花盆前面蹲下,认真地看着那棵小树。 “小荔枝,你能感觉到……外面除了雨还有什么吗?” 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伸长自己的感知触角去摸索更远的地方。然后那些碎片涌上来,比之前细碎了些,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在努力辨认:“……水。很多水。水面上……有东西在漂。木头……塑料……还有……” 她停住了。那种情绪从那一头传过来,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像是某种不太舒服的东西在靠近。 “还有……什么?”苏茶茶轻声问。 小荔枝的意念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有东西。在水里。在动。不是鱼。大的。在游。” 苏茶茶的呼吸停了一拍。水里……有东西在游?大型的?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这个副本的主题是水灾求生,她之前一直以为威胁只来自恶劣天气和物资短缺,但如果水里还有别的活物,那整个局势的复杂程度直接翻倍了。 “你能感觉到它离酒店有多远吗?”她压低了声音。 小荔枝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确认。然后那个意念重新冒出来,带着一种更确定一些的语气:“……不近。在……那边。东边的楼。在转圈。没往这边来。” 苏茶茶顺着它说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墙。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但隔着钢筋混凝土什么都听不见。不过小荔枝既然能这么说,那至少说明那个东西暂时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她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存了个档,决定暂时不深究。水里的东西再大也总不至于游到十四楼来,只要她不出去,暂时威胁不到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想做但没时间做的事,整理空间。她把空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铺了一地,分门别类重新归置。食物按保质期排好,药剂按用途分类,武器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小荔枝的营养液单独放到一个角落。 她把空间里那些压在最底下、自己都快忘了还存着的东西也翻了出来,发现居然还有两包压缩蔬菜饼和一大袋速溶奶茶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塞进去的。 她把奶茶粉拆了一包泡了一杯,坐在床边慢慢喝着。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窗外的雨声没有要停的意思,但房间里的温暖和干燥让她觉得踏实。小荔枝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那截嫩枝条又伸过来搭在她的手指上,像一只安静的小猫窝在她手边。 她喝着奶茶,忽然想到,也不知道迟尧现在在哪个副本里,活着还是没了。 她锁了屏,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的雨声依旧绵密不绝,但她的心绪比早上安稳了许多。 有吃有喝有树陪着,不管外面怎么乱,她总能撑过这十天的。她蹲回花盆前面,伸手戳了戳那截嫩枝条的顶端,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小荔枝,明天的份营养液我多兑一壶,你好好长。” 那截枝条在她指尖轻轻绕了一圈,像是答应了。 29. 水灾求生 9 苏茶茶坐在床边,指尖那截嫩绿的枝条还松松地搭在她的手指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安心感。 她低头看着小荔枝,心里那股又惊又喜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一种有了依靠的踏实感。 以前她一个人闯副本,靠的是运气、囤货和一点小聪明,但这次不同了,她有了一棵会感知危险、会跟她说话的小树。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又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依旧断着,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冷冰冰地横在状态栏顶端。 她又试着打开了一下论坛的缓存页面,那条“兄弟们你们那边怎么样了”的帖子底下,还是只加载了一半的回复就卡住了,她看着那些没加载出来的空白,心里那点孤岛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但她很快就把它按了下去。慌也没用,她还有五天要撑,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去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走廊里那个蹲着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但她反正不打算出去,只要她不露面,对方总不能一直守在走廊里不吃不喝吧。 她给自己泡了一壶热水,又从空间里翻出一包速食面拆开泡上,坐在窗台上一边等着面泡好,一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雨还在下,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水面比早上又涨了一些,从三楼窗户的位置已经漫到了接近四楼的高度,底层的商铺和住宅楼彻底被淹没了,只能看见几根路灯杆的顶端像细针一样戳出水面。 远处有一栋矮楼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们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往屋顶的平台上搬运物资。 苏茶茶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隔着太远分不清他们是玩家还是原住民,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是并肩站着的那种默契,反而像是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互相打量着又互相防备着。她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收回视线,低头开始吃面。 吃完面之后她又去给小荔枝浇了一壶营养液,看着那截嫩枝条欢快地在她手指上绕了两圈,心里那种安定感又回来了不少。 她蹲在花盆旁边跟小荔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主要是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外面的雨什么时候能停”“等雨停了带你晒晒太阳”“你说你能长多大”之类的,小荔枝偶尔回她几个零碎的字眼,像“大”“晒”“暖”,磕磕绊绊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 到了下午三点多,她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一些动静。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赤着脚走在走廊的地毯上,从楼梯口的方向往走廊深处移动。 那脚步声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一下,像是在挨个倾听每一扇门后面的动静。苏茶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着门板,手指搭在门锁上,连心跳都压到了最轻。 那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停了大约有十几秒,她能听见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有人正站在她门外,脸对着门缝,在听。 她攥紧了门锁,后背贴着墙壁,连眼睛都闭上了。过了大概十几秒,那呼吸声远了,脚步声继续往走廊深处挪去,又停在了隔壁那扇门前面。苏茶茶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松开手,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她靠着墙壁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花盆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小荔枝,刚才那个……还在吗?” 小荔枝的意念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刚从浅睡中被唤醒。“……走了。往……楼下去了。” 苏茶茶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走廊里既然有人一直在巡逻,她就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如果对方挨个房间排查,迟早会发现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到那时候她就成了活靶子。她得想办法应对,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在对方发现之前转移出去。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十四楼的高度,从窗户跳下去不现实,走廊被堵住,唯一的出路就是安全通道,但如果安全通道里也有人在守着,她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她想了想,走回花盆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截嫩枝条,轻声问:“小荔枝,你能感觉到楼梯口那边……有人吗?” 小荔枝安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那个意念慢慢地涌上来,带着一种认真分辨的专注:“……没有。楼下……六楼……有人。四楼……有人。楼梯……空的。” 苏茶茶心里那一块石头落了一小半。楼梯是空的,至少现在能走。她快速地把空间里备用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把防身用的匕首别在腰间内侧、手枪塞进外套内袋、一把折叠工兵铲挂在背包侧面。 她又往背包里塞了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小卷绷带,都是万一路上要用到的。做完这些她蹲在花盆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荔枝的枝条,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许诺:“我先出去探探情况,如果那边安全,我回来接你。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别出声。” 小荔枝的枝条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脑海里传来一阵轻轻的不安,像是小孩子看着家长出门时的忐忑。但那种不安很快就变成了信任,小荔枝的意念里涌上一股暖流,像一只小手在她意识的角落轻轻推了一把:“……茶茶……小心。” 苏茶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又听了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 她轻轻拉开门锁,把门推开一条缝,先探出半只眼睛往外扫了一圈,走廊空荡荡的,应急灯的光惨白地照着地毯上的纹路,没有人。她闪身出去,又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没有反锁,留了一条极细的缝方便随时回来。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凉一些,带着一种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感。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只有极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楼梯间里确实没有动静。她推开防火门,侧身闪了进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每隔一层才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白光。她站在十四楼的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旋转的楼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一圈一圈地往下延伸,每一层平台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她走得不快,每下一层就停下来听几秒,确认下面没有动静才继续往下。走到十楼的时候她停下来歇了口气,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水瓶喝了一小口,正要继续往下,小荔枝的意念忽然从脑海里涌了上来,带着一种突然惊醒的急促:“……六楼。有人。上来了。” 苏茶茶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拐进了十楼的防火门,闪身贴在了走廊的墙面上。< /p>她刚站定,就听见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三个,正在从下往上走,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故意在制造动静。 她贴着墙屏住呼吸,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十楼的走廊和十四楼格局差不多,一侧是客房,另一侧是窗户,窗外的灰白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迅速扫了一眼最近的几扇门,都紧闭着,门上的“请勿打扰”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拐过了九楼和十楼之间的平台,苏茶茶没有时间犹豫,她伸手拧了一下最近那扇门,锁着。 她心里往下沉了一瞬,又试了第二扇,松动了,她猛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靠在门内侧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屋里没人,这是一间还没被住过的空房,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暗淡,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气味。 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脚步声从楼梯间里传出来,拐进了十楼的走廊,然后停住了。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男声,至少两个人。 她听见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朝着她藏身的这扇门的方向靠近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了下来,她能听见门板另一侧的呼吸声,比刚才在十四楼那个人离得更近。有人在用手摸着门锁,指甲刮过金属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攥紧了腰间的匕首柄,手指冰凉,但她没有动。过了大约十秒,那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空的。”脚步声继续往前挪了,过了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苏茶茶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歇了大约两分钟才重新站起来,从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十楼的高度,外面的水面已经漫到了四楼的位置,底层的一切都淹没在浑黄的水面之下。 她收回目光,在房间里又待了几分钟,等走廊里彻底没有动静了,才重新拉开门闪了出去。 接下来她没有再往下走,而是折回了楼梯间,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回了十四楼。 她贴着墙根回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锁门、推沙发、把茶几叠上去,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然后靠着门板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 等她缓过来的时候,小荔枝那截嫩枝条已经伸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又担忧又开心的复杂情绪,暖暖地裹着她的手指。“……回来了。” 意念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黏糊劲儿,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苏茶茶低头看着那截贴在她手背上的枝条,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枝条顶端,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快:“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我厉害吧?” 小荔枝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像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截枝条在她指尖绕了两圈,带着一种“下次我也一起去”的认真劲儿。 苏茶茶笑了。她靠着床沿坐下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忽然觉得即便外面全是乱糟糟的,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也足够安全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有那么一棵会说话的小树陪着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30. 水灾求生 10 苏茶茶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依旧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演奏一首永不停歇的白色噪音交响曲。 她把那截嫩绿的小枝条从手背上拿起来,轻轻放回花盆边缘,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外面的情况暂时摸清楚了,走廊里虽然有人在蹲守,但楼梯间还能走,只要她够小心,就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间屋子里。 她给自己又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坐到窗台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发呆。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楼顶和路灯杆像一根根插在水里的黑色细针,一动不动地戳着天。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一整个副本她都在忙着囤货、忙着找住处、忙着伺候小荔枝,居然一直没怎么想过某个人。 说起来,迟尧那个家伙这一轮不知道在哪个副本里扑腾呢。按照之前说好的“后天等你”,他应该也在某个副本里摸爬滚打吧。 她想起荒岛副本里他被野猪追得满林子跑、又因为吃野果中毒倒在她面前的那副惨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家伙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说自己是什么散打冠军、坦克肉盾、铁骨铜身,结果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拿刀抵着脖子,第二次见面差点把自己毒死在山上。 她越想越好笑,一个人靠着窗框闷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荔枝的意念从角落里探过来,带着一种困惑的涟漪:“……笑。什么?” 苏茶茶摆了摆手:“没什么,想起一个……嗯……比较倒霉的朋友。” “倒霉?”小荔枝对这个词显然不太理解,意念里带着一种努力琢磨的认真劲儿,“是……不好的意思吗?” “差不多,就是运气不太好的意思。不过那个人运气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命挺硬的。”苏茶茶说着又看了一眼窗外,心想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个副本里,是不是又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视线扫过远处水面的时候忽然顿住了。酒店东侧大概隔了两条街的位置,一片被水淹了大半的商铺区域中间,有一个橘红色的东西在浑浊的水面上移动着。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那是一条充气船,很小,像是单人用的那种,橘红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船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奋力地划着桨,动作急促但节奏不稳,像是体力快要耗尽了。 苏茶茶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预感。她从窗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用手挡着玻璃上的反光使劲往外看。 雨幕太大了,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她只能勉强看见船上那个人的轮廓,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兜帽拉得很低,但划桨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仔细看看,小荔枝的意念忽然从脑海里钻了出来,带着一种发现的语气:“……那个人。水里的那个人。之前……有东西在他后面。他跑掉了。” 苏茶茶愣了一下:“你之前就感觉到他了?” “嗯。”小荔枝的意念里多了一种认真,“之前在游的那个东西,在追他。他跑掉了。还在……往这边来。” 苏茶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趴在窗玻璃上又仔细看了几秒,那条橘红色的充气船正在艰难地绕过一栋半淹的居民楼,船上的那个人动作越来越慢了,像是体力已经见底。 距离近了一些,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身形偏瘦但肩膀宽阔,划桨的动作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力量感,那种发力方式她在荒岛副本里见过无数次,那人拎着砍刀跟野猪死磕的时候就是这个架势。 她猛地从窗边退开一步,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凑回去使劲盯着那条船。隔着雨幕和距离她看不清脸,但那股熟悉感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转身从空间里翻出一个手电筒,走到窗边对着那个方向快速按了三下,短促的、连续的闪光,是她在荒岛副本里和迟尧约定过的暗号。 亮了三下之后她停下来等了几秒,然后看见那条船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船晃翻。那个人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对着她窗台的方向也闪了三下。 苏茶茶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似的蹲下去,闷笑着把脸埋进膝盖里。真是他。那个倒霉家伙居然真的在这个副本里。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又对着窗台闪了两下灯,意思是“我看见你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之前先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之前那个蹲守的人似乎已经不在了。她又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没放轻。 她在十四楼的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 她犹豫了一瞬,没有往下走,而是转身跑回了房间,从空间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件备用的干外套和一瓶温水,又拿了块压缩饼干,想了想又加了两包速食面。 她把东西堆在门口,重新站到窗前往下看。那条橘红色的充气船已经靠近了酒店外墙,迟尧正仰着头朝她这边望过来,雨水砸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努力辨认位置的模样狼狈又可笑。 苏茶茶趴在玻璃上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酒店侧面的那扇小门,又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做了个"上来"的口型。迟尧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把船往侧门的方向划。 她看着他费劲地绕过几根路灯杆,船身在水面上左摇右晃的,好几次差点翻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放心。至少他活着,活着就行。 她退回到房间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靠在门框上等着。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然后迟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浑身上下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落汤鸡。 他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外套上全是泥渍和刮破的口子,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脚踝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划伤。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然后那张湿漉漉的脸咧开一个又大又傻的笑。 苏茶茶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拖着那条湿透了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浑身的水滴溅了一路。她在半空伸手拦住他,把他往里推了一把:“先进来再说,你这一身水别往我身上蹭。” 迟尧被她推着进了门,脚底在门口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扑倒,被苏茶茶一把拽住了后衣领才稳住身形。他站直了之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白牙,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喘 :“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茶茶关好门,把沙发和茶几重新推回去堵住门缝,这才转过身来看他。这一看她就忍不住了,迟尧整个人像被泡发了似的,外套袖子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的手臂上横着一条正在渗血的划痕,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来的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只没穿鞋的脚底有几道细碎的伤口,血迹已经泡白了。 他的脸上倒是没有大伤,但嘴唇有些发白,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站的姿势都有些晃。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没接他那句“是不是在做梦”,而是转身从门口把准备好的干毛巾和外套递过去:“先把湿衣服换了,别站在我地毯上滴水。” 迟尧接过毛巾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先扯出一个笑来,声音里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调调:“谢了茶茶,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个副本里。咱俩这叫啥,这叫缘分。” “叫全名。”苏茶茶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他,“还有,你先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再说缘分的事。” 迟尧嘿嘿一笑,老老实实地用毛巾擦头发擦脸,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被水泡得皱巴巴的白T。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模样,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样是不是挺惨的?” 苏茶茶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一声:“何止惨,简直狼狈得跟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流浪猫似的。你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搞成这样?” 迟尧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往身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一言难尽。我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运气还行,落地就在一个物资比较多的街区,搜了几间便利店囤了不少吃的。” “本来想着找个高一点的楼躲着,结果第二天就碰上了一伙玩家,那伙人直接扎堆在楼顶上设卡,见人就抢,我被他们追了半个城区。后来水涨起来了,他们忙着搬东西顾不上我,我才趁乱跑了。” 他把干毛巾搭在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受伤的手臂,又抬起眼来看她,“我划着船在外面漂了一天一夜,吃了两包压缩饼干喝了三口水,差点以为这次要交代了。然后我就看见你窗户上闪的那三下灯……” 他没说完,但苏茶茶已经听明白了。她走到桌子旁边把之前准备好的那瓶温水和压缩饼干拿过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水也喝了。” 迟尧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水,又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茶茶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侧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你继续”的表情。迟尧咽下嘴里的饼干,一边嚼一边把剩下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他划船漂了多久、碰见过什么东西、怎么躲开那些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不明生物。 他讲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但苏茶茶注意到他提到水里那个东西的时候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像是真被吓着了。 “……所以你就一路漂到这儿来了?”她问。 迟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瞎漂的,我认出了这家酒店。咱们之前不是在这儿的副本里见过面吗?我想着既然都是同一个副本体系里的场景,你大概率也会找这种高的酒店躲雨,就来碰碰运气。” 31. 水灾求生 11 苏茶茶愣了一下,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伸手戳了一下他受伤的手臂:“疼不疼?” 迟尧吸了一口凉气缩了缩肩膀:“嘶……你轻点。” “活该。”苏茶茶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从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一卷纱布和一管消炎药膏,蹲在他面前掰过他的胳膊开始处理伤口。 迟尧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动,低头看着她把药膏涂在他手臂的划痕上,指尖凉凉的,动作意外地轻。他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变了好多。” 苏茶茶没抬头,继续给他缠纱布:“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感觉你更从容了。”他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现在像是……这儿就是你家,你不用跑了。” 苏茶茶的动作顿了一瞬,把纱布的末端打了个结,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好了。她站起来把剩下的药膏和纱布收好,转开视线看窗外:“这不叫从容,这叫认命。反正跑也跑不掉,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迟尧没反驳,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那棵半人高的荔枝树,花盆旁边还搭着一截嫩绿色的枝条,正在像是呼吸一样地晃动着。 他愣住了,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苏茶茶,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震惊之间:“……那是什么?” 苏茶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她还没来得及跟迟尧讲小荔枝的事。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小荔枝的意念倒是比她快了一步,从角落里探出触角来碰了碰她的意识,带着一种好奇的、像是对陌生人打量的认真劲儿:“……那个人。就是……你刚才笑的那个?” 苏茶茶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走到花盆旁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截嫩枝条,对迟尧招了招手:“你过来看。” 迟尧犹豫了两秒,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花盆前面,低头看着那棵小树。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正要开口问,那截嫩枝条忽然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微凉的、带着湿润气息的触感让他猛地缩了一下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根正在轻轻晃动的嫩枝条,又看了看苏茶茶,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它活的?” 苏茶茶忍不住笑了:“树当然是活的。不过它不只是活的,它还能跟我说话。” 迟尧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在逗我”,但苏茶茶没有解释,而是低头看着小荔枝,在心里轻声说:“打个招呼。” 小荔枝的意念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打招呼"是什么意思。然后那截嫩枝条又伸出来,这次目标明确地朝迟尧的方向探过去,在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握手。 迟尧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碰过的手指,又抬头看着苏茶茶,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你在哪儿搞来的这个?” “种出来的。”苏茶茶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花盆边缘,“异植专家的技能,0.00000001%的概率,被我碰上了。厉害吧?” 迟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盯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碰过的手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运气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 苏茶茶决定离开酒店。 这个决定来得并不突然,但真正敲定的那一刻,还是让迟尧愣了一瞬。他正坐在床边包扎脚底那道已经被泡白的伤口,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的探究。 “现在走?”他把绷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外面水还没退呢,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酒店还算安全吗?” “那是之前。”苏茶茶蹲在花盆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荔枝那截嫩绿的枝条,“今天早上小荔枝告诉我,走廊里那个人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两个人。他们在挨个房间试锁,已经撬开了三楼的好几间。” 迟尧的表情沉了一下。这几天他虽然窝在房间里养伤,但也不是完全没感知到外面的变化。每天傍晚他都会贴着门板听一阵,脚步声从稀到密,偶尔夹杂着争吵和短促的尖叫,像是酒店里的秩序正在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而且,”苏茶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看着他,“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还有两天副本结束,但如果这栋楼被那伙人占了,我们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地活过最后两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的灰白天光,声音低了一些:“小荔枝说水涨到五楼了。虽然速度慢了,但没停。如果水漫到我们这层,到时候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迟尧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刚缠好绷带的腿,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嘴角忽然弯了一下:“行,听你的。你说走就走,我跟着。” 苏茶茶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爽快。” “那可不,”迟尧撑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能落地走路,“跟着你混,吃香喝辣有房住,我要是不爽快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苏茶茶懒得接他这个话茬,转身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圈。雨势比早上小了一些,从铺天盖地的倾泻变成了绵密不断的细丝,视野比之前开阔了不少。 酒店东侧那片水面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细节上,之前被水淹没大半的那栋矮楼,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又多了一些,像是水退了一点。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小荔枝说水还在涨,但涨速确实慢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出发,趁着雨势不大、水流不急,至少比等到最后一天再仓皇逃跑要从容得多。 “你收拾一下,能带的都带上,轻便为主。”她转身对迟尧说,“我去准备船。” 迟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低头开始把他那堆湿漉漉的东西归拢起来。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外套、背包、一把砍刀、几包被水泡过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应急手电筒。 他把还能用的东西挑出来装进防水袋里,又把不能用的丢掉。 苏茶茶走到房间角落,蹲在花盆前面,看着小荔枝安安静静地舒展着枝叶。那截嫩枝条像是感知到了她的靠近,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脑海里的意念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小孩子察觉到大人要出门时的忐忑。 “……茶茶。要走?” “嗯,”她轻声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换个地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消化“换个地方”这个说法。然后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的认真:“……一起。茶茶去哪。我去哪。”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花盆从角落里端了出来。小荔枝的根系已经长得相当发达了,几根细小的根须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钻出来,缠在盆底,她稍微用了几分力气才把它们轻轻分开。整棵小树在她怀里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又稳住了,像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的姿态。 她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放进空间里提前腾出来的一块空位上。那里她垫了一层厚实的防水布,又把几包纸巾塞在花盆周围做固定,确保空间移动的时候不会磕碰到它。 “好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看向迟尧,“可以走了。” 迟尧已经收拾停当了。他换上了一件苏茶茶之前备用的干外套,深灰色的,虽然有些偏小,但比他身上那件泡烂了的强了何止百倍。他把砍刀别在腰侧,背包甩到肩上,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准备好了”的表情。 苏茶茶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把空间里所有重要物资都确认在舱位上,又把门口那堆用来挡门的沙发和茶几搬开。 她拉开门之前先侧耳听了几秒,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她朝迟尧打了个手势,然后推开门闪身出去。迟尧紧随其后,脚步虽然还带着点轻伤未愈的微跛,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两人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的方向快速移动,穿过那段空荡荡的走廊时,苏茶茶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有几扇门下面透出微弱的光线,里面有人,但隔着门板听不见什么动静,像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的沉默。 楼梯间里的空气比之前更闷了,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水汽渗透进混凝土缝隙里的味道。应急灯的光昏黄暗淡,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一圈一圈往下延伸。 苏茶茶走在前面,迟尧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到六楼的时候,苏茶茶忽然停住了脚步,抬手拦了一下身后的迟尧。她侧耳听了几秒,六楼走廊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争执。 “……都说了别拿那个!太重了!” “那你来搬这个,我搬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涨上来了,再不搬就来不及了。” “可是搬哪儿去啊?上面也住满了人……” 她听了几句,判断出那只是普通的住户在往外搬东西,不是什么巡逻或者抢劫的人。她回头朝迟尧比了个“继续走”的手势,两人绕过六楼的防火门,放轻脚步继续往下。 32. 水灾求生 12 四楼的楼梯拐角已经积了一层浅水,浑浊的,漫过了他们的鞋底。苏茶茶踩进去的时候皱了皱眉,水冰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浊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 她加快脚步蹚过那段积水,迟尧跟在她后面,脚踝的伤被凉水浸了一下让他吸了口凉气,但一声没吭跟了上来。 二楼已经完全被淹了。楼梯间尽头的那扇防火门下半截浸在水里,门缝处有细细的水流正在往外渗。 苏茶茶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深度,大约到膝盖上方,比她预想的要浅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迟尧,点了点头,然后从空间里把充气船放出来。 船身落入水中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晃了几下稳住了。苏茶茶先跨进去坐好,把工兵铲横在膝上,然后伸手接迟尧上来。他坐进来的时候船身往他那一侧偏了一下,但很快又平衡了。 两人调整了一下坐姿,苏茶茶用工兵铲的杆子轻轻撑了一下楼梯间的门框,船身顺着水流的方向滑出了防火门的洞口。 视野猛地开阔起来,灰白色的天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雨丝落在她帽檐和肩头,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酒店的外墙在她们身后缓缓退远,那些窗户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苏茶茶没有回头,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船头朝着之前在地图上标注过的那片高地公园划去。 水面比她想象中要平稳一些。可能是因为雨势减小的缘故,水流不像前两天那么湍急了,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断枝、塑料瓶、碎木块,偶尔还能看见一块被泡烂的招牌从船侧漂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认不出了。 迟尧坐在船尾,两个人面对面,他看着她划船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那个公园……确定还露在水面上?” “不确定。”苏茶茶坦然道,“但地图上标的那个位置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地方之一,如果连那里都被淹了,那整个城市大概就只剩山顶那几栋楼了。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迟尧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两侧被水淹没的建筑,忽然伸手指了一下右边:“那边有棵树。” 苏茶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棵老樟树从水面下伸出来大半截树干,树冠还露在外面,枝叶泡在水里的部分已经发黄了,但高处那些枝条居然还绿着,像是顽强地在跟水位较劲。 一只不知名的鸟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缩着脖子,羽毛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倔强。 苏茶茶看了那只鸟几秒,忽然觉得它跟自己有点像,都是找个地方蹲着,等着雨停水退,等着这场游戏结束。 她收回目光继续划船,工兵铲的杆子切入水中带出均匀的水声。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的谨慎。“……茶茶。外面。有东西。” 苏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船速慢了下来。她在心中问:“什么东西?远吗?” 小荔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分辨那个方向传来的感知。“……不远。在左边。水里。不动。很大的。睡了。” 苏茶茶心里微微提了一下。水里睡了什么东西,很大,不远处。她放慢了划船的速度,偏头往左边那片水面看去,灰白色的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连绵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她犹豫了两秒,决定绕远一些,朝右侧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船偏离了原来的航线。 迟尧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船尾,目光扫过水面,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船身绕了大约两百米的弧线,苏茶茶才重新调整回原来的方向。小荔枝的意念又探过来,带着一种"没事了"的放松感:“……远了。它没动。” 苏茶茶在心里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往前划。水面上漂过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注意到有一段路特别乱,像是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几块碎木板漂在一起,缝隙里卡着一只被泡烂的鞋子,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宣传单,印着模糊的彩色图案,被风吹着在水面上缓缓打转。 她伸手把那张传单捞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座公园的平面图,“青松公园”四个字还勉强能辨认,底下印着一行小字,“本市最大城市绿地,占地四百亩,园内设有观景平台、登山步道及环湖跑道”。 她心里亮了一下,把那张湿透的传单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公园的入口位置和主要地标,她快速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然后把传单丢了回去。 “怎么?”迟尧问。 “找到那个公园了。”苏茶茶把传单上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在前面,大概再划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迟尧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个?传单上又没写地址。” 苏茶茶指了指传单底角落款处那一行极其细小的字:“景澜酒店合作单位。咱们住的那家酒店跟这个公园有合作,离得不远。” 迟尧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她没看错之后才“哦”了一声,靠回去望向远处的雨幕,忽然笑了一下:“跟着你真是省心。” 苏茶茶没理他,把工兵铲插进水里继续划。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比苏茶茶预想的要顺利一些。水面渐渐变窄了,两侧的建筑物从高低错落的居民楼变成了一些更矮小的民房和商铺,有些只剩屋顶露在水面上,像是浮在水中的灰色方块。 然后她看见了树,从水面尽头浮出来的一片深绿色,先是几棵高的,像哨兵一样立在远处,然后是低矮一些的灌木和草丛,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那些树扎根在比周围更高的地面上,水虽然漫过了低处的草坪,但山坡的上半段还露在外面,绿草和泥土在一片浑黄的水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苏茶茶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工兵铲入水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船身挤过几棵半淹的矮树丛,枝条刮过船底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猛地一下,船头抵上了硬实的土地。 她几乎是从船里跳出去的,膝盖陷进湿漉漉的泥地里,但脚下是实的,不是水的踩空感。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雨水浸透但仍然结实的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迟尧跟在她后面也跳了下来,脚踩上地 面的时候明显地松了口气。他在船尾拴好船绳,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别在手边,快步走到她身边:“这坡还挺高的,往上面走吧,底下太潮了。” 苏茶茶点了点头,弯腰把充气船收进空间,然后跟着迟尧沿着坡道往上走。坡面不算陡,但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有些滑,她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往上攀,脚下的每一步都比在水上漂着的时候踏实得多。 走了大约十分钟,地势渐渐开阔起来。树木稀了一些,露出一片平坦的草地,草被雨水压得低低的,但踩上去依然柔软。 草地中间有一个灰白色的凉亭,六角形的,柱子是水泥浇的,顶上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瓦片,亭子里的地面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干燥平整,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雨处。 苏茶茶站在凉亭边缘,望着周围的环境。这个位置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地势高,视野好,凉亭能挡雨,周围还有树做掩护。 她甚至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水龙头立在地面上,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水,但至少说明这片区域曾经是有人维护的。 她正四处打量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种惊喜又不确定的颤音:“……茶茶姐?是你吗?” 苏茶茶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凉亭里侧靠着一根柱子坐着一个人,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怀里抱着一把弓,那张脸被雨水和疲惫磨得有些憔悴,但眉眼间的轮廓她认得出。 潘如舟,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缩着肩膀裹着毯子,是小侯。 两人显然没想到这种地方会碰见熟人,潘如舟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整个人从柱子旁边弹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刚站起来又趔趄了一下,扶着柱子才站稳。 “茶茶姐!”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惊喜,“你怎么也在这儿?” 然后他看见了苏茶茶身后的迟尧,又是一愣,“迟哥?!你们俩一起的?” 迟尧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熟人碰面的随意劲儿:“巧啊,又碰上了。” 潘如舟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又想笑又想说什么,激动得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他旁边的小侯也站了起来,朝苏茶茶这边走了两步,因为两人又重新碰上,脸上带着笑,眼圈却红了一圈:“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茶茶被他俩这热络劲儿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但看着潘如舟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和小侯发红的眼眶,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帽檐往后推了推,露出被雨水打湿的额头:“你们在这儿待几天了?” 潘如舟重新坐回去,抱着弓的姿势放松了不少:“三天了。之前住的那栋楼被水淹了,我们一路往高处跑,找到这个公园的时候水还没漫到这儿。现在水退了大概一拳的高度,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你们就两个人?”迟尧问。 潘如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有几个,不过他们不跟我们待在一起。公园那边还有一拨人,十几个,扎在东南角的台阶上扎了帐篷,看着不太好惹。我们俩就在这凉亭里歇着,没往那边凑。” 33. 水灾求生 13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最新章节、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糖茶茶、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全文、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免费、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糖茶茶 《无限生存游戏[末日求生]》简介: 简介:星历3030年,生存游戏《末日求生》火爆上线,难度地狱级,无数玩家被拉进去体验什么叫“活着就好”。苏茶茶,内测老玩家,天生欧皇,感觉自己玩的大概是个休闲农家乐。众人:啃树皮、喝露水、为一块发霉面包抢破头。苏茶茶:冰箱又塞不下了,这周的食物礼包有人要吗?【疲惫富婆.jpg】众人:大佬,求包养!求投喂!——某天,一群盗贼盯上了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盗贼头子:小妹妹,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苏茶茶:……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盗贼们:少废话,兄弟们上!下一秒星历3030年,生存游戏《末日求生》火爆上线,难度地狱级,无数玩家被拉进去体验什么叫“活着就好”。苏茶茶,内测老玩家,天生欧皇,感觉自己玩的大概是个休闲农家乐。众人:啃树皮、喝露水、为一块发霉面包抢破头。苏茶茶:冰箱又塞不下了,这周的食物礼包有人要吗?【疲惫富婆.jpg】众人:大佬,求包养!求投喂!——某天,一群盗贼盯上了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盗贼头子:小妹妹,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苏茶茶:……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盗贼们:少废话,兄弟们上!下一秒——盗贼A左脚绊右脚,刀光一闪,捅进了盗贼B的存粮袋。盗贼C掏枪,被身后盗贼D一个踉跄撞飞,子弹拐着弯炸了自己的物资车。盗贼E冲锋过猛,一头栽进刚挖的陷阱里,还顺手拽下去了盗贼F。现场一片狼藉,盗贼们躺得整整齐齐。苏茶茶低头看了看,诚恳发问:还抢吗?围观群众:……不敢不敢。【集体后退.jpg】苏茶茶:那你们呢?围观群众疯狂摆手:大佬您忙,我们就看看。【乖巧.jpg】——【幸运值max也是一种实力,不服憋着。】【1v1,无线求生流,V后日更~】——预收文:天灾结束后,我上交了农场游戏【天灾后重建,农场种田】33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