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基建小镇》 1、公司要破产了 文/乃兮 线缆化作我的血管,轴承组建我的关节,钢筋成为我的骨骼。我重新站在舞台上,跳一曲扇舞丹青。——《舞骸者》 “让我们恭喜《舞骸者》获得今年tga最佳学生设计游戏提名!” “中国传统舞蹈和科技游戏融合,打造出全新视觉盛宴。重构古典舞蹈动作,打破传统公司统治。它既可以作为单人游戏,又可以作为团队游戏,甚至有竞技模式。它的创意玩法没有任何限制。” “《舞骸者》的文案没有一个‘爱’字,但处处都是‘爱’。它是哥哥献给车祸后舞者妹妹的激励之爱,是创作者对游戏的诚挚之爱,是新时代年轻人对经典传统舞的痴迷之爱。一群生涩学生打造出的作品虽然粗糙,但完全是我今年心中神作。” 各电子社区的游戏板块里,“舞骸者”和“詹均”两个名字不断出现。 no.1:《舞骸者》是真牛啊。詹均飞去美国了吗? no.2:去了,去了。靠,别人家的毕设和我的毕设。天差地别,可恶。 no.7:就算拿不到奖,他以后也前途一片光明! no.213:……骂骂咧咧,前面是谁毒奶,真没拿到。 …… no.1078:挖坟贴。八年过去,《舞骸者》成小众经典,现在大家只玩《赛博舞蹈家》。 no.1079:谁挖坟!楼上算了吧,别提了。詹均也算是够倒霉了,创思工作室八年才出三个游戏,出一个被抄一个。员工被挖完了,游戏直接成一坨,快解散了。 …… 今年的冬来得格外早。席卷而来的寒流让各地急速降温,也让创思工作室几个人集体缩在工位上。 南方零下的天,空调没开,室内比室外都冷。寒气从各种角落钻入骨髓,将人的脚掌和手冻麻木。 程序员霍锐丰穿着鹅绒羽绒服,头上顶着黑色毛线帽,依旧把双手放在自己机箱上烘烤。他的主机采用了水冷降温,效果拔群,不开游戏就不肯升一点儿温。他烤了几分钟也没让自己暖和多少。 他将视线转向身边人,语气带着讨好:“小邹,我的手可以伸到你热水袋里吗?我就伸一只手!” 同样身为程序员的邹香香将热水袋往腹部藏了藏,把脸缩在长发阴影里。她本就自闭,现在只当没有听见这话。 “小邹!小邹!”霍锐丰将椅子划过去,厚着脸恳求,“救救我,救救我!我现在是卖火柴的小男孩,快冷死了!” 邹香香把椅子划拉向办公桌,彻底融入工位中,不给霍锐丰一点骚扰缝隙。 “嘀——” “呼呼——” 中央空调猛然运作起来。系在遮挡板上的红绳翻滚,将暖风自上而下送到所有人面前。 众人下意识望向开关处,看向那几乎被黑色长款羽绒服和偏长黑发吞没的男人。 男人是詹均。 他将自己打理得很干净,只是瘦得厉害,脸颊微陷,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他将冬日寒风带到公司内,一双眼黝黑得比雪冬更冰冷,声音能落冰渣:“为什么不开空调?” 在工位上的几个人神色讪讪,很快互相责备起来:“就是,为什么不开空调?” “我以为你开了!空调坏了!” “我还以为是我们被限电了!” “詹总。”负责行政的小胡顶着乱糟糟的马尾头,凌乱从办公桌后探出头,“今天物业来问我们什么时候交钱。” 这话一出,众人噤声。 他们是一家游戏公司,从独立游戏制作到网游制作,公司每天都在烧钱。不夸张,不是用钱,是烧钱。钱像欢乐豆一样,刷一下就用到见底。 游戏不上线,研发费占比公司开支七成。一旦上线,运营投流费、达人费、参展费、场地布置设计费、差旅费、平台维护费、平台分成费…… 游戏成功时,他们一帆风顺,承接着所有荣耀和丰厚奖金。游戏失败,他们面临的自然是…… 降本增效,消减人员,或者,破产。 “今天就交。”詹均走向自己办公室,临着进门脚步一顿。他往外看向所有人。 一张张熟悉甚至还年轻的脸,如今就剩下九张。 整个公司还在运行的游戏只有《舞骸者》。画风过时,更新缓慢。游戏模式早被复刻到《赛博舞蹈家》。连《赛博舞蹈家》的玩家都在不断流失,更别提《舞骸者》。 冰缓缓化开,詹均勾了勾唇角:“空调费我还交得起。大不了把‘承云’卖了。” 创思工作室最大底牌,《舞骸者》的核心引擎——承云。 霍锐丰原地站起身:“哥,真的吗?” 霍锐丰动容,对着自家老板兼兄弟,情绪激动:“我买!我做老板,老板你给我打工吗?” 詹均:“……” 詹均:“滚!” 所有人哄然大笑:“哈哈哈——” 办公室彻底破冰,詹均在笑声中走进自己办公室。他瞥了眼架子上摆着的各种荣誉奖状以及公司合照。 当年《舞骸者》横空出世,将他几乎捧上神坛。 现在?好问题。 詹均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电脑开机速度按秒计。他在界面上点击三下,登录,点开早关注的游戏页面,再次按下播放。 画面里bgm响起,角色轻松一跃而起,将剑刃劈砍在怪物鳞片上。角色脚下生风,隐隐能看见浅淡祥云。他和寻常游戏人物最大不同点在于……他是人偶。 皮肤光滑无纹理,拥有可爱圆润的球状关节,纯傀儡人偶。 《九天传奇》新上的资料片,全新职业——云偶。 和他们设计的单机游戏《山海录》主角很像。角色设定、动作设计、物理反馈,无一不像。但画风不同、人物更是从主角变为一款游戏新赛季职业配角。 “嗡——” 口袋里手机震动,詹均取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詹总?今天工作日,应该没有打扰到您吧。我是纳天投资部的高峰。” 电话那头声音如此熟稔亲切,带着鸡犬升天后的高高在上感。 詹均后背靠上座椅:“诈骗犯,还敢给我打电话?” 高峰并不恼,还敢笑:“詹总火气还是那么大。不知道有没有关注《九天传奇》最新数据?首日流水已破千万。” 詹均看了。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 “所以呢?打电话来炫耀你们的洗稿技术?”詹均面上神情未变,手按压在桌面上绷出手背上的筋脉。这种压迫感全然是这些年这些人“塑造”的。 高峰打着圆场:“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业致敬。向灵感缪斯致敬,怎么能说洗稿呢?” 詹均冷声替这人回忆过去:“当初《赛博舞蹈家》,你也是这么说。” 高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带着轻微不屑:“詹总。你很懂游戏,但你不懂做生意。资本市场不是你想怎么做,大家就会配合你怎么做。” “现在《舞骸者》服务器费用还交得起吗?”高峰顿了顿,图穷匕见,“五百万,承云引擎底层构架,外加工作室并入纳天。” “詹总,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詹均品出了高峰的意思:“五百万可真是一个好数字。” 他松开绷紧的手,带着座椅缓慢旋转。 在这个小小办公室里,他是整个创思的核心,是这个团队无可取代的智囊。 他经历了太多。 “是你欠了霍锐丰、欠了我、欠了我们中间方,以及运营方所有钱的总和。” 民事纠纷以及一定金额的诈骗,高峰进去了,又用着“孤母生病”和自身不健康的理由出来。“靠着背叛创思工作室,在纳天投资部当着老赖。让你活着,已经是这个社会的失败。” 能接受这样高峰的纳天集团,是詹均这辈子都没办法合作的对象。 “高峰,你听好了。” 詹均微抬眼皮,带着比高峰更嘲讽的口吻说着:“我就算带着团队去桥下贴膜,也不会把引擎卖给贼。你也知道,诈骗犯和贼才最适配。” “詹均!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能撑几天?” 詹均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他转动座椅,将手机丢到桌上,嗤笑一声。 神经。一个犯罪份子来他面前蹦跶。身上的官司还没消呢! 没了电话声和电脑播放的音乐,办公室里很安静。 像公司账户,连钢镚的声音都听不到。 什么都不干的时候,思绪最是放飞。各种人和事在脑子里轮番唱戏,让他忽然想到上周联系自己的高中班主任。 老头说:“你是我那届最骄傲的学生。有空多回家乡看看。曹兴航现在就调回老家当副镇长了,说了很多科技产业联动的规划……” 他高中班级全年级最差。年长的老头临危受命,硬生生在一年功夫,将他们班一半人送上一本。 如今功成身退,一线城市退休养老。 老头依旧虚心学习,向他们请教现在前沿的动态。 半晌,詹均重新拿起手机。 经济下行,乡镇资金紧张,发展只会比他这种游戏更难。副镇长怎么了? 他还能不了解曹兴航? 这个报喜不报忧的小镇做题家。 2、老同学吃什么苦了? 斜塘镇。 冬日的太阳勉强晒暖石板街道。河道上的游船摇摇晃晃,伴着船夫一口又一口吐出的白色暖气。 小镇拥有最传统的江南水乡风景。旺季过节晚上挤挤攘攘,淡季无人白天空空荡荡。 现在恰好淡季,白天。 曹兴航穿着磨毛衬衫,裹着夹克站在斜塘镇跨河的桥上。他裸在外头的双手和脸被冻得通红,以至于从远处看像是红手红脸小玩具,相当好笑。 斜塘镇是个有景但景不多,有名但名不盛,一看户头发现没多少钱的乡镇。 沿着河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已是这儿的全部风景。左边开的古装店到隔壁古镇能撞见一模一样的。右边卖的龙须糖更是全国查重率百分百。 建筑一样,街道一样,脚下踩着的桥也一样。酒吧一条街是静吧,再吵闹也不过是听听小曲的空间。 游客对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已经审美疲劳。 镇子里的钱够办一些热热闹闹的活动,又不够扩建。 在斜塘镇,曹兴航上要协助镇长,下要协助斜塘镇文旅口主任,还要负责整个斜塘各种问题。一年到头有开不完的会议,应付不完的接待。想要做出点成绩,发现前辈们早这么想了。 结果历史遗留,招了项目。项目招进来后,已经不能说烂尾,只能说刚起框架走了一步,没了第二步。几年过去都没迈开第二步。 其中太多不可抗力,以至于前辈们无奈离开。曹兴航到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干瞪眼。 他瞪着的是只隔着两条街道的“破烂遗留建筑”。传说中连一期都没能建完的“扩建地”。 前副镇长走之前还和他深深扼腕,比比划划:“你知道我当初设想多好!把那几条街和这边连起来,左边古城历史文旅区,右边高新科技研发区。最后建一个比洛阳古城更繁华的新时代斜塘……” 曹兴航懂,太懂了。 他也是这么梦的。 年轻真好,白天晚上都做梦。 可惜没钱。 国内有些地方,有钱且建造完了,但是没人流。他们呢?哈哈,连钱都不够。 曹兴航知道这些年大家不容易,倒也没有觉得自己凄惨。全国更艰苦的乡镇多了去,工资半年发不出的都很多。斜塘至少还有钱搞活动。 “嘀——嘀——” 曹兴航手机铃声响起。冬天还是冷了些,他手指僵硬取出自己两千块的二手机,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詹均。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没有换手机号。 电话接通,曹兴航听见对面开口就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啊。” 比起全国、或许可以说全球都出名过的詹均,曹兴航摆起了接待时的客套:“比不上我们詹总。有空回来吃个饭。” “最近有空。” “刚游戏研发结束,还是说……” 詹均:“公司要破产了。” 曹兴航:“……细说破产。” …… 曹兴航说吃饭,是真的请客吃饭。 斜塘镇地理位置最好的饭店,翻牌率整个古镇最高的窗口。 只要稍微有一点人烟,这个靠窗的位置永远都不会空着。 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一整幅经典江南水墨。整条河两边古色古香的房屋,以及江南水乡的摇船。 但是现在曹兴航都不用预约,轻轻松松带着詹均坐下。 詹均已经很久没有来斜塘镇。他家不在镇上,而是在市区。至于创思工作室,在一线主城区。 他一路看过来,发现现在的斜塘镇跟记忆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多了一些文娱小布置——婚姻爱情桥等等。这些都是接地气的文旅项目,全国各地都有。 很平庸。 詹均开口:“人不多。” 曹兴航应声:“因为没有碰上过年过节搞活动。你真来了,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詹均落座:“不错啊,这儿的财政还可以。只是当个班上没什么问题。” 语气生疏,交流平淡。他们两个之间就像多年没有使用过的自行车,临到用时发现链条干涩,能嘎嘎作响,却无法顺畅沟通。 大学四年再到工作八年,十二年的时光,两人就如同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平平淡淡偶尔才联系或见面。 上一次兴师动众见面,还是曹兴航结婚。 “我没想只当个班长。”詹均一愣,抬眼看向开口反驳他的曹兴航。 曹兴航话直白到不客气:“就像你做游戏的时候,也没打算只想要当个班上。” 面前的青年三十出头,和以前一样,底子里没钱,骨子里执拗。 别人调侃中的经典小镇做题家。 詹均上扬唇角笑了一声。生疏消失殆尽,两人间留下的是重回高中的熟稔,和……互相诉苦的苗头。 “在这边工作不容易吧?” “给。”曹兴航将碗筷递给詹均,又给人倒了一杯热茶,“当然不容易。” 詹均喝了一口茶:“能有我不容易?我,说破产就破产了。” 曹兴航早安排好了菜,让人直接上,跟着喝了两口热茶。 几口茶喝下,都不用酒精,那些伪装的体面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开口:“为什么没有?基层干活事情有多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我们每个人负责的东西不一样。但真有什么大事情,所有人都要一起上。” “别看我们这边办活动,每一次活动项目都做得挺好。江南水乡最怕的是什么?台风、洪灾。” 抗洪要疏散。要防御。台风天一来,所有小区和景区全部都要关闭,安全措施要做好。 “有一次水深,那个臭水直接到我的腰。”后两天都没空去医院,自己买了药。 “村庄搬迁,村民需要房屋改建。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都快评定为危房,总归不能让老百姓出事情。”老百姓有很多的事情想不通,还要来□□。 “企业又难。前段时间火灾严重,严查消防。后来限电,再后来又说要环保。很多小企业开不下去,搬迁的搬迁,倒闭的倒闭。结果镇上经济收入不够,转头我们又需要招商引资。” “还要向县里面,市里面,省里面汇报工作。家里面很多事情顾不上,孩子发烧到40度。我一个人在外面加班,回到家就领了一巴掌。我老婆都不屑用手打我,用的拖鞋。” 詹均手拿筷子的手微僵。 他知道乡镇不容易,但听起来是有点太苦了。 “领导之前和我说,一年一年,百分之八十是重复的事情,熟悉了做好了就行。”曹兴航好不容易熟悉了干活,“没说百分之二十的意外有多恐怖。” 詹均:“……”确实。 曹兴航已经做到了副镇长,本不应该有那么多吐槽的话。可遭不住面前是老同学,生活又实在太惨烈。菜上来了,曹兴航给詹均夹菜:“来,让我听听你现在有多苦。让我开心开心。” 詹均能说什么? 亲同学,亲兄弟。 他乐了,觉得很是好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点什么:“就是开发的游戏被人抄袭。下属背叛跳槽。借给别人钱,人不还。做第三方担保,结果还要替对方人还钱。” 曹兴航一听,非常质朴发问:“现在吃得起饭吗?” 詹均半点没掩饰:“够吃半年。”人穷到一定程度就会清楚,面子一文不值。 曹兴航又问:“不融资?” 詹均:“融资过。我们初创团队,创业失败,人员变动后现在规模重新变成工作室模式,项目变现能力变慢。再加上ai冲击。我们很难拿到新的投资。” 曹兴航大致听明白詹均的意思。 现在的资方的钱都在往ai、机器人、电车等项目里面冲。一个失败的游戏团队想要再崛起很难。 “很难,不代表没有。”曹兴航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敏锐抓住词。 詹均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中:“嗯,背叛我的下属进了新公司。出五百万,买我的引擎和工作室。” 曹兴航:“……” 曹兴航给詹均夹了一块红烧肉,很同情:“我只是苦,你这是被追着杀。” 詹均两口把红烧肉吃了,半点没客气。 曹兴航:“所以你的引擎很特殊?” 詹均知道曹兴航没什么空玩游戏,对这块属于一知半解。他简单解释:“承云,也就是我的引擎,是我们创思工作室所有游戏的物理定律法则。” 曹兴航物理成绩一向很好:“模拟现实的物理法则?” “对。”詹均肯定,“它最初只是一个音乐舞蹈游戏的动作物理规则掌控者。到现在,它已经成为了‘神’。” 曹兴航这下听迷茫了:“什么意思?” 詹均反问了曹兴航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引擎,可以完美复刻现实里“人”的动作,它可以用到哪些地方?” 曹兴航微怔。 太多答案想都不用想在他脑中跳出来。 詹均替他把这些说了出来:“顶级游戏、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动画影视……上一个和承云相似的引擎,卖了五个亿。” 曹兴航听完詹均吹的牛,干巴巴开口:“……那为什么承云只价值五百万?应该,不是人民币,是美元?” 两人对视。 人到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憋不住笑。詹均不再讲那些专业的东西,情绪一松,曹兴航跟着一样放松笑起来。 詹均表示:“……你也没放过我。” 曹兴航真的很喜欢红烧肉,给自己也夹了一大块。 他很是满意:“你这么想。我读高中的时候,打三两米饭,搭配免费汤喝。现在一日三餐能吃饱吃好,已经很厉害了。” “而你。” 詹均感受着曹兴航由衷钦佩的感慨:“你是为了詹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当初受你游戏的鼓舞,靠着假肢再次走上舞台,现在变成知名的小众舞蹈家。你们是全球性的厉害。” “我现在就希望,我这几年可以改变一个镇子,以后可以改变一个市。运气好说不定改变一个省。多厉害。我才几岁!我现在竟然还是个青年。”曹兴航如此说着。 詹均被狠狠撼动。 曹兴航,永远知足,永远向上。 曹兴航:“对了,看看詹清。你肯定存了她近期的舞台视频。大不了你靠她养呗。” 詹均收回撼动。 曹兴航,永远耿直,永远天然。 3、游戏开放预约 手机屏幕亮着,画面一片漆黑,扬声器里隐隐约约传出观众期待的躁动。 詹均看过太多次詹清的舞台。 在台下看和在台上看,那是两种震撼。然而不管是现实场馆还是面前小小屏幕,詹清展现出来的,是一个令无数人备受鼓动的奇迹。 雨声淅淅沥沥,只有一条腿,穿着动捕衣的詹清出现在屏幕上。她朝着观众露出一个笑,随后一条机械腿一点点一寸寸出现在她空荡荡的左下方。她身上的动捕衣被一块又一块漂亮铠甲覆上,最后形成一位高高竖着马尾女武将。 舞台铺开烟雨江南的石头路。一匹马嘶鸣疾驰而过。詹清翻身上马。 歌曲前奏响起。 “青石阶,雨未歇,铁骨叩响第一叠。” 真正的舞台上,一排女子以一种极美姿态从黑暗中妖娆出现。她们穿着长长舞裙,红色袖子朝着空中齐刷刷甩去。 “水袖翻飞,银钉明灭,一步踏碎旧时月。” 虚幻的背景中的人物出现在现实舞台上。武将骑马而来,她的腿与众不同,她的马也与众不同。这匹马一半是布制,一半是齿轮一般的躯壳。红袖如同水波一样荡漾过她所经过的路。 “齿轮转,红绸裂。钢躯亦有绕指节。” 詹均瞥了一眼曹兴航。老同学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词穷,深深被艺术所吸引。 当舞者们旋转过后,她们的柔情之下,一双双金属外观材质的舞鞋露出。更离谱的是她们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根长杆。长杆上系着布带,恍若马鞭,真的只是恍若。 “踏!踏!踏!踏!踏破云海万丈——” 舞者们此刻都变成了会骑马超前的武将一般。她们刚柔并济,将多种舞种结合,给这个舞台增添了无数姿采。 用传统舞者的话来说:什么玩意? 用詹均的话来说,有些传统都快灭绝了,这样在舞台上胡来,确实好看,确实能让群体多点关注。 詹均向曹兴航讲解:“她前段时间去千岛湖采风。取材了陈硕真这位农民起义女皇帝,还有竹马非遗。学了一段时间。再结合我的承云引擎,设计了整个舞台。” 曹兴航:“嗯嗯。”对舞台目不转睛,对詹均非常敷衍。 四分钟多的舞蹈节目看完,舞蹈落幕,音乐消散,曹兴航意犹未尽:“好看,精彩。要是能来我们斜塘表演就好了。” 詹均很现实:“她的情况特殊,对舞台舞美依赖比较高。你斜塘没地方给她表演。之前在县里,好歹能在草坪上搭一个舞台出来。” 曹兴航:“我们又不是没舞台!” 说罢,曹兴航又操心着叹气:“硬要表演也能表演。住宿也还好安排,但交通不便利。我烦的主要是她来一趟就和其他活动一样,游客匆匆来,匆匆走,最后我这里剩下一个台子,什么都没留下。” 詹均:“没有长尾效应。” 曹兴航:“是啊!” 曹兴航扒了两口饭,咽下后感叹:“你明明有作品,我明明有场地。结果你线上没人,我线下没人。我们两个也不差,怎么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嗯?”詹均品了品曹兴航这句话,“我线上没人,你线下没人。那要是……线上线下联动起来呢?” 曹兴航问詹均:“什么意思?ip联动?” 詹均放下筷子,眼神很有深意:“不,是完全复刻。做一个现实的游戏镇。” 要说想象,游戏人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我线上搭建一个镇子,你线下搭建复刻一个镇子。我们结合现代科技,你现实里用ar,我想办法走vr。只要算力足够,我的引擎能成为我们这游戏的关键。” 曹兴航半懂不懂,但隐隐明白詹均的意思:“你的引擎很厉害。所以玩家可以在游戏里设计搭建镇子,我在线下给你实体搭建!” 詹均:“对!整个镇子就将会是一个锚点。他们玩了游戏,就有概率过来打卡。” 曹兴航:“那钱!” 詹均清楚这里面需要注意和规避的法律及税收条款有很多。 他继续和曹兴航探讨:“这款游戏的收益是我公司的收益。我将在合规合法范畴内,将部分收入以公益性捐赠的方式,捐赠给斜塘镇建设。这要过县里。” 方法有可行性! 曹兴航立刻激动起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死死盯着詹均:“你真的乐意?” 詹均:“我有条件。” 曹兴航:“你说!” 詹均想起高峰那肥胖令人作呕的利己嘴脸,再对比面前只想着发展地方的家伙,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狗和人之间差别大太多了。 “办公室、场地。要是能给我公司配备三餐就更好了。” 詹均无比坦荡,无比贫穷咧开嘴,“能给多少补贴,符合政策的,我都要。” 曹兴航抓起自己茶杯:“成!” 詹均拿起茶杯,和曹兴航碰杯。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 创思工作室。 詹均带着两大袋咖啡大步走进办公室:“小胡,分一下咖啡。” 小胡:“好!” 詹均扫了眼假装忙碌,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众人:“大家停一停手上的事。” 众人齐刷刷看向詹均,心口的石头吊了起来。 霍锐丰咽了咽口水:“哥,什么大事?”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期。 詹均没有给大家留悬念,拿了一杯咖啡直说:“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新工作室在斜塘镇,去不了的直接来找我,n+1正常发。” 所有人面容扭曲,震撼地发出:“啊?” 数月后。 斜塘早知道v:著名游戏公司——创思工作室,入驻斜塘。 斜塘镇新创思工作室。 整个工作室齐齐整整搬过来了,一个人没少。 正常人吧,没人会放着繁华都市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到这种小镇来上班。好巧,创思工作室剩下的人,基本不是正常人。 核心成员里面,数值策划李归元,一个没有梦想、发际线堪忧的社畜,只想在一家公司干到老。程序员霍锐丰,潮男富二代,有车在哪里办公都无所谓。程序员邹香香,自闭社恐天才,因导师举荐入工作室,对公司死忠到底。 行政胡舒,每自学一项对公司有利的技能就被加一笔工资,因此对公司死心塌地。财务刘喜,因家庭原因被准许迟到早退。 剧情策划乔漫,不在意哪里办公,反正兼职写稿也能赚钱生活的强者。音乐美术两位大佬,则是转线上兼职办公,一周才现场上一次班。 曹兴航对他们很上心,吃饭住宿全给他们安排好。他们从大城市的平层搬到小镇,半点没受委屈,住进了独栋小楼,窗外专人负责树木绿化,简直风景如画。 租金一年免租,往后流水达标就能以半折优惠续租。对接当地企业,小广告和小程序解账户资金危机。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 詹均又一次请客咖啡,眼神扫过面前所有员工,发布关乎工作室存亡的任务:“我们这回要出一款新游戏——《全民基建小镇》。全息、互动、基建。落地,懂?” 创思工作室,即将再次杀回游戏界。 众人心潮澎湃:“懂!” 各司其职,创造新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游戏界好像没了创思工作室的名字。新一期的游戏版号下发,各大游戏媒体看到熟悉的“创思工作室”,陷入疑惑和惊喜。 “我的天,创思还没倒闭?” “《舞骸者》真能苟啊,竟让他们活到又创作出了新游戏。” 一堆电话打到创思工作室,早有准备的小胡慢条斯理一一应对:“是的。我们游戏很快会官宣。这次是一款非常传统又非常有特色的游戏。游戏内容和名字一模一样,就是造小镇。” 小胡身后,被压榨着从剧情策划兼到宣发的乔漫,带着浓重黑眼圈,咬着咖啡吸管飘过。她幽幽补着小胡的话:“哈哈,听说过第四天灾吗。这回真是,疯了。” 同一时间,创思工作室所有账号公开发布:新游戏——《全民基建小镇》。首测500名额,可直播,硬核基建玩家、土木工程玩家优先[/地址],游戏完整预约地址[/地址]。 不过短短两小时,评论区已有玩家发出灵魂质问:?这工作室不是糊到死了吗?到底谁在和我抢首测名额? 还有玩家已经开始惊叹:美术!美术是我的神!好意识流的国风江南! 到这时,詹清的账号才开始转发。 詹清v:“?不是,为什么我也没测试号?什么游戏连我也保密?” 就此,游戏预约人数开启暴涨。 游戏圈炸锅,无数人登录官网后陷入迷茫。 “詹哥怎么搞基建游戏啊?” “无脑数值比较容易赚快钱吧。不像《舞骸者》,真的惊艳世界。跳舞和音乐联动。说音游,它跳舞。说舞蹈游戏,它又音乐封神。” “不理解。《山海录》也好玩的呀,风格也很特殊,是人偶风格。但这些都和基建没什么关系啊。画风音乐都相差很大。” 探讨基建游戏的人中,还有一部分在困惑: “你们看到那个互动没?互动是什么意思?” “全息?全息是会兼容我的设备?” 当然期待的人更多:“有没有谁抢到名额了,直播展示一下,让我看看直播!” 詹均开着外放,和曹兴航连着麦。 曹兴航人坐在办公室内,低头签着各种文件:“现在预约几个人了?” 詹均:“五万多吧。” 曹兴航:“才五万?我们日均客流量都五万。” 詹均快速审核着首测名额:“你要知道,一万活粉在互联网上能够横着走。我这游戏有五万预约,只要成品让他们满意,就会是爆款。” 曹兴航连爆款是个什么概念都不懂,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和詹均交流:“是吗?我不太懂这些。县里已经报备了。镇子上我们说好的那块地,我已经约好了一支小施工队,就等你们游戏里的设计图落地。我们首测这样做一期是没有问题的。” 詹均笑了。 他又选完二十个玩家,非常笃定:“你等着看。” 创思工作室又发出了一条新的信息。 创思工作室v:本次游戏感谢斜塘镇鼎力配合。斜塘镇将尽全力一比一复刻游戏建筑,力求给所有玩家最好的游戏体验。 至此,评论区:!你说胡话,我不信。 小工作室真上头的时候,推进度就是没轻没重。 一天后。 创思工作室v:首测名单公示如下,今日下载,明日十点准时开服。另附:斜塘直播间[/地址] 4、首测开启 罗岩,住在宿舍,穿着vr头显,拿着手套,得意地从房间一头走到房间另一头。 他,土木工程在读博士。他,家境小康,心怀梦想。求学八年后回顾来时路,发现本科取缔了“土木工程”专业,改成了“智能建造”专业。 很难!这日子为了生存只好多学智能! 在学多了各种人工智能和高科技设备的情况下,罗岩日常非常喜欢打游戏。市面上基建类的游戏几乎全玩过。这次真是非常巧合,正好刷到《全民基建小镇》首测。 五百个名额!他得其一!这是他苦学八年应得的! 虽然《全民基建小镇》兼容vr,和以前出的高精度游戏完全不同。 说得通俗且难听一些,就是这款游戏画面注定很难细致。 像某些大型网游为了让电脑和手机兼容,都会做出画面调整。电脑和手机配置不同,屏幕大小更完全不同,以至于高端电脑游戏画面和低端手机游戏画面,那是根本不像一个游戏。 vr游戏为了防止眩晕、保证画面边缘不闪烁,注定要割舍很多细节。 罗岩几乎可以暴言:创思工作室不是什么大型游戏公司,人员精简到几乎只出独立游戏了,能做好什么高级画面?好玩就行! 事实上,从官网上寥寥无几的官方游戏截图就能看出端倪。 要是真画面精致,游戏早铺天盖地宣发,恨不得将其戳到玩家眼前了。 罗岩无所谓。 罗岩只是想玩基建。 造路!造房子!造万物!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十点,罗岩将头显当太阳镜一样往上推了推,掏出手机决定刷一刷网上嫉妒的话。他惊奇发现斜塘直播间开了:“官方直播,这能直播点什么?” 直播间里,主画面是游戏。次画面是游戏实况。右上角实况小框中,詹均同样佩戴vr设备,正在朝着不断涌入的观众介绍:“大家好,欢迎大家观看《全民基建小镇》首测。我们这一回官方账号进入游戏,一样是玩家,会影响玩家体验。” 弹幕一排接着一排问号: “???” “什么叫会影响玩家任何体验??” “哈哈哈哈会影响玩家体验!怎么会这样!” 詹均此刻说话非常官方:“我们官方账号的职务是‘监管者’,对于玩家所建造的违章建筑,具有拆除警告、超时强拆等功能。” 弹幕得到解释,开始爆笑: “哈哈哈哈哈,完全没问题。” “big胆,看谁要在我们小镇建违章建筑!” “哈哈哈,就玩家的属性,简直是拆完这里拆那里,拆完你的拆你的。” 罗岩狠狠唾弃这种行为:“我建房子不要时间吗!竟然还有监管者!” 可惜时间真的要到了,罗岩没空再看直播间,赶忙去准备登录。 此时的詹均同样已经做好准备。 十点一到,詹均带着众人玩起首测。 登录界面是高糊的江南小镇,流水声带着温柔的轻音乐响彻耳边。按下登录按钮,整个画面暗下,跳出了一行文字—— 伟大的归乡者,欢迎来到你的小镇。 背景中传来温和人声,和眼前的字幕一一对应:“小塘镇发展多年,迎来了新困局。本来规划好的古风游乐场搁置数年。眼见合同即将到期,面前还是一片荒地,这可如何是好?” 选项跳出。 左边一个“那当然是我来重建!”,右边一个“不想建,只想负责拆。” 詹均对此表示:“考虑大家都会选左边,那我们选右边。” 弹幕:“谁说的!我也选择右边!” “哈哈哈哈有什么比拆别人建的更快乐!” 詹均点了右边。 于是,就在大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屏幕亮起。荒芜只留有基建废料的空地上,一个漂亮npc出现了。众人这才意识到这游戏的画风到底是怎么样的。 画风偏写意,但建筑又立体写实。npc则是……人偶状态。画风和《山海录》里面的人偶一样。 江南的风声在背景音中隐隐展露,让人即刻进入到场景中。 这位npc穿着短t和黑色长裤,脑袋上顶着小锤头发夹。肌肤凝实光滑,手腕关键处为球状。她颇为开心朝着詹均招手:“太好了,终于有人选择当监管者了。让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吧!” 弹幕又一次用问号刷屏。 詹均这么多年还能不懂玩家? 可笑,既然要和现实同步,怎么可能谁都做监管者。 詹均的声音和npc同步:“满分一百分,考到九十五分就可以拿到监管者证明。” npc原地变出桌椅:“来,让我们先看第一题,以下哪几项属于违章建筑?” 弹幕:“我服了,我没想到是这么硬核的考试……” “还是多选题救命!” “实时计分,哈哈,错五分就不用往后做了。” “我要笑疯了,这边监管者在考试,隔壁选建筑师已经开始搬砖。一块砖五毛钱,一根钢筋六十四,工地推车一百五,启动资金每天只有一千,现在正在徒手搬!” 詹均表示:“放心,我很快带大家进入游戏正片。” 弹幕表示:“真的吗?我不信。” 另一头选择建筑师的罗岩最开始是惊喜的。 他的vr设备特别高级,自带小风机。 温柔的风吹在他脸上,让他立刻感知到了游戏小巧思。 妙啊,是仙品! 脚下是杂草丛生的废弃广场,远处是连底基都没打的泥土地。 妙啊,是从零开始! 当他走到泥土地上,用手抓起泥土,通过手套传递回来的力反馈,又是一个小巧思。 妙极! 他知道创思工作室不一般,但没想到会做那么真实的游戏。 怎么做到的?明明他们就一个小工作室啊! 罗岩抬抬腿,踢踢胳膊,在原地进行了一个小跑跳。结果令人他惊喜。创思工作室很牛。牛就牛在它的引擎“承云”。显然他们将承云利用到极致,完美融入到《全民基建小镇》中。 一个小工作室,怎么做到的啊? 不理解,但真的钦佩。 就在这时,一个保安npc出现。大叔一脸严肃:“你就是新来的建筑师?” 罗岩见有互动,麻溜恭敬:“是的是的。” 没错,大惊喜!这个游戏可以语音回复! 保安npc大手一挥:“那先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 罗岩得意。 土木工程在读博士,基本功强到可怕! 然后罗岩拔了草、挖了土、搬了砖,一脸懵逼发现:“基本功是这么基本的吗?”他以为他好歹是建筑师,不是现场工人啊! 策划明显知道玩家会吐槽。 所以保安大叔非常得意,叉着腰就说:“建筑师证拿不出来前,你只能做这些基础工作。每天可以到我这里领取一千启动资金,限时三天。现在,先把打地基需要的东西搬到现场吧。喏,那边就有你的伙伴们。” 远处的玩家们穿着佩戴巨大彩色纽扣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正热火朝天弯腰忙碌中。 新手关卡过去,罗岩终于可以进入游戏正经环节。 他欢喜往前迈步,就发现…… 屏幕中浮现出两排字:【主线任务1:清理广场入口废墟。】 【主线任务2: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购买并搬运建筑材料。】 罗岩点开任务1。 【任务目标:清理碎石(5673/10000),拔出杂草(732/5000)】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商城。】 是共通任务啊!为什么有玩家浑身长满了肝,已经清理了那么多碎石和杂草了? 震撼的罗岩忙朝前狂奔,冲进人群做任务。 五百个人像是饿久了的蝗虫,对着任务就是一通干。平均每个人清理20碎石,拔10根草,完成得实在过于快速。 罗岩交完任务,快速打开解锁的商城。 他一目十行,发现商城现在解锁的商品不多,基本上全是施工基本材料。 物价参考现实,砖块0.5元,比较便宜。 水泥一袋17元,不算便宜。 混凝土有c30和c35,一平方都要300元起步,更贵。 石子一平方要230元…… 罗岩哽住:“我能把刚才清理的碎石拿回来吗?”初当家,不知石子如此贵。 此时此刻,有玩家已经琢磨起了骚操作。他左手举起木头,右手举起一块扁扁的石头:“杠杆!我将铲起整个宇宙!” 罗岩看过去,只见这位玩家委屈又激动:“谁家好商城一个工程铲卖我100啊!” 再一看,玩家已崩溃:“钱花完了,只能充钱了!” 罗岩:“……”同情伙伴,同情自己。 这是什么烧钱游戏啊!要不要这么现实? 斜塘直播间里,詹均快速做完题目。 他以一种非常了然的姿态表示:“我知道大家一定会开辟题库。所以监管者有个特性。一旦选了监管者的账号,将不能参与任何建造环节,除非删号重来。” 弹幕哪里怕詹均这种程度的“威胁”。 弹幕:“可笑,我们手持多个账号!” “快开服,你有几个职业,我们就将有几个账号!” 整个创思工作室看到这些弹幕,集体露出满意笑容。 完美,《全民基建小镇》未来的游戏活跃度就靠你们了! 5、拆除警告!停工警告! 詹均得到监管者工作牌,输入角色名【爸爸】,正式进入游戏。 玩家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群体。他们对游戏有着“固定预期”,又期盼着游戏“超越预期”。只要足够有趣,他们乐意为游戏送上时间和金钱。 如今所有首测玩家直接进入游戏,尚且对游戏没有很深的代入感。他们有了“全息基建”的建筑预期,还没体验游戏的各种细节。 比如“角色设定”。工作室为了加速游戏上线,对角色只做了非常模板化的一个建模。有多模板化呢?不分男女,不分老少,纯一个人偶造型。初始姿态甚至只穿工字老头背心和四角裤衩。 从詹均和围观群众视角看过去,就见画面中一模一样的克隆人们挥舞着双手,这边搬着碎石,那边拔着草,又买了一大堆建筑材料堆到空地上,把现实里不会做的事情全做了。 在轻易花光自己一千块钱后,氪金玩家斟酌充值,犹犹豫豫继续买材料。非氪金玩家则开始探索世界,研究自己的系统设置,当场呆愣原地,让裤衩子五颜六色起来。 对此,詹均站到其中一个玩家身边,打开设置:“我先妆点一下自己。”说着,他在角色设定中给自己挑选了一个“红鼻子”,穿了一条白衬衫搭配蓝色背带裤。 很小丑,真可爱。 詹均顶着小丑造型走向游乐场门口。 游乐场门口,有玩家买了工程铲,开始自己挖土大业。有玩家在另一个角落搅合水泥,还有玩家配合堆放砖头,疑似想要砌墙。 和建筑师们完全不同,詹均的监管者视角下,整个门口都是柔和的金色感叹号。他挪到那些金色感叹号前,点击金色感叹号并展开。 【违规:胡乱堆放的建筑材料。】 【违规:非法挖土】 【违规:非法动工】 监管者并非无所不能。只有建筑师“犯错”,他才可以行使自己的能力。至此,詹均选择【拆除警告】、【停工警告】。 警告之后,金色感叹号后面开启了倒计时,并提醒建筑师们: 【监管者爸爸对您的行为很不满,超时将对违规材料进行强行搬移。】 【监管者爸爸对您的行为很不满,超时将对玩家进行强行关押。】 弹幕要笑疯了: “警告,统统警告!” “到底是谁在违规!结果全部违规!” “我的天,竟然还有关押功能吗?” “不好意思,本人即将成为监管者!速速开放二测新名额!” 这款游戏总算脱离一般基建游戏,慢慢精彩起来。 詹均一路警告,一路提醒观看的未来玩家们:“大家需要提交设计图纸、按照图纸才可以进行下一步建造。没有图纸的建造都是违规。” 至于审核图纸这件事,当然是交给ai,最后提交到曹兴航那儿。 正在铲土的玩家名叫卢静。她是创思工作室死忠粉,每款游戏必玩。全世界基建游戏大同小异,本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然而看在制作人的份上,她还是申请了首测并成功拿到名额。 创思工作室可能小众,但创作趣味性上从来不会令她失望。 面对突然冒出的停工警告,卢静震撼开口:“这基建游戏还有监管者?我要被关押?” 她完全没意识到是面前詹均干的坏事,琢磨了一下,低头继续猛猛挖土:“我倒要看看我会被关押到哪里!” 一分钟后,保安npc举着制暴钢叉冲到现场,将卢静叉走。保安很是凶狠:“最烦你们这些不按规矩办事的人。” 詹均满意跟在保安后面,见证第一位受害者:“我们一起去看看关押的地方。” 别说观众好奇,正在玩游戏的众玩家也好奇。 除了詹均,好几个注意到保安的玩家一溜烟跟上:“这是支线任务吗?” “还有这种我没触发的好事?” “这是要去哪里?” 被叉着的卢静无法逃脱,一脸懵着被保安推向一所“关押地”——古代监狱。 就非常典,非常符合这古风游乐场的风格。 木门一关,保安还来了一句:“这儿是临时监狱。以后还要依靠建筑师们造一个大监狱。” 卢静对此是万万没想到,阿巴阿巴张嘴:“我还要建一个监狱关我自己啊!” 詹均一个监管者混在玩家中,参观了一把监狱。 监狱里铺了一层干燥枯草席,墙面上点着昏暗的摇曳烛火。没有巡查的人,只有并不寂寞的牢房。因为他警告了不止一个玩家,所以这儿被关了不止一个人。 詹均低声:“希望到时候监狱建大点,不然人不够关。” 弹幕笑到破防:“救命,感觉以后建筑师的老家就是监狱了。” “哈哈哈哈那是要建大点,建好点。” “本人天生监管者,请问游戏号码牌哪里领!” 詹均参观够监狱,又带着观众们一起返回现场:“让我们看看,今天建筑师们能不能造出点什么。” 首测第一天,怎么建都违规的各路英雄好汉,被迫探索起这该死的基建游戏。他们用手上的钱买完了商城材料,材料却只能堆积在广场边缘空地上。 而并非巧合,被特意挑选入首批名单的罗岩,此刻已在画设计图。 他临到画设计图,才发现自己还没起角色名,忙输入【檐上鸽王】。 罗岩最擅长的是现代化建筑。这不代表着他不会设计仿古建筑。一个古风游乐场入口,最适合用“一门三洞”的仿古山门城楼,宏伟、对称,让人一眼就能确认游乐场主题风格。 主体内用钢筋混凝土框架,外用仿古材料包裹。这样既符合现代建筑安全性,又不会和游乐场画风冲突。最重要的是,所需的材料正好商城里都有。没有材料搭什么建筑啊! 有了自由发挥空间,罗岩设计了很多小细节。包括登城楼的楼梯入口呈现葫芦状,包括特设游客参观不会拥挤的错开式过道,包括下雨也不会妨碍到的歇山顶。 20米高,绝对大门头,可以成为地标性建筑。 画到兴起,他又在设计图上增添了不少灯笼旗帜。 罗岩嘟囔:“要是真能建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惜了。” 可惜他并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可惜他只能在游戏中过过瘾,可惜土木终究逐步走向末日。他这么多年见证了无数同学带着雄心壮志闯荡社会,在艰苦和漂泊中挣扎转行。 本科同学中读到博士的仅他一人,往后混口饭吃绰绰有余,然而创作出属于自己的建筑,总归是……是梦想吧。 罗岩画的门头和其他游乐场比起来,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他在其中融入不少文化巧思。 他惆怅又二话不说做了个备份。 该死,有点好看,下次用这个写篇论文。 辛苦肝了一天游戏的玩家们,几乎人人体验了一把坐牢。人到多时,牢中挤成人罐头,让观众笑得差点岔气。 辛苦警告了一天的詹均直摇头:“还好有十几个监管者玩家辅助,否则我要累死了。” 特色大牢已成专业打卡处。 辛苦肝了一天的罗岩提交了设计图。 ai快速审核,在确定没有安全隐患,符合建筑施工标准后,将图纸打上“过审”标签,很快提交给另一头的创思工作室。创思工作室直接提交给相关部门。 审核一通过,游戏和现实在这一时间终于同步,达成了詹均和曹兴航最初的目的。 创思工作室将图纸同步给建筑师商城。 早有报备、早有准备的曹兴航通过图纸,很快将其送到施工团队手上。 第二天。 网络上关于创思工作室的消息在小规模圈子里已传开,隐隐有破圈效应。 主要是坐牢太抽象! 鬼畜视频已经开始剪詹均的游戏实况:《警告!警告!全去坐牢!》 还有玩家悲愤哭诉:“我三进三出啊!我得罪詹哥了吗!” 底下热评只有“哈哈哈哈”和“叫爸爸!”。 高峰盯着论坛里的帖子,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墨。他知道创思工作室搬了地方,知道他们在开发新游戏。 一流的游戏公司都在大城市。创思工作室沦落到小县城小镇子,解散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詹均一落不起,他高峰就可以高枕无忧,靠着纳天投资继续混。这个世界的法则是胜利者法则,谁混得好,谁就是具有话语权的赢家。他说詹均亏待他,詹均也无法出来反驳。 而他高峰拿不到承云,那没人可以拿到承云。这个世界不缺少天才,再过一些年,更不会缺少第二个承云引擎。 偏偏创思工作室又出来了,偏偏…… 承云升级了。 这次的基建游戏,如果不是工作室大幅度升级了承云,绝对做不出来。 高峰拿起手机打电话。 他冷笑一声,等电话接通后开口:“公关部吗?叫水军黑一把创思工作室的新游。就说涉嫌非法集资。” 一个游戏首测就引诱大金额充值,那可太擦边了。 想靠一个游戏翻身,想得美! 6、全息是这个全息吗? 热搜上,《小镇》首测涉嫌非法集资这一词条悄悄挂上。 不打游戏的人点进去根本没看懂。 打游戏的玩家们点进去一看:搞笑呢,还在首测的游戏,总共就只有500个玩家,集啥资? 水军花了一笔钱,惊起水面一点波澜,结果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一款新上线的小游戏。 高峰气得又打了一个电话:“公关部,你们找的人行不行?不行就换个外包!” 纳天公关部负责人翻了个白眼。 作为公关人,她随时要预防公司出现舆论问题,所以对公司里腌臜事了解得相当透彻。她哪能不知道高峰和创思工作室什么仇什么怨。 创思工作室当年风头大,招了高峰这个和各种平台都有一些人脉的家伙。高峰是商务,能说会道,看起来很有能力。如果工作室一路做大做强,或许高峰就此一路高升。 偏偏创思工作室游戏被抄得快,偏偏高峰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他动用公款大肆吃喝,甚至借了一圈钱说是用于垫资疏通关系。 他个人财务问题岌岌可危。 当创思工作室事业受挫,他敏锐转头就用公司内幕当投名状转入纳天,一分钱没还。 背叛的速度比猎头挖人的速度都快。 她坐在办公室里,将手机外放。作为一个专业公关,她开启同步录音,非常官方回应高峰:“高总监,我们的合作方肯定靠谱。但《全民基建小镇》现在热度太低,硬要发和他们相关的通告,我们的合作方也很为难。” 高峰向来很会说话,将自己的私事当公事办:“那你把詹均、詹清拿出来说啊!蹭热度啊!你知道我出发点肯定是为了公司好。这游戏的人物建模,和我们《九天传奇》云偶的建模相似。后期要是蹭着我们宣发,很麻烦。” 公关负责人欣赏自己刚做的美甲,吹了一口气。 没有领导发话,她为什么要为别的部门尽心尽力,还是做坏事? 早年纳天和创思谁蹭谁,别人不知道,高峰难道会不知道? 她装作很是难办的样子:“高总监啊,公关部这个季度剩余的预算额度不多。我们还要预留公司矩阵支出额度、负面舆情紧急应对额度。再加上日常运营……实在是……” “不然这样,高总监你和上头审批,只要我们领导点头,我这边立刻给你安排。” 高峰发胖的脸上肉轻微颤动,气一下子上来,又强行咽下。他在办公室里踱步,最后直接挂断电话,不想再和公关部那边掰扯。 公关负责人听见一阵“嘀——”声,轻声冷哼。 她慢条斯理打开视频网站,搜起《全民基建小镇》的实况剪辑。 现在的年轻人,视频剪得好,配音也好玩。詹均实在瘦,所以足够上镜。他头戴全息设备,又有着企业家身份加持,帅得仿佛内娱明星。 视频前脚站在詹均视角“警告!警告!拆完你的拆你的!”,后脚就站在玩家坐牢视角“你吓到我啦~”。 看了几分钟,她嘿嘿笑了几分钟。实况有趣,数据起量快。这个游戏正式开服一定会出圈。 视频一关,她坐在位置上思索片刻,很快翻出猎头联系方式,决定开始找下家。 当同级别的人都敢过来指挥她干活,还成功了一次,说明公司层级已经出现问题。 纳天的上层一定也看詹均这个新游戏“不爽”,想借机黑一把。 这两点代表了同一件事:只要这一回创思工作室新游戏起来了,纳天的公关一定会暴大雷。要知道这个时代,黑料一旦不能黑到将人彻底送进去,那只会成为“养分”。 她要趁着现在赶紧换公司,不然暴雷后一旦没能澄清所有黑料,断送的就是她整个职业生涯。 “工作室运营的不错,不知道宣发找的谁。” 纳天集团内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影响创思工作室正常运行。 这次负责宣发的乔漫一直关注着网上首测舆论,一天过去发现没什么大事,快乐下班补觉去了。她好不容易睡个饱,醒来发现自家游戏挂了热搜尾。 乔漫:天杀的,这么快下手! 乔漫上班赶到办公室,忙不迭把这件事上报给了詹均。 游戏逐步进入正轨,詹均的心态比当初好很多。他对着乔漫不冷漠不疏离,也没有压迫感,反而平静中带着轻微戏谑:“好难猜啊,是谁干的事啊。” 乔漫撇嘴:“那要解决吗?” 詹均:“暂时不用。” 他早在游戏制作的过程中,就和曹兴航狠狠讨论过游戏规避“非法集资”问题。 他们不可以让游戏充值的钱,直接转化为建筑资金。这种行为不合法。 不然各地早那么干了,还需要放到现在? 詹均并不在意:“高峰肯定会想办法举报。而我们,已经向县里、市里逐一汇报过。”他们都拿事业当命在搏,决不能在自己可以想到的地方疏忽。 “我们把目光放在游戏上。”詹均吩咐,“今天直播不太一样,你多关注点。” 乔漫:“好的!” 公司会下班,直播会休息,玩家可不一样。 玩家会“轮值”!有的玩家凌晨还没有睡觉,有的玩家凌晨已经醒来。美好的明天在等着所有人~ 《小镇》早上七点更新资金。 归乡者罗岩情绪亢奋,在发现自己设计图通过后,已经花钱铲起了土。他现实里没有办法建一个城门,网上还不能建?他还有很多兢兢业业的同伴,一样在铲土。 有的玩家习惯了“爽文”式的游戏,哪里受过这种写实的苦。 他一把将工程铲丢在地上,很不耐烦地开口:“我真是疯了,为什么要到游戏里来云搬砖啊?” 结果另一个玩家拿着铲子,一把将人铲开:“走!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铲!我铲!” “你知道几百人铲土的速度能有多快吗!不多铲两下,今天我们都没东西玩了!” 还有玩家快速花完了新一天的一千材料钱,已经结伴去探索游戏疆域。不探索不知道,一探索便惊恐地发现:“这个小镇地图怎么走了半小时还没走完啊。” 他没意识到区区半小时,简直是对疆域规模大小的蔑视。 斜塘直播间八点按时打开。 今天的直播不仅仅在办公室里,而且增加了户外。 詹均通过监管者身份上线,让人同步在现场安放了一台手机,直播施工。 画面镜头中,大画面是游戏,左上角播的是现实斜塘镇施工地,右上角播的是詹均本人。 负责施工的包工头徐工年纪快四十,在行业内算很年轻。他资深二次元,正巧懂游戏,所以被曹兴航专程找来负责游乐场初期工程。 他手上拿着手机不停对照,急促指挥手下工人:“快点快点,人家土都要挖好了。” 昨天归乡者在搬运碎石、清理杂草。现实里施工队跟着在清扫整个入口区域。今天归乡者在挖土,他们就要赶紧按照图纸测量放线,然后对着土地开挖。 他们要创造全国第一例,实时把游戏搬入现实! 直播间观众大多刚睡醒赶路或者刚上班摸鱼,一进直播间以为自己进错了。 弹幕乱飞:“我在哪儿呢?” “不是游戏实况直播吗?为什么还有现实施工地场景?” “我看到挖掘机了!!这是在干嘛?” “凭什么我们玩家只能用铲子,他们可以用挖掘机!” “凭我们没钱!挖掘机要一万多!” “等下下,卧靠,不会是现实游戏建造同步吧?” 画面太过真实且冲击力强,让一些观众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很快有人去网上发帖:“有人斜塘的吗?你们这个地方真的在施工?要建什么?” 伟大的互联网让非游戏玩家一同参与进来。很快有本地人回答了这个帖:“这个地方我知道啊,早几年说要建一个游乐场,结果几年了就一个门口保安亭。这两天听说又要动工了。” 帖主不懂,帖主震撼。 帖主:“我们是在游戏里在建游乐场!” 本地人不理解:“哦,和我们这个游乐场做联动是吗?” 帖主:“有这种联动的吗?” 当一个事情太过抽象,很快就会发酵出圈。《小镇》非法集资的词条早早消失在热搜中。而乔漫早有准备,将“游戏和现实同步建造游乐场”的词条暗搓搓放了出来。 一直在关注游戏的各大游戏媒体们:?卧靠,创思工作室这一回好像玩了一把大的。 全息游戏是这个全息吗? 有审核比较宽松的游戏自媒体博主,已经当场拟稿,当场发送出游戏早新闻。 游戏前线v:创思工作室新作《全民基建小镇》,或将同步游戏建造实体游乐场! 对此,詹均表示:格局小了。 他在知道弹幕终于注意到他们游戏的真实玩法后,明明非常得意,还要压着情绪,假装低调,假装非常不在意,手上一边“违章警告”,话里一边透露:“对,小塘镇建成什么样,斜塘镇会有一比一复刻的实体场景。” 兄弟们,游乐场只是第一期工程而已。 7、一块红烧肉的延续 首测以来,第一批关注游戏的观众们终于疯了: “什么叫做一比一复刻?” “什么叫做一比一复刻实体场景?” “不是,这个合理吗?” “不是,这个说的是人话吗?” 越是对现实审批复杂程度有所了解的观众越是想不通。他们想不通《小镇》如何过审,想不通斜塘镇如何配合,想不通设计图纸要怎么从游戏实时更新到现实。 怎么做到? 这不合理! 一个正常的地方小镇,怎么会同意?地方政府竟然敢和一款游戏做如此深入的建造合作?县里市里省里,怎么做到审批通过的? 又不是什么简单的吃饭睡觉,可以随便做主。 是地方建设! 是关乎地方的大事情!是动辄上亿的项目! 弹幕:“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别说信不信,这合法合规吗?” “我们一个活动都要开会表决,更何况是这么大规模建设活动!如果真按照游戏建造一个古风游乐场,他们当地肯定会开个大会宣传,甚至搞签约仪式,新闻稿一层层到省级都铺天盖地!” “斜塘镇一点消息都没透露过?” 这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大多数人随遇而安时,在大部分人尚且没法应对城镇琐事日常时,有的小镇做题家赌上了前程,赌一场可以写进斜塘志的历史。 因为他恰好有个老同学——詹均,一个注定已经在游戏历史上,刻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制作人。 弹幕炸得几乎被“?”和“!”填充。 他们越是炸,詹均越是平静。 他的情绪像是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在高多巴胺的刺激下疯狂叫嚣着这才哪儿到哪儿,一半在极致理智思考整个游戏下一步该怎么走。 玩家在玩的是一场基建游戏,而对于詹均而言,他要玩的不仅仅是一场基建游戏。 这是一场生存游戏。 他的公司账目上没钱了。能贷款的合作银行已经贷款到最高额度。在确保员工社保的情况下,再没有入账,工作室破产清算只是一两天的事情。 他再怎么为了梦想坚持,也无法在金钱上做到辜负一直坚信他的人。 他们没有被大厂用三倍高薪挖走。 他们没有在搬迁时选择扭头。 他们没有在清楚工作室发展详细情况时选择背叛。 他们没有放弃自己伟大的游戏创作梦。 他们心善,明明值得高昂的奖金、值得更好的人生、值得过绚丽到拿出去让亲戚朋友乃至社会都羡慕的一生。 这也是一场复仇游戏。 借鉴啊!纳天! 再抄啊!高峰! 凭什么劣币就这么成功驱逐了他们?凭什么借鉴的游戏靠着资金更加充裕得到了更大市场,就把他们想破脑袋的无数日夜和用生命燃烧的梦想给霸占。 《舞骸者》是他为了詹清做的游戏,是他们兄妹的人生。 《赛博舞蹈家》偷走了他们的人生。 资本家洋洋得意赚得盆满钵满,他却在为了所有人的社保而挣扎。 多可笑啊。 为什么啊? 这个社会难道不就是应该:努力就得到成绩!拼搏就得到胜利!好人就该有好报吗? 如果这个社会做不到这一点,是社会有问题。 社会旧的秩序已经坏了,新的秩序还没生成。 他詹均,可不可以做到这一点? 至少,为他周边的人,为他最亲爱的战友们做到一点小小的守序。那好人该有好报的守序。 “伟大的归乡者。” 詹均在游戏直播间内这样开口。 他彻底代入到游戏中,成为了那芸芸众生中的一人,成为了那注定的监管者。 “你们知道这一片土地等了多久吗?” 很多人在游戏里不断探索,然而区区首测的五百人还没有办法做到探索细致。 詹均站在了游戏里、现实中的创思工作室办公楼区域前。 三层小楼前,这里竖立着一块木牌。 现实里他们先做了,游戏里进行复刻了的彩蛋。 创思工作室——以思考筑根基,以创造赴结果。 玩家们,欢迎来到他詹均的游戏世界。 弹幕:“这是,工作室!” “哦对,创思工作室搬到斜塘去了。” “我天,这也一比一复刻?这谁还分得清现实和游戏!” “这个工作室不可以从零开始重建吗?怎么不是违规建筑呢(扼腕” “哈哈哈哈前面坏坏!” 曹兴航这两天一直挂着直播间。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多到好像出圈了。 热度井喷爆发,催促二测三测以及正式开服的人越来越多。普普通通的游戏实况观看人数从原本几千人到了几万人,让其隐隐有冲到直播间首页的趋势。 曹兴航透过直播间看到这一刻的詹均,很清楚为什么很多游戏会有死忠玩家。他更清楚为什么詹均一出游戏,预约的人数不算很少。 詹均有过成绩。 詹均没有辜负过他的梦想,没有辜负过自己的人生。他做过的每一款游戏,创作过的每一个细节点,都写满了“詹均”二字。他只要继续做,就会迎来该迎来的一切。 时间早晚问题。 他曹兴航也不会辜负自己的工作,不会辜负脚下的土地,不会辜负自己的来时路。 曹兴航回想起高中学生时代。 助学补贴够学费但不够生活费。他没有钱,在食堂经常只能点饭和免费汤。 他为什么喜欢红烧肉? 因为那时候是詹均坐到了他身边,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他的米饭上。微甜勾芡的红烧肉带着免费汤比不了的香气和油脂,真的太好吃。 他为什么回到这一片家乡。 因为后来是学校、是老师、是这片土地,给了他每一顿可以吃上的红烧肉。 他希望把这一块红烧肉,放到下一个人的米饭上。 曹兴航没有打扰到詹均,只是在这一天避开直播的镜头,去施工现场看了又看。 他知道现在不能庆祝,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属于半场开香槟。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并不会那么好走。真正想要做到游戏和现实高浓度联动,考验的不止是他和詹均,考验的是所有人。 只是这一刻,曹兴航血液滚烫。 冬日的寒风竟也能灼烧他。 …… 在新媒体时代,这个世界没什么秘密。 很快就有斜塘居民溜溜达达去现场拍视频,并发送到网上。 朴实的小镇居民开着人像美颜,一脸兴奋:“是这里吧?终于要把游乐场建立起来了!” “老铁们,看到了没,这和游戏里是不是一模一样?” 有了居民,网民自然跟上。 靠得近的自媒体博主冲去现场,当场开始直播:“创思工作室新游戏《全民基建小镇》的现实地点。真的在造游乐园!这游戏以后会不会开启元宇宙啊?” 还有粉丝打车前往创思工作室打卡。 就是创思工作室所有人实在没空接待,忙得一个个键盘都快敲烂,鼠标都快起火星,全靠咖啡续命。 小胡那边负责对接游戏首测玩家的反馈。几个程序员在不停修改游戏里各种bug,主打一个实时维护。数值策划和剧情策划不断填充后续方案,生怕玩家进度跟上了,游戏内容却跟不上。 说实话,他们现在互相之间沟通都不想打字。纯语音,纯喊话。 玩家们天真浪漫且快乐,不知道工作人员多苦,也不知道斜塘镇已经引来了第一波流量。 他们第二天挖完了土,终于开始打地基。 不打地基不知道,前两天买的材料缺口太大了! 罗岩都崩溃了:“谁啊,钢筋不买,买瓦片!见过房子还没盖起来就准备屋顶的吗?” 玩家哪里管这个!他们又没真这么写实建过房子! 他们更苦恼的是:没钱了。 玩家们到处溜达,还试图去游戏里创思工作室所在地抓詹均,就没找到赚钱的地方。直到一个玩家跑到保安面前搓手:“兄弟,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啊?” 保安坦坦荡荡:“做保安啊!” 玩家愤怒:“你衣服扒给我穿!” 保安和玩家大打出手,最后玩家又去蹲大牢了。 玩家受到了伤害,保安似乎“意识觉醒”了。他摇头晃脑来到无数玩家所在地施工现场,在那儿竖起一个牌子。 只见牌子上写着: 严禁伤害保安的赚钱方式: 捡垃圾,分类称重算钱; 设计游乐场各项设施图纸; 与npc正常互动赚钱; 氪金。 玩家们一看:“!路来了!” 罗岩一看:“我的图纸费呢!”他埋头在界面上一阵疯狂探索。 《小镇》为了给玩家更好的代入式体验,ui界面做得非常隐蔽。罗岩的设计图稿费早躺在邮箱里,是一笔一万块的巨款。 这笔巨款放到现实里简直入不了大部分设计师的眼,而在每天只有一千块的玩家眼里,已是年代文里的万元户! 令人嫉妒! 罗岩拿着钱立刻冲向商场。 他愤恨看向工具页面。大型设备根本买不起!他还是只能买材料。 区区十分钟,罗岩已经将一万块花完。 区区两小时,几百个玩家嗷嗷喊着就把材料用完了,地基隐隐成型,然后又没钱。 罗岩继续愤恨:“该死的,设计师最后的归路就是捡垃圾吗?” 8、全民贫穷 罗岩检查了一下任务。 《小镇》的任务上,可以体现出这款游戏对建造的有较强的“科普性”。 【主线任务: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购买并搬运建筑材料。】任务结束,下一个任务更新是【主线任务: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建造地基。】 地基需要先挖掉一部分土,再夯实土壤、铺设碎石垫层、捆绑钢筋笼、浇筑混凝土。 在挖土这一个任务时,游戏有一个“土壤检测”功能。碎石铺设时,厚度要达到10厘米。就连混凝土上都有后期的湿润“养护”。 除去人工费,大门地基的建造费用差不多压榨到了极致。 一个人一天只有一千,五百人就是五万。三天资金加上图纸费用拢总十六万。玩家们会买工程铲,会试水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这笔钱对于门头地基真是堪堪造完。 真好,玩家不算人工。 一分钱逼死一条汉。感动的罗岩看着大家把混凝土浇筑完,开始四散奔走,找所谓可以互动的npc赚钱。至于为什么不捡垃圾?当游戏里捡垃圾能赚钱,那设计师的他连捡垃圾都捡不上热乎的! 笑死,根本抢不到垃圾。 此时,主线任务已经在“混凝土养护”阶段倒计时中,足足需要七天时间。下一步是“埋土”,也就是任务详情列表中的“回填土方”——挖了的土要填回去,要夯实土壤,要铺设防潮层。 防潮层需要防水砂浆。 罗岩还在纠结是设计新图纸赚钱,还是和其他玩家一样去找npc。 已有玩家在他边上掰手指算钱:“一个游乐场大门地基就要十几万,全建完岂不是要百来万?里面每个建筑百来万,整个游乐场一期怕是就要上千万。哪里来那么多钱……” 罗岩:“……”大兄弟,要是加上道路铺设和绿化,恐怕要上亿。 罗岩和边上玩家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真,不当家,不知石头钢筋混凝土贵。 詹均的直播间里,监管者当然不需要花钱。他好好检查了一下大门地基,非常惋惜:“竟然不需要拆了返工。” 弹幕笑得满地打滚: “不知道该不该同情玩家,怎么能被爸爸追着杀。” “哈哈哈同情自己吧哭哭,连首测名额都没有。” “所以大家都找到npc赚钱了吗?” 弹幕好奇npc互动环节,然而玩家视角只能通过下线休息的玩家在网上论坛发布帖子来解锁。 詹均走的的是监管者视角。而监管者不差钱,不需要主动去找npc赚钱。 “npc环节,每个玩家不同性格下互动体验会很不同,可以多尝试。” 他表示:“为了增加真实感,我们的npc发布的任务薪酬有限。就像现实里的人,大家口袋里没那么多钱。” 话说那么多,二测名单还没放出来。 就在观众以为,建筑师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詹均作为监管者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詹均就身体力行告诉大家:不是。 因为玩家不可控! 《小镇》非常自由,不是非要图纸才能建造。这导致有的玩家不去捡垃圾,不去找npc,在游乐场规划的区域内偷偷建违章建筑。用的还是打地基多余的一些材料。 只要监管者不发现!他们违章建筑就是胜利! 詹均巡逻,走着走着就发现这里多了一个小土堆,那里有人在挖密道。有的玩家连地基都不打,平地起高楼,当场竖钢筋。 他不停在发【违章警告】,简直在解锁什么玩家奇葩违章图鉴。 弹幕观众们跟着他的视角,每时每刻都能欣赏爆笑新素材。 现实里,徐工在看到“养护”环节倒计时后,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地基施工真的需要时间!混凝土养护七天都算短了,万一碰上个下雨天,时间立刻拉长。复杂的地基施工起码要一个月。他们这种争取在半个月内完工的,都算强悍了! 玩家能24小时上工,他们施工又不能24小时上工! 此时此刻,以卢静为代表的玩家,确实找到了一些npc。 卢静找到的是一位阿姨。 阿姨看上去年纪不大,在附近街道上卖早餐。她推着一个保温推车,推车上写满丰富早餐品类。有黑米粥、白粥、皮蛋瘦肉、黑米糕、肉粽、蛋黄粽、豆奶等等。 她一个箭步上前,就是:“阿姨,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阿姨:“小姑娘,你要买什么吗?” 作为玩家的卢静不需要吃饭,非常需要钱:“阿姨,我可以帮你卖早餐。你可以给我点钱吗?” 阿姨同情看向卢静:“小姑娘这么穷啊?那还是去找一个正式工作。” 卢静猛然意识到什么:“我靠,这个游戏不会可以打工吧?” 她搓手:“阿姨,那我在哪里上班可以赚到钱啊?” 阿姨沉默,阿姨迟疑,阿姨没想到面前玩家真的可以这么穷,买不起早餐还要问自己找工作。她长叹一口气:“要是这个游乐场建起来了,一定可以提供很多岗位吧。” 卢静沉痛:“我就是在赚建游乐场的钱!” 好一个无药可救的闭环! 阿姨提议:“这附近有很多民宿。有些包吃包住,每天工作半天,满一个月会给你发一个红包。你要不要试试?” 卢静拒绝:“一个月太长了!我想要日结的!”一个月首测都结束了! 阿姨坦诚:“那只有兼职了。” 卢静期待:“比如呢?” 片刻之后,卢静顶着一身玩偶装,在街头给其他玩家发游乐场传单。 一天八十!好现实的兼职! 卢静发传单发得太过顺手,路过的玩家一个不放过,以至于有的玩家还以为卢静是npc:“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我想赚钱!” 邪恶卢静:“发传单,一天四十!” 另一位玩家狠狠啧了声:“什么廉价劳动力!我干了!” “我二十就能干!” “那我要十五!” 卢静听得倒吸气,忍不住说:“你们这么穷吗?这都当起工贼了!” 路过收到传单的詹均,站到没有玩家的角落,对着直播间观众宣传:“优秀广告位,诚招投资商。” 玩家穷,他们游戏更穷! 9、支线任务来袭 “哭哭,这游戏赚钱真的好难!” “充钱发现也冲不起,一个大门百万起。不如不充!” “哈哈——大家都没钱,怎么不算实现了全员平等!” 玩家们在游戏里为了赚钱被折腾得非常痛苦。 身为游戏数值策划的李归元,这段时间被詹均折腾得一样非常痛苦。 他摸了摸脑门,总觉得发际线又往后挪动了半寸。再这么挪动下去,地中海发型指日可待。 建造期的数值管控很简单,真正的难题在于玩家钱包收支平衡的管控。李归元要确保正式开服时,游戏货币和现实货币达成稳定的1:1。 越接近现实,玩家越有更强烈的代入感。 李归元长叹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后暂时放空了大脑,呆呆望着窗外风景。 小胡路过。小胡发现李归元在嗡嗡念着什么。 李归元:“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小胡:“……”震撼,怎么会有人休息的方式,是看着风景背圆周率? 好扭曲的爱好! 就在玩家们以为,这七天里《小镇》游戏即将陷入赚钱大战、忽略基建本身的时候,创思工作室在官网以及各大平台正式发布了一条公告。 创思工作室v:第一届《全民基建小镇》建筑师大赛正式开启,全民设计、全民投票。前三设计图将有概率呈现在游戏中。详情[/地址] 评论区:“什么什么!那岂不是还能出现在现实里!” “清醒点!是有概率!解释权归工作室所有!” “詹均你还不信吗?有概率就是99%!” 对于真正的建筑设计师而言,这种仿古建筑设计图难度是不高,可他们大多懒得参与。 然而对于还没怎么赚钱,更没有现实作品的学生党而言:一个螺旋冲刺原地坐下就是画!成了就是自己的作品集! 对此,这两天上线努力赚钱的罗岩也注意到了。他打开详情页很快看到投稿界面一大堆的提示。 投稿界面:需要提交含精准数据的概念图、cad图。如有数字建模将有1.3倍投票加成。 他懂,学生党们通常会有一些不现实的“小巧思”。 创思工作室:可千万别上传一些无法建模的设计,求求了。 罗岩翻起自己以前积存下来的作品:“。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科班生的技术!” 游戏热度在建筑行业学生党中小范围内爆发。一群人充满热情,撸起袖子就将末日中的土木工程拉回来做人工呼吸了。 游戏里,詹均对玩家警告累了,回到大门口待着。 一切都按照他计划在一步步推进。 大门口不少玩家来来往往,对养护地基有着满满当当的好奇心。他们买了一个检测器放在边上,时不时观察一下地基混凝土状态,生怕游戏内天气过热过冷,导致他们的地基被破坏。 天气如果过热,混凝土会开裂。 天气如果过冷,混凝土会受冻。 就在这时,保安npc摆脱了总是来烦他的玩家们,晃晃悠悠将一块金属牌子插到大门口。金属牌子上有着一枚二维码。 詹均知道这个设计。 人对于二维码本能的反应:扫一下。 詹均想打开手机扫一下,突然惊觉:“忘了我在玩游戏。” 手机没带,需要在游戏里扫一下。 直播间观众们手比詹均快多了。 他们快速扫描,快速发现: “是排行榜!” “贡献排行榜。第一是檐上鸽王!一万一!” “哦哦,我们第一建筑师对自己的心头好选择了allin!” 詹均用游戏扫了一下。 他给观众更好展示了排行榜:“我们每一个建筑都会附上二维码。里面能扫出大家的贡献值。公开只显示一百,可以查询个人名次。建完会彻底固定名次。” 路过的玩家:“我怎么排97?” 另一位玩家:“都是只有三千块,差距太小了。” 玩家脸色沉重:“告辞,我将去赚钱。” 弹幕:“哈哈哈卷起来卷起来!” “排名,中式卷王必备物!” “谁不想急头白脸成为第一名!” “谁曾想,一个基建游戏的攻略不是搭房子!” 现在《小镇》临时攻略里面最热门的两个帖子,一个是《小镇地图垃圾刷新点》,一个是《助人为乐npc图鉴》。 不是捡垃圾就是帮npc,玩家素质极高。 养护了两天混凝土,系统更新。 【主线任务: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建造地基。】 【任务目标:拆除混凝土侧边模板。】 混凝土已基本定型,这时已经可以拆除。玩家们顺个手的事,觉得这游戏也不是很肝。五百个人应付这点任务绰绰有余。 美好的基建游戏! 就在玩家如此想的情况下,新的主线任务和支线同时发布。 【主线任务: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搭建脚手架。】 玩家们点开一看。 【请选择脚手架搭建模式:1、满堂脚手架:20米高,投入高,后期效率高;2、分段式搭建脚手架:5米高,低投入,后期效率慢】 哈哈,还用问? 没钱! 玩家们果决选择分段式。 当分段式搭建脚手架投票超过二百五人,主线任务自动开启分段式搭建脚手架。 【脚手架搭建模式:分段式搭建脚手架,请在商城备料钢管、扣件和脚手板。】 现实里徐工生怕赶不上玩家进度,已经偷偷背着玩家,按照图纸筹备起材料。他哪里敢真同步。玩家一键搭建,他们工人能一键崩溃。 搬运过来的脚手架材料早在附近一一整理好妥当,就等玩家进度一跟上,他们立马上。 此时的支线任务也是游戏第一次启用。 【支线任务:音乐节来袭!】 【小塘镇天气渐冷,近来游客变少。为此,小塘镇决定开展小型音乐节!】 玩家们刚一脸问号,不明白小型音乐节和基建有什么关系,就见详情里写得明明白白—— 【小塘镇有自己的舞台场地,但巨大的人流量要如何处理呢?请从停车场开始合理规划。】 观众们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两天在整个地图摸索的玩家们反应过来了。 “我的老天鹅,人要坐车来,从停车场到舞台的路线要合理规划,吃的餐厅、住的民宿……” “还要考虑服务中心、舞台控台、医疗点、应急出口……” 光这么一想,支线比主线内容还丰富! 所有支线任务,监管者一样可以参与。 詹均打开支线:“支线任务给的钱很多,玩家赚了钱可以参加活动,也能把钱用于继续建筑。” 观众们一看:【任务奖励:一套汉服、两千工资、npc好感度解锁】 弹幕激动:“哇!这么多!” “是皮肤!是免费皮肤!” 玩家们:“不好意思,这就是主线。” 一群玩家冲向停车场。他们决定用脚丈量土地,看看停车场到舞台要怎么走,而这个音乐节要怎么办才能尽善尽美。 天天直播,詹均已经在亲自宣发上花费了大量时间。 他给观众留下了一个“游戏支线伏笔”,摘下vr设备,挂着游戏。 “首测只持续一周,后面两天玩家的主要任务是支线。二测我们主要做压力测试,会开放一万个名额。只持续三天。首测和二测中间不停。” 创思工作室所有人的眼神阴恻恻投向老板办公室,已经有了鲨人念头。 要命了!首测二测无休假纯加班!! “二测结束后,工作室将休整半周,后续回归正常上班节奏,为正式开服做准备。”詹均给了所有观众一个节点时间,“我们争取在一个月后开服。正式开服后,游乐场大门将保留设计图纸,其他优秀设计图纸陆续开放建造。二测结束前,工作室会出正式公告。” 效率太高,弹幕全是“!”和激动呐喊“开服”的。 詹均看了眼弹幕,神情微柔和。 他喜欢游戏,喜欢同样执着游戏的玩家。这些人非常纯粹,不会去考虑社会复杂,不会去考虑人心难测。他们追求着单纯快乐,追求着精神升华。 “游戏联动会非常多。”詹均略一思考,很快表示,“等工作室资金充裕后,我们会另外开启联动的相关岗位招聘,有兴趣的可以多关注下。” 总而言之,詹均向未来的玩家们说:“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弹幕狂欢附和。 “我们一定玩得愉快!” “快放我进去!我要去支线音乐节!!” “我请问,音乐节现实有联动吗?我有一个大胆想法……” “我有一个大胆的推荐歌手……” “我有几万个大胆的推荐玩家!” 詹均没彻底关闭游戏,而是继续挂着。画面上展示着人物镜头下奔跑来去的玩家们,以及斜塘现场的施工情况。 办公室内,关闭镜头的詹均将脸埋入双手,闭上眼皱着眉稍作休息。 他这些天太忙,下班后也没怎么休息,忙着看各种游戏数据、忙着提升承云引擎、忙着看平台玩家们反馈。每天几乎只睡两三小时。 缓和了大概五分钟,詹均重重呼了口气,抬起半阖的眼皮:“丁泰禾,把这些天玩家在线时长,次日留存、最新留存这些所有数据都发我。” 丁泰禾隔着一段距离:“好!” 詹均新任务:“乔漫,和曹兴航那边联系下。他这周应该一直在走访。你按照他的走访再增加一部分开服剧情。” 乔漫:“是!” 10、反派又来刷存在 《小镇》首测玩家已经在全网宣传游戏,并拼了命想拉新玩家入游。 这游戏开局太难! 要人!要很多很多人! 主线任务完成需要时间,需要钱。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造一个游乐场大门,看似普普通通,随便靠人力就能卷完。结果任务有“冷静期”,一个地基养护要七天。 养护期间赚的钱刚刚够搭建脚手架。小镇npc不富裕,口袋里扣扣搜搜每天只提供几十、一百。而捡垃圾称斤卖,一天辛苦下来看看收入二三十,还不如找npc做任务! 这时支线任务出现,游戏内容比主线任务多,游戏奖励比主线多。一看时间:首测剩两天,加上二测三天时间,总共剩五天。 这能做完?根本做不完。 首测玩家全网哭着喊:“求求二测玩家赶紧来吧!我们做不到啊!” “孩子在游戏里捡垃圾快饿死了!救救孩子!” “一万人!一万个肝帝!只要一万个肝帝!” 二测有一万人,要是每个人有三千启动金,他们就有三千万! 这还用怕没钱基建吗?主线任务支线任务都能完成了! 有了这么自来水式惨烈营销,加上这几天的鬼畜视频,《小镇》预约人数又一次迎来暴涨。 创思工作室v:二测名单公示如下[/地址]。 预约人数暴涨,各大游戏厂商、投资人以及官方的目光自然而然又一次聚焦到创思工作室上。关于《全民基建小镇》的讨论,当然再一次放到会议桌面上。 鼎盛集团。 冬日阳光难得刺眼,穿过窗户打在透明小茶盏上。光线在办公室巨大红木桌上落下一片水波纹。 鼎盛集团董事长童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地架在旁边的软凳上,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无奈盯着自己面前永远跳脱的小儿子——童文乐。 小儿子男生女相,五官太过精致漂亮,年少就加入男团闯荡娱乐圈,后来跟着团长靠一档种田综艺红遍全国,如今算得上国内顶流演员,偏偏不务正业,格外喜欢拿着钱到处投资。美其名曰筑梦。 “不找你哥来找我。你最好是有点正经事。”童董抿了一口茶,意有所指。 童文乐用那张漂亮脸蛋轻轻“啧”了一声,坐直身体:“我现在非常正经,比你一大把年纪滑雪骨折正经。” 他将一个文件夹往前一推:“我要投资一个游戏工作室。” 童董眼角抽搐一下,看都没看:“你又不差钱,喜欢就投。” 童文乐朝着桌子靠近了些:“这工作室把之前的投资款亏完了。” 童董眼皮都不抬:“那你别投。” 童文乐委婉反对:“老板是个天才制作人,引擎承云很有意思,物理演算能力很强,全球知名。” 童董“呵”了声:“那你投。” 童文乐又说出自己担心的点:“他工作室人少,几款游戏内容又完全不一样,做太散了。” 童董逐渐失去耐心:“那少投。” 童文乐提醒:“工作室新游戏在我们之前种田综艺那个镇。斜塘镇,推广汉服文化的古镇。我们下个月去他们那儿音乐节唱歌。” “……”童董沉默了,手放在桌面的座机电话上,随时准备按下内线,“别在我这儿车轱辘来回说。我数三声,再不说重点,我喊秘书了。” 童文乐零帧开演,抬手虚假擦了擦眼角泪水:“父子感情淡了,生疏了。爸,你果然还是更喜欢哥哥。” 童董服了这个小儿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收回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出小儿子去年特意给他买的万宝龙钢笔,拉开抽屉取出支票,当场签了一张撕给儿子:“让你没分寸。投资把钱花完了,来我这里化缘是吧!” 童文乐看见金额,瞬间收起委屈表情,非常敏捷拿走支票:“谢谢爸。明年我继续陪你滑雪!” 意满离,带着身后亲爹愤怒下丢过来的靠垫。 童文乐迈着轻快步伐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出了门,童文乐脸上笑容淡下,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外人才会展露出的商业审视。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帮我安排和创思工作室老板——詹均见面。越快越好。” 助理:“好的,哥。” 詹均的手机已经彻底打开陌生人过滤功能。所有不在通讯录里的人,必须语音留言告知来意,才有概率和他联系上。 手机将语音留言以短信的形式发送到他手机。系统自动语音转文字。他一眼扫下去,不是约吃饭就是约见面。 他没空。 二测开放在即。他一要关注总结首测数据情况,进行实时改进;二要确保二测一万人冲进游戏后,游戏不会崩盘。 他知道其中很多人是想要和他谈投资事宜。他很需要,工作室很差钱。正式开服后每天燃烧的费用不是一般的高,后续要招聘的员工也不是一般得多。 可他已经经历过大起大落,更深刻知道……作品才是谈话的资本。 《小镇》足够优秀,具有极高收益率,所有的钱、人都会一拥而上。 《小镇》一旦失败,如今所有的陌生联系人装傻的本事一个会比一个强。 人很现实,资本的嗅觉更是敏锐。不是每个人都像曹兴航那样,敢就这样邀请他将工作室搬过来,敢就这样和他合作。 他专注着手上的工作没有停,正在协同修改游戏小bug。 一楼传来嘈杂声。小胡的声音愤怒又尖锐:“没有预约就是不允许进!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詹均手一顿,又很快继续动起来,将一段编程彻底修改完善好。 他微皱眉:难道是已经有玩家过来线下打卡了? 小胡作为能力极强的行政,平时说话做事都妥当。正常玩家不会和小胡起冲突。 他站起身很快走出门,朝着楼下走。 椅子在办公室里微微转动两下,很快停住不动。 他走出一楼楼梯口,一眼看到前台处站着的肥胖男人——高峰。 高峰穿着黑色长风衣,里面是一件棕色羊绒毛衣。他踩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腕表是特意挑选的帝陀,夹着一只相当贵的奢侈品男包,恨不得把自己最贵的牌面拿出来。 视线对上,詹均能从高峰眼中看出那种恶意,那种虚伪也藏不住的厌恶。 这样的恶人,能屈能伸,能扯出笑脸市侩扯关系:“詹总。好久不见。” 小胡身子靠近楼梯,一看就是刚才想阻拦高峰强行上楼。她见詹均出现,立刻压下刚才的愤怒,尽可能平静转述发生什么事情:“詹总,你说过现在是关键时期,没有预约的人都不见。我说了好几次,高峰就是非要闯进去见你。” 高峰没有反驳小胡的话,顺着说:“《小镇》现在讨论度很高,预约人数也很漂亮。詹总是忙啊。但你要相信,我们纳天这回……” 詹均抬起手,打断高峰说话:“停。” 高峰微顿,扯着笑还想继续说话。 詹均不意外高峰会来找自己,也不意外纳天的行为。 “有点可笑。”詹均走到高峰面前,“上回我的话说得很清楚,我们不会和诈骗犯,不会和贼合作。你明明是听了,还敢上门来找我。” 高峰知道詹均不想听自己说话,言简意赅先丢出诚意:“三千万投资。” 詹均感觉手背在发痒,想要一拳落到高峰脸上。 考虑到游戏不能在关键时候因他而产生负面新闻,詹均没选择动手。 之前五百万,买断承云和工作室。现在开三千万想投资。一般对于他们这种工作室而言,一款游戏投资一两千万差不多。再多就要看游戏后续玩家活跃度和盈利情况。 他们多给了一笔钱的,是觉得自己以前做错了,现在想挽回吗?不是。 他们是这一回复刻不了。 高峰对《小镇》完全不了解。而纳天对《小镇》来不及抄,也很难抄。 基建游戏在独立游戏中较为畅销,很少做网游。而会和现实如此联动的更少。 要复刻《小镇》,需要强悍的引擎、成熟的团队、海量的资金以及非常具有魄力和担当,又能有巨大话语权的地方负责人。 缺一不可。 想要复刻承云和团队,纳天的技术人员已经沦为流水线的工人,几乎丧失了研发能力。想要钱,纳天有。但想要合适的地方负责人……大部分的负责人不会为了一个游戏冒这么大风险,不会为了一个游戏赌上此生职业生涯。 “你以为我会心动?”詹均笑了一声。 “纳天和你都是睚眦必报的。三千万是用来投资我们游戏吗?三千万是想要羞辱我们。让我们知道不管我们再怎么努力,面对纳天这种庞大的资本,依旧只是蝼蚁。” 他穿得很简单很朴素,气势一点没被高峰压住,反而压得高峰面上闪过一丝被讥讽的恼怒。 毕竟那些金钱权力腐蚀下的恶,稍微碰上点事就露出令人作呕的内胆。 “小胡,消毒水在前台多喷点,太脏了。”詹均朝着门口示意,“门口要敞亮,不然就只招晦气不招财了。” “啪啪啪——”门外传来鼓掌声。 一张漂亮的脸随着鼓掌声一起出现,带着一丝钦佩:“好骂好骂!” 11、投资商来袭 詹均看向来人。 他不太关注明星艺人,但高强度上网冲浪,一眼认出了童文乐——偶像、演员、投资新贵。 面前的这位长相精致到张扬的家伙,恐怕带着考察意图。 小胡也认出了人。 小童总喜欢投资,背靠的还是鼎盛集团。对于这种级别的投资老板,她做好心理准备,挂上营业微笑:“欢迎童总。” 但不管是詹均还是小胡,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童文乐朝着小胡礼貌笑了笑,随后目光轻飘飘扫过高峰,最后依旧定在詹均身上,语气慵懒:“三千万太少了。几年前我投综艺就花了几千万。几年过去……” 他话没说尽,带着轻微蔑视。 那是一种真正掌控资本的人,对于狐假虎威者的蔑视。对于一个小镇上的游戏工作室,高峰今天穿得足够刻意高调。但对于在场其余三人而言,高峰嚣张做派的内核也足够低级,令人发笑。 高峰被一而再,再而三羞辱,瞬间拉下脸。一脸肥肉挤成凶狠横肉,眼神如淬了毒。这种在名利场里爬出来的家伙注定小心眼、记仇,面上哪怕装得圆滑好说话,也依旧做不了好人。 詹均是不见没有预约的客人,但他现在当场给童文乐开绿灯:“童总,楼上请。” 他见高峰变脸,对着高峰难得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表达良善。他甚至不再毒舌嘲讽,而是平静陈述:“高峰,人生几十年,没必要这样。” 可惜高峰听不懂这句劝。一个靠嘴皮子混到如今地位的人,只信自己。他怒极反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高峰身为纳天投资部总监,在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我是看好承云,才一次次贴你冷脸!” 他甩脸离开,留下狠话:“詹均,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哪一天!” 碰上这种人,几人之间氛围难免会有些尴尬。 好巧不巧,童文乐身为知名励志沙雕男团成员,非常擅长缓和这种尴尬。他单手顺了一下头发:“没事,我给你撑着。哥哥我人生顺极了。” 自信、傲慢,迈开步子往楼梯走,然后一个踉跄差点摔楼梯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上楼。 詹均本来心情算不得好,见状难免一乐。他跟上童文乐:“当心当心。” 到詹均办公室前,詹均和童文乐途经员工办公室。 本来这一周半,詹均没打算接待客人。崭新的工作室变得乱糟糟,没半点整理的时间。感谢打扫阿姨每日来收垃圾,没让一群不修边幅的员工被垃圾淹没。 霍锐丰听见响动抬起头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困出了幻觉:“哥?” 童文乐摆了摆手,又跟着詹均继续走。 到了办公室,詹均邀请童文乐坐下。他亲自泡茶,相当客套:“早就听说童总,今天见到确实名不虚传。” 纯客套就一句,下一句立刻正事:“今天来是想投资创思工作室吗?” 童文乐就喜欢和同龄人聊天,没那么多废话:“对。” 他接过詹均递过来的茶水,也是直说:“我让助理约时间没约到。最近游戏又是首测又是二测,你们确实忙不过来。我想了想亲自过来了。” 反正近。 詹均不是愣头青,亲自过来代表着诚意。 他笑了下,将电脑显示屏转了个方向,向童文乐当场开始展示:“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公司历史作品和这一次主推的新游戏《全民基建小镇》。” 詹均很年轻。对于游戏行业而言,詹均又不算太年轻。 “创思工作室出过总共三款游戏。其中最出名的是第一款舞蹈类游戏《舞骸者》。它最能体现我们创思工作室核心物理引擎承云。它是科技和传统舞蹈的结合。” “第二款游戏是《风行者》。它是一款既重历史文本又重动作的游戏,角色快穿于各种历史朝代。最能体现我们工作室的剧情功底。主角很多机械设备的物理规则和动作细化,是承云的一次升级。” “第三款游戏是独立游戏《山海录》。它在画风上较为特殊,注重了非遗和传统文化风格。属于动作类闯关游戏。这款游戏在渲染上比较用心思……” 侃侃而谈,将工作室作品一一展现。 说实话,这三款游戏虽有不同,但本质风格相似。反而这一回的《全民基建小镇》与众不同。 “《小镇》名字完全不一样,很直白。风格也……哦,也不算完全不同。人物风格和山海录还是相似的。”童文乐这么分析,“这算是一次转型。” “不是转型。”詹均打开资料,“我们一向展现的是中式文化。小镇是以斜塘镇为原型。斜塘镇恰恰是一座古镇,一座宣传了十几年汉服文化的古镇。” 他说话很真诚,正如他做游戏时:“历史不是只有古代,也有近现代。如果说古代的服装、舞蹈、志怪是一种传承下来的传统文化,那么基础建设就是我们现在在引以为傲的现代文化。《舞骸者》是科技和文化结合,那《小镇》就是基建和文化结合。本质一样。” 童文乐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没人会辜负早有准备的人。 童文乐拿出手机:“加个好友,你把公司资料和新游戏资料,以及承云现在的情况,包括demo演示都发给我。我把投资方案初稿发给你。” 詹均微愣,很快掏手机加好友。 童文乐通过好友:“我很看好这一次的游戏,更确切的说,我看好的是创思工作室。” “霍锐丰是你学弟。他家挺有钱的,能选择继续在创思工作室,说明……他坚信这个工作室可以腾飞。发展、扩大、上市。” 詹均并不是第一次清楚霍锐丰是富二代,倒是没想到童文乐和霍锐丰认识。 地球还是太小了。 童文乐发送文件:“二十多岁的创始人年纪小了点,三十多岁刚刚好,就像我一样。” 詹均回想自己二十多闷头往前闯的姿态,相当认可:“你说得对。” 二十多岁一旦得到太多,路太顺,便容易轻视脚下的路,轻视周围危险。三十多刚刚好,知道路并不轻松,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知道什么是承担,知道怎么做可以继续朝前,一切刚刚好。 詹均接收文件,发现是两个投资方案。他一个一个文件查看。 两份文件都没有填写资金。 简单概括来说,一份方案是普通的vc股权风险投资;一份方案则是带了对赌协议,如果没有达到活跃度和收益预期,詹均需还要赔偿,如果达到预期会有阶段性加投。 比起其他公司肉眼能看见的“野心”,两份合同里都没有想要拿下“承云”的意思,单纯只涉及资金。也是,鼎盛集团名下没有游戏行业,童文乐归属于娱乐圈,个人投资纯属爱好,不需要一个游戏引擎。 整个工作室决策权都在詹均手上。 大概是房间里的空调暖和,他有点微微发汗。 比起第一份投资,第二份风险更大,收益也更大。只要他达到预期,他将会有一个稳定的资金后盾。他和曹兴航的约定也将能百分百履行。 他清楚,像纳天这样的存在,一旦知道他有这样的合同,必然不会轻易让他达成目的。 童文乐在前方说:“看你想要把公司做到什么样地步。如果只是一家小游戏公司,第一个方案适合。如果你想成为一家大游戏公司,大到有话语权,大到可以敲钟,那么第二个方案更适合。” 大到有话语权,大到可以敲钟。 他想起他第一次飞到美国,坐在台下。那时候国内无数人羡慕他,而他坐在那儿,望着站上台领奖的一个又一个同行者。他们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詹清站在舞台上,彩排的现场。那时也是灯光如此耀眼,她在他的鼓舞下将迎来第一次大舞台。她对他说:“哥,下次你上台,我坐在台下看你。”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在台下。他像是再没有登上台的机会,一步步残喘着努力挣扎着。空荡荡的钱包,勉强支撑的社保,不得不搬离的办公室。有时会想要不要多追市场热点,有时会想不然自己也多学点其他人的风格。 怎么能甘心。 怎么会甘心。 詹均有些耳鸣,说出口的话听起来朦胧像在另一个维度空间:“我选第二个方案。我们可以具体聊一下金额和你们所需要的数据。”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耳边声音清晰,他回到自己主场,坚定望着面前已经很久很久没递来过的橄榄枝。 “我相信这款游戏,也相信我们创思工作室。” 今天是工作室,明天就是创思集团。 玩家们还在测试游戏中,浑然没想到创思工作室办公室里,已经洽谈起了很深远的未来。 更没想到的是…… 童文乐一拍脑门:“啊对了,队长让我说。你们正式开服的音乐节,和我们团可以进行联动。曹副镇长和他联系约的。你们现在加急做数据来得及吗?” 和当红男团联动,怎么可以来不及? 詹均:“必须来得及!” 12、二测发癫 谈合同三两句话谈不完,三两天敲不定。 涉及真金白银,詹均要确保具体数据和最终获利可以让双方都接受。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双方在聊了半天后,都把事情交代下去了。詹均把投资合同相关事宜交给了财务刘喜。刘喜嫁了个律师,夫妻俩能够商量着来。 音乐节的事暂时交给万能行政小胡,让小胡和曹兴航以及明星团队对接。 小工作室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连家里人都要惦记上,非常资本。还好有了投资,所有人工资能稳住。只要这一回游戏开服后数据好,后续的奖金会比工资更高。 至于詹均,一个人当十个人用,逐步进化掉睡眠。 他拉着乔漫增加开服后音乐节剧情,拉着美术增加人物,拉着程序组增加建模。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肝得相当痛苦,结果扭头发现詹均干的活更多,只能转回去继续痛苦。 看似冲劲十足,实则是破釜沉舟。 原本失败,不过是解散工作室。现在失败,詹均将背上一大笔负债。到时候就不是“拆完你的拆你的”,而是“还完你的还你的”。 成则上市敲钟,败则江湖老赖。 曹兴航让人负责了工作室一日三餐,即便这样,詹均的体重照样日渐下跌。肤色晒不到多少太阳,白到渗人。头发渐长也懒得剪。天天梳洗干净后,要两根皮筋把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上工。 就在这时,二测正式放开。 比起最初五百个名额精挑细选,二测的名额纯属系统随机。 一个玩家狂喜登录,叉着腰站在游乐场大门口大笑:“哈哈哈哈——我胡汉三终于!赶上了!” “建房子!建房子!” “我的皮肤呢,在哪里!我的音乐节!” 更多的玩家陆续出现在现场,四处张望观看起情况。 “哇,这个全息感觉很不错!” “动力反馈做得好好。” “切换了一下设备。设备越好,动态视觉、全息反馈都越高级。这个是一个小工作室能做到的?” 有非常内行的人士一并参与二测,当场活动起来。 他一会儿跑跳,一会儿下蹲,甚至还在原地翻了个跟头。整个游戏画面随着他的动作变化而变化。 他观察身边的玩家,每个角色都非常灵动。 即便角色太多,堆叠时难免会有穿模,但完全没人机感。在角色采用“人偶”这种设定后,哪怕是微小的卡顿也只会增加趣味性,让角色鲜活拟人。 “承云又进步了。” “难怪这些年那么多公司都想买承云。这人物动作引擎算全球排行前列。”这位内行人士嘀嘀咕咕,“纳天抄也抄个皮。真不知道为什么比原作火那么多。” 其实他知道。因为纳天更会营销,纳天可以将玩家体验做得更细致。更新更频繁、细节更多、玩法剧情更符合市场。纳天几千个员工干出来的活,比区区一个小工作室干出来的多太多。 他身处业内,终还是替创思工作室鸣不平。 正琢磨着呢,一张黄纸“啪叽——”一下贴在他脑门上。 “……哎,监管者好像道士!现在有‘拆’符了!” 一个监管者玩家亢奋左手拿着一叠黄纸,右手拿着一支毛笔,到处乱画乱贴。一时间周围一圈人身上全是黄纸。每个建筑师都顶着一个“拆”。 这些无法真“拆”的情况,让黄纸成为限时特效,限时十分钟。 对于还没有任何皮肤的玩家们而言!十分钟刚刚好! 一个监管者当场把另一个建筑师贴成纸片小黄人,再低头把自己浑身上下全贴了。两个家伙像被封印的人偶僵尸招摇过市:“新皮肤啦!有新皮肤啦!” 什么音乐节的汉服?我们先自创了! 两玩家一蹦一跳,又是一个视频素材,很快被剪辑加上bgm,成为搞笑视频被搬运到其他平台。 玩家人数一多,不可控的地方开始超模。 一半玩家加入到首测团体中,开始购买各种脚手架材料、搭建游乐场大门。另一些玩家已经开始全地图乱跑乱建。本来就紧张的资金,被他们用在了“开创不被发现的违章建筑”上。 监管者不能造房子。二测才三天,所以选监管者的终究是少数。拆得根本没有建得快。 空地上还没图纸,已搭建起了新建筑。什么迷你长城,什么迷你阁楼都有。由于砖块相当便宜,大家也知道很容易被发现拆除,于是“搭积木”建筑最多。 左边一个砖房刚出现,右边一个砖滑滑梯也出现了。 好!玩游戏就是要好玩!循规蹈矩有什么好玩的? 还有一些比如赛o达的精通玩家,已经开始自制“交通工具”和“运输工具”。物理遵循现实的游戏一大好处,就是他们敢做出一个车,这车就真能用! 没办法,不能怪他们想要车。游乐场区域和音乐节区域隔了一段距离,每天徒步特别浪费时间。 口袋里只有区区一千的玩家们深刻知道节俭的道理!实物诚可贵,改造性价比更高!若要可自制,前者皆可抛! “老虎车两百,可钢筋才多少钱?几块木板才多少钱?” 基建啊,最不缺的就是设备。 由于是共同基建的游戏,商城买的东西丢地上,其他人也能用。所以一个人买了设备丢地上,另一个人也能用! 于是一个人买了个电锯,等同于所有人都能用这个电锯! 多美好的游戏!多美好的自由度!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首测的五百人真不知道在玩点什么!”有玩家直摇头,“一点创新思维都没有,就知道按照主线玩。” 看得首测玩家们目瞪口呆。 区区一万人,竟已让他们感觉之前一礼拜简直在乱玩。 当然《小镇》的每一个建筑或者手工自制工具都是从零开始搭建,一旦被拆就没了。玩家想要再搭第二次,继续要从零开始。这着实让玩家们痛苦。 二测才开放一小时,就已经有玩家提出诉求:“不能只有大设计图纸!要个人蓝图!要可以复制的蓝图!” 这个反馈都没能提交到詹均面前。 作为游戏制作人,詹均怎么可能不知道基建需要蓝图功能。游戏测试阶段就没打算开放蓝图功能。 云蓝图占服务器,本地蓝图占内存。 他,没钱。 这种功能只能等投资到位之后再说。 雪花一样的游戏反馈提交到负责程序维护的丁泰禾手上。感谢现在科技发展,让他通过ai先一步将这些反馈整理妥当,再分析处理起来的时候快太多。 卢静身为首测玩家,也进入到了二测环节。 她检查起任务列表。 养护混凝土任务一完成,参与二测的一万个玩家迅速将脚手架搭了起来。现在人数激增,以至于搭建大门竟暂时不差钱,也不需要被游戏硬控等时间。 主线任务很快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主线任务: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主体骨架结构施工,请先绑扎立柱钢筋。】 钢筋一捆扎好,就是想办法塑模,然后浇灌混凝土做承重。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大门主体骨架就能搭建好。 她现在细看的是支线任务。 她真的很需要汉服皮肤!看起来像是测试服限定皮肤! 很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主线任务是大家共同完成,而支线任务虽然也是每个人都能做,但其实算是私人任务。玩家可以组队一起完成,也可以单独完成。组队限制四人。 玩家分流,画面不互通。 这种方法极大降低了服务器同步玩家进度的压力,又增强了玩家们对游戏活动的参与感。 就像是“另开专属地图”。 卢静网名叫“静静子”,和玩家首测大佬檐上鸽王,以及另外两个玩家组了队。 【支线任务:音乐节来袭!】 【人流疏散:普通玩家和vip玩家入场分流;特设应急出口。】 【吃喝玩乐:搭建临时餐厅、创意街道】 【绚丽舞台:创造一个震撼人心的舞台!】 【安保规划:为所有游客提供服务吧~】 “支线任务正好四个模块。”卢静分配着,“我们四个人各自领一个模块。完成的人可以帮一下其他人。奖励是一样的。” 罗岩同意:“好,你们先选。最后一个给我。” 另外两个玩家,一个“君君老婆”举手:“我选舞台,我专业追星人!超懂der!” 另一个“玛卡巴卡”稳重开口:“我负责安保。” 卢静应声:“好,那我选吃喝玩乐。” 罗岩:“我人流疏散。” 四个人选完,当即转向去干自己的活。 选择吃喝玩乐的卢静,看着系统规划好的区域,开始做规划:“这里建一个临时餐厅,热狗汉堡这种速食一定要有,然后饮料台也一定要有……” 至于创意街道,那就是给本地商家和官方周边提供的场所。 玩家听歌中场休息过程中,还能吃吃喝喝逛逛。 卢静规划着规划着,砸吧一下嘴:“搞得我都想去线下了。氛围一定很好。” 【 www.w】 13、一百万够买他曹兴航的命 曹兴航到创思工作室时,是早上七点十分。 一般而言,他刚送完孩子就是七点。这时单位还没上班,他会早到处理一大堆的文件。因为到正式上班的时候,一堆的会议和需要下基层走动的工作,会让他没空处理电脑上内网oa分配批示的文件。 企业上班会更晚。 创思工作室的上班时间一直以来都是十点。晚上下班时间会晚一些,通常是六点。 但自从游戏内测开始,创思工作室就没按照这个时间上下班。 因为他会时不时收到乔漫发来的消息,用于对接游戏里的有些剧情。有时是上午十点,有时是凌晨四点。 他来到三层小洋房,果不其然发现灯亮着。 前台小胡不见踪影,暂时没上班的样子。二楼程序员组所有人电脑都开着,运转着发出低声轰鸣。室内空气温暖而浑浊,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睡在躺椅上。 都没回家。 他到詹均办公室时,发现詹均仰躺在沙发上。长时间不饱和睡眠,让他眼下泛起青黑。偏长的睫毛落下浓重阴影,让那抹青黑显得格外重。 早上没洗漱,青色胡茬稍有些冒头。头发偏长凌乱,扎起一点又因睡着而歪在脖颈处。 临时盖的被子裹得严实。很是谨慎。因为现在的他们病不起,不敢病。 没有谁的成功是简简单单的。 资本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友善,也会残酷地按照合同和现实来判断自己能否获益。曹兴航和vacation男团联系了,让詹均从童文乐那儿有了新一笔投资,想来在银行的还贷压力会小很多。 当然,未来发展的压力会更大。 他知道游戏烧钱,倒是没想到会烧成这样。 一个月员工薪酬接近二十万,服务器租赁起步十万。这里就三十万。 再加上工作室人太少,必须要外包公司支持,又是一笔开支。 曹兴航看了网上那些玩家惊叹着建造游乐场大门有多贵。而大门建造完,后期只要维护费用。游戏公司每个月都是这么一大笔固定开支。 游戏开服,公司需要大规模宣发。这里支出费用从几十万到几百万都可能。 本来他想,等玩家会充值了就好了。没想他和詹均接触,才知道玩家充值完的钱,还要经过层层剥削。游戏上架要一点点小钱,而游戏充值平台抽成大概30%,支付渠道抽成1%到3%。 创思工作室必须每个月收入超过七十万,才能勉强维持住一个公司的日常开支成本。超百万才能维持住游戏的日常发展。 一百万,够买他曹兴航的命。 本月扣去五险一金,到手只有三千多的曹兴航如此想着。 至于纳天集团最初想要五百万买下创思工作室,只能说钱还不够创思工作室半年用的。真是纯羞辱。 闹钟响起,詹均缓慢迟钝伸出手,将手机上的提示音划掉。收回手后,他眼皮都没睁开,默不作声维持仰躺状态一动不动。 太过困倦,一点都起不来。 缓了一刻钟,詹均才睁开眼,手已下意识放在鼠标上,负责激活待机中的电脑。他余光一撇,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个人,瞬间头皮发麻,猛得清醒起来。 “怎么那么早?”詹均说出口后,发现自己声音发哑。 他喝了一口桌上冷水,连客套都不和曹兴航客套:“公司全自助,你要喝水自己倒。” 曹兴航失笑,问詹均:“你今天几点睡的?” 都不问昨天。 詹均顿了顿:“……五点不到。” 曹兴航:“你不要命了?” 詹均:“二测就三天。” 忙过这三天,接下去就会好很多。他也不可能真的不要命。 对于詹均而言,电脑一个屏幕早就不够用。他面前有三个屏幕。一个屏幕用来接收各种消息,和所有人沟通交流用。一个用来挂着游戏并查看各种文件。最后一个密密麻麻全是写的程序。 如果需要展示,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巨大屏。 不是内行人,看一眼连怎么盗取机密都不知道。 詹均见曹兴航来都来了,取遥控器按开巨大屏:“给你看看游戏。” 他把游戏投到屏幕上。 “现在实时在线大概是一千多人。太早了,玩家都还没起床。现在人少,主线任务推进很慢,所以都在做支线任务。支线在我们预估中,大概三天完工。正式开服第四天,我们就在游戏里设置一个接口,可以实时同步播放音乐节现场情况。也不会导致你这里游客过曝。” 他说着说着,大脑从沉睡状态恢复成工作状态。 曹兴航开玩笑:“这么快能过曝?我们音乐节本来人流量就不会少哦。你们二测结束,我们正式放票。” 詹均笑了声:“你小看玩家了。真能有实体建筑对照,资深玩家怎么都要去现场打个卡。他们就算买不到音乐节票,音乐节结束后,他们也高低能来打个卡。” 他很快又切出了乔漫最新发来的视频:“你看这个,监管者贴黄纸形成的新皮肤。到时候玩家就贴成这样来打卡。你的打卡点越多,他们越积极。” 曹兴航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没忍住:“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穿汉服不行吗?” 詹均非常实诚:“我们游戏第一套汉服还没发。就一个美术。商场很多物品的图片忙不过来还要请外包。” 人少就是这样的。 曹兴航知道詹均游戏最近小范围已经开始火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在线数字。一大早上千人在线,也真是很拼。怕不是和詹均一样,晚上不睡觉,通宵打游戏。 “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跑游戏里免费当苦力?还干那么起劲。”曹兴航感慨着,“我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坐在办公室里。” “很多原因。”詹均要做好游戏,必须要了解玩家,理解玩家的“激励”机制。这么多年经历多了,他审视“人”时更透彻,偶尔喜欢像医生一样将“人”彻底剖开。 “在现实里,我们所有人要么是工作社畜,要么是学生。” “先说学生。关在象牙塔里,主修课本,辅修论文。比起韭菜和葱的区别,可能更懂人工智能。他们想要接触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以前靠读书,现在基本靠互联网。游戏就是其中之一。” “再说工作党。现在社会秩序崩坏,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成功。”詹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说,“《精英的傲慢》就探讨了优绩主义陷阱问题。曾经激励无数人的“努力就会成功”,最终会导致更加割裂的社会分裂问题。成功者认为自己是靠努力成功的,底层只觉得可笑,因为他们难道不努力吗?” “游戏不一样。”詹均说,“你付出时间、付出金钱,就该有收获。这是一种完全合理的正向反馈。而如何平衡好零氪、微氪以及重氪玩家,是每个游戏该做好平衡的重中之重。做不好,就会沦为失败。” “《小镇》的反馈不太一样。我希望的是不管什么身份,不管有多少支出,大家都是为了建造出这个小镇。你付出更多,你确实可以得到更多的名誉权。而最终收获的,是集体的小镇。” 曹兴航明白詹均的意思。 “你是想要制定一种自己的游戏秩序。” 詹均应声:“嗯。比如你的工作,你可以准点上班、准点下班,这就是一种守序。你每个月准时拿到工资,这就是一种守序。守序能够带给人平稳的心态,让人不浮躁,让人更能体会到稳当的快乐。基础建设一样。” 曹兴航指着屏幕上的黄纸玩家:“这也算是守序吗?” 詹均卡壳,随后实在觉得好笑,又装模作样喝了口水:“这种属于混乱守序,也是玩家的一种游戏方式,怎么不能算是快乐守序呢。” 曹兴航不得不承认,詹均具有很好的口才。 这也是为什么工作室里的人乐意跟着他。如果不是纳天一直作梗,詹均又一直想要把控自己的游戏话语权,恐怕早拿到一大笔投资,一飞冲天。 “你放心做你的游戏。”曹兴航帮不了詹均太多游戏上的事。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动用自己一切能力,给詹均的游戏一种“公平”。 “听说纳天的人又来烦你。”曹兴航和詹均说了声,“我给你找了一群保安。” 詹均不解看向曹兴航:“一群保安?” 曹兴航有钱请保安?这总不可能走公费! 曹兴航表示:“我们小镇上别的可能缺,遛狗大爷最不缺了。我和犬类管理办说好了。他们的那些流浪狗接收后反正圈养着没处安放,挑些只对外人叫的,来给你们看办公室大门。大爷就附近社区找,轮值过来遛狗。” 曹兴航强调:“免费,全免费!” 詹均:“……”小镇上的老大爷和流浪狗,那是真能凑一大群。 “也,也行。”詹均应了,转头寻思,“回头让邹香香把保安们也做到游戏里。”又是一个打卡处。 【 www.w】 14、支线完成 曹兴航很想留在办公室里,再看看游戏进展。 然而他要上班。 副镇长难免有些排斥,年纪不小还仿佛会抱怨的学生:“真不知道天天辛苦上班干什么。” 话那么说,班还是要上。委委屈屈又心甘情愿,并从詹均这里顺走了一堆零食,打算分享给同事。至于可乐这种汽水饮料,冬天喝太冷,等夏天再顺。 詹均:“……”无语。 他亲自送曹兴航出门,又去接收了一下公司早餐。温和的豆浆能在一大早激活所有人的胃以及延迟的大脑。 犬类管理办到达创思工作室时,员工比狗都好奇。 现在人谁不打游戏?只不过玩的游戏种类一般不一样而已。 有人玩小程序游戏,有人玩五对五,有人玩大网游,还有人玩游戏机。年轻的工作人员更是玩得五花八门,前一天峡谷相见,后一天在飞船上当鸭。 当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家游戏公司,就好奇。 游戏员工日常是什么样的? 死样。 行政小胡和财务刘喜是唯二不怎么加班的人,最近就算下班回家都得继续忙,忙得走路都有些发飘。其他人更加不用说。 反应迟缓——叫到名字后知后觉,延迟应声。 笑容虚无——扯起嘴角的时候已经不是皮笑肉不笑了,是一种超脱世俗的笑,背后空荡荡的笑,缓慢的笑。 精神萎靡——连咖啡都快抢救不了,已经需要泡人参吊命了。 活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人可以为了玩熬夜,但很难为了工作熬夜。 数值策划的李归元依靠在门口慢慢吞吞缓口气,慢慢吞吞朝上喊:“狗来了——” 一群员工浩浩荡荡拖着躯体下楼,仿佛出来望风,动作迟缓朝门口张望。 犬类办的工作人员见状心里直嘀咕:天!这些职工算是什么状态?难怪挑选只对外人叫的狗。这些员工精神状态过于美好。要是被狗一吵闹,直接心悸送医院,那麻烦可大了。 詹均下来慢一步。 所有人整整齐齐,给了看门狗狗最高待遇。 工作人员见到詹均后,先对老板留长发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老板可能根本没空剪头发,友善先握手:“詹老板你好,詹老板你好。” 詹均握手,看了一眼运输车:“怎么称呼?这里是几条狗?” 工作人员:“宋强,叫我小宋就行。”他绕后打开车,展示一车的大狗小狗,“这里是五条。我们想着十条可能太多了。” 所有员工凑上前,缓慢又惊叹:“哇,狗狗!” 詹均看向小狗,听着小宋介绍。 狗狗暂时关在笼子内,一个个戴着牵引绳。小宋把笼子打开,将狗牵下来:“流浪狗基本上是串串,只有非常少量是比较纯的品种狗。” 串串就是父母为不同品种的狗。大多混的是本土田园和各种品种。 詹均问小宋:“这些狗有自己的名字吗?” 小宋笑起来:“都流浪狗,就算本身是人养的,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本来的名字。送到我们那儿混在一起,登记归登记,实际上大白小黄乱叫。” 乔漫一听,原地开始起名:“白色短毛叫奶团,长毛叫棉絮。黄狗叫金豆,黑狗叫铁锈。这只有黑耳朵的叫招风。” 其他人基本属于起名废物,连连附和:“好名字,好名字。” 小宋钦佩把绳子递给他们,任由这群员工开始撸狗。他转身继续搬运:“他们疫苗全打好了,来之前洗过澡。我们只能提供点他们平时吃的狗粮,还有饭碗。” 将狗粮和饭碗留下,小宋问:“你们打算养哪里?” 还好他们现在住的是独栋。詹均手比划一下小院:“这里空间应该够?” 小宋委婉表示:“够是够。但最好是搭个窝或者养室内。夏天可以住院子,冬天晚上还是比较冷,偶尔能到零下。我这个铁笼可以给你们暂时留下。” 这下工作室众人才意识到:他们公司还没做好充足准备养狗! 詹均吩咐刘喜:“刘喜,你走公账买点狗粮,再买几个狗窝——小胡,一楼有个房间正好空着,就当狗屋了。你收拾一下。” 他们工作室足够大,人足够少。五个狗狗员工待得下。 “其他人帮帮忙。” 如此以来,所有人动员起来,也算是工作之余的小小休憩。休憩完,他们又满脸“精神”回去上工,打算继续为了开服而努力。 当遛狗大爷来的时候,被小胡带去了一楼狗屋。 铁笼敞开着,门口放着一排狗碗。五只狗看起来相当内敛,竟团缩在一起,半点不乱叫。大概是初来陌生环境,还不知道对谁叫。 大爷温和得脸上褶子都展开了。他“咗咗”两声,低下身去掂了掂狗窝。 狗们警惕望着大爷,随后在大爷喂粮动作里当场弃疗。给自己喂饭的能是什么坏人?如此纯良的模样,让遛狗大爷直摇头:“这些狗要练,还不会看门。” 小胡就没养过狗。 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大爷您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 大爷见有遛狗的绳子,便给狗一个个系上。小镇上遛狗不牵绳子太正常了,可这种公司的狗还是要系着,不然万一出什么事情,那可是大事。 他是收了任务的:“我带狗出去了,很快回来。” 小胡应答。 公司里新添加了几只宠物,游戏里很快也新添了几只狗狗。只是一万的二测玩家,此刻实在没空感受“小彩蛋”,拼死拼活只想在二测结束前拿下汉服。 付钱的他们不屑一顾、挑三拣四,免费的再丑也要到手。 卢静贴着一身黄纸,把每个临时摊位上都佩上彩灯。音乐节举办的地方就在古镇边上。夜晚的古镇和白天的古镇完全是两个古镇。 当夜晚来临,整个古镇的灯光打开。白日普普通通的古风小镇,到了晚上就好似仙界一般。如同故事里才会有的繁华盛世,就那么简简单单在漫天灯火中缓缓铺开。 小塘镇足够小。由于现在还是测试,很多路线也没开放,所以傍晚来临时,玩家们除了在建游乐场,大部分人会选择在古镇上观赏美景。 美景根本没有沙雕出圈,就像卢静没空观赏美景,还会叫一个监管员给自己贴满黄纸当皮肤。 嘻嘻,人造皮就是香。 可以随便调整位置贴的个性定制人造皮就是香上加香。 真不知道创思工作室怎么做到的,竟可以在建模上随便贴。服务器真的还好吗? 詹均只能表示,真金白银不会有一分钱白花。他的员工都很值钱,他的服务器也很贵,他的承云天下第一。 “静静子,你这边好了吗?”君君老婆激动呐喊,“快来看我的舞台!” 卢静这边布置得差不多,跑去看舞台。 舞台因为是长久留存的,属于基建。其他那些布置基本都属于临建。即便如此,这一块还是需要cad图纸。毕竟不是每个玩家都是真建筑师,测绘场地的cad图纸放在游戏里直接简化了。 君君老婆拿着图纸辛苦了两天多时间。 “音乐节一般是五千到五万人吧。”她算着人数,“图纸上有土质情况、排水情况。我之前碰到过音乐节下雨,南方这种事情特别多。所以我在排水工程中增加了点小细节。” 卢静高兴于队友的强悍能力:“嗯!我那儿也做了下雨预案!” 君君老婆不愧是追星族,在舞台区域搭建上绝对有自己的独特见解:“vip区太近,其实看起来反而难受、不美观。粉丝冲到舞台边,情绪一激动很危险。这里一定要隔开一点距离。既能更好出片,又能作为一个缓冲带。普通区划分开,也搞一个缓冲区。这样出意外不容易踩踏。” 很有道理! 踩踏真的非常危险。卢静以前跨年就遇到过踩踏事件。明明高兴的事,最后却悲剧落幕。那太痛苦了。 君君老婆继续说:“艺人要化妆,要休息,需要房车停靠的地方。舞台这里需要发电。发电车肯定是临时用的。这些都需要安排区域,在这一块。” 天才!细致! 卢静清楚知道,游戏里有导引。他们支线任务大部分框架都被固定了,然而在做任务的过程中,具体将各种区域安排成什么样,全看玩家自己。 君君老婆:“舞台框架也加固了!虽然我们没有从零开始建,但是加固建也是建!” 卢静:“对!” 两个人的环节都已完成,再看另外两人。玛卡巴卡和檐上鸽王两人的任务并不难,可以说更简单。只是两个人现实里都很忙,几乎全拖到了二测最后一天。 两人此时在线,忙不迭沟通:“我们也完成了!” 卢静:“那提交支线!” 四个人立刻提交支线,生怕再晚一点,游戏服务器就要关闭。 【支线任务:音乐节来袭!】完成。 奖励发放。 npc好感度解锁。 卢静接触过的npc名单立刻呈现为一本古风册,落在她隐藏的菜单中。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皮肤!卢静激动打开邮箱,果不其然收到了两千,一套汉服。她迅速将汉服套上,低头看自己的小人。 是水蓝色的古风改良小仙裙! 唐制齐胸!好看! 15、土木末日的守护者 完成支线的玩家陆续增多。在网上秀汉服的玩家也逐步增加。 男生女生皆为唐装,皆为水蓝色。 女款是带暗纹的齐胸裙,男款是色织提花的唐半臂。 为了更加贴合现代人穿着习惯,也为了更加贴合木偶比人类更轻便的行动姿态,两款汉服在长度上都有所改良,裙摆高度在小腿左右,完全不会遮挡住脚踝。 每一个人偶都穿着搭配的绣花布鞋,看起来可可爱爱。 此刻的主线任务,因是分段式做的脚手架,所以循环了“搭建脚手架”、“支模与浇筑”、“墙体砌筑”,并逐步延伸到“施工横梁与楼板”。 二测的最后一天,游乐场的大门看起来竟有了些许模样。 最让人震撼的莫过于斜塘镇。 直播间里直播着施工场地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施工队有强迫症,几乎游戏里大门施工到什么阶段,他们就跟着施工到什么阶段。 原先游戏里人口少,小塘镇施工慢,他们斜塘镇施工也不快。如今游戏里玩家增多,现场施工竟也跟上了! 罗岩跑回来看主线进度时,也不得不佩服“人海战术”。 就像是全国每个人贡献一块钱,那加起来能有14亿一样。全游戏里的一万活跃玩家能缔造出奇迹。放到线下,一个完整的游乐场也不过需要几千个工人。 真不知道正式服怎么做。分流吗? 如果分流,各种建筑物的贡献怎么算?溢出的贡献值算在哪里?现实里同步的话又如何? 他带着相当巨大的期待,期待着一个全新基建类游戏的诞生,期待着改头换面的斜塘镇。 “趁着二测结束,游戏还没开服。”罗岩自言自语,“我去一趟斜塘镇参观参观。” 他想见证,见证最初的小镇是如何一步步发生变化的。里面必然将会有他的痕迹、他的功劳。说不定往后斜塘镇的历史,会有他们这些玩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罗岩感秋伤怀,大部分玩家没这么个情绪。 他们还在:“快快快,要关服务器了!” “我的汉服还没拿到!” “可恶啊,早知道之前不摸鱼了!白天上班,晚上还要上班。为什么要如此对待牛马。” “主线怎么没把大门做完!big胆!正式服一定不选分段式脚手架了!” 一群人情绪相当激动。 监管者们虽不用建造主线,但还在到处晃悠,看看哪里有违章建筑。他们监管者怎么能允许违章一直存在! 热热闹闹的场景,让玩家们当晚跟着创思工作室一起熬夜。 直到最后一天上午,倒计时的钟声在游戏中响起。 “3——” “2——” “1——” 服务器关闭,所有数据定格在最后一刻,汇聚到程序组手中。 工作室传来一声人猿泰山的呼喊:“嗷~~” 随后拍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最后汇聚成有节奏的敲击声。一群人已是在狂欢。 詹均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盯着暂且落幕的游戏界面。多巴胺疯狂分泌,让他熬夜过后没觉得疲惫,反而极致清醒,极致冷静。心脏嘭嘭跳动,响得他耳膜鼓鼓,太阳穴也跟着嘭嘭同步跳动。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对长期熬夜的身体不好,可谁能在这种时候管那么多呢? 二测可以说相当成功。 峰值期间,上万人同时在线。更令他高兴的是,结束时就是峰值。整个测试阶段,服务器没有崩盘,bug没有大到需要关服务器维修的程度。正常游戏内测下来,bug多到能写论文。他们第一次做基建类游戏,竟能稳住。 从专业物理引擎发展而来的承云,更是在大数据下进步飞快。 科技爆发式的发展,让游戏制作解决了大批量重复性问题。哪怕各种ai在专业上还不算好用,可当做辅助确实是绰绰有余。 网络上各种讨论数据也很好,有很多视频在传播。相关内容抽象发酵,已经登上了部分平台热门。不出意外,等正式开服一定会有主播来玩游戏,也免去了他们主动去找主播推广。 不是他们刻意不想找,是实在没那么多钱。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阶段投资目标能达成。 哦,人不能这样给自己立flag。绝对、肯定、一定达成。 詹均坐在椅子上,手缓慢有节奏在桌上敲击着。这些天不见阳光、哪怕好好吃饭也一样消瘦的手,看起来白到病态的程度。他能从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姿态,头发衣服凌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能看出一丝潜藏的傲慢。 他对于自己做游戏的能力极其自傲。所有人可以说他工作室迈步大扯到裆,也可以说他足够倒霉,也可以说他不考虑大众市场。 但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工作室游戏差。 谁敢说他工作室差,他能变成一副狗讨嫌的护短作呕嘴脸,讽刺说:“你们做的又算什么东西?”如果对象是纳天,他更能说“从我的游戏里拿出最垃圾的部分来复刻,连游戏表达的核心都没有的一群黑血废物”。 一秒想着数个事情,他最后站起身穿上外套。 他走到门口,走到狂欢庆祝的众人面前。自闭的邹香香还锁在位置上,霍锐丰则已经开始原地扭动跳舞。其他人一边狂笑,一边拍桌配合。 詹均打了两个响指打断:“行了,赶紧回去洗漱睡觉。放假。” 这下拍桌的声音更加响“嘭嘭啪”,叫声也彻底变成“乌拉拉”! 一楼养的几条狗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跟着仰天“汪汪汪”、“嗷呜~”起来。 很吵了。 还好是白天。 詹均见这群人彻底发疯,双手往衣服兜里一塞,施施然先走一步:“我回家睡觉去了。” 你们继续。 宿舍很近,詹均回去快速洗漱,当场昏迷。本以为如此清醒的头脑会让自己失眠,事实证明,身体知道再不睡觉要死了。 他头发散落,不着寸缕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如坠面团。 互联网上,《全民基建小镇》的视频逐步增多。二测的玩家们上头展示着自己的角色视频,还有这几天的游戏录播。 事实证明,漂亮人偶加上漂亮汉服,杀伤力就很强。玩家们一个比一个像销冠:“看看我的宝贝好大儿!多漂亮!” “这个衣服材质,这个光影渲染,为什么创思不做换装游戏!” “姐妹们,永远相信顾老师的美术啊!!” 基建的录播更是:“看看我们搭建的舞台!不知道会请什么艺人!” “这是我设计的通道!这是我设计的吃喝玩乐组!” “这条通道最近,懂?” “全音乐节看舞台最美好的位置,这里!” 主线的大门由于没搭建完,本来是要被遗忘了,可玩家是什么人?玩家是行动力超级强悍的变态。 罗岩前一秒说想去斜塘实地看看,下一秒已经出发前往斜塘。 等他到斜塘游乐场大门口时,发现已经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直播。 “老铁们,这就是我们建造的游戏大门!” 罗岩更是发现了门口伫立的二维码牌牌。 他嘴角难压,翘起弧度上前,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扫码查看。手机上跳转出和现实里一模一样的情况,该有的名次该有的贡献全都有。 “嘿嘿。” 笑声溜出,罗岩免不了正色一下,掩饰自己窃喜嘴脸。 正式服开启后,大门的最大贡献者将不是他。但他的名字必然已经刻在这个游戏上。游戏图纸会署名的!比起行业内无数建筑师参加项目几年默默无闻,他的名字将一直流传下去。 在正式开服前,这个游戏热度肯定会往下跌一跌。 正式开服后,这个游戏也会从无数人挤进来参与,再到活跃度逐步下跌。 一想到这些,罗岩忽然能和创思工作室很多玩家共情。他不希望很好的游戏一步步走向落寞。他希望这个游戏能够长红。 甚至比起其他游戏,他更希望这个游戏能长长久久更新下去。 因为《小镇》和其他游戏不同。游戏公司并非实体产业公司,赚了很多钱,提供了很多工作岗位,却也将这些人当做耗材。年龄到了逐步就不需要了。 游戏他们也交了很多税收,可对于基础建设和地方发展的作用,几乎很少落在实地上。税收的钱终究要进入到分配再分配,又能分配多少在基建上? 公司租金被房东赚去了,公司发展不好、又或者一旦搬迁,地方发展就瘫痪。 《小镇》不一样,他是基于“建设”的。 这里建造的每一块砖都很难搬动。这里涂抹的每一块泥都将成为发展的佐证。这儿会提供更多与游戏公司完全不同的工作岗位,发展出配套设施更完善的场景。 哪怕游戏瘫痪,小镇发展也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基础建设,进入到良性循环。哪怕公司搬走,小镇的发展也不会受到丝毫冲击。 罗岩深深注视着面前搭建起来的游乐场大门,甚至希望小镇变成“流动”的,希望《小镇》永远发展,永远成功。 因为他是土木末日的守护者。 因为他希望这片土地,永远积极向上。 16、小镇开服 斜塘镇在淡季人流量隐隐上升。这件事并没有惊起太多人。 各种新闻媒体播报颇为官方,多考虑扶持企业、支持发展,没有大肆宣传。再加上曹兴航心态很是沉稳,从来不半路开香槟,所以也不过是在会议下和人聊两句,绝不多说。 对于全国大多数人而言,其实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全民基建小镇》测试结束。即便知道,也只带着一种嗤笑不屑的态度。 “这种就是个噱头,怎么可能成功。” 事实上很多的事一两个月见不到成绩。现在的人太习惯短视频的节奏,习惯了几秒钟的变装冲击,习惯了“爽”,习惯了一两分钟的沙雕“快乐”,全然忘了现实发展需要多年积累才能迎来爆发。 寒窗苦读十二年,才迎来一个高考冲刺。行业深耕十二年,也可以迎来一个世纪大考。 科技发展太快,让这个浅显道理被大多数人遗忘。那些微不足道的成功痕迹“显露”,就出现在普普通通的“打卡”上。 罗岩专程为了游戏过来打卡,自然要去创思工作室门口打卡。 恰好整个工作室休假,彻底避开了玩家们第一波打卡。 唯有大爷雷打不动,天天过来喂狗遛狗,专心得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 罗岩看了看三层小楼,又看了看遛狗大爷,最后拍了两张打卡照,以示自己来过。 休假的前三天,詹均睡了吃,吃了睡。 吃的时候整理一下游戏数据,看看网络上的风向。 很好,网上玩家们一个比一个抽象,非常有趣。 还有玩家分析起了他们游戏里的各种细节,包括建筑,包括汉服。 负责美术的顾承霖很少出门露面,但名声在外。他是个资深胶佬,家里有无数展柜,全放的各种自制模型。作为这种朴实的老手艺人,他在游戏里设计的贴图包括汉服,绝对都有一些现实或者历史参考。 现实指斜塘,历史指古画。 出门在外,作品说话。他的所有美术出品,制作绝对优良,而且全都能确保自家3d打印机可以复刻出来。 很多人就吃他这一套。 詹均见风向没什么大问题,就开始先员工一步上工。居家办公。 第四天,他开始接收詹清买的各种快递和外卖。妹妹詹清太清楚他的性格,知道他工作起来是什么德行。办公室里好歹还有员工行政,到了家里,一旦一个人就相当随意。 詹均生活上的物欲很低,低到离谱。如果詹清不给他买衣服,他夏天只买同款t恤、冬天只买两件羽绒服,哪件没穿坏就永远循环换着穿。家里冰箱空空荡荡,冷藏只有矿泉水和牛奶。 不买零食、不吃甜点,吃饭公司统一,夜宵最多泡面。 他的钱基本开支在各种电子设备、周边以及各种资料囤积上。冰箱里空,冰箱外贴满了冰箱贴和海报。满柜子的书,需要用品质非常好的柜子摆放,不然柜子木头必然被压垮。 以詹清为原型的《舞骸者》手办,就放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 其实詹清给詹均买的东西,吃的大部分都会进公司茶水间。 很多用的都能用上,衣服总有机会穿。 第五天和第六天,正式上工。 詹均回到工作室岗位,看着一个个彻底休爽了的家伙,相当满意回到自己办公室。两天整理数据、工作交接,重新修整游戏bug。 继续放假。 说是放假半周,加上双休周末后给人的感觉像是放了一个大长假。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去直到临近开服,詹均都没碰到任何不舒坦的事。 《小镇》没有自己的大规模宣发,纯靠白嫖来蹭。斜塘镇按部就班宣发起了音乐节,卖起了门票,连带提了《小镇》。 出场艺人们和音乐节签的合同里带上了《小镇》游戏联动,但因为没有额外加钱,所以只有投资人童文乐所在的男团vacation帮忙宣传了一下。 各艺人粉丝们酒店定好、票买好,转头也只知道《小镇》会和音乐节联动而已。 游戏都没开服,粉丝们也不过是点了点预约键。 詹均走到乔漫办公桌边上:“网上没有一点负面舆论?” 乔漫侧头一脸不可置信:“黑红也是红,老板,纳天负责人是傻子,不代表纳天公关部也是傻子。这次的v团你知道多红吗?全国性的红!黑子打不过粉。” 詹均表示:“这很难说。毕竟他们要听从老板安排。” 乔漫转回脑袋看向自己的设备们:“很有道理,但真没有。” 乔漫的屏幕不比詹均少。她电脑、平板、手机齐用。手机还不止一个。她切换着展示给詹均看。 “不仅没有黑料,也没复刻我们游戏模式的消息。” “以前游戏行业蓬勃发展,法律法规规范又少。我们的游戏成本低,小承云没到不可替代的程度,市场复刻能力强。这次不一样。” 乔漫接着说:“首先,这次看好我们游戏的人,其实看好的是承云这款引擎,以及有政府扶持这一点,而不是真看好这个游戏。其次,他们预估我们前期有概率能盈利,但长远来说,很少有投资人会信我们工作室能长远。” 这些点,詹均比乔漫更清楚。 当入行门槛低,收入足够高,个人和资本都会疯狂涌入。而“长远”这一点,所有投资者参考的是已经有规律的正常“公司发展”套路。 但这世道总有意外。不然为什么工业大普查,能普查出那么多惊喜。各行各业也总能迸发出一些令人惊奇的成功案例。 金融是资本的游戏。 游戏是詹均的领域。 詹均在出第二款游戏《风行者》时,有往难复刻的方向走,但快穿设定和历史回溯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第三款游戏《山海录》,题材更偏奇闻异志,角色美术已经非常少见。 他只是没想到纳天能把底线放那么低,继续用。 这一回,是他彻底走“歧路”。 詹均拍了下乔漫的椅子:“辛苦。” 玩梗第一人乔漫:“命苦。” 詹均失笑,看着乔漫在后台写游戏开服倒计时公告。 开服前一天晚上。 詹均和曹兴航又一起吃饭。 两个人在詹均家里煮泡面。 曹兴航给泡面加了鸡蛋、午餐肉、青菜、芝士、虾仁。除了泡面是詹均自己买的,其他全是詹清给她亲哥冰箱里添置的。满满当当盛出后,曹兴航对詹均充满钦佩:“詹清组工作室后就租出去了。结果你自己生活那么久,竟然完全没点亮做饭技能。” 詹均把碗筷拿出来放好:“人各有所长。” 曹兴航直摇头。 摇头之后也没多说什么。 他一向认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但对比起詹均,他更加平衡不好工作和生活。那些真正能顾及好工作和生活的,都是背后有家人在支撑。 泡面味道不错,让人回想起高中。 他们高中很好。他是以初中第一的成绩,从镇上初中被特招进市高中。詹均则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轻松考入。高中学业紧张,学生总有自己的放松方式。 比如一周一次的泡面聚会。 下课不吃饭,两人直接回宿舍吃泡面。 半大小子特别能吃,两个人要吃三包。里面配菜必须加上卤蛋和香肠,不然吃不饱。 对于曹兴航来说,这和下馆子没差别。对于詹均而言,这是他游戏代练一小时就能买得起的小堕落。 曹兴航记得:“每次都是你请我吃泡面。” 詹均更记得:“高中不让带电子设备啊。这不是还要你帮我遮着挡着。我itouch被收了一个月,要是手机、游戏机都没了,日子怎么过。” 詹均想到这:“等游乐场开放了,我们游戏里和现实里也做一个这活动。叫私塾偷玩。看谁玩小游戏通关前能不被抓到。” 每时每刻都想着游戏。 曹兴航问詹均:“开服会紧张吗?”他有点紧张。怕万一势头不好,或者风评不好,上头就将这个项目斩了。一旦这样,他没什么问题,可詹均的事业恐怕会大受打击。 詹均用筷子给自己捞了一碗泡面。 他没什么紧张感:“还行吧。” 曹兴航怕一语成谶,没有多说。 詹均知道曹兴航在想什么。他知道这一次游戏开服很重要,关乎他工作室生死,关乎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存亡:“高兴更多一点。开服想到大家可以玩得很高兴,会更激动。毕竟游戏没白做。” 一大锅泡面很快被瓜分干净。 两人聊着聊着,就又开始聊游戏可以增添的细节。私塾偷玩在其中,真是属于平平无奇的小设计。 詹均收拾碗筷,送走曹兴航:“明天十点见。” 曹兴航应答。 詹均毫无紧张,正常睡下,第二天正常起床。 他来到公司打开电脑,进入前三天就已经开设好的开服作战室,带着工作室全体进行开服前最后两小时临战检查。 “客户端号、版本号、服务器号核对正常。” “登录正常、支付功能正常。” “服务器日志监控运行正常,报警系统运行正常。” “所有公告已同步发布,后台显示正常。” 肾上腺素分泌,詹均等待十点钟的战歌响起。 “咚——” 激昂乐曲在一巨大鼓声后响起。 “《全民基建小镇》开服——” 17、服务器被攻击 《全民基建小镇》开服了! 各大游戏论坛、直播平台、玩家交流群一起激动奔走相告。已经预约的玩家们纷纷戴上vr头显,卡点登录游戏。 一登录,玩家们手一划拉,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式服开局竟然有五个分线! “卧槽,创思工作室发财了?” 创思工作室的死忠粉落泪:“我的天,好久没有打这么富裕的仗了。我们工作室竟然有钱开五条线!” 要知道《舞骸者》已经就剩下一个服务器了! 罗岩作为顶尖土木博士,这回玩《小镇》终于不是一个人。 他有同学,有校友,有老师,还有一些小项目同行。 虽然很多人改行了,但这不妨碍他发个朋友圈,私个小伙伴,疯狂找人一起打游戏。 他在“土木未来富豪榜前(6)”发送语音:“开服了!!” 群名数字就是群内人数。非常实际,非常具有梦想。 未来富豪负责人罗岩激情呐喊:“你们想去哪条线?快快快!时间就是分数!” 朋友立刻回复:“百工集萃吧。” 有人给了选择,几个人当即不再群内闲聊,齐齐戴上vr头显进入百工集萃线。 罗岩毫不犹豫启动,在这关键时刻嘀咕了一句:“话说,这要是每个服务器的建筑不一样,线下按照哪个建设?还是说,图纸大比拼?” 但很快罗岩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 头显之下,他瞪大眼注视着突然亮起的cg动画,震撼到发不出第二个声音。 创思工作室金属质感的logo在眼前轰然炸开。强劲的bgm之后,是恢弘壮阔的地貌。 基建,顾名思义基础建设。这是20世纪的舶来词,在之后的国家现代化发展过程中被赋予了更完善的定义。它这新生代诞生的词,在此次cg中被诠释得彻彻底底。 罗岩视野中,天压得很低,四野无限超前延伸,直到地平线模糊处。道路一点点铺设而去,彻底融入在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蓝灰色里。 城镇,平地建起了高楼。车流,穿梭过高山,形式到高架,一排排前往跨海桥梁。轮船、高铁、飞机,各种庞大的交通工具一一出现。 人类在大海中见到各种生物时,能感受到自己渺小如尘埃。在浩瀚宇宙中,能感受到万事皆为虚妄。如今在震撼人心的基建中,罗岩彻底失去躯体,化为一缕轻到不能再轻的意识,只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 或许普通人看不出这些基建有什么特别之处,罗岩能看出。cg动画展示了很多属于建筑史上最经典的基建,那些铁路、公路、大桥、机场、海岛…… 每一项都是经典立项,会写入课本载入史册。 百年基建,撼动世界。 罗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初心从胸腔中跳跃而出,让他重新感受到土木工程的魅力。 游戏建筑画风偏向写实,可这种写实是基于整体轮廓的写实,窥探到细节处,那种感通过渲染的光影感,有着游戏建模的浓烈痕迹。 不是乐高积木的风格,不是我的世界像素风格。若说是大型网游常见的建筑风格,也还是有些偏差。 更像是建模风格,小模型的属于创思工作室的独特赛博朋克工业美学风格。 罗岩头脑被震到险些空白。 在见到过如此繁华的世界之后,眼前的画面推进到了小塘镇。古镇的街道非常符合江南水乡刻板印象,可当画面到达废墟一般的游乐场门口,罗岩的心被瞬间捏紧。 荒芜的地皮,满地的碎屑,空旷的场地,如同摆设的保安亭。 测试服的大门消失,一切回归最初败落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落差,谁能接受? “伟大的归乡者,欢迎来到你的小镇。” 和内测一模一样的台词出现,罗岩发了狠:“我要把我的大门重新建起来!” 创建人物,选择主职业。 建筑师罗岩重新上线。 这一次,他将继续延续他的辉煌! 白光一阵阵闪过,无数穿着基础装的人偶和罗岩一样涌入游戏,在广场上东张西望。 【主线任务:清理广场入口废墟。】 熟悉流程的玩家神情一肃,开始抢垃圾。 开玩笑,知道这个游戏的玩家开局能有多穷吗? 多一份垃圾,多一份收入! 卢静没有罗岩他们那么冲动。她冷静进入游戏,同样选择了建筑师,随后找了个角落开始研究。 游戏ui界面还是隐藏很好。打开菜单,ui清透,字体干练简洁,非常具有科幻感,像将整个世界变成了“待探索”项目。 比起测试服粗糙的直充氪金环节,正式服将游戏币分为两种。一种是和现实1比1的小镇币,一种是钻石币。 另外,游戏增添了别的游戏一样会有的月卡和赛季通行证。 月卡三十元,可以领小镇币。 赛季通行证三个月时限分两档,一档免费,一档付费,需要完成日常任务才能领阶段性奖励。免费通行证有小镇币奖励和小玩具,充值档需一百六十八,奖励翻倍,额外有一套皮肤。 充值档非常贵!正常玩家都不舍得充!但詹均很懂人心,在充值档的奖励中,按阶段返回钻石币!完成整个赛季通行证任务,这一百六十八的钻石币就可以用于购买下一赛季的付费通行证。 只要努力肝,玩家可以永久购入充值档通行证! 卢静上头,卢静氪金。 卢静咬牙切齿:“该死的创思,真会赚钱。” 还让她觉得花钱赚了!可恶! 她既没有逃过月卡和通行证诱惑,点开商城又痛苦面具起来。 哈哈,该死的,竟然开通了皮肤商城。 第一期的皮肤,该死的竟然有两套!一套基建装,头戴橙色安全帽,身穿灰色制服,腰间还有一排虚拟小扳手。一套音乐节装,非常潮流的小短袖、深色牛仔短裤搭配上泛起蓝光的发光鞋。 现实里不屑一顾,游戏中上头冲动! 真会赚钱! 可恶啊! 建筑玩家和外观玩家各有各的玩法。生活玩家又是一种玩法。 刚进入游戏的小舞是第一次玩大规模联网的基建游戏。 基建很正常,联网也正常。可这么多玩家怎么一起玩基建游戏? 她才上大学就加入了学校游戏社。听社友推荐这vr游戏已经逐渐逼近传说中的全息游戏,她当然立刻下载登录。 但,她的主要目的不是基建。 她对基建感兴趣,对外观也感兴趣,可作为一个资深经营模拟死忠粉,怎么可能只基建,从而放过npc! 小舞跟着新手引导清理广场后,发现野花可以放进包里,当场揣走。 不卖,纯送npc。 她看了内测攻略,知道这游戏完成支线任务后,npc就能开启好感度。天呐,这还不得多收集一点“礼物”! 未雨绸缪! 小舞激活支线任务后,立刻在游戏社摇人:“速来,音乐节任务。我将刷满所有npc好感度,开启后宫玩法!” 众人:“?” 玩家们玩得相当顺畅,浑然不知道创思工作室为此做了多少工作。 创思工作室不是新手工作室。一开服,詹均的电脑上实时监控就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下载、安装依旧正常。” “登录成功率99.7%,二线排队时长半小时,其余控制在5分钟以内。” “创建角色成功率100%。” “新手引导完成率98%。” “前15分钟崩溃率0.2%。” “支线任务开启率46%,暂无完成率。” “支付成功率84.3%。” 詹均收到开泰禾最新文件,转发给乔漫:“乔漫,技术排查公告发一下。游戏异常解决方案发你了。” 乔漫:“收到。” 开服一小时,霍锐丰凝神皱眉,发现异常:“詹哥,服务器受到ddos攻击。” 詹均:“邹香香处理。” 邹香香闷声应答。她身子陷在椅子中,头埋在衣服里,整个人裹成一团,唯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别人用键盘的声音是“噼里啪啦”,她用键盘的声音则完全不同,恍若弹琴般,声音如流水划过。 ddos攻击是最常见的服务器攻击手段,通过海量垃圾请求攻击服务器,消耗相关资源。 报警拉响,詹均的邮箱里跳出了一份邮件——“你好,我们正对游戏伺服器进行攻击。请反馈给负责人。我们若成功收取2w人民币,将会停止一切攻击行为。” 一旦攻击持续并成功影响到玩家登录。《小镇》之前的所有努力将付之东流。游戏再怎么好玩,大部分玩家也不会喜欢一个登录卡顿的游戏。差评大幅度蔓延,这游戏就废了。 单机游戏不会有这种问题,联网游戏必然有。这种恶意竞争方式,很多厂商不屑去做,某些厂商不同。 詹均唇角扯起一个冷笑。纯恶心他,他是没有办法解决。可他们要是违法来搞他,那解决的办法就有了。 詹均叩了叩桌面,将早做好的备案吩咐下去:“霍锐丰,联系服务商流量清洗。邹香香,顶得住吧,查出来反攻。” 霍锐丰:“是。” 邹香香:“嗯。” 18、玩家没他魔丸 办公室里看似平静,实际上战得腥风血雨。 前方游戏维持正常运行相当不易,后方服务器攻防战更是打得昏天暗地。 程序组都不敢看邹香香的屏幕,晕字。 第一天开服的第一个小时,游戏服务器最脆弱的时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大屏幕打开着,上面检测的数据浮动趋于正常,没有大规模闪退,没有大规模连接失败。 詹均朝后仰靠在椅子上,缓缓转动。 邹香香再次发来消息:“完成。” 连带着一份文件证据。 詹均点开证据扫了眼,很快拨通电话。报警,网警。 三两句话交代完事,加联系方式传证据。 计算机圈子看似大得很,当人走到足够高度,在业内待了足够久,就会发现圈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就这些,每年迎接点新面孔罢了。做安全防护做到颇有名气,掰手指就那么些个人。 有了真正专业的网警配合,后面的事好处理多了。 另一头纳天集团。 高峰高度神经紧张。他脸上横肉绷紧,一脸严肃焦躁看着面前电脑。 各种论坛的消息没有变化。 创思工作室新游戏的截图逐渐出现。先是玩家的各种赞美褒奖,接着一些官方号也开始下场夸赞。 手机里,合作的黑客组织到现在还没有反馈好消息。 之前的单机游戏他没法下手。这一次联网游戏,他专门挑选了这家“名声在外”的黑客组织。上个月找了个小游戏实验了一下,完全将那款游戏连服务器兼制作人心态一起击溃。 这回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回他消息? 难道詹均个人能力强悍到可以预防专业黑客组织? 这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人的精力有限,詹均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承云引擎的升级,以及游戏内容策划制作上。创思工作室之前就不怎么管游戏的防护,在安保防御上的能力约等于零。 “叮铃铃——”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高峰被吓了一个大跳,惊悚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话。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大惊小怪,竟被詹均的事又一次牵着鼻子走。眼眸里带着阴狠,他拿起电话:“喂,这里是投资部,我是高峰。” “创思工作室那个游戏开服了?上热搜了。” 电话那头,纳天老总带着深意开口,“我们《九天》开云偶的热搜是买的。他们不是。” 高峰话比脑子更快:“放心,他们开心不了多久。” 詹均没在现场,没听到高峰这句话,不然必将这句话还给高峰。 他没还,纳天老总先还了。 纳天老总当场发飙:“我放心,我放心什么?你给我解释下网警通知我去喝茶是怎么回事!” 高峰冷汗蹭的一下冒出。 他心悸一般,一时头脑发热,虚伪装作惶恐无知:“什么网警?我不知道啊!” 纳天老总:“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否则等我回来要你好看!” 尚且不知道网警速度的詹均笑哼一声,不打算再在黑客事情上浪费时间。对方动作越大,网警越好抓。这世道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他拿起vr设备,正式登陆游戏。 为了让游戏世界和真实世界越来越贴合。他在测试服里做玩家,在游戏世界里当然是成为……npc! 他们整个创思工作室都有npc角色,就连曹兴航也有npc角色。 虚构和现实的边界在他的计划中,将一步步模糊。 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开心!现实世界的糟心事,凭什么影响他们! 《小镇》。 创思工作室里,“詹均”出现。 衬衫西裤羽绒服,手腕球状,手指真正“骨节分明”。 整了整领带,头发微长的人偶转动身子,在办公室里走动一圈。他走出办公室,看到了并没有被激活的下属们,又看到了一楼那一群小狗以及遛狗老大爷。 詹均绕着老大爷转了一圈。 年轻人偶建模很好做,皮肤光滑,衣服一穿五官一套,神似□□。 老年人不同。老年若不是长期从军,多因早年劳作导致身形佝偻。他们走路步子偏重,动作没年轻人明快。最主要的是皮肤。他们皮肉分离,自然下垂。 老大爷注意到身边的詹均,双手一背,大声咧咧:“窥哈窥!勾勾咬你咧!” 一口流利的小镇话,一般人根本听不懂! 满意,和楼下老爷爷一样哎。 他走出工作室,想看看现在那批玩家在干什么。 玩家们没有辜负詹均期待,已经开始祸害起了各路npc。创思工作室门口蹲了两个玩家。一男一女,俨然对游戏非常上手。男玩家一见詹均便是:“大佬大佬,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女玩家举手,在原地欢快蹦跶吸引詹均注意:“我会编程,会打扫卫生,会遛狗!” 詹均还没回话呢,身后老大爷悍然出场:“哈宁会刘勾!” 语气太过干硬,活像是当场在骂人。两位玩家对语言文字的魅力困惑到了极致,迟疑起来。 詹均不得不解释:“大爷问你们谁会遛狗。你们可以帮他遛狗。” 女玩家头脑灵活,立刻再次激动举手:“我我我!” 男玩家反应过来,立马跟上:“我我我,我也会。” 创思工作室狗多,一人分一只,还能多三只。两玩家领了狗,心满意足离开。不过一会儿就发现他们角色失控,被狗拽着乱跑。 “啊啊啊救命!” “怎么控制不了啊啊啊要撞墙了啊!!” 片刻之后,两个玩家人偶头发凌乱,衣衫破烂,双眼发直。说实话,有点晕vr了哈。 詹均看到小彩蛋达成,意满离。 vr就是要这么玩才对。平平无奇的日常怎么能叫游戏。 他步行前往游乐场大门。 沿途碰见一个玩家,他就被一个玩家逮住。碰见一个玩家,就被玩家逮住。 这些玩家大多不认识他,看到了他的id也不知道他是制作人。每一个玩家的台词都大同小异,礼貌点的全是“兄弟有任务吗!”,抽象点的则是“哥,我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都能干你行行好看看我呜呜呜”。 至于蹲点刷垃圾的,比他都像npc。 詹均直摇头。这批玩家还不如二测选手。 刚这么想着,他突然发现有人在隐蔽处造违章建筑。 詹均饶有兴致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这位玩家不知道如何卡进了街道盲区,在商铺和商铺之间半米间隔处挖暗道。入口处狭小得只能让一人通过,唯有小小的泥土堆显示着他的劳碌。 小土堆不会消失,但他可以搬运进垃圾桶,当垃圾卖掉。 那入口处的小洞也不是很显眼,上面盖一块木板就无人察觉。 詹均笑了。 他看着玩家盖上木板,继续在地下工作,随后静静在路边等候。 他这么一个npc站着,很快又有玩家好奇凑上来:“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詹均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玩家,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手指比划了个嘘声,随后点了点两个商铺间的木板位置,示意玩家一起看。 他完全没想到身边玩家是个游戏主播,还正在直播。 游戏主播库尔一眼就认出了詹均。他没开游戏麦,和直播间的观众欢呼:“看我碰见了谁!这个游戏的制作人,詹均!名字显示在这里啊,一个字没差。他给自己捏了个人,说明什么?” “弹幕说得对,说明这里有支线!” “还好我没有立刻组队进音乐节支线。” “哎,官方没找我,官方没找我。这游戏纯我自己想玩。你们不太清楚,业内都知道创思工作室穷得交不起办公室租金,才搬家到斜塘镇。” “npc挺智能的。他还会和我互动。” 直播间弹幕早已经炸开:“这么帅的吗!” “我也想进去玩了,这游戏建模都好好看啊。” “真智能,好灵动。难怪以前做跳舞游戏。” 库尔还在和观众粉丝们叽哩咕噜互动,就听“轰——”一声,他眼前的商铺墙塌了。 商铺完全遵循物理法则,因地面塌陷进而墙面塌陷,随后屋顶倾斜。斜塘镇的建筑都颇有古韵,用的是瓦片屋顶。瓦片坠落而下,砸了一地。 店铺里npc尖叫跑出来,东张西望并发现违章的洞,然后破口大骂。 库尔已经开始拍桌狂笑:“哈哈哈哈玩家把店挖塌了!笑死我了,太过分了!” 同一时刻就如他所猜测,界面上跳出任务。 【支线任务:帮助店主修复商铺,可组队。】 库尔洋洋得意:“怎么样,我说这里有支线吧!不出来乱逛,就只能卡在主线养护混凝土七天。” 一个网游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线和一个限时音乐节支线。 挖暗道的玩家灰头土脸爬出来,还没来得及跑,已经被疾驰而来的保安带走,蹲大牢去了。 库尔继续和詹均交互:“哥,我去修房子!你在这里等等我,不要走开。” 詹均看着玩家冲过去,看着玩家一脚踏入废墟中受伤,看着玩家被抬走。 他站在担架边上,语气友善:“没想到吧,会进医院。” 他测试服看那么多人不戴安全帽就想到了。 等着排队进医院吧。 库尔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笑疯。 “没想到吧~”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库尔气得在现实里原地绕圈:“不是哥,需要这么符合逻辑吗?” 他不理解:“詹均是不是给自己npc加了智能!贴脸嘲讽我!” 这些玩家还是不够魔丸。 詹均终于来到游乐场大门口。 众人拾柴火焰高,建造速度过快的玩家们已经达成了首测三天目标。 19、大富翁基建 游乐场大门口人来人往。 哪怕大门施工停滞,没有一个人是空闲的。 自由度太高,玩家们自己已经开始斗智斗勇。斗智斗勇到半路,没有戴安全头盔的玩家们很快因施工异常“受伤”。《小镇》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已经达到鬼畜好笑的地步。 玩家们在游戏中有支线分流,还有各种游戏小支线任务可以刷钱,又能坐牢又能住院,半点没磨蹭。 网络上很快出现了两个热门视频,一个是粉丝给主播库尔剪辑的《没想到吧~》,一个是另一个玩家的《我在小镇玩大富翁》。 玩什么游戏能又坐牢又住院,又造房子又拆房的? 大富翁啊! 主播库尔的视频已经足够好笑,尤其是制作人詹均对他贴脸开大:“没想到吧,会进医院。”结果另一个玩家更好笑。 这个玩家半点没有想要参加进主线和支线,只想探索《小镇》的自由度。 他这边建造违章建筑,那边建造违章建筑,理所当然被监管者盯上,连环进入大牢。再加上他没有佩戴头盔,于是在违章建筑塌房的加成下,连环进入医院。 添加上适合的骰子bgm、警笛和救护车滴嘟滴嘟声,笑得观看者人仰马翻。 弹幕齐刷刷发疯:“哈哈哈哈——” “已笑死。救命!” 创思工作室都没想到的梗,广大网友已经替他们想了。 这两个视频尚且没有在这一刻登上热搜,v团的正式直播宣发出了,且凭借一己之力冲上热搜。 作为当红男团,v团为了筹备音乐节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他们演出物品已经全部邮寄到斜塘镇。队长贺君温文尔雅,日常低调,热衷学习,除了演唱会唱歌,日常只帮一些冷门传统行业和地方做宣传。 他走红是因为种田综艺直播,现在早习惯直播,提前到斜塘镇就开始拿手机宣发。 他的脸先出现在镜头里,确定没有畸形的美颜后,将手机对上了斜塘镇音乐节舞台。繁忙的工作人员往来布置着,他招呼粉丝的同时,邀请粉丝观看现场:“大家好,我现在已经在斜塘了!” 粉丝们呼朋唤友,齐刷刷冲进直播间。 贺君糊过整整十二年,如今却没有吃烂钱的坏毛病。大家是冲着他来,而他的镜头只给看现场:“看,大家都在很努力搭建现场。” 粉丝们习以为常。贺君又在做宣传。 “之前斜塘镇免费提供给我们场地做综艺穿汉服。那时候我们身为偶像没有舞台,这里也只是个小小古镇,根本没有音乐节场地。”贺君如此说,“一转眼,我们已经能走上大舞台,斜塘镇也有属于自己的音乐节舞台了。” 听起来像是在说两者相辅相成,偏偏贺君下一句是,“全靠大家又争又抢。” 粉丝们笑飞了。 贺君没说自己男团如何又争又抢,全说斜塘镇:“本地文旅集团和政府,为了吸引你们简直是绞尽脑汁。每年一度的汉服节已经满足不了了,每年几度音乐节可以搞。每一次这个舞台都要做搭建调整。” 贺君走了过去。 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在布置现场。他们架设背景舞美屏幕、站在舞台上确认高空悬物安全、铺设地毯。一个工作人员扭头见有人过来,当即乐了。 他认识贺君,或者说他们都认识贺君。 他上前两步和贺君打招呼,也和镜头里粉丝们招呼:“又直播?哈哈大家好!欢迎大家来我们斜塘镇!” 贺君顺其自然聊天:“忙吗?” 工作人员嘿笑一声,熟稔得很:“忙。你们这次不是和游戏联动了吗?我们音乐节所有布置都要抢进度。玩家搭建什么样,现场就基本搭建什么样。” 贺君:“我知道,我们舞台资料也给他们了。游戏里这次会有音乐节观看通道。” 弹幕:? 粉丝们傻眼,连发无数问号。这事可没有提前说啊!还有两天要开音乐会了,说可以在游戏里看现场直播? 贺君不太懂游戏具体如何对接观看口:“不是直播。詹均那位制作人说的,做vr演唱会。观看票价和现场最低票价持平。买了现场票的能事后登陆游戏再观看,vip额外有福利。” 这句话说完,词条“全民基建小镇v团vr演唱会”生成,并迅速爬上了热搜。 vr演唱会可和一般看直播不同。头显一戴,艺人就和直接怼自己面前一样。真实的视觉冲击比电视可凶悍得多。仿佛所有歌手就是为了自己在唱歌。 玩家想在哪个位置看就能在哪个位置看,主打一个畅爽体验。 抢不到票的粉丝们疯狂心动了! 恰好今天是《小镇》开服。 恰好游戏主播和网友们的抽象视频新鲜出炉。 于是见过世面的没见过世面的,通通对这个游戏留下深刻印象。家里有设备的纷纷想尝尝咸淡,没设备的也考虑下单,还有部分没设备的,直接下载游戏开玩。 玩家体量再一次上升。 创思工作室播报着日活预期:“开服日活预期13万,现在预期17万!预期还在涨!疯涨!” 是喜报!大喜报! 作为一个建议佩戴vr的游戏,《小镇》玩家总量不会太高,毕竟用vr和不用vr打游戏是两种体验。一台设备不便宜,不是谁家都有vr设备。能不用vr设备忍受视角变化玩下去的,纯真爱。 现在又是热搜又是有这么多玩家冲入游戏,全工作室高低得给周围所有人以及玩家嗑一个。 乔漫真和工作室死忠玩家粉共情,眩晕了:“我这辈子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 免费热搜!免费词条! 知道热搜买一条多贵吗?十年前就三万一条还只能买夜间档! 还有免费联动! 老板的能力和人脉还是太强了。他们的新投资商太强了! 乔漫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好运,都不是凭空来的。 v团经纪人小吕坐在曹兴航办公室里。 曹兴航给小吕倒水,小吕连忙起身接:“镇长客气了。” 办公室里手机上放着贺君直播。曹兴航很感慨:“你们团真的太强了。我们一直都知道文娱能给地方带来巨大宣传量,没想到效果能这么好,一个直播就上热搜。难怪各地都请明星。” 小吕没客气,很诚恳:“请明星不是都有用。” “贺君经常直播宣传,糊的地方、没特殊内容的地方,根本宣传不起来。上次我们宣传一家地方特色工厂,大家都在装正经,半点用没有。其实那家产品质量挺好,就是没意思。” “娱乐化时代最怕的就是没意思。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最后我们改了宣传方向才好点。而且很多艺人拿了钱,根本没宣传到地方。太多了。” 曹兴航顿了顿:“吕老师,你看得很透彻。” 有点太透彻太敢说了。交浅言深啊! 他斟酌着:“我最怕的就是短暂的娱乐热度,没法给地方带来长远发展红利。” 小吕没在意曹兴航的停顿,非常肯定:“所以我们这些红团啊娱乐圈的都是虚的,你们本地人和企业才是重中之重。” 曹兴航愣怔。 他知道这一点,没想到面前的经纪人会把这种话摊开说。一点也不像是娱乐圈的人,至少他碰到的其他艺人和经纪人不这样。 小吕喝了口水,很是惆怅。当年的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中庸男人,没想到:“自从我们团红了,我遇到太多牛鬼蛇神。我险些彻底厌世厌人,恨不得当场呼叫三体人。还是多和贺君见见你们这种干实事的好啊。” 曹兴航肃然起敬。这才是红团经纪人!拍马屁能如此擅长!学之! 小吕还继续肯定:“詹均老师的游戏和斜塘镇如果接住这次流量,说明你们这么多年来的路,没有一步是白走的。要知道德不配位最容易翻车的。” 曹兴航狠狠点头。 好马屁,学之!学之! 曹兴航表示:“我相信斜塘,也相信詹均。当然还是多亏了你们啊。” 小吕大手一挥:“再说这些虚了啊。” 曹兴航内心轻啧:没学好。 要是詹均在这里,一定能靠着庞大的阅读量和小吕说得五五开。 詹均可没空去和艺人经纪人聊这些。 他作为npc迫害了不少追着他要任务的玩家,一下线就和徐工那边对接。徐工选出了第一届建筑师大赛的获奖名单,确定第一批建造的游乐场建筑。他把名单发给乔漫,把蓝图发给程序组,又吩咐徐工施工队筹备起来。 多线并进,所有人忙不完的活。 就这种工作强度,他们时间根本不够用。可当下班的时间点一到,詹均还是在公司群里说了一声:“下班。” 蜷缩在椅子里的邹香香拧眉,刚上头的乔漫恍惚,霍锐丰和丁泰禾一起沉默。 今天可是游戏开服第一天。万一晚上出点岔子怎么办? 这和单机游戏不一样。他们当年《舞骸者》开服就加班了三天。 詹均从位置上起身。 他很清楚,还是再次强调:“下班。我付得起加班费,付不起工伤费。” 众人:“……”好真实的理由 工作是重要,实际命要紧。众人纷纷下班。游戏问题暂且只能交给合作的外包,等明早交接续上。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上天大概看不得人苦了十二年,还吃不上多少甜头,给了他们一个又一个好消息。第二天上班,玩家人数暴增,新游乐场设计图上线。 游戏圈内,有知情人士爆料:“你们知道吗?纳天出事了。” 20、新职业诞生 “如果没有良心会怎么养?” “会赚更多。” 太多人违背公序良俗赚到了钱,便会一步步试探底线,没想到意外发现违法赚的钱更多,自此将这种“赚钱法则”当成人生法则。 这些人没有意识到,出来混总是要还,一还就是个彻彻底底。 纳天集团用创思工作室作为自己“缪斯”时,没有被惩戒。 纳天集团取用创思工作室的叛徒时,也没有被惩戒。 就连纳天集团开《九天传奇》云偶职业,已经逮着人“抄”时,任由高峰对创思工作室一再下手时,他们也没有被惩戒。 如今纳天集团不过是被请去喝茶,集团老总依旧是没觉得自己一贯以来的行为有问题。他只是寻思着到底哪里出的小疏漏被抓到,他只是懊悔自己公司员工没有将外面上下打点好。 不说集团老总,就是集团很多员工也还处于一种“轻蔑”状态。他们不觉得一个纳税极为高昂的集团,会一瞬间倒塌。他们傲慢得仿佛被洗过脑,秉持着在这所公司入职后所谓的“社会认知”——有钱有权就能决定一切,且凌驾于道德法规之上。 他们短视的眼光忘记了,“商”这个概念存在了千年,而最长的“朝代”也不过活了几百年,“公司”这个概念仅仅出现短短几十年。在这个短短几十年内,百分之九十的公司都倒闭了。 他们更没意识到,人意识的觉醒,是一步步的。维系这个社会最基本的东西,就是法律法规以及最基本的公序良俗。 千禧年刚迈过去的国际黑客红客大战,让很多人意识到互联网安全的重要性。如今过去二十多年,科技在发展,安全防护一样在发展。 面对国内一家企业可以随意沟通国外互联网违法分子,网警哪能就这么放过纳天。 没想,不查不知道,一查问题是越来越多。 《小镇》开服第一天,网警介入,先喝茶、再查手机和电脑。 一查手机和电脑,各种聊天记录里的违法信息简直太刑了。很快到了晚上,有专人到公司带走了公司专用的电脑。 再然后,深夜,纳天集团所在的地区纪检、税务部门都一一得到通知。 《小镇》开服第二天一上班,纳天集团相关人员一一被通知带走配合调查。 当消息传出,公司里很多部门还在正常上班。一些脱离财务的其他单位全然不知道情况,打完卡还在办公室里埋头继续维护《赛博舞蹈家》和《九天传奇》。 公关部上上下下倒是已收到通知,准备好紧急预案。 其中一个公关部员工快速联系上刚辞职的前领导,眼泪都快下来了:“老大,你是不是上个月就知道什么了!怎么走那么准!” 前公关部负责人一大早起来,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反问:“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员工倒豆子一样说,“上面突然跟我们说关注网上各种消息,准备紧急预案。老总和财务都被带走喝茶了。” 前负责人震撼:“不是吧,我没听说啊。” 她倒是又立刻反问:“那个高峰,投资部的。他被带走调查了吗?” 员工的敏锐度不够,全然没意识到这种时候要关注投资部。她飞快问了一下自己投资部的同事,很快得到答案:“被带走了!是他干了什么事情吗?” 公关部前负责人啧了一声:“这我哪知道。他们做坏事又不会通知我。我们纯手纸,只能负责擦屁股。我给你想办法内推到我新单位。赶紧跑!” 碰上这种单位,工作能力强的公关就代表不能做人,工作能力弱的公关就代表无法胜任。 可怜的手纸姑娘委委屈屈开始整理简历。 早知道上个月,她就跟着老大一起走了,哪至于在这种紧急关头撤离。 纳天出事的消息,从网络上的一个帖,变成小范围的瓜。 消息灵通的已开始悄悄透露:“本来是查和境外黑客势力有联系。结果一查手机和电脑发现偷税漏税和一堆的贿赂问题……也是了不起。” 吃瓜群众都不知道该先吃“黑客势力”的瓜,还是该吃后面的瓜。总觉得后面的行为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纳天集团的股东们得到消息后,立刻要求公司管理层处理好这件事。 股东们习以为常的下命令,认为这种事可以简单快速处理好。管理层也习以为常,认为这种事可以按照以前的套路,简单快速多吃两顿饭可以处理好。 所有人的“理所当然”,将纳天集团加快送上绞刑台。 这种自说自话开始自杀的行为,詹均完全不知道。 詹均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游戏上,没空吃瓜。 创思工作室第二天,把几个过审的图纸上架游戏。于是原本钱溢出,无处可开支的玩家们,立刻有了正式的、新的游乐场建筑物可以建造! 《小镇》没有玩家等级设置。 一个游戏如果说没升级设置,岂不是只有纯金钱玩法?那显然不科学。于是在新的图纸一上线,很快保安npc再度出击,皱眉摇头:“你们只会最基本的买材料堆积,怎么可能建造好一座游乐场?” 玩家们:“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 “我们有图纸!” “我们有钱!” 保安对众建筑师不屑一顾,直说:“我们游乐场的建造需要职业人员。你们不合格。” 【主线任务:职业技能开放!学习各大职业并选择自己的专精职业】 首测和二测玩家:“?” 他们测了一个假游戏!测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们急匆匆按照指引去学习各大职业,发现了五大职业!每一个职业都是闻所未闻!其他游戏都没有这种职业分支,完全要从头了解起来。 可恶的詹均!可恶的创思工作室! 可恶的好玩! 于是做支线的玩家忙坏了。他们既要肝音乐节建设,又要肝主线,又发现开技能分支了!都没空吃饭! 而参加第一届建筑师比拼的玩家们,看了眼第一名的建筑。 就连罗岩都不由喃喃:“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第一名建筑师,年纪小小,脑洞大大。古风游乐场通常建筑古朴,没有什么大型上天入地的项目。他表示:同志们,我们要与时俱进!不能再选择如此简单了! 我们要!上天! 我们要!下地! 我们要创造出一个属于我们的国风游乐场!能疯狂玩的那种! 于是,他的无动力区游乐场建筑诞生了。 21、无动力区建造 玩家们激活职业后,《小镇》官网和平台公告放出了职业讲解。 第一个职业“绳墨”,通俗来说,是放线员,同时也是图纸设计师。 绳墨最早就是墨斗的意思,是木工用来打直线的一种工具。后来绳墨也衍生出新的含义,用于形容君子才高八斗,会守法度、讲准则。 绳墨这个职业的玩家,既需要在游戏建筑行业里负责图纸设计、图纸对照,也需要校准轴线,以防大家搭建着搭建着,就造了一些歪七扭八的房子。 很有道理的职业! 第二个职业是“木作”,顾名思义就是木工。这听起来很普通,好像只需要搭建脚手架、立模板,将建筑工程中的木头制成所需的形状。 在人预料之中的是,木作还需要会榫卯这些古早技术。 在人预料之外的是,由于角色都是人偶,所以木作后期技能中还有“捏人”。 好木作,好木作,听起来像是万能选手! 第三个、第四职业“泥作”、“冶作”,和木作一样,同属于一听就能听懂可以做什么。仔细一看详情,才发现现实里一般人没做过如此复杂的行当。 他们既要学会狭义建筑学上的混凝土、搭钢筋的制作,还要学广义上的小件创作。 现实里的木工、水泥工、铁工,来《小镇》游戏里都属于学习再就业。 最后一个职业“掌墨师”,属于包工头。掌墨师这个职业,可以召集队友、把控资源和人力,细说来讲就是其他游戏里的队长或者团长。同时,一个建筑的“上梁大吉”,需要掌墨师来负责。 每个掌墨师可以固定一个“团牌”,就像是现实里公司名一样。纯认证,保证含金量。 职业升级后,每个职业干活时会有专属的职业效果,比如缩短工期,比如减少材料消耗。另外经验还有其他消耗用途,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玩家们可以学习所有职业,切换需要扣除一定职业经验分。 专精某个职业,会有一定的经验加成。 想要每个职业都体验一把的玩家们,刚体验完一个职业,一转职业,立刻清空了经验槽。 更多的玩家连转职业的经验都还没能凑上。 有不少玩家开玩两天,在各大平台上哀嚎:“这游戏太难玩了吧!” 好在大部分玩家并不觉得,评论区都是:“这还难玩?要不你去玩小程序游戏吧?” “我的天,总算是有游戏可以玩点不一样的了。天知道现在的游戏一天天的,就这么几个按键,那么点玩法,有多无聊。” 詹均特意将新手指引做好,就是为了后期可以通过苛刻设计增加可玩性。 游戏可以难玩,不可以无聊! 所以新的建筑区域正式开启: 【主线任务:建筑游乐场无动力区!过山车!】 无动力过山车,完全依靠重力和惯性原理。它危险系数低,不需要电力驱动,唯一需要的只是一个“初始动力”——脚踏车驱动。 图纸一展开,空旷的场地上大致并排陈设着十个小过山车,过山车有两个位置,边上拥有两辆脚踏车。 成年人拼了命踩脚踏车,链条就会推动座椅爬上坡度。过了坡度后,过山车因重力下滑,再靠惯性环绕一周。 它既有亲子互动,也有趣味保障。甚至只要人不算太重,成年人也可以坐上去玩。 “对于青少年来说没意思,对于我们大学生而言,刚刚好!” “救命我们镇上真有这种动力过山车!在乡下大草坪上。” “好好笑啊这个!” 这种设备已现实存在,而为了符合古风游乐场的调性,小小建筑师另行进行了改造。 车座是古代战车样式,侧面带有镂空。高速冲刺起来,如同战车疾驰,直冲战场。 十个掌墨师一开团,立刻有人秒跟。这种建筑在游戏里制作简单,在现实里造起来也不难。 随着过山车任务有人认领之后,新的任务一个接一个跳出。 【主线任务:建筑游乐场无动力区!攻城战!】 这一回是造一个结合了跳楼机、攀岩、爬梯、滑梯的多结构建筑。 小镇别的不说,当年为了给游乐场留充足地皮,留出来的空间足够大。 这一块区域的攻城战,需要人力将自己拉上天!上天之后,大家再爬上楼梯,攀爬几步从而达到“城楼”。 到达城楼后,“咻”一下,滑梯直接朝下。 循环往复,好似无穷无尽的战士在不停攻城。 这其中最符合现代游乐场风格的就是跳楼机。人力跳楼机也是很有意思。 【主线任务:建筑游乐场无动力区!暗度陈仓!】 修建地下通道,进行密道运输粮食。密道中有迷宫、有绳网阵。 开局有更衣室和身份牌。迷宫有棋盘元素在,拿了身份牌如果撞见npc,就要和npc比身份。 将军看似所向披靡,碰见小兵就要交出粮食。持有小兵身份的人碰见谁都要交粮食,碰见将军就可以直接获得“擒贼先擒王”成就,取得大获全胜。 【主线任务:建筑游乐场无动力区!草船借箭!】 相传,草船借箭在历史上并非刻意借箭,而是孙权为了探查曹操大军,被发现后遭受万箭齐发,险些翻船,于是调转船头,又借了一波箭调整平衡。 这一块区域正好建造在游乐场河边。联动上古风射箭活动。 考虑到弓箭会落水中,水里还要铺设上网,用于每隔一段时间的弓箭回收。 比起真正需要凿洞、造山,搭建整体大建筑的游乐场,这一片区域搭建成本相对较低,适合初建。 游戏内容看似普普通通,有些简单得好像小区健身器材,但小小建筑师的设计审美足够好。线条流畅,古韵完整,没有丝毫低级感,反而会因特色更显趣味。 唯一缺点就是真放在现实里,游客游玩到后期体力消耗会非常大。 整个游乐场已陷入一片混乱,掌墨师们纷纷下场:“建游乐场了啊!快进队伍!” “木工在哪里啊?木工!” “急需铁匠!急需铁匠!” 职业工种的通俗别名已初见端倪。 现实里,正在游乐场大门口的徐工清楚知道游戏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面对这无动力游乐场的图纸,一点没带怕的。他是哪里的工头?他是江浙沪的工头。这儿能缺工人么?能缺经验吗? 只要能收到钱,根本不缺人。 徐工先吩咐手下的工人:“你们先划好区域,每个区域需要打地基的,先打地基。” 随后,他一个电话打给影视基地边上的工厂。 做古风建筑、做特色陈设的,谁最擅长?不是真正做基建的传统工人,而是做影视道具的工厂。现在长剧、短剧都快死了。这些工厂正好没生意。 此时不上工,更待何时! 徐工一个电话过去,先寒暄一句:“哦哟,杨总,最近怎么样?” 对面杨总喝着茶,心情是差得很:“不行啊,没活。每天都在烧钱。” 杨总手上有几个厂房:“你知道我情况的。去年我一天二十二个剧组,能赚多少钱。现在不行。我一个月要六个剧组,我才能收支平衡。现在上半年一天两三个,下半年更紧张。还有几个古代剧组?” 杨总难过,杨总无语。 遥想当年那些上星剧,有名有姓好些长剧都是他牵头做的。大导演都要抢他这边的档期。随着旅游业繁荣起来,各大文旅场地纷纷过来问询定制。 没想区区三年,如今风水已经不能叫轮流转了,已是轮流死。 徐工知道。 随着互联网行业的繁荣昌盛,实体企业逐步没落。好不容易借着一场东风,干活的人终于又工作了,谁想又出现行业百草枯。 如今有活就没什么可挑剔的。 徐工:“我这儿急活。图纸我可以发给你,但你今天就要来看现场,一周内就要开始出品往我这边运。” 杨总迟疑:“你这活保真吗?钱多久结?” 徐工:“保真,钱一个季度结一次。地址发你。” 杨总挂了电话搜了下地址,又查了查消息,最后问了问朋友。 基本了解完情况后,杨总都想不明白了。 这世界都是草台班子,可未免有点太草台班子了!这能合理吗?同步现实的游戏都开始玩了,现在叫他过来紧急上工?不是应该早就安排好合作方的吗? 这种大项目的合作方,提早半年就要说好的啊!而且这种大项目,肯定要招标的啊,为什么可以直接建?这完全不符合流程。 他当然不知道徐工早通过了招标项目,并为了卡一些不招标的项目做出了多少努力。他更不知道,对于游戏而言,后期的招标是一个“突发任务”,在资金支出不够时,暂时不会被激活。 杨总这种属于徐工的合法合规“分包”,还是当地早就给地方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开的绿灯。 “真是服了。”杨总又惊又喜又骂骂咧咧订票,“先去现场看看情况。” 徐工打完一个电话,又打另一个电话:“喂,林总啊。最近怎么样?我这边有个活,比较急。” 能接一个活是一个活的行业,在这一刻迎来了小幅度的热闹。 对于一些敏锐的企业以及商户而言,险些直接把曹兴航那儿的电话打爆。本地招商办的电话从白天到晚上就没停过。 曹兴航接电话接着接着,在此刻猛然提前意识到一个问题,赶紧让办公室拟通知。 “斜塘镇房东一律不得临时涨租,不得违背合同临时赶走租赁商户。” 22、最好的受众 大部分玩家沉迷线上基建。 第一批做音乐节副本的玩家已纷纷完成副本,拿到第一套汉服服装。 在颇为残破的游乐场工地上,一身汉服的玩家显然比初始装玩家显眼。这下更多的玩家被引去参加音乐节活动副本!付费皮肤会犹豫,免费皮肤高低要来一套。 尤其是这一套皮肤精致程度一点不比商店皮肤差! 卢静戴着vr设备,神情柔和观赏自己“规划”的音乐节。 她完成过一次任务,再完成速度快了很多。 她知道着一个音乐节有多少细节需要注意,知道在她可以顺畅体验一场活动之外,有多少人在为此而努力。 其实游戏越脱离现实,玩家才会越多。大部分玩家只是想要体验基建,不是真的想要一块一块去搬砖。玩家只是想要种田,不是真的想要连泥土湿度温度酸碱度都要考量。 可她并不觉得《小镇》现在如此贴近现实不好。 她在城市里太久了,在办公室里太久了。 她现在正常上下班,开心看看视频打打游戏。她属于正常的职工,是工会成员之一,但还能算工人吗? 说得可笑一点,她成长过程中,求学的二十多年五谷不分,毕业后分清了五谷,开始四体不勤。她没有进过工厂,没有感受过做苦工。 她认真上班,可年纪轻轻没本事成为顶尖管理层。或许她这辈子无法主持一个人流量超过十万的大型活动,也不可能建造这种动不动就上亿的游乐场。 《小镇》贴近了现实,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就好似这个地方新建出的一切,是她孕育出来的作品。她啊,充了钱,努了力,算得上小塘镇的“衣食父母”,算得上小塘镇的土皇帝。 “这次音乐节,我想看看能办成什么样。”卢静和自己的队友认真说,“要是斜塘镇没把音乐节办好,我是真的会生气。” 她一个普通人都能规划好的事,为什么现实里真正有经验的管理层规划不好?他们凭什么办不好? 詹均将卢静这种心态带给了每一位参与的玩家。 这是一种本就该存在的,对官方的坚信。 他相信曹兴航,相信他能将最好的反馈带给所有粉丝和玩家。 就在游戏主线支线并行、活跃度达到最高的情况下, 《小镇》线上线下音乐节联动正式开启。 线上,街边的宣传海报贴图出现,vr音乐节通道开通。 线下,天南地北的粉丝夹杂着一些《小镇》玩家,坐高铁来到这小小县城。 高铁出门,迎面就是巨大指示牌:斜塘镇音乐节专属通道→ 背着包拖着行李的粉丝玩家们欢快奔赴向专属通道,发现交通站停靠了至少五辆直通接驳车。最前方工作人员身旁的喇叭不停播放:“斜塘镇音乐节,可坐斜塘旅游专线或k222公交。” 曹兴航跟交通部门和公交单位沟通,特意多调配了车辆和司机。 “从杭州上海两个方向的高铁,基本每个方向半小时经过一个班次。我们的接驳车专线一天只有六班。往返一小时二十分钟。怎么可能够?” 他强调:“酒店中午可以办入住。我要音乐节当天十点以后到音乐节结束这段时间,特调专线。固定发车时间调整为二十分钟一班,如果出现满员立即走。音乐节前两小时到结束后两小时,必须专线和公交的司机全员在岗,事后调休。” 对接单位忍俊不禁:“曹镇长,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办过这种活动。怎么这次那么重视?音乐节就是买票的那些人能参与,日流量都不会超过过年或者汉服节。” 曹兴航其实也不清楚音乐节会来多少人。 一场大一些的演唱会也不过一万多人。音乐节卖出的票更少。 斜塘镇大多数人恐怕和对方是一样的想法。 “一个人没有买到票,但他会有朋友吧?年纪小的粉丝会有家长陪同吧?我们本地人看到新闻,会想要凑个热闹吧。我们音乐节的票有限,边上的周边商铺区呢?古镇呢?它不限票。” 曹兴航并没有敷衍对待对方的调侃,而是用了一个横向参照:“我们单位有个小同志,过年的时候去了一趟泉州。他们自驾去,但是车流太多,他们到了泉州本地马上改坐公交。公交车单独走一条道,站台一直有人,公交车停一辆,上满一辆,又来一辆,再上满一辆。交通看起来还是拥挤,还是只有轻微堵车。没有滞留,没有踩踏。” 这就是一个优秀负责人的把控能力。 哪怕再小的地方,想要做好,就能做好。 曹兴航举例:“我们是办过活动的地方。但不能每次都按照以前来作为参照。你看外滩年年安排人手过年维护,出事的是其中取消跨年活动、并不显眼的那一年。” “饱和式接待,饱和式应对。总比出意外好!” 哪怕有人对曹兴航这么兴师动众觉得没必要,听到这种话不由肯定:“是是是。” 在临近音乐会时期,高铁乘客汹涌而来。就是这样细致化的安排,五辆停靠的专车很快挤满,全部行驶向斜塘。从斜塘按点过来的专车,很快填补上空白。 没有一个乘客会在站台等候超半小时。 斜塘本地协会带动商户、民宿、酒店,集体做好迎接准备。负责办活动的斜塘文旅集团早早配合将一些宣传发到公众号、官方网站上,并安排好音乐节的直播对接。 线上。 詹均守在游戏里。 玩家一部分在无动力区辛苦工作,一部分还在肝音乐节,就为了穿上汉服看马上上线的vr演唱会。 一般音乐节没法做出vr演唱会。 太烧钱,设备报损率高,呈现的效果不如线下那么好。 好在创思工作室做全息游戏,自然会有多个合作联系的vr设备方。这一次音乐节,他的合作方是——须弥公司。 须弥老总沈观南的角色出现在他身边。人偶剃了一个平板寸头,戴着一副圆框银丝眼镜,眉眼看起来相当普通,普通到丢路上都认不出来。 他年纪不大,身价极高,在游戏里依旧只穿了一件公司文化衫。 詹均在游戏内打开后台页,同时多线处理着工作。沈观南就在边上这儿摸摸,那儿玩玩,颇为内敛仔细体会《小镇》引擎所打造出来的细节。 这次须弥公司负责用多台360°设备进行音乐节现场拍摄并直播,每一台设备都造价高昂。须弥没有收詹均钱,只要了分红。 对于詹均而言,这是一场游戏开服以来最引人注目的翻身仗。 对于须弥公司而言,这是一场vr演唱会真正商业化落地的宣发广告。 他们都很清楚,在男团艺人的噱头下,他们都注定要冲上热搜。买都要买上热搜。 “詹均。”沈观南喊了一声詹均名字。 詹均应答:“怎么了?”他看了眼时间。时间要到了。 沈观南透过游戏,注视向身边同样年轻的男人。他外貌普通,詹均比他高了半个头,长得出众,就是瘦削了些。 “两年前,我们就和知名歌手做了vr演唱会项目试验。”真正知名的歌手不差钱,就是为了让更多的粉丝体验更前沿的视听享受。 “我们技术进步很大,今天很重要。”他话里没有说的胆怯,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比如:不同设备的感知效果不同,他们当年就被嘲了,两年内虽然照样有vr合作,但每年商业化效果都不好。 今年是技术跃进的一年。 偏偏ai也是技术跃进的一年。 他们公司之前路演过,但是录制的效果没那么好,配合的歌手不是什么知名度高的。 上个月直接被一位技术大佬贴脸开大:“我说实话,舞台现在直播延迟低,镜头切换快,再加上ai做出来的互动效果,比你们vr录播的强太多。你们这个技术已经完全没必要了。” “粉丝直接买一个镜头,不用买设备,不用额外买你们录播。性价比太高了。” 沈观南眼内是深邃的黑,黑到能将他个人吞噬。 他在害怕。 詹均知道沈观南是个传统技术宅。行业内不擅言辞的技术宅太多。像邹香香这样的天才还有真医学上的自闭情况。 他们走出行业,成为一个个行业内标杆老板,却少了很多商人惯有的特色——虚伪、爱画大饼、踩高捧低、一切向钱看。 沈观南如果不是有一个好友替他运营公司,恐怕早找一个大厂继续投靠了。 做技术的人,没有一个是轻松走向成功的。 詹均收起后台。他以前只是业内有名字,这回第一次决定真正从幕后走向台前。他是一个真正的游戏制作人,这一回要带他的游戏、带他的小塘镇走向世界。 他手一挥,在游戏里带起了一股风。 这股风在现实里一样存在,吹起了他长发,吹起了他十几年从未变化过的游戏梦想。 “沈总。爱看演唱会吗?” 詹均看过,看过不止一场。他以前希望一直陪着妹妹,看她每一场演唱会。可他食言了一次又一次。最初他要赚钱给詹清换义肢,后来他要赚钱给詹清的义肢公司投资。 再后来詹清自己赚了钱,不再需要他的扶持。她有钱去给义肢公司投资了。 他则面临公司各种冲击。 他们变得很忙很忙。詹均忙过后,才有空打开屏幕去感受那些他错过的演唱会。 “真正的艺术家对舞台的感情,就像我们对游戏。他们对粉丝,就像我们对玩家。” “我们真心实意端上来的东西,他们能感受到。” “我们都有着最好的——受众。” 23、全息预告 “我是詹均,《小镇》游戏制作人。” “欢迎来到小塘镇。” “欢迎来看音乐节。” 《小镇》的bgm在众人点开“音乐节”通道后,陡然改变。陌生的青年干净利落站在他们面前,长发随风摆动。他的名字上写着“詹均”。 有人知道他,大多数人不知道他。 简单的衬衫,简单的造型,简单的态度。 他抬手剑指在虚空中画了一笔,玩家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哎”或“啊”的惊叹中瞪大双眼,被迫挪动身体。 四周景色疾驰后退,角色穿梭于时空中,很快来到音乐节舞台正前方。 所有人刚落地,动了动手扭动脑袋,下意识操作起视角。左转,右转,旋转360。有了vr眼镜,整个舞台广场都展露在他们眼前。 是他们搭建的那个舞台。 背景巨大的显示屏,上下左右显眼的灯光,前排埋伏好的带字礼炮和彩带,以及四周旋转着的,带商标的vr直播拍摄器。喧嚣的音乐声响起,让人几乎听不到身边人在说什么。 耳机、头显以及微风,像是能将那种江南户外的湿润裹挟而来。他们无法闻到泥土的气息,无法闻到音乐节特意布置的芬香,却又因视听感受太过强烈,好似全能闻到。 舞台色彩高饱和,在白昼时依旧鲜艳醒目。对于游戏玩家而言,整个舞台并没有和游戏脱离的突兀感。人偶光影效果对比度恰当,动作在承云引擎的作用下步步真实。 就此,这场vr直播没有半点突破次元的违和。 这种高强度的审美融合,全然靠的是詹均苛求所在的整个工作室,以及合作团队们一起的苛求。 烧钱,每一个步骤都在烧钱。 可以说这一次的音乐节,除了斜塘镇会靠拉动周边消费赚到钱,音乐节本身是个纯亏本买卖。所有投入方如果某一方能做到收支平衡,算这方实在会卡成本。 他们不是不能做到更好,问题是越是精进他们的设想,烧钱的金额开始指数上涨。 观众有限、场地有限、收入有限。 漂亮的主持人走上舞台,激情四射先一步喊了起来:“大家好!大家早上好!中午好!晚上!还没到!但是,晚上也好!” 喧哗的笑声带动起所有情绪,让本还有些羞涩腼腆的观众也雀跃起来,试图想要将自己融入这环境。 负责热场的主持眨眨眼。她的上半身完全显露在舞台两侧的屏幕上。舞台上方和背面的屏幕,则是循环播放着今日音乐节的主题。 参与的玩家们试图往前走两步。 他们发现自己的角色视角真能一点点放大。而到过于近的时刻……哦,最近只能到第一排。 有玩家扼腕。 可恶,第一排视野也不是很好啊。为什么不让他站到舞台上! 观赏音乐节最好的位置是前排,而非最前排。当舞台上第一个乐团出现时,玩家们已经顾不得其他,只麻溜选好一个最佳观赏位,原地蹦跶尖叫。 现实里的他们在自己房间里,已经彻底活蹦乱跳成为现场观众。 除了舞台区域之外,玩家走动来去,耳边的音乐声音会渐渐变弱,但依旧非常清晰响亮。游戏已经复刻了音乐节场景,舞台外的区域并非镜头直播,而是供玩家真正体验逛音乐节的线上专属“市集”。 本地商户摊位基本签了合同,少部分外来商户只线下合作,没有线上合作,就临时替换成相似产品。 玩家们在虚拟游戏世界里,完全参与了一场音乐节。 当v团五人组出现后,现场的欢呼声近乎排山倒海袭来。 清透的青年嗓音在广场上散开,先和众人招呼:“大家好,好久不见!”不管是队长贺君,还是其他四个成员,都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演唱环节,“带来一首《少年梦》。” 那些呼喊声消散,转而成为了齐整的合唱。 一首年少时的梦,成为了一场几年前热门综艺的集体回忆。 直到v团几首歌连唱结束,队长贺君才再度开口:“这一次我们很高兴重新回到斜塘镇。也可以算同步上线了《全民基建小镇》的游戏。” “我们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几百公里几千公里的距离很远,上千的出行住宿成本很高。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尝试各种线上线下联动舞台。” 其他几个队友附和:“之最早有录播,后来是直播。” “直播录播都效果挺好,但一旦导播切近景,很多我们特意设计的舞美大画面就看不到了。” “这一次算是第一回体验vr。” 贺君插了一句:“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次合作的须弥公司,其实研究室已经在尝试真正的全息设备。但造价很高,一直没法量产。他们现在正在尝试分段式销售。头显和手柄是视觉系统和动力感应系统。近期刚上的风感系统是比较平价的一个增幅设计。后期还有嗅觉系统。” 台下人已经开始震惊惊叹。 贺君:“相信不久的将来,全息时代将会真正降临。” 贺君提了一声:“今天,我们须弥公司的ceo沈观南也来了,还有我们合作的创思工作室游戏制作人詹均。” 镜头上跳出了两个人偶,人偶下方标注了名字和公司。 创思工作室——詹均。 须弥公司——沈观南。 这下已经不是台下人排山倒海欢呼的问题了。 线上的玩家们已经心脏突突,恨不得摇晃须弥公司的老总和詹均。 什么全息游戏!快说啊!!进程到哪里了啊! 沈观南现在会参与路演,虽经常紧张,但总归能流畅表达。当他在游戏里面对的不是真人,而是很多玩家人偶,仅剩下的一点紧绷无非留存在第一句:“大家好,我是沈观南。” 众人毫无反应。 沈观南彻底放松:是假人偶、虚拟玩家而已。 “我们公司一直以来致力于研发vr、ar等设备。在今年上线了vr风感系统后,将在明年年中推出嗅觉系统。其中包括我们常见的:青草味、树味、清新空气味、水果味、花香味、水味等……” 玩家不懂技术是怎么实现的,可这不妨碍玩家们尖叫 沈观南顿了顿,继续说:“初始设备共安装十款小香片。会配合风感系统进行味道输送和祛除。” 懂了懂了!玩家们懂了! 这个真可以有! 沈观南没有说太多,匆匆将话语权交给詹均:“我们在接下去的时间里,会一直配合《小镇》游戏,进行深度探索。这是我们两家公司刚签订下的年框战略合作。” 詹均笑了一声。 玩家们已经竖起耳朵。 “我是詹均。非常欢迎大家来到斜塘镇,也非常感谢这几天在线上建设小塘镇的玩家们。自从整个创思工作室搬到斜塘,在线上构建起小塘镇后,我们和地方、企业以及v团都有了很多深度合作。” “这一次是成果初期展示,也就是vr音乐节。明年我们将展示古风游乐场。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会在这三天进行成果展示。希望我们会有第二年、第三年……直到游戏成年。” “接下去的时间,我们继续留给音乐,留给舞台,留给所有线上线下的观众。” 贺君衔接着詹均的话,朝着众人摆了摆手:“我们继续下一首!” 又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时间过得太快。 几个小时无知无觉就过去。 观众嗓子差点劈叉。线上玩家们不止一个被邻居敲了门。只能说感谢是白天,不是大晚上。不然恐怕被敲门的人有点多。 当天色落下,主持人和所有还留着的演唱者在舞台现场欢送观众们。戒断困难的大家依依不舍拍照留念,并有序退场,散落到周围四处,去参与夜间的斜塘娱乐。 所有人的行动动线干净到真的仿佛游戏。 线上的玩家们退出音乐节副本场景,意犹未尽。 他们徘徊在街头巷尾,并最后来到游乐场大门口。 不管是谁看着这一个刚挖完地基的大门,也只会期待,期待它真正建立起来的时刻,期待一年后它成为成果,在新一期演唱会上展示的时候。 怎么不算一种养成呢? 所有人的意犹未尽下,创思工作室——已经又下班了。 音乐节都结束了,加什么班! 他们也要去参与斜塘镇的夜生活!市集还没关呢! 詹均并没有完全下班。 他到斜塘镇后,时间总是不够用。 游戏测试到游戏开服,他们工作室可以说效率高到可怕。就这样的高效之下,他既找到了投资人,又找到了深度合作的企业,像是…… 像是老天又准备把好运砸他脸上了。 詹均坐在静谧无声的办公室里,检查今日的各种数据,算着接下去工作室需要面对的情况。 游戏赚的钱,最快的平台到账要一个半月时间,给财务的缓冲时间是两个月。 他核对了今天截止到现在的游戏新注册人数,以及预期逼近二十万的日活,很确信一个问题。 他员工不足了。 光工作室这点人做单机游戏完全够用,对网游而言却完全忙不过来。 上一次迈大步,詹均以为自己可以走远,后来发现自己很是可笑。所以这一回,他对员工招聘非常谨慎。 他决定先招一个人事,辅助小胡的行政工作。随后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整理了新的招聘目录,让人事一上班就开始干活。 人事初审,各部门二审,他终审。初期人员贵在精,不在多。 又忙了两个小时,詹均手机响起。 他接通手机,听见对面曹兴航声音嘶哑又轻快:“詹均,音乐节圆满结束了。” 24、鱼蛋的野望 曹兴航今天工作不轻松。 他需要在现场视察情况,需要应对各种突发异常。哪怕提前妥善安排好了所有事,真到了音乐节,意外肯定会一个接一个发生。 好在今天所有意外都是小意外,比如耳返坏了,当场找人上去献花顺便给换了。音乐节舞台边预留的保安维持好了人流,急救人员也都做好了本职工作。本地人经历过逢年过节的热闹,对这种人流大场面接受度很高,都配合得很。 一切完美得像做梦一样。 曹兴航一个大男人,没有詹均那么会说话。他对一天的感悟竟就剩下一句:“真了不起。” 他们所有人真了不起。 “不说了。”曹兴航在那头笑着,“我回家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今天网上热搜也很热闹。你的游戏宣传又打出去了。过两天你请吃饭啊。” 詹均应了:“可以。” 电话挂断。 詹均打开浏览器,看到了热搜上一条接着一条。有关于游戏的,有关于工作室的,有关于全息游戏的,还有斜塘镇,还有v团的。 他没有点开来看这些热闹,反而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缓慢旋转。 一圈又一圈。 直到电话又响。 詹均带着眩晕感停下动作,又一次接通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活跃的欢呼声:“哥哥哥哥哥!我看到热搜了!哇塞,你超棒的!我就知道我哥是天下无敌最强游戏制作人!” 充满活力,像猛然从云层里跳出来的太阳。 詹清就是这样过于活泼:“哇,他们今天都在和我夸你!你都不知道。要不是在巡演,我肯定坐飞机来找你了!我太想你了!” 詹均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已经被詹清逮住:“为什么不吭声!为什么不说话!哥哥哥哥哥!说话!” 詹均和詹清说话,总是会自然而然笑起来:“嗯嗯,说话。” 詹清得到了回话,又噼里啪啦说起来:“真的要出全息游戏吗?哇,那我的舞台也可以用吗?v团都用上了,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用上的。哥哥哥哥哥,你对我再也不是第一好了!” 詹均解释:“没有。主要是他们团投资了我们公司,才有这样的全息游戏合作机会……” 詹清明白。 詹清强调:“那我要第二个用上!我有钱!” 詹均当然同意。他对于詹清的这点小要求,肯定是会同意的:“明年这个时候的档期给我提早空出来。到时候和游戏联动。” 詹清非常满意,又开始疯狂叠字:“好好好!” 詹均完全能想象出詹清的样子。她一定在那一头小鸡啄米式点头。 因充分保障了深度睡眠,从而诞生出来的高精力人。 詹均累一天,和詹清说两句就能被提起亢奋情绪。 詹清说话的效率很高,三两句把自己这两天的行程交代了:“我今天找了个新舞蹈老师,跟她学一些特色舞蹈。回头设计一个新舞。” 詹均习惯交代:“好。我这两天忙着开服,还要忙音乐节副本。打算公司再招点人。” 詹清:“好,懂,行!” 两人互相交接完,詹清果决挂断:“好了,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早点睡觉!” 詹均:“嗯。” 詹清听见詹均应了声,直接就挂。像是戒过什么。 詹均非常习惯,再次笑了一声。 兄妹两日常就这样。 詹均一旦不工作会想很多。现在他就想着:人多如浮萍,苍茫但也有细小的根茎。曹兴航有家人,他有妹妹。妹妹忙的时候,他还有游戏。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现在的vr游戏,未来的全息游戏!《小镇》,你的基建起航!” “看音乐节了吗?体会到真正的vr演唱会了吗?(摁头去看)” “我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呜呜呜——我戒不了啊!” 网上的议论喧嚣不停。 《小镇》的基建继续。 街道上穿汉服的越来越多。为了不进医院,大家还记得去商城买个安全头盔。于是安全头盔搭配汉服,成了《小镇》最时髦的标配。 詹均线上招聘人事。 来面试的人事一个个都没想到,自己的面试会在游戏内。 异地面试最怕“作弊”,而戴上了全息头显,头显只能看到游戏界面,耳机只能听游戏声音。想要这样作弊比一般面试更复杂。好几个面试者都不怎么玩全息游戏,是租的头显设备!为习惯设备都花了点时间。 詹均直切主题:“简历我都看了。大家的工作能力基本上都能达到我的要求。只是我们工作室的人事要求必须要懂游戏,不然没法给入职者一面。” 在场人听得认真,有几个点了点头。 詹均示意:“一一进我办公室。每个人面试时间十分钟。你们需要简短自我介绍,说一下你们对游戏行业公司知道多少,以及说一说我给出的职工目录名单上这些岗位所要求的基本技能。” 十分钟,几乎没有思考时间。 他们按照詹均的要求一个接一个,轮流进詹均办公室面试。 优秀的人事未必肯来小地方入职。因为斜塘镇并没有一线城市的繁华和便利。好就好在,斜塘镇距离一线城市实在太近,总有一些优秀的人走出去,又想回来的。 不回来的人是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斜塘镇大部分企业给出的工资太低。 工作量低,工资自然低。 詹均这儿的工作量注定不会低,又想择优录取,给的钱必须到位。 他最终现场决定了一位女生,并交代了理由:“这位李女士精通游戏,了解国内外大部分游戏制作公司。对每个制作公司需要什么岗位相当了解。非常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参与面试。本次面试的设备租赁费可以直接找我公司行政报销。” 几天后,确实优秀又精通游戏的小李开启了线上招聘工作。 她有些过于精通游戏,身穿汉服,头戴头盔,以一种在别家完全奇装异服的姿态面试应聘者:“兄弟,报上名来。细说参与过的项目,精通什么程序负责哪块内容。私底下有没有更厉害并擅长的操作?” 应聘者:“……” 像是找对了工作,又像是找错了工作。 在经历三轮面试之后,这些应聘者前后脚上岗。 三层小楼在仅仅一个月内,入职了一大批新人。 原本剧情策划就以乔漫和詹均为主,其他零散人员为辅,现在好歹乔漫手下多了两个可以卷思路的人。程序组增添的人手最多,直接添了六个人。 美术依旧是顾承霖主要负责,连加外包。 其他音乐、运营,也增添了额外负责人。 将工作分包出去的詹均,终于彻底沉迷游戏,开始指挥“建筑”。 【主线人物: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 正式开服后,有钱了的玩家们脚手架一次性搭建好,埋头苦干就是继续造。正式的施工队由npc徐工负责。徐工又分配下了一大堆的支线任务。 他可是看过图纸的人。 【支线任务:游乐场大门已经基本成型,需要定制房屋木雕。】 这是专属于木作的任务。 【支线任务:游乐场大门已经基本成型,需要定制镶嵌铜版。】 这是专属于冶作的任务。 其他三个职业也都有属于自己的专属任务。 一个大门让所有职业玩家全部忙到原地起飞。 由于游乐场大门比较高,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吊装运输。于是玩家们还玩上了内嵌小游戏,吊装物品。众人捐钱火焰高。这台吊机是玩家们凑钱买的,所有玩家有使用权,而最后归属权是给游乐场! 没办法,吊机太贵了,单一玩家买不起。 詹均自己上去试了试吊车,满足了没有在蓝翔技校求学过的遗憾。这么多细节,他都佩服自己和程序组能做到日夜兼程肝建模。 至于隔壁的无动力区,大部分区域建造起来可比游乐场大门简单多了。 【主线任务:建筑游乐场无动力区!】 过山车!攻城战!暗度陈仓!草船借箭!四个区域同时在建。 过山车最早建好。 刚建完,已经出现了新的任务。 【支线任务:孩子的啼哭。】 【孩子们尝试坐过山车,可是没有大人辅助,车没有办法动怎么办?】 还有玩家会激活:【支线任务:完工检查】 刚建完的玩家们立刻发现同伴里面有叛徒!那些开服选择监管员的玩家又来了!监管员要是检查发现建筑不合格,可以打回去重新建造! “太痛了。竟然说我的螺丝拧得不够齐,叫我重新拧螺丝!” “知足吧!我们是平稳度不够,直接板材重新搭了!” 至于npc好感度系统,开是开了,还有个npc图鉴。但一个月下来,大家除了刷点小支线任务和送点小礼物,就没琢磨出这个好感度有什么用。 而现实里的游乐场,音乐节参与的玩家们初来时,大多去游乐场参观了。 他们只看到了游乐场刚搭建起脚手架。 一个月过后的今日,很多玩家对现场的兴趣越来越弱,好似对所谓的“同步”游乐场完全不感兴趣了。而一直在直播的斜塘直播间因为太过枯燥,根本没几个人会蹲守。 倒是有一个小工的儿子,外号鱼蛋,十三岁就有一台平价手机。他有空就蹲在直播间。 留守儿童,远在老家。亲爸上工的时候,他很难看到人。 因为直播间的机位就这么一个,不会随时移动。他爸要是有空或者吃饭,就会蹭到直播间这边来,借势和他聊两句。 一个公共频道成了他们父子俩沟通最方便的途径。 没有多少人察觉到这一小小细节。 直到新的支线任务诞生。 【支线任务:鱼蛋的野望。】 25、小镇前传 奶奶说,有出息的人会走出村子,有良心的人会守住村子。——《鱼蛋的野望》 “姐姐,请问这里就是小塘镇吗?” 一个年少的小孩拉住小舞。 小舞微微低头,呆住。 npc拉住她? 小舞很快转头左看看,右看看。她震撼发现自己周围的玩家好友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是npc的街道和空荡荡的商铺。 这是触发支线了?她为什么触发支线? 小舞摸不着头脑,后知后觉怀疑:“难道是因为我最近试图给所有npc都刷好感度?刷了一个月,我也就刷了这一片。” 她作为一个优秀的玩家,非常精通闯空门。小塘镇游乐场附近的npc被她刷了一个遍。除了几个特殊地区——创思工作室养了五条狗,一过去就被咬。小镇长那边则是工作日才开放,没有特殊任务不给进。 可恶的制作人,给那么大地图,还限制出入! “你是谁?”小舞低头和面前小孩搭话。小孩个子大概一米四,穿着一件朴素乡土的校服。皮肤呈小麦色,眼珠子漆黑发亮,像黑珍珠。他头发短得逼近短寸,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发漩。 “我……叫我鱼蛋就行。”小孩叫出自己外号,“我网名就叫这个。” 小舞一个女大喜欢游戏,但也没想到现在游戏进化那么快,大受震撼。 一个npc还有网名呢! 这一定是个关键npc。 小舞半蹲下身子:“这里就是小塘镇,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穿着玩家标配装,蓝色汉服搭着安全头盔,态度端正,语气郑重,半点没有将面前的孩子当成一个npc。 如果现实里有这么一个孩子过来问,她也会一样对待。 鱼蛋说:“我爸说他出来造房子了。可我看到了很多人,就是没有看到我爸爸。” 小舞又愣了一下:“你爸爸是徐工?” 鱼蛋困惑:“徐工是谁?我爸爸不姓徐,他姓钟,叫建成。” 这下轮到小舞困惑。建筑游乐场的都是玩家,里面npc少得可怜,根本不会有npc建筑工。她打开图鉴检查了一遍,也完全没有看到姓钟的npc。 小舞将图鉴翻到最后一页,惊奇发现npc图鉴里多出了“鱼蛋”。 是特殊npc! 小舞点开鱼蛋资料,一目三行扫了眼。 【鱼蛋】:六年级,找爹。 父母为赚钱常年出门务工。鱼蛋由奶奶带大,性格过于独立自主,现处于离家出走状态。 小舞也是学生,看到这些立刻明白鱼蛋的情况。 现在成长期的孩子很是早熟。 像鱼蛋,平时没有父母的管教,很容易和社会过早接轨。他小学生都敢离家出走,出来找爸爸。 “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吗?”小舞觉得资料给出的太少,关上页面询问鱼蛋,“你爸爸跟你说他在小塘镇?” 鱼蛋眼眸明亮:“对。就在小塘镇。他说他会造很多很厉害的房子。等他赚了钱会带我一个个看。” 小舞对鱼蛋的爸爸没有丝毫记忆。 她用自己骨节分明的人偶手指挠了挠下巴:“可我没见过你爸爸。不然我带你问问看。” 鱼蛋抬高声音:“谢谢姐姐!” 小舞位置居于古镇上,并不是在游乐场附近。 她带着鱼蛋走,去和周围npc互动,并朝着正在建造的游乐场大门方向走。 她把所有npc好感度都刷了上去,以至于每个npc对她的台词,都比对寻常玩家多两句。现在带着鱼蛋,好些人对她“你认识一位叫钟建成的工人吗?”的问题,都纷纷做出了回应。 “没听说过。” “这个小孩的爸爸?没见过。” “外地人啊,我们这边都是民宿,不租外地打工人的。” “外地人住哪里?我不清楚的。” 连问十来个npc,小舞嘴都说干了。 她喝了一口水,坐在位置上猛然意识到:“哎,我们可以去派出所啊!” 一听见“派出所”,鱼蛋跟在边上忽得瑟缩:“我不去。” 小舞扭头看向鱼蛋。 这一看,鱼蛋已经泥鳅般朝外跑。 小舞反应很快,拔腿就追:“不是,你跑什么啊?因为你是离家出走的吗?卧靠,你不会老家那边完全没告诉你长辈吧?你奶奶不知道?” 她越说,鱼蛋跑越快。 小舞都不敢想,如果鱼蛋真的谁都没说,那家里长辈能急成什么样。要是奶奶告诉了他爸妈…… 哎?他爸妈不会回老家去找孩子了吧? 小舞意识到这一点:“等下——” 鱼蛋跑过石头巷,跑过送子来凤桥,直到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徐工。 徐工是新出现的npc人物,和游乐场保安一样,常年待在游乐场那一片。 小舞刚意外吃惊,就见徐工扶住了鱼蛋,一脸不解:“跑这么快干什么?桥上面很容易摔下来。” “徐工,徐工!”小舞忙喊,“这是鱼蛋。他来找他爸爸,姓钟!叫钟建成!是建筑工人!” 鱼蛋一直挣扎,徐工则是一直试图困住鱼蛋。小的往上不停窜,大的不停揪。 这一套丝滑互动连招,看得小舞脚步缓缓停下。 她有些恍惚,意识到:“这游戏的动作设计有点太厉害了吧。” 直到鱼蛋爬上徐工肩膀窜出去,小舞才马上再次冲向鱼蛋:“你还想不想找你爸了?” 徐工则是反转身,一把揪住鱼蛋校服后脖领:“行了行了,别跑了。我认识你爸爸。你先说你是怎么跑过来的?” 一大一小一玩家,就这样站在桥下对峙。 鱼蛋手背在身后:“我坐大巴来的。” 徐工吃惊:“大巴。你坐了多久大巴?你年纪没到,大巴能给你坐?” 鱼蛋:“不给坐就坐公交,不然走路。坐了三天四天。” 徐工:“你晚上睡哪里?” 鱼蛋:“有晚上会开的店。他们说要找派出所,我就走了。” 说是走,不如说是跑。 小舞在边上震撼嘀咕:“难怪一听到派出所就跑。这都成反射了。” 她上下打量鱼蛋,其实能从鱼蛋身上看到她某两个校友的痕迹。 鱼蛋家应该不富裕。不能说穷,能供得起他读小学、初中。再往上读也行,前提是鱼蛋读书出息。要是只能考个差一点的成绩,学费几万块,那差不多是家里极限,有些难摸出来。 小舞学校学费低,所以有这种学生。这些学生会申请助学金,毕业后偿还。他们基本上不会报她所在的游戏社团,因为大多数只会打那一两个手游,连电脑打字都只用两根手指。 鱼蛋抿了抿唇:“我爸最近没给家里寄钱。奶奶出去做工赚钱。有人说我爸不要我了。” 徐工沉默片刻,很快又开口:“最近没活,你爸口袋里是没钱。上个活的钱,他们还没结给我。我这事跟你说什么。这事赖我。” 小舞听着不对,迷糊了:“不是啊。我们在建游乐场了,怎么就没钱了?小塘镇不给你们开工资啊?” 徐工疑惑看向小舞:“什么游乐场?” 小舞指着游乐场方向,寻思着徐工怎么骗人呢:“就那个游乐场啊。” 徐工语气不愉,还是直说:“那儿一片废墟,就一个保安亭。建什么游乐场。几年前就定下的项目,人叫来了结果没钱,早停了。” “现在还没开建!时间回溯啊!” 大学生的脑子转得飞快。 小舞明白过来为什么徐工不在游乐场,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这位姓钟的建筑工人,为什么四周根本没有其他玩家。敢情现在这个时间段,是整个建筑工队还没有上工的时候。 小塘镇还没开始建设! 鱼蛋听到这些对话,只是生气:“他没钱为什么不回家!奶奶说,有出息的人会走出村子,有良心的人会守住村子。他既没有出息!也没有良心!” 徐工听到这话,恨不得替钟建成教训这个儿子。 他抬起手,又很是无奈,干巴回话:“这事,不是……你爸想有出息,也有良心,所以才在外面赚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懂事能干什么!”鱼蛋红了眼眶,大声反驳,“他一天天叫我读书。我读了!以后也就是出去打工!打工就是为了结婚生孩子。” 小舞听得眼眶里都渗水了:“停停停,有点太现实太扎心了啊。我是来玩游戏的呜呜——不是来领刀子的啊。鱼蛋,我们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其实人生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徐工反问:“那你想干什么?” 鱼蛋低下头,任由眼泪滴落在地上。他假装自己没有哭,双手在后背偷偷用力握拳:“……我不知道。” 徐工长叹一口气:“我买票,让你爸和你先回去。之后有活,我会叫他。你别一个人出来乱跑,外面不安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爸后悔一辈子。” 鱼蛋沉默。 徐工也沉默。 剧情卡在这里,小舞擦了擦眼泪,试探性问:“我能做什么?” “帮我们找活?”徐工望向小舞,忍不住笑开,“哎,我跟你说这干什么。我们没什么关系,你怎么可能没条件帮我。谢谢你帮忙照顾鱼蛋。” 小舞悟了。 这是《小镇》前传!她要做的是真正启动游乐场的建设,将创思工作室引入小塘镇。她回忆起了很难开放的小镇长办公室:“我要去见小镇长!我要给你们找工作!” 她麻溜冲向镇长办公室方向:“你们等我回来啊!” 这一刻,小舞真正和这里的人共情,和小塘镇共情。她哪怕知道一切其实已经发生过了,知道所有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走,还是迫切希望自己参与在其中,助推着小塘镇。 26、是主线啊 小塘镇镇长办公室这回敞开着大门。 门口没有保安,不会拦住玩家。 小舞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来到小镇长面前。 她其实不是没见过领导。那些领导通常和她爸妈一个年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有一次漫展,她和一位来巡查的领导拍过合照。 对方平易近人,所以有不止一人在合照集邮。她还以为是cos,过去凑了一张照片。 小镇长和那位领导好像一样。他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像个普通大学生。再加上游戏里是人偶的造型,看起来更像大学生了。 放到漫展,那可真是……像具有同样兴趣爱好的小伙伴! 她冒冒失失冲过去,小镇长也只是平静起身:“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小舞伸手止住小镇长行为:“等下,你怎么用上了玩家台词。” 小镇长不理解但尊重:“或者,你对小塘镇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这些都可以和我说。” 小舞卡壳一下,很快就整理好自己语音系统:“我碰到一个小男孩叫鱼蛋。他离家出走来找他爸爸。他爸爸是个建筑工人,在小塘镇做工但失业了!我想给他找工作!” 小镇长微颔首:“你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小舞被夸奖,怪不好意思。 她拿着现实里已经发生的答案提交:“对了,我们那边不是有一个游乐场。我们可以引进一家游戏公司,然后和游乐场建造进行上下线联动!这样大家就有工作了!这儿以后还会多出很多游客!” 小镇长认真听后,微摇头:“镇上没有那么多钱修建游乐场。引进游戏公司也没法同步联动。这太难了,不可能实现的。” 小舞急了。 怎么现实里能实现,反而游戏里不能实现。 她不懂那些绕绕弯弯,连这样很可能涉及非法集资都不知道。她只是知道:“创思工作室可以做到的啊。詹均做到了!斜塘镇也做到了!” 小镇长微怔。 “啊,他啊。” 小舞语速加快:“创思工作室都快解散了。但他们其实很强。你们就是强强结合!会开创全息游戏的先河,会在游戏历史上名垂千史!” 小镇长迟疑。 小镇长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在游戏历史上名垂千史。他连游戏都不怎么会打,知道的游戏还没面前真正的大学生多。 他只是重复:“创思工作室,詹均……” 小舞:“对对对。” 小镇长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机,拨通号码,在小舞面前以一种非常坦然的姿态,开始联络:“喂?老班,好久没联系。我想问问詹均的情况。” 小舞在边上紧张。 小镇长电话打完,挂机后看向小舞:“谢谢你专程过来一趟。鱼蛋离家出走这件事,我们这边会专门负责。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们也会广而告之,让鱼蛋爸爸能有工作。” 小舞点头,很欣慰。 小镇长:“鱼蛋还要回家去读书。去和鱼蛋聊聊吧。” 小舞又是一阵点头。 小镇长跟随上了小舞。 小舞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让小镇长跟随自己。她美滋滋出门,美滋滋重新回到桥头。 鱼蛋和徐工还在桥头。 小镇长蹲下身子和鱼蛋聊天。 小镇长摸了摸鱼蛋的脑袋:“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回家记得好好读书。你爸爸会建设小塘镇,有朝一日,你也能建设你的家乡。” 鱼蛋不理解:“读书就可以吗?” 小镇长:“虽然不是只要读书就可以。但千万不要看不起读书啊,我就是靠读书才当上的小镇长。” 鱼蛋懵懂未知,只从小镇长这边隐隐明白:读书所带来的一切,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答应了小镇长:“我知道了。” 小舞眼前一晃,自己已经站在了创思工作室的面前。 她一脸懵,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詹均这时从创思工作室门口走出来,走到了小舞面前。 小舞就见到自己的任务列表打开。 詹均伸出手,将她列表里的【支线任务:鱼蛋的野望。】中“支”字取了下来,捏碎。他动作是如此自然,将一个“主”字放了上去。 一个支线任务,自此成为了主线。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鱼蛋的野望】完成。 【任务奖励:头衔“小塘镇的创始者”,挂件“鱼蛋的手工竹编”。】 【特殊馈赠:斜塘镇ar体验券。】 小舞险些痴呆,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还能支线变主线的吗? 以及什么叫斜塘镇ar体验券? 她玩的不是vr游戏吗? 小舞拿出体验券查看详情。 詹均在前方讲解:“这张体验券可以线下免门票,同时在线下参与须弥公司的ar眼镜测试。戴上眼镜,你既可以看到游戏人物场景,也能够看清现实场景。可任意切换。” “感谢你对小塘镇的贡献。” 眼前再次模糊,耳边声音开始嘈杂。其他玩家们重新出现在小舞身边,让小舞意识到自己从独立游戏空间中出来了。 她环顾四周,没再见到鱼蛋,也没见到小镇长和詹均。 徐工! 她急匆匆跑去游乐场现场。 现场的大门城墙部分已经造起来了,恢弘的建筑让人跨越时空。千古传承在一款款砖上竟也能体现。最上面的房屋建造比较难,但也逐步有模有样起来。 要知道玩家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肝。 小舞没有看到鱼蛋的爹。面前的所有玩家好像千千万万个鱼蛋的爹。 他们在游戏里努力,就是给现实里鱼蛋的爹提供工作。他们氪的金,就是给鱼蛋的爹提供工资。最后,这些工资养出一个鱼蛋。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成长为小镇长那样的人。 就好似他在年幼小学时期,懵懂中的野望任务一样。 小舞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执着于创思工作室的游戏。他一个小小工作室,为什么能活十几年。要知道太多的工作室和游戏制作人,混着混着就转行或者在游戏公司打卡上班。 创思工作室的游戏里面有点东西。 是老生常谈,是被现在烦躁的社会所逐步嘲笑的东西。 小舞想起以前。 那时候很多人下岗,而做生意踩上风口的人也很多。那时候读书无用的说法一天强过一天,顶尖的学识子弟不得不寻找别的出路。 没过多少年,知识和技能所带来的好处又逐步显现。当初那些生意口上的人,又亏得将风口上的钱还了回去。在这其中继续学习的那一批,没那么大的收入,倒也没那么大亏损,安稳过着生活。 历史永远在重复,人类永远在犯错。 游戏永远好玩。 平时被教育,小舞不屑一顾。 游戏里抓到一点教育,小舞带头猛嗑。 好玩好玩。 好游戏好游戏。 小舞冲到徐工面前,大声:“徐工!鱼蛋呢!” 她拿出了奖励,鱼蛋的手工竹编。 可爱的竹编小兔子上了色,系了绳。它是游戏里第一款挂件。周围人侧目,立刻有人问:“你这个哪里买的啊?” 徐工面对小舞的问题,一脸困惑:“他回家了啊。现在上初中,正是关键的时候。他爸给他买了个手机,你在直播间能看见他和他爸聊天。” 小舞没反应过来:“什么直播间?” 徐工指向角落里:“那个直播呀。一直在。” 边上的玩家们:“等下,什么意思?” “你这个是触发了什么任务?” “啊啊啊?又是线上线下联动?” 小舞看向角落里一直在的手机,猛得原地巴拉开头显。她去摸鼠标的手都有些发抖,颤巍巍打开了斜塘直播间。 直播间里播放着斜塘游乐场大门的情况。 脚手架已经搭建起来,和游戏里的大门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相差不算太大。可以说线上线下已经基本达成了联动情况。 只不过游戏里人更多,场地更干净。 现实里那是真工地。 好巧不巧,正好午饭。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餐盒过来,脸没有露在镜头里。他就侧侧坐下,不让镜头挡住远处的游乐场大门。直播间的评论区里,一个叫鱼蛋的在发言。 【鱼蛋】:爸爸,你今天吃什么? 直播间的中年男人展示盒饭:“四个菜。肉是咸菜扣肉和肉丸子。等下去打个冬瓜汤。” 【鱼蛋】:吃真好,给我吃一口。 小舞饿了。 小舞口水从眼角流下:“也给我吃一口啊!我可是创始者啊!” 线上创思工作室内。 詹均上线了攻略站。 玩到现在就一个人触发了鱼蛋任务,他也很愁啊。这届玩家怎么探索精神那么差,那么弱。这让他的策划组很没有成就感。 詹均直摇头,继续发布任务。 【主线任务:游乐场一期水电设计。】 【任务目标:无水无电!游乐场急需排水系统和电气系统!务必遵循先地下后地上!】 【任务奖励:获得“水电法王”称号,获得新款安全头盔,解锁水电规划系统。】 玩家们发现攻略站和新主线任务来了,情绪当即激动起来。 肝!他们有的是肝! 詹均再发布预告。 一个月一更新的新一期的皮肤外观。 【支线任务:汉服文化周来袭!】 【任务目标:一年一度的汉服文化周来了。活动筹划、人流统筹……新的考验诞生了!】 【任务奖励:一套汉服,两千工资,解锁游乐场运营系统】 玩家们不得不摸上自己的肝。 这样叠加任务,是有一点太伤身了! 线上肝,线下也要肝。 策划组发布公告:第二届《全民基建小镇》建筑师大赛开始。本期主题:卫生间。 27、游戏大门竣工 一堆任务袭来,游乐场的玩家们激动。 而他们同样还有一个激动的事情是…… 游乐场大门即将建成! 其他任务固然重要,可第一个“从内测到开服”的主线任务即将完成!这简直让所有参与玩家肾上腺素都飙升起来。越是临近完成,大家的效率越高,完成速度越快。 前一个小时还在琢磨这块木头放哪里,后一个小时已经把窗户和门都拼上了。 支撑柱上的各种添色,是一群木作叠叠乐支撑起人墙一起涂的。 上瓦片上镇宅兽…… 当最后一片瓦片放上后,现场的玩家集体吼叫出声。监管者挑不出毛病,全部通过。建筑师们奔跑撒欢,互相拥抱,上蹿下跳,恨不得来一场举国欢庆。 人偶遵循物理法则,部分玩家不惜从大门上跳下来尖叫欢庆,结果被无情的救护车送走。 还有玩家买了木板材料,拿了两根铁棒在现场当鼓敲击。 咚咚鼓声,把现场气氛彻底烘托上了一个台阶。每一个人脸上都抑制不住笑容。 游戏里的狂喜被分享到各种社交平台上。大部分圈外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群玩家在亢奋什么,直到有人把直播间里斜塘镇的游戏大门一起展露出来。 斜塘镇游乐场的大门,同样建造落成了! 现实里从内测开始建造大门,到开服一个月,合计用时两个月。 徐工为了让两边进度一样,耗费了大量精力和心血。要知道同时动工的还有隔壁的无动力区!他们还只能白天上工,不允许晚上扰民的! 围观网友们刚开始还不以为然:“游戏里复刻现实?那不是很常见。” 随后网友们越看越不对。 “什么叫做现实里复刻游戏?一比一复刻?” “什么叫做同时开口,同时落成?” “我的天,这当地搞认真的?这怎么过的审啊?” 再翻看前段时间的各种热搜,一个个对上后,《小镇》再一次出圈。天下游戏千千万,砸钱过亿一声叹。能够真正做到有名有姓的游戏很少,能做到有限的玩家,有限的资金,还能出圈出众的营销口碑,那可需要大计谋。 这种大计谋一层推一层,本质上是对真心的褒奖。 总有人说,时也命也。可也要知道,时可造,命可追。 游戏里,一位掌墨师在这一次大门建筑中,操持最多。 他的页面上跳出了任务。 【主线任务:请操持竣工大典。】 掌墨师有个“上梁大吉”的技能。他在巨大的尖叫声中走到游乐场大门前方。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条红色绸缎,绸缎中心还有一朵大花。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剪彩的欢庆方式。 这掌墨师现实里是个老板,手下有不少人。他在公司每年办年会都会接触到这种全场欢呼。 问题在于,在公司里,他哪怕花钱得到的反馈,每个人并不是都真心实意。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只是花了点时间组团,钱更没花多少,光剪个彩就能得到所有人真情实感的欢呼。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上头。太上头了。 他面前浮现出竣工台词:“门开纳四方客,匠成守百年心。竣工大吉!” 一剪刀下去,无数的烟花礼炮从四面八方瞬间炸开。 玩家们的喊声堪比一个月前的音乐节。 小镇游乐场的大门,就此建造完成。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快来建造游乐场大门!】完成。 【任务奖励:解锁个人家园系统,家园初级建造礼包。】 有了这一份奖励,所有玩家齐刷刷点开个人家园系统。 糟糕了,是新玩法! 进入个人家园系统!打开礼包!简陋的江南平层小土楼!门口院子连水泥都没有的那种!后期需要完成更多主线解锁! 本来就情绪上头的玩家们愤而退出。 可恶的詹均,这是个人家园系统吗?快点给完善啊! 玩家们顿时对无动力区的建造无敌上心,加班加点只想再完成一个大主线! 同时,他们很大一部分人对接下去的主线也上了心,开始琢磨游乐场规模浩大的水电系统。 游乐场的水电系统是一项庞大精细的重点工程。 它隐藏在所有外行人不关注的角落,又决定了整个游乐场未来长远的舒适度。在现实建设过程中,这属于建立初期就要考虑的重要问题。 只是《小镇》是游戏。游戏要先让玩家“入门”,让所有人感兴趣,才能引导他们再去折腾额外探索有意思的部分。 比如现在…… 玩家们已经知道怎么造房子了,可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水电工程。 哪怕家里装修过房子的玩家,最多只了解家庭水电走势。对如此大规模的游乐场水电情况,他们当然处于全然无知状态。 就算是土木工程博士罗岩,对这一块有所了解也需要回头去翻看一下资料再琢磨,毕竟一个项目是一种情况。他们能参照,却必须“量身定制”。 npc徐工不厌其烦,对每一个到自己面前来的玩家细细说明情况:“我们游乐场需要考虑水电两个问题。” “水主要考虑供水和排水。” “供水,分为生活用水和游乐用水。生活用水是给餐厅、卫生间、街边洗手供水,游乐用水是给水上活动、水池喷泉供水。” “排水,那就是雨水和污水的排放。雨水要考虑下渗,污水要考虑净化排放。” “其次还有部分设施为了节约用水,必须要考虑水循环问题。” 玩家听得有些却步。 光水就是这么一个浩大工程,难怪现实里很多项目难以落地。真正的大型游乐场或者大建筑,一建造就是三五年的工程。 徐工还要说电:“电我们通常配备独立的高压变电站作为主供电源。再分配到园区每一个地方。分级分层。除了电源之外,我们现在很多也会考虑绿色能源,比如太阳能车棚。” “一般而言,大型游乐场供电甚至能支撑一座小镇。” 玩家们:“?” 玩家们倒吸凉气。他们知道游乐场需要耗费大量的电,但也没想到这么费电。 有几个玩家都忍不住开口:“鼓动什么人人断电一小时,还不如鼓动游乐场断电一小时。” 另一个玩家倒是看得开:“一座游乐场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呢。再说文娱产业能带动旅游业,旅游业就能带动周边很多实体行业。这些电费一点不亏。” 确实。 这位看得开的玩家也说了实话:“现在的小塘镇建游乐场不会建太大。人口流入太少了。这项目这么多年停摆,不是没原因的。” 周围玩家似懂非懂连连应和。 “所以要怎么建水电系统?”玩家问出最重点的问题。 徐工拍了下:“这是你们掌墨师要考虑的事啊!我就一个包工头。” 众人:“!”不中了,竟然完全依靠玩家吗? 这下负责开团的掌墨师们懵了,对着自己的技能界面疯狂翻找,试图找出要如何走主线。 不翻不知道,一翻琢磨一下任务,发现“文字游戏”:“要先做水电设计工作,再解锁水电系统。有了系统,就能正式做这个主线任务。” 至于设计工作,有掌墨师又问徐工:“这找谁啊?总不能这个设计图纸也是玩家处理?” 如此大的水电工程,没有提早完成的设计图和审批根本下不来。 这是真轮不到玩家设计,而是前面有停摆的水电系统设计稿。 npc徐工:“不如去问一下小镇长?” 有了这个消息,玩家拔腿就去找小镇长。 小镇长很快介入了这一场主线,参与到大众行动中。 他颇为苦恼的拿出半成品设计稿:“这是之前游乐场的水电系统设计图。可它并没有完全制作好,真正落地需要你们一起努力。” 一位掌墨师态度诚恳:“是是是,我们一定努力。” “哦对了,汉服文化周!”小镇长又拿出了一份汉服文化周的活动策划方案,“这也拜托你们了!” 当还有人在琢磨,早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互动的小镇长,怎么突然有了存在感时,另有玩家发现了小舞上传的攻略。 “团长团长!刷npc好感度有任务!” “鱼蛋的野望!全流程。” “这个应该主要刷徐工和小镇长的好感度吧?” “不知道啊,这个玩家差不多把所有好感度都刷了一遍!她自己都没确定激活点是什么。” 一看攻略,所有人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詹均的创思工作室来到小塘镇。或许“鱼蛋的野望”里面有很大的艺术加工,而艺术来源于现实。至少从游戏制作方特意加设的这个主线“彩蛋”可以看出,詹均将公司搬迁和游戏的诞生归功于小镇长。 玩家们对故事相当感慨。 他们尚且还没有意识到,詹均是个事尽其用的人。 詹均的游戏制作成品和他的经历以及文化素养息息相关。之前做游戏背景故事里关于现代关于公司的彩蛋内容加得少。毕竟第一部游戏关于妹妹,第二部游戏关于历史,第三部游戏是奇闻异志。 第四部游戏,才是真正的现实发展。 不管是《小镇》里的创思工作室,还是游戏里的小镇长,都必然会有好感度才能触发的专属主线剧情。 此刻的玩家们:懂了,一边做主线,一边刷npc好感度。 会激活特殊主线,还有线下联动! 谁不想急头白脸到线下试用一下新ar眼镜。 vr、ar都有了,全息还会远吗?元宇宙还会远吗? 28、AR眼镜最新科技 曹兴航坐在办公室里写文章。 他对着键盘敲字,速度并不慢。他写材料是一把好手,不仅能精准表达出文章重点,还常常会给出可以落实或者参考的行动方案。 他不能不写,不写就容易脱节。 斜塘镇是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小镇。他的文章要让下面的群众了解他们每天在干什么,要给上面汇报下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不然上下脱节,问题会很大。 尤其是他现在每天都在学习新知识。 自从创思工作室入驻斜塘,他就半主动半被迫开始学游戏相关知识。从完全听不懂,到慢慢能听懂,再到拿着各种数据成绩以及各种专业术语解释去开会。 说实话,很多时候不是很多地方不想发展,而是时代变化太快。每一个岗位的人想要晋升,基本上在这个岗位或者平行岗位工作三到五年。再往上三五年,又升一个岗位。 等到可以有话语权的时候,六年八年过去,外面又已变天。 尤其是一些学生时代就不太与时俱进的,比如曹兴航…… 他读书那会儿上大学时候一本二手课本二十块,租在学校里一个月水电费一百块。他年年拿奖学金,奖学金只够他交学费。 他当年手机和电脑都是打工赚钱买的二手。 哪有钱打游戏和看动漫。 现在一句号召要发展短剧、网文、网游这文化“新三样”,努力向海外宣传传统文化。好家伙,他拿到文件扭头自省,发现自己既不看短剧,也不看网文,还不玩网游。懂一点点传统文化,也懂一点点外语,但海外宣传又是一窍不通。 怎么办?只能学。 就说网游。他现在重新见到詹均,就像当年高中认识詹均一样。每天都在打开新世界! 先明白vr游戏怎么玩,再明白詹均发过来的什么“日活”,什么“流水”,什么“话题度”。明白后,他还要对比游戏出现前后导致的地方“人流量”变化,地方文旅收益变化,以示网游确实能给地方带来发展。 重点审批的项目,肯定要及时汇报总结的呀!不然他怎么要钱投资基建啊!等詹均给发钱吗?詹均自己赚钱都要等两个月才到账! 才明白vr,又被科普ar。 哈哈,他今年才知道vr和ar是不一样的。 曹兴航手一顿,唇角下撇,神情颇为严肃。 vr是虚拟现实,ar是增强现实。两个方向。戴上vr头显,所有玩家沉浸到一个虚拟游戏世界里,戴上ar眼镜,所有玩家沉浸在现实和虚拟交错的空间里。 所以詹均现在和合作方提出的“全息”游戏,所希望的方向是用vr和ar两种技术,打造一个元宇宙一样的世界。在线上,玩家用“vr”完全感知虚拟世界,在线下,玩家用“ar”完全将线上的那些搬运到现实,从而进行互动。 曹兴航听詹均分析过。 所谓的“元宇宙”是和现实世界交互的虚拟空间。 这个概念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提出,但概念提出多年还是一个概念。一个是因为硬件和智能都跟不上,没人烧得起。第二个是因为……安全性。 谁来掌控元宇宙?没人会交出掌控权。 元宇宙世界不可能脱离现实而存在。谁掌控谁就成了“上帝”,几行代码决定了所有人账户金额、生和死。那很危险。 而且,虚拟世界立足于现实之上。□□需要吃喝、机器会有老化需要维护。 这个世界永远需要人,人永远需要真实。 詹均表示:“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逼近我们以前在小说、动漫里所了解的‘赛博’世界,这很危险。” 曹兴航提问:“什么叫赛博?” 詹均简单通俗解释专业术语:“高等科技和低等生活。底层的人基本上永远无法跃过鸿沟。” 他又打了个比方:“一些国家,左边是木头铁板所搭起来的漏雨破房子,右边是精修绿草坪和奢华酒店。左边人几乎一辈子无法迈到右边。一墙之隔,隔的是整个阶级。” 曹兴航听懂了。 这是一个非常宏观的概念,宏观到他这辈子死了,“赛博”世界还没出现。 但曹兴航又觉得詹均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因为曹兴航有孩子。 “你说得对。”曹兴航和詹均讲了一下自己孩子的同学,“现在学生拿了手机很会打游戏。学习上有不会的不了解的反正就问ai。学校老师说,有同学六年级了不会写拼音。教育他,他就说:‘以后都可以语音转文字,除了考试没地方会用’。” 两个成年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知该说什么。 小镇教育资源差,六七成学生都考不上高中。他们这个小镇还是经济不错的小镇。全国有那么多小镇,还有很多经济更不发达的地区。 简直让人不敢想未来。 曹兴航回忆到这里,文章有点写不下去了。花团锦秀的文章和其实已经非常残酷的现实对比起来,已经不能简单用可笑来形容了。 他叹了口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曹兴航开口:“进。” 推开门,是詹均。 詹均今天难得时髦,没有穿黑色羽绒服。他手上提着一个大袋,穿着黑色毛呢长风衣。剪裁极为休闲的风衣却具有沉闷的垂坠感,随着他的步伐仅仅轻微摆动下摆,彰显着昂贵金钱的味道。 他一进房间就将风衣脱下,露出里面更为崭新的毛线衣和毛呢衬衫。 过于优雅,和温暖但简陋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曹兴航忍不住:“你走秀呢?” 詹均坐到办公室里的待客沙发上,略微装腔:“还行。詹清买的。” 曹兴航双手抖了抖自己的对襟毛衣,冷漠:“我老婆做的。” 詹均拱手:“输了!” 输得非常彻底。 怎么这年代还有人自己织毛衣啊? 曹兴航微抬下巴,少有拿出傲慢腔调,看似漫不经心又每个动作充满炫耀,简单拍了拍自己衣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羊毛。保暖、实用。做了几个月吧。” 詹均笑起来,对曹兴航追着他杀并不意外。 他只是将自己袋子里的正事拿了出来:“ar任务已经激活了。这是须弥最新款ar眼镜。你可以试试。” 詹均先将眼镜自己戴上:“我给你调一下。”片刻之后,他起身把眼镜给曹兴航拿过去。 曹兴航戴上眼镜,感兴趣地问:“怎么玩?” 不戴不知道,戴上后他发现世界还是原本那个世界,但就像是打游戏一样,世界里多了一点绿油油的“小标注”。 “你可以对着任何东西,问这是什么。” 曹兴航对上电脑:“这是什么?” 他眼前出现一个绿框,似乎是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开始照片识图,出现几行关于他这台电脑的相关信息——“这是一台xx牌的台式电脑,型号为yyy。具体价格请查看app。短按拍摄查看询价。” 曹兴航知道ar眼镜已经有一定程度发展,但也没想到…… “可以拍照,可以录像。像素不错,就是存储暂时不大。可以扫码付钱。对上碰一碰也行。全声控。对上车站可以显示你买的车票从哪一站到哪一站,也可以直接把导航显示在镜片里。” 詹均介绍功能,说得是如此精简,又说出了相当震撼曹兴航的话。 “将斜塘镇的数据录入多一些。ar眼镜就可以显示他们所有想要去的店铺、民宿酒店、以及后期游乐场的各种设施排队情况。所有看得见的商品价格……哦,如果商品网上也能买会比较尴尬。” 曹兴航张嘴又闭嘴,抬头又低头。 画面上显示出了时间。 詹均增加说明:“不同姿势也会用不同指示,你刚才那个动作就会跳出当前时间。” 曹兴航喃喃询问:“外面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到了这种程度,这款ar眼镜已经足够强大。它毕竟是詹均和须弥公司联合出品,所以还额外增添了《小镇》风格化显示。他指挥曹兴航:“你看向我。” 曹兴航望向詹均。 詹均此刻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詹均开口:“你拿手在眼前挥一下。” 曹兴航拿手在自己眼前挥动一下。 仅仅只是这一下,他面前的詹均突然变成了人偶詹均。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更清爽的夏季衬衫,关节处都有着游戏里才有的球状体。 背景还是他的办公室,一模一样的桌子、椅子和沙发。桌上的茶杯也是一样的。 重点是:人物和现场看起来不违和。 《小镇》里人偶本就有一些仿真3d感。恰当的阴影让曹兴航清楚知道面前的人是人偶造型,又不会产生太像人的恐怖谷效应。 手再一挥,詹均又是人形姿态。 詹均说:“成本非常高。为了能达到最快速度的反应,眼镜里加装的芯片很贵。卖一万都算亏本卖。电量续航很差,非常容易发热,重量也减不了多少,比一般眼镜都重。戴久了不是很舒服。” 全是未来可以升级的点。全升级满了的话,世界都变天了。 全世界都在升级科技,如果不是詹均,这座小镇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才可能碰上这样的科技。它注定会第一流行于最奢靡的城市,最核心的城市。 世界终将成为詹均口中的那样,成为“赛博”世界。 那时候跟不上发展的小镇,将会成为一片荒芜。 曹兴航问询:“超级人偶们什么时候铺开?他们试玩的要多少眼镜?我们日流量五万起步的啊。公司能量产多少?你不能让玩家过来了,玩不上吧?” 变脸极快。 詹均佩服,再次拱手:“告辞。” 量产五万,那需要建厂!杀了沈观南都做不到。 29、汉服文化周来袭 线上。 游戏里无数掌墨师在水电设计图纸上改改画画。拿到图纸之前,他们都没想过自己可以设计如此大项目的水电工程。 如今拿到图纸,大笔一挥什么设计都敢往上弄。 电越多越好!水越多越好! 然后疯狂卡审核,一张图纸都没能通过。 作为一个又一个的“团长”,掌墨师的团员们不停催稿:“团长,行不行?” “不行我试试?” “我和团长一起尝试了。这个图纸卡成本。估计有考虑线下支出成本问题。电和水的供应量要充足到溢出,切换备用电量时间不超过0.5秒。但整体成本又不能超过一定数值。” 掌墨师们愤怒:“你们知道我要考虑多少东西吗?” 团员们还没来得及装傻,掌墨师的吐槽已经可以去讲十五分钟脱口秀。五分钟不行,五分钟根本讲不完。 “水电都要先考虑地下再考虑地上。我们只有地形、大门、无动力区。连每个区之后打算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每个区建筑什么娱乐设施也就算了,硬要设计也能设计。我考虑划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搞点硬性指标,用电多的和用电少的都设计上。再加上分级供电,这样又简单又方便。后期建起来有问题再说呗。” “然后说我们游乐场还要装监控,监控的电也要考虑上。没设施怎么装监控?我直接去造个游乐场吧!哦,我本来就在造游乐场。” 掌墨师已经彻底将自己绕了进去。 至于水系统。 “我第一次如此关心一个游乐场所有卫生间要建哪里。每隔多少地方需要一个卫生间。厨房区域全部用预制菜。水就非要吗?一次性餐盒不好吗?洗手?卫生间不能洗手吗?” “户外游乐设施用水。请问是要在哪里建设户外带水的设施?” 非常复杂,纯为难。 现实里因为一起设计,反而没这么个难度。如今游乐场是一步一脚印设计,复杂度在游戏的精简下,难度依旧如同在刻意折磨乙方。 好恶毒的甲方! 小镇长为何如此! 是不是不想交游乐场设计费,所以纯折腾他们玩家? 一场折磨下来,这群掌墨师险些都能写出一篇本科及以上级别的毕业论文。对现实生活毫无作用的技能增加了! 真正恶毒的詹均没有吭声,只是一味地思考如何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欺负玩家,提高游戏可玩度。 当最终水电图纸合格时,余下的掌墨师的图纸按照相似度,拿到了不同级别奖励。几个掌墨师眼泪都快下来了。 罗岩身为博士生,直接决定写一篇游乐场水电工程相关论文,顶着熬夜的黑眼圈咬牙切齿:“我的每一笔都不能白写!” 系统:【主线任务:游乐场一期水电设计。】完成。 【任务奖励:获得“水电法王”称号,获得新款安全头盔,解锁水电规划系统。】 掌墨师们脱了一层皮,开始磨刀霍霍折磨自己团员:“来,动工啊!挖地啊!埋线啊!建房子啊!” 团员们纷纷挠头:“团长,我们都已经开始做支线了,我们的汉服节支线开始了!” 掌墨师们:人言否? 最终参与这一场主线的玩家们,赌气带上自己“水电法王”称号,配上新安全头盔,冲向支线。 新称号一佩戴,人偶们走路都水纹,挥手带弧度电光残影,看起来格外高级。人类翻云覆雨自然成神。 走两步,玩家们:“算了,奖励还行。” 走十步,玩家们:“詹均是有点东西的。” 走百步,玩家们:“我就说这个游戏吧,就是要有难度。不然还玩什么游戏?” 时间一过,苦意消减,大儒辩经,玩家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詹均这边,成为他的口舌马前卒。 尤其是当其他人投来羡慕眼神,这些玩家们当场挺直腰板,强调:“我们是吃了苦的!” 你们没吃过苦的不懂!我们这个游戏的奖励是纯精神抚恤! 一个游戏玩家把他们团长的精神状态发到网上:“有些人难怪天生牛马。”轻轻松松拿下一千点赞。 至于【支线任务:汉服文化周来袭!】,这个任务在现实里,半年前就已经提交审批。 斜塘镇每年都举办的特色大型活动,早在全国汉服圈闻名。很多人明知道斜塘镇小小,还是会选择过来凑热闹。 一是因为同好多,结伴出游最重要的就是朋友在旁。 二是因为每年都有不同的嘉宾出席,每年的游船都会有不同的帅哥美女,每年的汉服方阵甚至还可以报名参与! 三是因为每年会有不同游戏。 当穿汉服的传统文化宣扬开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总有很多人会希望参加这种特色节日。 就像一些地区的火把节,一些地区的泼水节。 到了斜塘,就是汉服文化周。十几年过去,这已经是独属于斜塘的文化节日,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替代。 今年有了游戏的支线又不一样。 忙完了图纸的罗岩点开支线,听见了悠扬的背景音乐。忽得一声咕叫,他疑惑朝着天空望去,就见一只鸽子飞驰而下,一脚踹在他新头盔上。 新头盔是刚完成的水电工程奖励,上面贴了酷炫的贴纸。 信鸽扑腾翅膀,将腿伸到罗岩面前。腿上系着一张非常精简的字条。 罗岩展开字条。 字条上清秀的毛笔字写着:“听闻来客造了一座好园子,不知可否能借七日,办一场衣冠盛会?” 罗岩察觉到自己的手一震。 他的手上多了一支毛笔。 提笔写字,他用相当狗爬的字写上:“可以”。 本来没写过毛笔字,再加上用的是手柄操作,字就不好看。对比字条上的清秀毛笔字,字丑得更突出。 罗岩突然有些想练字。 鸽子不管字丑不丑,带着字条就往回飞。 扑腾扑腾。 所谓的园子应该说的是游乐场。现在游乐场还处于装修状态,怎么都不像是可以办活动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念头刚闪过,系统已经帮他做出决定。 【支线任务:设计汉服游园会】 【支线任务:建造国风市集摊位】 【支线任务:建造汉服体验馆】 【支线任务:建造非遗手作体验区】 这一套连招下来,罗岩发现工作量巨大。他一个一个查看支线任务详情,安详闭上了眼。 很好,最上面的游园会游戏体量就很大。 所谓的游园会,需要在游乐场里设置许多游戏点。游戏简单,只不过需要游玩并打卡盖章。 每一项游戏都可以拿小礼品,最后盖满章又可以拿一份小礼品。 活动要设置投壶、射箭、猜灯谜、看服装猜朝代、飞花令对诗句。这里游戏设置很简单,可是游客不是三两个,罗岩要规划场地、规划排队、规划应急出口和应急医疗。 这只是第一个任务。 后面三个任务,更贴近音乐节时的任务。难度系数差不多。其中汉服体验馆在室内,需要搭建一下,其余可以选用移动摊位。 罗岩:“很好,又是个组队任务。” 四人组队任务。 罗岩低头被迫找人。 罗岩支线任务做得晚,不像小舞和卢静这种对水电工程一点不感兴趣的人。 这两人根本没在主线拼搏,早就已经拼起了支线。 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做完了汉服周的设计建造任务,还有支线中的支线,彩蛋任务诞生。 【额外任务:招募npc参与汉服文化周活动】 【额外目标:招募好感度超过50的npc,参与汉服文化周活动。每增加1人,任务文化值评分增加10分。】 【任务奖励:文化值达1000,获称号“汉服推广大使”】 卢静沉痛撑住自己:“完蛋,好感度平时刷少了。” 小舞惊喜:“哇,这是专属于我的任务吗?” 本来有的玩家对这个称号不屑一顾。 区区称号而已,也不是非要不可。 往前一看,前面四个任务,每个支线任务可以拿到200文化值。四个任务就是800。额外任务等于要拉至少刷20个npc加入活动。 分给四个玩家,每个玩家需要五个npc。 太累了,没必要。 偏偏主线任务刚完成,“水电法王”的称号刚出。得到称号的玩家一个个走路带水,挥手带电。 酷炫。 谁不想在游戏里急头白脸感受一下这种酷炫? 汉服推广大使!这不得高低来一个厉害的特效! 想到这里,卢静委委屈屈打开图鉴:“我看看谁好感度好刷一点。” 至于刷满了的小舞打开图鉴:“呀,那我邀请所有人来参加,是不是可以刷满文化值?文化值最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奖励。哦,创思工作室的好感度、小镇长的好感度我都没刷到……借这个机会再试试。” 清楚知道任务走势的詹均定时站在了创思工作室楼下。 不站不行,门口的狗狗程序代码已经设定好。 一般人上不来工作室。 他不下来,正常玩家完全无法刷他的好感度。 詹均给自己的角色设定好了上下班逻辑。每天早上中午晚上,他都将在工作室一楼。 游戏里又不需要吃饭。 他吃饭,游戏挂机,正正好。 大中午,詹均吃着午饭挂着机,好奇玩家们为了刷他的好感度,能干出什么事情来。他浑然没意识到,他在游戏里的属性“恶劣”,玩家怎么可能不“恶劣”。 喜好这个东西,就是要把所有东西都送一遍,才能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小舞揣了一背包的东西,正面对上挂机的詹均。 她掏出一块砖:“都做基建了,不可能不喜欢吧!” 30、线下玩家出场 小舞很认真在玩游戏。 谁不知道经典的星o谷,大部分角色喜欢的东西都挺正常,但也难免会有角色喜欢硬木、兔子脚、鸭子毛这种东西。 再比如有一些奇葩游戏,玩家经常送出烂白菜,系统会判定你是贫穷玩家,能拿出最好的就是烂白菜,最后莫名其妙拉高了同情心好感度。 《小镇》是个基建游戏,詹均是游戏制作人,送砖块完全合情合理! 詹均也非常合情合理用系统告诉小舞。 系统:好感度-1 正常人谁喜欢收板砖啊?请按照正常游戏的送礼法则去刷好感度! 小舞略一斟酌:“不会和现实要贴近吧?现实里制作人喜欢什么?喜欢游戏?” 这游戏里也没有什么游戏相关的东西可以送。 小舞又掏出了一朵野花。 谁能不对花花表示好感呢?所有《小镇》角色收到花花都能增加好感! 系统:好感度+1 小舞意满,决定回头再去采一些野花。 花分为很多种,野花和商店里的花都能增加好感度,但如果是赠送景观花就会掉好感。因为按照系统逻辑,她会被判定为“环境破坏者”。 好感度最合适的礼物能一次+5好感度。每天最多送三样加好感度的东西,而扣好感度则没有上限。小舞鼓舞自己:她必须找到刷每日好感度最高的东西! 对詹均有所了解的小舞,怀疑詹均对基建相关的材料都不算感兴趣。 也对,有的人“叶公好龙”。喜欢种田游戏和喜欢种田是两码事,喜欢基建游戏和喜欢搬砖是两码事。 小舞又掏出了书:“热爱学习。” 系统:好感度+3 小舞满意。小舞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不出意外的话,詹均最喜欢的东西不是和妹妹詹清相关,就是和游戏相关。在游戏里送游戏,怎么不算一种叠buff。 可《小镇》游戏里没有卖游戏。玩家商城里没有,各种小店里没有,其他npc的馈赠里面也没有。 她不得不拿包里的东西继续送。 各种饭菜,婉拒。各种饮料,婉拒。各种基建装饰物品,婉拒。 没降好感,真是个好人! 大概是詹均表现得太人畜无害,小舞短暂失忆,忘记最初的板砖。她拿出了路上抓的昆虫。要知道昆虫送小孩,好感度+5的概率非常高! 系统:好感度-1 小舞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昆虫,好感度还降低,不由狠狠“啧”了一声:“就不能是个爱好独特的变态吗!” 小舞不得不补上一朵花,修复这一点损失的好感度。 看完全程的詹均:“……” 他们高中是有男生带自己养的蜘蛛到学校,但这不代表他喜欢。他的爱好非常普通、非常大众。 小舞完成今天任务,摇头离去,决定明天再来刷詹均。作为一个擅长分享的玩家,她将詹均喜恶发送到攻略站。 有了小舞这个npc好感度攻略,定时定点到詹均面前送礼的越来越多。 直到这一天,詹均正午午休下楼,正准备看看定时吃饭的狗狗们,发现工作室外有一个小姑娘撑着遮阳伞,领口别着小小的录像设备。 小姑娘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录像设备亮着小灯正在录制。 她手上捧着一支一支分开包装的花。每一支款式还不一样。有玫瑰有康乃馨有向日葵有满天星有百合,总之,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看得出包装用了心。 詹均走出工作室:“你好?” 小姑娘眼睛一亮,手麻利递过一支康乃馨:“你好你好你好。加好感。” 詹均:“?” 詹均隐隐约约有了游戏变现实的即视感。 他接过花,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小姑娘从随身斜挎包里刷一下掏出了一本书递过来:“这个也加好感。” 詹均:“……”可以,确定了,是小镇玩家。 一本《仿古建造构造施工》。是他游戏主线的参考书之一。 公司里有,不过就一本。他们现在有策划组,一本不够看。 詹均接过:“谢谢。” 小姑娘眼睛一亮,继续掏:“詹清小卡!” 詹均:“……这个游戏里没有。” 小姑娘迟疑:“不能加吗?这可是你妹妹!游戏里没有,现实里有。以后可以出联动。我这叫提早刷好感?” 詹均婉拒:“加不了。” 小姑娘非常惋惜,又递过去一束向日葵:“那再加一次。” 这回詹均本想再婉拒,想到游戏里可以加三次好感,于是收下了:“今日好感度上限。” 小姑娘满意。 喂完狗饭的大爷走出来,喂完狗饭的大爷走出来,见到小姑娘,就板起脸准备赶人。 这工作室小楼,零零散散经常有人来。大爷早就被告诫过。其他人唱红脸,他必须要唱白脸。不然万一以后工作室周边都是游客,工作室无法正常工作,他的遛狗大业就没了。 他呵斥摆手:“去去去。” 小姑娘也不怕,“唰——”递出一束玫瑰花:“大爷,加好感!” 大爷顿了顿,继续板脸:“不要!去不去!不去叫狗了。” 小姑娘“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狗粮罐头:“大爷!狗粮!” 大爷心动,大爷迟疑。 “这个收下吧。”詹均开口。游戏里设置了大爷好感度礼物就是狗粮。 大爷收下,大爷神情缓了缓,勉为其难耐心解释:“这儿是工作的地方,怕你们逗留妨碍他们上班嘞。”大爷这段时间在这里遛狗,普通话逐日进化,已达到普通人能听到的水平。 小姑娘连连点头:“这就走!” 小姑娘走了,詹均就和大爷说了声:“回头要是还有送的狗粮,我们捐犬类管理办。他们那边流浪狗比较多。” 大爷连连点头。 自媒体时代,詹均都没等到第二天,乔漫下午就刷到视频过来敲詹均办公室的门。 自从公司恢复正常作息又扩招之后,乔漫现在整个人彻底恢复状态,出行也没了之前那种丧尸感。 她把视频放给詹均看,说了一句她开服时期就说过的话:“老板,第四天灾来了。我们得准备好随时被敲门。还有就是,当地所有本地人,都要准备好接待莫名其妙的游戏游客。” 詹均没有第一时间回乔漫的话。 创思工作室太小了,小到大家之间更多像朋友,而不是彻底的上下级。小到每一个员工都发自肺腑站在工作室这一边,去考虑整个游戏的发展。 乔漫见詹均没回话,加重语气强调:“我们非常幸运,《小镇》玩家的年龄偏大。他们理智、克制,并且手有余钱,乐意支持这个社会的道德和梦想。” “相对应的,他们对于游戏的要求是希望我们给出真心。他们出门旅游的要求是,希望当地的文旅、当地的游客都是友善且尊重他们的。” 詹均明白她的意思:“其实音乐节的时候,曹兴航已经和地方强调过了。斜塘汉服周每次都提前半年准备,不会疏忽的。” “不是这个问题。”乔漫把手机往詹均这边推了推,“我知道小镇长肯定会高度重视,也会再而三提醒大家热情迎接客人。问题是,第四天灾放在影视文化作品里非常好笑,对于本地人而言呢?” “震撼、吃惊、不理解、排斥、厌恶。恶性循环。” “商户可以配合正常做生意,我们设定的npc可是有原型的。原本正常生活节奏被打乱,很多人的想法观念也会相应变化。从高兴到厌烦,再到不想配合这场大戏。” “到时候公共资源被占用,都用来解决这些矛盾问题。本来不算复杂的小地方,一下子变成舆论风口。最终结果很可能一刀切。” 桌上手机循环播放着视频。 手指按下暂停键,屏幕上露出的是曹兴航隐隐约约的半身。 外放的声音里,詹均和曹兴航商量:“所以乔漫的意思是,我们要让本地人和外地人都感受到偏爱。这样哪怕被打扰了,本地人会容忍。外地人专程过来,也感受到了本地热情。” 马上迎来汉服周,在游乐场以及《小镇》加持下,上头对斜塘关注得很。 曹兴航忙得脚不沾地,听到詹均这话气笑了:“你们说得轻巧,这是一两句话能做到的吗?是各地文旅不想做吗?我现在变成超人,给所有人烙思想钢印,全操控了。” 詹均见曹兴航已经“疯言疯语”:“超人干不了这个。那是x教授。” 曹兴航头脑发胀。他不管是谁能操控思维,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给点解决方法。不然我还要开会让下面的人想。他们现在工作强度已经很大,天天在加班。加班又没工资,只能给调休。” 詹均将乔漫的解决方法说了:“文旅应急志愿者。专门处理游客、本地人之间的问题。特岗特设。讲解员、司机、多语言翻译、摄影、文宣……网格员可以都拉出来,作为调解员。” “给志愿时长,回头领物资奖励。” 批物资奖励要钱。 詹均说:“我们工作室提供一部分物资奖励,包括游乐场游园会的游戏周边奖励。这个我们和文旅集团开会聊。如果今年这个可行,明年你就能申请专项拨款。” 曹兴航一点就通。 时间就是金钱:“挂了,我让办公室去发通知。” 开玩笑,当志愿者是喊一声就能从四面八方跳出来的吗?招人公告要写,还要派专人负责。万一中间有什么差池,他问责还要找志愿者负责人。 又多一个加班任务。 曹兴航同情下属和自己:“不知道今年汉服周能多多少人。” 另一头的詹均:“不知道今年来线下的玩家,会干出多少事。” 真是,有亿点期待了。 31、纳天出事了 玩家们沉迷汉服文化周的任务,干得如火如荼。 有了音乐节任务作为前置案例,汉服文化周任务对于大部分玩家而言并不难。 正常统筹规划而已。 比起现实,游戏里各种建设流程已经精简后再精简。只要算力跟得上,只要玩家足够肝,奇观就能在几天内拔地而起。 玩家们缺什么买什么,建设过程中几乎没有困难。 不像现实里,合作方可能突然出了意外,材料车在运输路上可能突然翻了车。碰上个刮风下雨天,一群人只能对着现场干瞪眼。本来工程做得好好的,出点意外进度还能往回退。 游戏里的玩家们和现实里的斜塘镇都在努力。 简陋的建筑工地,慢慢规划出可以供游客前往参与活动的场地。 线上小塘镇。 “体验馆榫卯结构图纸已经导入!参数校验完毕!” “国风集市人流动势排布设计图在这里。哎哎哎,摊位挡住路了,不能这么放。” “刷好感,刷好感。我今天又刷上了好感!” “系统提示手作体验区预留位置不够,我再加点。” 线下斜塘镇。 “把全息投影的节点预留出来!这里要搞投影和国风的视觉碰撞!” “施工区域和游园会完全隔开。” “环卫大哥大姐,这一片全部要在两天内打扫好!我们的布置要跟上了。” 如此声势浩大,消息当然掩盖不住。 全网和汉服相关的自媒体博主不少已被邀约。没被邀约的空闲人一个个高速上网冲浪,都纷纷试探性相约,打算今年来一趟斜塘。 以前斜塘小,来一两次足以。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活动,实在没必要年年来。 可今年的斜塘不同。今年斜塘打造的是游戏汉服主题。 小圈子里消息传起来很快。有汉服博主受到了邀约,一看斜塘文旅那边发来的各种不可外泄的资料,扭头已经和同行朋友聊起来:“你知道今年斜塘打算干什么吗?” 同行不屑一顾:“不就还是那些。开幕式、方阵、游船、汉服婚礼、射箭、化妆比赛、走秀。” 博主对同行不屑一顾:“错错错。今年啊游戏主题。老几样有,还有游园会。” 同行感兴趣了:“游园会?怎么弄?” 博主表示:“玩小游戏!我是一个小游戏的主持人。” 同行非常失望,一下子兴趣淡了:“古代小游戏就那么些。各地早想出花了。再说了,汉服文化周那几天人流量那么大,小游戏绝对十五秒内能结束。简单得和酒吧抓手指一样。” 道理是这个道理。 博主还没外泄资料,发现资料已经被朋友猜了七八。她小小恼怒,语气嗔怪:“那种小游戏纯喝酒,一点文化教育意义都没有。和游园会哪里能比。” 同行撇嘴:“我还以为那个《小镇》游戏能弄出什么新花样。之前上了好几次热搜,现在看好像也没什么特殊。也是,这公司搬过去才多久,游戏冒头才两个月。” 博主根本没玩过这游戏:“你玩了吗?我没玩哎。听说游戏场景在斜塘完全复刻,里面角色送各种汉服。我有个建筑学的朋友说,这游戏和斜塘的设想如果真成,上面对斜塘后续拨款起码几个亿。” 同行朋友听前面还是“我知……”,话还没说完,到后面已经是“我不知道”。 几个亿?一个小县城赚得回来吗? 又不是隔壁某几个国民级游戏! “有那么好玩吗?”同行朋友震撼不解,“我没玩啊。不就是造房子。基建游戏我玩过的啊,没什么特殊。氪金点就几件衣服。又不抽卡的。玩家也不多呀。” 她急忙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每天玩家才十五万。不多呀!” 如今《小镇》游戏日活稳定在15万人以上,最高可以达到20万。 这个数字听起来没什么厉害。 全国十几亿人口,游戏玩家都上亿,区区十五万算什么? 然而全世界少于十五万人的主权国家都有十几个。中西部地区小县城的人口,男女老少弱病残加一起也就十几万。 博主解释:“现在不是好玩不好玩,玩的人多不多的事了。” 最重要的是:“这游戏能形成一套很好的良性循环。” 这位博主转述了自己朋友的分析:“本来基建在宏观经济上就会导致gdp增长。再加上这能带动斜塘文旅,能带动短期就业,能增加周围一大片人的收入。游乐场又是国风类型。真把游乐场建成了,文化宣传也到位。国内国外游客增多,能让资金回流到这地方。” “斜塘虽然距离高铁站、飞机场有一段距离。但比起其他太多城市而言,是个交通很方便的地方。左右两边都是一线城市,全有机场。市区也有机场。每个机场打车过来最多一个多小时。” “再加上斜塘以前一直做文旅,民宿酒店短期内不会是缺口。场地多,可发展空间大。” “隔壁县的古镇年年开国际大会。开完统一坐车来这里玩一趟,非常方便。” 越说越是个事。 大部分城市发展很难兼顾小县城,更别提县城里的小镇。 斜塘要是真能发展起来,能给多少小地方腾飞的信心! 同行琢磨起来:“不对劲。说了那么多,这个游园会还是没什么特殊。” 博主见同行想不通,装模作样哼哼两声:“你懂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多特殊。” 同行:“?”闺蜜,你这个粉丝量低到可怜,到底在嚣张什么啊! 眼见时间一天天逼近,该宣发的总算开始宣发。斜塘文旅再有钱,也请不起一大批名声响当当的博主们。他请的博主粉丝量最多两三万,最少才三千。 一群没有名气的小博主开开心心化妆,开始认真拍宣发视频。 一类是变装宣传,需要的就是巨大冲击。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超前奔跑着,突然穿上一袭汉服。再转眼,她头戴安全帽,手提大铲子,当场下地铲起了土。她肤色与其说像人偶,更像一种瓷器。 如此抽象,如此搞笑,如此漂亮,点赞分分钟就比她粉丝量多! 另一类是些许擦边的宣传,同样是巨大冲击。肌肉量超标的男生衣服穿着半截唐装,关节处全化妆成球状体。为了能够显现出自然感,他甚至是用系带勒住了关节。男生劳作擦汗,将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同样少不了文化类宣传。穿着各式汉服的男男女女,不在意年龄,不在意体型,将一套又一套的汉服朝代连带着朝代建筑科普摆上视频。还有做穿越宣传的,博主穿越到游戏里,演了一场跨时空的爱恋。 如此多宣发下来,自成一个宣传矩阵。 詹均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家策划组和文旅集团合作的。 詹均看了看公司账户,无声叹口气。实在口袋空空,对投资款要省吃俭用,不然詹均早给全体员工发奖金。 这种正面宣传很有意思。可惜各大平台早已经形成一个又一个信息茧房。它们只爱推送感兴趣的信息,很少会破圈。 哪怕点赞破十万,破二十万,这些视频也不会投放到不感兴趣的中年人手机中。 到这一刻,不管是詹均还是斜塘镇任何一个人都并没意识到,时间和正义姗姗来迟得那么突然。 一条和创思工作室隐隐相关的词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热搜。 “纳天集团多名高层涉嫌与境外勾结危害国家安全” 当这样一个词条出来,不管认不认识纳天集团的,高低要点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消息并非从官方传出来,而是内部消息。 是几张聊天记录。 “被抓进去一个多月了,都在想办法联系人,联系不上。” “听说是和境外勾结?” “对,[马赛克]找黑客。结果被网警发现了,就找他们领导喝茶。一查,纳天这边问题很多。又往黑客那边查,没想到问题更多。” “管理层直接换了人,临时应急管理启动了。现在公司人事动荡特别严重。” “真的假的?” 不说聊天记录里对着瓜大吃特吃。聊天记录外的一大群网友对着瓜也是大吃特吃。 要知道这种情况很少被直接送上热搜的。大部分都会低调断案,低调处理,低调结束。 而消息更加多的游戏圈内,对这个关键事件点以及黑客这码事,马上联想到了詹均。 詹均的名字尚且没有上热搜,而他的手机已经开始有消息开始“嘀嘀——”。 当事人无知无觉,还忙碌在自己的游戏大业中。他以为是汉服文化周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很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十条里面八条是热搜转发。 其中一条是来自詹清的幸灾乐祸。 詹清:“?”什么情况,他被网暴了? 詹均打开詹清的消息,就见詹清发了十几条愉快的表情包,搭配上一条语音:“人在做,天在看。嘻嘻。” 詹均拉回去,点进詹清发过来的热搜。 他几乎没两下就理清思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纳天这么久没来招惹他,高峰也销声匿迹。这全靠高峰被抓,纳天被查。其中涉及的内情恐怕比他所知道的更加多。 这种事情查起来,一环套一环。他身为被敌对的一方,竟到现在一无所知,想来是因为……其他问题大到,比他这种游戏恶性竞争问题更大。 这么多年过去,詹均对这个集团对高峰都不由起了一丝诡异的佩服。 神(经)。 32、旧日阴影 看守所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硬而刺眼。高峰一脸肉再也横不起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干瘪颓废。 他的话颠来倒去,和那些犯罪一样,真假混着说。他卖弄着演技,红着眼眶想给自己逃脱自罪责。 这位在詹均面前屡屡嚣张的人,这一回竟没有请律师。不是他不想请,是他负债太多,钱包空得可怜,根本没有钱去请律师。 他服软认错装可怜,把一切错都归到别人身上:“都是纳天的人叫我做的。我一个人哪里有那么大能耐,你们说是吗?” “我就一个普通打工人,是犯了点商业上的错。但那些事真的是他们逼我做的,不然我就失业了。没钱我就没法还债。好多人等着我的钱。” 最后他又将上一次逃脱责任的借口拿出来反反复复说:“我妈身体不好,我身体也不怎么样。要是我一直在里面,她老人家养老就成问题。” 听他如此说话的警官们冷冷记录着。 第一次犯罪,考虑到各种因素,各方商量之后已经让高峰取保候审,对他容忍一二。 第二次犯罪,那是罪上加罪。这样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忏悔。 再者,之前是诈骗,这次可性质完全不同。高峰勾结的境外黑客不是只赚一份攻击的钱。他们能攻破一次游戏的安全防护,就能拿到很多人的个人信息。信息变卖又是一份钱。他们下一次还能干同样破坏安全防护的事情,面对的极可能是其他机构的信息资料。 以及承云引擎是业内知名擅长物理推演的引擎。它的价值远不止在普通商业上。如今还在不断升级,可以说是真正的利国型专利。如果被外界拿了去,那真是…… 网警翻看着手上资料:“高峰,你和对面都是老惯犯。这个组织属于国际通缉犯。在别的国家早就干出过这种恐怖行为。只不过跨境难抓。” 至于高峰说的那些话,网警冷笑:“早这么关心你妈,你在外面搞什么诈骗。现在身上几百万负债,卖了家里的房车,还私下和典当行、洗钱组织有勾搭。” “证据确凿,在那儿装什么装。” 高峰一哆嗦,身体力气如抽条一般被抽走,缓缓瘫软到椅子上。他和对方三番四次拉扯,没想到对面已经查这么深。 明明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情…… 纳天集团背不干净,怕不是这一回还要将很多事推他头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其他部门原本以为就是配合查一个普通小案,查着查着,顺藤摸瓜后发现事情越来越精彩,再后来一看金额,高峰涉嫌上千万还有洗钱的事,纳天集团更是精彩,偷税漏税都快比上内娱。 好家伙,当场成立起临时小专案组。 本来跨国案,他们这边就算查各种证据,难免会因为证据数量过少,导致各种混杂问题。现在好了,现在精彩了。 这些查案的人查着查着,自然对这么个基建游戏上了心。 而社会舆论,一直都是网警们关注的重要问题。 这一个月查也查得差不多,正常公告也能出了。在察觉到有人泄露情况后,网警联系专案小组的成员,在地方官号上公开发布。 警情通报:近日,某游戏企业高某(男,47岁)涉嫌与境外非法组织联系,并敲诈勒索相关游戏竞方。经竞方报警后,公安机关立刻联合相关部门开展核查。经查,高某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把高某的犯罪事实锤得死死的。 吃瓜群众汹涌而至:“我震撼三观。” “他竟然诈骗了那么多人?合伙人也骗了,公司同事也骗了,老板也背刺了……” “这样的人都有工作,为什么我找不到工作。哭了!” 最后所有人记下来一句老俗话“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为了防止热搜上全是这个游戏相关,网警联系各大平台,让他们降低一些热度。 《小镇》游戏的玩家们知道自家游戏又出圈了,但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游戏还能混到让平台降热度的程度。 他们睁眼就是基建,闭眼就是汉服周。上个洗手间就在刷创思工作室新鲜出炉的瓜。 靠着新瓜,那些陈年老瓜被一一挖了出来,还有人感慨:“詹均这人真是不错,公共场合从来不卖惨,也没有把这种被抄袭被背刺的事情拿出来写小作文。” 就连创思工作室的新员工也如此感慨:“老板心胸宽阔,格局真大。” 霍锐丰这种老员工,对此神情复杂,抬起头委婉提醒这几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不要有滤镜。你们那是没有见过老板发火。”作为一个老板要是没有脾气,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策划组神情更是一个比一个复杂,悄悄咪咪在小群里疯狂刷屏。 她们几个可都知道游戏里有什么支线剧情。 不是老板不说,是之前时候未到。 处于弱势的人说什么都显得卑劣。在弱肉强食的游戏界,詹均示弱,各种投资就必然离他远去。要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去说,那么游戏界祥林嫂的名称就会扣在他头上。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他们只会说:谁做游戏是一帆风顺的?卖什么惨?菜是原罪。 你被抄袭?那是因为你的原创性还不够强。 你被背叛?那是因为你保密性做得不够好。 更不会有人去替詹均出头。他们只会说:“詹均自己都不去争,我们帮他争什么。” 恰巧出门,恰巧听到这句“心胸宽阔”感慨的詹均,对新员工轻微挑了挑眉:“说什么呢?” 新员工讪笑,霍锐丰则低声哼哼唧唧。 詹均不在意员工说他小话。哪有人不吐槽老板。他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心胸狭隘,把这事做游戏里了。好感度刷到五十就能激活。” 众人:“……” 策划组:是的,没错,且还特意改了反派名,以防被告侵犯名誉权。 新员工们默默把刚才的感慨咽回肚子里。该死,不要得罪创作者。老板不是不报仇。他把仇人做成了赛博沙袋,永远焊死在小镇史上。 小作文算什么?以后纳天集团和高峰,将永远成为反派恶势力。 小镇线上。 玩家们夜以继日爆肝,无动力区竟然先一步成功迎来了收尾。 过山车!攻城战!暗度陈仓!草船借箭! 这些陈设说简易,绳网错综复杂,物理作用利用得极为精巧。说复杂,真纯无动力,全靠玩家体力来运作。 在承云引擎的推演下,每一根绳索,每一块木板,每一处动能和势能,都经过严密计算,都展现出了纯粹理工魅力。 玩家做完了还能玩一下实验可行性。 不得不说,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怪好玩的。就连有些有孩子的家长,也已经开始把自己的vr头显给孩子来游戏里见世面了。 一个掌墨师叫“鲁班七号”。他昂首挺胸挥着手,来到了无动力区前。作为一位优秀的团长,他成功得到了无动力区的收官剪彩名额。 他爬到无动力区的最高处——跳楼机后攀岩地,并成功取出了虚拟红绸。 鲜艳的红绸荡下,形成一道靓丽风景。他的团员在下方已经准备好了烟花礼炮。 “在今天,在这里,让我们恭喜无动力区圆满建成!” 他没那么多文绉绉的词汇,用大白话喊着:“让我们祝小镇!变成国家的小镇,变成世界的小镇!” “上梁大吉!” 一刀剪下,礼花绽放。 系统:【主线任务:建筑游乐场无动力区!】完成。 系统奖励自动发放。 线下的斜塘镇,无数人力为了达成一样的成就,招人轮班上着赶上了这场热闹。徐工拿了一台电视放着游戏画面。现场工人们看到这一场景都热心澎湃。他们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干活还能亢奋起来! 热闹的欢庆下,小舞观赏完一切后又兴冲冲跑去线上创思工作室刷好感度。 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詹均最喜欢的物品是什么。于是每天给詹均送三本书。 一天好感度+9,再加上之前偶然刷上的一点好感度,今天正好刷到50。 汉服文化周的支线任务里面完全不差文化值。小舞刷詹均的好感度,纯属于图鉴收集癖。 她要达成全服第一个满好感图鉴! 将书递给詹均,小舞看到系统提示,相当满意。 系统:好感度+3 日常加好感度,寻常满五十。 小舞扭头打算离开,去继续做自己其他刷好感任务,忽地感觉天色变了一下。 她愣松抬起头:“变天了?”她怀疑自己游戏打久了,眼睛太累了,思考着要不要下线休息一下。 这么想着,她面前突兀出现了一个略肥胖的人偶。肥胖人偶毫不客气地撞了小舞一下。 这一撞,愣是将小舞撞摔到地上。周围整个场景彻底暗下,变成了傍晚时分。 系统任务跳出。 【支线任务:旧日阴影】 【任务目标:协助创思工作室,守住承云引擎。】 【任务奖励:承云跟宠,赛博义肢。】 小舞猛然瞪大眼。 她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彻底顾不上刷游戏里别的什么东西了。 《小镇》第一个跟宠!小镇第一个人偶机械腿!她要!她可太想要了。 小舞整个人发烫,面色泛红,像是燃了起来:“什么协助不协助的。我这辈子就是喜欢做好人好事。那些个觊觎承云的混蛋,我会送他们上西天!” 她非常冲向刚才撞她的人。 “站住!” 33、这很坏了 我站着,钱是挣的。你爬着,钱是赏的。——《旧日阴影》 小舞匆匆往前跑,没能喊住前面那个胖人偶。胖人偶脚步沉沉、心事重重,将所有外界信息全部屏蔽,埋头就是走。 他走进一间狭小逼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挤着二十多人,桌面上不是咖啡就是泡面。詹均独享一个办公桌,桌上摆满了各种草图文件。 所有人都对着电脑熬夜敲击,敲击出更宽阔的办公室,敲击出拔地而起的写字楼,敲击出虚空中一个又一个富有特色的角色。一切场景像电影胶片一样飞速变幻。 胖人偶很快穿过办公室,又继续走。 他走进宽阔的写字楼,也带着尾随的小舞一起踏进了光鲜亮丽的大堂。 快节奏的动画cg让小舞恍惚。前台挂着“创思工作室”的烫金牌子。灯光打在牌子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行政部的精致女士笑得温和客气。来往都是穿着得体的商务人士,看不清面目,只看得清身上的休闲西装和优雅裙子。 没有五条小狗,没有遛狗的老大爷,没有斜塘镇的小洋楼和烟火气。让小舞感觉相当陌生。 小镇的创作者,那时已经踏入了资产阶级,没有那么接地气。 小舞走到前台面前。她很快看到了前台边上的易拉宝。上面是以詹清为原型的赛博舞蹈家。 那是创思工作室的第一款游戏,是詹均年轻时期的代表作。 她还没彻底从创思工作室发展壮大中回过神来,脸上和心里莫名空空落落。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笑脸盈盈询问。 小舞点了点刚才进门的那个人,捡回理智的任务意识:“我跟着,高……高……” 糟糕,通报上没写名字。她没记住。 “笛谷吧。”前台意会,给小舞递过来本子。 小舞:“!”好一个改名换姓,完全听得出是谁。 前台笑盈盈:“没有预约的话,登记一下就好哦。笛总监在13楼。” 温柔,妥帖! 递过来的本子都是香香的。 小舞暗恨须弥公司更新vr设备太慢,都不知道早点把嗅觉系统用上。她扫了一眼前台的工牌。 胡舒。 小舞:“?”这是创思工作室那个天天不化妆,扎个马尾的行政小姐姐?早七准点穿一件卫衣在小镇上买烧卖吃? 小舞的npc图鉴上有,好感度都刷到五十以上了。 对比面前这头发微卷,妆容精致的人偶,小舞神情恍惚,有种现在创思工作室纯是在集体下乡体验生活的感觉。 她登记了游戏id,最后成功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金属面板上倒映出小舞的脸。小舞依旧恍恍惚惚:“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游戏界起起落落落,能落到这种程度吗? 电梯打开。办公区域铺满灰色的绒质地毯。办公桌齐整摆放,只有零零散散繁忙的精英人士。 小舞提前感受到社畜牛马的压抑气息,慢慢往前走,怕惊扰到工作的大家。结果她张望两下才意识到没有人关注她。 那么,现在任务是说有人要偷承云引擎。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访客要怎么阻拦一个公司高管? 哦哦,她有背包。 小舞试探性动了动背包,发现为了刷好感度而预留的砖块还在。铁锹也在。 她有石有铁,将大展身手。 正这么想着,小舞见一个人偶起身走向一间办公室敲门,语气十分严肃:“笛谷,开会。” 她束起耳朵,立刻走过去打算跟着高峰一起走。 胖人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阴沉,跟着那人偶一起前往会议室。小舞抬脚跟上,就见那人偶转过头困惑:“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小舞本来没想好什么借口,听到这理由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会上好好记录。”对方如此回答后,微顿一下,语气里透露出一丝疲惫,“希望你能留下。” 这个希望并不是对方真的希望小舞留下,而是希望这家公司还有前进的可能。 小舞胡乱点了点头,跟着仓促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似乎全公司的重要人士都已经集中到会议室了。 詹均坐在最前方,不断滚动查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声音冷漠又残酷:“办公楼清退,人员这个月会消减到一百人。人事处理好离职相关事务。” 会议桌上有人开口:“詹哥,程序三组整个组辞职。” 众人哗然,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要知道被公司辞退可以拿到公司的n+1补偿以及失业金。如果主动辞职,那什么都没有。 这代表着一组人都被高价挖走,完全等不到被公司辞退。对方给出的签字费,绝对可以覆盖甚至远超补偿的金额。 詹均问了一声:“找好下家了?” 在场没有人吭声。 詹均似乎没打算要答案。他平静回着话,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能有合适的就去。每个人都有家要养,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要求。” 詹均抬起头,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扫过在场所有人:“属于创思的东西,一行代码都不能带走。”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小舞撤退跟上胖人偶。笛谷晃晃悠悠去了茶水间,和三组同事打探了一下离职跳槽可以拿到的钱,又试探性询问能不能加他一个。 小舞嘀嘀咕咕:“这很坏了。” 她虽没天真到认为员工需要和公司共存亡,但是就感觉不舒服。 当茶水间没了人,胖人偶注意到她一直在这儿:“别碍着我。一个实习生,马上就没工作了还一天到晚乱晃。” 小舞震怒摸出了板砖。 片刻之后,小舞鬼鬼祟祟逃离茶水间。真要命,游戏没说打npc真能打晕啊! 天色彻底暗下,办公室里的人都下班离开了。詹均这个老板还没走,小舞蹲在灯光明亮的楼道里也没走,非常愁苦。 她一个普通大学生真没想到,畅想中的美好工作环境是这样的。高强度、低趣味,还有勾心斗角,还需要熬夜。 小舞托腮:“长大可真坏。” 创思工作室深夜留下的两人,一人是詹均,一人是被小舞砸晕的笛谷。 两人的交谈声响起,一字一句在空旷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詹哥,我想借点钱。” 詹均的声音带着些许困倦,还是耐心问着笛谷:“小霍跟我说,前段时间你问他借钱了。你妈身体不好,对吗?手术怎么样了?” 笛谷回着话:“还行,就是骨质疏松的针,一打几万块。” 詹均:“转你五万,不够再和我说。早点回去看看老人家。公司不差你一个。” “嗯。”笛谷应声,和詹均聊起工作,“说起来,詹哥,你不考虑把承云卖了吗?或者让别的公司入股。撑过这一阵,公司肯定能缓过来。” “承云能升级,现在卖很吃亏。”詹均考虑过这方面,“就工作室现在的游戏业务情况,其他公司入股,我们的话语权会变小。游戏开发和剧情设计都没有那么大自由度,最后成为他们的外包。” 笛谷试探:“我记得n公司诚意似乎……” 詹均声音发冷:“他们就不用说了。和他们合作,纯糟蹋我们工作室。” 大概觉得自己语气重了,詹均迈步朝外走:“我先回去了,你也下班吧。” 他快步走出办公区,完全没有注意到蹲在楼道边边上的小舞。 小舞探了探脑袋。两人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不感兴趣,快进,快进,快进。 笛谷是不是要做贼了? 她蹲着挪回办公区,一点点隐蔽朝着有光亮处挪。 大晚上的办公室阴测测很有氛围。对正常人而言很恐怖,对小舞这种游戏党而言刚刚好。 宁可见鬼,不想见人。 小舞发现自己挪着挪着,挪到了一块蓝光区。前方的房间用着巨大透明玻璃,玻璃内透出幽幽蓝光。这一片区域比其它地方都冷。空调大晚上也不关,真适合闹鬼。 她并不是什么理工科出身,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只是稍显困惑。 她探头探脑搜寻着笛谷的身影,就见前方玻璃门处的身影“嘀——”一下刷开了门禁。 小舞惊叹。 做贼进行中! 感谢灰绒地毯。她连滚带爬冲往玻璃门,没有带出丝毫声音,赶在门关闭的瞬间侧身进入。 冷气汹涌,头显冷风呼呼地吹着她的脑袋。 笛谷眼瞎注意不到小舞,走到一台散发蓝光的服务器前,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移动硬盘。 他插进接口,又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胖乎乎的手此刻才格外灵活,灵活到……警报声刺耳响起。 小舞看不懂,可她知道笛谷要被抓了! 她从包里取出铁锹,站起了身。她是不懂什么辞职不辞职,什么收购不收购的。 她就知道她的任务是保护承云。她将誓死捍卫创思工作室的合法权益!坚决不能让违法犯罪份子,从这个门内出去。 屏幕上【正在复制文件……】 笛谷汗水疯狂冒。 他算了算时间,终不敢复制完,急匆匆中断复制,拔下移动硬盘打算走。 他一扭头,小舞的铁锹已砸向他脑袋。 “乒——”一声,笛谷脑袋因惯性往前一撞,最后轰然倒地。他手上的移动硬盘无声摔落到地上。 “这点事都办不好。”机房的门打开,几个人站在门外。机房的光在他们脸上照出阴森冷蓝色。 小舞转回身,愤怒举起铁锹:“不准搞剧情杀!” 34、承云跟宠 《小镇》里所有角色没有等级,都是正常普通人。小舞再怎么拿杀伤力强悍的工具,此时此刻也很难解决一群人。 现实里难,游戏里在剧情刻意设定下更难。 她拿着铁锹“咿呀”冲上前,横向一挥,门口的人纷纷退去,又再度围上来。 小舞不知道这游戏怎么做到如此自如的角色互动。一个反派抓住她的铁锹,一下子将她拽出房间。她踉跄朝前摔去,却不肯松开铁锹,险险坠在半空中。 这么短短一点剧情,她竟被不同人摔了两次。士可杀不可辱,小舞一脚稳住身体,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借着对方一样不肯放开铁锹的力,抬起一只脚踹向对方。 没怎么打过架的人这种时候上演了一场“有来有回”。对方体重不是小舞这种体格能踹动的,可这不妨碍小舞受到“击中”的鼓舞,发疯似的打起架来。 她除了铁锹之外,包裹里有的是武器! 小舞再次使用板砖,也动用起垃圾、腐烂的面包、酸臭的饮料等等。天知道她当时只是为了好玩而收集的东西,现在有多实用。 对面好感度降没降不知道,对面但凡是个真人,心情崩溃是真的。 任谁被丢了一大堆垃圾都会崩溃。 其余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在边上踌躇。 他们好似大战了五分钟,实际上二十秒都没到。 小舞现实里没有这么放肆过,在游戏里发现对面反应如此迟缓,顿时如脱缰野马。她彻底松开铁锹,又掏出一把工程铲,对着几个人的脸就是扇。 工程铲所过之处全员覆灭。脸覆灭的那种。 当保安和詹均重新回公司时,现场就是站在中央的女战士小舞,和捂脸在一群垃圾堆上的反派。很精彩,很震撼人心。 门内被敲晕的笛谷捂着脑袋缓缓爬出来。他颤颤巍巍开口说:“他们逼我……”话还没说完,厥过去了。 小舞低头看向笛谷,拿工程铲又狠狠补了一下:“骗子!” 詹均缓步上前:“谢谢。” 他说:“今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公司里这点事情,后续会交给法务和公安。希望没有让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客客气气,非常尊敬。不知道是尊敬自己的玩家,还是在尊敬这把工程铲。 小舞一手拿着工程铲,另一手从包里取出了小野花献给詹均:“给!” 詹均微怔,当场还是收下了。 现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小舞还没缓过神来,面前的一切已变回白天。高奢的办公室缩小了面积、减少了岗位,而詹均不过是转过身,又一次面对上了“复活”的笛谷。 办公室里,詹均和突然变成“卤蛋”的光头笛谷面对面站着,眼神里针对的对峙已经毫不掩饰。当初的“承云”险些失窃,并没有让笛谷彻底进局子。 “我离职了,现在代表n公司来和你谈判。”笛谷语气恶劣,“五百万,我要承云引擎底层构架,外加工作室并入n公司。” 詹均语气冷漠:“不可能,滚!” 小舞再一次上头,手痒想要再攻击笛谷。 偏笛谷也没真打算强留在办公室。 他指着詹均的鼻子骂:“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废物。一个提名让你在行业内有名有姓了十二年。你做出了点什么?你不懂怎么用游戏赚钱,永远只能作陪衬!” 说完扭头,气势汹汹甩脸离开。 “至少我站着,钱是挣的。你爬着,钱是赏的。”詹均在他背后这么说,“你妈……” 语气一断,本来可能是在关心笛谷的妈妈,现在听来像是……在骂人。 官方骂人! 小舞拿着工程铲高兴糊上去,正中某一颗卤蛋。 卤蛋碎了。 小舞心神受到剧烈冲击。她差点以为自己真干出了什么恐怖杀角事件,却在下一秒发现并不是这样。 所有的画面全部抽丝一般剥离,不管是人物还是角色,不管是墙面还是地板,全化为了带着幽蓝光的编程代码。一行行小代码又在小舞面前塑型,形成一只小小人偶。 她头发漆黑,眼眸湛蓝,穿着简洁的短裤短袖,脸精致漂亮,单腿是有球状体的正常人偶肢体,另一条腿却是充满机械感的纤细义肢。 是蓝眼小詹清的模样。 她却说:“你好,我叫承云。” 小舞想起来。承云是詹均第一款游戏就诞生的游戏引擎。他的第一款游戏就是为了断腿的妹妹而做。所以,承云就是年幼詹清的赛博生命体。 五百万能买下很多东西,能买下一款游戏,能买下一套房子,能买下创思工作室的一个程序组。但五百万买不下真正的数字生命,买不下詹均十二年不变的情感寄托。 对于詹均,游戏从来就不止是游戏。 承云走到小舞面前,仰望着小舞:“谢谢你救下我。恭喜完成任务。” 系统:【支线任务:旧日阴影】完成。 承云在虚空中缩小,缩成了二十厘米多一点的大小。要是专业的娃娘必然清楚,这是八分体。适合带出门,也适合放桌上的大小。 【任务奖励:承云跟宠,赛博义肢。】 小舞伸出双手接住了承云。 时间再次流逝,周围的一切恢复成创思工作室门口的样子。小舞拿下头显,莫名其妙眼泪吧嗒吧嗒掉。她长久没有回神,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刚上大学没多久,觉得人生刚刚开始从压抑的课本中解放。她喜欢打游戏,偶尔刷刷短视频,喜欢无脑爽的快乐。她玩基建游戏也玩不懂什么,单纯喜欢和npc社交加好感。 未来没有什么梦想那么远大的东西。 就是没有。 詹清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詹均也有。 他们兄妹不管多少年,都执着在为自己的梦想不停走,不停努力。不管什么挫折,什么苦难,打不死他们的终将托举他们。 因此《小镇》才会出现。 杀她为什么要用妹妹刀! 詹均肯定在游戏里还埋了妹妹彩蛋!这个做游戏的混蛋! 刺激的战斗局刚结束,那种被坏人嚣张上的委屈感随之袭来,最后妹妹数字生命神来一刀。小舞抬起手抽了两张纸擦脸,手却抖得厉害。 路过的室友大吃一惊:“小舞,你不是在玩游戏吗?怎么哭成这样?” 另一个床上的室友听到,抬起上半身低头看向下方的小舞也很震惊:“不是基建游戏吗?” 玩过游戏的两人不理解了。 怎么一款基建游戏还能让人大哭特哭的? 小舞吸了吸鼻子,手持纸巾朝天摊开:“我玩的不是基建游戏吗?我该去造房子!我要去汉服周!”她现在暂时还没有梦想,以后一定会有。 现在,她想要看看别人的梦想实现得怎么样。 任务出现,任务攻略上传。 攻略站内的评论区极其精彩,当场被外传到社交平台上。各大营销号纷纷原地剪起视频。 “从未有人看过这样的游戏攻略方式!”细看小舞攻略武器的奇葩。 “画面一出来,我首先看到的是脸,然后才意识到是数字生命啊!”细说舞蹈家小詹清。 “游戏已经可以制作成这样了吗?我是落后了多少年?”细说vr武打。 总之一个攻略贴,处处都是亮点,每一步都是精华。 流量越大,跟着剪游戏相关视频的营销号越多。谁不想多吃一点好流量!他们不在意这是个什么样的游戏,不关注故事的本身,纯蹭热度。 传统矜矜业业努力的基建玩家们不语,只是一味地修水电。 开玩笑,没有水电,他们的游乐场怎么办?游戏外面炒作得热热闹闹,路人进游戏一看:小塘镇这么大地皮,就一个大门和无动力区。 好丢人! 线下里真正的基建工人们也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安全范围内赶游戏进度。 开玩笑,这可是一个全网都在刷的大游戏!还没建成呢,同行都有过来问的了。做过这个工程后,以后他们这群人在业内都有名气。说出来就是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找工作多难啊?他们能有工作还能有……出名! 鱼蛋他爹和他两个就被做在游戏里了!多有意思的事。 负责文旅工作的集团工作人员也不语,只是一味地忙筹划。 之前网络舆论不过是讨论一个基建游戏,玩家稍微多一点就多一点。他们今年有扩场地,加了游乐场空地。可现在随着汉服周一天天逼近,怎么讨论游戏的人越来越多? 今年的汉服周恐怕将迎来史诗级人流量。 好可怕,好激动。 负责全局的曹兴航话很多,只是一味地给詹均发六十秒的语音。 詹均一转语音,每一条都是小作文。 难怪升职那么快,一定是小作文写得足够好。 詹均对旧日阴影不恨吗?不可能。 不怨吗?也不可能。 不厌恶吗?那更不可能。 笛谷的原型,难道对公司真的一直以来没有任何付出吗?不是的。每一个员工在创思工作室都付出过,必然会留下痕迹。哪怕浅薄,但无法抹去。当年的他们太单纯,一味在为着做好一款游戏而冲,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詹均话也很多。他把话做在了游戏里。 那些好的坏的,每一点点的过往,造就了今天的詹均,今天的创思工作室。今天的一切也会造就明天的詹均,明天的创思工作室。 “要是起起落落落里面,跟着落放弃了,那可真是完蛋了。”詹均的本意是如此。他的人生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因此,这一刻的好运才格外值得珍惜。 35、汉服文化周来袭 系统:【支线任务:汉服文化周来袭】完成。 陆陆续续完成任务的玩家们,将“汉服推广大使”称号用在身上。外面纷纷扰,他们自顾自,很是好奇有什么特效。 詹均在任务福利待遇上,金钱扣扣搜搜,衣服绝对出漂亮衣。而特效哪怕燃烧服务器,他也要下血本打造出性价比奇高的完美效果——比如这一回的“中国人能飞”。 现在流行的汉服大多款式靓丽,制作华美,和以前普罗大众百姓穿的完全就不同。它们不管形制标准不标准,多有一种仙感。都这样了,那还不得上天? 仙子本从天上来,何必愁苦人间事。 中国人!起飞! 詹均给人偶手臂设计了半透明小祥云,有点类似于上一款游戏,又不太一样。vr游戏特色就是用手操控为。玩家们只要手臂一碰触到小祥云,就能在游戏里表演原地起飞。 起飞后,微风阵阵,身上透出荧荧光亮。管衣服是粉的蓝的,衣服都会随着物理引擎的演算,随风摇,非常唯美,简直推广成销冠。这一套下来完美契合称号名字。 玩家是一群为了特效可以疯狂氪金的家伙。现在这个特效如此酷炫,还不需要氪金,怎么能轻易放过?肝!往死里肝! 汉服周和上一次音乐节一样,再次成了一堆摸鱼游戏党的赶工项目。 肝完之后,汉服文化周活动终于进入到开启倒计时。 倒数第三天,詹均开始习惯上下班或者中午在现实里碰见过来刷好感度的玩家。倒数第二天,詹均发现创思工作室门口打卡的人逐渐增多。倒数第一天,大爷已经在创思工作室前头来回遛狗。刷好感的玩家们想要凑近又不敢凑近。 真到汉服文化周到来的那天,一大早开幕式,奏响的激昂音乐响彻整个斜塘古镇。詹均守在工作室内,沉稳按下鼠标,激活了汉服文化周任务。 线上线下再一次迎来跨次元联动。 这一次詹均并没有采用直播方式,而是带着程序组给现实里的方阵队伍做了高精度cg动画。他们程序组没有时间去给每一个线下角色做模型设计,但画图做cg能赶上。 线上玩家知道开汉服文化周活动,本来稍有期待,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 不就是一个宣传汉服的活动,有什么特别的?他们不少玩家看过往届的视频和图片,觉得也不过如此。 基建玩家就是心态稳,处事也稳。 然而当他们真的打开后,才惊觉不对。 开幕方阵浩浩荡荡,足足有三十多个主题方阵!光朝代方阵就有周汉晋隋唐宋元明清,整整九个朝代! 更别提还有什么亲子方阵、达人方阵、国际方阵、非遗方阵。最帅气的还有各种历史角色出演,花木兰一身戎装骑马率队,孔子一袭素雅躬身行礼,玄奘手持法杖施施然迈步。 一场真正的视觉盛宴,比游乐场花车巡游都夸张。 这里面不少人走完方阵,转头还要去游船。 线上只能看cg,线下可是刚凑完第一个热闹,逛起来就迎来第二个热闹。 那些方阵里的人各个长得漂亮,姿态又好看,动不动就和围观群众疯狂互动。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好看笑靥如花的美人。 而当玩家转向自己搭建的游乐场,发现自己建完自己玩这种模式,竟是相当好玩。他们负责了搭建,而游园会的内容是制作组生成的。玩家可以在游园会里做手工、体验各种汉服,还能逛集市! 集市里竟有品牌商家入驻?广告商都进来了! 也对,要让游戏多赚钱,这样游戏才能活长久。 如此配合制作组,玩家摸摸自己脑袋,露出满意笑容:好玩家,好玩家。这砖没白搬。 事实上,玩家搭建的支线游园会真的很有意思。别的不说,光那个汉服体验馆就已足够让人上瘾。外行人不知道詹均到底从哪里搞来那么多的汉服,版权是如何买下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馆内所有的人偶都可以爽穿各种汉服! 玩家们唯一不满的是:为何只能体验? 他们扭头当场冲到官网下方,愤愤发起攻势:“在?我们要新皮肤上线!为什么这些皮肤不能买!” “不是,顾老师做了那么多衣服,你们连建模都设计了,还不出?” “纯吊胃口是吗?是我们不够有钱是吗?” 官方号委委屈屈,哭哭唧唧回复:“是我们产能不足,一下子做不出那么多衣服!” 天杀的,他们只是一个百人以内小工作室啊。 玩家不管,玩家哭闹,玩家想要。 “让詹均去招人!我们有钱!” “喂?一个月三套不够哦。请一个月送十套衣服行吗?” “梦一个大点的,明天衣服给我全部上线,谢谢。” 线上可以体验汉服,为此争吵不可开交。线下也没有好多少。 汉服体验馆里限时放了上千套汉服,可以预约免费租赁体验。只要手够快,衣服今日就属于这位游客! 这下没带汉服的不用怕无法入镇随俗。余下没约到的,也能通过体验馆里的换装游戏,来感受不同的汉服类型。 当然,穿不到免费汉服的人自然不乐意。 对此,曹兴航和詹均的痛苦是相似的。 他也没钱放上万套衣服。这些衣服都是借来的,弄坏要赔偿,可不便宜。天杀的,文旅集团去借的时候跟他说了总价,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当然,曹兴航和詹均的快乐也是相似的。 斜塘镇迎来了历史人流量最高的一天,小塘镇迎来了日活量最高的一天。 他们带着无数人做了无数事,终于让虚拟的小镇和真实的小镇走上了同样道路,互相交融,慢慢创造历史。 汉服周的第三天。 斜塘古镇上,须弥公司的门店内。 沈观南亲自坐车送货上门,将一大批vr嗅觉系统和ar眼镜交给店长。店长已经连续三天面对汹涌的人群,忙得汗流浃背,对着自家公司老总当场心情崩溃。 “老大,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啊!现在卖新品吗?不开个发布会吗?” 沈观南一脸莫名:“我上个月音乐节官宣过了。” 店长眼眸瞪大,抬高声音:“官宣预告和发布会能一样吗?别人家都预告!你好歹让詹总给你做个广告说开售也行啊!” 收到沈观南电话,专程来店里一趟的詹均:“……行是也行。”沈观南真一点不打算准备走个发布流程吗?媒体都不请吗? 詹均和店长一样被震撼。 詹均表示:“就,不太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