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嘉年华》 1. 生死 冷风奔涌,卷挟着浑浊的空气,乔以微站在站台等地铁。 她目光涣散、神情呆滞,嘴唇干裂到泛白,面容也没什么血色,怔愣愣挎着一个大容量的帆布包,偶尔眨两下眼睛,呼吸像是被拖拽的重物。 周围有两三个人走动,互不干扰做着各自的事情。 打电话、看手机、靠着墙眯眼…… 车站的提示音按时响起,随即不远处黑压压一片,如浪潮推岸,那些似人肖鬼、令人看不真切的密密麻麻,以极度恐怖的态势攻占即将抵达的一节节车厢。 乔以微冷漠地抬了一眼后收回视线。 习以为常的画面无法激起情绪上一丝一毫的波澜。 地铁停靠在站台。 乔以微挪动脚步的一瞬,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压迫着她的心脏,紧跟着视野中的光亮慢速消逝,黑暗笼罩着视野,声带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用以维持清醒而掐着掌心的手指脱力松开,她再也扛不住了。 遥想她短暂的二十多年,积德行善的事做得不多,但大奸大恶的事是一丁点都没碰过,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临死前,无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遗憾冲撞着她的大脑。 ——扣扣搜搜攒的那点小钱还没来得及花完。 ——社交平台上丢人现眼的评论尚未来得及删除。 …… 以及。 ——刚才倒下来的姿势一定丑爆了!!! 这个世界连我活着的最后一秒都不放过我! 下个瞬间,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冲撞着她的大脑。 乔以微猝然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如同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噩梦。她坐起身来,眼球转动着打量着四周。 乔以微被眼前处处彰显奢华富贵,却又处处尽显低调朴素的装修风格闪瞎了双眼。 眼球连续遭受两次重创,乔以微有些难受地捂住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此刻她的意识并不清醒,以至于忽略了身处陌生地点的异样。 凭借身体的肌肉记忆,她恍恍惚惚下楼,挪着脚步来到客厅。 有人迎上来,对她说:“夫人。” 喉咙先发出声音:“嗯。” 嗯?!! 乔以微震惊。 ……叫我吗? 乔以微内心惊疑再大,吼声再响,表面都没有显露出丝毫震惊,这是她被搓磨出来的能力。 她想拉开椅子坐下来,管家已经提前预测出她的想法,乔以微不适地坐好,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夫人? 我结婚了?可我还没谈过恋爱。 乔以微确定人家说的是中文,可是即便是国产剧里,也不存在什么生前没玩弄过男人,死后要重来一次吸男人阳气的执念。 她想喝水,手堪堪有了伸出去的趋势,水杯已经递到她手里。乔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难受地喝了口,粗粗咽下去,放回到桌上。 好久不动的脑子猛地要思考,乔以微一下子不太习惯,眼睛跟着飞快眨了眨。 她确定自己已经挂了。 而且,她尽管没办法看到尸检报告,但确信因为过劳死。 那么她现在…… 乔以微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这件质感细腻、做工精细,以及她从来没在广告里见过,但她完全相信绝对价值不菲的睡裙。 难不成人上辈子当牛做马,下辈子就能成为支配牛马的牧场主吗? 资本家嘴里吹出来的超级大饼有一天竟然能被论证。 乔以微还在幻想,管家开口关心:“夫人,您已经因为失业快一天没吃饭,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失业! 记忆慢慢回溯。 她前一天因为这个月业绩完成度低,被领导软硬兼施一顿PUA,郁气地回到工位上时,同事在企业微信里偷偷安慰她,原本想拉着她一起痛骂无良领导发泄情绪,可她当时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维持着虚假的体面,脸色惨淡地对她笑了下。 同事见状也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儿,给她发来了一张片段的截图。 「乔以微面对这样一位软弱的、狰狞的、始终无法拥有正常思考能力的领导,决心不再忍让,她用尽毕生的力气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在对方仍在懵圈状态时,砸毁他的办公室,引起的动静让办公室门口围聚了不少员工。大概是她此刻的状态太过疯癫,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乔以微叉着腰,泼辣劲儿十足,她边说边利落地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挽起,“老娘不干了,再见吧,傻逼工作。” 怒气发泄地不到位,她用力戳动领导的头颅,领导的头明显后仰了一下。 “傻逼领导。”她淡淡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战绩,用她今天最冷静的口吻说话,“要赔多少钱,账单理理发我邮箱,我的精神损失费、加班费、工伤补偿等等等等,我也会分毫不差地发你邮箱,咱们互相报销一下,不然你和这间小破公司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乔以微边说边拍桌子,话一撂下,赤脚踩进高跟鞋,步调平稳地优雅离场,仿佛刚才发疯的人不是她。」 乔以微知道同事是想安慰自己,感激地笑了笑。 当天晚上,乔以微总是梦到自己成为了故事里的人,半夜惊醒后毫无睡意,她全网搜索了这篇,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网站里找到了相同的片段。 花了59.9块大洋全文解锁后发现,在这篇洋洋洒洒大几十万字的故事里,关于“乔以微”的部分仅仅有这么一小段而已。 到头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里,乔以微充其量不过是个有名有姓的背景板而已。 乔以微难过地把被子拉过头顶,一想到花出去的钱,更觉得自己与冤种无异。 乔以微看了一眼时间,已至凌晨。 今天了。 今天起了床,仍旧是要去上班的。 辞职的念头只能存在于无数个冲动的瞬间。 没了工作,水电、房租、社保、医保就没有了供续的来源。 倘若她放弃了异乡的生活,回到老家,想必“宝贝辛苦了”的温馨画面会顷刻间土崩瓦解。邻里乡亲的闲言碎语很快会将她淹没。 拍桌子的痛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 鉴于周围有其他人在,乔以 微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长吁短叹。 并不美好的记忆纷至沓来,乔以微直接累趴下了。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温度逐渐趋向同一的过程中,乔以微理清了思绪。 上辈子窝囊受气,被工作耗干了精血;这辈子郎心似铁,受不了一点委屈,直接甩了工作。 说起来,她以为自己上辈子失业的唯一可能是公司倒闭。因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好像才可以理直气壮地承认没有工作的事实。 别人问起来,她都能用“公司倒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应付过去。 她真的不能上班,乔以微归纳出经验,上了班后,方圆十里的风水都扭曲了。 而且她智商一般、能力一般,就算每天加班加点,对公司的发展实际毫无助力。 说不准哪天神智不清能闯下大祸。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维护更多工薪阶层赖以生存的职业岗位,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乔以微总算将前世今生的糊涂账想透彻了。 “钱叔,我想吃绿豆沙、冰激凌、海盐泡芙、提拉米苏,再来一杯桑葚酸奶。”她抬头,说话时大眼睛微微耷着,可怜巴巴地看向管家,“可以吗?” 钱程大手一挥,直呼好,吩咐厨房准备。 他在应家多年,负责照顾应绥从小到大的吃穿住行。不过应绥早慧,其实并不需要他照料多少。 他难得被需要。眼下小姑娘说话软乎乎的,钱程顿感责任心大涨,一时迷了心智,将从前最在乎的营养搭配抛却在脑后。 冰冰凉凉的甜水下肚,乔以微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同时大体上梳理起自己现在所处的剧情。 整篇的剧情走向相当古早且无逻辑。 按照设定,男主应绥在遇见女主罗济柔之前,曾有过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用以对照后续感情线里男主的忠贞和热烈,以及丰富男主的阅历? 而“乔以微”就是这段婚姻里的背景板前妻,其懒散、不求上进的特质要用来衬托女主的积极向上,刻画两位女性在男主视角里的差异。 乔以微不适地抓了抓头发。 “乔以微”和应绥是没什么感情的,之所以在一起,逃不开老套的设定——祖辈的救命之恩。 之后就是和NPC一样,第一天相亲,第二天见双方家长,第三天领证,并各自在朋友圈里发了个红心emoji,配图一张红底双人照,算是宣告众人。 乔以微在手机找到了那条朋友圈,看了一下日期。 算起来两人还是新婚夫妻呢。 能不能离啊! 乔以微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见多了千奇百怪的男的,乔以微对要和一个完全不熟的男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毫无兴趣。 这么想着。 别墅大门被打开。 一个身姿挺拔高大、气质落凡不俗的男人迈步而来。 不过…… 乔以微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男的举止如何优雅从容、颜值如何惊为天人。 而是在她被专属男主的闪耀背光灯闪瞎双眼时,忍不住惊叹道。 可恶! 被他装到了。 2. 体验卡 随着应绥走近,大灯的力量缓缓地减弱,乔以微得以看清他的全貌。 一张剑眉星目的浓颜系面庞上,优越的眉骨和鼻梁刻出恰到好处的英气和冷淡,不露声色时抿起的薄唇平直,有种不可靠近的禁欲,却又诱人亲近的性感。 一旁的侍者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应绥越走越近,乔以微能感受他浑身自然流淌出的上位者气息。 她不知道怎么了的,仿佛见到了领导,腿脚自动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救命! 更想离婚了。 天天见领导,谁活得下去。 应绥没料到乔以微会站起来,以往他们在家的日常无非是互相漠视,客气的时候加一句眼都不抬的“回来了啊”就不错了。 应绥点了下头往楼上去了。 乔以微松了口气,探头,视线追过去,直到看不到应绥,才软着身体坐下来。 管家在旁关心,“夫人?” 乔以微不习惯这样的称呼,“钱叔,你要不换个称呼呢?” 这一时难住了钱程。 乔以微提议,“比如小乔、以微之类的,或者直接叫我乔以微也行啦。”顺带找了个托词,“叫夫人,感觉这个身份提醒我现在要做特别多的事儿。” 管家乐呵呵的,“那就小乔好了。” 乔以微非常满意,“顺耳多了。” 话正说着,楼梯上的脚步声重新逼近一楼,乔以微再次紧张了起来。 应绥换了身浅色的家居服,凌厉的感觉被冲淡了不少,他递了张卡放到桌上,“这是我的副卡,之后放你这里。” 乔以微不太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底气不足地按住那张卡,拖到自己跟前。 这张卡和短剧里的不太一样,不过都是纯黑底色、金色花纹。 “给我用?” “对。”应绥语气平常。 “为什么啊?” “你不是失业了。”应绥说,“给你安排工作,你说暂时不想上班。” 乔以微故作恍然,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我是失业了。”不是给你谈下了个百亿项目要升职加薪。 “我知道,你是失业,不是犯罪。”应绥说话一直就是这种不掺杂任何感情的风格,“我们集团辞退员工会有2N+1,根据A市的政策,失业者还可以领取失业救济。” 乔以微的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以前。 失业回家,免不了要忍受几句冷言讽刺。 而应绥……是在给她变相补偿。 看在卡的份上,应绥的形象一下子金光闪闪、伟岸雄壮了起来,他背后的大灯效果比先前还要炫目百倍。 “反正没必要因为失业就亏待自己。” 应绥说完,见没有更多要解释的,“没事我就上楼了,还有事要处理。” 乔以微内心的感动汹涌澎湃,她站起来,眼含热泪,恭送财神爷上楼。 管家离开得悄无声息。 乔以微估计他也有事,没去管。好好地坐下来,认真仔细地端详着这张价值无限的卡。 看着应绥送来的救济,乔以微想到,根据原作里的描述,乔家能和应家搭上关系,乔家本身的实力就不差,那她也姓乔。 乔以微抓起手机,点到各个有可能放钱的软件里。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多少个零啊? 乔以微彻底眼花。 这种情况下,乔以微很难想象要如何亏待自己,这辈子安分守己、混吃混喝当个米虫,死后遗产陪葬棺材板都盖不住。 乔以微怅然舒气,所以,应绥是认为,她到底有多能挥霍啊! 发了。 被暴发户心态冲昏了大脑,乔以微的购物欲望前所未有地达到了顶峰。 她蹬蹬几步就上楼,去到衣帽间,随机拿了条小裙子,穿上高跟鞋,拣了条手链,背上一个华丽而不实用的小包包,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打了个响指。 完美! 乔以微过去穿高跟鞋的次数不多。 不太习惯地走了两步,确定健步如飞后,她高高兴兴快步下了楼。 大门被侍者推开。 乔以微一望眼,是一个巨大的雕塑喷泉,走了两步出门,本以为里面已经够豪华了,没想到出来了才发现,他们住的,只是庄园里的其中一幢。 这是什么公主小妹剧情! 乔以微望向遥遥的庄园入口,正纠结着要不要换双鞋子走过去,一辆通身漆黑的车便停在了眼前。 司机老刘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夫人,请上车。” 乔以微对这辆车标陌生的车叹为观止,忐忑地感慨道。 ——好长的一条车。 “谢谢谢谢。”乔以微很不习惯被这样对待,腰弯得比老刘还低。 如梦似幻的庄园在后视镜中浓缩成了一颗豆子,直至渺小到无法辨认。乔以微回过神,动了动,调整好坐姿,任由车子将她带到A市最奢靡的商场。 车子稳稳停下,乔以微透过车窗仰头张望,即是参差错落的巨幕广告。 见老刘准备推门下车,绕行至她这边,乔以微赶紧喊住他。 两只手紧紧拧在一起,心脏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乔以微克制不住地紧张,并隐隐泄露出兴奋。 我是个有钱人,乔以微开始疯狂强化这一意外的认知,就算将这里连根拔起打包带走,说不定也是可以的。 暗示得足够充分了,乔以微才推开门。 上辈子去过的商场,给乔以微的感觉就是,一楼的东西是坚决碰不得的,汽车、数码产品、贵到呕血的衣服……整个商场上下只有那种杂物店和餐厅偶尔可以放纵一次。 但眼前这个灯火通明、不分昼夜的销金窟,按照乔以微上辈子的身家,估计连块地砖都买不起。 光洁到发亮的地面映着乔以微穷人乍富的窃喜与不安。 乔以微并没有特别想要买的东西,主要是巨款在手,乔以微很难不去想要涉足到她以前做梦都会徘徊不定的地方。 店面的招牌大多做出了小资格调,什么语言的文字都可能存在。 乔以微的外文水平仅限在英语四六级,而显然招牌上的英文并不在其中的范围内。 乔以微循着香气,进入到一家专营香水的店面。 乔以微对香水一窍不通,但很幸运的是,没有遇到她担心的情节。 ——被看碟下菜的店员冷待。 前调、中调、后调,导购介绍得相当仔细,殊不知,乔以微早就被各种香气和散发出的味道弄得大脑迟钝。 她抱臂侧身倾听,没露出过多的表情,适时地点头, 等差不多了,才开口说:“我自己再看一下。” 导购离开,乔以微稍微自在地耸了耸肩,拿起香水瓶看上面的文字,放下,又拿起一瓶,乔以微真的有现场拿翻译器翻译的冲动。 毕竟这么多香水品牌的首字母,凑起来都够组成一个完成的字母表了。 不过出于不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文化水平,这个念头仅仅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 学着刚才导购的动作,乔以微抬手在瓶口轻轻扇动,一股……香气飘过来。 原谅她,她真的无法品鉴其中的层次。 不就是不怎么纯粹的茉莉味吗? 闻不明白,乔以微放下瓶身,挪步到下一个柜台,再度尝试,依旧如此。 乔以微尴尬的过程中,不小心和导购小姐的视线交错了一瞬。 乔以微品不了香水,却能在那一刻察觉到对方眼里的渴望。 和以前的她一样,很渴望有一点点改变的发生。 乔以微在店里晃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款清新又抓人的香水前,乔以微觉得这香气莫名地熟悉,于是在和导购对视一眼后,付款买下。 纪念她第一次用刷卡的方式结账。 乔以微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一小玻璃瓶的水。 即便没有真金白银摆在面前,乔以微也难免肉痛。 在商场里的其他地方又转了转,乔以微走不动了,踩着高跟鞋也很难受。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乔以微看着周围大家都是衣冠整齐有致、姿态轻松闲雅,硬气地放下了把脚从鞋子里提出一半舒服一下的想法。 没力气地低垂着头,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另一双亮晶晶的高跟鞋出现在眼前。 乔以微奇怪地抬起头,对方是个长卷发的姑娘,大眼睛,嘴巴微微鼓着,耳朵两侧各戴着流苏耳饰。看上去有点气恼,但明显不是真的生气。 乔以微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公主”。不等她开口,对方先兴师问罪,“你逛街为什么不叫我?” 听到她声音的一刻,乔以微终于想起了对方是梁续言,而梁续言的人设,是给男女主爱情使绊子的绿茶心机女配。 背景板和炮灰是朋友。 简直是一上台表演就会被炮轰下台的垮台组合。 想想就头疼。 乔以微拉起梁续言的手,“好啦,出门给你买礼物的。”刚买的香水就是梁续言惯用的那款。难怪闻着熟悉。 梁续言勉强接受了,“既然是给我准备惊喜,那我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她和乔以微坐到一起,问她,“那你自己呢,有没有买什么?” “我没什么想买的。”乔以微短时间内没办法适应当下的消费水准。 “那应绥呢?”梁续言蹲了半天,没见到应绥的人影。 老婆出来逛街,身为老公竟然不知道自觉出来跟随拎包,简直一无是处。 “我自己出门的。”乔以微解释道。 梁续言冷笑。 乔以微感觉这声笑的指向性相当明显,而且尽管梁续言一个字没说,但应该骂得挺脏。 包办婚姻不可取,婚前婚后一个烂样。 梁续言本来就对应绥这个轻率结婚的男的不抱有任何好感,现在彻底是将他发配进了没用的男人行列。 3. 室友 梁续言让乔以微坐着等她一会儿,没多久提了双鞋回来,放在乔以微的脚边。 是一双没有后帮的平底鞋。 呃……乔以微有些犹豫。 梁续言知道她又开始拧巴了,自顾自脱下鞋,踩在地面,“根本没人看你好吗?” “好吧。”乔以微不顾形象了,换了鞋,脚在鞋里踩了踩,很舒服,“谢谢。” “少来。”梁续言可受不了这一套,“休息好了就赶紧陪我玩儿。” 流苏晃动,闪着粼粼的光。 乔以微笑了笑,说,“好啊。” 如果乔以微逛街是货比三家,纠结之后全都不要,那么梁续言的风格则是高傲地伸指点向这里、那里、这个、那个,随后来一句轻飘飘的,“包起来。” 才短短的半小时里,梁续言的私人保镖就不知道从多少个角落里窜出来,清空了购物袋三次。 乔以微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一直在经受震撼。 乔以微站在试衣镜前,梁续言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照了一下,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又飞到另一带区域重新拿了几件回来。 “我衣服已经很多了。”乔以微委婉道,她说的是真话,和以前比起来,乔以微衣服的计量单位从“件”转到了“间”。 房间的“间”。 而且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极有可能会是房间的“房”。 她哪里敢想。 “上次我出国,你期间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都没有和你计较。”梁续言开始追责,“所以,不要阻止我玩换装小游戏。” 乔以微挠了挠头,不主动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乔以微虽然没有模特的身材和专业能力,但是有比模特还要恐怖的敬业精神。 不管梁续言要她换上多少套衣服,她全部好脾气地照单全收。 回到家时,原先的衣服已经不知道被装进了哪个袋子里,乔以微没力气找了,只想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乔以微靠着记忆找到了今天醒来时的房间,猴子上山一样蹦到床上去。 原本是准备一沾床就睡的,可一坐下,手就自动抓住了手机打发时间,过去的习惯牢固地驻扎在身体里。 一个没注意,玩了接近两小时。 卧室门被打开。 被梁续言暗戳戳喷成粉末状的应绥穿着睡衣走过来。床一侧陷了下去,乔以微转过头来看他,应绥神色如常,乔以微却不安定地慌乱了起来。 不是说好无爱婚姻,怎么夫妻双方还得睡在一张床上? 应绥掀开被子坐下来,躺下了。 乔以微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 应绥闭上眼睛,戴好眼罩,扯好被子,俨然一副预备入睡的状态。 不是? 手机键盘上被胡乱摁了几个字母,乔以微愣神发现后立刻一键删除。 “乔以微”和应绥很熟吗?没有吧。 大概五分钟的样子,乔以微依旧不敢相信,悄咪咪地拉开她床头的抽屉,里面确实是她的东西。 排除她走错房间的可能。 可见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乔以微又偷瞟了应绥一眼。 按下灯光开关,而后一点点地将自己裹进被子,双眼睁圆,身体笔直。 两人之间分隔开的空间,足以任由一对相爱的夫妻安睡。 大脑处在刷视频的兴奋中,一时间毫无睡意,直直地躺着,感觉到腰和屁股都僵硬了,乔以微才尽量动作轻轻地背过应绥躺着,一半脸都埋进被子里,藏在被子里的手揪着被套。 乔以微从未想过有一天,同床异梦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因为室友先一步入睡了,乔以微不好太折腾,数了好几百只羊和水饺,得以晕晕乎乎睡着。 第二天是生物钟唤醒身体。 即便不需要上班了,但上班改造出的作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乔以微躺不动了,爬起来到卫生间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 乔以微用手抓顺了些,不过是看上去整齐了点。 有血丝的眼睛,眼底沉积着青灰,即便是扯开嘴角,露出笑容,也显得没有精气神。 乔以微手指按住颧骨向上的位置,往下拉。 她真的很适合去万圣节扮鬼。 因为没什么可着急的。 乔以微在卫生间多待了一会儿,看起了相册里的照片,里面大多是自拍或者是和梁续言的合照。 张扬的、肆意的、活泼的、明媚的,每一张都是鲜活生动的,乔以微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垮掉的灵魂。 相册里的乔以微笑起来有几分不管不顾,牙齿会露出来,夸张的时候还会张着嘴巴,情绪仿佛能穿透屏幕进入到身体中; 会穿各种风格的衣服,染各种颜色的头发,尝试各种事物。 看向镜头时的眼神是坦荡而勇敢的。 手机屏幕因太长时间不操作而息屏。 黑色的屏幕将乔以微脸上的表情映照得一览无余。 也看见她沉重地吐气。 乔以微洗漱好,去楼下餐厅吃饭,应绥早已开始了慢条斯理地用餐,看到乔以微走过来,打了声招呼,“早。” “早上好。”乔以微抿唇笑了笑,同时习惯性地招招手。 应家的早饭准备的是纯中式的。 乔以微将新炸出来的油条撕成段,泡进豆浆里,裹着豆浆香气的油条酥脆,并去掉了油炸带来的腻。 “你也想试一下?”乔以微看应绥朝她这里看。 “没有。”应绥低头喝粥。 乔以微推荐的念头作罢,“哦。” 乔以微工作后就很少有坐下来不急不忙吃早饭的经历。 现在居然会因为用餐时的静谧而安心。 应绥很快吃完了,起身前对乔以微说:“你慢用。” “好。”乔以微点头。 挺好的,亲疏有度的礼貌关系最好相处了。 说起来,应绥,连名带姓都不似男主。 一般总裁文的男主名,总要明晃晃招摇出王霸之气。读者和主角名的关系,就仿佛是那句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读者就能浪里淘沙,将其他角色打入NPC大营。 乔以微在心里摇了 摇头,难怪文糊呢,一本对于男主的期待仅仅是平安,而非成就斐然的言情,是不可能吸引到读者的。 话说,60块钱能不能找应绥报销? 总得有一个人要为她失去的金钱负责吧。 一想到60块钱,乔以微又想到了应绥昨天给的卡。 应绥看起来是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不吝啬、不啰嗦、不多嘴,这还不够吗? 他们就这么和平地相处下去,等女主出现,他们欢欢喜喜地离婚,她理所当然地过上富到流油的单身生活。 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乔以微大口嚼了起来。 吃过饭,乔以微计划出门。可真到了要出门的点,乔以微却半分不想动。 正在打扫的王妈这时候给她提了个建议。 “有道理。”乔以微赞同,怪她当有钱人的业务太生疏了。 乔以微没有意识自己在期间做了点什么,反正理发师很快带着她的设备到场。 理发师问乔以微有什么要求,乔以微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一直是很不起眼的类型,简朴的衣服、普通的长相、喜欢躲起来的性格,她不知道一个有个性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穿着铆钉皮衣,开着机车应该会引人注目的吧? 脑海中酷飒的人性形象逐渐有了模糊的身形。 “我想换个发色,然后头发剪短一点,稍微带点卷,反正就是别人如果想找我,看我的发型就能找到,但也不要太特立独行。” 乔以微对剪短头发的执念来源于偶像剧里的女主,一旦遇到重大的波折,必定会先通过剪短头发的方式来表现。 特别是意外邂逅男主后,会进行一场灰姑娘变身的浪漫转型,类似的桥段她时至今日依旧百看不厌。 但乔以微毕竟是乔以微,再怎么想要扯下身上现有的平庸,也逃不过她处事的基本法则——留有余地。 改变是要有的,但只能是一点点。 才提了点要求就想要打退堂鼓,乔以微觉得这样特别没意思,“哎呀”了一声,自暴自弃地说,“算了,你自己发挥吧。” 一声令下,漫长的吹拉染烫开始。 乔以微中途几度打盹。 “乔小姐,已经好了。”理发师取下乔以微身上的理发围布,“您看还可以吗?” 乔以微有轻微的近视,理发师给她拿了面镜子。 是带一点侧分的金色卷发,颅顶被稍微垫高了一点,发尾自然地外翻,乔以微眨了眨眼,感受发型的变化所带来的、从未有过的轻盈。 “可以的。”乔以微情不自禁地面露笑容,真心地夸赞,“你真的是非常有水平的Tony老师。” 理发师大概是很久没被人叫过Tony了,回复道,“谢谢。” 乔以微原本是厚重的黑长直,被剪下的黑发像一团团理不明白的毛线一样铺在地上,乔以微站着,仿佛陷进了黑色的漩涡里,黑沉沉的乌云缠身。 此时,负责打扫的阿姨拿着扫帚和簸箕,三两下一扫,地上就干净了。 就这么被清理干净了。 乔以微蓦地轻笑。 好像在笑自己。 4. 人设 乔以微在家待了一天,不愿意到庄园的其他地方转转,就待在住的房子里。 因为小时候正好赶上乡村进城的热潮,乔以微周围很少有同龄的玩伴,为数不多的几个,也在长大的过程中分别,所以,乔以微从小就很擅长一个人消磨时间。 而她的伴侣应绥,白天经历了现场考察、项目汇报,晚上马不停蹄地赶向应酬的酒局。 绵延了一路的霓虹灯,是城市独有的河流。 应绥降下小半的车窗,风涌进车厢,吹散了酒精带来了的眩晕。 应绥静静地倚着车座凝神,眉心微微拧起,明明灭灭的光影打在他那张标致的脸上。 在呼吸的节奏中调整好内心的疲倦和厌烦,过了一会儿,应绥升上车窗,一切如常。 今晚的酒席应绥并没有喝太多酒,只是人际应酬,若有求于人、若落于人下,总免不了几杯酒下肚。 即便如今应家早已不同往日,集团在国内乃至国际上都算得上行业中的龙头,但应绥眼前总能出现有遮天之势的层峦叠嶂。 前路迢迢,犹未可知。 应绥的惯例是晚上家里一般没有其他人。现在结了婚,多了个乔以微。 他没习惯,乔以微显然更是,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在应绥经过的时候,和他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蹭歪的衣服理好,坐了起来。 乔以微像是在被迫拍照片,不情不愿地扯开一个牵强的笑,应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前往楼上。 乔以微尴尬地挠了挠头,金发穿过指尖,乔以微突然意识到,应绥似乎对她换了个发色一点意外都没有。 正常相识的人,看到如此显眼的变化多少会表现出一点愕然的吧?乔以微疑惑。 或许,应绥就是那种淡淡的性格,淡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对于一切变化一视同仁地淡漠。 乔以微转念一想,更有可能是她的存在,对应绥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 才支棱了一分钟,乔以微就重新躺下了,嗅了一口气,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酒的味道。 根据开门声的方位,乔以微推测是书房。她躺平的快乐短暂被应绥这个时刻在内卷的人打断。 应绥不断加深她对成功人士,以及他不做人的刻板印象。 反正她没有别的机会去寻找案例,证实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其他人,会在应酬过后继续工作的。 乔以微无奈承认,有的人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还是继续自己的游戏吧。 手机电量要耗尽了,乔以微看了眼时间,快到昨天应绥睡觉的点,她犹豫了一下关掉电视,回卧室。 要是应绥不打算睡,她就换个手机继续玩,要是应绥打算睡的话,她就配合一下,当做是找个理由不让自己熬夜到太晚。 还没完全劝好自己,乔以微半是可惜地面对了事实。 应绥到点就回房了。 一张床的距离。 乔以微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和淡淡的橙香。 - 乔以微在家宅了几天,发现她宅家的能力有无限进步的空间。 毫不夸张,只要有饭吃,她可以一直不出门。 她现在和家里的王妈关系最好。 王妈总能把米饭煮得香香软软的,饭张力太强,以至于乔以微每次都不太在意配菜如何,光大口吃米饭就足够了。 以前总是早一顿晚一顿的,外卖也不怎么好吃。 现在这样吃饭很香、很有胃口的时光,乔以微格外珍惜和感恩。 待业在家的这段时间,准确来说是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乔以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第一次抛下了所有的责任和担忧,理所应当地做着她一直信奉却未敢实践的事情。 ——劳累之后的休息。 其实她知道,她现在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银行卡里到死都无法清零的余额。 否则,以她的性格,就算在这幢房子里住着,也不安心。 期间有一次,应绥有向她提过,之后需不需要他来安排工作。 乔以微本能地抗拒,但鉴于应绥的好心,她没完全回绝,只说了会考虑。 应绥没有展露出一丁点的失望。 只有他知道,问出这个问题,不是他担心乔以微长久地待在家里会不会与社会脱节,只是出于作为丈夫,一种非常礼节性的关照。 乔以微不论给出怎样的答案都不重要。 重点是,应绥不曾对她不管不顾。 而如果乔以微知道,应绥居然曾经考虑过她会社会脱节的可能,那她真想说,多虑了。 但凡应绥看过她的微信,就知道她每天要处理多少人际关系。 应乔两家联姻,带来的不仅有两家商业上的深度绑定,还有乔以微微信里与日俱增的新朋友。 乔以微没有参与到两家的商业项目中,她自身所学专业和两家深耕的产业、领域完全不相关,所以其实两家的合作到底进展到哪一步,她根本不知晓、不过问。 但联姻带来的商业价值和利润吸引着一大批人想要参与其中。 新朋友乔以微全部当做不认识处理。 可有一些许久没有联系过的人居然也能找上门来。 乔以微不清楚当中哪些人是真的有事上门,还是无事搭线的。 像是“应太,我们家老吴上次递给应总的方案应总觉得怎么样啊”。 乔以微想说,我怎么知道?但发过去的消息自动变成了——“不好意思啊林总这些事阿绥都不让我过问的”。 阿绥这个称呼还是跟着应绥妈妈喊的。 又比如,“微微宝贝明天我们一起去做美容院好吗”。 乔以微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结婚之前,她们除了互相加好友之外的打招呼提示外,一则互相关心的话都没有,可见关系的塑料程度。 于是乔以微回复,“哭哭宝宝我老公不让我去美容院,他说喜欢我纯天然素颜美的样子”。 话是说得恶心了些,但应绥的名号显然比乔以微的管用多了。 借用一下,没什么问题。 之后来找她的人的确在一天天减少。 乔以微一直待在家里,不清楚外面的风言风语。 不知晓应绥在外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已然出现裂痕。 如今,应绥在众人眼里,是喜爱对妻子强加约束的控制狂。 “再笑你就滚。” 总裁办公室里,一个眼尾飘着一粒红痣的男人斜坐在会客的椅子上,一双狐狸眼笑起来时眼尾上挑,再配合着他慵懒的、堪比模特般的身段,看上去真的是风流多情、神态轻佻。 明昼笑着说:“听不进实话,气急败坏了!” 应绥懒得搭理他。 “本来我还觉得这事儿空穴来风,看来你在兄弟们面前还是太能装了。” 明昼跷起腿,“要我说,小乔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你们怎么能见面不到一周就领证,还有现在不管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见鬼的有意思。 应绥不想将他和乔以微之间的事情对外宣扬,但他可以肯定是,乔以微对他,绝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她看他,还不如酒店里会说话、会送餐的机器人。 至于结婚决策的落地,是两人在相亲过程中,从彼此的眼里见到了同样的,对恋爱与婚姻的次等排序,以及或许可以相互省去麻烦的愿景。 两人组队般地结为夫妻,没有感情,也不必培养感情,牢固的利益要比脆弱的感情更容易让人克制欲望,自发地去维系这段关系。 若无意外,往后相安无事地过完余生,就是他们的终章。 “门在后面,快跑不送。”应绥不愿意透露太多。 明昼卷起应绥签了字的合同,慢慢悠悠地晃到门口,回头无奈地叹声,“无趣啊。” 在应绥即将发动眼神攻击之前,火速带上门离开。 等明昼走远,应绥才拿起他顺路捎来的请柬,受邀人员赫然列出他和乔以微的名字。 应绥视线下移到承办单位,衡量着出席宴席的利弊。 本地青年企业家的一个聚会,受邀人员涉及范围广,如果运作得当,将会对应氏接下来在新领域的开拓提供助力。 做好了决定,应绥给乔以微拨去电话。 乔以微正抱着家庭装的巨型薯片,应和AAA建材陈总的夫人已经和她重复了八百遍的小道消息,看见来电提示,突然就想到了终止对话的主意。 乔以微:「不好意思陈姐我老公来查岗了/哭脸先不说了/挥手」 陈姐:「好的/笑脸」 在应绥以为乔以微现在不方便电话的时候,乔以微按了接听键。 应绥和她说明了大致的情况,补充道:“当然去不去还是看你的想法。” 乔以微暗自叹气,做人老婆真麻烦,不要去的话就不会说出来了啊,说出来不就是要她去的意思。 “你把时间地点发我,还有一些现场的注意事项。” 应绥用拇指推开按在笔末端的笔盖,“时间是周五晚上,到时候我回家里接你,你就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要注意的。” 简短的电话结束。 乔以微试图想起以前是什么样的。 完全没有印象。 因为多了一件未知的事情要处理,乔以微心情有点烦,去各种社交软件搜索出席宴会的攻略,倒了胃口,影响到她少吃了一口薯片。 网上的消息众说纷纭,乔以微分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一边垂死挣扎,一边做好了现场学着其他人见机行事的准备。 反正背景板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 宴会当天下午。 乔以微参考了梁续言的建议在准备服装,收到了应绥的消息。 不多时,楼下客厅就集合了一个化妆团队。 乔以微顿时轻松了下来。 不用她费心再好不过。 天色渐渐变暗。 应绥准点出现家里。 而此时的乔以微已换上了团队准备的杏色礼裙,耳垂和脖颈佩戴珍珠作点缀,头发尽数盘起,簪上一只翡翠发钗,妆面淡雅清新。 之前染的金发和新长出来的黑发颜色对比太过明显,乔以微没多久又染回了黑发, “很奇怪?”乔以微问他。 乔以微平时不化妆,现在脂粉覆面,有种嘴巴不是嘴巴,鼻子不是鼻子的感觉,说话的时候竭力克制不嘟着嘴巴。 “没有,挺好的。”应绥说。 乔以微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出发。” 服装师这时上前帮乔以微拢上一件剪裁不规则的披肩,并用玉兰胸针固定,显得典雅大方。 应绥靠近,牵起她的手,“走吧。” 5. 主角 乔以微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心里痒痒的,出于体面没抗拒到挣开。 而等上了车,应绥竟然先顺势松开了。 非常的不公平,乔以微计较地衡量。 前后座之间的升降板升起,隔绝了后座的声量。 乔以微不太擅长掩藏心里的想法。 对视后,应绥解释道:“我以为,在外人面前展现出和睦的夫妻形象,是我们事先说好的。”他停顿了几秒,“抱歉,下次需要你配合的话,我会提前告知你。” 乔以微似懂非懂,不过世界,有些她想不明白的事也正常,大人有大量地说着:“没事儿,我锻炼一下就有经验了。” 乔以微安静了没一会儿,问道:“等会儿下车,是从这边下吧?” “对。” 乔以微开始写剧本,同时边说边比划,“那你等会儿要扶我下车,就是要搭上我的手的那种,然后等我下车了,我会丝滑地挽上你的臂弯,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那就预祝我们……”乔以微留出说话的空当,交给应绥接话,当作是提前培养他们之间的默契。 “合作愉快。” 乔以微点头,满意男主一点就通的悟性。 话题结束,两人瞬间失去了探究彼此的欲望。 挡板倒是一直没降下来。 做了发型,乔以微不好倒下来睡觉,只好玩手机打发时间。 可玩了没几分钟,乔以微就感觉到晕车的前兆,赶紧停了下来。没人主动搭话,她就抠车上瓶装水的水瓶发呆。 顺便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今晚宴会,会不会有一些她没见识过的菜品。 比如:要是梁续言在就好了,还能陪她说说话。 …… 又或是,应绥的防备心真的很重,多一点讯息都不肯吐露。 - 两位奥斯卡预备役安然进入内场。 乔以微在应绥身边跟着见了几位比较重量级别的来宾。即便不需要她说话,乔以微一直挂着笑脸面部的肌肉也酸痛了。 而且他们说的全是些她不感兴趣的话题,再这样,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要睡着了。 等周身没有其他人,她对应绥附耳道:“我感觉我在这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我能不能自己到旁边待着。” 应绥视线里有一处姑娘们聚集欢笑的地方,他以为乔以微是想要去那里,“嗯,那你自己注意,不要跑太远,电话保持畅通。” 乔以微打算去会场外透透气。 室外温度要热一些,乔以微取下披肩,叠了两折挂在手上。 见周围没有人,自己在墙边走两步退三步地自娱自乐。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听起来有意思许多。 “不好意思。” 乔以微后退的时候,感受到了阻力下意识地道歉,一转身,看见了一个长相纯净清透的女生,约莫二十六七的样子,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梳着简单的黑长直,气质温柔又大方。 乔以微看她的第一眼,认定她一定是那种不论做任何事情都会笃定自信的人,不过因为这短暂的失神,她忘记一直盯着对方其实不太好。 “你还好吗?我刚才没注意,不知道有没有撞疼你。” “没有。”罗济柔弯着眉眼,笑着说,“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想和你说说话来着。” “没事就好。”乔以微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但对于她想要聊天的诉求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慢慢地,她贴着墙站着。罗济柔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胡乱看着周围能看的地方,不至于眼神飞逃乱窜的。 气氛倒是不尴尬。 乔以微试图主动挑个话,心里呃了半天嘴巴没个声响,一拖再拖,乔以微默默倒计时,发誓半分钟内还这样的话,她就要把手机拿出来,装作很忙的样子。 罗济柔的状态看上去十分自如,中间穿插着的沉默完全没有影响她,“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乔以微看向她,罗济柔光是站在那里就格外吸引人,包括她,“我也是。” “那是很巧啦。”罗济柔走进了些,乔以微能闻见暗自飘来的、淡淡的香气,联想到清晨浸透了雾气的叶片,弯弯地垂着,一端缀着一颗晶莹的露珠。 罗济柔把控着说话的力度,语言托着乔以微在最合适的高度,清晰而平等地表达。 乔以微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 有点点类似于孩童时期无知无畏的莽撞。 她可能是兴奋的。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乔以微终于发出今晚第一个主动的提问。 “罗济柔。”罗济柔递出随身准备好的名片,“刚柔并济的济柔。” 听到名字的瞬间,乔以微发出了极短暂的气音,很快收住声,收过名片,“很好听的名字,感觉你的气质也很符合。” “你呢?”罗济柔问。 “乔以微。” “以微知著的以微?” “对的,不过大家一般都讲见微知著吧。” “总不能因为说的人少,就去否定一个词的存在。” 灯光在她周身晕染开了一圈太阳光。 乔以微有一霎的愣神,“也是。” 没想到她居然会有一天会和女主打照面,她一直以为会和女主毫无交集。 乔以微又多看了罗济柔几眼。虽然对她不太了解,但乔以微想,将这样的女生设定为主角之一,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乔以微回忆起原文的某些片段,男女主的相识起始于罗济柔对应绥的一次采访。 “我想这张名片应该不是递给我的,毕竟采访我没有什么意义,回头我会帮你转交,采访得他自己同意才行。”乔以微说。 她记得,男女主在一起之后互相翻旧账,去复盘他们有可能的、更早的相遇时,就有提到过这次宴会。 两人都将这场宴会视作遗憾。 在番外if线里,作者还花了接近正文四分之一的篇幅,去构筑了一个两人在这场宴会中命运交汇的平行世界。 大概是罗济柔太容易让人产生信赖,又或许是不争不抢、顺水推舟是乔以微的一贯作风,她早早对将来会发生的所有视作无关紧要,拇指在她的名片上摩挲了两下,乔以微不介意主动做鹊桥的第一只飞鸟。 而罗济柔对于这个交谈下来没有展现出丝毫精明,甚至偶尔会露出几分笨拙气的姑娘,意外于她居然会精准点中她的来意。 她真的很难用质 朴去形容有钱人,眼前这个除外。 罗济柔前段时间跳槽到了电视台的财经频道做主持人,目前主持一档人物访谈节目,请来一些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进行对话,但节目反响一直平平。 她知道要是一直放任自流,即便节目正常播到结束,开局第一仗打得不够响,以后想有自己独立主持的节目就难了。 过去在报社工作的时候,罗济柔就有考虑过联系应绥,尝试后败兴而归。 应绥作为年轻一辈企业家中的翘楚,向来只负责对外界交出企业经营管理的答卷,从不对外界展露自己私人的一面,偏好、关系、情绪……密不透风到让人无法找到切入点去说服他。 比起近乎完美,罗济柔更愿意用严防死守去形容他,应绥简直是在违背人的本性去做事。 应绥到目前为止没有接受过正式的专访,偶有的几次不过是在类似于金融论坛的官方场合下,几句话就交代结束的临时采访。 可就这几段采访,罗济柔分析了网络上采集的数据,出众的外表、谦和的气质和专业的能力,三件套组合拳下来,网络上的切片播放量都不低,而且根据实时数据对比,很明显地,应绥有降热度的行动。 如果能谈下应绥,对于他们的节目来说,绝对是十分强有力的助推剂。 何况和过去那次邀约相比,现在绝没有落入无从下手的境地。 比如传言说,应绥和妻子的感情甚笃,传言未必是真的,但只要有可能,罗济柔都愿意试一试,至少要先拿到和应绥见面的邀请函,才能有机会获得坐下来谈判的资格。 “谢谢。”得到乔以微的承诺,罗济柔十分感激。 手机的震动提示应绥正在找她,大概是要一起见什么人,乔以微说了句“没关系”,就先行离开。 “乔小姐。”罗济柔看向她离去的背影,出于冲动叫住了她。 乔以微眉梢轻轻抬起,意思是问她,还有别的事吗。 “我想要采访应总,是因为节目的定位,和您有没有采访价值并没有因果关系。”罗济柔展颜一笑,“还有就是,你的名字也很适合你。” - 活动在预期时间内结束。 回到车上,乔以微将名片递给应绥。 应绥接过来看了名字和工作单位,“电视台?” 乔以微言简意赅:“人家想要采访你。” 第一次乔以微愿意插手这类事情。 之前即便乔以微不说,应绥也知道传到她这里的都被挡回去了。 “她是你朋友?”应绥问。 “还没到朋友那一步,但她人很好,而且肯定不会害你。”剧情里,主角都是宁可伤害自己,也绝不会让对方受伤的类型。 乔以微事先说清楚,“当然这个采访去不去,你自己决定,我就是个工具人。” “知道了。”应绥把名片收起来,收回视线。这是第一次走关系到乔以微这里,乔以微愿意牵桥搭线的。 两人平时没什么共同话题,接下来在车上,乔以微继续抠水瓶,应绥则是将名片拍给秘书,让他先去做个背调,之后开始处理工作。 听应绥打工作电话,就像上学时听老师讲课。 一样的听不懂。 一样的催眠。 6. 面 一路上没怎么堵车,他们到家的时间不算晚。 乔以微回到熟悉的地方瞬间放松了下来,换上拖鞋跑上跑下也感觉不到疲惫。 她从衣帽间换了身舒服宽松的衣服出来,没看到应绥人在哪。 但不重要。 她跑到厨房。 而此时应绥像鬼一样冒出来,差点给乔以微吓得半死。 “你走路怎么没声。”乔以微蹲着在柜子前找东西,没想到应绥突然拍她的肩膀,问她在找什么,吓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应绥扶她起来,“抱歉,我下次注意。” 乔以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没事。”说了和白天一样的话,“我锻炼一下就好。” “在找什么?” “我准备煮点东西吃。” 乔以微不懂,为什么宴会上食物摆了一桌又一桌,怎么就没人伸手动两口,害得她只好意思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垫了两个能一口吞掉的小蛋糕。 偷偷摸摸的。 回到家,王妈又不在。 冰箱里的食材倒是不少,可她的厨艺仅限于泡泡面,翻遍了都没找到,幸好冰箱里还有包好的小馄饨。 乔以微蹲在地上,就是为了拿橱柜里的厨具。 应绥对家里的东西摆在哪里显然比乔以微要清楚许多。 “你先休息,晚饭我来弄。” “你会吗?”乔以微的质疑脱口而出。 不是她多心。 毕竟通常情况下,总裁型男主要么天生厨房杀手,要么得等到和真命天女在一起后才能疯狂进阶。 她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至少可以保证晚饭安全出锅,并且厨房原模原样的。可是应绥怎么样,乔以微就不确定了。 应绥看起来很无奈,系上围裙,“放心,庄园里有医生。” 乔以微哪里分得清他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笑得命苦。又鉴于他总裁大人的威严,不敢多说,只身窝窝囊囊地离开了厨房。 乔以微担心什么时候会冒出一阵黑烟。很怂地开始检查里家里的消防安全工作,确定有灭火器之后,在浏览器里搜索了厨房应该使用哪一种灭火器,避免万一雪上加霜。 小乔领导的视察工作还没有完成,应绥这边已经端着两碗馄饨走到餐厅,“来吃点吧。” “你也吃?”乔以微见有两碗,便问道。 “我也会饿。” “OK!”吃人嘴短,乔以微选择闭嘴。 汤底应绥煮的是紫菜虾米。 乔以微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地没被毒死,甚至意外地挺好喝。 乔以微本想着夸两句,但看应绥吃饭就吃饭,饭张力几乎为0的样子,乔以微就很想王妈。 虽然两人做饭都很好吃,但王妈会陪她聊天,或者钱叔也可以。 乔以微还剩半碗的时候,应绥已经吃完了,“我吃好了,你慢用,锅碗放那边,等会儿我来放洗碗机。” “不用不用不用。”乔以微赶紧咽下去,“我马上就吃完了,吃完我来收拾就行。” 应绥放下碗筷,手撑着桌面,态度温和,就是中间略略停了两秒,乔以微察觉到,应绥可能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她,“据我了解,你应该到现在没用过家里的洗碗机,你确定会用?” 尴尬从应绥那儿转移到了乔以微这里,一阵羞恼从脚底板突击心脏直冲天灵盖,乔以微上辈子哪里有机会用洗碗机,“呃……其实我比较擅长手洗。” 应绥笑了笑,重新端起碗筷,“我来吧,今天你也辛苦了,吃好了,碗筷放桌上就行。” 乔以微不吱声了,闷声咬上一颗馄饨。 虽然不用干活很爽,但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她又过意不去。 “要不……下次我来做吧?” 应绥倒是没听说过乔以微会下厨。 “你什么眼神?”乔以微梗着脖子,反驳道,“其实我会挺多的。” “比如?” 应绥根本不懂见好就收,绅士风度已经见鬼去了。 “红烧牛肉、番茄鸡蛋、蜜汁卤肉……” 应绥挑眉,等待她接下来的狡辩。 乔以微气虚,吐出干巴巴的一个字,“面。” 应绥像是在包容一个小朋友的逞强,“泡面的面?” 乔以微挣扎,“方便面的面。” 应绥点点头,眉宇间凝着笑,“有心就好。” 乔以微露出一个哭丧的笑,“你高兴就好。” - 这晚之后,两人再没有同桌吃过饭。 而且一周后,应绥就到国外出差去了。 家里就剩下乔以微一个人,乔以微可真的是过得太舒服了,不管到晚上几点,都不需要考虑应绥的作息。 而且她作为一个有钱人,手机和电视的各种视频SVIP不仅充了包年,而不知节制地续了好久。 这里的影视作品都是上一世没有的,乔以微不需要用心挑拣,随便点开一部,就能熬夜追下去。 醒了吃,吃了睡,睡了醒。 无限循环的废物生活真的是太美满了。 深夜十一点半,乔以微终于想起来还没洗澡。 抱上衣服和手机,去浴室快速洗个澡。 应绥到家时时近零点,没想过家里居然是灯火通明的。 一楼沙发上,毯子和靠枕挤成一团,茶几上放了一桌开封的、没开封的零食,电视开着,看电视的人却不见了。 应绥脱下西装外套,听见楼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往楼上走。 越往里走,音乐的躁动声越强烈,比之更清晰的,是乔以微激动的应援声。 应绥听不懂乔以微说的是哪国语言,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在门后偷听的行径,于是转身要走。 门咔哒一声开了。 乔以微裹着干发帽,手里握着的手机声音开到最大,身体配合着鼓点舞动,不时的“喔吼嘿呦”,直到看见应绥的一刻,“啊哦……” 乔以微无处遁形,生硬地咽了口口水,迟钝地将手机背到身后,按住音量-键不松手,声音消失了,乔以微来了句俗气的开场,“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应绥平和地说。 “对。”乔以微在心里直呼救命,洗澡的时候喜欢放点音乐怎么了,“但现在是晚上诶。” “我出发的时候,国外是上午。” “对。”乔以微服了,她怎么就忘了时差,“那你难 道就不担心我把门反锁吗?” “还有其他房子能住。” 有钱了不起。 乔以微没辙了,上前走近他,原本想要凶巴巴地警告加命令,让应绥忘记这件事,但临到头,又怂回去了,“你把今晚的事情忘了吧,求你了大哥。” 她都把自己放在小弟的位置上了,还要怎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小于安全社交距离,应绥能看清她脸颊边沾染的水汽,他一字一顿道。 “去、吹、头、发。” 没有得到肯定回答的乔以微拿他没办法,只能先悻悻离开,祈祷他做个人。 在他后背怨怼地瞪了他一眼。 前几天应绥不在,乔以微自制力不强,没有必要的外在原因约束自己,她过得相当昼夜颠倒。 眼下已经十二点半过去了,乔以微仍旧没有丝毫睡意。 尤其是应绥如今又睡她旁边来了,她就更不适应了。 对一个见证了自己社死的人,乔以微只想闭起双眼,再也看不到对方。 乔以微翻了个身侧睡。这几天,她一个人独占大床,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才侧睡了一会儿,乔以微就觉得枕头太矮了,肩膀硌得好痛。 揪着被角忍耐,乔以微开始思考,要是一直都痛左边的肩膀,是不是很快她不但要肩膀内扣,还要高低肩。 都怪应绥。 如果应绥背过身睡,她就不用难受了。 “睡不着?”应绥冷不丁开口说话。 乔以微惊得身体僵住,“正在睡。” 乔以微以为自己纹丝不动,实则每一个小动作都通过柔软的枕被告知应绥。 乔以微将被子往上扯,遮住半张脸,平躺着,努力忽视掉应绥的存在,以及试图寻找睡眠的感觉。 - 硬逼着自己睡着,乔以微醒得久违的早。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应绥早上起床。 应绥换好衣服回到卧室,乔以微正在和黏连着的双眼作斗争。 “困就再睡会儿。”应绥看她坐着都摇摇晃晃的。 回答他的,是乔以微张大嘴巴,长长的一个哈欠。最后,乔以微还是揉了揉眼睛,强制开机。 就是不到一分钟,乔以微又进入了休眠的状态,歪着身体,习惯性地倒在了应绥的枕头上。 应绥站在原地定了几秒。 没想过乔以微就这么穿着最贴身的衣物,毫无防备地趴在他的枕头上,而枕头上属于应绥的那部分气味也在唤醒乔以微迟到的理智。 很淡,闻起来像是被刮掉一刀树皮,流出苦涩汁液的树木。 乔以微睁眼,后知后觉滑到自己的床位上。 看应绥还没出去,索性现在和他说了,“我爸妈昨天有打电话来,说是想我们中午回去吃顿饭,你要是没空,我就帮你回掉。” “没事。”应绥整理好衣着,“岳父岳母之前有和我提过,我中午下了班就去。” “那我先回去。” 乔以微想的是,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行。” 乔以微还想着再睡一觉,可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困意。 可能是因为,即将要见一双她并不熟悉的父母。 7. 回家 司机将乔以微送到乔家,乔以微让他先回去了。 她站在大门口,却忐忑地不敢进去。脑海中关于乔家父母的记忆格外模糊,和第一次见到梁续言一样,见到本人了,乔以微才会慢慢有了清晰的认知。 直到脑袋被人像拍皮球一样拍了一下,乔以微本能地发问:“谁啊!”素质这么差! “你哥!”乔以泓在她身后,抱着一个大纸箱,“怎么?嫁人了,连亲哥都认不出了。” 乔以微身体先做出反应,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臭妹妹,快来帮你哥拿着点。” 乔以泓追在她后面。 “不要,你又不是拿不动。” 乔以微抱臂,理直气壮地怼完,才察觉到自己陌生的举止。 毫不担心地,对对方发小脾气。 “长本事了,如今连我这个做哥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哼。” 乔以微以前就羡慕有哥哥的女同学。 想象着如果她有个哥哥的话,被人欺负了,哥哥一定会帮她打回去。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要她忍耐,而是直接暴力解决。 如果这个哥哥心思细腻一点的话,会在每个特殊的日子里祝她快乐。 这是很早之前,乔以微曾有过的幻想。 现在居然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乔以泓长得高高大大的,肩膀宽厚结实,看着就很靠谱的样子。和他相处起来很容易,气氛也很轻松,乔以泓即便说着欠揍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他笑容很多,而且笑起来爽朗开怀,感染着周围的人去体会到同样的快乐。 乔以微产生了一种想象中的人被拉进现实的恍惚。 以及,她好像体会到了设想中的家庭的温暖。 拌嘴大概是兄妹的天分。 乔以泓和乔以微互相嫌弃了一路,终于到了住所的大门。 乔以微决定宽宏大量给腾不开手的乔以泓开个门。 门一开,乔家父母闻声而来。 两张和前世的父母如出一辙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乔以微登时僵立在了原地。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他们做你的父母吗? 对于亲情,乔以微从不敢在任何情况下坦言,亲情是如此的令人幸福而沉重。 因为只要去面对这份“沉重”,她就会被抛掷到道德的低谷,不配拥有做人的资格。 可如果可以的话,乔以微还是很愿意做他们的女儿。 不过希望他们不要像上辈子一样过早地长出白发,堆叠眼角的皱纹。 指甲缝里的灰泥不再那么顽固地驻留。 皮肤能再细腻一点,不要让皲裂的痕迹永久地扒在四肢。 乔以微只是非常想要他们能过得轻松一点。 像他们希望她能过得好一样,她也希望能让他们过得好。 可惜到死都没能做到。 远离家乡攒下的那点钱,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一场意外带来的冲击。 现在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这对夫妻…… 生活条件要远远超过以前她见到的…… 乔以微莫名地有流泪的冲动,眨了眨眼,泯掉眼眶的湿意。 “站那儿做什么?快进来。”唐冰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就要拉着乔以微进门,“老妈我今天特意下厨,煮了你爱吃的萝卜筒骨。” 一旁的乔父乔华文,手里抓着一把匆忙从厨房带出来的大葱,在乔以微进门后说了一堆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绕到最后,不过是一句“回来了就好”。 乔以微平时鲜少会主动打电话给他们,视频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乔家父母倒是习惯了她这种线上联系较为冷淡的相处方式,反正没有什么话不能等见了面再说。 乔以微回来,乔家父母就让阿姨今天先回去了。 锅里的汤还在炖煮着。 乔以微和妈妈在厨房里说了会儿女孩子间的体己话,顺走果篮里的苹果,咬了一口脆甜。 乔华文放下手里的报纸,朝她招手,“以微,过来坐会儿,老爸和你谈点事情。” 乔以微一看乔以泓那副没好事的样子,犹犹豫豫地坐过去,在父母面前,她永远会是听话乖巧的孩子,“哦。” “也不是什么大事啊。”乔华文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去说,“就是你上一份工作结束有段时间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不管好坏,工作将来肯定是要有的。” 乔以微就知道逃不过去,往椅背一靠,安详地两眼一闭仿佛要睡过去,开始耍赖,“我只想做个混吃混喝的咸鱼。” “翻身都要别人帮的那种。”乔以泓在旁边捧哏。 乔以微本想怼两句。 “一点没个当哥哥的样子。”乔华文一巴掌给他呼走,对乔以微说。 “老爸提一点自己的想法,你这个阶段暂时不愿意工作,老爸能理解。 不妨趁着这段时间,你好好修整一下,认真想一下接下来是想做什么,想学什么,之后你是想自己出去闯,还是爸妈给你安排好。 反正有什么需要都和爸妈讲,不要太轻率地去做下一个决定,毕竟换工作前前后后也是很伤身体的。” 居然,没挨骂? 乔以微睁开一只眼,偷感很重地观察乔华文的神色。 不像哄她的样子。 乔以微慢慢挪着屁股坐好,半信半疑地试探乔华文的口风,“那我要至少再休息一个月。”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的乔以泓,嘲笑起乔以微天大的口气,“才一个月?!!” 乔以微真的很难摆出好脸色,“乔以泓!你怎么那么讨厌!” 乔以泓根本不理会她的恼怒,掐着嗓子,贱嗖嗖地学她说话,“你怎么那么讨厌!” 乔以微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他。 唐冰一出来,习以为常地发现又开始世界大战了,“多大人了,小心点。” 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则是捂紧了茶杯口,生怕祸及己身。 临到吃饭的点,唐冰让乔以微打个电话给应绥,问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乔以微想到着两个人之间堪比公文的对话风格,借口道:“我去外面打。” “啧。”乔以泓在一旁撇嘴,说风凉话,“是谁当初见了一面就吵吵嚷嚷地要嫁人,怎么?现在感情不好了?” “你懂什么是夫 妻吗?”乔以微光明正大地瞧不起他,“单身狗!” 妹妹结婚了,兄长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乔以微一个词将战火转移,乔以泓一时更难应对父母的催问。 乔以微笑了笑出门,恰好此时应绥的微信发来。 应绥:「我到门口了」 乔以微远远就瞧见了应绥,慢步走向他。 应绥从后背箱里拎出两手的礼盒。 乔以微震惊之余不免责怪,“你怎么能带东西来不告诉我,我两手空空诶。” 应绥说:“我以为没陪你过来已经很失礼了。” 乔以微和他讲理:“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应绥温声道:“但对岳父岳母以及哥来说,任何周全的礼数都比不过你回来。” “哼哼。” 乔以微扬起头,眼珠一转,想到刚才乔以泓居然敢质疑她的夫妻情分,乔以微从应绥那里顺走两个轻一点的,让他一只手拿起剩余的,随后牵起他的手,告诉他:“配合。” 走在鹅软石铺就的小路上,两人的步幅、步调逐渐趋同。 乔以微说话的时候,应绥侧首欠身倾听,从旁人的角度里看,他们宛若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正进行着一次寻常的散步,聊着日常的话题。 应绥的性格虽说不是那种阳光开朗大男生的活泼,但他在俘获长辈的喜爱一事上却是无师自通,不管乔爸乔妈抛出什么话,他都能接得上。 乔爸乔妈脸都笑成花了,乔以泓在旁边化身歪嘴战神邪魅哂笑,乔以微连啧了好多声,附耳低声道:“你嫉妒了。” “我嫉妒个毛线。” “你要是对我好点,我可以考虑下次在爸妈面前说说你的好话。” “呵——呵——不需要!”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一起打牌。 乔以微以为事业狂会直接回公司,没想到上了牌桌就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而她的牌技在一众大佬面前是不够用的,自觉在旁边观摩。 乔以泓又一次输了牌,怪到乔以微头上,“坐你老公那边去,影响我气运了。” 乔以微气得要翻白眼,虽然她的运气一直很烂,但怎么着没到坐谁旁边谁就倒霉的程度,不满地说:“明明是你牌艺不精,菜就算了,还那么多话。” 不过嘟哝完了,还是坐到应绥旁边。 不为别的,单纯要让乔以泓认清现实。 新一轮发牌。 乔以微撑着脸,死死盯着乔以泓。 果不其然,乔以泓又输了。 乔以微朝他嘚瑟,拿来他手里的牌,“我来数数还剩几张啊。”乔以微数一张放一张,“一张、两张、三张……” 她蹙起眉头,露出懊悔的表情,说出口的话十成十的欠揍,“哎呀,这么多牌,怎么一张牌都出不掉呢?” 乔以泓目瞪口呆、气极反笑、咬牙切齿,“你太过分了!” 乔以微哈哈大笑,和应绥手臂挨在了一起都没注意到。 应绥离乔以微最近,注视着她先前从未表现出的嚣张模样,也跟着不自觉翘起唇角。 唐冰给乔华文使了个眼色。 算是放心了。 8. 轨道 好在后面乔以泓还掰回来两盘,不然真的是惨不忍睹。 乔以微磕着瓜子,趁着乔家其他人不注意,偷偷给应绥发消息。 乔以微:「你要是下午有事,可以先走的,爸妈不会介意的」 应绥:「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乔以微认真看他一眼。 应绥示意她放心。 乔以微以为最长两三个小时,应绥就该借口走了,没想到两人一直吃了晚饭才回家。 在乔家的时候,应绥甚至连电话都没接几个,就算接了也是简单说几句就结束通话。 乔以微吹完头发,到处转了转,最后在书房门口听见了应绥的声音,叽里咕噜说的外国话,她都分不清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应绥那边没了说话的声音,乔以微在门口又玩了会儿手机,才敲了那扇没紧闭的门。 “进。”应绥说。 乔以微把手机放进睡衣口袋,没进太里面,就站在门框的位置和应绥说话,因为觉得书房更像是应绥的私人空间。 踌躇了片刻她开口问:“今天一下午都在我家,你晚上是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做?” 总裁的时间不都分秒千金吗。 “嗯?”应绥不解她问这个问题的初衷。 “是不是有点耽误你时间。”乔以微考虑了两人之间是没什么感情的关系,应绥不至于要做到尽善尽美。 应绥走到她面前,“你不会觉得,我吃完就走,很像把乔家当做食堂吗?” “啊?”乔以微有点呆,没反应过来。 应绥接着说:“不只我的时间是时间,你父母兄长今天也全程没有缺席,如果他们看到我吃完就走,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他们会担心你的。” 嘴巴几度轻微张合,乔以微半晌憋出一句,“对哦。” 她总是忘记婚姻关系的存续,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那下次我回你父母家,争取表现得好一点,让你的父母也放心。” - 应绥从国外回来,又马不停蹄去了外地出差,这两天除了上班就是倒时差。 白天偶尔有在家的时候。 乔以微最近对一部热播的电视剧很是沉迷,拉着钱叔、王妈一起看。 一人一把瓜子,嗑得起劲儿。 电视机上播到,女主抓到渣男出轨的画面,当即一巴掌甩过去,力道之大,渣男脸部的麻木灌输到大脑,顿时下盘不稳、脚步虚浮了起来,女主反手又是一巴掌,连击渣男和二加一。 “好!” “爽!” “再来一次!” 应绥路过时,嘈杂的声音让他分不清,哪句话是谁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要一起看吗?” 乔以微看应绥下来倒水,邀请他一起。 “不用,你们看吧。” “那你忙。”乔以微笑着说,转头又去讨论起剧情来。 应绥待人和善,对于像钱叔、王妈等拉扯他长大的长辈来说,一贯没什么约束。 但关系的亲近点到为止,客气、尊敬,以及雇佣关系的保障,才是让他觉得相处下来安全的根源。 看完最新一集,大家各忙各的事去了。 乔以微上楼去找她刚买的漫画,不小心碰到床角,扶着柜子的时候,意外将照片打翻在地。 乔以微揉了揉膝盖,等麻劲儿过去,才掀起裤腿,看磕撞的程度。 有点青了,乔以微以前也总粗心磕碰,知道问题不大,放下裤腿捡起相框。 相框上覆着的玻璃碎掉了。 乔以微戴了双手套,小心将相框打开,抖掉碎玻璃渣,取出里面的相纸,到楼下问王妈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相框。 王妈给她找了一个,并上楼去打扫。 尽管一直住着,但乔以微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这张婚纱照。 非常公式化的搂抱动作,和僵硬的笑容。 乔以微看了看,突然龇牙咧开笑,照片的反光影像和照片里的新娘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是塑料夫妻,她0秒就能复刻出“幸福”。 重新装好照片,乔以微想了想,将照片收了起来。 原本空着的地方,纠结后她各找了一张她和应绥小时候的照片摆放。 照片没那么清晰,不过小孩子的笑容一看就是真心的。 乔以微满意地点点头,“喜庆多了。” 喜庆的事情不止一件。 晚饭前,钱叔主动提出要看电视,甚至提议大家把手机平板什么的都拿出来,增加收视率。 “钱叔,你到底要看什么呀?” 乔以微快被钱程藏着好事不说的样子憋死了。 钱程看了眼时间,保密到最后一刻,“1分钟倒计时。” 不知道的,以为是火箭发射倒计时。 在万众期待下,罗济柔和应绥相继出现在屏幕里。 乔以微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应绥这是同意了罗济柔的采访邀约。 不愧是正缘!一切原则都是可以打破的。 节目是面向普罗大众的,所以罗济柔和应绥在交流的过程中,没有穿插过多的专业名词,让像乔以微这类很少接触相关信息的人,也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而知名扫地僧钱程,在看采访的时候不住地予以肯定的点头,乔以微就知道这次采访的含金量肯定是足足滴。 就是…… 男女主之间不应该做什么都会有拉扯的氛围感吗? 乔以微越看越觉得,男女主仿佛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双强、专业对口、颜值登对……大热CP的特点他们都有。 乔以微忧虑地咬手指,难道因为她的视角不够客观? 可是,她作为应绥目前的妻子,去问其他人,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相配与否就很奇怪。 有秘密不能说的感觉太痛苦了。 “小乔,你怎么了?” 钱程听见乔以微叹气,一看,她的脸色显得焦虑。 “钱叔我没事。”乔以微有些颓丧地说,“我就是发现,脑子好久不用了,突然开始运转有种生锈了的卡顿。” 但说到底,这件事的当事人是应绥和罗济柔,乔以微在事件外煽风点火的,也不像个样。于是,乔以微没烦多久,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这个插曲连尾音都没能在乔以微的生活里留下。 乔以微目前大闲人一个,整天除了待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宅到升仙。 梁续言喊了她好几次出去玩,都被乔以微以太懒动不了而由拒绝了。梁续言知道她一宅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出去,没办法,只能亲自去找乔以微玩。 “要不我们出去做美甲怎么样?”梁续言提议,“最近新流行的款式我还没有做。” “我可以请人上门。”乔以微如今已经摸索出在这里的生活方式,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她都可以在家里完成。 梁续言没眼看,“我看还好你结了婚,要是独居的话,估计连头都不洗了。” 乔以微为自己正名,“我每天都洗,香香的。”一计不行,再行一计。 乔以微发现梁续言好一阵不讲话了。 眨巴着双眼,像小狗狗一样,凑近梁续言,“不开心?” “没有。”梁续言偏过头不看她。 “你就是不开心了。”乔以微确信。 梁续言这时才可怜地开口:“感情淡了,现在连叫你出去你都不愿意了。” “没有。” “上个月一共出去了三次,这个月还没过半就两次了,接下来怕是都喊不动你了。” 梁续言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可话是一句没少,“我也不是一定要出去玩,就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陪陪我。” “我去穿衣服。”乔以微受不了。 等乔以微进房间了,梁续言才收起她的表演。 八百年过去,乔以微也吃这套,线上视频轰炸都没用,线下拍一拍就走。 她们按照计划,去美甲店做了美甲。 乔以微原本想要选缤纷糖果的风格,比较符合她的人设,但后来挑来挑去,选了个偏粉色的猫眼,像是指甲本来的颜色,透着一种简单的精致。 乔以微对着她和梁续言的“新手”拍照存档。 美甲做完去吃了顿饭。 吃完饭,时间还早,梁续言提议去酒吧待一会儿。 乔以微活这么久还没去过。 小时候被教育酒吧是极为脏乱的地方,坚决不能去,乔以微听信这个观点很久。 直到大学,学校旁边有一家酒吧,会有一些不知名的歌手驻场。乔以微慢慢地知道了,不是所有的酒吧都鱼龙混杂。 那个时候,乔以微拉上床帘,躺着,耳机摘下放一边,听着室友们谈及里面的世界。 “以微,下次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给你看照片。” 乔以微拿起手机翻阅,里面确实环境干净,不是她想象中的昏暗混乱、烟雾缭绕。 心头鼓起的一丢丢兴奋和向往冒出,被乔以微强行压了下去,她婉拒道:“我就不去了吧。” 室友们后来又提了两三次,见乔以微确实是没兴趣的样子,就再没提及过。 乔以微每次都安静地听完她们讲的话,独自想象自己进到其中的样子。 但现实中,却从来没有一次违背过她从小设定出的规则。 “走啦!”梁续言挽着她的胳膊,对她说,“怎么愣着在这儿?” 乔以微醒过神来。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松了口气,跟着梁续言走进去。 酒吧里年轻人较多,驻场歌手的声音慢慢悠悠地流淌着,周围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游戏,有点吵闹但不烦人。 而且装修风格和她大学里想去的那家极为相像。 乔以微和梁续言坐到吧台。 乔以微不太懂酒,等梁续言点好了,她让梁续言给她推荐了度数低的甜酒。 “就这个,谢谢。”乔以微指着菜单上的品种,告诉调酒师。 乔以微盯着调酒师手法熟练地凿冰,不多时一个冰球就出现了,她佩服得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一首曲毕。 歌手下场,换了个主持人上台。 主持人的主持风格非常地脱口秀,乔以微听着跟着笑了好几次。 “好了,那接下来就要到了大家最最期待的时刻。”说话的过程中,场内的灯光逐渐聚集到了舞台,客人们陆续汇集,乔以微的视线紧跟着迁移。 “请大家,跟随音乐,一起舞动起来吧!” 9. 失措 不似之前缓慢的调子,主持人说完话后,酒店里充斥起鼓点密集的音乐声。 乔以微坐着忍不住随着节奏一起摇晃身体,更遑论梁续言。 “我自己可以,你去玩吧。”乔以微对梁续言说。 “真的?” “放心啦。” “那你自己在这里别乱跑,去哪要先告诉我。” 乔以微比了个OK的手势。 心领神会,梁续言丝滑地滑进了舞池。 在陌生人群里放纵自己,将所有的坏情绪尽数抛掷到喧嚣中,灵魂短暂置身在虚空,大概是都市男女排遣压力的普遍方式之一。 梁续言不在旁边,乔以微不知缘由地安静了下来,注视着舞池里的动向,防止梁续言跑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但人来人往的,乔以微还是看丢了好几次。 又一次,乔以微在人群中寻找梁续言。 意外被另一道靓丽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她反复追寻着,总觉得眼熟。 可光怪陆离的灯光让她没办法看清,其他人的身影又总是将她的视线擦得模糊朦胧。 乔以微有些急了。 直到对方转过身来,乔以微得以看清她的面容。 是罗济柔。 怎么会? 乔以微的第一反应是,罗济柔怎么会和其他男性一起跳舞? 而且是这种极为贴身的舞。 书里不是形容,女主性情温婉,兴趣爱好就是看书、花艺之类的,安静淡然得像一株雏菊嘛。 但现在她视野里的罗济柔,和书里的形象完全不沾边。 乔以微本来脑子就乱,再一看,罗济柔的舞伴俯下身,她贴着对方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悄悄话,而她的舞伴没几秒,弯着的腰直起,脸上出现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头更痛了! 里男女主不是只有对方吗? 心从头到尾都没有游离过吗? 这氛围,都快谈上了! 明明已经见过面了,男主怎么连让女主心动的能力都没有! 乔以微气血上涌,感到口干舌燥,闷了一口酒,支着桌面捂头。 结果一仰头,二楼VIP区的过道里,应绥小臂搭在扶栏,眸色淡然地俯视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 乔以微眼睛睁到最大,试图从应绥的表情中读取到一些信息。 比如:不甘、嫉妒、愤怒…… 男主这时候不该用蔑视渣滓的眼神去看女主的舞伴吗? 手就该死死抓着扶栏,仿佛下一秒要将两人撕扯开来。 怎么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做呢? 乔以微突然感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 男女主必然会走到一起,如同太阳东升西落,是早早深植于她内心的铁律。 如果事情没有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那么失序带来的惶恐又要怎么处理。 乔以微仰望着高台上的主角,而主角的眼里不再包含着芸芸,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专注地、深深地凝望她。 - 伴奏的音乐仍在响动,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批。 梁续言意犹未尽地回到吧台,“我去补个妆。” 乔以微指尖敲了敲空荡荡的酒杯,没有再续杯的打算。 “乔小姐。” 陷进酒杯残余酒液的神经被唤醒。 罗济柔身着黑色长裙,嘴唇上抹了浓艳鲜亮的唇彩,头发做了夸张的卷发,贴合眼形自眼尾延伸开的眼线给她添了分媚意。 和上次截然不同的装扮,却再一次融进了罗济柔。 婉丽清雅是她,性感张扬也是她。 罗济柔不管怎么样都是合理的。 她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永远是自信、舒展和耀眼。 “你好。”见到相处不多的人,乔以微只会公式化地打招呼。好在罗济柔并不在意。 “方便我坐这里吗?” 罗济柔指的是乔以微另一侧的座位。 “可以的。” “上次的事情多谢乔小姐为我引荐。”罗济柔莞尔一笑。 “我没干什么。”乔以微不敢冒领功劳,真心道,“应绥答应采访肯定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他不是那种会给人走后门的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在应总面前展示的机会。”主持人的素养就是任何情况都能露出得体的笑容,以及让说出口的每个字使人信服,“这次多亏乔小姐在应总面前替我担保。” “我,有吗?”乔以微问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底气,那天晚上递名片的场景她快忘得差不多了。 上次罗济柔就发现,乔以微似乎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便刻意去隐藏了,也难掩欲盖弥彰的稚气,圆眼睛、圆脸、圆脑袋,看上去是个没脾气的妹妹。 罗济柔笑盈盈的,“您的丈夫大概不会用您的信誉开玩笑。” 乔以微想要张口辩驳两句,可话到喉间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会奇怪。 幸好罗济柔这时候注意到梁续言回来,先行一步离开,“乔小姐,您朋友回来了,我就不多叨扰了,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愉不愉快的另说,乔以微彻夜狂欢的计划在她一声哈欠到来的时候,碎得彻底。 毕竟家里有个要上班的人,作为室友,乔以微就是会考虑到他的作息。 尽管应绥也在这里,但乔以微并没有想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生活上的相互独立,乔以微认为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共识。 乔以微不知道应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她洗漱完上床休息的时候,应绥已经躺下了。 “关灯吗?”应绥问她。 乔以微的洗发水、沐浴乳都是那种洗完就腌入味儿的种类,牙膏是水果味的,照理来说,乔以微应该浑身都香喷喷的了,但她还是因为喝了酒,担心会有酒臭味。 她闭着嘴巴,“嗯”了声,卷好她这边的被子平躺好,头偏向靠近应绥的另一侧,开始睡觉。 - 酒精作用下,乔以微睡得挺早,但也睡到了接近上午九点才醒。 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乔以微摇摇晃晃到楼下吃饭,发现应绥居然在家,“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讨论婚礼的事情?”应绥语气寻常道。 抓着头发的手顿住,乔 以微愣了下,耳朵好像没有辨识应绥说了什么。 婚礼? 哪来的婚礼? 怎么没人告诉我。 应绥看乔以微半天回不过神来,提示她,“领证的时候,我们说好的。” 乔以微嘴角抽动。 那是很不幸了,她那时候魂还没飘过来。 紧接着,应绥又扔下一枚炸弹。 “妈下午要来家里商量婚礼的具体事宜。” 抽动的嘴角停住了,乔以微深吸一口气,感觉火气快要涌上头,又不好发火,抓着头发的手又抓了抓,不确定地问。 “这也是我们结婚前说好的?” “那倒没有。”应绥始终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要是提前说,你紧张的时间就越长。” 乔以微无力否认,毕竟她是会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内耗的人。 “那你怎么不等……”乔以微自觉没理,但不愿意处在完全不在理的境况,同时在心里过了几遍这个特殊的称谓,“妈来了再告诉我。” 应绥像是难以启齿,但在和乔以微的眼神对峙下,还是说出了原因,“要是因为我没说,你到时候穿着睡衣见到妈,我可能会‘死’。” 又是这副什么都料到了的表情。 乔以微决定从现在开始讨厌应绥,生了不大不小的闷气,乔以微回楼上衣帽间,为应绥妈妈的即将到来做准备。 领悟了许久罗济柔得体的精髓,在柏净禾到家里的时候,乔以微全程保持微笑。 坚持了快半个小时,乔以微的淑女坐姿已经隐隐有崩盘的趋势,而对于婚礼的细节,乔以微的态度全程翻来覆去只有“都行”和“都行”的扩写或变种。 …… 好想葛优躺。 乔以微在心里望天。 应绥及其父母都是从小将礼仪刻进骨子里的,出席各种正式会议都是大几个小时,她半路出家怎么坐得动嘛。 应绥这时候轻拍了两下她的背。 动作生疏的很,不过藏在乔以微的身后没人发现。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温柔了些,“以微,厨房里有我上次带回来的茶叶,你去让王妈泡两杯过来。” 柏净禾刚要阻止应绥对乔以微吆五喝六的,就看见刚才还没什么精气神的儿媳妇高高兴兴地跑去了厨房。 柏净禾看向应绥,应绥则毫不避讳地看向柏净禾,母子二人的默契在无言中达成。 润泽的玉镯在腕间晃动,柏净禾笑道:“你们啊。” 乔以微到了厨房,终于可以伸展肩颈。 王妈不在,乔以微不会泡茶,更不知道应绥口中说的“上次带回来的茶叶”在哪里,只好打电话给王妈。 王妈过来还有一会儿,乔以微更有理由在厨房里多磨蹭点时间。 回想起刚才应绥叫她“以微”,她腻得抖一激灵。 等她重新来到客厅,准备再续半小时的淑女体验卡,被告知婚礼的事宜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了,等过几天两家碰个头,再对一下细节。 “以微,等会儿阿绥跟你讲,你有什么想法呢,也及时说出来好吗?” 乔以微乖巧地应答:“好的。” 10. 婚礼 柏净禾又关心起了两人近日的生活,之后连理由都懒得找,就将应绥打发走了。 一个人面对婆婆的乔以微不由地局促。 “别那么紧张。”柏净禾笑容温婉,面庞柔和而雅致。 因为这场婚姻到来地猝不及防,她和乔以微真正接触的次数寥寥,小姑娘对她的态度多半是面向长辈时的敬畏,她能理解。 以后的机会很多,不急于一时。 “以微,今天来,除了和你们商量婚礼的事,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柏净禾说话轻声细语的,很耐心,就和电视剧里温柔妈妈的形象如出一辙。 “虽然我们接触得不多,但我想明确地告诉你,我和家人非常欢迎你和你的家人,以后我们都会是一家人,所以有任何需求、任何问题,你一定要表达出来,家人是不会过度淡化自己的存在,好吗?” 乔以微乖乖地点头。 柏净禾摸了摸她的圆脑袋,小姑娘就是怎么看都可爱,还很容易害羞,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那我现在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乔以微顺势而为。 “没问题呀。” “为什么当初会选我作为应绥的相亲对象呢?” 乔以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并不完全像她想象的那样,那么一些剧情没有涉及到的地方,她想要弄清楚。 照理来说,应绥这么遵循模板长大的人,家里安排相亲的时候应该会选择各方面和他相当的人才对。 而这个世界的乔以微和她一样,普通本科毕业,一毕业就工作,事业中道崩殂,又没什么才艺和特长,家世倒是不错,可比起应家的体量还是差了一截。 怎么看都不是最优选。 柏净禾没想到乔以微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又无奈又好笑。 包容小姑娘的幼稚,柏净禾说:“你一直没经手,所以可能不太清楚,我们两家其实很早之前就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应绥爸爸和你父母,包括和你哥哥的关系还不错,之前在乔家还见过你,只是你从来不在意对你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没注意到。” “经商的人一般眼力都不错,我和应绥爸爸都相信你是很善良的小孩。” “就因为这个吗?”乔以微简直难以置信。 “这一点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柏净禾笑。 乔以微想说的是,善良的人很多,她就算善良,也不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不过因为不擅长和长辈沟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原本想要跳过这个话题,柏净禾不知为何又补了句,“以微,你幼儿园有拿过奖状吗?” 有! 不仅有,而且每年都能拿到! 人长大后会变得平庸,所以幼时的小小骄傲能记好久。 可乔以微不解柏净禾问这个问题的意图是什么。于是等她走了,乔以微犹犹豫豫去问了她血脉相亲的儿子。 笔在指尖似乎要转一圈,但最后只是稳重地被夹住,应绥的表情与柏净禾的重叠,回答她,“意思是,你是好孩子。” - 乔以微一开始没把婚礼当回事,准备做个甩手掌柜,到时候去婚礼现场露个脸就好,没想过当中很多地方只能她来做。 试婚纱试到想吐的时候,乔以微严重质疑结婚增长率的真实性。 应绥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写请柬。 乔以微捏着长长一串名单,主动分担了一部分,拖了张椅子到桌边一起写。 乔以微的字迹是标准的考试字体,一笔一画的规整,扫描出来格外清晰。 就是好久不拿笔了,写得有点慢。 写了没一会儿,手有点痛,乔以微停下来缓一缓,反正她空闲的时间还挺多,不着急今晚写完。 “这么多名字,为什么不直接打印出来啊?” 乔以微倒不是嫌累,就是觉得打印会更方便。 “亲手写会比较正式。” 行吧。 乔以微想,多半是应绥的完美主义龟毛症又犯了。 请柬写完了,乔以微得去亲自送一部分,同时约好梁续言做伴娘。 她认识的人不多,算得上朋友的人更是稀少,而且她也没想过找其他人做伴娘。 婚礼前一天,乔以微和应绥分别住在酒店的房间。 凌晨三点半,梁续言好说歹说把乔以微从床上薅起来。乔以微换好婚服,头像是没有支撑,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扫扫,眼睛愣是全程没睁开。 两个小时后,乔以微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张嘴。”梁续言说。 乔以微说张就张。 “闭上。”梁续言再次发出指令。 乔以微含住吸管,睁眼瞧了下,是咖啡,吸了一口,苦到她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化妆师眼看她脸要皱成一团,生怕卡粉,当即劝阻她。 乔以微没办法,只能张着嘴巴哈气,试图消散苦味。 梁续言看她终于有要醒来的样子,才将倒了白开水的杯子递给她。 化妆师原本想给乔以微再戴一副美瞳,奈何乔以微一到临了,眼睛怎么都撑不开,化妆师只能遗憾放弃。 嘴巴里嚼酸梅的时候,乔以微就想,婚礼怎么这么麻烦。 窗外天光逐渐明亮起来。 到了迎亲的时间。 梁续言作为堵门的主力,尽管看应绥依旧不是很顺眼,但把控着分寸,没太为难他。 毕竟让姐妹为难的事情她做不到。 梁续言手里拍着应绥塞进来的红包,清了清嗓子,放人进来了。 和在家的顺毛、工作时一丝不苟的造型不同,应绥今天梳了个大背头,额前被挑下来些许碎发,看起来矜贵而不失温情。 和他对视的时候,乔以微歪了歪头,笑了下,应绥同样弯起唇角。 鉴于两人没有遵循先恋爱后结婚的步骤,梁续言准备的题目都是面向一个合格的相亲对象。 ——“请回答,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 ——“领证的日期是?” ——“乔以微的阳历生日和阴历生日分别是?” …… 应绥对答如流,乔以微握着捧花看热闹,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文静些的问题梁续言都留给了应绥,而费力气的活儿尽数推给伴郎谢问辙。 结束拷问后,应绥始终风度翩翩,谢问辙则是靠墙撑着膝盖,喝了半瓶水,才没有继续大喘气。 梁续言握着玩具话筒,主导现场的节奏,“现在到了接亲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请新郎 单膝跪地,再次询问我们的新娘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共度接下来的人生。” 乔以微睁大眼睛看向梁续言,像是在求助或是寻找依靠,梁续言示意她没事。 要是连这都做不到,她怎么放心以后应绥会尊重乔以微。 乔以微紧张地抿唇,而应绥已经屈膝跪地,朝她伸出手,“以微,你愿意从今往后,让我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保护你吗?”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不知道谁冒出一句,“叫什么名字,合法了喊老婆啊倒是!” 救命! 乔以微在心里呼救。 一句话让新婚小夫妻都羞得低了头。 好在就一会会儿。 两人一样没有要让气氛尬在这里的意思,异口同声道。 “老婆。” “好呀。” 房间内顿时起哄声爆炸。 应绥起身,倾身靠向乔以微,乔以微伸臂小心地环住他的脖子,手搭在他的肩膀,失手松掉了捧花。捧花就势掉进了她的怀里。 乔以微因为挨着他,只用超级小的声音就能让应绥听见她的话,她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有点重。” “不重。”应绥调整一下公主抱的姿势,轻轻颠动,“抱紧。” 隔了层头纱,乔以微清晰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低频率地扇动着,像在微风中晃动的树叶。 乔以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应绥。 硬朗深邃的骨相、细腻白净的皮肤、羞涩红透了的耳朵,虽然没在笑,但眉眼间似是而非荡漾着的,或许是笑意吧。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此刻的应绥,比她小时候迷恋过的任何一位偶像剧男主都要帅气。 和以往的任何一个决定一样,乔以微顺从了命运的安排。 她恍恍惚惚地被现场的每一个设定迷晕了眼睛,应绥应该也是这样。 所以即便他们没有相互喜欢,但共同沉浸式地体验了一次婚礼,气氛到了,很难不觉得欢喜。 不过这样的欢喜止步于乔以微当晚十二点以后才得以睡觉。 尤其是一想到婚宴还得再持续两天的时候,乔以微简直到了醒来就能晕过去的程度。 辛苦了三天,乔以微总算能在没有任何打扰的情况下睡到自然醒。 A市的习俗是喜被一个月才能换。 乔以微半张脸埋在被窝里,映得面色绯红。睡醒后,乔以微仍觉得有些迷糊,卷着被子在床上趴着眯了一会儿才有起床的欲望。 恰好这时,乔以微听见开门的时候。 应绥的动静不大,估计就是看一下她有没有醒。 “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乔以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神色还在懵圈状态,她点了点头。 脚掌在地上拍了两下,才拍上拖鞋。刚醒的阶段,乔以微的大脑启动得有些慢,她坐在床边,晃了晃腿,等神经彻底活跃了才起身去洗漱。 应绥请了婚假。 足足有十五天。 乔以微尽管不上班了,但还是羡慕得要死,早知道请了婚假再辞职了。 否则她这辈子除了二婚,怕是没办法请到婚假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 毕竟人总不能为了半个月的婚假,两次踏进婚姻的坟墓。 11. 寄宿汪 应绥请婚假的初衷是准备按部就班地来一场蜜月旅行,他给自己设定的丈夫身份中就包含着这一项KPI。 但乔以微作为一个标准的宅女,根本不想出门。 应绥总不好自己一个人去度单身蜜月。 不然婚礼刚办,婚变的谣言不消几日就能传出来。 于是事态就变成了,半个月的时间里,应绥和乔以微每天朝夕相对。 当然主要是吃饭的时间。 其他时候,乔以微热衷于看电视剧、电影、综艺,偶尔看两集人文类的纪录片,而应绥趁着这段时间重新调整自己,多多,梳理过去的一些决策。 书房里,应绥的书籍都是整面整面的放着,堪比一个小型的阅览室。 两个人互不干涉,每个日子都过得平和而宁静。 乔以微认为,彼此都是最有素质的室友。 蜜月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看着乔以微没心没肺地坐在地毯上,咔叽咔叽地吃着薯片,电视里播了什么,乔以微突然发出爆笑,腰都笑颓下来,王妈真的是忧心忡忡。 怎么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就是看不对眼呢。 再一想到先生夫人交代的任务,王妈郑重地将饭盒装好,走向乔以微。 “小乔啊。” 乔以微难得听王妈语重心长地说话,按了暂停键,“怎么啦?” 王妈二十年前也是标准的言情妹,总裁文套路可是手拿把掐,她拿出十二分的演技,面容缓缓地展露出困难,“以往小应先生的饭都是老刘去送的,但他今天回不来,我又没空,所以……” 未尽之言堪称直白。 王妈特意准备了两副碗筷,到时候吃吃饭、聊聊天,办公室什么的,感情不就来了吗? 心里已经开始欢呼了,不料兜头一泼冷水。 乔以微体贴道:“给我吧,我叫个同城快送,应绥肯定不会介意的。” 我的宝宝! 怎么感情上直得像块木头一样。 王妈急需上呼吸机。 轻声叹了口气,王妈放下饭盒,遗憾离场。 乔以微不知所以然,天真地望着王妈离去的背影,王妈萧条地仿佛老了许多。 后续王妈又制定了各种方案,无一例外,都被小情侣或轻或重地反弹了回来。 王妈累了。 和先生夫人委婉地表示,两人的关系外人暂时无法介入。 - 不过王妈期待的言情文转折没多久就出现了。 这源于连续半个月没出家门后,乔以微终于愿意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动身散步。 庄园占地面积大,所以按照乔以微慢吞吞的速度,要走很久才能走到庄园外围最近的公园。 为了不给自己留后路,乔以微只带了手机。 返程的时候,乔以微苦哈哈地呼着气,发誓自己接下来一个月内不会再出门。 一个人走路走得有些无聊了,乔以微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有音乐作伴,一路上才不那么无趣。 音乐鼓点快的时候,乔以微就走得快些,血液和脉动都在跳动;音乐节奏悠长时,乔以微就踮起脚尖走,好像自己是一个芭蕾舞者。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什么时候发觉后背凉飕飕的,有人紧跟不舍,乔以微都说不清楚。 因为害怕,乔以微完全不敢扭过头看,手揣在兜里,疯狂按下音量-键,耳机里的声音沉寂了下来,背后的脚步随之清晰。 她脚步加快,身后面啪嗒啪嗒的声音就越频繁。 呃…… 好像不是人诶。 又走了一段路,靠近庄园,乔以微确信自己喊救命能喊到人的时候,才一卡一卡地转过头。 视野空空。 视线下移。 一只屁股圆墩墩的短腿柯基哈着舌头憨憨笑。 乔以微也跟着笑了,就是笑得有些尴尬。 她居然被一只狗吓成这样。 “喂,狗。”乔以微这么称呼它,蹲下来,“你干嘛跟着我?很吓人的,快道歉!” 柯基通人性地汪汪叫。 乔以微被可爱到了,大度地原谅它。 “行吧,别跟着我了啊。” 乔以微对小动物的态度就是你别靠近我,我也不靠近你,和平相处,互不打扰。 乔以微一站起来,柯基就往她那里近了两爪。 “讲道理哦。” 乔以微往后挪着脚步。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不许跟陌生人回家。” 柯基好像只会憨笑,其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乔以微没法对一只柯基生气。 狗离她远远的时候,怎么看都是超级萌物,离她近了,乔以微就担心被咬。 “你就在这里不要动啊。”乔以微和柯基有商有量,说话的时候一点点往后挪,在越过门槛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吓死我了。”乔以微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人和狗相隔一道门,乔以微安心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没忍得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很高,柯基很矮,乔以微扒拉着铁门的镂空处。 小狗的眼睛圆乎乎的,瞳仁又黑又亮,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阳光下泛着水润润的光泽。 不大吵大闹,嗷呜嗷呜地咕唧了些狗语。 通体毛发顺滑蓬松,脖子上还有项圈,一看就是别人家的狗。 “看我也没用!”乔以微对狗强调道,“我可不做偷狗贼。”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家里。 王妈听见她回来的声音,早早就准备好了清爽的水果。 “谢谢王妈。”乔以微一口一个果切,脆生生的嚼得人心里舒坦。 吃完水果,乔以微到楼上拿衣服去冲个澡,透过玻璃窗,小狗蹲守在门口的身形格外明显。 乔以微不高兴地拉上窗帘,当没看见。 天不热,乔以微洗好澡,吹干头发,其实也没太久。 卧室的窗台摆了一盆绿植,长势茂盛,但不管乔以微从哪个角度看,小狗就是能明晃晃地出现在视野里。 乔以微真没招了,直挺挺倒在床上。 手机浏览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 #柯基能吃的食物有哪些?# 人类诚实地下楼,脚步自然地拐到厨房,拿起一把称手的刀具,哒哒哒就是剁胡萝卜、鸡胸肉、苹果和碎骨头。 家里没有狗狗专用的碗,在钱叔的帮助下,乔以微找到了两个不易碎的小黄碗做狗饭碗和狗水盆,又穿戴上压箱底的滑雪服。 防护做得相当到位了,乔以微才敢拉开大门,挤着门缝狗狗祟祟地放下狗狗专饭。 一人一狗对视出一眼万年的效果。 乔以微受不了了,招呼了两句“吃吧”,赶紧逃回家了。 天色渐渐昏暗,乔以微估计狗吃饱喝足该走了。 刚好她躺着看电视挺累的 ,起来活动一下把狗碗收回来正正好。 门一敞开。 柯基竖着两只尖尖耳朵,蹦到她脚边打转。 “你怎么还在?”乔以微意外到脱口而出,有些头疼地捂头,“你围着我转也没用,我不会养狗。” 柯基蹦得更欢。 “卖萌也不行!” 乔以微无语了。 她每走一步,柯基就跟着她一步。 好像已经从之前的经验中汲取了教训。 谁懂!被狗缠上了。 乔以微随它去了,三两步往门前的台阶上走。 然后……柯基就卡在台阶上。 乔以微好气又好笑,往下走,坐到其中一级台阶。 柯基就开始呜呜叫,匍匐在地,脸缩在前爪中间,眼睛依旧无辜地往乔以微那儿看。 “扮可怜也没用!” 半小时后,管家召唤的宠物医生如约而至,给柯基做了全套检查。 确定是打过疫苗的狗狗。 结束后,留下了一些宠物需要的必需品。 乔以微偏坐在椅子的一侧,“事先说好,你作为一只有主的狗狗,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去找主人,好吗?” 狗这时又听得懂人话了,“汪汪!” “等一下。”乔以微忽然意识到自己做决定做早了,她还没问过室友的意见。 开口太难,打字就方便许多。 乔以微:「你介不介意今晚家里多个床位?」 应绥估计正忙,乔以微在和柯基熟悉感情了,他才回过消息。 应绥:「你要带朋友过夜?」 乔以微:「emmmm」 附赠一张柯基实拍动图。 乔以微:「今天刚认识的朋友……?」 …… 乔以微两次都是为了新朋友主动找他。 应绥:「不到二楼就行」 乔以微刚要向柯基通报这个好消息,应绥又展示了一波生物之间的友好关怀。 应绥:「我回来的时候,用不用帮你朋友带一套家具」 总裁说话就是如此的文雅而委婉,就差把帮你带个狗窝回来说出来了。 乔以微:「不用了哈!我朋友托我转达对你好意的感谢」 新朋友某种程度上确实吸引了乔以微的注意力。 应绥这天到家的时候,乔以微没有躺在床上刷手机,也没有倒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是盘腿坐在亚麻地垫上,和小狗隔着一段距离,指挥小狗躺在狗窝里,强制睡觉。 “怎么坐着不动?”应绥问。 乔以微心累地摇头,“狗不睡,我不睡。” 黏人狗会在她刚一上楼就立刻卡在楼梯。 她不忍心,就和狗干熬着。严重怀疑小狗主人是个熬夜党,不然为什么都这个点了,狗还不睡。 和应绥大概解释了下。 应绥放下公文包,蹲在小狗身边,缓慢地顺着狗毛的流向,摸了摸狗头。 小狗的眼睛就开始半睁半合,慢慢地闭上了。 乔以微:…… 好有眼力见识的狗,居然这么容易就屈服于资本家。 小狗只是借住,乔以微免不了担心,轻声问,但并不是要应绥回答。 “万一到时候狗主人找上门,我会不会被报警抓起来啊?” 应绥捻掉袖口粘到的狗毛,平静道:“不会,有问题我来解决。” 12. 捆绑play? 说得好听。 乔以微不怀疑应绥的能力,她相信,甚至不需要应绥亲自出面,就能解决问题。 但没必要,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盘腿坐得有点久了,乔以微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发麻,抖了抖腿,笑嘻嘻地说:“那到时候还要请你罩着我。” “我会的。”应绥答应说。 小狗是乔以微招进来的,乔以微想着,自己总得负起责任来。 早上醒过来,乔以微没像往常一样在床上赖很久,而是稍微放空就起床了。 给小狗戴上牵引绳,她装上水壶和能量棒,和早起健身结束的应绥迎面相遇,“你这是要遛狗?” “嗯。”乔以微虚张声势地点点头,想把遛狗当个事儿办,但她对于能遛多久、遛几天心里没底。 她规划的路线是从家到昨天去的那个公园。 狗不见了,狗主人总会着急。她打算这两天先看看路上有没有贴着的寻狗启示。 要是能顺势把狗还回去,自然万事大吉。要是找不到狗主人,到时候还得思考怎么安排狗的去处。 乔以微平时能坐不站,能躺不坐,运动量极其缺乏。 遛狗的前半程乔以微还能比较顺畅地坚持下来,到了后面,她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狗绳,而是缰绳。前面在跑的不是狗,而是一头倔牛。 “慢点儿、慢点行不行。”乔以微气喘吁吁跟着后面,要不是怕附近来人,她真想将狗绳甩了。 好在遛了两天,小狗终于适应了乔以微的节奏。出来散步的时候,小狗像大爷一样优雅地迈开步子。 乔以微更是不急不忙地抱着水桶壶,等遇到有椅子的地方就停一停,给狗喝两口再走。 狗绳缠在手里。乔以微两手揣兜,懒懒散散地欣赏着路边的花草,“你说你到底从哪儿来的,咱俩最近除了大半夜,哪天不是有空就来,怎么连疑似你主人的人都找不到。” “怎么?不吭声了?让我一个人像神经病一样在这里叨叨,超级尴尬的好吗?就算和主人闹矛盾了,也先给我点提示吧。” …… 狗不是不想理她,只是要解决生理需求。 乔以微眼疾手快拿工具兜住狗屁股。 “唉。”乔以微等狗方便完了继续说,“要是狗也能像人一样实名认证就好了,我直接带你去专门负责狗狗的公安局刷脸。” 小狗不会说话,乔以微不管对它说什么都有种莫名的安心。 即便是一些很小的、她想要诉说的事情,乔以微不用担心说出口后,要及时补上一句“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也不用害怕会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秘密。 一个星期过去,乔以微依然没有等到小狗主人的消息,严重怀疑小狗是逃票坐车来到了这里。 在小狗的指导下,乔以微做了一张领狗启示,和周围的物业沟通过后,张贴在展板上。 乔以微不敢留自己的电话号码,担心泄露隐私,又怕遇到狗贩子,只能在领狗启示上模糊地描述,并附上她抽象的柯基速写,然后每天尽可能地出现在公园。 又等了半个多月,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乔以微寻思着每天搭进去大把的时间,着实有些累人,于是在领狗启示上备注了他们会出现的时间段(大概是公园里小动物频繁出没的时间)。 不管有多少小动物,主人和宠物总能第一时间认出彼此,乔以微是这么相信的。 时间久了,小狗不再是普通的小狗,而是乔以微口中的“妈妈的小狗”。 应绥在家的时候,总能看到个头并不高的乔以微抱着毛茸茸黄油大吐司来回走动,眼神里流露出亲昵和珍惜。 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应绥脑回路被带歪,考虑是不是得在族谱里添上狗儿子的名分。 小狗很黏乔以微,间歇地表现一下对应绥的依赖。 反正不管怎样,是性格相当温顺的小狗。 所以,当应绥到家,小狗开始疯狂叫,乔以微本能反应是应绥身上有小狗不适应的气味。 小狗围着应绥叫,又嗷呜嗷呜地对乔以微,只差说人话了。 乔以微这时才注意到,应绥的状态不太对劲。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一贯挺拔的身姿松懈。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应绥在用嘴呼吸,唇色淡到露出浅色的白。 “没事。”应绥没去看乔以微。 平时最知礼守节的人说话都不看对方了,嘴里的没事根本没有可信度。 “家里现在又没有其他人,你有事得告诉我。”乔以微担忧道。 坚持得越久,应绥就越难受,面色也越来越难看,“能不能帮我在浴缸里放满冷水,我现在有点热。” 乔以微先是不明所以,而后后知后觉,顾不上震惊,果断扶上应绥的胳膊带着他往楼上走。 踉踉跄跄到了浴室,乔以微让应绥靠着洗漱台,自己飞快地打开浴缸连接的冷水开关后,回到应绥身边,协助他脱掉西装外套和马甲,扶着他泡进了浴缸。 温度的骤降稍稍缓解应绥身体的躁热。 乔以微很担心,万一应绥对现在的条件耐受了,等会儿会不会更难受。 “我去楼下给你找点冰块。”乔以微说完就跑。 一到楼下,小狗就缠着她跑。 “妈妈现在不能陪你玩哦,你理解一下。” 小狗一听就趴下了。 乔以微抱了一盆冰块,又找到了医用冰袋,用布袋装好,火速跑上楼。 应绥的西裤和衬衫已经被水浸透,衣料紧贴着胸膛、腹部、大腿,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格外醒目。脖颈上青筋鼓起,水珠密布。头发也湿透了,被他尽数向后捋,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乔以微将冰块倒进浴缸里的时候,有一瞬间分神地想,应绥这个样子真……诱人。 这让异性恋的她很难把持得住啊!!! 用布包裹好的冰袋,乔以微按在了应绥的头上,让他保持清醒。 应绥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乔以微忧虑更深,眉头紧皱着,“我给你打120吧,这样下去你会熬坏的。” 应绥这个时候居然笑得出来! “不用了,我今天提早回来的,路上意识到不对劲,给谢问辙打电 话了,他过会儿就来了。” 谢问辙是婚礼上的伴郎,同时兼任霸总的医生朋友。 “那在路上就应该去医院。”乔以微有点生气,指出他的讳疾忌医。 “我不想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应绥声音被冰块冻得有点僵。 “医生不是别人。”乔以微讲道理。 “还有别人。”应绥的理智一点点被药力被吞噬,手掌不知何时贴上了乔以微的后颈,慢慢地收紧,将乔以微拉近自己。 乔以微被吓懵了,身体不得动弹,眼睁睁盯着应绥向她靠近,嘴巴微张着。 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巴,随后听见一声轻笑。 应绥的额头贴上了她的。 依恋地、眷恋地,鼻尖蹭上鼻尖,之后好像在她眼下那一块儿的皮肤陷下去小小的窝。 “不怕。” 应绥的呼吸有些重,却又有令人安定的力量。 属于应绥的气息逐渐抽离,乔以微心有余悸地呼吸。 水面飘着的领带被塞进了乔以微的手里。 同时被献上的,还有应绥的手腕。 再强大的人,手腕也会有一处骨头是凸起的,像嶙峋的山石,脆弱而坚硬。 “捆起来吧。” 冷热交替的体感并不好受,应绥虚弱地开口。 湿答答的领带被攥紧,水流顺着指缝溢出,乔以微不敢动作,木木地端详他惨白的面色。 “嗯?” 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应绥将手腕递得更靠前,告诉她,“别害怕,没关系的。” 画面超乎乔以微的预料。 乔以微不大利索地将黑色领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应绥的腕间,他的皮肤白得有几分刺眼。 双手用力一拉,收紧,首尾打上结。 明明是受伤的人,却在安慰毫发无损的同伴。 “现在出去吧,等会儿谢问辙来了给他开门好吗?” 乔以微讷讷地点头,知道自己现在除了听应绥的指令,帮不了他什么。 “浴室门我不关,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喊我,或者弄出点动静,我马上就出现。”她笨拙地安慰道,“你也不要害怕,会好的。” 乔以微焦灼地站在浴室外,不安地捏着耳朵,走过来走过去。 时间拖得越久,谢问辙迟迟不来,乔以微的恐惧就越沉重,像一条吸饱了水的毛巾,厚重地覆盖在心脏。 心脏迎头一击,骤然下坠。 浴室里的水面被破开,又恢复平静。 乔以微第一次感到水声是如此的令人烦躁。 她发誓,再过一分钟,谢问辙如果不来,她一定要打急救电话。 现在发生的一切之所以让她在持续地忧虑,除了对应绥的担心之外,事情本身一直在有悖于她的认知发展。 也许任由应绥的想法做事并不完全是对的。 应绥也会犯错。 乔以微扒着门框看了一眼。 应绥仰躺着,难受地贴着浴缸壁面,灯光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面容、喉结,直至隐没水面。 乔以微真的是要疯了。 13. 衣衫不整 收回探望的视线,乔以微蹲在门口,按捺不住打开了手机的拨号盘。 这时候,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乔以微顾不上起身后的头晕,在电子猫眼里确认了是谢问辙后立即开了门。 “小乔,应绥人呢?”谢问辙呼吸急促,见到乔以微劈头就问。 “在楼上,我带你去。” 两人一路跑,到了浴室门口,乔以微顿了一步,还是踏进去了。 原本捆着应绥手腕的领带,早已在浴缸里半沉半浮。 乔以微打结的时候特意系了两次。一样没什么用。 谢问辙喊应绥的名字,确认他还有意识,快速进行诊断,同时询问一些乔以微知道的信息。 紧接着,乔以微看到谢问辙拿出针剂,对应绥进行注射。 药物作用需要时间。 应绥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 “没事就起来吧。” 又做了一次检查,谢问辙确定应绥没什么问题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和衣泡在水里确实不好受。 这一点在应绥从水中起身后愈发确切。 …… 乔以微突然意识到,应绥接下来就该脱衣服,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移动。 却被正在收拾器具准备离开的谢问辙叫住,“小乔,你老公脱衣服你跑什么?” 只差一步就能溜之大吉的乔以微暗自咬牙,脑筋转得飞快,她转过头来微笑着说。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三个人,在浴室,其中一个衣衫不整。” 谢问辙仿佛听不懂人话,一本正经反驳道:“会吗?我是他的医生,你是他的妻子,我们都是光明正大的。” 乔以微:…… 想骂人。 “好了问辙,别逗她了。”应绥出声制止,并给乔以微逃离现场的台阶,“以微,我刚刚在水里泡很久,有点冷,帮我倒杯热水上来吧。” 乔以微脚底抹油,远远地,还能听见谢问辙的笑声。 “婚礼上小乔看上去是个小古板,没想到性格还挺有趣的,惹急了跟兔子一样,没攻击力地蹦蹦跳。” 谢问辙说着说着,突然对应绥发问,“她不会嫌弃你吗?” 应绥就算此刻没力气,也要给谢问辙一脚,“出去。” 谢问辙对被用完就丢习以为常,挎着他的急救箱,闲散地慢步走。 乔以微对谢问辙的脚步声很是警觉,等到谢问辙走到她看得见的位置,隔着老远,乔以微怨怼地盯着他,“你走了?” “嗯哼?”谢问辙理所当然道。 乔以微:…… 有的人好像就不会好好说话。 应绥的朋友圈还是太丰富了。 “晚上稍微注意点应绥,他可能会发烧,有情况打我电话,他不喜欢去医院。”谢问辙只是看着不着边际,医德还是有的,交代完,挥了挥手,“走了。” 乔以微出门送他。 虽然对方欠了点,但她这点礼貌是要讲的。 送走谢问辙,乔以微看了看睡着的小狗,怎么看都可爱,端上给应绥的热水回卧室,应绥灯都没关,就这么睡着了。 想到刚才谢问辙的医嘱,乔以微伸手探知他额头的温度,应绥眉头她触及的一瞬间,不舒服地皱了下。 乔以微又伸手摸自己的,不确定是自己根本摸不出来,还是本来就没问题,同时又怕给他摸醒了,于是找来体温枪,滴了一下才放心。 乔以微如今的睡眠质量可谓非同一般,她想了想自己雷打不动的睡眠,觉得还是玩手机提神醒脑比较好。 不然应绥在她身边烧成火炉,可能她被烫出泡都醒不过来。 乔以微在手机里设了提醒。每隔一小时就跳一次消息提示,方便乔以微去观察应绥的状态。 但估计是作息太规律惹得祸,乔以微凌晨三点测试完应绥的体温后,再也顾不上任何,睡死过去了。 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应绥的枕头上,而应绥人不见了时候,乔以微吓得瞌睡都没了。 第一反应就是先去浴室确认,是不是药物的残留作用还在。 门一开,空空如此。 窗外明亮的光线穿透而入,阳光在一楼地面拓印下一方一方的光斑。 早上了…… 乔以微对楼下喊:“王妈!你早上看到应绥了没?我找他有点事。” 碎步下台阶。 王妈没应声。 反而是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应绥握着牵引绳入门,小狗看到乔以微就冲过去,耳朵柔软地甩动,应绥松开手。 乔以微接住小狗。 “你找我什么事?”应绥问。 体面到完全看不见昨晚的狼狈。 “没事了。”乔以微摇了摇头,本来就是找个理由确认他的状态。 “嗯。”应绥发出邀请,“既然起床了,一起吃个早饭吧。” 家里的早饭一般是中式的。 乔以微之前虽然也按点醒,不过醒了之后很少下来吃饭,一般赖床赖个几小时,吃个早午饭。 现在人虽然醒了,肚子还没饿。 吃包子像是啃没味道的硬馒头一样,慢吞吞地一口口咽。 因为吃饭,应绥的手臂屈着,袖口沿着手臂滑下一截,露出手腕上的红痕。 乔以微眼睛一扫而过,心虚地回避不去看。 明明记得没用多大力气。 可能……应绥太金贵了,一擦就容易留痕。 沉默着喝粥。 乔以微听见应绥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她听不出应绥对昨晚的态度。 “昨天的事情麻烦你了。” 乔以微打断他,闷着头,喝粥喝得更快,“我昨晚喝了点酒。”偷偷瞥了一眼应绥,继续说,“很早就睡了。” 意思是,昨晚的事情她会当做没有发生过。 应绥闻言,及时收住话题。 今天凌晨四五点钟,应绥因为被注射药剂,提早醒来想去趟洗手间。 房间里只有乔以微那头的床头灯开着,昏黄的橘色调似轻雾一般氤氲着。乔以微背后摆了个靠枕,人半躺半坐着睡着了。 手机被握在手里,屏幕闪动着过时的消息提示。 备注标明的是测体温。 体温枪被挤在了两人中间的被窝缝隙。 应绥不敢动她,生怕不小心就将她惊醒。 唯一的举动,是将手机里的提醒取消,以免她再次被打扰。 应绥轻手轻脚地出去,蹑手蹑脚地进来。 乔以微已经顺着靠枕滑到了应绥那一半床上睡。 应绥观察了床上如今的形势,乔以微几乎睡在斜对角。 一个合格的丈夫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挪动妻子的身体。 应绥替妻子掖好被子,以防她后背受凉,关上灯去了书房。 卧室陷入梦一般的寂静。 - 晓事的三个人都没有要将应绥被下药一事透露出去,乔以微以为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被瞒下去。 没想到,一天不到,涉事的几人全都被抓了进去。 不单单因为下药,还有其他不正当、不合法的行径。 乔以微听到风声是几天后了,刚 好那天是应绥每月一次的休息日。 是这样的,应绥虽然是个工作狂魔,但每个月都会留出一天的时间完整地休息,那一天里,除非不可抗力因素,否则他不会处理任何和工作相关的事情。 在这一天里,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候像王妈、钱叔几乎不会出现。 乔以微归纳,应绥是不喜欢私下长时间与人接触,而且在任何人面前都会隐藏起自己。 而乔以微纯粹是因为他们同床共枕的关系,所以应绥在她面前没必要收起了那一小角落的隐藏。 庄园里有一处草坪,设施安装的风格和度假酒店相似,乔以微撤掉牵引绳,带着小狗在草坪上撒欢跑,她还准备了飞盘,可以让小狗跑起来,她能站在原地休息会儿。 不参与其中的应绥穿着家居服躺在摇椅上,摇椅上还铺上了一层软毯。他既不玩手机,也不做其他事,只是平静地等待时间宣告一天的结束。 好不惬意的样子。 如果是乔以微,她肯定无法忍受长时间的,耳边只有风声鸟鸣,眼前只有树木花草的时光。 她需要戴上耳机,视野里有人物交互,身体要与自然产生一定的隔绝。 否则用不了多久,乔以微的感官就会被虚无的空白侵占。 乔以微难以将眼前这个看上去温顺无害的大帅哥,和在外行事狠厉果决的大魔王联系到一起。 至少在乔以微面前,应绥一直是十分绅士有礼的。 乔以微压下向应绥求证的念头。 经验告诉她,犹疑要不要说出口的话,就不要说了。 乔以微没兴趣去关心他人的命运。 比起这些她不该插手的事情,乔以微更关注的是,这个世界居然是法治的。证明以后有事是可以寻求法律的帮助的。 一不留神,柯基咬着飞盘跑到应绥的脚边,前爪挠痒痒似的扒拉着应绥的裤脚。 乔以微刚要去抱走它,应绥已经先一步取下飞盘,把小狗抱怀里,柔软的阳光和小狗的毛发融成同样的灿烂,躺椅开始慢悠悠地摇晃了起来。 蒜鸟。 既然应绥不嫌狗毛粘到衣服上,乔以微也懒得主动提及,拍了拍腿上的灰,一屁股坐上摇椅,喝了点水补充水分。 应绥的手机声音噔噔蹬地响。 消息提示的声音密集地乔以微快要焦虑了。 但应绥早已习以为常,两眼一闭晒太阳,摸狗头的姿势相当悠闲。 乔以微见状只好当作同样没听见。 消停了一会儿,乔以微的手机又接续着响了。 乔以微拿起手机查看,是谄媚也相当清新脱俗的谢问辙。 谢问辙先是铺垫了一长串毫无信息量的口水话,而后才进入正题。 谢问辙:「小乔,让你们家老应看一下消息呗,他肯定又装死了」 乔以微认为有必要替应绥正名,一小一老的,感觉他们是什么老夫少妻模式,这让对伴侣年龄差接受有限的乔以微来说多少有点膈应。 乔以微:「他不老」 谢问辙撤回消息,修改后重新发送。 谢问辙:「小乔,让你们家小应看一下消息呗,他肯定又装死了」 乔以微:「……」 就不能直接说应绥大名嘛。 更奇怪了。 乔以微:「等着吧」 乔以微充当传声筒转达了谢问辙的要求,应绥腾出托着小狗下巴的手,拿手机看了一眼。 应绥眉头蹙了下,很快眉心平整,他转头看向乔以微,问她。 “谢问辙组了个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14. 秀色可(?餐 去不去的另说,乔以微问应绥:“他刚才不是给我发消息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应绥复述谢问辙的原话,“怕你打他。” 乔以微:“……无聊。” 她哪里表现出如此彪悍的一面? 心里略有不爽,但看在他是应绥朋友的份上,乔以微还是决定给点薄面。 免得日后见面被损。 私人聚会,应绥没让司机开车,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你平时开车吗?”乔以微几度瞟向顶棚扶手。 应绥实话实说,“开得少。” “哦。”乔以微尽量怀揣着平常心应道,手不自觉摸向了安全带的卡扣处检查。 应绥抬手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唇角悄悄勾起一点点弧度,非常平稳地启动了车身。 乔以微抿紧的双唇随着车子的运行而逐渐放松下来,突突跳动的心脏缓缓地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 腰背放松地贴合着座椅。 幽静宁和的庄园在后视镜里消失不见,一路上经过的人群从稀疏变得密集。 进入繁华的闹市区,乔以微透过侧面车窗到处观望。 真不愧是中的A市。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巷口星罗棋布,每一处空间都被最大化的利用,像一个巨大的盒子,收容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糖豆人。 应绥付费在地上停车场上找了个位停车。 即便是总裁大人,也得为停车难的问题费心。 “我们到了吗?”乔以微问。 他们应该是在一条商业街的支路上。 “没。”应绥解开安全带,“先下来买点东西再去。” 空手去的确不好。 还得是总裁大人考虑周全。 车与车之间缝隙狭小。 想象中酷炫的一甩车门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乔以微反倒是开门时,伸手护住了车门最外延,以防两车之间发生刮蹭。 幸好车身挡住了乔以微下车时狗狗祟祟的模样。 不然乔以微多少会觉得有些丢脸。 下了车,乔以微不知道应绥准备去哪儿,但她也没打算问,离应绥大约一掌的距离,跟在他斜后方。 最后停在了一家奶茶店前。 乔以微怔愣,“嗯?” 没走错? 应绥显然没走错,对她说,“来吧。” 乔以微跟着应绥到了就餐区,应绥对这里比较熟悉,拿起一张菜单页和一支铅笔,递给乔以微,“你看看想喝什么?” 乔以微更是不解,“我们不是去吃下午茶吗?” 午饭吃了才过两三个小时,现在下午茶之前再来一顿,岂不是要撑死她。 应绥轻声说:“这里只有奶茶,你点一杯带过去,不然那里可能没有你能喝的。” “不好吧?”乔以微说,“要不我给他们点点。” “不用,今天去的没有外人,你就挑喜欢的喝就好。” 乔以微看图选了一杯茉莉麻薯轻乳茶,“这个吧”。 应绥补充道,“全糖、少茶、大杯?” “可以的。” 等待的时间里,乔以微不时回头看向制作区里,工作人员真的在用茶壶煮茶。她手里握着不合时宜的菜单,望向店内实木风的装修。 从人到事,一点都不现代。 “这里这么独特的吗?” “家里一个小辈开着玩的,成功了算作是大学生的创业项目。” 奶茶和应绥怎么也不相干,另外应绥对这里十分熟悉,乔以微猜测,“所以你投钱了?” “给了点启动资金。” 乔以微:…… 应绥:“先从管理一家奶茶店开始历练,要是锻炼出来了,等毕了业进到应氏的食品条线,能省心不少。” 乔以微:是骗进来的吧…… 再者,店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客户,又不配送外卖,租金什么的估计都交不全。 “为什么不让他把店开到景区之类的地方,打着类似‘只有A市能品尝到的仙品奶茶’的口号,推广营销一波,将目标客户定位在外来游客,而且我看这里的奶茶制作方式很有特色,如果产品的味道跟得上,不是有很多卖点吗?反正你又不差钱。” 一下子说了许多话,乔以微迟到地开始懊悔。为自己说出口的话,为自己不合适的表达。 乔以微视线游移在菜单上,观察菜单上画出来的珍珠。 为什么要多嘴,她能想到难道应绥会想不到吗?说出口难道就显得自己很难耐、很有本事,真的是非常的班门弄斧、不知所谓、一言难尽。 乔以微的心情一瞬间就垂下去了。 “还有呢?” 应绥说话的时候表情相当的平和、随和,眼睛总是会看向说话的对象,眼神充满着洞察力,却又不锐利,不至于让胆小的人怯场到逃窜。 “没有了。” 乔以微抿了下嘴巴,摇摇头。她并不习惯于说话的时候保持直视对方的动作,定格的对视会让她担心下一秒两人之间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乔以微只能做到看他一会儿,就撇开视线,再撞回到他的眼波里。 应绥说:“差异化营销的确是打开品牌知名度很重要的一点,他们现在思维还是比较学生,有些东西、有些方法得自己悟出来才行。” 乔以微鼓了鼓腮。 明明应绥也没比小辈们年长太多,就开始做尽了兜底的事情。自己过早地成长了起来,对周围人倒是格外的宽容,给足了空间和底气。 会辛苦的吧。 奶茶打包好,应绥和乔以微就离开了。 回到停车位,乔以微惊讶地问,“就这样去吗?” “不然?”应绥理所当然道。 “不给你朋友带几杯?” “不用。” 你朋友你说了算。 乔以微不发表意见。 奶茶杯做成了竹筒的形状,乔以微捧了会儿,有点嘴馋,就戳开盖子喝了几小口。 “我一个人喝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应绥交代道,“但别喝太快,不然晚上容易睡不着觉。” “好。” 牛乳的香甜味浓郁,茉香花茶的香气淡淡地融入,形成恰到好处的清新。 小甜水下肚,之前刻意的紧绷被稀释,乔以微的心情跟着好了不少,心思也浮动了起来。 朋友聚会,应绥穿得比较简单,上身穿了件浅色V领休闲款衬衣,安全带从左肩拉到腿根,紧身地束缚着 鼓胀的胸肌,下身的长裤完美地贴合着饱满的腿部轮廓。 就……很色!气!!! 乔以微心猿意马地回忆起那天晚上流水的起起伏伏,像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去感知皮肤的温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以微受不了自己,急急打住不堪入目的记忆。当初没觉得怎样,怎么今天尽朝着不太健康的方向去乱想。 肮脏!亵渎!乔以微在心里疯狂谴责自己,扭头,决意不再看向招人的男色。 内心复杂地到了场地,一下车,凉风袭面,吹醒了乔以微乱糟糟的头脑。 抵达茶社的那一刻,乔以微忽然就懂得了,应绥给她买奶茶的用意。 奶茶也是茶。 乔以微在茶社见到了应绥的朋友,由应绥一一介绍。而应绥介绍的最后一位,是一位名叫明昼的男人。 乔以微礼节性地握了下手,旋即松开,并随众人一同落座。 都是相熟的人,彼此规矩没那么多,乔以微适应了一会儿,跟着嘻嘻笑笑,不再那么拘束。 和应绥的朋友相处地越久,乔以微从明昼那里摄取到的,模糊的熟悉感就越发深刻。 她本以为是因为在婚礼上短暂地接触过,所以会有印象,但朦朦胧胧又直觉这和婚礼无关。 哪怕乔以微已经努力克制不要东张西望,但和她坐在一起的应绥,还是发现了乔以微频频转移的注意力。 转向了明昼。 明昼的长相在男性中堪称漂亮。他是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惹眼的存在,为人活泼、亲善、开朗,其他人接触下来会更想要和他靠近。 明昼起身出门接了通电话,乔以微远距离地凝视着他的身形,抹除掉五官,熟悉的感觉更重。 是见过面的吧? 应绥凑身过来,打断了她的回忆,询问道,“怎么了?” 乔以微的疑惑在应绥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她小声问:“你之前就认识罗济柔吗?” 应绥说:“她不是你引荐到我面前的吗。” 乔以微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缓慢地“哦”了一声。应绥略微前倾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他听见乔以微的声音。 “那她和明昼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呢?那天晚上在酒吧。” 乔以微串联起所有男女主同时出现的片段。 应绥言简意赅道:“他们两个在国外谈过。” “哈?!!”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炸翻了乔以微的理智。 男女主不是只会对彼此钟情吗? 乔以微缄口不言,默默消化着过载的信息量,不知不觉奶茶见底,她和应绥说:“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门,乔以微捂着头,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心里头乱七八糟地去了。 大概是有了之前的铺垫,乔以微这次虽然不是滋味,但多少对于变化有些预期。 现在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在乔以微这里都很合理了。到了洗手间,乔以微发现自己没事可做,恰好面前就是水池,就趁机洗了手。 凉水冲掉掌心的黏腻,乔以微清醒了不少,抽了两张纸擦干水,整理好思绪往回走。 走路的时候低头没注意,擦肩撞到了人。 15. 拉风到爆炸 “乔以微?” 对方准确地说出了她的名字,但乔以微却对眼前这个相貌英俊、气质儒雅的男人毫无印象。 乔以微的疑惑在对方的眼里展露无遗,对方从容地接过她的尴尬,自报家门,“我是商宇。” 乔以微故作恍然地长“哦”了一声,实则在心里疯狂搜寻和这个名字、这张脸有关的记忆。 谁啊? 商宇继续说:“婚礼上我们见过的。” 乔以微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半天没转出来个头绪。她归因于当时人太多,记不住也正常,于是应和道,“好巧,能在这里遇到你。” 在乔以微假笑的几秒钟后,商宇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说出口的话却是那么冰冷,“哦,我忘了,我没去来着。” 乔以微的表情瞬间转变成直白的无语。 耍我很好玩吗?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骗人的?这人情商怎么忽高忽低的? 心里蛐蛐了许多话,到现实里就只有逞强的一句,“那下次有机会请你来。” 商宇听完倒是真心地笑了起来,没了之前的装模作样,答应地飞快,“好啊,我到时候一定备一份厚礼。” 神神叨叨的。 乔以微暗自评价,并决定躲远点,感觉自己完全理解不了商宇的脑回路。 回到茶社,应绥的朋友们开了一组棋局,黑白两子对半占据棋面,乔以微就近坐下,看不懂棋局上的战火纷飞,但知道观棋不语的道理,便假装感兴趣地观摩。 乔以微大脑空白的时候,又想起了刚才见面的商宇,确定商宇绝没有参与过她之前的生活,那他就肯定是应绥这边的了。 竞争对手? 儿时故友? 不管哪种关系,和乔以微都没有关系。 乔以微平时出门的机会不多,遇到商宇的事情最终决定不提。更何况她和商宇没什么有效的谈话内容。 人和人之间都会存在不相交的空白地带,她不需要事事告知应绥。 就这样好了。 乔以微懒得掺和进去。 乔以微想得入神,定定地注视着棋局很久。应绥以为她在发呆,主动提到,“要不我们去旁边开一局?” 乔以微敬谢不敏,“我不会。” 难怪一直不说话。 应绥提议道:“我教你。” 乔以微对于迈出学习新事物的第一步常有负担,婉言谢绝了。 应绥没追着鼓动她,“那你会下什么棋?” 乔以微摆烂,“五子棋。”不在霸总的业务范围内哈。 “可以。”应绥离开观棋群体,“正好想和你切磋一下。” 茶社里不缺茶,也不缺棋。 乔以微坐定。 所谓切磋,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之间的较量。而不是一强一弱,其中弱者单方面被痛殴。 ——乔以微的理解是这样的。 所以当她不知道到第多少回被五分钟内KO掉的时候,乔以微严重怀疑应绥是要在她这里找存在感。 因为结束得过快,乔以微甚至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就被拉入下一局。 要是在拳场上,乔以微早就倒地不起了。 乔以微认为,之所以如此惨烈,和应绥作为管理者统筹全局的能力分不开。 单手痛苦地撑着额头,乔以微将手机放在桌下,表情极为深思熟虑。 满屏幕都是五子棋攻略。 乔以微以前玩,纯粹图个玩乐,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在五子棋上被激起胜负欲。 至少不要输得太惨。 乔以微就是这么一个有追求的人。 死也要漂漂亮亮地死。 终于有一轮,乔以微的棋子已经占据了棋局的半壁江山,她负隅顽抗,抵死也要拖着应绥一起下水。 大家谁都别想赢。 应绥凝神思索,乔以微多次打量,预感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应绥落下一子,局面再度无力回天,乔以微沮丧地垂下头。 但又因为这次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所以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再来!” 太草率的失败果然会令人上瘾。 乔以微准备收拾棋子的时候,应绥提议让他来,然后应绥就好像记忆回溯了一遍,将棋子一步步回退。 “如果你刚才下在这里,我就输了。” 乔以微睁着大眼睛,盯着棋盘上微妙的转变,看懂了应绥的指引。 应绥又往前回退十步,“这里也是。” 好吧。 棋子应该摆在左上,她放在了右下。当时的确只能顾及到这么多啦。 道理她都懂,乔以微脱口而出,“不过你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就相当于让对手放水。 应绥将棋子兜手放入棋罐,棋子哗啦作响,“你的思考过程是独一无二的,我想我更适合做协助你复盘的人。” 那天在茶社待了一下午,乔以微没能赢上一把。 从应绥给她推演过一次后,乔以微就知道他们两个大脑结构不一样。 和差不多的人比,多少还有点胜负心。和差距太大的人比,只会抱着玩玩的心态。 以至于最后大家明明是围观围棋的,却都跑来观摩五子棋。 纷纷给她出谋划策,以及用各种魔鬼蛇神的操作扰乱应绥的心神。 乔以微不知不觉就融入了热络的气氛中。 晚上回去的时候,应绥问她,“今天会不会有点无聊?” “还好吧。”聚会的愉悦还停留在身体,乔以微说,“你的朋友们人都很友好,也很照顾我。” 乔以微说认真的。 聚会的时候,没人故意用她听不懂的高深话术去奚落她,也没有人无意流露出高高在上的俯视。 乔以微不问也知道,应绥的朋友多半是各行各业的翘楚,而她待业快小半年了。 在家躺的时候不用听别人的风言风语,可出了门就未必能时时刻刻安全。 她其实很玻璃心的,也很容易就受伤。 - 当然啦。 应绥的朋友再好,也改变不了她社交一次歇一周的习惯。 小狗如今已经被她养的相当敦实,特别是胖起来了以后,视觉上,腿就被压得更短。 “要不给你取个名字?”乔以微问问狗的意见。 来家里好久好久了,一直都是小狗小狗的叫,主人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要不叫你卤蛋?” 乔以微不知道给狗取什么名字合适。

喊了两声,撸了狗头,没有反应。 那就是不喜欢的意思。 “地瓜怎么样?你一看就是长相瓜头瓜脑的小狗,这样就狗如其名。” 小狗趴地,闭上眼,用屁股对着乔以微。 “好好好不叫这个。”乔以微拍拍狗,哄哄狗,蹲着小步转到狗头那端,“不许屁股对着我,没礼貌。” “包子?”乔以微又思考了一会儿,想起出租屋冰箱里被遗弃的冷冻包子,随口说。 “汪汪!” “这是你以前的名字吗?” 乔以微格外惊喜,自己居然能猜中。 “包子!” “汪汪!” 又试了几次,显然小狗对这个名字的听觉非常敏锐。 “为了纪念我们小狗重新拥有名字,妈妈给你买一个包子形状的超大狗窝怎么样!” “汪汪!”小狗触发“包子即汪汪”技能。 有了名字,乔以微对于小狗的归属感就更强烈。 好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了一个驻点。 而且现在应绥开放了二楼的权限。只要不让小狗进到卧室、衣帽间这些比较私密的房间里,其他地方小狗可以随意溜达。 乔以微抱着狗吭哧吭哧地爬楼,考虑要不要装个电梯,不然每次这样太费力气了,累得慌。 或者给小狗专门做条短腿汪星人的楼梯,让包子变成全世界最会爬楼的狗。 又或者做个滑滑梯,她和狗都可以实现一秒下楼。 养狗逐渐成为了乔以微生活里占比很大的一部分。 她会将自己的心事告诉小狗,会和小狗一起出门,购物车装满了小狗的衣服和狗粮…… 满心满眼都是这只意外到来的狗狗。 乔以微偶尔会意识到这样的情感寄托不太妙,她对于狗狗的依赖大过了对人的交流。 好像是那种典型的孤注一掷的家长,对孩子投入全部的心血,包括压力。 为了给狗狗一个更好的环境,乔以微调研找到了一个湖心公园。 这里有很多养宠物的年轻人,小动物的性格基本上比较温顺,包子在这里说不定能交到好朋友。 乔以微购入了一辆电动车,配上宠物座位,她和包子各戴一个头盔,出门简直拉风到爆炸,迎面的风将她的头发和狗的毛发吹成向后奔流的丝绸。 每天走那么多路,体重没减多少,脚底板快要磨硬了。骑车方便多了。 这几天总是毫无预兆地飘起毛毛细雨。 乔以微带着小狗到湖心公园,特意给他穿上了小袜子,防止回家后家里到处是泥爪印。 看见小狗在草地上又蹦又跳的,乔以微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小狗和好朋友碰头,乔以微被萌得心肝颤,用手机记录下萌物之间的友谊。 等到包子完尽兴了,乔以微才带它回家。 骑着小电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突然,包子汪汪叫了起来。 “干嘛!”乔以微以为包子在和他玩,“唱得很难听吗?忍一下好吧。” 包子又叫了几声,乔以微起初没当回事,然后发现包子的头一直歪向后视镜。 乔以微瞄了一眼,发现后面同样有个骑小电驴的,而且似乎在尾随她。 16. 聚散 乔以微心脏骤缩,紧张地拧紧车把手,将车速提到最快。 不是? 怎么出个门还能碰到死变态! 乔以微怕得要死,又找不到机会报警,附近沿路一带更是没几个住户,脑子转不出好的办法一击制敌,她只好疯狂往家里开。 家里人多,人头上就赢定了。 越看后视镜越慌,乔以微眼神死死抓住前方,企盼着电驴能骑出火箭发射般的速度。 当庄园的轮廓出现在乔以微眼前,乔以微简直大喜过望,满脑子只剩下“得救了”三个字。 到了门口,后视镜里的黑点仍旧在靠近。 乔以微车都来不及停,丢到一边,抱着狗按了门口的警报器, 6铆足了劲往里冲,“救命啊!!!” 乔以微的声量是不足以招来任何人的,但警报器一响,家里的人就都围了上来。 围住了门外刚停好车的印峰。 阵仗大到吓得印峰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惨淡了。 乔以微看见前面有人了,匆匆停下,险些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应绥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这是他工作时才会有的打扮。 “有人追了我一路。”乔以微望向他的眼睛,求助的慌乱让她即便呼吸紊乱,也要强硬地吞咽口水,扯开嗓子说出话来。 乔以微腿快软了,应绥扶住她的双肩,眼神里充溢着能稳住一切的安定,“没事的,在家呢。” 等乔以微缓得差不多了,应绥才松开手,柔软地说,“在这里等我,我去处理。” 应绥走到众人围聚的中心,刚准备说话,身后躲着的小尾巴就从一侧探出头,又怂又刚。 印峰顶着一头略遮眉眼的泡面卷,下巴一圈蓄着短短的胡子,上身牛仔外套,下身拖地长裤,第一眼看上去他整个人乱七八糟的。 可眼睛是那么灵动和清澈,偏圆顿的鼻头又让他显出几分稚气和单纯。 是个文弱、文艺还有那么些忧郁的大男孩。 应绥开门见山,“这位先生,请问你一路尾随我的妻子,有何贵干?” 质问的语气即便有所收敛仍有威压,印峰先是自报家门,而后从口袋里拿出叠成方块的领狗启示,低眉顺眼的,“我、我来找我的狗。” “啊?”乔以微轻声惊惑,她从应绥身后走出来,“你是指我抱着的这只?” 印峰郑重地点头,眼底渐渐湿润地望向小狗,小狗瞬间委屈地嗷呜一声。 乔以微放松了对小狗的桎梏,印峰唤了一声,“包子。” 小狗就从乔以微怀里跳了出来,绕着印峰的脚边转圈。 乔以微看着眼前久别重逢的温馨画面,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应绥眼帘半垂,手指和乔以微的挨得很近。 心情复杂地接受着事实,乔以微的表情一时间木讷,应绥收回视线,出于谨慎考虑,对印峰说:“除了名字,你还能提供什么证明你是小狗的主人,毕竟如果身上有合适的气味,小动物也会喜欢围着转。” 乔以微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又很快被掩饰过去。 印峰翻出手机相册,里面有他记录的小狗的成长日志,从小狗崽到办狗证,到第一次立耳朵等等。 乔以微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 印峰还在继续提供佐证,“这是小狗走失当天,在我们小区饮用水店门口上了送货的三轮车的监控录像……这是它下车之后的轨迹……但到了这一带我就没能申请到监控。” 印峰是在包子朋友的主人那里打探到了乔以微的消息。他今天早早地到公园蹲守乔以微,因为轻微社恐,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没来得及预想好,乔以微又要离开了,印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一路。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印峰言行皆出自真心。 乔以微完全不想去相信印峰的话。 但话到嘴边自动变成了,“今天我带包子出去玩了,它现在身上还有泥点子,可以等我给它洗好澡再带它走吗?” 男生腼腆地回:“当然可以了,你也是包子的家人。” 话说开了,应绥就吩咐周围人散了。 乔以微叫了一声包子,小狗又跳回到她身边,紧紧跟在乔以微的身边回到屋里。 应绥对印峰客气道:“劳烦进屋稍等。” 印峰一览方圆地带,没想到有一天小狗的日子能过得这般滋润。 应绥招呼印峰坐下,保姆上前沏茶,印峰拘束地浅酌,搭在膝盖的手不安地搓了一下。 而正对他的应绥此刻不苟言笑的神情,让他恍如见到了甲方爸爸,尤其是那种表面讲理客气,实则真到了展示环节能挑出八百个毛病的那种。 正当印峰通过数桌面上鲜花的瓣数打发时间的时候,应绥出声道:“抱歉印先生,我有点事要处理,要先离开片刻,还请见谅。” “不会不会,本来就是我叨扰了。”印峰说话的时候自动和应绥一起站起来。 走好啊,他一个人反而自在很多。 让应绥抽身离开的,并非公务,而是躲在小狗房间的乔以微。 乔以微无精打采地头靠着墙。 听见应绥的脚步声,像圆规一样扭过头,沮丧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应绥进门后带上门。 乔以微不抵着墙了,不过坚持了没几秒,又变成后背靠着墙。 没力气。 应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的意思,同时也没有主动打破僵局的意思。 乔以微对上他的眼神就开不了口,眼睛转了圈,目光落在他西装的纽扣上。 “你是不是要处理工作?” “不是很紧急。” 求人办事对乔以微来说极为难为情,也极为丢脸。 乔以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下嘴唇被咬得艳红,在建的心理建设顷刻崩塌,乔以微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她伸手,揪住应绥袖口的一角。 声音闷闷的。 “能不能帮我拖延一会儿,我不想那么快,我保证肯定不会耍赖。” “好。” 应绥说话一贯简洁明了。 乔以微抬眼,欲言又止,脸颊鼓了鼓,说:“谢谢。” 房间里重新恢复成了一人一狗的状态。 乔以微放了一 大盆的水,让小狗悬空划拉了几下水面后,才将小狗放到水里。 乔以微这次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给小狗洗澡,吹干毛发,等小狗从湿哒哒的泡沫狗重新变成蓬松大吐司,乔以微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摸了摸狗头。 小狗房间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很多,乔以微像以前搬家一样,整理收纳,清空房间。 乔以微叫了车,请王妈找人来把东西搬上去。收拾好一切,乔以微牵着狗绳,出门脸上重新挂上笑。 而几分钟前的印峰,因为和应绥实在是没有什么话题要说,无措地灌了一杯又一杯茶水,丝毫不知道入口的水价值连城。 应绥递上名片,“印先生若是以后有任何工作上的问题,或是其他用得上应某的地方,可以随时开口。” 印峰惊慌,连忙摆手,“不用的。” “我也有我的要求。”应绥淡笑道,“若是以后,我的妻子想要见到小狗,还请印先生通融,这是交换。” 印峰的社交能量已然告罄,措辞再三正要婉言表示不需要交换,乔以微换了身衣服,牵着小狗到来。 “包子洗好啦。”乔以微将牵引绳交还给印峰,“狗粮那些我都打包好了,等会儿要麻烦你和司机说一下你家的地址,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这……”和乔以微相处,就要比应绥轻松许多了,“真的让你们破费了。”印峰磕磕绊绊找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你大致估个价吧,我转账给你。” “不用了。” 两人一番推拉,客气得腰越弯越低,恨不得要给对方跪下。 好在旁边有个看不下去的。 应绥捞住乔以微的胳膊,终止二人的过度客套。 简单寒暄了几句。 到了要告别的时候。 乔以微和应绥送印峰到门口。 包子这时候从印峰那里跑到乔以微腿边,扒拉着,呜呜呜呜地叫唤。 乔以微蹲下来,挠挠狗下巴,故作凶巴巴的样子,“不可以做一只不爱回家的狗哦。” “以后想见妈……”乔以微及时收住声,没将这此时不太合适的称呼说出口,“姐姐,就玩姐姐给你准备的玩具,不可以到处乱跑,让人着急,知道吗。” “汪汪!” 小狗一步三回头,等小狗坐上印峰的电动车,乔以微朝它招招手,“拜拜啦。” 小狗对着她汪汪叫,哈着舌头,和第一次见面一样,露出小动物才有的天真笑容。 等没了影,乔以微松了松肩,往屋里走。 如果忽略她走得慢的话,的确与往常无异。 在她身边的应绥,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手搭上了她的头。 但这个举动,却像是按上了开关。 乔以微走不动路了,偏过头,合上眼眶里愈来愈烈的热意,瘪着嘴巴,脸颊的肌肉轻微的抽动。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露出太过难堪的表情。 大约过了几秒,乔以微深深地吞咽了一口涩意,扭头看向应绥,微笑说:“没事的。” “嗯。”应绥的手指抬动,轻轻几下落在她的脑袋上,重复她的话,暗示般,“没事的。” 17. 开工 小狗的离开没给乔以微带来太大的影响。 饭照吃,手机照玩,就是出门没了理由,宅家的时长越发恐怖。 除此以外,一段时间里,乔以微的笑点也高了不少,平时能笑得前仰后合的综艺节目,如今也只有偶尔笑笑。 电视里播到有小狗的动画片和影视作品,无一不被乔以微跳过。 钱叔和王妈作为乔以微的追剧搭子,看到她这样不免忧心。 在应绥面前没忍不住提了一嘴。 “要不我们重新去选一只小狗回来给小乔养着?” “不用。”应绥说,“给她点时间,会没事的。” 特定时间遇见的缘分是独一无二的,并非一个相似的替代品可以取代。 小狗的影子从乔以微的生活里抽离得干脆。 乔以微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慢慢回到了以往,除了吃饭和方便,能在床上躺一天的程度。 缩在被窝里和梁续言视频,乔以微随口提了一句“好无聊啊,有空可以出来玩”,就被梁续言揪住语言上的小辫子,当天把她拉出去逛街。 乔以微好久没有这么大强度的citywalk了。 等终于有了座椅坐下来,简直是要谢天谢地了。 而梁续言看上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咖啡店里,两人一人一杯咖啡。 梁续言撩了下头发,嗯嗯几声快速结束电话,重新和乔以微说话。 “你之前不是说尝试着找工作,我刚好有认识的学姐前几年开了家公司,发展势头正好,眼下是缺人手的时候,我打过招呼了,你准备一下简历。” 乔以微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方面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要工作,另一方面是惊讶怎么就安排好了。 “我不太合适啦。”乔以微对拒绝一向笨拙。 梁续言不问都知道,乔以微又开始想东想西了,她不会给乔以微胡思乱想的机会,而且她可不希望乔以微在没有找到自己之前,每天都陷在空洞的自白中。 “首先,你应该先问我这家公司的具体情况,你要去从事的工种;其次,你说不合适是怀疑我的眼光吗?如果你觉得这样是走关系,就要做到最好、更好。最后,你没发现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所以现在到了你需要改变的时刻,行动起来吧!” 乔以微:…… 逃避的路口被梁续言堵得严严实实,乔以微还能说什么呢。 乔以微站在试妆镜前,前后转了一圈,为明天的入职做准备。浅棕色的职业装正经而失活泼,这时候应绥从衣帽间前经过。 乔以微扒着门框,眨了眨眼睛,叫住了应绥。 “我明天要去上班了。”乔以微不太好意思地说。 应绥手中的杯子氤氲着热气,如常道,“那很好啊。” 乔以微咬了咬牙,站得远了点,露出全身,“那你从领导者的角度看看,我要是穿成这样合适吗?” 乔以微穿着的这身职业装非常典型,不论哪个细节的设计都属于完全不会出错的中规中矩,可乔以微那副怯生生的、紧张的神态露出来,未褪去的学生气显在了她刻意迎击的眼眸中。 乔以微似乎一直就困囿在学生的天真稚气,和社会人的圆融处世之间。 应绥一直不说话,乔以微底气瞬间被削弱,“我去换一套。” “不用。”应绥说,“就这样很好。” 不过分成熟、仍需要实践去打磨雕琢的气质呼之欲出。 “真的?”乔以微不太相信。 “真的。”应绥拿出了领导的姿态增强可信度。 应绥不至于在这样的事上戏耍她,乔以微姑且相信了。 公司是梁续言介绍的,乔以微十分之信赖,入职前她了解了公司的具体情况,最主要的是,谨慎地规划了每天上下班的通勤。 乔以微是有驾照的,她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就顺利拿到了证,只是后来一直没机会碰车,那点三脚猫车技荒废得差不多了。 这个世界里她也是有驾照的,不过之前她一直在家,为数不多的几回出门也有人开车,所以依旧没有太大作用。 车库里的车都不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能开得了的。 出于安全考虑,乔以微计划让司机送她到就近的地铁站,坐个几站之后出地铁站口,走十分钟就到公司了。 不然打车的话,打不打得上另说,按照A市早高峰的堵车程度,她可能要起更早。 乔以微入职的的传媒公司在CBD当中一幢写字楼的十八层。 踏进写字楼一楼,入目所见不是雷厉风行、脚步迅疾的职场人士,就是沉稳得体、高雅大气的精英翘楚。 乔以微在手机上再次确认了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址,而后汇入人群,由上升的电梯将她送达至职业的新开端。 满载的电梯到了十八楼,只剩下了分立在边缘的几个人。 乔以微出了电梯,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潜藏的紧张面向玻璃门的时候忽然急速膨胀。她扯了扯衣服,透过电梯门的反光偷偷整理了着装。 不是第一次上班了,但依旧和第一次一样。 乔以微局促地走进去,不敢多说话,只是用眼睛去观察这家公司的员工。 敲键盘的、打电话的、复印文件的……大家都很忙的样子。她在寻找一个方便询问的人。 还没确定好对象,身后的自动门打开,乔以微转过身的同时让开位置,防止自己挡道,“不好意思。” 一个发型是水母头、长相和穿着同等可爱的女生出现。她斜挎着帆布包,帆布包上还勾着玩偶。 女生笑起来格外甜美,嗓音也是甜蜜蜜的,“你是新来的?” 乔以微生涩地点头称是。 说完这句,两人僵立着看向对方,最后不约而同地笑了,打破了尴尬。 “新来报到的话,右手边第三个办公室找周主任就好。” “哦哦。”乔以微并不擅长主动社交,甚至到了陌生环境里会显得木讷,“谢谢你。” “没事的啦。” 乔以微根据水母头的提示去到周主任的办公室,听了几句领导对新员工的嘱咐,而后便被周主任交给了水母头,乔 以微这时候才知道,水母头的名字叫尹开意。 尹开意手头的事比较棘手,把她安排到了新的工位上,便无暇顾及了。 “我现在有点忙,你先自己适应一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哈。” “好的。” 乔以微不是主动的人。 把包放在工位桌子上,坐了大概了一分钟后,听着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些焦虑。 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 包里装了湿巾,乔以微能找到唯一一件能做的事,就是先把工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乔以微打量着周围的人,打好腹稿,不动声色地等到尹开意提交好文件,立即对她说,“小尹姐,我工位上没有电脑,我能到哪里领一份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的是忙晕过头了。”尹开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充满歉意地说,“电脑你到行政部去领。”说着给她指了方向,“门上有标牌,敲门进去就好。” “谢谢小尹姐。” “不用叫姐。”尹开意在乔以微说到第二次这个称呼的时候才注意到,“我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你叫他们一样叫我开意、小尹都行。” “好的好的。”乔以微叫不出口,“那你先忙,我去领电脑了。” 乔以微到了行政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人,幸好工位有工牌,写了官名的统一叫总,没写的不是哥就是姐。 把电脑显示器、主机这些东西搬到了工位,乔以微不会装电脑,也不想麻烦别人,就到旁边没有人在的工位拍下了各种线的安装照片。 乔以微入职的公司早上九点半上班。 乔以微没干什么就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因为离家比较远,乔以微中午不打算回去,而公司里很多人自带了折叠床要休息,乔以微在家习惯了不午睡,所以在和尹开意以及其他同事一起用过餐后,自己去周围大体上逛了逛,至少在想买点什么的时候知道往哪走。 下午一上班,尹开意带着她把公司各个部门走了一遍,并交给她一些极易上手的基础事务。 公司的电脑一般显示屏都有点晃眼睛。 乔以微坐在电脑前大概半个小时后,恍恍惚惚有种被扯回上辈子的错觉,电脑屏幕上她亲手敲出来的文字,逐渐变成了以前她恐惧的KPI表格,花花绿绿的颜色又被搅拌成了血淋淋的恐吓。 乔以微难以负荷这样的惊惶,给电脑锁了屏,维持着镇定自若的表象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很冷,注在掌心向四周散开,乔以微凝视着水的流动,仿佛除了掌心的水,周围时空中的所有事物全部静止了。 清晰沉重的呼吸声随着水流缓缓地沉静了下来。 乔以微看向镜子的人,来不及看清这样的表象下藏着的恐惧。在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前,关闭水龙头,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乔以微对工作没什么过多的期待或是要求,但也没想让同事认为她是一个喜欢偷奸耍滑、擅离职守的懒蛋。 回过神来,乔以微和遇上的同事勾了下嘴角算作打招呼,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18. 孩子气 这天下班,梁续言开车来接乔以微下班。 工作第一天,乔以微没什么任务,而且这家公司比起内卷,更崇尚效率,时间安排相对弹性,回家也能办公。 所以乔以微看有人在下班的点走了后,问了尹开意的意见,也跟着离开了。 “今天工作怎么样?” 梁续言准备带乔以微去餐厅吃饭,路上问起今天的事。 “目前,还可以。”乔以微斟酌地回答道。 “那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乔以微肩膀塌下去了一点,枕在座椅的头动了动,她认真想了想,回答说:“可能是好久不上班了。”上辈子的事情她没法说,于是她笑了下说,“可能还要两天适应。” 在乔以微认知的范围内,人成年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在家做全职子女,要么出去上班受累,前者对她的道德标准来说有些严苛了,而且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在gap,但不管gap多久,迟早还是要出去工作的。 梁续言的提议对她来说不过是助推剂罢了。 乔以微到了新环境里会比其他人的适应速度要慢,乔以微这样回答算是吻合她在梁续言心里的人设。 “反正你要是不开心,就别干了,我的钱养我们两个完全没有问题。”梁续言保证。 乔以微不会真的要梁续言接济,但听到她的话还是会觉得超级暖心。 “我要真有那一天,可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乔以微抬起下巴傲娇道。 “随时欢迎。” “哈哈哈。” 吃了饭回家,一路上,乔以微前前后后接到了应、乔两家父母和兄长的电话。 “嗯,新公司挺好的,同事和领导都很和善,环境也不错。” “放心啦,没问题的。” “我知道的,不会硬撑着,有事我会讲的。” “好啦,我会记得一万遍的啦,我是有人兜底的宝贝,什么都不用怕。” …… 和梁续言告别,乔以微暖融融地回了家。 一开门,两侧的礼花爆出。 是钱叔和王妈站在门两边炸出来的礼花。 “小乔,欢迎回家!” “哦吼!” 惊了乔以微一大跳,意识到发生的一切,乔以微旋即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关心的话蜂拥而至。 “小乔今天上班怎么样!” “要是有人欺负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本事的!” …… 一天积攒下来的幸福像礼花一样爆炸开来,乔以微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而往常这个点不会出现在家里的应绥也出现了,应绥替她捻掉头发上的亮片,温和道:“辛苦了一天,欢迎回家。” “不辛苦,一点都不。” 乔以微嘿嘿地笑。 浴缸里泡沫浮在水面厚厚的一层。 乔以微堆起来一只歪七扭八的长耳朵兔子。 这还是第一次。 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就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人给她填满装着爱的罐子。 给得远超过她的预期,于是幸福就像反复摇晃了许多次的汽水一样,滋滋滋升腾起绵密的气泡。 原来她的防御力根本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强。 原来只要有最浅显的关心,只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爱的实质性表现,她就会泡沫一样软化。 好幸福啊! 当然了,这种幸福只存在于上班初期。 在她对于新工作还有新鲜感的时候。 朝九晚五果然只是资本家的玩笑话。 漫长的通勤和随时可能的加班只会破坏她不断被切割的下班时间。 难怪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看到大家垃圾桶里多多少少有一个咖啡或是奶茶的杯子。 不喝怎么活得下去! 何况乔以微回家是不可能工作的。一方面是不想做,一方面是做不到。 总而言之,乔以微快累死了。 之前觉得手机她玩腻了,懒得再用手机消磨时间,现在手机重新变得有趣。尤其是下了班刷刷无脑短视频什么的,简直是社畜的精神栖居所。 应绥在车里回复完当天的最后一封邮件,回到家,走到客厅,乔以微已经歪七扭八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地上也没管,大女主爽文短剧正在自动播放。 “乔以微。”应绥拍拍她的胳膊,轻声唤醒她,“乔以微,起来去楼上睡。” “好,我马上去。”乔以微嘟嘟囔囔地回应。 应绥没说什么,自己先去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回到沙发的位置,乔以微连姿势都没变,又睡过去了。 应绥只好再度尝试。 乔以微这次都没出声搭理他,应绥但凡再拍她一下,乔以微脸上就会露出被吵到、不耐烦的表情。 应绥没辙,准备给她拿条被子过来盖着睡,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应绥忽然想到,家里的沙发比较艺术,乔以微躺在上面没多久估计就和手机一个下场了。 没太纠结,应绥双臂垫下去捞起乔以微,脚步平稳地往楼上卧室去。 一上班,消耗的精力多了,乔以微就需要越多的睡眠。 与睡眠需求同时增长的,还有她的饭量。 起初,乔以微信誓凿凿地坚持每天起床吃早饭,精力充沛地去迎接一天的到来,慢慢地,乔以微的早饭成了卡点项目,最后王妈自觉给她的早饭打包成了便当,让她在路上的时间吃。 睡眠问题造成的连锁反应同样辐射到了应绥。 应绥刚给电动牙刷上挤上牙膏,浴室门把手被按下,乔以微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脸颊微微浮肿,脚步却如同清醒般的快,“不好意思让我先上个厕所,我来不及了。” 应绥熟练地端起水杯去楼下水池。 ……当初应该在家里装两个洗手间的。 但在常住的家里再次施工,应绥衡量了一下各方面,还是算了。 之后,除了上厕所方便和洗澡锁门外,其他时候干脆不锁门了,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熬了又熬,乔以微终于要有星期日了。 周日的存在印证了周六晚上放纵的合理性。乔以微甚至做好了通宵的准备。 唯独没料到,应绥是醉酒到家的。 “你怎么喝成这样?” 乔以微眼睛都睁大了,放下手里的平板。以往应绥即便应酬,也不会喝 到走路乱到脚步在飘。 应绥好像没听见,径直倒在沙发上,难受地哼哼。 “不是,我跟你说话呢!”乔以微腾地起身,她完全没有照顾醉鬼的经验,一边直呼救命,一边努力推动应绥让他侧卧着休息。 这样躺了一会儿,应绥皱着眉头嘟哝,“我也不想喝。” “你说什么?”乔以微正在手机里搜索怎么照顾醉鬼,没听见他支支吾吾说的内容。 应绥再次丧失听觉,脸埋在沙发上,有些孩子气地诉苦:“我不舒服。” 乔以微蹲下来,轻轻叹了叹气,帮他把刺眼睛的头发撩开,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觉语言的无力,最终选择了噤声。 一个总是要求自己把任何事情做到最好、承担起自己和周围人所有选择附赠代价的“怪物”也是会累的。 乔以微也是麻烦之一吧。 乔以微想着,手指不自觉戳上应绥的面颊。 ——软绵绵的,和戳棉花一样。 应绥深邃而浓郁的眉眼合上,没了审视的神情,倒是看起来无害恬静。 长得好看真的很难让人生气。 她没本事把应绥扛到卧室。 乔以微无奈地撑着沙发边站起来,从柜子里抱出一条被子丢在一边。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把狗电梯装上。这样一来,她就能找个推车把应绥运到楼上去。 现在狗没了,人也上不去。 自己还得费劲巴拉地给应总脱衣服、鞋子。 应绥喝了酒睡觉特别闹腾,乔以微前脚刚给他扯下来的袖子,后脚就被他压在身下。应绥身上的肌肉都是实实在在的,乔以微费了老大劲才抽出来。应绥则睡得昏天黑地。 等到给应绥盖好被子,头垫上靠枕,乔以微简直要累得要出汗。 乔以微拍了下沙发,警告道。 “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见,现在开始,不许再动了!” 应绥搭不搭理她,乔以微根本不在乎,话她是要说的。 大概是乔以微的威胁起了作用,应绥之后的确是老老实实没动。 乔以微盘腿坐在旁边,在电视里搜索一些近期比较热门的综艺节目。 乔以微入职的公司主营综艺节目制作,她想看看近期有没有他们公司参与到的节目,以此来了解团队在节目制作上的一些共性。 “咳咳咳咳。” 才看了个宣传短片,乔以微就听见应绥的咳嗽声。他咳嗽的时候蜷着身体,结束了扯着被子团住。 乔以微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睨了他一眼,半是妥协地去倒了半杯温水回来。 趁着应绥没完全睡去,叫醒他。 喝酒之后容易口渴。 应绥半起着身体就着乔以微的手喝完水,乖顺地倒下继续睡。 清冷的弦月被浓稠的夜色晕染成淡薄的残影。 午夜。 应绥提前醒来。 乔以微听见动静,没看他,捧着平板起身离开,折返回来时带着半杯温水。 乔以微准备叫他起来喝水,发现应绥已经坐起来了。 醉酒后的眩晕、头疼袭来,应绥捏了捏眉心。 “你醒了啊。”乔以微坐下说。 19. 书房 大脑慢吞吞地加载着眼前的信息。 他一直是晚上不安排人在家里,结婚之前,应绥要是应酬喝多了,就回家自己找个地方躺着,反正怎么胡来都没人看到。 这还是第一次……他将醉酒后的失态表露在其他人面前。 一方面是没料到今天会喝这么多,没有早做准备,另一方面,乔以微是他们夫妻关系中的核心一员,他不可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要求她在晚上的时间消失。 一贯的体面算是在今夜崩碎得彻底。 好丢脸! 越是细想,头就越痛。 应绥烦躁地捂着额头。 “喝水。”乔以微将水杯递到他跟前。 应绥眼球微微泛红,顺从地接过水杯,慢吞吞地吞咽。 “喝完记得去洗澡。” 应绥喝完水,鞋都没穿,像是接收到指令一样,放在杯子往楼上的浴室去了。 乔以微看他除了反应迟钝了点,没什么大问题,心里估摸着可以不用管他了,就继续盘起腿,抱着平板看小品。 小品抛出的梗很多,乔以微被逗得前仰后合。明明是晚上,却越看越精神。 冲好澡的应绥又下楼,来到了乔以微身边。 “你不去睡觉吗?”乔以微问。 应绥眼睛转了转,看起来是在思考乔以微的提议,神情中略有一些些的呆。 “你要是不困可以一起看看小品的什么的,还挺好笑的。” 他不说话,乔以微权当自己多管闲事了。 闷沉的一下压在了她的腿上。 乔以微的笑声戛然而止。 应绥闭着眼,俨然一副再度安睡的姿态。 …… 乔以微的第一条数据终于在应绥的大脑中加载完成了。 乔以微一时愣住,怔怔地俯视着无理取闹的丈夫,捧着平板的手臂向外张开,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你!” 嘴巴不知道该先蹦哪个字出来,乔以微看着duang大一个人枕在她腿上。 “别装睡啊!” “你是不是应该先过问一下我的意见。”乔以微好声好气地和他对峙,应绥一言不发已经很可恶了,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睡姿,好像这样会更舒服似的。 乔以微无言以对! 而陷在乔以微气味笼罩下的应绥则是越发安心。 像是威风凛凛的雄狮回到巢穴里才会表露出温驯的一面。 翌日,天刚泛出鱼肚白。 应绥腿一扬,落了空,砸在了地上。 应绥吃痛的同时,也惊醒了过来。 没了昨晚的疲倦困顿,应绥掀开被子,顿了两秒,发酒疯的记忆纷至沓来。 应绥表情难看地叠好被子,又想到喝了酒,把叠好的被子抖开,面无表情地拆了被套。 被套丢在洗衣房,应绥开始一天按部就班的生活。 洗脸刷牙、锻炼健身、洗澡、吃饭、上班…… 一切都照常运行,根本不见昨日的周折。 乔以微昨晚在应绥睡死过去后,就抽开腿,让应绥自生自灭了。 她是不可能像主角一样,让自己的腿被压一个晚上。 不用上班,乔以微睡到日上三竿才行。 准备起来吃点东西,先看到了梁续言发来的痛责。 内容大致就是,乔以微现如今沉迷工作,根本无暇顾及她寂寞空虚、凄凄凉凉的好闺闺。 乔以微:「中午出去吃饭?」 梁续言就是如此好哄,勉强接受了乔以微的邀约。 吃饭的地方是乔以微选的。 按照梁续言的意思,既然是乔以微的赔罪,乔以微就该安排好全程。 她只要负责享受就好啦。 吃好饭,乔以微和梁续言到处走走逛逛。 路过一处拐角,乔以微觉得眼熟,拉住梁续言不让她走了。 视野隐蔽处,罗济柔和明昼看起来像是在争执,也可能是在讨论些什么,但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你认识啊?”梁续言对乔以微耳语。 “嗯。”乔以微低声应答,示意她不要出声。 乔以微离他们比较远。 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是觉得俊男美女连吵架都带劲儿。 稍一对视,乔以微感觉自己像是被激活了性缘脑,不需要旁白,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堆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 世界乱了。 她疯了。 的主角旗帜已然分崩离析。 随他们去吧。 - 实习了一段时间,乔以微被安排在一档访谈类节目跟组学习。 受访的嘉宾多是些有名望的文化人。 两期节目录制下来。 乔以微深感自己文化水平有限。 尽管节目已经是在面向普通观众,嘉宾和主持人的用词也尽量通俗易懂,但乔以微在听一些大家都听得懂的行话幽默时不知其所言。 她贫瘠的知识储备第一次被用这样浅显的方式攻击了。 乔以微以前就很羡慕那些善于侃侃而谈的人。 对着一个话题,流畅地输出观点。 即便说出的话不一定正确。 但那种因为自己的见地,从而在话题中心拥有的运筹帷幄的掌控感却能牢牢地抓住她。 能说会道天然就带着一种不平凡的感觉。 平凡的乔以微想要得到。 随着节目录制进程的推进,乔以微接触到了不同领域的新知识。 新奇的同时,自己的积累跟不上节目需求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通过读书来补充能量已经迫在眉睫。 乔以微利用午休的时间去附近的书店转了转,发现书店里多放的是些教辅资料或者是初高中必读书目。 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不管怎么都是书,读一读总没错。 乔以微随便取下一本被其他客户拆了塑封的名著试着读了读。 怎么说呢?有种死去的考卷开始攻击她的错觉。 她看得不是很投入,只是在的时候,往往会因为行文间的某一句话,而触发到她关于某个考题的联想。 没有给她带来兴奋或是平和,反而将她的精神回流到了过去。 晚上在家,乔以微在二楼吃冰棍晃悠,经过书房——通常只有应绥会涉足。她记得书房里有整墙整墙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她虽然没碰过,但按照应绥涉猎的范围,题材肯定是相当丰富的。 在门外踌躇了片刻,乔以微下楼倒了杯牛奶,而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没门锁,直接进来吧。” 乔以微听见应绥的声音,推开门,慢慢探身过去,“你在忙?”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在。 “还好。”应绥回答。 还好就 是不忙的意思,乔以微自动翻译了一下,将牛奶放在他的书桌上,离纸质文件和电脑不那么近,以防他不小心碰倒。 “给我的?” 乔以微胡乱回答:“注意休息。” 背在身后的手指尖互相点动。 乔以微在应绥探寻来意的注视下,开口道:“我想找本书看看,不知道你这里方不方便?” “我确定,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应绥说。 言下之意,书房同样是两个人共有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私有物品。 乔以微比了个OK的手势,自己在书房里寻找合眼缘的书籍。 乔以微取下一本,书页在大拇指指腹唰啦滑过,字太密了,看下去,推回去。 换到另一个书架,彩插很多,挺有意思,咦!怎么那么多虫子,不看。 太学术的不行,太冷门的看不懂,军事机械……她连入门水平都没有。 乔以微一一扫过书架上的书名,试图找一本适用于她这类久不看书,想要复健的人的读物。 手指在排列整齐的书籍的书脊上轻轻带过,非常的流畅。 直至被一本突出的书卡住。 乔以微行走的脚步顺势停下。 取下书,乔以微发现这本书并不宽,不应该会突出来才对,视线被疑惑迁移到了空缺的那一格。 她看见了应绥平静而柔和的眼睛。 半晌,乔以微咬了咬唇,问道:“是你推出来的?” “嗯。”应绥声音低沉,因为站直了,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这本是当代作家写的热门,题材没那么沉重,遣词造句没那么严肃,每章后面都有插图,你可以试试。” “谢谢,我回去看。” 幼稚的偏好就这么被看穿了,乔以微脚底板有点热,话一丢,立刻离开书房。 乔以微不好意思把书带到办公场所。 一方面是不想立爱看书的人设,而且说不好会被盯上写各种材料,乔以微现在手头的事情就已经很多了。另一方面中午休息的时间本来也不长,吃了午饭,阳光一晒,就差原地大小躺了,何况偶尔还要用来社交。 她准备就在家里看。家里要是她不折腾,正常没人大声说话。环境清幽,没人打扰,的确是的不二之选。 环境是没大问题了,可人好像有点问题。 乔以微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摸手机,刷了一会儿娱乐八卦又良心发现,重新看书,看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抠手,指甲边缘凸起的死皮被她抠干净了,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真的是,好不争气一个女的。 改变的想法有无数个,改变的行动数为零。 乔以微瘫在床上,书盖在脸上,替她挡住顶灯刺眼的光。 为什么呢? 她好像有障碍。的时候纸张上的字会自动浮游、打乱顺序、飘来飘去。 明明上学的时候看不懂英语理解都能硬啃下去。 没道理! 在床上自省了一阵子,乔以微最后决定去到家里学习氛围最浓厚的地方。 控制变量法告诉她,她现在缺了一个学习搭子,也就是能一起埋头苦学的同学。 这样就算她看不下去,有个人在她旁边学,她多少会不好意思发呆偷闲。 于是。 拖鞋拍地二十下,书房门久违地再次被敲响。 20. 同窗情谊 乔以微背着手,像个领导似的对书房里的人和物进行视察,满意就老成地点点头,不满意就拿起来停顿了个一两秒再放下。 应绥停下手里的活,喝了一口乔以微送来的牛奶。 甜的。 乔以微只要不是空手来,必定代表着要提些什么。 乔以微不说,应绥也不问,目光追随着她的行踪不言语。乔以微站在一排书架后,透过书籍和格子间的空隙看向应绥,应绥也看向她。 手指拨弄着立起来的书。乔以微没法一直和他对视,往往视线汇集了片刻,就被她错开。她盯着书籍翘起来的一角,在应绥不工作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默默开口。 “你天天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会不会无聊?” “还行。”应绥老实坦白。 也是…… 乔以微把书推回去。 之前全家最不干事的她,也没有多少时候是会发觉自己无聊的。 “那你一个人处理工作会不会容易不专心?” 笔帽咔哒一声嵌入到笔尖的一端。 应绥身体稍稍侧过来一点,金属钢笔的尾端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不太会。” 乔以微眼眸垂下,对比着面前两本书纸张的颜色和厚度。 心里暗自思索着,还有什么角度能顺其自然地过渡到她想要的话题。 直接对应绥开口提她想要蹭个书房,对乔以微来说是有些为难的事情。 会显得她麻烦、多事。 房间的使用权虽然是他们共有的,但因为应绥用得频率高一点,乔以微默认房间是他的。 类似于小时候和同桌在桌板中间划一条三八线区分彼此的区域。 不善言辞的她找不到更好的切入口。 “但要是有人一起的话,我的工作效率会更高一点。”应绥说。 乔以微闻言,猛地一抬眸,眼睛豁然睁圆了。 她需要同学,应绥需要同事。 “我觉得。”乔以微毛遂自荐,“我就挺合适的。”乔以微惊喜地绽开笑容,露出整齐干净的牙齿,“对吧。” “是呢。” 应绥微笑。 乔以微实在是太好懂的人。 心里想的很多,说出的,只有寥寥几句,还要词不达意地别扭着。 可脸上的神情却从来掩饰得不够彻底,所以格外好懂。 既然应绥答应了,乔以微立刻几乎是轻跳着起步,把早早藏在书房外的椅子搬进来。 刚要进到书房,就被那么大一个应绥挡住了去路。 实木的椅子还是有点重量的。 应绥接过来,单手拎起来,“你想放哪儿?” 这个举动对乔以微而言无异于是接纳和邀请。 乔以微指着书桌边的右手边,“就那里吧。” 应绥习惯把常用的文件和工具摆在左手边。 乔以微将书桌右手边的东西往里推了点,垒得高了点,不多不少空出一块够她看书写字的地方。 安顿好一切。 应绥继续他的办公。 乔以微重新扎了头发,尽管只有一个小鬏,但乔以微认为这样能显得精神许多。她从睡衣口袋里拿出她的专用镜——一副茶棕色粗框圆形的书呆子眼镜——戴上。 察觉到应绥一瞬间的打量。 乔以微理解这并非应绥上网会感兴趣的话题,主动解释道:“这样会显得比较有高智感,也就是有文化的意思。” 应绥似有所悟地点头。 乔以微战术性咳了两声,摊开书本,虽然做的事不需要说话,但清嗓是办大事之前的固定仪式,很有必要。 上次正经还是在上次。 乔以微想到,自己这几年看到的一些比较能共情、有感悟的句子,基本上是来自电脑屏保、短视频和各种文案。 简短、浅显的文字轻易地就撬开了严丝合缝的井盖。 而现在面对大段大段的文字,读起来,真的超级痛苦。 才翻了两三页,乔以微就将前面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 真是意料之外。 乔以微被自己的记忆力气到想笑,把翻过去的纸张又翻回来。再来一次。 看了没多久,乔以微看不下去了。倒不是书写得哪里不好,纯粹是很久不看书了,有点定不下心来。 看两页,灵魂就从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想干点别的。 要不是不想打扰应绥,乔以微真想原地躺下做五十个仰卧起坐,将全身的力气都耗尽。 说不定就能不胡思乱想地看书了。 但实际上,应绥还是受到了影响。 一个人的存在感并不会因为她不说话而消失。 呼吸、光影、举止…… 每一样都会通过空气的流动而输送信息到周围人那里。 应绥习惯了对内心的感受缄默不言。 多说多错是他一向信奉的准则。 但他会去观察。 要不是不合适,他会拿着一个书写板夹,在旁记录关于乔以微的一举一动。 带上他的疑问。 怎么会有人能在看书的时候这么不专心呢? 水笔在摊开的书面上打圈旋转。书页的一角被折出间隔相近的平行线。 乔以微偶尔坐着,偶尔趴着。卡着刘海的发夹缀着的是一个水晶水獭,一会儿待在正中间的位置,一会儿又爬到了脑袋的其他位置上。 为此,乔以微的头发还牺牲了一根。 乔以微当时的表情显然是心痛。 总之,乔以微没有一刻是安分下来的。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应绥耳边响了几下。 应绥一瞥眼,瞧见乔以微张大了嘴巴向后仰。 ——这是无所顾忌打瞌睡的姿势。 应绥努力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事情上。 比如…… 其实困的话先去睡觉会比较有效率。 电脑屏幕打开的界面一动不动。 金属镜框折射出晃动的光点。 他要是这时候劝说乔以微去睡觉…… 不行的。 乔以微只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脸皮薄到几乎透明。 要是遇到了尴尬的事情,她是完全没办法化解或者是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反倒会选择把自己埋起来遁走,等时间久了,她觉得能见人了,才慢吞吞地冒出头来。 算了。 应绥放弃将自己的理论套在乔以微身上的想法。 乔以微勉强看了二十页。 虽然可提高的空间还很辽阔,但在看书的时间里没有玩手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比起以前,这次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演学习、表演认真、表演努力,只是很真诚地面向自己。 已经很棒了。 她争取每天改变一点点,说不定慢慢就能建立起好的学习状态。 说不准用不了太长时间,她就能在不受约束的条件下,自发地看完一本书。 - 乔以微这段时间,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 缺点就是太满了。 玩手机的时间变少,乔以微有点控制不住想要熬夜再玩一会儿。 好在家里有个宿管,到了点就熄灯。 乔以微只能让亢奋的大脑咻地一下冷却。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过上了自律的生活。 不过她还挺喜 欢日子充实起来的生活。除去偶尔的加班,她现在对工作越发熟悉和熟练,只要不打岔,手头的工作基本是按照她的节奏处理结束。 何况她现在还没转正,对她的有些要求不像正式工那般严苛。 她开始对现在的生活抱有期待了。 “明天你忙不忙?”应绥平躺着,两手绕到脑后枕着。 是的。 这对没感情的夫妻也有睡前夜聊的环节。 毕竟他们的关系成分已经超出一般的合法同居室友。 “要是没有临时任务的话,应该可以按时下班。” 乔以微挤了点护手霜在手背,一脚踩上床。 “你要不要涂一点。” “不用了吧。”应绥婉言谢绝。 乔以微尬笑了下,“其实是我抹多了,手现在有点腻。” 分担妻子多余的护肤品是合格丈夫的职责之一。 略有困意的应绥折腾自己坐起来,伸手。乔以微和他手背蹭手背,一根根手指按摩过去,将手上多余的护手霜留下。 掌心团着热意,应绥两只手互相搓了搓。 摩擦生出更多的热意盖过去。 “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们要不明天晚上去岳父岳母家吃个饭?”应绥解释道,“你也有段时间不回去了。” 何止不回去,电话都没打几通好吗? 应绥不提醒,乔以微都没注意到。 乔以微很少主动电话联系别人,只有每天接触相当频繁的人,才会让她在电话的时候没那么有压力。 她讨厌说话间隔的沉默。 隔着手机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对她而言,是在损坏他们自以为的亲密关系。 ——原来我们也没有那么熟悉。 倒不如有事的时候联系一下。粉饰太平总好过无言以对。 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父母和兄长。他们塑造了她最初的血肉。 “好啊。” 乔以微不想要面对亲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亏欠。 重来一次,总要改变点什么。 温情的剧情落幕在乔以微见到乔以泓的时刻。 乔以微拼命拍着乔以泓缠在她脖子上的胳膊。 “乔以泓!”乔以微试图挣脱,“我数到三!” “三!”乔以微厉声喊。 “我会怕你!臭妹妹!”乔以泓一副无所谓的懒散样。 乔以泓其实没用多大力。他只是占了身高的优势,才让乔以微只能被迫跟着挪动。 “电话也不打,家也不回,以为嫁人就翻天了!” “我只是没打,又不是没接!而且没接到的我都回了好吗!”乔以微理论道,“再说了,我工作很忙的!你这个资本家哪里懂得牛马的辛苦!” 乔父在旁无力地阻拦着:“你们别闹了!别闹了!” 在场不姓乔的两个人被衬得超乎寻常的稳重。 最后两人一人拉走一个,才让战火平息。 乔以泓跷着二郎腿,叼着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地抬着下巴,“诶,老妹儿,你要真不想干了,回来给你哥打工,我保证给你安排一个既清闲又稳定的工作。” “少来。”乔以微撇过头,“等在你手底下受气,我怕忍不住给你办公室全砸了。” 乔以泓:……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乔父一巴掌给乔以泓的二郎腿拍下去,“瞎说八道什么东西!” “支持!” 乔以微刚抬臂高呼,乔母的巴掌也落了下来,“你也一样!” 乔以微可不敢对父母犟嘴。 只能悻悻地和乔以泓进行眼神的较量。 差一点,屋里多了两对斗鸡眼。 21. 形象 乔家父母以前对乔以微的要求确实比较严格。 这两年可能是年纪上来了,也可能是孩子们的新生活逐渐和他们不再绑定得那么深刻,他们慢慢变柔软了许多。 饭前,唐冰把乔以微拉到一边和她说,“以微,要是真的很辛苦,放弃也没关系的,要记得你背后永远有爸妈,有哥哥,不管到哪一步,我们都会是你的后盾,不要害怕。” 乔以微喉间发涩发酸,她眨了眨眼,用力地点了很多次头,“我会记得的。” 乔以微有时真的非常需要这么一句话,即便只是画出来的大饼。 她非常非常不能接受在她想要一句安慰的时候,面对的是—— “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辛苦,大家都很辛苦。” “别人能坚持,为什么你就不行?” 其实,只要不把她架到高台上,让她觉得自己是没有退路的就好。 她真的非常擅长坚持和执拗,到死都没有放弃。 应绥临时有要事要处理,乔以微让他去卧室接电话,她房间离客厅最远,关上门基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还有就是…… 应绥一离开,大家对于两人之间情感状态的关心再也藏不住了。 乔以微没形象地瘫倒,又被强硬地拉起来交代实情。 乔以微无奈。 果然太突然的“爱情”就是会让周围人如此不放心。 乔以微摆手让大家都冷静下来。 “你们看应绥那样,我就算想和他吵,能吵得起来的吗。” “这倒是。”唐冰卸下一小部分愁虑,若有所思道,“而且你也只会逞凶,真遇上事了根本强硬不起来。” 唐冰越说越担心,长叹一口气,“你这个脑袋,就算被人欺负了,估计只会钝得傻笑。” “啧。” 乔以微不爱听,小声抗议。 抗议无效。 乔华文絮絮叨叨安抚唐冰的焦虑,乔以泓大概是为了报刚才乔以微拱火的仇,大喇喇地说:“怕什么!你们也不看我妹这彪悍的性格,逼急了应绥能不能活下来都有待商榷好吗!” 堂皇的行为,成功将三个人的火气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尽管婚前两家就相识,但乔家还是举全家之力,将应绥彻彻底底地调查了遍,应绥不论是品行还是长相,凡是接触过的人无一不说好的。 挑做夫婿,无疑是上乘的选择。 可就是哪里都好,才让人没办法完全安心。 乔以微再三保证,她和应绥真的相处得非常和谐,一丁点吵架的苗头都没有,才让家里人放心了些。 “家人们,我爱和平,和平万岁,OK!” 乔以微在家和平,在公司也一样和平。 就像唐冰说的,乔以微确实是个对勾心斗角极其不敏感的人。 上学的时候,同学之间有点矛盾纠葛什么的,得要其他人给她点透了才能看出来。不然,她还以为大家都是朋友。 而且,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相互讨厌,却还可以装作关系很好的样子。 直到她上了班。 即便不喜欢,她也能无缝入戏,对着领导毕恭毕敬,对着客户点头哈腰,对着小人微笑再见。 不理解,但是能做到了。 哈哈哈劳碌命的身不由己罢了。 好在她现在处的职场环境格外友好。同事关系和睦,大家都不喜欢说太多的闲言碎语,隔三差五就互请奶茶咖啡,不忙的时候还能聚个餐,大家从五湖四海来,在陌生城市成为新朋友。项目紧急了大家一起分担,大大消解了加班的痛苦。 这天,乔以微出外勤,回公司的时候没到下班时间,就顺便买了奶茶和茶点带上去。 尹开意选了个抹茶味的茶酥,问乔以微:“乔儿,我们刚刚在聊,这周公司和二十楼的投行组织了一次联谊,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不客气的。”乔以微把奶茶递给另一位同事,回答说,“联谊?相亲那种?” “是个小型相亲会,去玩玩呗,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拓展一下社交圈,大家上下楼,指不定哪天还得互相帮个忙呢。” 乔以微面露难色,半张着嘴巴措辞了好一阵,“开意,我结婚了你是知道的呀,我就算思想再怎么开放,也不可能明知道自己已婚,还去参加相亲会啊。” “你不是离了吗?”尹开意一本正经道。 “我什么时候离了啊?”乔以微直呼冤枉。 话音落下,乔以微听见有人接了话说,“没离?” 周围相处得不错的同事,眼睛全看过来了。 乔以微难以置信地面对众人的难以置信。 尹开意尴尬了一瞬,迅速切换好了状态,解释说,“嗐,这不是乌龙了嘛,散了吧散了吧。” 乔以微抬眉,询问这个误会的缘由。 尹开意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你刚进公司无名指不是戴了戒指,很明显是对戒的其中一个,然后你没多就摘掉了,加上那段时间你脸色看上去特别憔悴,眼睛还总是红红的,像哭过了一样,我们就猜你是不是离婚了,但又不好提,后来这个事就被大家默认了。” 乔以微真的是要晕过去了。 状态不好,那纯粹是那段时间一直跑外勤,她本来就有点晕车,一天到晚地坐各种私家车,没吐出来已经很能忍了,灰头土脸一点不是很正常。 至于戒指,是因为公司卫生间的洗手液,她每次用了,戒指就特别容易打滑,有一次差点掉下水道里,她就拿了个项链串起来。 尹开意歉意地摆手,“不好意思,我们应该问一下你的,不该就这么瞎想还当回事。” “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尹开意在工位上写了一会儿文稿,心里头总感觉不踏实,乔以微的丈夫怎么像个伪人一样,从来没在乔以微的生活里出现一丝丝痕迹。 不会是个不靠谱的吧?那乔以微岂不是要被拖后腿。 尹开意内心挣扎了一番,鬼鬼祟祟滑动椅子到乔以微身边。 桌边突然趴着颗头,吓得乔以微一哆嗦,“你干嘛?” 尹开意腆着脸凑过去,“乔儿,咱俩是不是这个公司玩得最好的。” 乔以微后背冒冷汗,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还是诚实地点头。 尹开意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看一张你们两个的合照?”照片比较能反映出两个人的关系如何。 乔以微看起来笨笨的,万一头脑一热,居然还献身扶贫,那她真的能被愁死。 “行啊。”不是多大的事,乔以微答应地很快,她打开手机相册,往上翻了翻,而后手指顿住。她突然想起,她和应绥为数不多的合照,只有婚纱照和结婚证上的 证件照片。 这些,她都没有保存在手机里。 而她一时也没想起来三天可见的朋友圈里有一张官宣双人照。 在尹开意的期待,乔以微露出干巴巴的笑容,解释说:“我手机里好像没有呢。” 尹开意:…… 听上去怪可疑的。 乔以微显然察觉到了,在两人对视了几秒后,苍白解释说:“我和他不是那种走正常恋爱、结婚的流程,就是双方家长搭线,然后我们见了面,彼此都觉得合适,就领证了,你明白吧?” 尹开意恍然点头,像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会讷讷重复道:“明白。”感情不深的意思。 她周围的同龄人中也不乏这种情况,没相处多久就结婚的,不愿意在了解一个人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比起搭建一段浓情蜜意的恋爱关系,更平和稳定、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同样不失为一种合适的选择。她就是没想到,乔以微会是其中之一。 也许是尹开意的忧虑加深,亦或是有损应绥形象的事她做不来,乔以微补充道:“但他人挺好的。” 尹开意还准备再说点什么,听见电梯声音响了,蹭一下滑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 专用电梯抵达集团大厦一楼。 应绥从里信步走出。秘书在旁伸臂为他挡住电梯门,而后紧随他身后。 应绥交代道:“等会儿你直接开车去慈善晚宴,该出钱出钱,有什么应付不来的直接电话联系我。加班的费用结束后我私下转给你。” “好的应总。” 去慈善晚宴,算是件半公半私的事情。 对于处理私人性质比较强的事,应绥一般不用手下的员工走财务报销。流程麻烦,等待时间也长,还不如他亲自结账来得快。 而且他毕竟是老板,让手下员工做事,不管多做了什么,都与加班无异。 乔以微在公司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到家比平时晚一点。 不过应绥早早就坐地毯上打游戏了。 乔以微真见不得有人在她累得半死的时候,快活得要命。 在应绥对她说“回来了”的时候,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丢下包,直直栽倒在沙发上。 应绥玩游戏用的手柄、游戏画面在那面电视墙上的清晰度格外销金。 乔以微朝着电视那边趴着,看了一会儿颠倒的画面有点晕,就拧过头换了个方向,数着沙发上的纹路。 “要不要一起来一把?”应绥见乔以微兴致不高的样子,发出邀请。 乔以微闭着眼,无精打采,“我不会玩这个。” “我教你?” 乔以微安静了须臾,0.25倍速滚下沙发,顺势坐在地毯上,提前给应绥打预防针,“你只要不被我气死就行。” “不至于。” 乔以微倒是要尝试一下,总裁都不能免俗的游戏到底有多好玩。 应绥起身在电视柜里拿来一个手柄,连接好设备,坐到靠近乔以微的位置。 他凑近了些,给乔以微说明手柄各个按键的用途。 乔以微能闻见他发丝上附着着的洗发水的香气——清淡且清新的草木香。应绥的耳朵形状很好看,皮肤又相当白,乌发衬着耳廓那一块泛着细腻的红。 “明白了吗?”应绥退开了些距离,连同他的气息被稀释到不可察觉的程度。 22. 有限善意 “还可以吧。”乔以微其实也就半知半解,听的时候心神不宁,但她还是找了理由,“我上手了,才算真明白了。” 应绥说:“那先来一局。” 游戏操作起来难度不大。 尤其是界面里的小人一红一蓝,让她想起小学电脑课上偷偷玩森林冰火人的经历。 家里那时候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小时候的电脑课就是她唯一接触网络的渠道。 乔以微虽说作为新手玩得磕磕绊绊,不过上手了倒也没怎么操作失误。 玩游戏的时候,她随口问应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我懒得去,就让助理去了。” 乔以微第一次听见应绥用“懒”来形容自己。 要不是她怕在这种正式场合里出糗,她倒是想趁着应绥“偷懒”,和应绥助理抢抢饭碗。毕竟应绥在网上一个#最想要给TA打工的上司排行榜#里可是位居榜首。 代理出席会议两个小时,估计手头能赚不少呢。 “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嗯。” 应绥操作小蓝人进入洞穴,开始挖矿。这个过程只要不停按X键就可以。 重复的动作让应绥一时放空下来,游戏界面在眼前跟着虚化。 他倒不是真的懒得去,只是因为不喜欢大张旗鼓地捐款,就交给助理去办了,反正是以他的名义, 在这类活动里留个名,对他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打造出一个慈善家的形象而已。 他始终相信,人的善意是有限的。把控表达善意的分寸实则是一门极为复杂的学问。他更喜欢使用这种精简的、直白的、直接的方式。 应绥本想着晚上留在公司,可不知怎么的,今天格外想要回家。 于是,他给自己一个调整状态的理由。 一回来就洗好澡,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消磨时间。 游戏对应绥来说不是必需品,他不痴迷,只是在机械操作的过程中,应绥能暂时摆脱掉很多烦心事和压力。 “矿早挖好了,你怎么还在按。”乔以微发现应绥的蓝条一直在掉,转而提醒他,注意到他眼神空茫茫的。 应绥回过神来,“抱歉,刚才想了点事情。” “嗐。”乔以微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她边说边触发引力装置,将应绥的小蓝人拉到她的位置来,然后一起进入下一个场景。 乔以微从1-1玩到4-2,最后倒在了如蜂潮般的敌对NPC阵地里。 差一点就能通关,乔以微一时意犹未尽,准备再开一局,她肚子闷闷发出声响。乔以微尴尬地回避应绥看过来的视线。 应绥说:“先吃饭吧。” “我想再玩一会儿。”乔以微只是肚子饿了,但嘴巴没饿。 应绥收走手柄,“先吃饭。” 乔以微抓了抓空落落的手,“唉”了一声,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晚饭后,乔以微以为应绥还会再玩一会儿,没想到他又去处理工作了。 “真可怕。”乔以微喃喃道,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工作狂同住一个屋檐下。工作狂对什么都不贪恋,只是不计成本地投入时间和精力在工作上。 说好的放松,也就短短一小时,一天的二十四分之一,人生的渺渺一粟。 乔以微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开了一把单人模式,操纵小红人捡了一箩筐的装备。玩游戏,特别是进入战斗模式的时候,旁边没个人说话,游戏的乐趣瞬间大打折扣。 乔以微觉得没意思了,过了正在玩的一关,就把手柄放一边了。 游戏的背景音一直在响,乔以微玩了会儿手机,滑动着大差不差的推送内容,兴致衰颓地点了几则看了看,依旧觉得没意思,又去把没看完的书拿出来翻翻。 明明在公司的时候没觉得特别不舒服,到了家,和应绥一起打打游戏,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唯独是一个人的时候,潜伏的低落情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应绥是上床准备休息的时候才意识到乔以微的反常。 乔以微没看书,也没看手机,干躺着,没一会儿就翻来覆去几回,闭着眼做出要睡觉的样子,眉头却紧紧地拧在一起。 烦躁、不安、懊悔…… 乔以微像是被各种负面情绪缠住了手脚和脖子。 应绥静坐了会儿,判定自己的行为是在多管闲事,还是履行职责后才温声说,“不困的话,聊聊天?” “聊什么?” 乔以微睁开眼,摆开手脚,面无表情地去观察应绥的下颌线。 “聊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应绥说。 “这有什么可聊的。”乔以微接话道。 应绥答:“如果聊清楚,或许你能睡得好一点。” 乔以微望向他,应绥的眼睛里好像永远承载着宁静平和。 应绥接着说:“睡得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眼睛转了转,乔以微撑着床面坐起来说话。两手交握搭在被子上,大拇指的指腹互相摩挲着。她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今天情况。 “我今天交了份报告,报告里有两个比较幼稚的错误,我们领导发现了之后,就把我喊到办公室里说了一下这个事情。” “所以,这件事的哪一个节点让你觉得很内耗,或者很难接受?” 乔以微喉咙发出“嗯”的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她抿了下嘴巴,嘴角向下垂,眼睛里神光不再,暗淡而空洞,她坦诚道:“每一个。” 应绥的表情没有因为乔以微的话而产生任何变化。 就好像很平常。她这样想不是很奇怪,很活该。 乔以微继续说。 “其实今天没有很忙,所以这份报告不是我急匆匆赶出来的,而是挺认真写了的。可是很认真写,都能写得错漏百出,就……不太好。” “然后我们领导也没有讲难听的话,没有发脾气,可是比起她骂我一顿,我更接受不了这样。” “而且我要是表现得不好,可能就转不了正,有点丢脸。可能也会让人家觉得言言的眼光不太行。” 乔以微很少对人剖白自己的内心,偶尔的一次让她不禁惶恐,“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次上班前,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生活和工作完全得区分开来,但事实上很难做到,下班了可能接到工作电话,邮箱随时会发送来工作相关的文件。 即便她将这些事情处理好,现在的她仍旧为了工作的失误而困扰不已。 应绥没用太长时间思考,他没有要用柔声细语去安慰她说没事,事实上他也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他只是以尽量理性的角度去梳理,语气甚至带了些公事公办的冷静。 “乔以微,这件事情在我看来,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后果,不管是对你,对你领导,还是对公司。” “怎么没有?”乔以微下意识反驳。 应绥侧着歪了下头,示意她说明。 “这么简单的错误我都犯了,我们领导肯定觉得我很不靠谱,那以 后……”乔以微重复了好几遍“以后”,不知道该以后些什么。 她又不准备在职场上大干一场,成就一番宏图伟业,未来升职加薪。领导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压力,她上学的时候连小组活动都领导不起来的人,哪有做别人领导的潜力。 她只是想着现在有个班上上就行了。如果能安稳平顺、按部就班地做到退休真的再好不过。 “不对,我重说。”乔以微咬牙,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要是我这个错误没被发现,万一给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怎么办?” 应绥仅仅是反问她,却又像是在叩问她,“会吗?” “不会。”乔以微完全经不起质疑,扯出一个干巴的笑容。她现在哪里能处理这么高级的业务。“我就是对未来很担心吧,怕未来会闯祸。” “犯错、闯祸,这些都是必须要经历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我没办法让你现在就放下负担活着,因为我也会和你有一样的担心。” 大概是应绥早早达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所以他的话听上去格外靠谱。 “但是乔以微,你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听不懂话的婴幼儿,犯了错需要的是纠正,不是批评。你可以试着稍微放低一点负罪感,不要职场理解成学校,不要把领导当做是老师或是家长。” 说完,应绥拍了拍她的头,像是要把她的愁云都拍走。 啊呜—— 乔以微一头扎进被子里,良久,才传来她闷声闷气的抱怨,“做人好难啊!” 应绥见状,轻笑着应和道:“嗯,好难。” 乔以微没办法立刻做到应绥所说的状态,不过应绥说的话还是让她稍微轻松了点,至少晚上睡觉做梦时工作含量0%。没有连晚上都在辛苦打工。 第二天上班,就像应绥提前告诉她的那样,乔以微的错误在领导那里根本不值一提。她并没有感觉因为这个错误而受到任何差别对待。 昨天和今天都在按照同样的时间刻度流走。 甚至她还没怎么调整,新的工作接踵而至。完全没心思再顾及自己多虑的心思。 乔以微要跟组在外录制节目。 一连几天,她感觉自己晒黑了点,但不确定是不是灯光的问题,晚上到家了她对着妆前镜对比了好几遍。 应绥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在镜子前照这么久,沉思了片刻,按下了灯带开关,暖橘色代替亮白的光线瞬间笼罩在房间的角角落落。 “你干嘛!”乔以微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好困。” “哼。” 乔以微踢掉拖鞋,气势嚣张地从床尾一路踩到床头。暖橘色的光落在应绥白皙的皮肤,也让他变得和朝霞一样。 被阳光照到的人都一个颜色。 乔以微笑了,突然就没脾气了。 乔以微睡了一觉起来,迎接乔以微的,除了王妈精心烹制的早饭,还有一套防晒套装。 “给我的?” 乔以微一猜就知道是谁的手笔,笑眯眯的。 “谢谢王妈。” “该谢的另有其人哦。”王妈提示乔以微,她可没打算冒领功劳。 “王妈准备的,王妈最辛苦了。”乔以微眨眼。 王妈被哄得不亦乐乎,闹着要去厨房再榨点果蔬汁给她带路上喝。 乔以微往楼上望。 其实,她在外拍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 而且她怎么可能没有防晒,只是因为不上心,所以要么不做,要么做得不到位。 23. 室友的品德 实习了两个多月,乔以微盼天盼地迎来了国庆假期。 尽管是在虚拟世界里,各地交通的堵塞程度不输现实。随便丢在A市市区的一个点,入眼即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乔以微哪儿都不想去,尤其是放假期间,就乐意待在家里躺尸。 原本唯一制定的出行计划,是找梁续言出去约个饭、逛个街什么的,没成想她早早定好了飞机票,放假当晚直飞外地。 家里面,刚好做总裁的人是没有假期的。 王妈、钱叔他们,乔以微和应绥给放了假,偌大的房子登时只剩下乔以微一个人。 她完全没有置身空荡荡的环境里的孤独和不安,反而是满心雀跃着能够无所顾及地放纵和快乐。 所以,这个时长仅次于春节的小长假,是完完全全属于乔以微自己的。 他们住的地方外卖是不好送过来的,乔以微打算靠着王妈提前准备好的预制菜过活,加上她假期前购入的速食食品。 饿不死,是肯定可以保证的。 假期第一天,乔以微的生物钟还没调整得过来,早早醒了,她没有要起床弄早饭的念头,在床上看看、刷刷视频,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要不是平时一日三餐吃习惯了,猛然缺了一顿,胃有点受不了,乔以微真不一定会起床。 玩了一整天手机,大脑迟钝了许多,当天晚上,乔以微睡了长长的一觉。 以至于,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床上多躺了个人,简直是惊悚片现场。 大概是被乔以微起床的动静吵醒了,应绥摸到了床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出头,他难得的没有醒来后就起床,而是往上扯了扯被子,侧过身朝着背光的一面睡觉。 他凌晨三点的班机到了A市,到了家快四点了,又冲了个澡,真正睡着的时间恐怕四个小时都没有。 眼下真没有力气说点什么。 乔以微愣愣地坐着,房间里静到呼吸可闻。 合着应绥说的国庆不在家,只有国庆当天不在家,不是国庆假期都不在家! 半晌,她下床,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想到楼下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场面,心脏快要因此停拍。 家里一向是王妈收拾,她连垃圾袋在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只能腾出一个她去超市买东西的购物袋,将喝了一半的可乐瓶、被啃了几口表面已经氧化了的苹果之类的东西全部扔进袋中,扎起封口丢掉。 叉腰四处打量着,乔以微看向了厨房。 厨房里装预制菜的保鲜盒、碗筷、锅、铲之类的,她昨天用完了一放,完全没记得洗。 衣服也是。 她一个人住没那么讲究,但现在多了个人,她得趁着应绥没醒之前,快点将一切变成干净整洁的样子。 这是她身为室友的自觉。 八百年不做家务活了。 将一起恢复成王妈在时的样子后,乔以微勉强扎起来的头发,碎发半散着飘在耳朵边。 乔以微回想起,王妈下班之前,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国庆期间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所以王妈也就给她准备了预制菜。 乔以微拉开冰箱,算了算存量。应绥的饭量,怎么着也比她大多了。 她现在该怎么解决饭不够吃的问题。 …… 内心哭唧唧。 实在不行,她刷应绥的卡请应绥天天吃饭好了。 要是她亲自动手做的话,估计假期应绥只能像山林里的猴子那样摘野果充饥了。 乔以微弥补的方案规划得差不多了,应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睡醒下楼。 未经打理得头发自然地垂着,却因为这张脸依旧显得光彩照人。 他径直来到厨房,看见乔以微和她道了声早安,而后打开冰箱。 里面瓜果蔬菜,各种肉类菌菇一应俱全。应绥问乔以微:“中午想吃点什么?” 这是让她点菜的意思吗? 乔以微不语,暗自揣测应绥的意图。 “嗯?”应绥一直没听见乔以微说话,转过身来,“怎么不说话?” 乔以微挪步到桌子的一边,隔了些距离乔以微才好说话,“你准备下厨?” “嗯。”应绥说,“我看王妈做的都是一人份的。” 乔以微被戳中正尴尬。 应绥接着说,“倒是很适合我去公司带着。”假期里应绥虽然不会天天去公司,但有些机密文件留在了公司的档案室,总得去两趟才好办事。 咦? 预制菜的归属问题陡然变化,乍一听以为应绥是想抢饭呢。 乔以微决定顺水推舟,腰杆挺直了些,细细道来,“我不吃香菜,不吃内脏和长得奇奇怪怪的海鲜,肉类我只吃鸡鸭鹅、猪和牛肉,然后就是我接受不了生肉。” 乔以微认真想了一遍有无错漏,然后笑眯眯地说:“只要符合这几样,我就都可以。” 这对应绥来说并不难,他从容地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来。 “那有没有某一道特别想吃的菜?” “我点了你就做吗?”乔以微扬起眼尾。 “只要不是冷门菜。”应绥许诺。 手指搭载桌沿敲了敲,一个被忽视了许久、而今重新萌芽的,梦寐以求的食谱出现在了乔以微的脑中。 乔以微装作极为严肃的样子,想让应绥知道她的态度。 “我说了你可不能笑话我!” 乔以微非常要面子的。 “我保证不笑。”应绥温和有礼如绅士一般。 乔以微知道应绥不会。不管她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应绥都能平常对待。 小石子没入深海一样的无波无澜。 “我想吃全熟的惠灵顿牛排。” 惠不惠灵顿的,其实无所谓啦。只是乔以微对西餐、对牛排的了解实在有限。 她就是想尝一下味道,高级牛排和她在村头吃席的时候,吃的青菜煮牛肉里的牛肉片,到底区别大不大。 但影视剧里牛排的做法永远不是全熟。 大概是那样做,比较鲜嫩? 乔以微不懂,她只知道带血丝儿的肉,她断然不可能碰一口。 “我试试看。” 应绥果然和乔以微预料的那样,十分之寻常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所以!吃十分熟的牛排可一点都不土! 她乔以微这辈子就算没走在潮流的前沿,也绝不会落伍于时尚的末端。 应绥掌勺,乔以微就在旁打下手,洗洗菜、切切块。 要不是这里没有土灶,乔以微更愿意负责烧火。 柴火中间留空,炉火烧得又旺又大,映出脸上的火光,是她小时候最擅长的事了。要是用黄豆杆烧火,就会听见噼噼啪啪的声响,闲来无事,还可以发现偶然掉落的黄豆,像寻宝一样全部收集到碗里。 家里宴请宾客,她每次都借此躲避出去社交。烧火会让她觉得温暖而安心。 几道菜同时开火,蒸汽袅袅升腾。节奏规律的切菜声嘚嘚作响。 接下来的一段烹饪恐怕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了,乔以微拉开一张椅子坐着,晃着腿,眼瞅着应绥揭锅、放菜、翻炒、调 味,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厨房事务。 锅碗瓢盆的声音听着就亲切。 一瞬间,乔以微忽然就尝到了所谓的过日子带来的稳妥。 等锅盖悉数盖好,应绥插空调了杯饮品给她。 “谢谢!” 乔以微喝了一口,夸赞道:“很好喝,甜度也把控得刚刚好。” 过日子啊—— 乔以微久久地回味着这个词。 应绥做饭的架势让人放心,饭菜上桌更是如此。 每道菜乔以微都依次品鉴过去,是各有各的滋味。 有锅气的饭吃起来就不一样。 乔以微最佩服的,还是应绥能把米饭煮得和王妈煮的一样香喷喷的。让人吃了就特别有食欲,不就着下饭菜都行。 略略有了饱腹感,乔以微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她看着始终应绥始终维持着食不语的礼仪,一时竟坐立难安了起来。 她主动挑起话头,“我看你刀工很好诶。”胡萝卜丝切得匀称且快,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们做总裁的,也得学厨艺吗?” “是之前在国外公司上班的时候,合作对象是一个中餐爱好者,投其所好,多少学了点。” 应绥大学就在国外上的,毕了业先被安排在集团旗下的海外驻点公司历练,有了成绩之后,应绥的父亲应泉生才顺理成章地将他调任到国内总公司的管理部,而后便是一路升任至总裁。自己则放权退隐,如今过上了闲云野鹤的自在生活。 “那你还挺厉害的。”乔以微纯粹是感觉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一句话不说憋得慌,所以吹捧一下,让应绥多说几句,“练成到这种程度,手上居然一个疤都没有。” 应绥夹饭的手停了下,他的语气毫无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有的。” “嗯?”乔以微说,“哪里?”她记得没看到过来着。 应绥放下饭碗,摊开左手,“这里。” 不明显的伤口。 乔以微探身过去,在他的食指甲盖边缘见到了一道凹陷的伤口。 伤口已经长出来了新的皮肉。 乔以微伸手去触碰,指尖滑过,并不明显的凹凸像是另一种语言,借由指尖得以被出来。 恢复到这种程度了,当时一定是流了血的,十指连心,一定是剧痛难忍,但要是应绥的话,应当会面不改色地处理伤口,不声张、不喊痛。 甚至会荒唐到假装将疼痛摘出去,继续练习。 应绥眼帘低垂,和乔以微观察他的伤口一样,去细细地雕琢出乔以微的模样。 她专注的时候,眉头会习惯性地慢慢地皱起一小点,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应绥恐怕很难看出来。他放轻了呼吸,不知道是担心惊扰到了谁。 视线随着呼吸飘到了下方。 乔以微的眼睫疏淡而平直,不甚浓密的睫毛此刻遮掩住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那双总是流露出无数丰富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是如此的安静。 安静地注视着他。 再往下就是她小巧挺秀的鼻子、咬紧的嘴唇,以及触摸着他的那只手。 细长而柔软,色泽暖白,唯一突兀的,是右手中指第一根指节上的凸起——那是振翅背离学生时代而留下的茧。 他们的手上都留下了成长的证明。 应绥盯着伤口,他有些喜欢这个印记了。 它像是命运的巧合。 应绥光是看着,就手指痒痒地想要收拢住,抓住些什么。 但就和伤口愈合时一样。 不能抓,不能挠,只能默默忍受。 24. 晚安 乔以微的手一触即离,“你这个伤口离骨头很近,当时有没有去医院看一下啊?” 而应绥恍惚间像是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他收回手,执起碗筷吃饭,舍去不必要的博同情,实话实说道。 “没有,家里有医生。” “打扰了哈。”乔以微嘴角略微抽搐,穷人的腰杆子再次被应绥闪到。她大口吃了两口饭,用力压下心里的不平衡。 做饭对于应绥来说不是一件能够产生幸福感的事情。他做饭的初衷就不是出于喜欢。做饭和做实验并没有多大区别。 乔以微不同,可管不了他那些不言之于口的事。 自打嘎巴了一回,乔以微格外珍惜每一次吃饭的机会。毕竟差一点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放假的几天,应绥去了公司三四趟的样子,乔以微没数,反正每次去的时间都不长,回来了还能从市区带一堆东西回来。 一日三餐应绥一顿不落地准备好的同时,王妈留下的饭菜也被他全吃掉了。 以至于,乔以微怀疑,王妈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东西,让应绥如此念念不忘。 除了做饭,应绥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工作。 乔以微则是在补足睡眠后,在家里晃荡起来,根据管家留下的指南,给家里的绿植都修剪、浇水。 “吧嗒”一声。 尹开意摘掉了窗边绿萝泛黄的叶片。 假期一闪而过地如此突然。 回到公司,要面对堆积下的工作,真的让尹开意苦不堪言。 要不是眼睛盯着屏幕盯到两眼发黑,尹开意才不至于在着急的时候做起甩手掌柜,到休息室里看看绿植来缓解疲劳。 乔以微的情况和她一比,更是不遑多让。 与工作隔离了七天的脑子,它一接触到工作,就像社恐见了陌生人一样争先恐后地只想跑。 乔以微泡了杯速溶咖啡,耳边嗡嗡地响动着鼠标和键盘的敲击声。一想到等会儿还要跑场地,乔以微本就萎靡的精神简直无法再承受一丁点儿的搓磨了。 雪上加霜的是,公司最近即将筹备一档新综艺。 员工的命也是命。 尹开意受不了了。中午吃好饭完全不想回到工位去对接工作。 一想到傻缺甲方的蠢蛋领导,一想到自己下午还得和他二百五听不懂人话的狗腿子沟通合作细节,尹开意气得胸口疼,仿佛能感知到结节生长的过程。 乔以微干脆拉着她去足浴店——是靠近办公大厦东门新开的一家,原先的店铺是一家烧烤店,因为食品安全被封了,这篇新闻报道恰好是她们这栋写字楼里的记者就近取材。 乔以微和尹开意半躺着,谓叹起了这件事,深感CBD的精妙之处。 从足浴店出来,乔以微和尹开意重新活成了都市丽人。只可惜才回了点残血,一工作又被打回原形。 应绥这几天在书房工作好,回到卧室,乔以微多半是抓着手机睡着了。手机还放着视频。 应绥小心抽走她的手机,按了开关键放到床头,轻声说:“乔以微,衣服脱了再睡。” 乔以微“嗯”了声,答应得果断,而后靠着床头的身体慢慢滑下来,又睡过去了。 衣服套着两天胳膊还转了半圈,后面衣摆更是乱七八糟硌着后背。 乔以微本来就困,迷迷糊糊脱衣服还给自己脾气脱出来了。 脸都皱起来了。 最后自暴自弃地不管了。 反正不脱也不至于睡不着。 应绥换了睡衣回到床边,看不下去地坐下来,将乔以微的一边衣袖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翻个身,不然我弄不起来。” 乔以微这个时候机灵得很,很配合地将另一边胳膊露出来。 应绥还是动作尽量轻柔地不去惊扰她的睡意。 呼吸细细地落在乔以微的肩胛,隔着衣物并不能被感知到。 唯有脑后的碎发被轻轻撩动,又轻轻地平息。 身上缠人的束缚被解除,乔以微换了个舒服的睡姿,脸埋进枕头,一鼻息的馨香,她晕乎乎地想到旁边还有个人。 盖着的被子被人往上拉了拉,掖到她肩膀以上的位置。 “晚安。”她含混地说。 “晚安。”应绥按下床头灯的开关。 最忙的一阵子熬过去,乔以微稍微能喘口气了。 乔以微在工位上提交好最后一份材料,接到了主任办公室的电话。是通知她和老员工朱幸怡一起去Z城考察下一轮节目录制的场地。 临时的出差对乔以微来说还好。 她目前剩下的工作都不算太过紧急,按照她的做事风格,要是时间太过宽裕,事情上手起来也不会那么快。 她索性当给自己放个假。尹开意也说,她这趟纯粹是公费旅行,羡慕死个人。 Z城离A市不算远,坐高铁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行程。 乔以微准备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些旅行出差的必需品,又背了个包,里面装了些零食饮料什么的。反正走一路吃一路,再回来时包估计是空的,所以这些东西不能算是负重。 此外,乔以微电视剧、电影、综艺各下载了一部,用以应对高铁进出站信号不好的情况。 总之给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这条路线虽然比不上现实里的牛马快线,但加班做表的有,窃窃私语打电话的有,赶着时间化妆的有,争分夺秒补觉也有。反倒是乔以微这样扑闪一双大眼睛,心无旁骛吃着薯条、追着综艺的才是少见。 和当地工作人员对接的事情,暂时还没有交代给经验不足的乔以微,所以乔以微主要是跟在后面熟悉流程、长点经验,顺带着帮帮忙。 虽然没做什么,但舟车劳顿的,乔以微到酒店登记入住,领到房卡到了房间后,就直挺挺地躺下来了,两条腿甩在床边,一晃一晃的。她完全不想站起来。 房间费用走的公账报销,按照标准,两个人要同住一间。 朱幸怡简单将行李中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摆在台面上,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乔以微躺在床上搜索附近的外卖和餐厅,准备等会儿出门走一走。毕竟难得来一趟Z城。 正在比较各个攻略的可行性,应绥的来电提示先跳了出来。 房间的隔音比较差。 朱幸怡洗完澡,在浴室里换衣服的时候,乔以微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嗯,才到没多久。” …… “等会儿准备出去吃。” …… “行啊,我有空就去找他们吧。” …… 乔以微每句话都回得简短,相比之下,电话那头的语音时长明显要长一些。 朱幸怡不是刻意要听的,她擦干头发的水,没几秒,吹风机的声音呜呜作响。 朱幸怡吹好头发,乔以微的通话已经结束了。 乔以微没 想得通这通来电的意义是什么,汇报行程这件事在她和应绥之间的作用,差不多就是提示对方晚上别锁门。应绥出差的时候,她可没想过要打个电话关照一下。 奇奇怪怪的。 乔以微来不及头脑发热自恋一下,手机上的美食攻略只一眼就侵略了她的大脑。 她确定了晚上的菜单,浴室抽拉门的声音响起。 乔以微半坐起来,问道:“幸怡姐,等会儿我打算出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朱幸怡出差次数比较多,算是Z城的常客了,周边的情况也算了解,她本想做个导游,但听到刚才乔以微电话里说的要去找人,就歇下了心思。 她婉拒了乔以微的提议,声称自己要在酒店多休息一会儿,同时给乔以微推荐了附近一些有趣好玩的地方。 乔以微下了电梯,边走边在导航里看路线。蓦地,她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小乔”,本能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罗济柔和明昼。 大概有了两三秒的眼神交流,乔以微确信他们是在喊她,于是主动找上去,心里措辞了一下怎么打招呼。 “乔小姐,好久不见。” 罗济柔主动向她问好,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不生疏的尴尬。 乔以微于是也微笑道了声好,和明昼则是点头示意了下。 罗济柔毕竟是做主持的,聊天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乔以微甚至来不及打腹稿下一秒该说点的什么,话题就自动被罗济柔带着走了。 唯一让乔以微感到有点莫名的,就是她只要一看到罗济柔和明昼,就会产生他们之间自有一段爱恨纠葛的错觉。 明明他们两个手都没牵,只是并肩而立。 光是这样极为平静地站在一起,就能让乔以微想象出一段暗潮涌动。 上次见到他们,两个人还是一副你死我活、不相往来的状态,这次倒是平和下来了。 再一仔细看,明昼脖子上挂着的,赫然是一款女士包。 一张漂亮的面容下,悬着一只精致女士挎包。明昼的神态是不会出现在应绥那儿的吊儿郎当。 和罗济柔站在一起的明昼多了份理直气壮的拽,乔以微想,这就是她感觉出两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的因素。 乔以微终究没问出口,说到底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和她无关。多管闲事只会讨人嫌。 寒暄了一阵,罗济柔邀请乔以微一起用餐,乔以微敬谢不敏,但面对突发情况嘴笨,只会说“不用不用你们去吧”。 罗济柔挽上她的手臂,亲切道:“我可是Z城本地人,你到这里来,我哪能不做东道主请你吃个饭,而且你上次帮我那么大个忙。” 没参与到其中的明昼插嘴问:“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罗济柔温和的笑容瞬间掉下来,没个好气地回他,“你管那么宽。” 被落了面子的明昼也不恼,甚至有点习以为常,依旧一副拽上天的傲气样儿。 拽成这样,乔以微倒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去看他了。 反正明昼是不尴尬的,“一起去吧,不然等回A城,我会被应绥打死的。” 乔以微:“……” 应绥的确有说过来Z城有不方便的地方,随时找明昼,但打“死”明昼这种事,哪里是应绥的行事风格。 她正名道:“应绥不会这样的。” “哦。”明昼戏谑道,“就你信他了。” 乔以微:“……” 25. 但是我有。 随便吧。 为应绥说话这种事她点到为止、收手为好。 不过他们三个最后还是一起去吃了饭。 乔以微答应下来和明昼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罗济柔说话一套一套的,乔以微不知道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上一秒还立场坚定,下一秒就松了口。 乔以微和罗济柔两人年龄相仿,不过性格和成长经历截然不同。 罗济柔家境一般,自己从小就目标明确、行动力极强,擅长搜集信息,从小到大没有家里的支持,也能借着各种活动去到不同的地方。 高考结束,罗济柔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高额奖学金,离开内陆求学,之后更是一路升级打怪去国外读研,最后遵从内心回到国内成为一名主持。 和罗济柔聊天会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 而且罗济柔对话的过程中,始终会将双方拉到一个平等的高度。 乔以微很喜欢她口中的山川湖海,经由她的讲述,流动的水波跃动着灵气,山岚起伏间氤氲着浓淡缥缈的雾,更不用说苍茫大漠、丘陵纵横。 对于一直生活在平原地带的乔以微,这些景色仿佛有天然的吸引力。以至于她给出的反应,都是“哇”、“啊”这种的。 乔以微的眼睛快要实质性地流露出向往。甚至还有点冲动地想要抛下一切,摔进无垠辽阔的自然中。 为了那些她错过的。 罗济柔也鲜少经历话题完全被她牵着走的情况。她温柔地挽上乔以微的胳膊。 久违的不需要任何攻心之术的交流,倒是让罗济柔在乔以微这儿,感受到了执拗的天真和不想长大。 …… 挺好的,罗济柔真心地认为。毕竟人从天真变得复杂,是和年龄一样完全不可逆的。 单纯和直接是拥有后失去才觉得珍贵。 “啊嘁!” 身后传来好大一声喷嚏。 要不是这样,乔以微差点忽略掉后面还跟着个明昼。 罗济柔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明昼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Z城绿化可谓是入目即是缤纷。 “你要不然回酒店待着?” 明昼抖了抖衣服,全然无所谓的样子,“不用,我慢点呼吸就行。” 罗济柔睨了他一眼,不多言语,“你自己不要命谁管你。” 乔以微降低存在感不吱声,过了两呼吸的时间,她听见罗济柔冷冰冰地开口:“包里有口罩。” 明昼脖子上那个看上去只能装手机、面纸和可爱的小包包里,日常在夹层里放了两三个独立包装的口罩。 一张猫咪龇牙图案的口罩覆在明昼的脸上,不管明昼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透着喜感。滑稽又搞笑。 罗济柔懒得搭理他,拉着乔以微往前走。 虽然罗济柔一句话没说,但乔以微感觉,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哒啦啦啦哒啦啦!” 才消停了没一会儿,后头的明昼又开始哼起来小调儿。 罗济柔十分之无语,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烧了起来,她拧过头侧目道:“你能别发出噪音吗?” “这怎么能是噪音?”见罗济柔终于理他了,明昼心里痒痒的,忍不住犯贱挑衅,“我可是差点就成了乐队主唱出道的专业歌手。” 罗济柔标准地露出微笑,“这位歌手,这里不是你的舞台,麻烦你闭麦,OK?” 暂时失去发声权利的明昼比出OK的手势。 嘴巴闭紧了,可心还是荡漾着的。 被关心的喜悦在身体里快速膨胀着,明昼急需要一个宣泄口来释放。 明昼:「我老婆关心我!」 应绥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复,但明昼并不在乎,毕竟现在的应绥无异于是一个工具人。 过了一个红绿灯,明昼走路一颠一颠的,差点被墙面上延伸出的枝叶刮到,机智躲开后,放在裤子口袋的手机震动。 应绥:「你结婚了吗?」 应绥:「办婚礼了吗?」 应绥:「领证了吗?」 明昼:…… 气得想呕。 难道是他不想吗?!! 好心情瞬间被兜头的冷水泼了个干净。 安慰自己没事的。 明昼又看到消息弹出来。 应绥:「哦」 应绥:「没有」 应绥:「你甚至连名分都没有」 这个贱!人!!! 明昼简直要抓狂! 平复心情的时候,他看到乔以微和罗济柔相谈甚欢,内心无比鄙视应绥为人之阴险狡诈,欺骗无辜少女,居然能在乔以微面前一直伪装成谦和绅士。 关键他说了,乔以微还不信。 等他又稍微好了一点,应绥不费吹灰之力送来最后一击。 应绥:「但是我有。」 我杀了他!!! 明昼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恨意的煎熬。 “你一个人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尽管罗济柔每次对明昼说话的时候都凶巴巴的,但乔以微隐约发现她对明昼独一份的关注。 “来了来了。”因为聊天落了一截的明昼大步跟上,心情顿时跟着好了不少。 应绥呈口舌之快如何,反正现在佳人在侧的人是他,应绥只配做个孤家寡人。 明昼决定文明待人,放弃脑子里那些辱骂应绥的话语,转而平静地打字。 明昼:「你这种包办婚姻的土老帽,根本不懂我们年轻人的自由恋爱」 应绥轻嘲:「你?确定恋上了?」 明昼怀着一颗包容的心:「迟早」 - 翌日一早,乔以微跟着朱幸怡去合作单位见了对方的项目负责人。 由于很多细节是她们来之前就确定好了,他们这次来主要是考察现场的实际情况。 双人都是爽快人,不兜弯子,合作很快确定下来。 不过他们带过来的合同上有一些细节要修改,乔以微负责记录下双方的需求,回头整理好了连同录音会交给法务部的同事,让双人的法务去处理。 工作提前完成,朱幸怡和乔以微都不愿意久留,双双抱着早点回家的想法,婉拒了合作单位的用餐邀约,去酒店退房,并改订了最早一班的高铁。 行程虽赶,可真的到了A市,哪怕呼吸到的是A市站台的空气,乔以微都感到浑身舒畅。 下了高铁,朱幸怡主动提出要带乔以微一程。 “谢谢幸怡姐。”乔以微说,“不过我家里人在停车场等我,所以……”乔以微停顿下来的意思明显。 朱幸怡说:“明白,你自己走的话注意安全。” 朱幸怡的车停在南广场,应绥的车在北广场,所以乔以微和朱幸怡分开在不同的出站检票口。 乔以微一会儿抬头看各种指示标,一会儿确认她和应绥的聊天记 录里的会合地点,不知不觉就到了停车场的入口。 一眼就看到应绥长身玉立地站在道路一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气度不凡的精英气质依旧扑面而来,乔以微见状忍不住驻足停留了片刻。 怎么有人连接电话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地下停车场里昏暗的光笼在身上都显得灿然。 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在安静的停车场格外抓耳。 乔以微原本想悄悄地走到应绥身边去,等他电话结束,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应绥见到她眉梢微微挑起,走过去,伸手要去带过她的行李箱。 乔以微立马摆手,和他比口型,“不重,我自己来就行。” 应绥没再坚持,随她推着了,和电话里的人又说了几句,“行,那先这样,具体回头说。” 等应绥通话结束了,乔以微才问他:“不是说好了你在车上等我?” “你方向感不好。”应绥负责带路,“在自己家有时候都得问路。” 乔以微:…… 那是因为庄园真的超级大好吗!而且私人住宅又没法用应用商店里的地图APP导航,她找不到路,绝不是她的问题好吗。 “那你让司机叔叔在这儿等我不就好了?” “今天的司机你不估计不熟。” 行吧。 乔以微懒得客套了。她相熟的就家里的几个。 到了车位,乔以微没推辞让应绥或者司机来放行李箱。 毕竟对于像乔以微这样一个完全不懂车的人来说,她都看得出来应绥停车场里的车全是真金白银。要是被她不小心疵到了,她能肉疼死。 应绥是顺路来接她的。 乔以微上了车,应绥继续忙自己的事,乔以微没有打扰他的意思,调整好座椅的倾斜度,舒舒服服地躺着。 自动遮光帘、带有按摩功能的座椅,还有耳边不时传来的絮语,乔以微很快就打起了瞌睡,抱着胳膊睡着了。 睡了一路,乔以微平躺久了有点麻,刚翻了个身,摸到并不平整的“床面”,她才半梦半醒地意识到自己还在车上。 车估计早停了。 乔以微拉开遮光帘的一角,确定已经到家了,晕乎地去解安全带,盲摸了半天才发现安全带压根没扣上,她身上还多了一条毯子。 费劲地眨了两下眼,乔以微一脸没睡醒地坐起来放空了会儿,这时才注意应绥同样没下车。 随时随地都能工作的高精力霸总问她:“是再休息一会儿还是回家?” 乔以微打了个哈欠,抻了抻筋骨,“回去吧。” 再不睡今晚真不用睡觉了。 晚上在家休整了一下,乔以微第二天依旧嘴上嚷嚷着“这破班上不了一点”,身体又相当诚实地按时打卡上班。 天气渐渐回凉,早晚气温偏差略大,加上气温时不时浮动,弄得新一轮的流感爆发。 乔以微每天戴着口罩,除了偶尔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开得高,让她有点透不过气,其他倒也还好。 只是平时不大生病的梁续言这次倒是中招挺严重的。 得亏今天午休的时候,乔以微看见一款非常梁续言风格的高跟鞋,想着向梁续言提前探探口风。 万一梁续言早就买到了。 结果语音的时候听见她鼻音有点重,乔以微追问,梁续言才老实交代。 下班时间一到,乔以微就立刻打车去了梁续言的住宅。 26. 内耗 梁续言成年后就离家自己住了,攒够了钱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买下一套大平层。房间按照喜好装修成了非常有梁续言审美风格的中古风。 乔以微进门见到梁续言烧得惨白的脸,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眉头紧紧蹙起,“发烧了你就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嘛。” “没事儿。”梁续言拉下她的手,“我虽然身体看起来糟糕,但实际上脑子很活络的,比正常状态下还要清醒。” 乔以微听她的歪理听得头疼。 但她又做不到像电视剧里的角色一样,强硬地关掉梁续言的电脑和手机。 乔以微略生小气地给梁续言贴上退烧贴,烧了热水冲了感冒药给她。 梁家在A市和乔家如今发展相当,不过前者是下滑,后者是上行。 梁续言毕了业起初是想在集团有一番作为,可惜梁家现任掌权人重男轻女,梁续言试着争取过,到头来发现哪怕她做得再好,只要家族里的儿子、孙子、侄子……有一个能做出点微不足道的成绩的时候,天平就会自然地倾斜。 事不过三。 梁续言觉得没意思透了,索性自己出来单干。 反正她开始决定效力集团,不过是觉得自己从小受到梁家的荫庇,享受到了相应的福利和待遇,长大了做出回报是理所当然,现在既然他们不需要,梁续言自然不会坐冷板凳。 梁家是实业起家,这几年明显实业发展困难,梁家几度尝试转型,最终都不了了之。 根据梁续言的判断,梁家目前候选位上的年轻一辈多是持保守态度,缺少大刀阔斧整顿的魄力,无视从上到下的体制问题,梁家这棵大树稍有歪斜,就迫不及待地支起一根长木扶住,维持体面的表象,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 梁家内部的弯弯绕绕乔以微不懂,但她知道梁续言现在过得有奔头、有冲劲就很好。 她喜欢看到梁续言过有希望的生活。 梁续言即便生着病,写策划案的思路依旧条理清晰。收了个尾,她让乔以微帮忙再看一下有没有哪里表述不清的地方。 身负重任的乔以微拿出了比看毕业论文还要认真的劲头,逐字逐句地检查。 放久了的感冒冲剂有点凉了,梁续言去倒了点热水加进去,顺便暖暖她早上打点滴肿起来的手。 乔以微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有的地方看不懂也正常。遇到这种情况,梁续言就在旁解释给她听。 “你最近在公司待得怎么样?”梁续言不经意提起。 “还行吧。”乔以微怔愣了一瞬,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借助电脑屏幕的反光,乔以微看到梁续言抿唇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直到那道如炬的目光让她无法忽略。 乔以微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好吧,其实有一点点不太舒服。” 梁续言将杯子里的感冒药全部喝完听她说。 乔以微说完停顿了一下,眼神有点空茫,“我现在上班的时候,偶尔会产生回到以前的错觉,什么都做不好,而且试用期快结束了。” 她本身就是非常内耗的性格,现在即便一直在假装自己非常的自洽,可强行催生出的自洽的那部分,留在身体里的实在太少太少。 “我很没用”的想法长久地盘踞在她的内心深处。 ——事实上就是,她没有能力去完成好工作,就和以前没办法考出高分一样。一眼望到头的上限,和一眼望不到边缘的下限,让她的心理防线变得不堪一击。 乔以微见梁续言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凝重,甩甩手说:“但没关系的啦,按照我的经验,熬一熬就能过去。” 玻璃杯放在桌面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 梁续言郑重地说:“以微,你没有发现你看待别人,总是会给出非常多元的标准,但到了自己这里,只要你不符合其中一项标准,就会不自觉地批判自己。” “在工作中,你是怎样的员工、怎样的下属,当然是要有一杆秤在心里,但不要过分看重它。因为一个公司要高效运行的话,不仅是员工要努力工作,而且更加考验领导的统筹能力。将员工放在合适的岗位,花费时间去培养出一个成熟的员工,是他们要学习的内容。” “更何况从客观的角度来说,你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你从不推诿任何工作,领导让你加班出差从没有过怨言,没坏心眼,就算有,你也没胆子做,真正意义上的大错误没犯过,你就是一个典型的实干派。” “就算你们领导不做人的话,肯定也会先压榨你到35岁,再优化你。” 乔以微苦笑:“……” 不如不说,我真的会谢。 - 乔以微没想过要一步登天,或是逆风翻盘,毕竟这种剧目是只有主角才可以拥有的。 她这种背景板,就老老实实上班挣个仨瓜俩枣,够自己花就行。 周五下午,乔以微数着点到了下班时间,身子轻盈地离开公司,破天荒地让司机提早来接她。 身体像是饱胀的气球,轻飘飘地要跟着风飘起来。 “小乔今天心情很好。”司机老刘搭话道。 原本笑意只是眉宇、眼角间的一些些,被人提及后扩散成了洋溢着的满脸。 乔以微重重地点头,“确实很开心。” 当前这段路限速,开得不快,乔以微放下车窗,任由充满花香的空气在车厢内卷动。 这一路的时间,对于乔以微来说眨眼就过去了。 一路的好心情绵延至到家。 乔以微乐呵呵地和见到面的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王妈笑眯眯地任由她抱着,“这么高兴啊。” 乔以微虽然有努力在憋住,不让情绪外化地太过明显,可好像就是控制不住呢。 “就是觉得最近好像顺利了起来。” 王妈和蔼道:“那是真的好事啊。” 乔以微说:“我也觉得。” 心情好,连带着平时的拖延症都没那么严重了。 乔以微手脚利索地做完睡觉前的一系列事情,心脏的跳动依然带着雀跃的振幅。 手里的书翻动了几页,情节的悲伤轻而易举地被冲淡。 周五果然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不过周五的喜悦和应绥无关。 一如既往到家的时候,偌大的房子 里只有乔以微的身影。 她可能出现在房子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应绥准备休息的时候,乔以微仍旧在看书。 经过复健,乔以微目前已经能够自主地进入的状态,不再受限于环境的安静或喧闹。 定下心来一些不那么晦涩的文字不成问题。 “今天这本这么好看?” 时间不早了,应绥和往常一样到点就休息。 “这可是名著好吗。”乔以微将书名对准应绥。 某种程度上,乔以微对应绥的作息比钟表上的时间更清楚。她插了一张书签,随后把书放在床头,紧跟着躺下来做出要睡觉了的姿势。 应绥负责关灯。 “哒”的一声,室内瞬间暗下去。 应绥一时没有困意,睁着眼复盘白天处理的一堆棘手的事宜。 身边乔以微翻身之后,又是一个翻身。 应绥猜她是因为大脑在看书后比较活跃。 “你今天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了吗?”应绥想着既然都不困,就说说话吧,正好他也不想一直困在工作里出不来。 乔以微低调了一天了,期间无数次想要找人倾诉都强忍着。 大概是到了深夜,人躺在床上,说话做事都没那么谨慎,加上是应绥主动问起的,乔以微就没收得住,小小地炫耀了一下。 “今天开会,我的方案被采纳了哦。” 室内的光线虽然暗,但并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应绥侧过头,就能看见乔以微说这话时亮晶晶的双眼,比他见过最璀璨的宝石还要有光彩。 “看来你在公司找到自己的定位了。”应绥说。 “嘿嘿。”乔以微羞涩地笑了笑,“也不算吧,就是自己独立地做了一件事情终于被认可了,有一种很久远同时又很奇妙的感觉。” “那很好啊。”应绥很久没体验过乔以微说的那种感觉了。 他的生活一直是无止境的重复和不能犯错。 “我明天得参加一个推介会,晚上还有个晚宴。”应绥对乔以微报备行程。 “你去呗。”乔以微说完,转念一想后脱口而出,“这是谁家主办的啊,怎么安排在周六,真是缺德。” 应绥低声笑说:“反正以后如果是我们自家筹备的,肯定放在工作日。” 乔以微狠狠同情要加班的打工人了。 应绥温声提醒道:“总之,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我哪次在你没回来前把门反锁了。”乔以微为自己辩白。 “每个月平均有两次。”应绥言简意赅。 乔以微:“……” 到家就锁门是上辈子住出租屋养成的习惯,形成肌肉记忆了,根本改不了。 这辈子有保安和保镖,锁门的习惯自然是多此一举。 乔以微虽然没理,但决定强词夺理一下,“你换个角度想,就算我锁了门,你不也进来了吗。” “得亏你没把窗户锁死。”应绥想起每次爬完窗的第二天,钱叔站在窗户外研究他攀爬时印在墙体的鞋印时,露出的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里头都一阵发毛。 27. 顶梁柱 晚宴进行了近八点才将将过了半程。 应绥娴熟地在觥筹交错间应酬推拉,打点好必要的人际关系,应酬便抽身离开交际的中心。 手机震动。应绥拿出来看了下,是乔以微发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的镜头对准了大门的门锁,乔以微的右手出现,她演示了一遍开门关门。 几秒的视频播完后,应绥开了微量的声音,播放了第二遍。 乔以微用严肃的声线说着:“尊敬的应绥先生,今天的门绝对没有反锁,等您回来验收哈。” 阴阳怪气的味儿快要溢出屏幕了。 应绥在输入栏里打字。 ——「你还挺记仇」 “应总。”一道男性的声音沉声落下。 应绥并未抬头,却也能够听声辨人,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顷刻荡然无存。应绥删掉输入框的字,改成了保守的两个字。 ——「好的」 收到消息的乔以微无语地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真是霸总做久了,领导派头一点没少。 应绥收起手机,举起酒杯站起来,重新将人前周到的“应总”带出来,他冷声道:“商总。” 应绥自认和商宇没有任何需要寒暄的话需要互诉,礼貌问候一声便要当作没见过他,偏偏商宇完全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商宇手执酒杯靠前,“叮”的一声碰上应绥的,他温和且无害,“应总,不知道你和乔小姐的夫妻感情如何?” 应绥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不劳商总关心。” “那是自然。”商宇的表情耐人寻味,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我之前和乔小姐一见如故,不知道她对应总的往事会不会感兴趣。” “随你。”商宇的话并未让应绥的神色出现丝毫的异样,应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她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请你不要在轻视她的前提下结论。” “我针对的是谁,应总难道不清楚吗?”说完,商宇饮下一口酒。 今晚活动,并不需要应绥喝太多的酒。司机送他到家后,他就让对方下班了。 没和往常一样,到家了就进门,应绥将领带往下扯了点,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西装外套解开,好像这样就能喘口气了。 人难得显出几分颓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向灰暗无星的天穹。 应绥敞腿坐下,手按着脸,自我调适着那些负面的情绪。 乔以微信不信他,其实无关紧要。 从一开始,他和乔以微的关系就订立在合作的基础上。 让他真正烦心的点在于,他之前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乔以微面前悄然放松了警惕。 他在A市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任何人抱有过多的期待,不要试图侥幸地去信赖一个人。 他应该和过去一样,塑造出一个正直的好人形象就足够了。 世人只会看这一点。 整理好思绪,应绥放下手,却全然没有心理负担卸下后的轻松。 这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 乔以微靠着楼上阳台的栏杆朝他招手,笑靥如花,“楼下的帅哥,今天没人锁你,怎么不进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小乔老师现在刚好有时间听你说。” 应绥站起来,仰望她。 他想…… 就是因为这样。 明明是个有许多烦恼的小姑娘,却还是努力让每个待在她身边的人都轻松起来。他很幸运地成为了被照拂到的那一个。 一瞬间,他有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没事,就进去了。” 闻言,乔以微转身下楼,见到应绥,给他看了他上次参与捐款的慈善晚宴官方发出的通讯。 应绥接过手机,滑了滑名单看了下,不解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捐款除了有一笔应氏的,还有一笔是以应绥和乔以微夫妇的名义捐的。 乔以微放大图片,指着图片里她的名字,“问题就在这里,我一毛钱都没捐,写我名字不是受之有愧嘛。” “哦。”应绥以为多大的事,他理所应当道,“我是用婚后财产捐的。” 乔以微瞧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严重怀疑应绥是不是酒喝多了,把脑子给喝坏掉了。 “就算是婚后财产,我们两个人在物质方面的贡献度是完全不平衡的好嘛。” 应绥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法律许可的,别犯傻。”说完,他抓起脱下来的外套,上楼洗澡去了。 乔以微捂着头,怨气冲冲地瞪他后背一眼。 简直是不识好人心。 遥想她两辈子捐过款的只有学校和公司倡议的项目。 真是只要活得久,一个连蚂蚁森林都懒得浇水的人居然能和这么大一笔捐赠款扯上关系。 随便吧。 乔以微甩甩胳膊,他有钱他有理。反正又不是她拿刀架在应绥脖子上,逼着他这么做的。 - 资本家的事儿乔以微是管不了一点,她一个打工仔吭哧吭哧过着一天比一天昼短夜长的日子,每天就祈祷着不要有意外的出现。 “别紧张了。”尹开意撑着半张脸对乔以微说。 乔以微已经刷新了八百遍工作邮箱了。 “按照你的表现肯定可以通过试用期的。”尹开意作为过来人给出参考,“而且我们公司试用期通过率还是很高的。” “嗯嗯嗯。”乔以微嘴上说着信,行动上倒是一点没表现出来,“我先上个厕所。” 尹开意说:“不至于。” 乔以微握住她的手,真挚地说:“至于。” “你去吧。”尹开意拿她没辙。 上班以来第一次在有工作的情况下摸鱼。乔以微也不知道自己躲洗手间,闻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想做什么。 她先受不了自己了。 于是推开隔间的门,洗个手就准备回去。 突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乔以微看到是工作邮箱的推送,手上的水都顾上擦,直接人脸识别打开手机。 三分钟后,乔以微一脸从容淡定地回到工位。尹开意探出半边身体,喝水掩饰她揣测的表情,乔以微和她对视。 尹开意立刻就明白了。她放下水杯,伸出手,“你好,正式员工。” “你好,正式员工。”乔以微回握住她的手,高冷道。 仅一秒就破功。 尹开意反手打了一下她的手,“你就装吧你,一点儿都不像。” “嘻嘻。”乔以微拿起一本书挡住脸,“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尹开意挑起一绺头发,绕在指尖转了转,“你下个月可就是要拿正式工资的人了,我想想啊,哪家餐厅贵得我吃不起啊。” 乔以微完全上头,以至于说话开始倒反天罡,“随便,姐请你。” 尹开意噗嗤笑出声。 试用期通过的消息带来一种可以在公司继续工作下去的安定感。 乔以微不是个会喜欢炫耀的人,但可能是太兴奋了,她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围在乎她能不能好好工作的人。 最后聊天界面停在了和应绥的对话框。 乔以微想要一气呵成打下“我通过试用期咯”,但又感觉会不会太浮夸了…… 等晚上到家随口一提或许更正常一点? 乔以微纠结,但回去之后怎么顺其自然地过渡到这个话题又是个全新的问题。 这种不太好线下处理的难题,留在网络平台沟通,似乎更容易接受一点。 看不见本人,就有了更 长的时间去想应对的言辞。 乔以微想好后,给应绥发了消息。 乔以微:「今晚我和同事要出去聚餐,会很晚,记得给我留门」 应绥:「好」 乔以微:「你要不问我一下聚餐的原因」 应绥:「你们今晚因为什么要聚餐呢」 剧情总算朝着她设定的方向发展了。 乔以微撤回自己的上一条信息,看这个聊天框顿时顺眼了许多。 乔以微:「我通过试用期啦」 应绥:「恭喜」 应绥想到上次乔以微回给他的白眼,觉得只回复两个字或许太干巴了点,于是又补上了一句。 应绥:「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乔以微发来一个拍肩的表情包,丝毫不推辞要承担的家庭重任。 乔以微:「那是当然了」 聚餐乔以微除了邀请尹开意,还邀请其他一些关系不错的同事,以及接下来因为节目会合作的同事。 酒过三巡,大家兴致都不错,不知道是谁提议去KTV。结果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 彼此之间都比较了解,所以唱起歌来也没什么顾及。 乔以微捂紧耳朵,哭笑不得地看向夹紧屁股唱《死了都要爱》的胖哥。幸好一首歌的时间,也就三四分钟,下一个抢话筒的同事唱得正常多了,乔以微的耳朵才不至于遭受屠戮。 场子热起来了,乔以微却渐渐感觉自己身在局外。 她一直这样,活动越热闹,她就越容易在气氛的高点落寞下来,兴奋的感受一下子被抽走,然后自己慢慢变得平静。 KTV包了三个小时。 差不多到时间,大家散了场,等大家都离开了,乔以微才叫来司机送她回家。 不为别的,纯粹是这个点叫司机来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和乔以微预料的一样,应绥先她回家。 乔以微今天玩累了,连卧室都没去,包包随便丢在桌上,去衣帽间拿了套睡衣,便径直去浴室冲了个澡。 手抖了抖被吹得热气腾腾的头发,乔以微推开卧室门,一抬眼,严重怀疑自己进错了门、回错了家。 要不是床上躺着的那个,是和她结婚证证件照上的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可能要猜测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卧室就突然被毛绒玩偶淹没了。 乔以微抱起粉色兔子摸了摸,手感比她想象得要柔软得多。她又捞起一只茄子,在它脸上画出两道宽面条泪,把自己逗笑了。 乔以微那个睡下了但没关灯的丈夫本来就只是浅眠,察觉到有动静了,按了按眉心,睁眼看了下是乔以微就继续睡了,“你回来了啊。” “昂。”乔以微回答。 应绥的冷脸和床头那一排毛茸茸放一起,简直是违和。 乔以微第一次不管应绥要不要睡觉,两三步蹬上床,坐到床头。她推了推应绥,“你先别睡,这些是谁准备的啊?” 应绥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助理。” 助理能进卧室才怪。 乔以微捏了捏兔子,合理推测应绥的意思是助理去买的。 “你让的?” “嗯。” “你挑的?” “没。” 乔以微:“……” 应绥睁开眼说:“我让她把A城能买到的现货款式都买了一份回来。” “富公了不起哦。”乔以微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那你给人家跑腿费和加班费了没。” 应绥说:“给了。” 乔以微拎起放在她和应绥枕头中间的那只灰白修狗抱住。 “你干吗要买这么多放卧室里?” 应绥理所应当道:“你不是会喜欢?” 28. 偏好 乔以微有一刻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她默不作声地慢慢挪到自己睡觉的位置,掀开被子的一角,像蜗牛缩进壳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灯光穿进被子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朦胧光,呼吸的空间也逼仄。 不过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反倒是能看清楚、弄明白一些事情。 一个人沉默地斗争了许久,乔以微扯下蒙头的被子,露出眼睛。 她说:“喜欢又不代表一定要拥有。” 应绥是真的犯困了,像是不小心睡着又被吵醒了,说话带着倦意,“但是你一旦得到了,就不会再去幻想拥有的快乐了。” “是吗?” 乔以微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应绥的回答。余光扫过应绥的侧脸。 哦,睡着了。 乔以微唇角翘起。 拥有的快乐成为具体,似乎还不赖。 通过了试用期,工作的强度随之加大。但乔以微毕竟不是刚入行的新手了,应对很多事情开始游刃有余。 和尹开意所说的一样,试用期的第一次工资的确是有了大幅度的上涨。 乔以微用这笔钱给家人、朋友都买了礼物,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份特殊的喜悦传递出去。 还剩下一点余额,她想要留给应绥。 但乔以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绥喜欢什么。应绥好像就没表现出对某一类事物的偏爱。 鞋服、手表之类的,都有人准备好了送上门,她就算想送,也不懂其中的门道。 请应绥出去吃饭吧,她上网查了应绥平时用餐的餐厅的价位,倒吸一口凉气。 亏她之前还自吹自擂说要做家里的顶梁柱,按照应绥的消费标准,她的工资怕是请他吃草都难。 养家糊口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乔以微环顾住宅内部的四周。 她现在住着应绥出资建造的房子,不用交房租、水电、燃气费。而且应绥这个人平时对她多有照顾,实在不行就动用工资之外的钱好了。 反正应、乔两家的股票她都有,应绥给她的卡也在,珠宝、首饰、香水、包包她全屯在屋子里——主要她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她的生活习惯、消费习惯和以前没多大差别,银行卡里仅留着日常开销的钱,多余的全存起来了,就算掏空家产请应绥吃顿饭也说得过去。 毕竟她现在比住在城堡里还要夸张。 乔以微边吃边想,以至于在王妈眼里就成了乔以微食不下咽、唉声叹气。 “小乔。”王妈问,“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啊?” 乔以微醒过神,连忙说,“没有,绝对没有,是我自己在想些事情。” “哦,那你想。”听了这话王妈就放心了。 那请应绥吃什么呢? 乔以微顺着思路继续下去。 应绥对吃同样没有偏好,辣的和不辣的、咸口的和甜口的、中式的和西式的,好像只要能吃,应绥就没挑食过。 乔以微夹了一箸菜到嘴里,遐想的时候正巧看到王妈在忙活,突然想到应绥从小到大的一日三餐几乎全是王妈在负责。 思及此,乔以微偷摸摸招呼过来,告诉王妈她准备邀请应绥出去吃饭,所以想向她打探一下应绥吃饭的口味。 没想到这个问题直接给王妈问住了。 “小绥这孩子从小就比较成熟早慧,自打我们搬来到A市,小绥心思就更重了,什么事都藏心里,不说吃饭了,他平时穿衣服不永远是商务风的西装三件套,虽然我和老钱他们都是看着小绥长大的,但这孩子想什么我们还真不知道。”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乔以微心想,我才认识应绥多久。 没辙了,乔以微随口说:“实在不行,就按我的喜好点好了。”总得有个人要吃得舒服点吧。 王妈见坐在这里帮不上忙,就起来去忙自己的事。 刚走远没两步,王妈突然停住了脚步,柏净禾的话犹如召唤一样在她耳边扩音。 她加快脚步去厨房快速拌了道凉菜端过来。 乔以微眼下吃了快七分饱了,见王妈又送来一盘子,“王妈我已经吃饱了,真不用再做了。” “没事儿。”王妈笑着说,“少吃点,尝尝味儿。” 乔以微推辞不过,权当吃点凉的,缓解一下吃上一口辣菜的酥麻。 王妈坐回刚才的座位,“小乔,我刚刚想了个特别好的主意,特别适合你和小绥。” 夫人你就放心吧,任务交给小王,小王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乔以微洗耳恭听:“什么主意呢?” 王妈说:“你可以亲手做一顿饭。”爱心早/午/晚餐。 乔以微期待的表情听完瞬间垮掉,“王妈,没有告诉你我的厨艺水平是我的错,我只会煮泡面。” 王妈完全不带怕的,飞速转换思路,“火锅啊小乔,厨艺再怎么不行的人,难道还不会煮火锅吗。” 乔以微一时语塞,越想越觉得王妈说得对,毕竟她以前还经常一个人去火锅店呢。 王妈继续加足马力,“而且你不知道小绥喜欢的,火锅就更合适了呀,煮个鸳鸯锅、四宫格、九宫格那些个,想吃什么小绥自己往锅里下不就行了,还用你想。” “有道理啊。”乔以微沉思,挠了挠脸。 王妈一拍即定。 这个方案在乔以微脑中过了一遍,她犹豫道:“但亲手做的话,我可能不太会熬火锅底料诶。” 王妈拍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交给我。” “那我还怎么亲手?” “备菜、切菜、下菜多呢,只是少了熬底料的步骤。”王妈劝说,“而且重点是你的心意。” 乔以微若有所悟,肯定道:“就这么办。” YES! 王妈偷偷握拳,嘴都快笑咧开了。 约会计划成功! 因为有点担心约应绥的时候,会遇到应绥在忙的情况,所以乔以微提前找到应绥的秘书,问了应绥这段时间比较空闲的时间段。 然后又从这些时间段里,挑出最合适的一个。 果不其然,乔以微提出后,应绥没拒绝。 火锅咕嘟嘟煮起来,应绥持长筷子夹起生食放到锅里。 食物的新鲜不必多说,就是…… 应绥饶是知道刀工对火锅来说是锦上添花,但看到如此厚薄参差的土豆片、花刀各异的香菇,还是免不了多端详了几眼。 有蒸汽做遮挡,乔以微发现了应绥偶尔的停顿。 看到应绥不可思议的眼神,乔以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但也仅有那么一点点。 作为一名业务选手,忘记买懒人工具是她的错吗? 何况单说土豆,连皮都是她亲手削的,就算削得坑坑洼洼也是她亲手削的。应绥他小子能有福气吃到,就偷着乐吧。 乔以微说服了自己,更用力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乔以微再看向应绥时,应绥大概是适应了这些长相奇特的食材,入口的神情和正常用餐没任何区别。 这还差不多! 要是应绥脸上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乔以微一定会立刻收走他的碗筷,让他喝西北风去吧。 考虑到万一和应绥吃火锅吃着吃着就沉默了,乔以微提早投影了一部有笑点的动画片。 不忙的时候,乔以微就喜欢边吃边看,感觉全世界的时间流速就这么慢了下来。就算吃完这顿饭,也不用急躁躁地赶路。 乔以微笑得呛了下,伸手要去抽抽纸,面纸已经被塞进了她手里。乔以微说了“谢谢”,同时听见柠檬水流进水杯的声音。 她是不是光顾着自己吃了?吃到现在她也没发现应绥到底喜欢吃什么。应绥似乎每道菜都吃了,没有盯着哪道菜一直吃。 还有这部让她乐不可支的动画片,会不会实际上对应绥来说非常无聊? 乔以微擦了擦嘴巴,决心将这顿饭的重心稍微朝应绥那儿倾斜一点。 “我们换个东西看一下吧。” 乔以微拿起遥控器问应绥的想法,应绥将火调小了点,“都可以。” 都可以等于随便。 多么令人恼火的答案。 不过没关系,乔以微可是一个相当有包容心的人。 她记得应绥上学的时候有接触过艺术鉴赏类的领域,而且像应绥这样的“高雅人士”品味应该挺阳春白雪吧。 乔以微就在文艺片榜单里选了最热播的那个。 “你别光给我夹,自己也吃啊,不然半夜饿了怎么办。” 乔以微吹吹冒热气的宽粉。 电影开场。 影片的镜头从灰暗阴沉的天空缓缓下移,推向了沉郁的小镇。车胎碾压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画面的平静。 女主趴在老式轿车的车窗,好奇地向外探望,男主满脸笑容骑着自行车疾驰而过。 乔以微对文艺片的观影经历不多,只觉得俊男靓女十分登对,画面真实到仿佛可以置身其中。 影片开头展现出的质量夸张点说,就是剧情烂成垃圾,为了画面也是能够看下去的。 出于对观影效果的考量,乔以微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嘴巴基本就是用来吃的。 电影播到大概40分钟的时长。 两个人都有些吃不下去了,基本上是在解决锅里煮熟的食物。 乔以微放缓了咀嚼的频率。 一方面是的确不想吃了,另一方面…… 乔以微眉头皱紧。男女主在暧昧,那谁来解释一下女主的丈夫和男主的妻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乔以微这个平时看言情完全接受不了道德瑕疵的妹顿时浑身刺挠。 但又想到古往今来多少经典作品里,更过分的人际关系不计其数。 艺术! 乔以微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字,试图用这两个字去冲淡自己的罪恶感。 再一转头,负责收尾的应绥正面色寻常地边吃边看,看上去完全没被干扰的样子。 乔以微暗自吐气,试着继续观看下去。 毕竟,这或许、可能、应该……是一种不落俗的表现形式吧。 播到一个多小时。 当乔以微看到男女主相拥倒在床上,乔以微再也无法克制抽动的嘴角。三观碎了一地是再怎么也捡不起来了。 干什么呢两位?但凡先离个婚呢! 明明二十分钟前,你们还在为各自的精神出轨而忏悔,怎么对□□的渴求让你们一瞬间就放弃了道德和良知。 乔以微怎么分析,都不认为这段关系里的家庭内外因素有严重到让他们不能先离婚,再寻找情感寄托的程度。 乔以微感觉这不是对角色的人性进行探讨,而是对她的承受能力进行压力测试。 尤其是当影片里的喘息声盖过了火锅烫煮的声音。乔以微一瞥眼就瞧见交缠的躯体,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旁边的应绥没发表任何的意见,全程的状态堪称是一潭死水。 尴尬到想死的只有乔以微。 “我吃饱了。” 她强制中断了这场表演。 画面的唯美也无法支撑乔以微继续看下去了。 “嗯。”应绥都听乔以微的安排,没有丝毫不悦,起身将碗筷收拾到厨房。 吃完火锅一身的味道,乔以微想摆烂躺下来,但肚子撑着显然不合适。 为了能快点消化好了去洗澡,她就在客厅走走晃晃。 从客厅能见到应绥走动的身影。 乔以微鼓鼓嘴,手指交叉背在伸手抻了抻。刚才应绥的表现是不是太坦荡了一点。 虽然男女间的亲密是非常正常的,但应绥未免太冷漠了点,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她诶,应绥是怎么做到半分羞耻心都没有的,就用那种比剧情更赤裸的目光去观影。 乔以微这么一想,不免多想了一点。她想了很多可能,不自觉地找了许多托词。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 应绥其实是柏拉图来着? 29. 迁就 不管心里乱七八糟想了多少,乔以微一个音都没向应绥透露。 时近年关,工作积压如山,乔以微本就容易压力肥,偏偏一有压力更爱吃东西,结果就是体重隐约有不可控的趋势。 不知道是不是她天天祷告出外勤活动活动起了作用,年前的最后一次外出拍摄落在她的头上。 尽管和设想的有所偏差,乔以微还是拖着半个月需要的行李,和同事一起出发前往W城进行美食综艺的录制。 作为幕后工作者,乔以微跟随团队,眼见着镜头前的人一口一口大快朵颐。只能压住对美食的渴望,裹紧羽绒服,忿忿地咽下口水。 除了想吃不能吃,乔以微还要每天在大街小巷奔走,有时需要和当地的商铺游客交涉,当然偶尔一些事后还要负责吵架。 不过乔以微多半是被喷的那个,活了这么久,乔以微依旧只会没什么攻击性地说“好好说话行不行”。 乔以微认为自己是不屑于和他们吵的,因为绝大多数吵架的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根本没有在说理,乔以微才不愿意浪费精力在这种事上。 这次出差,乔以微明显感受到要做的事情需要她独立去处理了。 她挑了几件和应绥说。手机被她放在耳边,整个人平摊在床上,因为太累,乔以微回来后只脱了外套就躺下了。 “今天已经把大部分素材都拍好了,再过个两天我就回去了,差不多年前一两天的样子。” “那你到时候到A市了,给我发个消息,我这几天大概抽不开身,到时候让司机去接你,你别到处跑。” “行啊。”乔以微没客气,“我突然想到,现在过年应该怎么过啊?” 乔以微是指他们在已婚的身份下的安排,比如年夜饭在哪里吃之类的? “年货的事情我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回来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年夜饭你要是没意见,到时候把爸妈们和哥都接过来,两家一起吃,或者你觉得其他方式合适的我们商量着来,这只是我的想法,我还没和他们说。” “你定就行,我已经累到完全不想管了。” 工作只是占了理由的一部分。更主要的是,乔以微认为把沾点人情世故的事情加给应绥,以应绥的经验,肯定能各方面都照顾到。 她就心安理得地做个甩手掌柜吧。 过年期间,除了必要的亲戚走访,乔以微一概谢绝。 梁续言发消息告诉她,现在圈子里不少人在说乔以微深居简出。 乔以微只想说,她和“深居简出”完全不搭边。她想象中的深居简出,大概会是一个体态雍容、衣着华贵的淑女。 谁能懂这个评价的背后,只是一个想要趁着放假好好补觉的小女孩。 乔以微严重怀疑,这和她之前对一些应绥工作圈里的人总是满级防御、推三阻四有关系。 再说了,要不是应绥现在发展势头正猛,那架在她头上的名声就会是好吃懒做。 所以,乔以微不在乎他们的评价,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 乔以微年后复工的第一份工作,是要参与到公司新筹备的职场观察类综艺中。 和之前短暂地参与到节目录制中不一样的是,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她会从开始一直到结束都待在组里。 节目是通过观察不同职业、不同岗位、不同年龄的职场人在工作中的表现,来向观众展现出一个多元的社会环境下存在的各种社会现象。 公司最终确定下来是和商氏旗下的一家电商企业合作,地点就在本地。因此这次就没给安排宿舍。 乔以微和胖哥主要负责跟拍其中一位嘉宾步凌云。步凌云是去年校招进来的大学生,目前承担营销岗的一些工作。 虽然前一天就架好了机器,但乔以微第二天还是要赶早。 假设步凌云是六点起,乔以微就得五点从家里出发。按照她闹钟响八百遍都起不来的德行,乔以微站在书房门口踌躇了一阵,敲了门。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反正是打算说完就走的,乔以微就没进去,她手扒着门框敲了敲,“应绥,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应绥放下笔,听她说,“我从明天开始得录节目,起得会比较早,可能比你平时起得还要早,所以要不从今晚开始,我住另一个卧室?这样你休息得会比较好一点。” 应绥不说话了,乔以微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沉默了须臾,应绥问:“你打算分居多久?” “啊?”乔以微震惊于“分居”这个在他们之间有点诡异,有点匪夷所思的词。 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间也值得用这个词来形容吗? 乔以微说:“节目录完?” 应绥走到她身边,半靠着墙,脸上似是而非地挂着笑,“你觉得新婚夫妻突然分房睡合适吗?” 乔以微手指刮着门板边缘的棱角,脑子一下短路,抓不到重点,“都一年了……” 应绥:“……” 所以算是感情淡了的老夫老妻。 应绥莫名地有点气,屈指轻碰了乔以微的额头。 “你干嘛?我不是为你考虑吗?”乔以微直呼冤枉。 应绥站直了,手臂交叉在胸前,“真为我考虑,就别胡思乱想。” 乔以微努了努嘴,“那以后你被闹钟吵醒我可不会道歉的。” “没人让你道歉。”说着,抓住乔以微的手腕,让她没法再贴着门,“有时间想东想西,不如早点去睡觉,明天不是要早起。” 乔以微辩驳说:“我还要玩手机呢。” 应绥当机立断,“睡觉。” 乔以微不满地哼哼道,“管那么宽。” “快去睡。”应绥催促。 比乔以微预料的结果还要再差一点,她以为自己至多是听见了闹钟又昏睡过去,没想到是完全听不见的。 第三个闹钟响起,应绥瞥了一眼闹钟备注上的“来不及了”和后面的一串感叹号,隔着被子快速地轻拍乔以微的手臂,“乔以微,再不起就迟到了。” 乔以微眼睛都没睁得开,“嗯”了声,身体自动地卷了卷被子继续睡。 应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乔以微昨晚是怎么敢提出单独睡的。 应绥打开卧室的灯带,没那么刺眼,但足够光亮落在眼皮,足以让乔以微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乔以微。”应绥又接连喊了几声,“再不起真来不及了。” 比平时早起了好几个小时,乔以微揉着脸带着一肚子怨气坐起来,嘟嘟囔囔地问:“几点了。” 应绥报了时间给她,乔以微一动不动坐着打了个盹,半晌才庆幸道:“还好还好。”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还得是自己,要是第一个闹钟就卡着点,她现在就死定了。 没睡醒的乔以微稍微回过点神了,拍了拍应绥那边被子,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再睡会儿,我不吵你。” 乔以微下床,摸到手机抓到手里,关灯、关门。 还好家里有值夜班的司机,乔以微能在车上再眯一会儿。 车子行进在初晨的路上,乔以微亲眼所见融化在天际的霞光凝成一轮红日,照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没到平时的饭点,乔以微并不饿,但担心工作起来没时间吃,囫囵吃了几口垫垫肚子。趁着路上的工夫,乔以微又熟悉了一遍台本。 差不多时间到了路口,乔以微下车,和同事们会合,前往步凌云家中。 综艺之所以综艺,就在于,它除了要记录下真实的一面,也要适度进行一些加工。 比如此时,他们的化妆师正在同为打工人的嘉宾化妆。 简短地拍摄了在步凌云出租屋里的片段,他们一起挤进了地铁。 天知道,这种情况,他们还得和现场的乘客交涉,努力腾出空间给步凌云拍到特写,等后期剪辑的时候,还需要将游客的面 部进行打码。 比平时上班费了双倍不止的力气才抵达工作地点。 乔以微稳定地坐到机器后面的时候,居然为此生出了幸福的感觉。 唉,她彻底堕落了。 上午的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没太多要按照台本走的情节,乔以微盯梢得比较全神贯注。 中午他们吃了集中打包的盒饭,留在营销部拍摄了一些中午加班的画面。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点,据说出差回来的商宇丝滑地在镜头前露了面。 ——铅灰色的长款大衣以简洁流畅的线条带动起步履间的英气,内搭剪裁独特的群青蓝西装马甲和随意系起的黑色领带,以色彩的明暗对比增加层次感。 如果应绥是第一眼看过去冷酷的霸道总裁,那商宇大概是对谁都笑脸相迎的活泼总裁。 他对待员工亲和而温暖,乔以微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察,在商宇手下做事的人,都比较放松自在。 既然入了镜,商宇自然不会放过现成的宣传机会。 他给现场人员都点了饮品和点心,又给他们这些“劳务派遣的员工”配发了饭卡之类的,说了些体己的话。 之后和导演单独交代几句,乔以微听不见,但大概能猜到是些什么,无非是即便是综艺,也需要考虑企业形象和员工形象,以及后续双方要一起注重舆情把控。 临走前,乔以微觉察到商宇的视线往她这儿多停顿了一会儿。 ……想起上次见面时商宇的神神叨叨,乔以微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商宇讳莫如深地勾起笑。 乔以微懒得笑。 商宇作为公司一把手既然交代了,乔以微和团队里的其他成员很快就拿到了饭卡。 商宇没设定餐标,说是只要在拍摄期间,饭卡会由公司财务进行充值。 乔以微一开始没抱有期待。说到底是天下食堂一个样,吃两顿就腻了。 可连吃了一周,乔以微的味蕾仍旧会对商氏的食堂产生新鲜感。 甚至想把他们公司的领导拉过来吃一顿,亲身对比一下差距。 王妈听乔以微说着近期上班的琐事,面露慈爱。 乔以微说得嘴巴都干了,才恍然醒悟道:“我是不是有点太絮叨了。” “没有的事。”王芳说,“我就爱听小姑娘说这些事儿。” “好吧。”乔以微眼角漾开盈盈笑意。 王妈的女儿和她差不多大,现在在国外一边实习一边准备申博。 王妈突然面色凝重,可说出来的话又像是在逗小孩,“不过小乔,是商氏的食堂好吃,还是王妈做的饭菜好吃?” “那肯定是王妈做的好吃啊!”乔以微脱口而出。 “那要不我以后把午饭准备好,你带过去。”王芳说。 “这倒是不用。”乔以微想都没想就拒绝,“专门准备一份多麻烦。” “不麻烦,王妈就爱干这个。”王妈鼓吹道。 “可以,但是没必要。”乔以微找了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再说不吃白不吃,该薅羊毛还是得薅。” 王妈可能是没躲得过羊毛理论,没再强求,“行吧,但你要是哪天腻了,随时告诉我。” “好。”乔以微超大声答应道。 王芳陪乔以微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暗下决心一定要继续精进厨艺,让商氏的饭菜变得一文不值。 这时,管家走过来,低声说,“你刚才怎么和小乔提吃饭的事了?” 王芳用力擦着桌子不吭声。 管家站在边上手心拍手背,看她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有些急切地说:“小绥不是早知会过我们,不让我们在小乔面前提以前的事了。” 王芳擦桌子的力度加重,没好气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些人。”桌子早就被擦得噌亮的,王芳拿上抹布转身就走,本来就烦,听完钱程说话更是烦得要死,“再说了,我不也没透露什么。” 30. 楼梯间 自打在商氏见了一面,乔以微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一次商宇,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打招呼,乔以微也就自然地当做不认识他。 同时觉得他这个老板做得真快活,据她观察,商宇空闲时间真挺多的。 换做是她,有这时间出来瞎晃悠,不如闷在办公室里打游戏。 上午的拍摄任务结束,乔以微和同事交接了一下,自己去热水间接了点水,准备找个清静点的地方休息一下。 连着几天天没亮就起床,乔以微感觉连筋带骨头都变得绵软松弛了。 办公区域的人来来往往,乔以微躲到了安全楼梯晒太阳,可才待了没一会儿,楼梯间就上上下下了几个人,乔以微不喜欢休息时间被反复打断,干脆往上爬上了几楼。 然后,她发现楼梯转角处,商宇蜷着身体缩在台阶的一侧。 楼梯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冷飕飕的。 乔以微抓着扶手,猫着身体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注意到商宇额头冒出的冷汗,死死攥着膝盖的手上鼓起的青筋。 乔以微这才确定了商宇是身体不舒服,她快步跑上去。 “商宇,你怎么了?我要不要给你打给120。” 商宇感觉到有人在推他的手臂,勉力抬起头,一张素净的脸出现在眼前,脸上写满了担忧。乔以微的头发只够扎起一个兔子尾巴,两侧的头发因为忙上忙下的,有几缕滑落。 她身后是毛茸茸的太阳光。 乔以微快吓死了。商宇唇色发白,呼吸沉重,连眨眼这种不费力的事情都显得困难,明明有事,还要撑起笑说没事。 乔以微此时大概有点恨铁不成钢,想到上次应绥也是这个死样子,拿起手机准备拨号,被商宇抬手按住。 “那怎么办?我看着你在这里疼死吗。” 乔以微一说话,那种温柔的幻觉就消失了,商宇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了,偏偏不该笑的笑让乔以微感到了深深的挑衅。 “我只是普通胃疼。”商宇说话有气无力的,“等疼过这一阵就好了。” 乔以微冷冷地“呵”出一个音,“我信了,所以药在哪里,我去给你拿。” “我没事。”商宇垂下头,显出非常别扭的状态,乔以微完全不理解他憋着不说的点在哪里,乔以微心思细腻也不能够在和商宇接触不多的情况下,揣测到他的所思所想。 一想到现在是自己的休息时间,一想到她又没办法做到把商宇一个人丢在这边不管。 乔以微干脆也坐到了台阶上,打定主意跟他耗着,直直地盯着他。 “很丢脸。”商宇熬不过乔以微,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乔以微也是无语了,声音小但语速快到像是机关枪的子弹一直突突。 “大哥,你现在在公共场所,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发现你在这里,你要是一直磨磨蹭蹭,我就大点声说话,把其他人都喊过来,刚才我在楼下已经见到好几个你们公司的员工了。” “而且你是生病诶,哪怕你现在因为生病失禁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啊,要是别人因为这个说你,那是别人素质差。” 商宇脸要胀红了,强调说:“我没有!” 乔以微咬牙切齿道:“我是说这个意思。” “所以现在立刻告诉我,药在哪里!” “我办公室电脑下面的抽屉里。”商宇投降。 乔以微拍拍屁股上沾到的灰,“早说不就完事了。” 刚要拉开楼道的门,发现门还被商宇锁上了,乔以微无奈地扭开锁扣,也因此,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要是被人拦住了怎么办?” 商宇从口袋里拿出工牌给她,“现在不会了。” “你还挺洋气的。”乔以微评价道,一个总裁居然随身带工牌。 畅通无阻地找到了药,打开看了一下是药片,乔以微往办公室桌上的保温杯里倒了冷水和热水混合,手拢在杯口感知了一下温度,差不多混成了温水,才拧紧杯口。 回安全楼梯路过沙发时,乔以微瞟到沙发上的抱枕,顺手捎上一个带走。 “喏。”乔以微把杯子和药递给商宇。 “谢谢。” 看在他还会好好说话的份上,乔以微把印有他们企业LOGO的抱枕放在地上,“坐上面呗,别一屁股冻死。” 商宇没不识好歹,安分地坐着,吃了药,等药效发作,“你对应绥也这么凶吗?” 乔以微站着,睨了他一眼,开始胡扯,“我和他可是夫妻。” “哦,那很了不起了。”商宇捂着胃,不再那么蜷缩着,“这么说,你一直都是在家温良恭俭让,在外张牙舞爪的。” 都有精力说闲话了,看来没毛病了。 乔以微懒得理他,下楼梯,“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商宇:“真不说了?” 乔以微背身挥手。 商宇挪到扶手处,听她脚步越来越远,“回头赏脸一起吃个饭呗。” 乔以微:“不用,有时间顾好你自己吧。” 录制到下班点,步凌云这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要拍了,乔以微和同事们欢欢喜喜地准点收工。 累了一天,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直接回了家,没想到应绥居然先她回来了。 两个人都没吃饭,应绥作为先回来的那个人自然要承担起布菜的重任。 乔以微饿坏了,衣服都没脱,追着饭菜的香味飘到了厨房,凑近了闻着味儿只觉得饥饿的感觉愈发强烈。 “先尝一口?”应绥递给她一双筷子。 “那我就不客气啦。”乔以微咽了咽口水,眼睛圆溜溜的发着光,她夹起一块排骨,嗷嗷叫,“好好吃!我现在就去洗手,马上来。” 应绥温和地笑,“不着急,慢慢来。” 乔以微转身就跑。 应绥的笑意渐渐收敛,敏锐地觉察到周身的空气中,暗暗飘浮着一股极其淡薄的青柠罗勒的味道。 应绥只在一个人那里接触过类似的气味。 ——商宇。 - 商宇大概是有些好面子的,乔以微认为,不然为什么在她意外目睹商宇虚弱的一面后,商宇就开始在她面前频繁出现。 他唯一的理智大概就是没在同事面前揭露两人之前的相识,以及乔以微的家世。 乔以微对外人一向有很高的包容度,只要对方不是特别过分,乔以微都能接受。 但商宇要和她说的话实在是多了那么一点点,乔以微就算自提辈分,把他当做儿子看——毕竟小辈无理取闹,她也不是不可以再降低一些底线,包容对方的无理取闹。 但她不免觉得这个儿子有点聒噪了,从前只会觉得自己很聒噪,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能亲眼见到后浪推前浪。 商宇总是有事没事找她聊天。但凡她表现出稍有抵触的样子,商宇就会莫名其妙地用“你不愿意和我说话”的困惑表情来反问她。 偏偏乔以微是个软硬都吃的人,商宇又没犯原则性错误、也伤害不到她什么,乔以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忍耐了下来。 晚上有个备采要录,乔以微打电话和应绥说了一下加班的事情。刚挂完电话,商宇就像鬼一样从她身后的影子里长了出来。 乔以微竖起拳头,“你干吗!” “找你聊天。”商宇送她一杯珍珠奶茶。 乔以微不领情,“我不喝,大晚上的喝了睡不着。” “你昨天、前天、大前天不仅喝了奶茶,还喝了咖啡。”商宇摆事实、讲道理,“按照你现在的体质,不下致死量的话,你应该不至于失眠。” 被戳破谎言,乔以微懒得装了,对着奶茶杯封口戳下吸管,“谢谢。” 来了又找不到话说,乔以微算是服了商宇。 空气安静得她快要跑路了,商宇终于说话,“你不喜欢珍珠?” 乔以微一脸问号。 商宇指着她明显没有戳到杯底的吸管。 “那咋啦?” 商宇笑,“你对我真是一如既往地冲。” 乔以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后用外国人初学中国话的口音说道:“不好意思,听不懂。” 商宇撑着窗沿,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城市里照亮着的灯火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一户一颗星星都不够分的。 他在这座竞争激烈的城市争抢了快要三十年,都没找到自己的那颗星星。 而他身边的这颗星星,大概只会将光亮分给别人。 可她是一颗任何人靠近了,都会不自觉轻松下来的星星。 乔以微大口喝奶茶,打算喝完就走,可商宇这时候又开始说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话。 “你每天这么忙,和应绥做夫妻会不会比较冷淡啊?” 奶茶杯里就剩下她不想喝的珍珠和吸不上来的奶茶,乔以微无语地说:“别打听别人的家务事哈。” 乔以微起初总感觉商宇对她和应绥的关系有着一种非常执拗的探究欲,后来慢慢觉察到,商宇真正感兴趣的,是应绥过得好不好。 比起他,是不是会更好。 话被堵回去了,商宇看着似是有些遗憾,但没继续追问下去。 商宇单方面和她建立了联系,乔以微或多或少对他产生了一些熟悉感,商宇对乔以微更是有了了解。 嘻嘻哈哈的人实际什么都清楚,只是嘴上不说。 背靠着窗台,商宇难得的露出几分本真的样子,和乔以微好好说话,“话说,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好点。” “是你先态度不好的。”乔以微撇清关系。 “我什么时候?” “刚才就有。” 商宇是真不明白,乔以微看在奶茶的份上多说两句,“你怎么能把我和应绥出现问题全归咎到我身上。” 商宇眼睛豁地睁大了一倍,为自己叫屈,“我哪有!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随口一说证明你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的。” 商宇张口就要反驳,但乔以微这么说了,他忍不住自省是不是真这么想了。 商宇凑过去一点,打量乔以微的神情,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让乔以微的注意力回到他这里,“别生气了呗。” 说着,手指弯曲,抵在窗台,做了下跪的姿势,稍稍扬起眉。 乔以微不至于真和他计较,回了他两字,算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无聊。” 31. 第二名 商宇笑了笑,没有否认,他确实是个无聊的人。 “上学的时候就读书,上班了之后就工作,生活里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一天到晚就埋头苦干。” “其实一开始这样的苦行僧生活没什么不好。” 商宇对乔以微总会多一些说不上来的分享欲。商宇注视着她,可能是因为他在乔以微这里感应到了和他相似的部分,抱着乔以微或许会理解自己的念头多说了点。 “至少在应绥来A市之前,我一直是第一名。但有应绥在了之后,我一次第一都没拿到过,永远排第二。”商宇垂下眼睫,将心底的落寞遮掩住,“明明只差一步,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 “我知道很难过。”乔以微受不了被太浓厚的情绪困住,当即决定将气氛粉碎掉,“我打断一下啊,你不是一直做的第二名。” 商宇眨了下眼,乔以微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手机里找出某次在应绥爸妈那儿吃饭的时候拍下的照片。 “左边第二个是你吧?” “怎么这样也是第二。”商宇对数字超级敏感的。 乔以微想问他是不是有番位癌,“你从右往左数连第二都不是。” 商宇:“……” “我没认错吧。”乔以微忽略掉他的作,“这个比赛里你是二等奖,不是第二名。” 商宇瞅着那场比赛唯一的第一名——应绥,快要呕死了,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乔以微不吐不快。 乔以微甚至还在继续补刀,翻找到另一张照片,告诉商宇:“这个竞赛,你是第三名。” 商宇:“……”想跑了。 多亏之前尹开意提出要看应绥的照片,乔以微后来就将能拍到的照片留了一份在手机里,以防下次再遇到人民群众抽查。 乔以微说:“我只是想佐证,你不是差一步,而是差好几步;你前面不是只有应绥一个人,而是有很多人啊,同志还要继续努力。”乔以微说完不忘给他握拳打气。 一瞬间,商宇心脏顿顿地疼,比胃还要疼,神经系统和语言系统有一刻是完全崩塌了的,他虽然不至于破防,可被气得半死倒是真的。 “我谢谢你。” 乔以微见他要呼吸不畅了,紧急补救一下,“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呵呵。”商宇睁着一双呆板的死鱼眼。 乔以微又一次看在奶茶的份上,果然吃人嘴短,下次坚决不嘴馋了,“你看我,才活了二十五年,第一名第二名做过,倒数第一第二也做过,你成绩上的那点小小抖动算什么,偶尔比比差嘛,比你差的大有人在。” 商宇不记得今天无语了多少次。 “我不会原谅你的!” 乔以微小声嘟哝着:“而且要是事事争第一,那我上班之后唯一一个正数第一,就是全公司第一个生理意义上死翘翘的。” “你说什么?”乔以微含含糊糊说了什么,商宇一个字没听得清。 “我说,我要去上班了。”乔以微一字一顿道,“没工夫安慰你一个月薪比我多几个0的大老板。” 说着,乔以微将喝完的奶茶怼商宇手里,“帮我扔一下,谢了。” 商宇:“……” 行,他带过来的,他再带走,他活该。 - 晚上备采任务完成得很快。 她提早就这件事和步凌云协调过,让她大致准备一下,所以录制起来比较迅速。 真正卡壳的,反而是备采之后的广告录制。 他们这个节目没请什么大咖,所以赞助商的广告拍摄任务自然要落在这些嘉宾头上。 乔以微和同事提前写了和节目内容相关的剧本,嘉宾背背词照着演就行。 “咔。” 导演第10次喊咔。 步凌云给现场工作人员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导演说:“先休息调整一下,硬着头皮肯定不行。” 步凌云对镜头天生地躲避,但拍广告可是要连人带产品对着镜头的。 等化妆师给步凌云补好妆,乔以微想了想,拿了瓶纯净水上前。 步凌云看上去非常苦恼。对现状的无能为力和对其他人的愧疚是非常容易压垮一个人的。 “还好吗?”乔以微把水递给她。 “还行,谢谢小乔姐。”步凌云笑得很勉强。 步凌云是那种从性格到做事风格都很乖巧的女生,他们之前审查她简历的时候,步凌云的简历堪称完美,扫一眼就知道家里父母培养子女耗费了多少精力,才能让一个孩子各方面都有拿的出手的成绩。 步凌云或许自己也没想过会折在这里。 “要不然聊一聊?”乔以微温柔地将手搭在步凌云的肩头。 步凌云点点头,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刚才去导演那儿看了前几次的拍摄画面,你在镜头前比真人要木很多。”乔以微不打算绕弯子了,毕竟现场那么多人等着,直截了当的沟通也许更有成效。 “对不起小乔姐,耽误大家时间了。”步凌云低下头,摆在腿上的手指交缠着。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说出来不是要指责你,而是我们要一起想办法。”乔以微蹲下来,接过步凌云低下来的目光,鼓励着说,“比如你是哪里觉得不舒服,还是有别的需求,我记得前面的拍摄都很顺利,你的状态非常好。” “其实前面的也很紧张。”步凌云嘴唇咬得发白。 “那是什么原因呢?” 步凌云有些胆怯地说:“比起对着人的眼睛,我更害怕盯着黑黢黢的镜头看。” 懂了,从小乖巧惯了的人,习惯了不提出自己的诉求,而是强迫自己去克服。 结果偏偏这回没克服的了。 录节目以来,步凌云一直是所有嘉宾里最好拍、最省心的那个,乔以微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和步凌云从来没有真正地磨合过。 “凌云,我知道你是个非常有上进心的女生,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但我和同事们不是要拍一个完美、平面的人,你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吗?” 乔以微劝解道:“你可以适当的放松一点,你可以尝试在镜头前不用那么克制自己的紧张,对后期有任何诉求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会努力让你在镜头前多一些安全感。” 给步凌云疏解困惑后,乔以微又去找导演沟通一下拍摄方式,看看能不能减少正面镜头的拍摄时长。 工作效率上来了,拍摄进度自然也跟着提上来。 乔以微完成了他们这一组的拍摄,又去到另一组,给一位要去托班接小孩的同事顶班。 熬到她感觉可以直接打个地铺睡在公司前,拍摄任务总算结束了。 最近都在录节目的公司拍,工作又总在深夜才结束,乔以微直接让司机在附近等她。一上车,她扣上安全带就倒下睡了。 幸好不是天天这样,不然她真要疯了。 陷入昏睡状态,乔以微的脑中摇晃起了许多画面,最后停在了今天她临走时,商宇和她说的一句话。 ——“你知道应绥曾经将一个小孩推到泳池里差点溺死吗?” 乔以微混沌着睁开眼,感觉到有点冷,让司机将车内温度往上调了两度,自己则是晕晕乎乎地把外套扣子系上。 应绥和商宇从前就认识,可后来却再也没有交集。 按照商宇的意思,在和家人初到A市不久,应绥便将人家小孩推到泳池,当时在场的人全都知晓,不过现在没人大肆宣扬,是因为应家不同往日的根基不深。 乔以微不太能想象出应绥做出这个举动的样子,直觉应绥即便是童真时期,也会是个穿着小西装的酷酷小伙。 乔以微按了按太阳穴。 从认识应绥到现在,应绥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冒犯她的事情,举止粗鲁、说脏话更是不曾有过。 她要是仅凭商宇的一面之词,就去恶意揣测应绥的为人似乎不太妥当。 而且未成年人犯法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 那么大的事,爸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商宇如果是要离间她和应绥,实际是完全没必要的,因为他们的关系只停留了在那两本名不副实的红本本上。 应、乔两家联姻背后的商业合作、利益捆绑,她全程都没有参与到,就算是出一份全是选择题的试卷,她估计只能靠人品去猜。 乔以微一直认为,像她这样能力有限的人,不去祸害家产,动歪心思去横冲直撞,试图做出一番事业来,就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了。 她识人的水平一般,但相信家人总不会出错。 父母不会骗她,哥哥不会害她,她只要相信他们就可以了。 应绥和商宇之间不可知的矛盾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才不要大义凛然站在某个人的一边去谴责或是维护。 想通了这些事,乔以微的困意随之消了大半,车停在了家门口。 乔以微透过车窗,远远地瞧见应绥在鹅软石铺就的小路上散步。清凌凌的月光如雪、如雾地降落,却因为有人的等待,而不那么冷气四溢。 “回来了。” 应绥这么和乔以微说。 “嗯。”乔以微点点头,同时见到应绥将手里的披肩罩在她身上。 “车里的温度要比室外高。”应绥解释道,“一冷一热的容易着凉。” “这样确实好一点。”乔以微拢得紧了点,拉上他加快脚步,“我们赶紧进去吧。” - 第二天,商氏食堂。 “乔儿,你怎么吃饭心不在焉的?”同事看乔以微吃个饭一停一歇的,明明平时吃饭香得能让饭搭子多吃一碗。 “啊?”乔以微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后说,“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今天的菜比较清汤寡水?” 同事夹起油亮的红烧小排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管这叫清淡?” “好啦好啦,我就是在想今天下班了要不要回公司把新出的台本带走,还是明天早上去。” “吃饭的时候想工作,你不恶心吗?”同事说。 乔以微一脸打工人的辛酸,“所以才咽不下呢。” 32. 关东煮 乔以微最后决定下了班跑一趟公司。 比起晚睡的轻松,提早15分钟起床简直会要了她的命。 把台本收到包里,乔以微和仍然在公司的同事道别,往电梯口的方向接到了应绥的电话。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有人们交谈时的碎语、车辆疾驰掀起的气流、商铺广播的叫卖声,总之不是应绥一般会出现的场所。 乔以微甚至先怀疑了一下来电的人是不是应绥。 “你在哪儿?”乔以微问。 “在你公司附近的一个商场。”应绥说,“我问了司机,说你打算回去了,我正好经过这边,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乔以微所在的楼层。 “你等我一下,我坐个电梯。” 楼层指示灯从16降到1,乔以微出了电梯,“喂”了两声,问应绥还在不在,得到他的回应后,才说:“我是准备回去的,可我现在饿了,准备吃点东西再走。” 应绥请求道:“那能不能多加我一份碗筷?” 乔以微有些为难,“可是你大概不会喜欢吃诶?” 应绥说:“实践出真知。” 乔以微“嗯”了长长的一声,考虑了一下,和应绥说:“那就一起吃点,反正你不喜欢吃的话,回去还有晚饭。” “好。”应绥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乔以微说:“我把地址发你。” 应绥照着地址找来,推开门,便利店门口的感应门铃播报道。 ——「您好,欢迎光临。」 乔以微坐在用餐区,听见声音,预感来的人是应绥,探出半边身体,果不其然,乔以微朝他挥挥手,“这里。” 长手长脚的人坐在高脚凳上,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西裤包裹着腿部的肌肉延展出修长而好看的线条。 乔以微脚踩着椅子下方的横杠,嫉妒地咬下一颗牛肉丸。 预计应绥到达的点,乔以微事先点好了一份放到一旁。 应绥还真是没见过一个咖啡杯大小的纸杯里会出现如此颜色丰富的食物。 但他看乔以微吃得挺欢快的,自己也跟着尝了一个鱼籽福袋。 …… 老实说,没什么味道,想象中满口鱼籽的颗粒感也没有出现。 食物入口一瞬间的表情僵硬被乔以微捕捉到,她笑着说:“我就说你会不习惯吧,其实味道是很一般啦。” 毕竟在锅里煮了那么长时间,又全是速冻食品。 应绥那份她是随机配的,她看了一下种类说:“你可以试试萝卜,口感会好一点。” 说完,乔以微不再影响应绥的体验,她的目光流连于玻璃之外的人群。 应绥又尝了昆布串、夹心鱼饼、脆皮蒸饺和香菇贡丸。这些食物吃进嘴里,味道大差不差,只是嚼起来的口感有所不同。 乔以微选的每一串他都吃完了,休息区还有别的人,也有在吃关东煮的,应绥有样学样地尝了一口汤。 啧,好咸,而且这口咸怎么会神奇到只残留了微量的味道在串串上。 “你很喜欢吃这些吗?” 应绥了解到的乔以微是有些小小的挑食的,按照道理,乔以微应该不会太喜欢才对。 “还行。”乔以微肩膀塌下来,思绪缓缓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因为步履未歇而日渐模糊斑驳的过去,“其实主要吃的是个氛围感。” 厚重的玻璃墙虚化掉路上的行人,转而将乔以微和应绥映照得愈发清晰。 一双触碰到过去就会流露出寂寞的眼睛,和一双不再只聚焦在未来前途的眼睛短暂地交汇。 乔以微得承认,应绥的眼神总能让她联想到“浮光掠金,静影沉璧”的画面,可能不是特别的恰当,但每次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她那颗总是浮躁的、不安的心脏就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怀疑,应绥会不会是她想象出来的一个意象,永远是强大的、值得信赖的。尤其是玻璃墙里那个触不可及的应绥。 而现在,那双眼睛在等待她诉说。 “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总是会很不对劲地特别容易难过,许多次有坚持不下去的念头,但是没有办法嘛,班总是要上的。” 乔以微顺了顺要说出口的话,继续道,“之前那个公司楼下,有一个和这里一样的便利店,我就会下了班到那里缓一缓,买几个串串,坐下来,看外面人来人往的景象。” “和现在差不多,有种隔着玻璃照镜子的错觉。大家都是一样忙碌的NPC,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乔以微灵光乍现,“这么说起来,很像你们男人下了班要在车里待一会儿才愿意回家。” 应绥当即表明态度,“我可没有。” 乔以微的神情顿时松弛了下来,冷淡的人说着可爱的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乔以微其实想说有也没关系,但说了大概会冷场,所以用玩笑话一嘴带过,“你没有,我可不一定哦。” 应绥眉眼沉了下来,面色安然,说话的声音温和,却也带着一道笃定,“那我会努力看看。” 努力看看能不能让这个家成为你安心休息的居所。 乔以微了然地抬了抬下巴,紧绷的眉心舒展开,做出拭目以待的神情,却又在心里并不轻信这样的诺言。 她现在拥有的已经太过完满,绝不允许自己生出贪心的念头,她能一直支撑下去的秘诀就在于轻易满足。 暮色浓稠如画,远处的云霞在天幕泼舞出了豪情万千的笔墨。 这样的天气里,竟然下起了丝丝细雨。雨丝落到地上积攒了许久才显现出潮湿,反倒是玻璃上细小雨滴的滑落更早地表明天气的变化。 要是她一个人坐在这里,雨势滂沱,手机接连响动着工作消息。早一个小时前,领导会对她进行道德谴责来督导业绩,她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压住心脏的重负,对所有见到的人都表现出若无其事。 一个人在陌生的大街上游走,因缘际会地走到一家没去过的便利店,吃着平平无奇的牛肉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起初只是哽咽,到后来情绪开了口子,她开始抽泣。 她不敢哭得大声,于是声音压抑着成了很重的呼吸,纸巾按在眼睛上湿透了。 干嘛要这样对她?她有恶劣到要受到这种惩罚的程度吗? 为什么别人可以,而她永远做不到。 她想回家,可家好像在成年后就不再是收容她的场所。 回去了,还是要回来,或者去向别的地方。 …… 她想要终止这一切。 < p>她成了做什么都不行的人。 哭得眼睛红肿、鼻头通红,乔以微终于将挤压已久的坏情绪释放了出来,尽管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现在心里轻松了点,不会去假设一些要死要活的情形。 她后知后觉,大庭广众哭有点丢脸了。 乔以微情绪刚缓过来一点,把剩下的丸子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咬掉。 刚才哭得太用力了,现在喉咙吞咽的时候会有种牵动到肌肉的疼痛,丸子的口感变得坚硬到难以下咽。 乔以微抹了抹眼泪,还是决定吃下去,怎么说钱都花出去了。 而这时,别着店员微笑工牌的女生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两颊被食物塞得鼓起,乔以微只能摆摆手示意不用。 店员看上去是个大学生,长相可爱,留着轻薄的空气刘海,给人第一印象就是个非常无忧无虑、明媚阳光的小女孩。 店员坚持要送给她。 乔以微拗不过就收下了,捂着嘴巴说了谢谢,说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店员非常客气地说了“没关系”。 两个不相熟的女生面对彼此都有些尴尬。 乔以微不想要以这样狼狈的状态在店里待太久,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表示自己要先离开了。 店员妹妹没说什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乔以微似是而非的有了预感。然后,店员妹妹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妹妹说话的声线温暖,身上香香的。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个陌生人的拥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那一天,乔以微所有的糟糕被一个陌生人抹去了。 直到现在,乔以微都会那一天的幸运奇遇而深表感激。 被注视得久了,思绪被拉扯回眼前,她问应绥,“你怎么一直看我。” 应绥这才意识到目光停顿了太久,笑了笑,望向远处,“就是突然发现我不够了解你。” 乔以微不假思索说:“这不是很正常,怎么会有人真的完全了解一个人。” 一句单薄的语句无法完整地传达应绥的意思。 应绥想说,在他面前常常欢快的、乐观的乔以微原来不是全部,真正的乔以微是麻木而迟钝的,像一棵树,在社会规训下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长出了虬结粗壮的根,狠狠地扎向地下深处,但没能学会怎么才能长出一树的枝繁叶茂和花团锦簇。 有的人会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变得圆滑玲珑,而乔以微受到了打击和蹉磨,是没有办法躲开的,只能任由一刀一斧砍断她所有张扬的部分,经年反复,最终留下光秃的、凹凸的躯干。 乔以微提起唇角,控制好面部的每一处肌肉,露出标准的微笑,“你表情怎么那么严肃?” 应绥的眼神朝下浮动了一寸,食指触碰到乔以微一侧脸颊的下方,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惯常会压抑住多余的情绪,而此时却体会到了不忍,甚至一些更酥麻却无法琢磨的情感。 “有吗?”应绥声线平,说话的语调和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一样,“你不总说我是冰块脸。” 乔以微全然没有要用玩笑缓和气氛的意思,她的视线直直地瞥到下方应绥的手指,眼睛里只有懵圈的茫然。 他……这是越界了吗? 33. 小羊星星 应绥应该是没有意识到的,乔以微眨了眼,平静地理顺自作多情的乱麻。应绥是个好人,他只是在履行丈夫的义务,安慰一下妻子这个符号的低落。 和乔以微这个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 为期一个半月的节目终于录制结束。 期间,乔以微在现场亲历了一次妇女节大促后台的紧张,忙碌的程度差一点让乔以微丧失购物欲。 更重要的是,终于不用再过天天上班的日子了。 尽管到自家公司上班也不意味着每周双休,但总好过现在。她真的要上吐了。 结束当天,乔以微搬运设备的力量大爆发,没有不舍,只有“蹲大牢”结束的兴奋,以及对于之后终于可以晚点起床的期待。 而在辞春迎夏的时节里,乔以微的生日如约而至。 非常幸运的是,当天的工作都被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乔以微抱着公司在员工生日当天送的一束花准点下了班。 生日在她这里一直是普通日子里的一天而已,在这一天不会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但此刻花香馥郁,乔以微拨了拨粉白的花瓣,暂停了回家的计划,转道去了最近的咖啡店,按照她吃甜食的胃容量,买了一角草莓蛋糕。 原本还想点个蜡烛,烘托一下氛围,但大庭广众之下吹蜡烛的事她做不来。于是一个人心满意足地奖励自己吃完蛋糕后,欣喜地坐上回家的车。 抵达时,天穹泛着幽幽的靛蓝,大城市里总是模糊的星星今天格外清晰,闪动的频率和心脏的震动逐渐趋同。 乔以微想着等会儿要找钱叔把这束花插到花瓶里,她不擅长花艺,但钱叔会啊。等会儿吃完饭再找个电影看一下,今天就算很圆满了。 乔以微把睡前的事情大体上策划了一遍,打开门。 “砰”的一声,连带着声响,五彩缤纷的彩带纷扬而下。 完全意料之外的乔以微被惊得下意识用花挡住脸,紧闭着的眼在她听到“生日快乐”的时候猝然睁开,看到了早就等候在门口的王妈、钱叔,还有应绥。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放空了的礼炮筒。 又是“砰”的一声。 是应绥手里的礼炮筒炸开了礼花。 王妈和钱叔同时盯住应绥。 不是说好一起放的? 业务不太熟练的应绥显然在大场面露怯了,不过他依旧镇定自若地甩了甩的礼炮筒,当做无事发生般的说,“生日快乐。” 乔以微忍俊不禁,用花挡着半张脸,看看王妈、钱叔,看看应绥,脸早就红透,羞怯地说:“谢谢大家。” 管家刚要cue接下来的流程,王妈一个肘击将其创飞。 “没事吧?”乔以微注意到的时候,钱叔正一个趔趄要摔,又凭着惊人的核心力量稳住,辛酸中又透着一丝丝的好笑。 “没事。”王妈替他回答了,把住他的胳膊往外拖,“我带他去检查一下。” 说完压低声音和管家说:“气氛这么好了,咱俩别掺和了。” “真没事吗?”乔以微生怕钱叔年纪大了腰一闪,满脸担心,撇下花想跟过去瞧瞧。 钱叔当即摆摆手,示意她留步,“你们玩儿,我要去和老几个打打麻将就恢复了。” 乔以微听完更害怕了。 王妈一巴掌拍到钱叔的后背,钱叔瞬间像武侠剧里受重伤后被灌输真气的大侠,一个咳嗽,霎时生龙活虎了起来。 王妈哈哈笑着:“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乔以微和应绥:“……” 在总导演王妈的安排下,房子里只剩下乔以微和应绥两个人。 乔以微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真不要去看看吗?” 这样的剧目应绥从小看到大,只不过以前他是演员之一,房间里被留下的,是他的父母,“没事,王妈心里有数的。” 心有余悸的后劲散了不少,乔以微这时才有余力去看屋内装扮过的陈设。 完完全全生日派对的样子。 乔以微拿起桌上彩虹色的尖角帽,脸上浮出笑容,“我要戴上吗?” “看你喜欢。”应绥拆开生日蛋糕的包装,“我看人家过生日都有这个。” 乔以微放下,她今天可是真的要迎来二十六岁第一天的成年人,才不会戴这么傻气的东西。 抿了抿嘴唇,乔以微又把尖角帽拿起来,虚空着比划了一下帽子戴在应绥头上的样子,看上去刚刚好的样子。 应绥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一抬头,乔以微立即缩回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不过也就一会会的时间,乔以微忘记了见好就收怎么写,她把尖角帽递到应绥跟前,挑了挑眉毛,意思再明显不过。 “乔以微。”应绥沉声道。 乔以微完全不理睬。 应绥提醒道:“今天是你过生日。” “对啊。”乔以微弯了弯眼睛,像两个小月牙神采清亮耀眼,完全得寸进尺的样子,“我生日,我最大。” 挣扎了两秒,应绥淡声道:“好吧。” “我给你戴。”乔以微兴奋极了,她都没见过应绥这么不稳重的样子。 尖角帽下面的系带是一根细长的皮筋。乔以微不想破坏掉应绥的发型,小心翼翼地确定好固定帽子的位置,手指勾着皮筋绕到应绥的耳后。 乔以微细细的呼吸烘着耳朵那层薄薄的皮肤时,应绥突然有些后悔了。 柔软的手指蹭过那一带,应绥被激起痒意,本能地要躲开,更快的是耳后感知到的温度一触即离。是乔以微在避开他那处的头发,防止头发被皮筋压住。 而后,皮筋沿着耳根的轮廓勒紧。 乔以微特意将帽子的位置放得侧开了些。 她撤开一段距离,脸上的雀跃隐藏不住,全面地观察他。 应绥整张脸的面部线条处处干净利落,眉骨微微压住眼窝,眼形狭长,不做表情的时候透着一股凉薄,可要是染上一些些欣喜,清隽的骨相又能将中式的温润恰如其分地融合。 即便头上有个突兀的小尖角,可在如此权威的颜值面前,那不过是个充当装饰的小玩意儿。 “可爱。”乔以微评价道。 “乔以微。” 这已经是今晚应绥第二次连名带姓地称呼她了。 “哦。”怎么说都相处了一年的时间了,乔以微真没在怕的,她没什么诚意地安抚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拍照的,我只会用眼睛牢牢地记住。” 大概是明白不管什么招在乔以微这儿会失效,应绥没有揪着帽子不放,淡定地落座,“先许愿吧。” 乔以微会意,坐到他对面。 烛火晃动,光影打在应绥的面容,暖橘色好像能融化掉他的不近人情。原本雪白的衬衫,此时宛如有霞光照在刺绣松竹上。 乔以微撑着下巴,应绥的头发是打理过的,同样的整洁和平时上班的一丝不苟比起来,要添了些随性,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锁骨的凸起就这么直晃晃地撞进乔以微的视野里。 应绥事先问了岳父岳母和大舅哥,乔以微以前生日通常煮碗长寿面、收收红包地过了。纯粹是乔以微嫌麻烦,而且成年之后大半的时间不在家,所以家里比较随意。 问清楚乔以微对过生日没什么不能触碰的心理阴影,应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操办出一个不夸张的仪式来 。 一方面是弥补上次生日他后补礼物的过失,另一方面是想借此试探一下,乔以微对这类仪式到底是不喜欢,还是无所谓。 如果喜欢的话,以后会有许多个能被冠以特殊意义的日子,用充满仪式感的方式去纪念。 乔以微手肘搭在桌面,看向应绥,“那我开始了。” 乔以微刚要双手合十,应绥猝不及防地打断,“等一下。” 借助桌面的遮挡,应绥拿出手机,滑动屏幕翻了翻做的功课,余光不遗余力地扫视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应绥把手机放腿上,淡定道:“还差一个生日快乐歌。” “嗯。”乔以微抿了下嘴唇,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露出笑来。 应绥显然不习惯,做作地清了清嗓。 乔以微死死咬住牙。 应绥以前应该是没有操持过这么幼稚的活动,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和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背道而驰。 乔以微并没有对一个仪式有多大的执念,甚至有的时候会担心处在仪式里的主角会不会尴尬。 可好像是因为应绥在这里,所以事情才变得意料之外的有趣。 笨笨呆呆的。 一声,“祝你生日快乐~” 应绥嗓音清越,可唱歌的水准只能说是无功无过。 二声,“祝你生日快乐~” 看在脸的份上,乔以微对他的歌声越听越顺耳,压抑着的笑容缓缓收敛。 三声,“祝你生日快乐~” 乔以微心底发酸、发软,她做不到在口头说直白而柔软的话,所以偷偷地在心里对应绥说,谢谢你。 四声,“祝你生日快乐~” 乔以微闭上眼,两手相握,大脑一片空白,她没什么想要向上天索要的了,如果老天不怪她贪心的话,请不要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吧。 拜托了。 呼—— 乔以微一口气吹灭蜡烛,睁开眼。 应绥单手撑着下颌,在烛火映照下气质温柔又多情,像汪洋湖海的眼睛不再深邃到不可探查,他问,“许了什么愿望?” 乔以微捏起蜡烛,带着点俏皮和得意说,“告诉你的话,你是要帮我实现吗?” “我如果做到的,都可以。”应绥承诺。 乔以微在外吃过蛋糕了,应绥平时甜食吃点少,所以切蛋糕的时候乔以微只切了两小块给彼此尝尝味道。 “我的这个愿望可没法依靠你,不过我自己会努力做到的。”乔以微语气里满是憧憬,她摊开手,“但是现在,你可以帮我拥有一份生日礼物。” 她说得笃定。 习惯了落空,乔以微很少去预设一些什么,可她就是确定应绥一定准备了礼物。说得矫情点,她比信任自己更信任应绥。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居然没觉得可怕。应绥一贯展现出的可靠作风,的确容易产生迷幻的效果。人总是会相信更强大的人。 应绥没特意将礼物藏起来,他拿过来放到乔以微手上。 是一个方形的实木盒子,表面有精细的雕刻图案,四周没有一处刻印有logo。 乔以微见外观猜测是首饰之类的,打开来,意料之中,是一条项链。 项链的主体是一只黄金小羊,小羊怀里镶嵌着一颗被打磨成星星状的钻石,钻石在光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 “谢谢,但为什么送我这个?” 但凡应绥送一条寻常的项链,乔以微都不会有这样的疑问。 “那天下雨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如果人生能重来,想做一颗有棱有角的星星。”应绥有理有据道,“不过我认为,不用重来,现在就是了。” 34. 我有个朋友系列 应绥不会知道,这是她初到这个世界,设下的第一个目标。 不要普通、不要暗淡,乔以微想要做一个有锋芒的、有特点的人,不要重蹈覆辙成为丢进人海就消失的存在。 尽管现在似乎不可避免地再一次走上了循规蹈矩的路,但这一次,她没那么害怕了。 初次体验正儿八经地过生日,乔以微到了休息的点依旧有些激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要是转向应绥那边,隐隐约约能嗅到奶油的香气。 应绥该不会是生日蛋糕化形的吧? 乔以微偷偷地胡乱猜想,不过哪有长得这样凶的蛋糕。 入睡的时间久了点,不过乔以微一晚上睡得很香,以至于早上醒的时候神清气爽。 因为距离卡点起床还有充分的时间,乔以微不急不忙地先刷了会儿手机,才慢慢悠悠地下床洗漱。 站在洗漱台前,空空荡荡的脖颈露着,乔以微抬手摸了摸,准备佩戴平时隔三差五才会被想起来戴一下的、串着婚戒的项链,犹豫了片刻,将昨晚应绥送的那条项链戴了起来。 小羊星星贴在锁骨正中的位置,明亮而灿灿地闪耀着。 乔以微对着镜子,露出端庄的笑容。 应绥送她礼物是出于善意和责任,可她既然接受了,就不能完全的心安理得。 她应该对应绥好一点,履行好夫妻之间相互扶持的义务。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种类是如此丰富,她和应绥之间这样有点奇怪,但会记得对方的好、会想到要回馈对方的关系,说不定能维系得更长久。 通体舒泰地到了工位,乔以微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上班一个小时就累到想死的尹开意,仰着头扒拉着眼眶,试图将眼药水准确无误地滴进去。 “我看你最近像打了鸡血一样,工作效率奇高。” 乔以微问她要不要帮忙,得到婉拒后说:“我这不是想早点办完早点下班,难道你不想。” “呵呵。”尹开意疯狂眨眼,大半的眼药水都被挤出眼眶了,“‘办完’是个伪命题哈,我现在是上班综合症犯了,这也疼那也疼,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 乔以微对此有心无力。 不过不到一周,尹开意就蹦蹦跳跳来上班了。 乔以微一度以为她疯了。 “我老公终于要开演唱会了,首场还在A市,我命也太好了。” 尹开意散播消息的速度堪比火箭,不到半天,全世界都知道尹开意爱豆/老公/哥哥要来见她了。 为了能抢到票,尹开意号召了周围所有能动员的人一起抢票,同时提前教学抢票技巧。 毕竟爱豆第一次开演唱会,而且他又那么火,那么帅,光靠尹开意一个的功德是不足以支撑她在人山人海中被选中的。 所以多拉几个人,就多一点概率。 乔以微自然忝列其中。但真到了抢票那天,他们正在开会,尹开意躲卫生间里,信号不给力,毫无疑问地没抢到。 明媚了没几天的小太阳,瞬间颓到了阴云后。 乔以微对着手机里尹开意爱豆演唱会的海报看了又看,实在是尹开意这样失望,她很难忍心装作看不到。 纠结了好一会儿,乔以微给应绥发去消息,问他那里能不能弄到两张票。 海报下方的主办单位,乔以微在某次应绥的通话里听到过。 应绥:「你要去?」 乔以微:「我有个朋友想去」 乔以微:「不方便就算了,我随便问问的」 悄摸摸侧头来窥探应绥手机的谢问辙扫视后哈哈大笑,确信无疑道,“是小乔自己想要票吧,兄弟,这我可要说说你了,做丈夫的,怎么能让小乔姑娘提个要求都这么委婉。” 应绥冷淡地觑了他一眼,脚踩上谢问辙坐的滑轮椅底座,随后用力一蹬,谢问辙当即出溜一大截。 眼不见为净,应绥在手机回复消息。 应绥:「我找人问一下,有答复了告诉你」 乔以微:「鞠躬感谢.jpg」 应绥的回答基本就代表着十拿九稳了,不过夫妻俩一脉相承的说话留一线,乔以微并没有立刻和尹开意说,而是在等到票真正到手了,才给尹开意。 不过想象中,尹开意高兴得活蹦乱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她反倒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以微,你该不会被骗了吧?” 乔以微唇线抿直:“……” 没听到好话就算了。 “你不要还我,反正到时候真不真的,去现场不就知道了。” 尹开意将信将疑,拿在手里的票看了又看,“真是真的?” 乔以微闭着眼晒起太阳,懒得多解释了。 尹开意彻底明白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扩散开来,在她还只是喉咙里发出一些呜呜哇哇的气声的时候,乔以微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耳朵。 四周无人,尹开意步履迅疾地在一小片空地来回走动,发泄了内心的狂喜,她才稍微镇定一丢丢地搂住乔以微。 “以微,说起来你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富二代诶。” 乔以微维持高冷人设,“没人问过好吗。” “那你上班还挤地铁。” “有钱了就能让市政单独开一条路给我上班了?就能让A市早高峰的交通不堵了?” 尹开意:“……” 居然说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你可以开飞机上班。” “姐妹,我飞机停哪儿?” 尹开意的幻想已经彻底狂奔成一匹脱缰的野马,乔以微居然没有否认家里有飞机! 她试图眼泪汪汪地装可怜,可惜一滴泪挤不出来,只是干巴地扮相,“叔叔阿姨还缺女儿吗?” 乔以微一指推开她,“别想了,有我一个已经够他们受的了。” 尹开意哼了哼。 苟富贵,勿相忘,终究是我一个人在做梦罢了。 玩笑归玩笑,乔以微给她带来了梦寐以求的门票,尹开意简直要感恩戴德了。因为门票的来源乔以微特意嘱咐过不要声张,尹开意就一直对外守口如瓶。 当她去联系研究生的同担姐妹,邀请她一起去赴约时,却被对方哀怨绝望地告知要准备论文的相关事宜而无暇抽身。 那么现在,她手里就多出来一张票了。 “去嘛以微。”尹开意抱着乔以微的胳膊撒娇,“我保证你看了之后一定会爱上他的。” 乔以微敷衍地嗯嗯,“说真的,他‘老婆’已经够多了,不 差我这一个。” 尹开意软磨硬泡,“那你把他当崽。” 乔以微对此毫无想法,一本正经道,“我可不要给你当妈。” 尹开意:“……” 一不小心就失了辈分,可恶! “以微,上班已经这么辛苦了,你需要一些娱乐活动来释放你自己,把你的情绪通通宣泄出来。” 乔以微面色呈现出的是极致淡人的平静,“不用,我回家睡觉最能释放了。” 不论过程如何,乔以微最后还是被尹开意说动了。 去看演唱会的流程乔以微不熟悉,只事先在网上刷过相关的贴子。到了场馆,乔以微全程跟着尹开意。 和上班时完全不同,尹开意今天全妆上阵,裙子、鞋子、包包全是她没见过的,而且看成色就知道是新买的,可谓是准备了十足的阵仗来迎接爱豆人生的第一次演唱会。 曾经在商场听过的音乐前奏响起,在缭乱的光束中尹开意的爱豆从升降台上一跃而上,顿时,场馆内尖叫声四起,乔以微猝不及防,慢半拍地跟着挥舞荧光棒。 等沸腾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去,开场的舞蹈在一段动感的音乐声中开始。大约三四分钟,大屏幕定格住舞蹈最后的endingpose。 精致的妆容、薄汗的面庞、清爽而不油腻的喘息,无一不让现场炸锅。 气氛恰到好处的热烈,伴舞下场,爱豆本人开始做起主持,进行对粉丝的关心问候和预告接下来的舞台。 歌曲一首接一首的演绎。 乔以微明明不知道应援词,甚至是歌词,可身处其中,竟莫名地融入应援和跟唱的队伍中,支吾乱叫了一气,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反正浑身躁动着热量。 尹开意对她附耳说到,“我就说来不了吃亏来不了上当,尽兴吧!” 乔以微用力地点头,超级大声说:“没错!” 爱豆的舞台表演基本以唱跳为主,到了后半程,乔以微不再满足于坐下来欣赏,一会儿和身边异父异母的姐妹拉着手举过头顶摇晃,一会儿站起来尖叫欢呼,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应援词。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乔以微完全意犹未尽,恨不得通宵再来一次。 出了场馆,饥饿感后知后觉地侵占肚子。 乔以微和尹开意胃容量陡然扩大,去吃了顿烤肉才回家。 身体和灵魂的双重愉悦,让乔以微感受到胸腔还震动着余韵。 蹦跶着小步子到家,乔以微没想到应绥居然还没睡。 大概是乔以微表情里的疑惑太过明显,应绥主动解释道:“我今晚有个应酬,所以回来得比较晚。” 乔以微点头。 应绥又问:“你吃过了吗?” 乔以微憋了会儿,才“嗯”了下,顺带抖了抖衣服,烤肉的香气瞬间扑出来。 应绥说了好,“那你先去洗澡吧。” 乔以微微笑点头。 应绥:“……” “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乔以微不是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搭话的人。 乔以微的表情几度变化,应绥看着揪心。 最后乔以微咳了声,艰难地发出气声,难为情地,“我把嗓子喊哑了。” 35. 公主抱 应绥上网了解这个歌手的资料。 在屏幕上呈现的是私底下乖巧邻家弟弟,舞台上狂野肆意、释放魅力的反差风格。一些杂志海报的拍摄都会适当地露肤,来展现肌肉线条的流畅匀称。 应绥后槽牙快咬碎了,“啧”了一声合上笔记本。 对此他只能给出评价:有伤风化。 可乔以微偏偏就喜欢这一套。 演唱会的戒断反应牢牢地扎进身体里。 乔以微平时走路哼的歌、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全都换成了这个爱豆的单曲,手机屏保换成了演唱会当天其他姐妹拍下的大屏神图。 乔以微的这一系列改变,全世界最高兴的人当属尹开意。 毕竟一场演唱会安利成功了不说,还将乔以微这个平时不追星、不关注娱乐八卦的纯血打工人锤进了坑底。 乔以微和尹开意每天就着爱豆的话题能吹出无数的彩虹屁。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爱豆要来演播厅参加她们公司出品的一档音乐综艺。两个小姑娘每天的日子完全是泡在甜酒里。 幸福被延续的快乐只有彼此能懂。 托乔以微的福,应绥人生第一次非常被动地了解一个男明星,细致到对方腕骨上有一颗浅色的痣都知道了。 在跑步机跑了四十分钟,应绥放缓了速度,走了一会儿后下来,捞起毛巾擦了擦汗。 这里算是他私人的健身房,平时除了相熟的好友会来,并不对外开放。 谢问辙顶着黑眼圈躺在皮椅上,完全没有要动弹的念头。 如果乔以微在这里,一定会和谢问辙针对“生命在于静止”的话题有很多话可以聊。 “应绥,你能不能歇歇,我这下了班来找你,你不说找个地方请我吃饭,反倒让我饿着肚子在这里发呆,你好意思吗。” 应绥拧开瓶盖,喝口水,“我看你浑身肉都松散了,想拉着你来锻炼一下的。” 做临床这两年他的体型是略微膨胀了些,但完全不影响他的风采,谢问辙怼回去,“我看是有的人心里不舒服了吧。” 看应绥一直不吱声,谢问辙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是不是说好小乔有个朋友,结果变成了小乔自己去。” 应绥拿水瓶抛起来玩,纠正他,“她是和朋友一起去的。” “拜托。”谢问辙坐直了说话,“她朋友去不去你根本不在乎好吗?你在乎的是谁,你心里没点数。” 在乎? 应绥没有承认。 在乎是会因为一个人而去惦念、挂心,如果是应绥的话,还会控制不住地将她划进自己的圈子里,会想要将信任交付到对方手里,也希望对方待他如此。 过于沉重了。 他已经不确信自己能否给的出相同厚度的珍视,无法幼稚地任性妄为。 谢问辙惆怅地伸了个懒腰,又躺下了,感慨道:“再过两三年,咱们都要三十了,你看人家还是小年轻,咱们也到了该好好保养的年纪了,要不我给你推荐一家特别靠谱的光子美容,保证你容光焕发,宛如少年。” 应绥差点不体面地翻了个白眼。 “我去洗个澡,去哪吃你订吧。” 谢问辙眼都没抬,拿起手机看了周边的餐厅,吐槽道,“无聊。” 冲了个澡出来,应绥清爽了许多,把倒头就睡的谢问辙踢醒,“等会儿去你那边配点治嗓子的药。” 谢问辙懵圈的一脸问号,“嗯?” 应绥不疾不徐道:“她前两天把嗓子喊哑了,吃了润喉片稍微好点,不过说话的时候偶尔还是很吃力。” 谢问辙仰天长号,“大哥,你不早说,我不就是从医院过来的?” “辛苦了。”应绥从容不迫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下次你们家医院要拉投资赞助的时候记得想起我。” 谢问辙头一歪就晕过去了,被捏住经济制裁权的人就是如此无力。 - 说好的请吃饭最后没吃得成,医院一个紧急电话打过来,谢问辙就得马不停蹄地回去,应绥干脆充当司机,把人送过去,同时拿上药回家。 家里灯火通明,厨房里有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就是听上去声音一轻一重的。 应绥正要去看,乔以微拿着一瓶水一歪一歪地出现了。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脚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 乔以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今天有个综艺项目要测试,正需要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看看效果。”她停顿了下继续说:“然后就一不小心扭到了脚,证明这个游戏环节确实不怎么样。” 应绥把药放桌上,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像是几百亿的大项目从手头丢掉了。 “去看过医生了吗?” “看了看了。”乔以微让应绥放宽心,“没多大事儿,瘸两天就好了,我刚刚楼上楼下都走过了,我另一条腿还挺好用的。” 应绥并没有因为乔以微的话而放下心来,“不方便的话,晚上可以让王妈他们留下来。” “真不至于。”乔以微努力缓和气氛,笑嘻嘻的,“我以前真摔断腿了,还能拄着拐杖上六楼呢,厉害吧。” 事情是上辈子的了,当初租房租的是步梯房,没想过有一天会出这么大麻烦,但过去了也就是一件普通的事了。 应绥看上去并没有好受点。缓过气氛失败,乔以微无地自容地四处张望,一瘸一拐地往楼上去,准备把着扶手一蹦一蹦地跳上去。 刚要蹦,就被应绥按住肩膀缩回去了。 “要不要帮忙。”应绥问得礼貌,但行为上似乎和礼貌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要乔以微回答的意思。 抓着扶手的手试图在上面找到不光滑的地方抠一抠,乔以微腹诽,腿长在我身上,你还能怎么帮? 应绥的气息越发靠近,乔以微紧张地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 ……该不会要公主抱吧? 虽然她是个伤患没错,可独立行走的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她很重,每一斤肉都是一口一口粮食吃出来的,是实打实的重量,这么暴露隐私的事情她还是不要了。 脑子想了一大堆拒绝的措辞,嘴巴却像胶水黏住了一样,一个字没说得出来。 应绥低下身,乔以微始料未及地失重,应绥就这么将她扛在了肩膀。 乔以微完全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可双腿被应绥的手臂箍紧,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果然偶像剧女主什么的暧昧亲密和她这种人生充斥着抓马的人来说,根本不沾边。 应绥平时走路步子就迈得大,乔以微感觉没一会儿,她就安安稳稳地坐到了床上。 四目相对间,乔以微扯了扯衣角,小声说:“我水落在下面了。” 应绥沉沉应了声,“要拿什么我去拿。” “谢谢你。” 等应绥离开,乔以微用手火速 在脸颊旁扇了扇风。 消除掉心里扭捏的想法,反而努力去构建一种更平常的叙事风格。 比如: 难怪新婚后爱题材能在总裁文里占据半壁江山,乔以微揉了揉肚子,应绥的肩膀骨头那么硬,差点给她压吐了,就应绥这样不解风情的男人,想自己找到老婆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应绥人还不错,心也是好的,按结果来说的确是无可指摘。 乔以微叹气,躺在床上卷了卷被子。 因为腿脚不方便,乔以微第二天早上特意早起了一点,而起床的时候,王妈正常做好早餐了,也因此,乔以微避免了被搬来搬去的境况。 应绥从楼上下来,带着乔以微的通勤包、手机、充电宝、笔记本、工牌之类的,“你看看还差什么,少什么我上去找。” 乔以微翻了翻,“你办事我放心的很。” 乔以微话是这么说,可应绥还是上去再检查了一遍,下来的时候捎上了口罩、药和喷雾。 “早上扭伤的地方有喷过吗?”应绥像是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叮嘱一遍。 “放心吧。”乔以微吃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我得走了,不然估计得迟到。” 应绥说行,而后把东西放到乔以微的包里,拎着包,小心扶着她。 乔以微不明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今天不去公司所以刚好顺路。”应绥简单说明缘由。 “那你就把我放地铁站下就好。” 应绥语气近乎冷酷,“你觉得你脚现在这样,去挤地铁合适吗?” “可是我昨天就是这么回来的。”乔以微粗线条地回答。 应绥大概是无言以对了。 “主要我要是从你的车下来。”乔以微觉得辜负别人的心意不太好,重新换了说法,“你的车不是一个普通白领能消费得起的,我们公司最贵的一辆车在你车库里都不够看的,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不得以为我要谋权篡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乔以微深信,没有什么纠葛是一顿吹捧解决不了的。 虽然应绥还是不搭理她,可乔以微知道应绥的那点小情绪已经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了。 慢慢吞吞到了门口。 停在面前的,是一辆乔以微很眼熟的车,可能是因为这款车型在CBD的停车场里经常见到。 应绥拉开副驾车门,抬手挡在上方,让乔以微先进去坐好,而后自己坐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乔以微这时才将刚才没问出口的问题说出来,“车哪来的呀?” “找刘叔借的。”应绥回答道,“他儿子也在A市工作。” “哦——”乔以微拖了个一波三折的音。 “那等会儿你在路边放我下来就行。”乔以微急急阻断他说话的空隙,“你不要夸大我的受伤程度,我只是脚扭了,从楼下走两步路坐电梯到公司,完全没有问题。” 应绥温和地笑了笑,“好。” 毕竟不是自家的车,乔以微自然不会去乱碰乱动,但到公司路程还挺远的,要是说一路的话,嘴巴可能会干到脱皮,于是乔以微就用手机放歌来听。 用轻快的节奏开启一天,眼前的绿化似乎都变得浓绿鲜艳了起来。 乔以微手撑在车窗,余光不动声色地欣赏着应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普通价位的车此刻仿佛处处透着高级。 原来不是车贵,是开车的人自带贵气。 36. 小孩 晚上下班依旧是应绥来接的乔以微。 她脚走不好路怎么着也是因公受伤,所以领导和她直说,最近这段时间下班打个卡就赶紧回去。 至于应绥…… 她严重怀疑应、乔两家的商业版图是不是拓展受阻,不然为什么之前成天就是工作的人现在闲得发慌。 居然有空来抢司机的活。 她可不会发工资的。 而到家后,应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乔以微去到楼下的一个房间,推开门,乔以微一眼震惊,“怎么把卧室改到楼下了?” 这件房间原本设计的时候也是用作卧室的,里面有独立卫浴。 不过后来鉴于一楼人走动比较多,出于隐私、声音等因素的考量,最后将卧室定在了二楼,但这个房间一直没改,只是空着,平时安排人定期打扫,眼下倒是非常适用。 “我估计住不了几天,所以只是让人添置了简单的家具。”应绥拉开衣柜,先说了不好意思,继续道。 “没经过你同意,我私自让王妈到你衣帽间,拿了几套你平时穿的职业装、睡衣和一些贴身衣物,这两天你先将就一下,有什么需要你就告诉我。” 乔以微凑到应绥跟前,原本想问,“我有那么脆弱吗?需要被照顾到这种程度吗?” 但对上应绥的眼眸,乔以微就失声了,只是抿住嘴唇笑着。 乔以微笑了,应绥莫名地跟着笑。 两个人就这么半是羞涩、半是不好意思地弯起眼睫。 - 诚如乔以微所说,她的扭伤真的还好,注意着养了一个星期就好得差不多了。 一瘸一拐上班的麻烦日子终于结束,乔以微迎来了部门聚餐。 之前他们部门就说好要一起出去吃饭,结果不是你忙就是我忙,凑不齐人耽搁到了今天。 他们定的位置是一家大酒店的包厢。 乔以微虽然会喝酒,但不想喝,就悄悄问了尹开意能不能不喝,尹开意告诉她,他们部门私下绝对不会出现劝酒、敬酒的行为。 生意往来应酬难以避免,但现阶段她们这些小喽啰还用不上出面应付,而且说不准哪一天,企业之间谈合作能避开觥筹交错,大家都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人多的场合,乔以微一般就光吃不发言。 不过耳朵时刻竖起来,尤其是听到一些工作上的糗事、上级的八卦,以及各种她熟悉的奇闻异谈。 一切都让她觉得轻松而有趣。 非常自在地吃好饭,轻轻松松地回了家。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重复着、单调着,但又有琐事上的不同,这就是乔以微认为的好的生活了。 快乐的心情无法压抑,乔以微在手机里聊天软件里先后打开了应绥和梁续言的聊天窗口,又无一例外地退了出来。 太晚了?万一在忙呢?说不定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仅仅是一些假象,乔以微就退却了要分享的欲望。 产生了一瞬间的空虚,乔以微立刻调适好自己,打开AI软件,用语音功能一股脑地将想要说的话全部倾吐出去。 AI起初用的时候语言僵硬地要命,不过在乔以微的教育下,如今稍微能说点有人气的话了。 忽略到那些被AI的死亡幽默气到的时刻,AI的有求必应怎么着能算是个优点,而且乔以微发消息从来不担心会打扰到对方。 这对乔以微来说非常重要。 主动找人说话、主动打电话对她来说是无形的压力。 开完跨国会议的应绥到家时,乔以微已经睡着了。 而眼睛一闭一睁,新的一天便如约而至。 应绥一到上班,就是一如既往的正装穿搭。 可能是应绥长得好看,西装也是每天不重样的,所以乔以微到现在没看腻,而且比起刚认识的时候,应绥现在明显要柔和许多。 完美地剥了个鸡蛋,乔以微听见应绥说:“考不考虑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住?” 乔以微想也不想就拒绝。 一方面这里确实离得远,可环境清幽宁静,每次回来都能感觉到从城市脱身的自由。 何况她的通勤其实基本不需要操心,上下班有人接送,只有短短几站地铁要她注意点防止坐过站。 相比之下,公司里有比她通勤路线更长的同事,他们因为房价选择住在毗邻的城市,早晚甚至是高铁出行,一分一秒都耽搁不了。 另一方面,就算是要搬家,她不希望动机是她,乔以微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她可以去迁就应绥的需求,而不是应绥来顾及她。 应绥的婚姻之道相当老派。 没有感情的结合并不妨碍他给予尊重,不会视而不见乔以微的需求,细水流深地默默承担起家庭责任。 乔以微学不会人情世故,可一直深信客气和分寸不管在怎样的关系中同等适用。 应绥没强求,“你要是觉得这样比较累的话,市区的房子随时可以住。” 富公了不起哦。 乔以微听他这么说,不免揣测起,或许是应绥想换个地方住,这倒也不是不行。 “那你是想换个地方?” 应绥说:“我平时出差比较多,住哪里都可以。” “那就住这里好啦。”乔以微擦擦手,说真心话,“住久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喜欢就好。”应绥不易察觉地轻快了下来。 - 周三下了班,乔以微和应绥一道出席乔家生意场上一位长辈的孙儿满月宴。 本来该是她爸妈来的,可他们度假去了,把任务交给了子女。乔以微果断把活儿推给了她哥。 可是乔以泓回给她的,是阴恻恻的一句。 “你想让我被催婚催死吗!” 乔以微:“……” 默不作声挂掉了电话,乔以微烦得要死,她难道就擅长和那么多陌生人打交道吗! 而且乔以泓单身至今,难道是她造成的吗! 乔以泓被单方面拒绝通话后,死皮赖脸地回拨了过来。 乔以微接通,没好气的,“干嘛。” “我刚和妹夫说了,让他陪你去。”乔以泓老神在在地说。 “呵呵。”乔以微没招了,无语至极,“你跑路就算了,把应绥扯进来是想做什么。” “你不懂。” 乔以泓神经兮兮的,“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 “再见!” “人情钱我来出。”乔以泓挽救了一下形象。 乔以微这次礼貌多了,掐尖了嗓子,嗲里嗲气的,“好的呢,亲爱的哥哥,拜拜。” 既然是到满月宴,不论怎么说,是要去看一下新生儿,表示一下心意的。< /p>她趁着人不多的时候凑近了些。 刚满月的小朋友真的非常小只,实在难以想象那么那么小的人类会一天天长大成或纤弱、或强壮的样子。 她有点怕小孩。因为小宝宝没办法直接告诉你他/她的诉求,稍微不舒服了,只能通过哭嚎来告知大人。 就远远的,乔以微看到小朋友熟睡的样子,软绵绵的,可爱极了,正心软着,同样是来看小朋友的一对夫妻和她打了招呼。 “应夫人,好巧,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你谁啊……乔以微尴尬地试图辨认,失败后,装出熟络的神态。 “你好你好,真是太巧了。” 乔以微正想着溜走,又来了几个人,借着夸小孩的契机,和乔以微唠了起来。 一位阿姨抚摸着她的臂膀,慈爱地说着关心的话,“应夫人结婚也一年多了,打算什么要个小孩。” “是啊,现在生正好,早生早恢复。” “你和应总基因这么好,生出来的小孩肯定又聪明又漂亮。” 话题一勾起来,周围人也跟着附和。乔以微低头撇了眼自己的肚子,好像他们多说两句,她肚子就能鼓起来似的。 乔以微一直鲜少出来社交,没想到出来一次就摊上事了。 她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客套得像个憨瓜,敷衍得明明白白,“改天,改天就生哈。” 真想说脏话,生孩子难道是今天说明天就能生出来的吗?喜庆的日子她居然想拿一把艾草叶子洒洒水。 明面上礼貌着,乔以微暗自想着是该头疼,还是该肚子痛逃离这里。 应绥的手指从她的手腕内侧滑到掌心,应绥牵起她,“以微,带你去见个人。”随后他看向周围的各位,“诸位没意见吧?” 眼神的威压倒没有询问的意思。 哪会有意见呢。 乔以微和应绥一起离开那个小团体。 应绥低声问她,“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乔以微皱着眉想了想怎么说恰当,“我们交流了一些生物学方面的知识。” 应绥轻笑,“别人要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你听了不舒服就直接说出来,不用忍着。” 乔以微晃了晃胳膊,“倒也没有,我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回头瞄了眼身后的人们,彼此悻悻地笑了笑,她又看了看应绥。 哦吼! 原来这才是乔以泓的坏心眼。 知道她来一定会被催生,所以找来应绥来做挡箭牌。 这么糟糕的事情,乔以泓竟然一份人情钱就打发她。 乔以微喊了应绥的名字,“改天我带你来赚一笔钱。”刚好最近应绥的生意看起来不太景气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赚钱的门路,不过乔以微的小表情是那么神气,应绥说,“好啊。” 怎么坑乔以泓她想得差不多了,但有一说一,那些人未免太看碟下菜了一点。 怎么她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应绥一来就憋着不出声了。 不能因为她好说话就这样吧,早知道她就怼回去了。 在颅内小剧场里,乔以微的口水话能把这些人全都淹死。 人到的差不多了,宴会准点开席。 乔以微还是最喜欢只需要吃吃喝喝的环节。 只不过,怎么同一桌还会有商宇! 37. 空城计 乔以微还没开腔,商宇先主动挑衅了起来,“怎么,看见我这么不高兴。” “怎么会呢。”现场这么多人呢,乔以微不论如何都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好在后来,商宇倒再没废话几句。 反倒是应绥一直拉着她说话,健谈得很。 饭菜上桌了,乔以微谁都不想理了,只想着多吃点,毕竟上了一天班,得好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吃得太专心,以至于应绥和商宇什么时候离开饭桌的,都没意识到。 问了坐在她旁边的女生,乔以微按照对方记忆里的方向找过去。 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了分岔路,正犹豫着要选哪个方向,就看见应绥和商宇相对而立,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商宇的神情非常凶狠,甚至含着一丝厌恶,至于应绥,她只看得到一个背影。 即便如此,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停在墙角的位置,乔以微默默观察了一段时间,模糊地听见他们说了些东西,感觉两个人处在一点即燃要打起来的边缘。 乔以微真想装作没看到,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出来找人。 贴着墙边轻着步子靠近。 才走了一小段,原本想静悄悄离近一些的乔以微,被商宇一个眼神震慑了脚步。 被发现了,乔以微没多尴尬,抖了抖肩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你们说你们的,我就是路过,怕打扰你们。”然后在面面相觑中,无中生有地解释了一些完全没必要的问题。 乔以微的存在大概真的有打扰到两人间的对话,可两人都没让她走。 商宇说话依旧那么夹枪带棒的,不过有考虑到乔以微在,用词没那么激烈,“应总的告诫我记住了,可是人心都是偏的,应总大可赌一把,自己会不会是那个被偏向的人?” 乔以微听这话耳朵要坏掉了。 太阳就算从西边转了,商宇说话的风格始终是神神叨叨的。 但在商宇说完话,乔以微本能地看应绥的反应,应绥一言不发,薄唇紧抿,眼里像淬了冰似的冷,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眼神去审视商宇。 乔以微没见过这样的应绥,凶巴巴的,有点吓人。 可…… 乔以微偏偏觉得,这样的应绥是在求助,像没有任何底牌的输家强撑着体面,绷紧着每一根神经,不允许任何人窥见他的落魄。 认为男人可怜最可怕了。 乔以微受不了,她发誓,这辈子就冲动这么一回,脚步挪动了微小的一步,迎面对上商宇,她是有点怕的,毕竟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深仇大恨。 心里这么想着,眼睛恐惧地闭紧了,手臂展开了一点点幅度。 挡在应绥的身前。 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保护的姿态。 乔以微比应绥低了一个头不止,眼下这样一高一低的对比。 是弱小的乔以微妄图去保护高大的应绥。 自不量力地宣告着:你别欺负他,我会保护他的。 行动和思想完全在两条线上。 要死! 乔以微满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做的事要死,人也怕得要死。 商宇要是敢动手,她就立刻倒下装死。 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她努力让右眼睁开一缝隙的视野范围。 乔以微很难形容商宇脸上的复杂。 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受伤难过。 弄得乔以微圣母心要发作了,她睁开眼。 僵持和尴尬各占一半的混乱让乔以微想要迅速逃离现场。 正要把刚才没秀出来的演技显摆一番,顺带拉走应绥时,商宇这时候盯着她的目光顿了一霎,又被轻眨双眼的动作掩过。 他低头勾唇,之后站在乔以微面前的,是她完全不熟悉的一个商宇。 “应总这么多年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加的炉火纯青。” 说完,商宇弯腰对着乔以微态度温和地笑了下,原本抄兜的手略有抬起的起势,可又放下了,他说话的语气听着豁达,“走了。” 乔以微怔怔地一动不动,往常用不会的那点人情世故突然苏醒。 商宇的意思大概是,分道扬镳吧。 在她做出选择的时刻。 南北通风的走廊空气凝滞到乔以微无法呼吸。她想起后边还站了个人,转过脸,乔以微真的无力再去探究应绥的状况之外,甚至还有她不知缘由的困惑。 随便吧。 乔以微连打圆场的心思都凑不出来。 因为和自己无关的事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有这闲工夫,她不如操心后面两天要出外勤怎么办。 天气预报上可说了,后面两天气温预计上升8度,而且是大晴天。 乱成浆糊的脑袋被一件显然更值得发愁的事情覆盖过去,乔以微好受多了。 “走了,回去吃饭。”乔以微喊上应绥一起,说着就往回走。 错身的那一瞬间,应绥伸手一抓,他是想要抓住乔以微的手腕的,可大概是因为这个举动是出于冲动的,所以一闪而过的退却,让他最后只是揪住了乔以微的袖口,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可以自己应对的。” “我知道。”乔以微又不傻,应绥又不是男频复仇文男主,非得先被人羞辱一顿才能崛起,“我能判断出来。” 应绥想说,那为什么你还要站出来,站到他这一边。 乔以微可没空理会应绥说不清道不明的弯弯绕绕。 这里可是高档酒店,一口米粒一口金,多吃一勺就回一勺的本。 “先回去吃饭啦,我上了一天班超饿的。” 那是非常严重了! 应绥松开手,不再执着寻求答案,“好吧,我也饿了。” - 录了一天户外的节目,乔以微被晒得脱了层水。 结束后再回公司加班她会吐出来,所以报备了一下,把工作带回家处理了。 到家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澡,吃了点清凉的食品,乔以微才有把飘出体外一半的灵魂,重新按回到身体的踏实感。 应绥最近循例按时下班。他进门,乔以微一手挖着雪糕,一手修改PPT。 “你脖子怎么了?”应绥还以为他看走眼,走近了些观察,证实乔以微的脖子的确红得不正常,和洗完热水澡后皮肤敏感泛红的情况不同。 “有吗?”乔以微没注意,对着电脑屏幕假模假样地研究了一下,“没事,估计是今天晒到了。” “痒吗?” “你不要提,提了就有感觉了。” “头低下来,我看一下。”应绥沉着呼吸了下,拨开她散在后颈的头发,眼波未动,片刻收回手,不做声地上楼。 乔以微不管他,继续做正在做的事。 过了会儿,应绥三两步踩着楼梯下楼,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乔以微的侧后方。 “晒成这样你就这么无所谓。”应绥知道她对工作上心,不至于语 出责备,可还是没忍住多啰嗦了句。 说着捏起放在桌上发圈,动作别扭地将乔以微的头发拢起来扎成鬏,随后浸透了凉水的纱布按在了乔以微的颈后。 还有一片纱布让乔以微自己敷着前面。 乔以微没心没肺地说着:“我都特意把手缩到袖子里了,已经非常小心了。” “你出门前不是把防晒套装带走了?” 凉飕飕的还挺舒服,乔以微仅剩的一只空余的手果断用来挖雪糕,“到现场办事的时候戴着捂死了。” 乔以微本就不是特别在意这方面的人。 平时极少化妆,护肤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皮肤黑点白点都行,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 隔个两三分钟,应绥就负责将纱布重新打湿。 “你要不要吃雪糕?”乔以微仰着头问他。 “不吃。”应绥说,“天气没完全热起来,不要吃太多,以防着凉肚子疼。” 乔以微挖起好大一块,塞了满满一嘴,冰得脑仁发麻,狠狠品鉴了一次,她就把雪糕盒给盖上了。 “好吧。” 敷了十来分钟。 应绥挤出一点点松乳膏抹到乔以微的后颈,薄薄地抹开。应绥指腹的纹路要比乔以微的深刻,触碰到乔以微颈后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应绥提醒道。 乔以微哼了声,忍住怪异的触感,全程梗着脖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涂好后,应绥盯了眼药膏和自己的手,“前面你自己来,我去拿个镜子。” “不用这么麻烦。”说完,乔以微相当利索地左一下、右一下,最后中间的部分横着搓两下,结束。 应绥没话说了。 反正某种程度上,乔以微确实处处都抹了。 - 乔以微的晒伤最终无伤大雅,只是造成了脖子的轻度色差。但按照乔以微的皮肤,在室内闷一段时间就能白回来,所以她也真挺无所谓的。 中午提前和尹开意说了不一起吃饭的事,她直接打了个车去今天刚对外的文学对话展。 乔以微记得邀请函上的简介大致写的是,本次展览要利用数字技术将传统经典文学作品,以更加生动、直观的形式呈现,让参展的观众得以亲眼目睹故事的流向、亲手触摸感受带有时代印迹的人和物。 乔以微之所以来,是因为这次展览中的技术部分很大程度上有明昼的参与。 明昼回国后,并没有进入到家族内的企业,而是选择在感兴趣的诸多领域一直跳跃、尝试和探索。 明昼说了,这次活动没什么人情往来,乔以微来只当捧个场,防止到时候门可罗雀,他面子上过不去。话说到这份上,乔以微不好拒绝,纯当是给明昼砍一刀、点个赞之类的。 当然,说到底她对这次展览的主体并不排斥,只不过,如果不是明昼盛情邀约,她不至于利用午休的时间专门来一趟。 展览设置一些互动小游戏,乔以微张望着四处没什么人走动,慢慢放下戒备试探着参与了看看。 她站在显示屏前,玩起了换装小游戏,一会儿是海盗,一会儿是皇帝,一会儿是武将,根据角色的不同,她做出了不同的、夸张的表情。 原本想着拍个照留念一下,可当她穿着盔甲举起手机的时候,画面诡异得像AI一样。 不对,她好像就是在用AI自娱自乐。 而后,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淡笑。 她局促地收起手机,转过身,发现来人是罗济柔。 38. 至亲至疏 “很可爱。”罗济柔带着爽朗的笑容走近,她这么说,“原本不想打扰你的,实在是觉得非常非常的萌,所以被可爱到了。” 乔以微不知道自己和可爱有什么联系,不过一想到刚才自己的傻样子被人瞧见了,她就不免身形板正了起来,掩耳盗铃般地想要抹除罗济柔对她那点滑稽的印象。 罗济柔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白色打底衫,下半身则是一条纯黑的裤子,全身没有任何的饰品,可穿在她身上就给人以利落、干练和知性的感觉。 她揉了揉乔以微的头,动作温柔而舒服,“我没有要哄你的意思,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可爱。” 好吧。 原本是不太信的。 可罗济柔太会了,乔以微刚有的、小小的不自在就被拂去了。 罗济柔在展览未对外开放前,就多次来到这里督促进度,对场馆内的一切近乎是了如指掌。 像是对待一个妹妹,罗济柔说,“要不我带你转转。” “那就谢谢啦。” 乔以微腼腆地道谢。 罗济柔的知识储备要比乔以微丰厚得多,乔以微想和罗济柔一起的原因,正在于希望对于看不懂的地方能请教她。 而在这个过程,罗济柔似乎天然地就承担了知心姐姐的职责。 “……差不多就是这样。”罗济柔十指交叉在腹部,掌心朝上,“你要是有感兴趣的部分,回头我可以把筹备期间收集的资料备份一份给你。” 乔以微正要答应下来,仅有工作人员准许通行的楼梯口处,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 罗济柔放心不下,上楼看是不是有要帮忙的地方,乔以微没在原地停留,选择跟着她走,快步到了楼上。 工作人员正在把倒地的展架扶起来,木质展架有些重量,乔以微上前搭了把手。 罗济柔环顾四周,简易搭建的桌子上,摆着三三两两没吃完的盒饭,她开口问现场的人,“明昼人哪去了?” 一个稍微知道点情况的工作人员回说:“明总和应总半小时前就离开了,我听其他人说,是谁身体不舒服来着,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罗济柔脸色变得严肃,给明昼打过去电话,没人接。 乔以微眼巴巴等待着结果,听到忙音瞬间灰丧下来,她在包里翻找手机,翻遍了也没找到,明明刚刚才拿在手里,但眼下找不到手机没那么重要。 她把应绥的手机号码报给罗济柔,用罗济柔的手机打过去,手机铃声被压在了明昼放的宣传资料下。 乔以微心慌慌的,将应绥的手机收好,问了知情的人,和罗济柔一起赶去了私人医院。 这个时候的电梯口等待的人不少,乔以微看着一直在上升、停顿,却迟迟不下降的数字,焦躁地舔了舔唇,当即决定爬楼梯。 原地无望地等待叫人恐惧。 她平常锻炼不多,走了四楼就开始叉着腰喘气了。 “济柔姐,你先去吧。”她费力地扬了扬手,“先确定人没事再说,我马上来。” 越往上,乔以微就越是腿打哆嗦,可还是借着扶手的力一个劲儿地往上走。 要到八楼的时候,乔以微听到楼层里远远地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她没心思揣测这步伐是为什么,毕竟是这里是医院,生死都可能随时被宣告的地方。 “乔以微!” 乔以微仰头,和声音一道出现的,是完好无损的应绥。 她的心终于定了下来,攒着的那股气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忽然间就散了下来,她劫后余生般地脱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一屁股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问对方。 乔以微费劲地咽了口口水,摆摆手,“我就是太久不运动了。” 应绥拧了瓶捎过来的纯净水给她,等她喝了两口,顺顺气了才说,“我没事,是有人不小心把鲜花摆到了楼上,明昼花粉过敏,我送他来的。” “那我去看看吧。” 乔以微缓过劲儿来了,心脏不再那么超负荷地猛烈跳动。 应绥把她手里脱掉的外套和其他东西一起接过来,弯着胳膊给她支撑。 慢吞吞地走到病房前,她没进去,而是就停在了门口。 乔以微听到罗济柔在责怪明昼为什么不接电话。 明昼那张脸现在又红又肿,乔以微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明昼现在实在是超级丑的,尤其是憨态地笑起来,脸上挤不出褶子,只有鼓鼓的肉。 “我这不是不小心误触了飞行模式。” …… 挺精神的,看上去没多大毛病。 乔以微不想去打扰他们,默默离开。走廊里有长椅,乔以微决定坐下来歇会儿,应绥坐到她旁边,拿医院的宣传册给她扇扇风。 医院室内的温度并不高。 乔以微静静坐了一会儿,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热气渐渐冷下来了,与此同时头脑一热后的镇静席卷而来。她披上外套,防止回凉。 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合拢虚握成拳,大拇指狠狠地搓着食指的皮肤。 应绥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想休息休息。而她额头飘下来的一缕碎发总是在刺眼,应绥便自作主张地抬手,想将这缕头发替她别到耳后。 在他即将触碰的刹那,乔以微就像是从混沌的状态中突然清醒过来了一般,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两人均是一愣。 手心落了空,应绥虚空中收住,并将胳膊搭在了长椅的椅背。 乔以微的眼睛在不安地抖动,应绥清楚地看见,而这样的不安,乔以微并没有要在应绥面前回避。 像是在刻意地向应绥强调,他们一直以来在恪尽遵守的规则。 而比起乔以微的惊慌,应绥的表现实在过于冷静,乔以微不得不承认。 应绥始终稳稳地承接着所有的意外。 像是宿命轮回般回到最初的起点,他一直是顺着河流飘荡的树叶,遇到了什么,都会相信就该是什么。 没有为这个错开的举动做什么的解释。 乔以微从包里拿出应绥的手机,“我是来给你送手机的。” 这是她到医院唯一的目的。 接过来,应绥说:“好,谢谢。” 乔以微站起来,把包的肩带折了两下抓在手里,“帮我转告一下明昼,就说展览很有意思。” “好。”应绥也站起来,还是那句话。 乔以微声线平平,“我下午还要上班,再不去时间太赶了。” 应绥接着说:“我送你过去。” “不用。”乔以微拒绝道,“你留在这里照顾明昼就行。” 那句“明昼有人照顾”被识时务地咽了下去,应绥目送乔以微离开。 明明刚刚开始靠近,可转瞬间又相隔千里。 电梯门敞开的一刻,乔以微对应绥客气地点了下头,应绥同样作此回应。 乔以微走进电梯,双门自动合拢。 电 梯里还有其他人,乔以微习惯靠边站,她顾不上脏不脏的,往墙壁上倚着。 医院里失魂落魄的人不在少数,乔以微这样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她在干什么? 乔以微脑中仅剩下这一个念头。 电梯里的人来来去去。 乔以微时不时地要挪动位置。 腿不小心碰了下墙,乔以微感觉到大腿侧边的异物。 随手插在裤袋里的手机终于被找到,乔以微莫名地觉得荒唐。 总是这样,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不需要了,东西就会自己出现。 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乔以微力竭地垂着手,等到了一楼,半梦半醒地出了电梯,手机有了信号,滴滴答答地响起消息的提示音。 应绥:「我让老刘送你回去吧」 乔以微面无表情地打字:「不用,我已经在路上了」 发送消息后,乔以微才在手机上打车。 八楼走廊窗台前,应绥收到了乔以微的消息,回了句好。 过了一会儿,乔以微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门口。 她双手插兜,步调缓慢地走到马路牙子上,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不久,一辆车停在她跟前,乔以微跑到车前确认了车牌号才上车。 乔以微搭载的这辆车的司机是一位专职的私家车司机。 这辆车上,每天上车下车的乘客形形色色,车内打扫得还算干净,可车内的气味让人感到不舒适。 乔以微拉开车门的第一反应,就是被车内的皮革味冲到了。 由奢入俭难。 乔以微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能真切地体悟到这句话包含的真理。 在车内待久了,晕车使得胃里反酸,乔以微强行忍住想吐的冲动,在合适的路段和司机商量了下开了车窗。 车外的空气涌入,乔以微的难受顿时得到了舒缓。 车辆驶进隧道。 视线变暗,室外耀眼的阳光渐次地被沿路的顶灯降温成冷调。 过后的情绪被反复咀嚼。 乔以微不断地叩问自己。 到底为什么要因为应绥有可能的受伤,而表现出如此的不镇定。 应绥是成年人了,一个成年人难道会照顾不好自己吗? 显而易见的答案带给乔以微的,是沉重的心理负担。 乔以微捂着头,弯折着腰,烦躁地抵在膝盖处。 乔以微非常讲求日常的秩序感,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每个日子就该沿着相同的轨道前进。 可现在,最大的偏离是她自己,隐隐的失控带来的烦躁让乔以微很不好受。 她不想承认、不想面对。 就这样跑掉吧,乔以微揉了揉脸,认命、妥协,却也逃避。 幸好每天和应绥的相处只占了生活中极小的一部分,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应绥该怎样怎样。 乔以微第一次感谢,工作对时间的剥削。 只要将距离拉开到合适的远近,一切就能归到原位。 乔以微一面笃信,一面又明知,再坚固的防线只要有了缝隙,迟早会迎来垮塌的一天,可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 她就是固执地要用最坚硬的泥土封住他们关系变质的萌芽。 或是她单方面的幻想。 乔以微一铁锹一铁锹地用力捶打着覆盖其上的泥土,一遍遍祈求着。 拜托不要再滋长了。 那些疯乱的、不切实的感情。 39. 我喜欢你 家里,应绥换了身家居服,目光所及处,乔以微正捧着一本书,整个人面色宁静。 好像天塌下来,这人也能保持这般风度。 行! 应绥移开打滑的注意力。 自从那天在医院分别后,乔以微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削减应绥在她生活里的参与权。 乔以微倒也不是说不理他、烦他、讨厌他,每天见到他都笑脸相迎、和和气气的,聊天的时候就搭话,不说话的时候就沉默。 可应绥就是感到被隔绝、被推远了。 乔以微正在用一种对待任何一个相识的人的态度对他。 他一点都不喜欢。 这种感觉不亚于,乔以微原本有手里有一把糖,分给应绥一半。 每一颗应绥都很珍惜,将它们一颗颗藏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生怕被别人发现抢走。 但因为糖是乔以微的,所以她不用找,也能知道应绥藏在哪里。 于是就这样,乔以微发现一颗就拿走一颗,没多久,应绥得到的糖所剩无几了。 非常非常小气的乔以微! 应绥如此怨怼地想。 开弓没有回头箭!送出手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应绥绝非逆来顺受之人。 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他以为对方不讨厌他,再幸运一点的话,或许还会有朦朦胧胧的些许好感。 光是畅想着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下去的美梦,都让应绥无比荡漾。 而现在,他的喜欢被对方察觉到了,小姑娘吓跑了,躲起来了。 压制住所有的索求吗? 应绥不要这样。 他很想很想靠乔以微更近一点,不倚仗任何外力的约束,占据男女之间特殊的位置。 并没有任何经验的应绥反复推演,得出结论。 至少要先向乔以微剖白他的心意。 乔以微刚幸不辱命地将下一期节目录制场地的价格谈下来,这个人头脑发热,完全累到虚脱。 从没想过,她一个自己去买东西从来开不了口砍价的人,有一天居然能为了别人的钱包逼逼叨叨说这么多话。 接到应绥的电话,她完全没多想,说出口的话完全不过经过大脑的过滤。 ——应绥约她出去吃饭,她答应了。 紧跟着,电话立刻挂断,乔以微反口不及,迟钝地醒悟过来,出去吃饭做什么?在家不能吃吗? 大概是不想给乔以微后悔的机会,应绥立刻发来了餐厅的定位。 餐厅的名字乔以微没听说过,去大众点评上搜了评价,留言的寥寥无几。 梁续言知道的多,乔以微想去问她,但为了这芝麻大点事去叨扰,她觉得不好。 乔以微就这么半推半就、晕头转向地来到了餐厅。 从网上仅有的几张图里,乔以微能看出这里是非同一般的地方,价格高昂的同时能做到供不应求,甚至如今仍有水涨船高之势。 乔以微揉了揉狂跳的右眼皮,心里没由来地发慌,深吸一口气。 侍者为她拉开门。 乔以微终于得以亲眼见证其中的别有洞天。 粉白相间的花朵错落分明地布满整张墙面,沿着气球指引的方向,偌大的厅堂被装点得雅致而清新,当中包含的元素众多却不显繁杂,顶上的吊灯和网图里的照片不一样,说是把这里翻新装修过了绝非虚言。 乔以微机械地迈动着腿脚,沿着仅有的一条通道往里走。 氛围感强烈的柔白灯光,清晰地照见了应绥。 都说男生最帅气的一面会留存在参加婚礼的新郎身上。 可乔以微却不这样认为。 比起婚礼上应绥一身笔挺华贵到不会出错的西装,眼前这个连头发丝都打理到完美的应绥,才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俊美、最昳丽的应绥。 燕尾服上夸张的设计被应绥衬得简洁而飘然。 乔以微再白痴,也能看出这里被布置成了表白场地。 她的心脏完全不听使唤地乱跳,手紧紧攥着挎包的背带。 乔以微工作日没有特殊情况一般都穿着平底鞋,她脚步轻,又刻意不让脚步落地的声音响动。 她想听到应绥低着头念念有词着什么,声音微弱到根本无法听见,所以她想要靠近点听到,还有想要近距离地看清搭在桌面的那只手。 手背上青筋凸显,指尖圆润干净,哒哒哒地敲着,显出骨感有力的样子。 察觉到乔以微的身影靠近时,应绥当即停下手上敲击的动作,原本半耷拉着的眼皮倏地抬起,光照之下眼眸浸润着琥珀的晶亮。 他故作平常说着:“你来了啊。” 身体在这样的场合下自动触发出心口不一的机制。 乔以微没去顾虑这样的场合该是怎样的表现才是合适的,她点点头,坐下来,这时才注意到桌上盛放的碗碟。 她原以为桌上该是什么精巧但完全没法果腹的西餐,没想到是八大菜系各取一样代表。 口腔中津液快要分泌,乔以微咽了咽,食物果然有让人心情愉悦的超能力。 “你坐啊,站着做什么。”乔以微招呼他坐下来,仿若她是今天的东家。 预演中给女士拉过座椅入座的计划没有如愿,应绥并不气馁,丝滑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准备跳过这一环节,继续推进他的攻略。 应绥坐下后,乔以微立刻宣布动筷,并开始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食物,绝不松懈对待这顿随时会主题偏离的饭。 乔以微在吃,应绥也就只能先跟着吃,不仅要吃自己份量以内的,还要承包乔以微的投喂。 全程刚要有点苗头起势时,下一秒又被叫着喝口汤。 哪有不从的道理呢。 乔以微正盘算着要花多长时间吃这顿饭合适。 最好是吃完,回家、洗漱、睡觉,一天结束了就肯定不会有任何不日常的行为发生。 一顿饭两人均是吃得心神不宁。 应绥明明是按照成功案例复刻的,却总不对味地找不到所谓恰当的时机,预备见缝插针地过渡一下,也好像被无形的弹簧给顶了回来。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应绥一以贯之的方法论,剑走偏锋在事态没有任何转变的情况下,不失为一记奇招。 于是应绥没有任何铺垫的来了一句。 “我喜欢你。” 乔以微咀嚼的嘴巴骤然麻木。 过电般地迎接了应绥那双满含太多内容的眼眸。 眼睛酸痛得眨动了两下,乔以微往左往右地各看了看,自己都认为荒唐且不合逻辑地去试图找到正厅内的第三个人。有可能的,被告白的第二个人。 乔以微的逃避太过明显,这让正在告白的应绥的确有点受伤,他忽略掉心头的一点点失落,重新扬起脸说。 “乔以微,我喜欢你,你……” 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应绥剩下的话卡在喉咙。 椅子在地面刺啦出响声。 乔以微腾地站起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抓紧包包,一副正气凛然要跑路的模样,“我突然肚子不是很舒服,先去个洗手间。” 不给应绥反应的时间,她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乔以微是真打算找个洗手间躲一下,或者是冷静一下。 可这个地方她完全不熟,出来的时候像头蛮驴一样库库往前冲,一直跑了离餐厅好远一段路。 夏天的风吹到身上是热的。 乔以微又心急,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就哼哧哼哧喘着气。 她抛下之前会有的所有的顾虑纠结,给梁续言打去求助电话,梁续言立刻就接了。 乔以微一上来就说:“应绥疯了!”语气十分的严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梁续言没听到关于应绥神经系统有问题的谣言,只当乔以微在恶作剧。 “你现在在医院?” 乔以微说:“没有。” 梁续言撇了撇嘴,“那你是在跳大神呐!” 乔以微沉默了好半晌,丧丧地否认,“倒也没有。” 乔以微走到不影响周围行人的空地上,皱着脸,“应绥跟我说,他喜欢我。” 梁续言:“……” 还以为多大的事。 “所以呢?” 乔以微脸上的表情淡淡褪去,讷讷地说:“我不知道。” “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梁续言理所当然的程度,乔以微想都不敢想,“而且你那么好,他喜欢你完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说起这个,梁续言能罗列出八百条不止的具体事例。 乔以微把背包带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手机里的是梁续言不间断的话语。 被人这么说,要是没有一点点开心肯定是骗人的。 乔以微不再那么慌乱,但也觉得梁续言说得失真,乔以微是什么样的人乔以微最清楚了。而且梁续言偏心她,她的评价一定是会有失公允的。 梁续言说得嘴巴干了,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见乔以微一直不出声,梁续言问:“以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乔以微老实巴交的。 梁续言放下杯子,一个接一个问题的抛出。 “乔以微,你在害怕什么?” “还有。” “应绥跟你说他喜欢你,你高兴吗?” 乔以微被逼问到哑口无言。 言尽于此,作为朋友,梁续言不好再说更多的话干扰乔以微的选择。 结束通话,乔以微平静地看向眼前林立的高楼,今天见到应绥的第一眼心脏震颤的波动似乎还停留在身体里。 应绥还在餐厅里。 乔以微一鼓作气往回跑。 她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能把应绥一个人落在原地。 餐厅里还有其他人呢。 她要是不回去,应绥一定会超级丢脸的。 40. 逃跑路线 确定了想法,乔以微一路跑起来,越跑,脑子就越活跃,冒出的想法也逐渐跳脱现实、天马行空了起来。 处处都好到无可挑剔的应绥为什么要说这样奇怪的话呢? 但凡今天应绥是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她估计能一颗心彻彻底底扑上去了吧! 当然就是想想啦。乔以微是上网都不会在评论区留言点赞的人,心里尖锐暴鸣了也只会在现实里说一句“哦”。 更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会不会刚才在餐厅的一切其实是她幻想出来的,穿越都能被她碰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卸力地推开门,乔以微猛猛地冲了进去。 呃…… 她的脚步卡住了。 鲜花、气球、飘带呢? 除了应绥还在原地,其他所有的,包含着浪漫气氛的物件全都消失不见了。 乔以微犹犹豫豫地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怎么去那么长时间?”应绥不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神态,所有乔以微能感知到的一切,全部都稀松平常到挑不出一丝差错。 真是我臆想过度了? 乔以微环顾着四周,她以前最多不过是会反复怀疑出门没带钥匙,现在已经魔怔到了担忧应绥会喜欢上她! 乔以微不饿了,但还是拿起碗筷继续吃了两口。 就……有点失落。 乔以微把这场乌龙归结为了是虚荣心在作祟。 她快速整理好自己,失落个毛线,没告白好啊,没告白他们就还是有着钢铁情谊的合法室友。 吃好饭,两人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乔以微感觉今天的消化系统根本没在好好工作。 走路的时候在想,吹头发的时候在想,经过书房的时候在想,睡觉前也在想。 到底有没有! 早知道拍个照片留存证据了。 她既不愿意去向应绥求证,也不甘心任由一颗心皱缩着。 怎么都不对! 乔以微完全没有睡意,侧躺着动了动,胳膊发麻,长舒胸臆地轻叹口气。 “以微,要当作没发生过吗?” 乔以微的一小撮头发被轻轻地拉了拉。 不疼,甚至有点痒痒的。 乔以微以为应绥早就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乔以微立刻紧紧闭着眼。 应绥释放出求和的信号,没有得到回应。 “不要吧。”应绥注视着她的背影,自顾自地回答,清楚地知道他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了。 他移开目光,在暗淡的光线里望向天花板的纹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缓和现在的状态。 安静的环境里,应绥惆怅着轻声呢喃:“好不好。” 乔以微全程不敢动,攥紧了枕头的角,一点声音都不敢泄露出来。 现在应绥应该知道她的冷漠、自私和残忍了吧。她就是遇到事情只会躲起来,完全不管身边人的呼救。 时间的流速变得十分缓慢。 乔以微却越来越清醒,等到应绥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她才欲盖弥彰地睁开眼。 月色凉薄地穿过窗帘间的缝隙透进来。 乔以微试着去抓住静水一样的光线,却什么也握不住了。 应绥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乔以微喉间发涩,张开嘴巴重重地吸了一股气。 换个角度想,现在失望没准也是好事。 反正她本来就擅长将一切事情搞砸,应绥与其以后再失望,还不如现在就觉得没意思。 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小时,乔以微实在睡不下去了,意识昏沉地起床洗漱了一下,在天色将将要晕开晨曦的时刻就离开了家。 这也是第一次,应绥在家醒来时,乔以微不在身边。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睡过头了。 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应绥才看到手机屏幕上贴了张便利贴。 他打开,顾不得亮光骤然盈满空间的刺眼。 「应绥,我认真想过了,你做的决定可能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你再想一想吧」 应绥无奈地叹气,将便利贴收到床头柜里。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要再为自己考虑些什么。 也就乔以微了,能把拒绝说得委婉到这个地步。 应绥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乔以微已经不在家了,问了司机,才知道乔以微早早就离开了。 他想在手机里问乔以微现在怎么样,可下一秒就意识到,他现在多说一个字,对乔以微来说都会是困扰,何况造成乔以微睡眠短缺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早知道…… 至少应该让她能睡个好觉的。 比起告白失败,现在这样更让他颓然。 被惦念的人手里勾着包,头重脚轻地晃进了公司,撞上半小时前才通宵完成一期室内竞技综艺的摄影师胖哥。 “诶?小乔,你怎么这个点就来了。” 胖哥稳住乔以微摇摇摆摆的身形。 乔以微面部表情痛苦得宛如起床气有八百斤的人被吵醒,有气无力地说着:“早。” 说完,整个人像网络中断了一样,停顿几秒,又重新接收到信号,“我有个文件昨天忘提交了。” 胖哥为人热心,“你早说啊,我下班帮你提交一下不一样的。” “没事。”乔以微自己站稳完全没问题的,“反正早晚都是要来公司的。” “那也不用敬业成这样。”胖哥实话实说。 上班的点之前,乔以微在桌上趴着眯了一个小时,勉强提神,维持正常的工作状态,中午实在困得不行,在外面订了间钟点房补了一觉,才不至于影响下午的工作。 晚上非常早地下了班,非常快地吃饭洗漱,确保在应绥通常到家的点之前就上床睡觉。 睡不着,反正被子一拉一蒙头,就算是睡着了的信号了。 应绥好几次试着逮住乔以微好好聊一下,至少她不用这么辛苦每天躲来藏去的,可乔以微完全沉迷于躲藏和逃避给予的安全感。 应绥是真没辙了。 熬到乔以微睡着了,蹑手蹑脚爬起床,贴了张便利贴到乔以微的手机上。 「我要去国外出差一段时间,归期未定,这段时间麻烦你要照顾一下家里了=^^=」 乔以微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松了口气,完全没去管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整个人舒展四肢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 乔以微数着日历上被圈画出来的日期,算起来,应绥出差有小半个月了。 她撑着下巴,难不成这次出去是为了几百亿规模的并购案。 电脑屏幕停在和应绥的聊天界面。 之前都没什么久过,乔以微嘀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长短不一的折线。 乔以微拍拍脸,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些。 这段时间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中午休息的时间相对比较充裕,很少会被占用去处理 工作上的事情。 乔以微想着最近老是接受同事们的投喂,总得回馈点什么,就去了之前应绥投了钱的奶茶店。 钱嘛,倒腾来倒腾去的,不如流到自家人手里。 乔以微给店里打电话预定,接电话的,正好是应家创业的那个小孩。 一口一个嫂嫂的,说是不用她过来,他们直接派人去送就行了。 乔以微说了不用,可抵不过小孩的热情高涨,随她去了。 乔以微担心她不好找,早早地在显眼的地方等着了。 明明说好是派人来的,结果小姑娘自己跑过来了,厚而长的马尾随着跑动的脚步而摇晃。 超大力地将两大袋奶茶拎给她,又笑容满面地挥手作别,应理蹬蹬蹬跑回车上,立即向家里年轻一辈最厉害的人物邀功。 乔以微羡慕应理身上洋溢着的满满的活力,好像做什么都不会累,她就不一样了,稍微做点事情身体就自动倒在了床上。 勉强算是个天赋吧。 在原地想东想西了一会儿,乔以微刚要离开,一瞥眼,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车一闪而过。 和有钱人相处久了,以前连价值连城的品牌未必认得出来的乔以微,如今耳濡目染,即便不清楚品牌,但眼里对未知商品物价的判断能力倒是陡然提升。 没有任何夸张的设计,却含蓄地将奢华彰显出来。 乔以微第一反应即是应绥。 他会偏向这类风格。 奶茶重量在手指间的压迫感愈发明显,乔以微回过神,此时恰好偶遇了同事,乔以微得以分摊一半的重量出去。 脚尖抵在地面,稍微使了些力气,乔以微坐在转椅上晃了晃,心思凝重,牙齿不自觉咬上口腔内的软肉。 应绥常用的社交软件没有开放定位的功能。 他的行程……乔以微翻了翻通讯录,感觉找应绥的特助答案会比较准确,可乔以微对特助先生不是太熟悉的。 最终将这个无聊的想法搁置掉。 她的影响力怎么可能大到让应绥有家不回? 他们好久没有投入地聊过天,每天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漂流瓶”式的留言,乔以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万万没能想到,怎么她及时喊停了,事情的发展还是一团乱麻。 讨厌应绥…… 乔以微强迫自己去接受类似的感受,却越努力越被困在黑暗的迷宫,甚至触达不了讨厌的边际。 不讨厌,是因为喜欢。 可她的勇气只够敢承认一点点的份量,多余的,一步她也迈不出去了。 落寞的神情映在了电脑屏幕。 下一秒,应绥的消息提示忽地跳出。 乔以微下意识地点了查看。 应绥:「奶茶好喝吗?」 乔以微反复对着屏幕一字一字地看了三遍不止。 什么意思? 含着习惯的嘴唇松开,双唇翕动。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乔以微手肘搭在桌面,脸埋进去,即便抿紧嘴巴也丝毫无法拉住上扬的嘴角。 就是他,乔以微敢肯定,全世界只有应绥这样。 怎么办,乔以微盯着装着奶茶的竹筒,去触摸竹节的凹凸,心里有个小人在乌拉乌拉叫呢。 捂着耳朵,乔以微也没能让传到耳朵的声量变小。 乔以微:「还行」 乔以微:「毕竟跑腿费那么贵」 41. 这样我很渣啦 当天,应绥卷着铺盖,光明正大地结束出差“回国”。 谁知道这段时间,为了不让其他人瞧出他和乔以微之间出了点问题,应绥每天要么挤在办公室,要么窝在市区没人住的房子里。 眼下回到家,家里的空气不知比外面的令人安心多少倍。 房子再大,乔以微日常的活动范围就那么点,所以家里几乎和应绥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中间的分开短暂只是眨眼间的事。 应绥不在的时间里,乔以微自发地启动了身体里强大且缓慢的适应能力。 先是将应绥这个人的一言一行剥离出她的生活,再而是会玩他玩过的游戏、听他常听的音乐,在生活里留下一小部分关于他的痕迹,最后习惯这样的生活,直到不再需要伪造出来的假象。 乔以微藏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 一个人离开后又出现,存在感会比之前更强烈。 乔以微眼睛跟着应绥在楼下走动的轨迹移动。 何况应绥骨架偏大,只要出现了,就难以被忽视。 是因为一切都回正了吗? 乔以微想得不是很清楚,但也没强迫自己去思考。 她不再藏在转角处,往房间里去,脚尖不自觉地稍稍踮起来走路,一嗒嗒、二嗒嗒,脑海中渐而开始响着节拍,陷入幻想中的她,变成了一名舞者,脚步越来越轻盈、快速、自由。 - 这段时间晚上一直是她一个人在家,完全不需要考虑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的感受,所以自控力稍微下降了那么一些些。 快到12点了,乔以微浑然不觉,趴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对着平板上播放的热播剧,眼都不带转一下的。 门没合拢,以至于当应绥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乔以微才想起来要注意形象。 早知道不让应绥回来了。 乔以微关了平板丢到床头,歘地一下就缩进了被窝,往床边上挪了挪。 被子的另一边被掀开,乔以微能感知到床面的塌陷,应绥问她:“现在睡吗,我关灯了?” 乔以微“嗯”了声。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又奇怪又复杂。 明明书房有个小床——只是相对卧室的大床而言小了点——能凑合一下,应绥一点都不自觉,他们哪里是能同床共枕的关系。 而且应绥在,她不是很习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强调应绥的存在。 不知道怎么赶走应绥,乔以微退而求其次,打算自己去书房凑合一宿,等明天再把家里收拾出一家卧室。 刚有了起身的幅度,乔以微就听到应绥说,“你准备去书房?” 乔以微撇过眼,应绥手枕在脑后,完全没有入眠的意思,他声音沉稳,“不许。” 乔以微干脆重重地压了下床,把被子卷到她这边,撇了下嘴,吐槽道:“幼稚。” 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乔以微恍若嗅到了应绥独有的苦木的气味。 那气味仿佛黏在了被子上,化成了一张网,隐秘地将乔以微捕住,乔以微只好将脸露在外面。 一左一右,两人没有要睡觉的心思,乔以微发着呆,应绥一如既往地盯天花板,然后和之前一样,冷不防地开口。 “我想要追求你这件事,是不是给你带来挺大困扰的?” 乔以微努力克制着不在意应绥望过来的目光,勉勉强强地说,“还行吧。” 问题的关键在于乔以微。 乔以微动心了,所以她既没法靠近应绥,也没法推开应绥。 乔以微习惯了和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在认识的人那里有个不错的名声,但她实际上一直没有拥有和任何人建立深度联系的能力,成年后甚至和家人的交流也不那么亲近了。 对周围的人一直保持着来去自由的淡薄。 可恋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会经常见面,会莫名地对彼此进行挑剔,没那么多包容心,没办法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同时又要向对方索求…… 随便一项,乔以微光是设想类似的场面,就会疯狂打退堂鼓。 事件的完成时无法回退到将来时。 应绥就算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举动,乔以微也会困扰。 “要是我慢一点呢。”应绥态度温和到极致,“慢到我走近你了,你也不会发现的程度,或者你不舒服了就立刻告诉我,我就退回去,怎么样?” 乔以微越听越觉得,应绥的话术怎么和温水煮青蛙没差。 她顶着张严肃的小脸,在昏暗中去辨别应绥话里的真假。 “嗯?”乔以微不说话,应绥就能继续以退为进,一个在学业、事业上强硬惯了的人,怎么可能到感情里就恬淡寡欲。 乔以微看过的影视剧里没有这一趴,她和应绥的相处模式怎么会如此奇怪。 “这样我很渣啦。”乔以微索性自暴自弃。 应绥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乔以微这句的依据,“你要是觉得心理负担太重,换你来也是可以的。” “这和直接答应你有什么区别!”乔以微到了晚上,诸事不缠身,逻辑格外清晰。 “我可以多坚持几个小时再答应你。”应绥贴心道。 “啧。”乔以微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了,鬼知道他最近新吸收了什么奇葩的语言表达技巧,这么能说。 噼里啪啦输出了一通,乔以微心里反倒疏通了起来,没那么毛躁了,“睡了吗?” “没呢。”喜欢的女孩在身边哪那么容易入睡。 “我事先说好啊。”乔以微话不说出来可能会憋出内伤,“你不要追我,我不喜欢追来追去的,我很容易分不清楚,也很容易别扭起来。” 乔以微不是怕应绥吃亏,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想要的结果是两厢情愿地在一起,如果中间插入一段追求,她会算不清楚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 “可是不追你,怎么让你喜欢上我?”应绥真诚发问。 乔以微差点忘了,应绥现阶段认知停留在他的单相思。 “自己想啦。”乔以微耍小脾气地呛声道,“开放性试题哪有答案。” “哦。”应绥轻声笑了笑,“我得好好想想呢。” 反正包袱甩出去了,乔以微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应绥接下来的行动。 第二天上班,乔以微白天一整天为了发票报销的事情,和财务扯了好久的皮,中间插着缝地做表、写应急方案、打电话给租赁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做完手上临期的工作,乔以微仅剩下一具报废的躯壳了。 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乔以微手指一摁关机,麻溜地离开。 现阶段忙是忙,但乔以微对于自己每天在忙什么、为什么忙了然于胸,很少情况下会陷入无意义的沼泽中。 途径便利店,乔以微接到了应绥的电话。 “转头。” 应绥眼睁睁看着乔以微从侧对着到背对着自己。 有些无语地重新表示,“你再转个半圈呢。” 乔以微有合理理由怀疑,应绥是在耍猴。 但一转身,就看到应绥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区。 电话没挂,乔以微隔着玻璃对他说:“你怎么在这?”< /p>同样的声音重复着响起。 应绥拿起薯片袋子晃了晃,“嘴馋了,就出来买点。” 乔以微不信,这个理由一点都不诚心。 但看在薯片的份上,乔以微决定不戳穿他。 这款薯片,应绥在家经常能看到乔以微在吃,反正是过来蹲人、刷存在感,应绥就想着买一包尝试一下。 薯片没什么特别的口感,但抱着再吃一口也无妨的态度,应绥吃完了一整包,望着空空荡荡的包装袋,应绥好像懂了为什么乔以微钟爱这一款。 应绥问:“要进来吗?” 乔以微摇头。 “那我买点带回去?” 乔以微说:“家里有。” 应绥正在想接下来该说点什么,乔以微手指了指外面,“要不要一起回家?” “好啊。”话音落下,应绥三两步就出现了便利店门口。 毕竟是和应绥一起回去,考虑到应绥娇生惯养的,乔以微决定给司机打个电话过来接他们,应绥拦住她,问:“你平时的出行也是这样的吗?” “会先坐地铁,然后司机接我回家。” 不然以她的工作产能,每天有专人豪车接送上下班,人多眼杂的,不外乎是告诉所有人她是哪家的大小姐下凡体验生活。 就算骗人说是天天打车,乔以微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应绥提议道:“要不然你今天带我去坐一次地铁。” 乔以微:“……” 地铁难道是什么很特别的交通工具吗?能令霸总如此执着,即便她以现在地铁人超级多为由试图劝阻。 应绥一定是第一次乘坐地铁,他甚至连进出站扫码的小程序都没有注册过。 地下空气并不如地上的清新,乔以微一路惴惴,观察着应绥的状态,但他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的样子,不会的就问、就学,不认路就跟着乔以微走,坦然到乔以微认为自己完全多虑了。 她好像把应绥抬得太高了,应绥也是人。 他之前不坐地铁,是因为有效率更高的出行选择,不代表他坐不了地铁。 车厢内人超级多。 乔以微进去后本想找个杵着的杆抓着,奈何人挤人的,不好走动,有竖杆的地方也被人优先抢占了。 像她这样个头不高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抓上面的吊环,吊环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非常灵活地可以被抓向任何一个方向。 这也就造成了每到一个站点,如果乔以微没有保持住重心,司机刹车技术同时比较感人的话,她就会在惯性的作用下,脚底打滑。 但有的抓就不错了。 列车提示即将到站。 乔以微越发担心被甩出去,于是抓着吊环的手愈发用力,气沉丹田后憋住,将身体中能汇聚的能力全部注入底盘,生怕撞上紧挨着的应绥。 列车速度放缓,咔哒一下停下来,乔以微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碰了下应绥。 大概是在被甩的那一瞬间,应绥从她身后扣住了她的肩膀,乔以微自己都没想到,她就这么信任地把手松开了。 “不好意思。”乔以微小声说,将埋在他胸前的脸撤开来一点,非常的不好意思。 “没事的。”应绥抓着固定吊环的横杆,贴心道,“你抓着我的衣服或者胳膊吧。” 以防刚才的意外再次上演,乔以微默认着揪住了他的袖口,低垂着头。 慢慢地,不再那么羞涩,改成没有特别用力地抓住应绥的胳膊。 应绥低头瞥了眼乔以微的发顶,和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不无遗憾地抬头翘起唇角。 42. 报警 经过的站点越多,车厢内的乘客就越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就无需被动地保持得那么近。 乔以微盯着旁边光滑的竖杆,思考她是不是要自觉地站过去,不然,她现在有占便宜的嫌疑。 正犹豫着,乔以微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个女生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乔以微身边的应绥。 乔以微:“……” 她一直知道应绥脸好看,身材更是没得说。 好看的人被应该被世人多多欣赏,不然为什么明星都是帅哥美女,乔以微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但……应绥这份凌厉张扬的美感,乔以微只想要藏起来,不想和别人共享。 踌躇再三,乔以微从包里拿出一个口罩给应绥,生硬地找了套说辞,“里面空气不太好,你戴上吧。” 应绥好脾气地说着:“那你帮我把包装撕掉。” 对哦。 应绥一条胳膊正被她占用着。 应绥单手戴好口罩,乔以微对着看了又看,仍是不满意,要他头低下来一点,自己上手把他梳上去的头发顺下来一点,挡住额头,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乔以微这才舒服了。 应绥配合着她的要求,没有丝毫不耐烦,等到乔以微嘴巴终于不撅着了,他才屈指刮了下乔以微的侧脸。 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气鬼。” 乔以微倏地脸就通红了。 身为总裁的应绥自然是没有清闲到,天天都能来陪乔以微坐地铁。 但只要他空的出时间,两个人就会一起回家。乔以微不那么忙的时候,也会非常非常偶尔问一下应绥的行程安排,表示凑一凑时间的话,他们可以先在外面吃饱饭再回去。离公司不是特别近的话,他们就不必坐地铁回去了。 乔以微不给他大张旗鼓追求的权限,应绥只能通过日常的点滴亲近来区分开过去和现在。 手机里回复了一下应绥的消息。 乔以微在保安室登记了一下往来人员信息,往省电视台大楼里走。 公司最近和省台预备联合出品一档文化类综艺,主要针对本省各地的传统文化。 乔以微临时被主任派来送文件。 同一层的演播室正在录制节目,乔以微听声音,感觉特别像罗济柔的,所以在她送完文件后,便过去证实了一下猜想。 罗济柔本就是来补录镜头的,时间不长,高效地完成了工作,下台的时候瞥到了在演播室门口的乔以微,示意她等一下。 和同事们确认好没有要她参与的部分了,罗济柔去找乔以微。 “济柔姐。”乔以微挥挥手,打招呼道。 “以微,你怎么有空来这里。”罗济柔笑眯眯的。 “来送个东西。” 罗济柔没多问,“你现在着急吗?” 乔以微看了看时间,“不急的。” “太好了。”罗济柔闻言,便拉上乔以微去化妆室,热情地给她安利最近种草的零食,罗济柔作为主持人,怎么也算是公众人物,安利的时候特地加上一句“明星同款”。 乔以微喜欢待在罗济柔身边。 在她眼里,罗济柔是个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的人,性格豁达乐观,主张及时享乐,即便只是看到她朋友圈里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照片,乔以微都会觉得深受感染。 和罗济柔待在一个空间里,就不会那么焦虑。 她向往成为这样的人。 或许,她可以,胆子稍微大一点点,对应绥敞开一罅隙的空间。 她只要学会接受这个选择的结果就好。 不论是好是坏。 回公司的路上,乔以微还在回想罗济柔的话。 “如果有问题解决不了的话,不妨试着将错误推给你的同伴,细细想一下,集体活动,你一个人能闯多大的祸呢。” 说完这句,罗济柔拍拍她的脑袋,“负罪感轻一点,人会活得更自在。” 是吧,不止她一个人有问题。 应绥的问题明显更严重! 一开始还绅士地问她会不会不舒服,可现在明明是分毫不让,乔以微每进一步,应绥就会不动声色就后退的空间铲除。 她哪里还有冷静下来权衡他们之间关系进展的空间。 这么看,她和应绥每天朝夕相对,最大的好处就是乔以微每天为了防止应绥在睡前大放厥词,很早就放下手机睡觉了。 早上在地铁上都神清气爽的。 耳机戴久了耳朵有点痛,乔以微摘下耳机揉了揉,打算明天换成头戴式的。 把耳机收好放包里,乔以微一抬眸,眉心瞬间凝重地紧皱,她伸长了脖子又仔细地确认了一遍。 女生脸上的惊恐,和男人镇定自若的无耻。 乔以微抿住因紧张而抖动的嘴唇,胡乱地从包里翻出帽子和口罩戴上,头发放下来,将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她站起来,将掌心的汗蹭到衣服的下摆,不顾拥挤的人群,像小牛犊一样直直冲过去,抓住女生的手往另一节车厢。 淹没在人群里从另一节车厢下车,两个人女生手牵手一路狂奔,不敢看身后可能会出现的那双眼睛。 等出了地铁站,到天光明亮、人潮流动的地点,她们才松开手。乔以微撑着膝盖喘气,另一个女生瘫坐在地上,情绪崩溃到哭泣。 小姑娘一看就是成年没多久刚上学的年纪。 乔以微脑中一片混沌,但对方毕竟是个妹妹,乔以微想,自己怎么也得表现出能扛事儿的样子。 她拿出面纸给对方擦了擦眼泪,见对方哭得喘不上气,纠结了一下抱住她,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小姑娘抽泣着说:“我好没用,刚才一动不动,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不是的。”乔以微抱她更紧,反复强调着,“你只是不能保证喊出救命后一定能得救,自己一定会是安全的,不是你的问题,不是的。” 等小姑娘渐渐平息下来,乔以微才问她:“要不要去报警。” “谢谢姐姐。”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嗫嚅道,“我要的,可是我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这么一想,小姑娘更是崩溃。 乔以微一听后悔刚才冲动之下没拍照,但她还是努力理智地厘清思路,“报警是要报的,万一这个畜生是个惯犯,就算监控拍不到他在地铁里的行径,说不定警察能找到他在其他场合的不法行为,怎么能什么惩罚都没有呢。” 两个女孩相互鼓励着去了就近的警察局。 尽管没拍下证据,但至少她们记 得那个流氓的特征。 从警察局出来,乔以微和小姑娘交换了姓名和联系方式。 “妹妹你该上学上学,该出去玩就出去玩,坏人会被抓起来的。” 等把唐慈送到学校,看到小姑娘重新高高兴兴地跑起来了,乔以微一屁股蹲在校门口的石阶上。 救命!!! 乔以微强撑到现在,怂得神经到现在还在突突。乔以微抹了把脸,耽搁了这么久,上班早迟到了,只能先给上司打电话说明情况,请了半天的假。 乔以微腿软得走不动道,但也不愿意在学校大门口露出狼狈的样子,勉力站起来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走,惊惧之后巨大的游离包裹着她。 青年时期,就不太喜欢男性长辈的亲近,比如碰肩、拥抱,他们身上沾染着的、陈年的烟酒味让她心生抗拒。 那个时候对于这种感受是相当模糊的,只是觉得这是长辈表达对晚辈的疼爱,不喜欢也不会说出口。 再长大一些,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接收到了更多的信息和认知,她才像是被狠狠击中后脑,开悟过来。 在更小的时候,有过男性长辈对她过度的触碰,比如:把手放在她的屁股上,不顾她的意愿挠痒痒,手伸进她的领口去探测体温。 因为她是小孩子,没人觉得这是件需要去纠正的事。 可给她的感觉,和长大后刷到的,在公交车上被陌生人揩油的女生一样难受。在慌张、恐惧和不知所措占上头的时候,人是会忘记尖叫和呼救的,却能无师自通地忍耐。 她开始抵触和男性建立亲密关系,甚至是接触。 巧合的是,周遭的所有案例,都在印证着世界上不存在正常男性的结论。 尽管她知道这是偏见。 很久没有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乔以微潸然泪下,她抬手抹掉眼泪,不给自己哭的机会。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不一样了。 她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她可以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别人。 不过抱着以防万一的戒备心,乔以微给梁续言打去了电话,删繁就简地说明了今天情况,然后问她要来两个可信的保镖,一个保护她,一个保护唐慈。 梁续言完全没多话,当天就给她人员配备好。 因为这件事,乔以微下午上班不是太好,好几次尹开意叫她,她都在晃神。 勉强撑着也做不了什么,乔以微到点就先离开了。 她担心要是坐地铁在遇到那个坏人,所以下午打了车回家,让保镖和她坐一起,比较有安全感。 毕竟是私人宅邸,庄园在地图软件上并没有定位,乔以微让司机开到了她平时上班的地铁站。 到站后,保镖先生下车,准备护送乔以微一直到家。 但乔以微想着,接下来是坐到自家车里,而且这一带平时很少有外人经过,就让司机再开回市区把保镖一起带走。 “今天就麻烦您到这里了。” 正要道别,停在路边的汽车后门被自动打开,一条长腿踏出,腿部的肌肉扎实地撑起了西裤的弧度,健壮而有力的样子。 乔以微看见露出来的一点点就知道来人是应绥。 “那我先走了,拜拜。” 乔以微再次表示感谢。 43. 回家回家 等人走了,应绥才问她:“那人我怎么没印象。” 乔以微眼睛一转,不想说谎,同时习惯了对家里报喜不报忧,大手一挥春秋笔法,“我新找的保镖,最近治安不太好。” 应绥听了也没多问,大概是信了,伸手去牵她的手。 “回家吧。” 乔以微平时基本不锻炼,胳膊和肚子上的肉都是软软的,被应绥牵着的手也是。 手感柔软到,应绥到了车上也没有松开。 因为这段波折,乔以微一晚上睡得很浅,醒了好几次。 她复盘了好几遍,总感觉自己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样,担心再度遇到那个变态,事情处理的方式相当冒进。 鉴于此,乔以微早上多赖了会儿床,醒来后着急忙慌地收拾好物品就要走。 应绥看到她落在客厅的渔夫帽,问她要不要一起带走。 乔以微顿了顿,“不用了,我换了个新帽子。”说着加快穿鞋的速度,行为举止和平常无异,“我先走了,拜拜。” “嗯,路上注意安全。”应绥微微笑着,和往常一样嘱咐道。 等乔以微坐上车离开,应绥回屋,对着被丢在桌上的帽子眸色渐渐冷沉了下来。 帽子是乔以微才买了没几天,她很喜欢,到家嚷嚷了好几次超级满意,对着镜子试戴了好多次,一般情况下,只要是她喜欢的,新鲜感不会在短时间迅速冷却下来。 应绥没有迟疑,给管家使了个眼色,钱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中午下班前,钱程给应绥打去了电话,将乔以微昨天遇到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应绥将钱程发来的那个变态的信息看了遍,始终沉默,钱程在电话里继续说:“先生,还有件事,我们去查的时候,好几次被梁续言梁小姐的人给挡了下来。” “知道了。”应绥冷静地删掉污染眼睛的玩意儿,捻着文件的手用力,在纸张边缘压出褶皱,却让人感觉他手里握着锋利的刀刃,狠厉而冷酷地一刀刀扎下去。 “有证据能送进去吗?” “车内人太多了,没有拍到实质性的证据。” “钱叔。”应绥敛眸,叫人辨不清真假,“这种家伙怎么可能干净,就算没犯杀人放火的罪,可他做的肮脏龌龊事,搅到他颜面尽失、不得安宁还是可以的,对吧。” “明白了。”钱程心领神会。 就算他每次都能把事情抹得一干二净。 可人性是经不起诱惑的,何况是对于没有人性的人。 应绥刚挂断电话,梁续言的电话就拨进来了。 应绥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梁续言的消息够快,他这边刚收到钱程的汇报,梁续言那边就知道了。 “应总。”梁续言这么称呼他。 应绥在她这里无非就是朋友的联姻对象罢了。平平无奇的身份角色,圈子里多的是,完全不需要她重视。她对应绥的态度,仅仅取决于乔以微。 “梁小姐。”应绥没准备兜圈子,梁续言同样。 “我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以微没有直接告诉你,所以你派人查的时候我使了点绊子,我知道拦不住你,纯解气而已。” 梁续言阴阳怪气道,“但说到底是你没有成为她的依靠,而我可以,你要是想对此不满,想要报复,随便上什么手段。” 应绥没有反驳,任由她指责,等她说完了,应绥恭而有礼表示,“我不会,你保护她,她会幸运,我很感激。” 梁续言伸手不打笑脸人,撇撇嘴,挂了电话。 安定地过了一个月,那件事的阴影逐渐在生活中退去,乔以微和唐慈都在原本的轨道上好好生活,同时意外地成为了朋友。 每次和唐慈聊天,乔以微的班味儿总能被她的学生气冲淡许多,每次和小年轻产生共鸣的时候,她都会感觉自己紧跟时代浪潮,完全不土气。 毕竟她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大人了,心态常常老气横秋的,在传媒行业最怕落伍了。 立志赶时髦的乔以微终于决定,一鼓作气将本就该做了的事情提上日程。再拖延下去,乔以微怕自己会耽溺在不负责任的安逸中。 出差前夕,乔以微在衣帽间里收拾衣服,她丢一件,应绥接过来折一件,简简单单收拾好行李,乔以微将行李箱拉链拉好,立在墙边。 “你是想说什么吗?” 自从开始收拾行李,应绥就保持着欲言又止的样子,可开口说出来的话又不像是他想说的。 “没什么。”应绥想说的话绝对不适合以现在的身份,“早点洗漱,明天赶车会很累。” “行。”既然应绥要憋着不说,那乔以微就绝不逼问。 各有心思地走出衣帽间,乔以微斟酌了之后停在脚步,挡在应绥的前面,面向他。 乔以微还是想再确认一遍,毕竟是不能出错的事情。 应绥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为了能看得清楚,踮起脚尖。那张脸就在应绥眼前一点点放大,直至应绥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两个人都属于睡觉讲规矩的人,床上楚河汉界分得明白。现在的距离比他们同床共枕时的距离还要近。 应绥一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眼神躲闪着要找到一个焦点,脑中顿时生出许多杂乱的想法。 但这是乔以微第一次,不顾应绥的意愿,只是专注地去探求她想要的答案。 像出门要检查钥匙在不在口袋里一样,乔以微要再确认一遍,应绥眼里有没有她,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如果有的话,他愿意给出多少浓度的爱情给她。 随机抽查完毕。 踮起的脚落地,乔以微胡言乱语道:“我突然发现你是双眼皮。” “天生的。”应绥跟着不知所云。 本来就是没话找话,乔以微听到他的话说,故作沉稳地点点头,随后一溜烟跑到洗手间。 被留在原地的应绥终于从近在咫尺间的呼吸相闻中清醒了过来,薄红在面颊似有若无地浮现,连接身体各处的零件变得松散。 卡顿的大脑只记住了乔以微睁得圆溜溜的、水润润的大眼睛。 生物钟没能让他及时睡着,却让他按时醒来。 他翻了个身,发现乔以微已经不在了,摸了摸被窝里的温度,奇怪乔以微这么早就起来了。他明明记得乔以微的班次没这么早,没必要起这么早。 按了按眉心,应绥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上又被贴了一张便利贴,他打开灯。 「To应绥: 当面说我没法说出口,所以决定写下来。 如果你对我现在依旧有感觉的话,等我回来,你愿意的话,我们要不要试试?」 在便利贴的最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到足以忽略的话。 「但你要是没感觉了拜托一定一定要当做没看到!!!」 应绥原本撑起来的身体又倒下了,躺下来对着便利贴反反复复地研读,不解乔以微为何突然就松口了,但是是好事啊! 好事啊! 应绥盯着这张纸越久,笑容就越是夸张,一颗心要变成气泡升空了。 枕头上翻来覆去压出许多褶皱。 激动 的心情难以平复,应绥自觉无法再坐以待毙下去了,他下床抄起手机,试了两次才穿好拖鞋,咳了咳嗓子,给乔以微打去电话,不料直接被挂断了。 应绥:? 幸好便利贴还在手里,不然他要怀疑自己在做梦呢。 过了一分钟,乔以微发来消息。 乔以微:「我和同事一起坐车去机场,他们在补觉,不太方便接电话」 应绥理解,蹲下来靠着床边,谨慎地打下每一个字。 应绥:「你真的愿意和我交往吗?」 乔以微矜持地发来一个“嗯”。 “嗯。” 应绥对着屏幕读了出来,过了几秒,换了个轻快的语调,不满意似的又改成了沉稳的风格,幻想着乔以微如果在他身边的话,会怎么说出口。 一时间,卧室里只有神经质的嗯嗯声。 乔以微坐在靠边的位置,她的手机屏幕是防窥屏,不过还是小心地避免屏幕上的信息被同事看到。 乔以微:「提前告诉你啊,我比较无聊,所以和我谈恋爱可能不会很有意思」 乔以微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她总有预感,她一谈恋爱可能会变傻。 隔了一会儿。 应绥:「谈恋爱了确实得不一样」 应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恋爱模式?」 应绥:「中二的?搞笑的?狂野的?要不我们每天试一种」 乔以微:「……」 乔以微:「就现在这样的」 尹开意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怎么了,笑这么荡漾?” 乔以微搡开她,“不告诉你!” - 乔以微这次出差,地点仍然在本省,预计1-2天。 她本来是考虑着,用这一两天来缓和一下她和应绥之间关系转变带来的不适应,但结果只是很想他,想节目快点录完后回家见到他。 这一期录完,整档节目同时就录制完成了,杀青后所有的工作人员和艺人嘉宾,会一起参加晚上的聚会。 乔以微在购票软件里翻了下今天回A市的票,眼疾手快就买好了。 都怪刷脸付款不给人犹豫的机会。 既然如此,乔以微就去请了假,火急火燎地往机场赶。 她没和应绥说。 近乡情怯让她没法冷静下去思考,和应绥见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乔以微期待见到应绥。 落地A市机场,乔以微打开了家里的监控发现应绥还没回来,猜他应该要么在工作,要么就是和朋友聚会。 去找应绥的苗头被刚冒起来就被摁下去了,乔以微选择直接坐车回家。 车子抵达庄园,乔以微看到应绥正往屋里走,急急让司机老刘停车,“刘叔,我先下来了,行李箱帮我拿下来了就行,谢谢。” 老刘一看她急迫的小眼神就知道,火速停车开门。 乔以微猛力冲刺了一段距离,在靠近应绥后蹑手蹑脚的,不让他听见动静,随后边说话边捂住他的眼睛。 “提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乔以微顾及着安全,没用力捂,只是轻轻地罩住了应绥眼睛四周的位置。 应绥的睫毛在乔以微的掌心似是而非地撩动着,痒得乔以微都受不了要放手了。 应绥抬手握住她要放下的手,温柔地摩挲了两下,淡淡的护手霜的味道萦绕在鼻息,应绥嘴角勾着笑。 “因为在等我回家后想见到的人。” 乔以微闷哼哼了两声,“那你运气真的好,一等就等到了。” 44. 合法恋爱 乔以微以前的情感经历空白,对于要谈一段健康的恋爱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过她从其他人那里汲取到的经验,恋爱约会总是绕不开吃饭、逛街和旅游。 旅游要从长计议,逛街她得休息充分了才能提上日程,不然肯定走不了几步就歇菜了,影响约会体验感。那就只剩下吃了。 …… 他们几乎天天一起吃饭。 不光是一起吃饭,他们还会一起看电视、浇浇花、做做饭,明明是非常日常的行为,可因为多了一层恋爱的关系,一切都变得甜蜜了起来。 而且乔以微感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完全没有吞噬掉应绥的闪光点。 耐心、细致、体贴、平和、温柔…… 她同样超级幸运呢。 听见应绥在房里吹头发,乔以微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呜呜的声音停止,应绥从房里出来,薅了两下冒热气的头发。 “怎么站在这儿?” 乔以微靠着墙,捏了捏睡衣的下摆,表情愈发认真,“我们现在是恋人的关系吧?” “对。”应绥确定他没有少掉某段记忆。 “那刚开始恋爱,不是应该分开睡吗?” 应绥:“……” 谁家谈恋爱进度条越谈越短。 应绥抱臂,极为认真地叫她的名字,“以微,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属于合法恋爱。” “对哦。”乔以微在想什么完全藏不住。 趁着她还没想明白,应绥按着她的肩,推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所以,快去休息吧。” “那你呢?”乔以微扒着门板,贼兮兮地笑着。 “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应绥装作命苦的样子。 乔以微庆幸地摆了摆手,“辛苦哦,快去吧。”催促着赶人,“快去。” 应绥敲了一下乔以微的脑壳,“乔以微,你太得意了!” 在乔以微的怨怼下,应绥大摇大摆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要他说,乔以微完全是多虑了她在恋爱里会无趣,就乔以微脑瓜子里一天八百个奇思妙想,怎么可能无聊的起来。 会议是哄乔以微说的玩笑话。 应绥大晚上的实在是拿不出工作的状态,拿起没看完的书随意翻阅着,书房的门没关,卧室里乔以微制造出的动静微弱地传了过来。 应绥把书倒扣在桌上,慵懒地靠着椅背,不觉得烦闷,静静地听着这充满人气的声响,内心陷入了一阵轻松。 指针在钟表上一圈圈转着,应绥察觉乔以微已经好一阵没有闹出动静来了,瞥了眼手表,决定回到卧室。 卧室的门半开着。 乔以微横在床中间睡着了,被子被团成球抱在怀里,枕头上稀稀拉拉有几个玩偶倒下了。 应绥估计,乔以微是无意识睡着的。 应绥小心将团成团的被子扯开来给乔以微盖好,想将乔以微抱到床的一边睡时,乔以微有点被打扰到不耐,开始哼哼唧唧。 好吧,应绥想,这么睡就这么睡吧,再折腾下去,乔以微就该被吵醒了。 安睡状态下的乔以微脸颊粉白软糯的,但应绥只是看了看,没有真的动手去戳,只是轻轻地将她绑着头发的细皮筋给解下来。 他关上灯,躺在她身边。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乔以微薄薄的眼皮很可爱,睫毛一簇簇扇动的样子很可爱,睡着时手指无意识蜷曲着的样子也是。 明明是个胆小别扭的小姑娘,却总能一瞬间爆发力量,成为全世界最勇敢的骑士,去保护他人。 抱着自己发现了宝藏的想法,应绥沉入梦乡。 - 第二天,明昼招呼没打一声,风流潇洒地直接到公司来找应绥,一进门,浓郁的咖啡味涌来,戏谑道,“你不是一向不喝这些吗?” 应绥因为犯困,揉脸揉到一半被明昼打断,不想搭理他。 昨晚一开始应绥睡得还不错,到后半夜,乔以微开始不用声色地挤兑应绥,应绥让一点,乔以微就占过去一点。 应绥起初还奇怪,乔以微的睡姿怎么突然就胡闹了起来,后来被挤下床了,他才明白,乔以微得待在熟悉的地方才睡得安心。 明昼没有被泼冷水的尴尬,单刀直入地将工作上的事情和应绥进行磋商。 双方专业地对工作事宜达成一致认定后,明昼才显出几分颓态,“下个月我要出国了。” 应绥有些意外,“你上次回国不是说要以后在国内定居了,怎么又换想法了?” 明昼面露苦涩,挣扎着叹了口气,最终决定不说缘由。 实在丢脸,他总不能对兄弟说,自己被人给睡了,人家还不想负责,所以他只能灰溜溜逃到国外疗愈情伤。 他脸皮没厚到,可以分享这种事情的程度。 应绥正春风得意着呢,完全不想安慰明昼,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他表示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赞助机票钱。” “滚吧。”明昼没好气地呛道,“我差你这点钱。” “这是我的地盘。”应绥提醒他。 明昼无语,后悔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行,我滚。” “慢走不送。” 明昼摆手。 明昼走了后,应绥看了时间,开始处理待处理的邮件,处理完毕看了眼时间,将系统里审批的流程都点完了,再看一眼时间,将秘书送来的要签字的合同全部检查签字完成。 ……才到了午饭的时间。 上班好烦,应绥很烦。 不过好在中午虽然不方便一起吃饭,但他们互相通了电话。 然后一眨眼的工夫,又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以前怎么没发现,工作的日子一天天的这么干瘪。 终于到了仅剩一分钟下班的时间。 应绥迫不及待地把笔盖盖上、文件摆好、电脑关机、倒计时。 今晚乔以微会加会儿班,会晚一点点回去,他们说好了,应绥去接她。 虽然依然见不了面,可距离近了,也因为即将要见面了,所以应绥还是会觉得很幸福。 正徜徉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谁啊!下班了知不知道! 应绥有些绝望,难以置信这个点居然还有送上门来的工作能绊住脚。 他强忍着脾气,温声道:“进。” “应绥。”乔以微第一次来应绥工作的地方,举止腼腆地招招手,声音轻快。 应绥灰蒙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乔以微不太好意思,但在应绥面前她又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猜你想见我,所以就来见你了。” 应绥听到这样,心里柔软得像冰激凌融化般塌陷,手要捧着她的脸,却又想着他们才开始恋爱,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太快而顿住。 乔以微注意到了,下巴凑过去一点,搭在他的两掌间,释放出应允的信号,应绥揉了揉她的脸颊。 “明摆着的事,还用猜?” 乔以微笑盈盈的,“不用猜嘻嘻。” 乔以 微来应绥这多少是有点莽撞的,她担心自己的突然袭击会不会给应绥的员工造成困扰,所以来之前特意问了总助办的人数,买了点心、蛋糕、饮料之类的。 不过考虑到这些精英们的工资水平和消费水平,以及乔以微自己的工资,乔以微最后刷了应绥很早之前给她的那张卡。 打肿脸撑胖子的事,她乔以微坚决不做。 戴信衣一口一个小蛋糕,偷摸着直视乔以微和应绥手牵手离开,作为一线情报员,她火速给柏净禾发送电报。 戴信衣:「姨妈!成了!!!」 柏净禾:「说清楚」 戴信衣:「我哥和嫂子!」 柏净禾:「震惊脸.jpg」 紧跟着的一条消息,就是柏净禾的转账提示。 柏净禾:「我就说阿绥不可能不喜欢以微」 戴信衣:「就是就是」 姨侄二人一时陷入普天同庆的狂欢里。 天知道柏净禾自从他们结婚后有多担心,他们这段没有爱情的婚姻能维系多久,生怕哪天两个孩子到家告诉她,过不下去了。 万幸,老天还是眷顾他们的。 乔以微和应绥难得同时下班,且天还没黑,所以向对方发起了临时约会邀请。 游戏厅篮球机面前,乔以微和应绥一人一个球框,同时投入三个游戏币,按下启动键。 哐当哐当,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此起彼伏,第一关两人都顺利通过。 到了第二关,球框开始移动,乔以微作为非专业选手的技术就不够用了,惜败应绥,但也不恼,反倒是乐滋滋地去看应绥玩第三关。 “你以前来这玩过吗?” “没有。”应绥说,“只是在外面的球场打过篮球而已。” “那你很厉害,第一次就玩这么厉害。”说着,乔以微拉着他去体验别的项目。 乔以微举起玩具枪,炫耀着说:“这你肯定比不过我。” 乔以微不是吹牛,啪啪啪啪墙上的得分牌悉数被击中,“百发百中。”乔以微得意地扬起下巴。 应绥竖起大拇指,轮到他的时候,表现出的水准的确比乔以微落后一截。 体验完这一项,身为老手的乔以微带应绥来到飞镖区,“你飞一个试试。” 应绥以前在谢问辙那里上过手,找了找感觉,手腕使力带动飞镖,顺利扎上靶,乔以微见状,认为应绥作为新手都能上靶,她应该也可以。 乔以微捏住飞镖,在其后试着飞出,结果飞镖降落在靶子的前面。 乔以微:“……” 退钱啊! 乔以微气馁得眼尾都耷拉下来了, 应绥递给她一只飞镖,鼓励着说:“再试一下,手用力就可以了,身体不要晃动。” 乔以微领悟了理论,用力一掷,身体仍像是用出投掷标枪的力气,被自己甩了过去。 乔以微:“……” 乔以微摸了摸头,假装无事发生。 “要再试一次吗?”应绥眉眼蕴含着笑意。 “不要。”乔以微垂着眼眸,冷淡地俯视着这让她丢脸的小玩意儿,吐出两个字。 “真的不要吗?”应绥快要绷不住了,“求求你了。” 乔以微勉为其难地接过来,再试了一次,扎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三次就成功了。”乔以微做作地甩了甩头发,“还行吧。”不知道的,以为她得了最高分。 “超厉害的。”应绥真的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抱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45. 守株待兔 在游戏城痛痛快快地玩了两个小时,乔以微力竭了,她非常难得消耗着这么大精力。可又因为和应绥待在一起,她又觉得精神抖擞的。 于是两个人到江边散散步。 夏天的江风卷着珍惜的凉意吹来,乔以微觉得热黏黏的天气变得不那么讨人厌了。 路灯和月光将影子斜斜地拉长,乔以微突发奇想,松开应绥的手,跑快了几步,比划着影子的身高,示意应绥去看。 应绥不允许自己187的身高受到挑衅,于是比乔以微跑得快了些,身高又超过了。 乔以微气呼呼地说了句,“可恶。”然后果断让影子乔以微代替她一头撞向应绥,应绥躲闪不及,一下就被撞飞了。 影子应绥在草丛的阴影里积蓄力量,很快卷土重来,也是一头要撞过来,但乔以微使出大力,一掌就按住了影子应绥。 没多久,双方交战宣告暂停,影子乔以微和影子应绥融合成了一体。 - 自从谈了恋爱,乔以微发现应绥在书房办公似乎一直没有关过门,她怕自己是自作多情,特意观察了好几天。 她假模假样泡了杯柠檬水,站到书房门口最后再纠结一回合,却在转头的时候,发现应绥撑着下巴,等候已久。 相处了这么久,应绥多少了解到,乔以微对投射到她这里的情感是非常敏锐的,但对于一些变化,乔以微会在察觉的第一刻保持极度的谨慎,要观望好久才会确定下一步行动。 乔以微走进去,杯子放桌上,干巴巴撂下两个字,“喝水。” 应绥拉住她收回的手,询问道:“陪我待一会儿。” “你这些图表什么的,我又看不懂。”乔以微说着拒绝的话,但没真的甩开应绥,瞅了一眼电脑上的花花绿绿,她要晕了,仿佛回到了大学课堂,学一些她这辈子不想再看第二遍的东西。 “你专业上的内容我也未必精通。”应绥笑着拉着她绕过桌子,轻轻一带让乔以微坐到他右腿上,乔以微的双腿则是卡在他的双膝之间。 乔以微不是很习惯这样,应绥有些无奈,捏了下她的腰,告诉她,“以微,我的腿不是泡沫做的,不至于你一坐就垮掉。” “我没有。”乔以微试图争辩。 “我平时有锻炼,而且你的体重,就算不锻炼……”应绥点到为止,“所以你不用故意想着减轻我的负担,我只是想抱着你。” “没有。”乔以微依旧不承认,但身体慢慢地将重量压下来,同时不好意思搂着应绥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她讷讷道,“可以了吧。” “非常可以。”应绥满足地点点头,同时轻轻拍她的背。 应绥本打算由着乔以微掌控慢慢悠悠谈恋爱的节奏,可他发现,要是将进度条全盘交给乔以微,他和乔以微这辈子大概率只能做一对会吃喝玩闹的纯情情侣。 在应绥怀里坐了一会儿,乔以微像是玩游戏似的,无师自通地挠了挠应绥颈后的皮肤,“你真的不嫌重吗?” “你这点重量,别总担心些不该你担心的。” “好吧。”乔以微觉得自己再三确认过了,应绥之后要是嫌重,肯定就是他的问题了。 再不自在,待久了,乔以微自然而然地也就自在了起来。 反正是应绥邀请她来的,她捣个乱,打扰一下他的工作也没什么的。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装模作样地翻着看了看条例,好严肃的文字,她晕字。 应绥见状,脸上笑意更盛。 乔以微发现了他毫不掩饰的笑,惩罚地捏他的脸,“你现在很了不起嘛,敢笑话我了。” 因为要做出生气的样子,乔以微两颊都鼓起来了,应绥如愿戳了戳、点了点,乔以微就泄气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鼻尖几乎要靠到一起。 “不是笑话你,是因为觉得我女朋友很可爱,所以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你要是生气了,我给你道个歉。”应绥声音低低的,温柔的语调是情人间的呢喃,“对不起了。” “我没真的生气。”乔以微轻声说。 “不是因为这个。”话音落下,应绥消除两人间最后一点距离,闭着眼,柔软的唇贴上了说话时半张的嘴唇上,“是因为我接下来要吻你了。” 应绥只是一触,并未辗转停留。 乔以微眨了眨眼,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无意地抿了下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事啊。” “这样啊。”应绥眼眸深邃如漩涡般要吸引走伴侣全部的理智,“那再亲一下呢?” 乔以微没把持得住,“可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以微一进卧室就扑倒在床上。 她这是,成功夺走应绥的初吻了吗!!! 乔以微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头发乱糟糟地仰躺着,浑身的血液沸腾到冒泡。她情不自禁地用手碰了下嘴唇…… 刚才脑子一阵酥麻,完全没有好好感受到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应绥嘴唇贴近时软软的触感、微妙的呼吸,以及最后结束的时候,她的下唇被不轻不重地抿了下。 回味接吻的感觉让乔以微有点羞耻,她企图用枕头捂死自己,没舍得下狠手,一秒钟就放弃了。 枕头被抛到一边去,乔以微四肢摊开,在床面划动着。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乔以微关掉了所有闹钟,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快要日中了。 完美地错过了早餐,乔以微神清气爽地到厨房去寻找午饭,看到应绥怀里抱着一捧百合花正要去打理。 乔以微蹦跶着到他身边,从应绥背后抱住他。 “睡醒了?”应绥捏捏她绕到前面的手。 乔以微喜欢应绥身上的气味,脸挨在应绥后背蹭啊蹭的,像是感知到了一株生长荒芜地上的小树苗,“嗯嗯。” “那等会儿我来做午饭。”应绥将把沾着水滴的花束随意放在柜子上,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一下下的。 说起午饭,乔以微发现自己居然没见到王妈,于是问应绥:“我怎么感觉王妈、钱叔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 变短了?” 应绥平静道:“他们去老宅帮忙了。” 帮忙?乔以微没听说老宅最近有什么忙要调度他们这边的人手。 乔以微侧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应绥,应绥试图躲避,但他躲哪儿乔以微就追到哪儿,他便坦言道:“我和他们说。” 乔以微满心满眼地等待。 应绥平平无奇地口出狂言,“我们最近在热恋。” 乔以微给她一拳,“你好幼稚,应绥。” 应绥装出作痛地“嘶”了一声,只愿意承认幼稚的一点点。 乔以微无意阻止演员的诞生,和他讲道理,撩起袖子,露出自己没有任何锻炼痕迹的脂包肌胳膊,和应绥那肌肉健硕、粗壮了她一倍不止的胳膊比较。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别演了。 腻腻歪歪了一会儿,应绥总算记得要先做正事儿。 备菜之类的准备工作他提前准备好了,只待下锅烹煮即可。 乔以微对他的厨艺有相当的信心,拖着了张椅子做到边上,主打陪伴,偶尔参与一下递个盘子。 正说着话,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乔以微接了梁续言的来电。 “喂,怎么啦?” “呦,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夹起来了。”梁续言打趣着说。 “我没有。”乔以微瞥了眼应绥,果断离开厨房,跑远了点才继续说,“找我干嘛?” “你还好意思问我!”梁续言谴责道,“你谈恋爱了,是不是得带着你的对象来和姐妹吃顿饭。” 乔以微疑惑,“我之前不是拉着你们一起吃过来着。” “那能一样吗?”梁续言振振有词道,“之前应绥充其量就是你的联姻对象,联姻对象多好找啊,就我那不靠谱的爹,安排的联姻对象名单上的名字都百八十个了,但现在你们不一样了呀,两情相悦,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梁续言越说,声调就越发怪异猥琐了起来。 “好好好。”乔以微赶忙打住她的长篇大论,“晚上,我问一下他有没有别的事。” 梁续言惊怪,“还用问?女朋友闺蜜的地位夸张点说就是半个丈母娘好吗?” 乔以微:“……你别总想着占我便宜,等我消息。” 诚如梁续言所料,只要乔以微没意见,应绥就不可能持反对票。 之前的一点点小隔阂,梁续言和应绥不约而同地选择视若无睹。 他们一样是守护乔以微的人,说到底不过是殊途同归。 被这些人紧紧围绕着,源源不断的、丰盈的爱流入到乔以微这里,乔以微干涸了很久很久的心脏重新变得饱胀而有活力。 应绥已经睡着了,乔以微还没有。 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去描摹应绥手背上的青筋,恰到好处的凸起将手掌延展地愈发修长。 乔以微安安静静地欣赏着,逐渐不满足于作为观众而存在,像蜗牛探出壳、伸出触角去感知一般,她轻轻地、比羽毛滑落还要轻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应绥的脸。 46. 影院闹剧 乔以微始终认定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我认知明确,比如:她谈恋爱了,真的是会犯傻气的。 事实的确如此,连应绥都看出来。 “笑什么呢?”应绥发现乔以微对着他的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捏了捏她的脸。 乔以微手动拉平嘴角,稍稍正了正神色,哒啦哒啦地随意和应绥分享她潜藏着的幼稚。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各种题材的偶像剧,不懂事的时候曾经幻想过,长大之后找对象肯定得照着影视剧里的男主角来。” 应绥耐心地听她说,“然后呢。” “然后真的长大了,长大后发现这根本是天方夜谭。”乔以微顿了顿,心花怒放地说,“但是后来遇到你了,你比我所有崇拜过的男主角都要好。” 没有他们那种被剧情控制而做出的匪夷所思的举动,始终如一地保持着作为应绥的底色。 应绥眉眼舒展如春雪消融,而光热的来源正是乔以微真挚而澎湃的目光。 “是你把我想得太好,忽略掉了我许多的缺点。” 乔以微认真地思索后,无比确信地回答:“我陈述的明明是客观事实。” 应绥拉过她的手,手指与手指紧密地嵌合,他露出些微的忧郁愁绪,“我得好好努力,早日让你说的变成既定事实。” 乔以微表示:“不努力就足够好了。” 应绥说:“远远不够。” 既然提到了偶像剧,乔以微一时对偶像剧剧情浮想联翩了起来,心血来潮邀请应绥一起去逛超市。庄园离市区挺远的,家里需要什么一般由专人负责采购,应绥从前是不会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的。 乔以微自己去超市,一般是提前就想好了要买什么,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挑选商品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应绥是她挥霍大把好时光也想要一起共度的人。 不过想象中,两个人一起在超市里漫步悠闲、温馨地挑选商品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实在是……王妈和钱叔把他们照顾得太好了,挑个水果,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眼里读到了,不如家里准备好了的那份。 “走吧走吧。” 他们进去到出来,购物车始终保持着空空如也。 出都出来了,应绥提议,“不如我们去看电影?” 乔以微觉得不错,现在可是暑期档,可供挑选的热门电影可不少,商议之后,两人决定去看最近口碑不错的一部爱情片。 谈恋爱嘛,总得创造点氛围出来。 这部爱情片票房刚刚过亿,乔以微和应绥观影的时间不在饭前饭后,所以能挑到个不错的位置。 提前了五分钟进场,乔以微落座后,把腿伸直抻了抻,应绥注意到了后,学着她的动作同样伸长了腿。 比乔以微长了一截。 对比之下,乔以微冷哼一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嗯?” 应绥的腿不动声色地折了回去。 影院内的光线缓缓变暗。 乔以微在记忆里搜刮了一些些浏览过的电影院恋爱情节,按照剧情的正常发展,她准备到了情节最高点的时候,偷偷地、和应绥无伤大雅地、勾勾搭搭一下嘿嘿。 她观剧无数、博览群书,恋爱、调情什么的,不得手到擒来。 半个小时后,乔以微捂着嘴巴打出了第五个哈欠。 怎么会有节奏如此拖沓的影片,剧情同样老套到下一秒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乔以微飞快地眨掉眼里积蓄的泪花,想着再过半小时,她一定要找个理由出去,哪怕把应绥一个人丢在影院。 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传来,即便踩点地毯上,丝毫不影响行路人的气势恢宏。 乔以微和应绥坐在7排中央,他们眼睁睁地注视一道倩丽的身影走到5排一对男女面前。 光影再模糊,乔以微也能用她锐利的、发现美的眼睛看出,眼前这位严重挡到屏幕的是位美女。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开始抱怨美女挡住屏幕,乔以微虽然略有不快,但到底是一部她不关心的片子,想着算了,干脆和应绥一起出去得了。 不料美女突然开口,毫不避讳地说:“倪文东,她是谁?” 乔以微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倪姓男士没开口,他邻座的女观众反而说话,“我是他女朋友,你谁啊?” 美女嗤笑一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了,除了影片里的人物在对话。 “我谁?”美女对着渣男冷声道。 渣男小声说:“你别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大声嚷嚷,有事回去说。” 啪的一巴掌甩过去。 乔以微震惊得嘴巴都张圆了,拉着应绥蹲在椅子前的走道,通过前排两张椅子间的空隙观察进展。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应绥小声问。 乔以微食指抵住应绥的嘴巴,示意他别说话。应绥的视线渐渐下移至鼻尖,乔以微心急地收回手,应绥的头黏着她的气息微微向前倾了一毫厘。 半晌,他叹了口气。 美女说:“你自己做的丢人事,还怕说出来丢人。”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的脆响。 不是美女打的,而是渣男身边的女观众,“你个死人!竟然敢三我!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有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战况顿时陷入火拼状态。 渣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缩在椅子下任由拳打脚踢。 …… 渣男被围殴的解气场面虽然是人民喜闻乐见的,但到底是怕真闹出事来,现场有观众去拉架的,有去把影院的工作人员叫过来的。 现场鸡飞狗跳的,影片里更是上演了羽毛纷飞的枕头大战。 乔以微以应绥作盾,靠近了现场,企图悄咪咪给渣男来上一脚。 等一切安顿平静下来,影片用最后半小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个升官发财死老公的故事。 乔以微和应绥无一不是目瞪口呆。 乔以微内心复杂地要拍手称赞。 说起来,她是怎么被骗到这影院的呢,是评分软件下,充满活人气的、宛如水军一般的话术。 ——「看啊!都去看啊!」 原来这句话的阴阳味这么重。 她果断打开手机,晒票,加上评论。 「朋友们都来看呀,看不了吃亏看不了上当!」 乔以微感觉今天的运气神一阵鬼一阵的,影院设在商场内部,进出口处摆有扭蛋机,乔以微扭了一个玩玩,得到了一个丑萌丑萌的挂件。 “再扭一个?”应绥见她似乎没那 么喜欢这个挂件。 乔以微后退两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应绥。 “我们换个地方玩!” 直梯人几乎爆满,乔以微和应绥既不在底层,也不在顶层,所以走了步梯。 应绥被乔以微挽着胳膊七拐八拐的,最终停在了一家抓娃娃的店面。 乔以微在软件上打折买了100个游戏币,这可是她破天荒愿意一次性花费这么多钱,在这么无法提供实质性产出的娱乐项目上。 乔以微是这么想的,应绥作为男主、天选之子,运气不可能不好,那用在抓娃娃上,岂不是抓夹松都不会松。 她大手一挥,“我请你。”顺道给他讲述了一遍操作。 20个币投进去了。 呃……乔以微沉默了,颗粒无收,“没关系,你再试试。”边说边往机器里继续投币。 乔以微眼巴巴盯着玩偶被抓起来,啪叽一下,抓夹从玩偶毛茸茸的肚子,滑到比抓夹闭合口还有细的毛腿,最后一扑空。 两人齐齐地一声“唉”。 乔以微心态放平了,把游戏币全投进去了,就当陪应绥体验新世界。 最后,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 这可能是应绥做过的最失败的一笔投资,半点杠杆没撬动得起来。 乔以微拉着他走的时候,应绥还一副黯然神伤的神情。 乔以微没把这当回事儿,毕竟在娃娃机上受挫的人,多半是这副表情,找点别的事儿缓冲一下就行了。 不过两天后,乔以微家里就出现了一个外形更靓的娃娃机,而且里面的娃娃一看质量就非比寻常。 应绥郑重其事地向乔以微介绍这台机器的功效,并在之后,抓起一把游戏币交到乔以微手中,邀请乔以微投币和他一起见证接下来的神奇时刻。 应绥摇动操纵杆调整抓夹的位置,差不多了之后,按在圆形按键,抓夹张开的同时下沉,稳稳地抓住一个玩偶不松手,上升后自动移到初始位置,松开抓夹,玩具从洞口滚落。 应绥拿出来,送给乔以微。 乔以微揉了揉小猪脑袋,“哇,好厉害。” 也就被吹捧出了一点点得意吧。 接下来,应绥向乔以微展示了什么叫做百抓百中! 乔以微觉得他这样幼稚也可爱,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没多久,玩偶都被抓出来。乔以微问:“那你怎么把他们装回去呢。” 应绥献宝似的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透明罩,让乔以微把怀里的玩偶再抛回去,自己则是把锁再锁上。 乔以微的笑意完全掩藏不住,眼睛快要笑弯成月牙了,她恍然大悟道:“哦——这厉害呐我们阿绥。” “乔以微!”应绥一字一顿,却没有丝毫唬人的威慑力。 乔以微收不住笑,也不打算勉强自己憋住,她张开怀抱,严丝合缝地抱住应绥,“夸你你都不爱听吗?” 应绥认为乔以微完全是在得意忘形,于是狠狠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太过分了。” 乔以微亲昵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善于掌控一切的应绥她喜欢,幼稚到有些孩子气的应绥她也喜欢。 “对了。”一打岔,应绥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他对乔以微说,“我给房子新增加了一个功能室,要不要看看?” 47. 无条件 功能室? 乔以微第一反应是,应绥居然要开始玩棋牌了?可她不会诶。 但真正和应绥同行去揭秘的时候,她才知道,家里的一间房间被改造成了私人影厅。里面的布局被改造成了,乔以微会喜欢的小清新的风格。 没有太多繁杂的内容,有的只是,想要看电影时,乔以微能宁和地坐下来歇口气的舒适环境。 应绥向她展示了播放设备的操作流程,非常小白,乔以微跟着看了一遍就会了。 乔以微在应绥已经下载好的本地里找一部电影打算试看,往下翻的时候,发现居然连才上映的影片都有。 “你?”乔以微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 应绥解答:“有钞能力。” 那你很了不起了,乔以微不想问了。 算是弥补上一次抓马的约会,乔以微依然选择了一部爱情片,和应绥一起看。 达到足以躺下来的沙发,乔以微和应绥贴着肩膀坐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突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打断注意力,也没有他人对剧情推进的碎碎念扰人心神,乔以微可以不被干扰地,让每一个毛孔舒张开,沉浸地体会影视作品带来的感受。 比起影片的质量,应绥更喜欢乔以微专注的眼神,喜欢看她一开始双臂环绕着折叠的双腿,到后面四肢自然地摆放着,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那是属于情人间的依恋。 国内的影片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 乔以微意犹未尽,胸腔被影片里的一段段情节纠葛着,枕在应绥腿上平复着起伏的心绪,抓着应绥的手,转动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应绥,如果我想要对你好的话,应该怎么做啊?”乔以微直白地问了,她似乎不太擅长细腻地去思考这类问题。 “你对我难道不好吗?”应绥拨弄着乔以微脸颊边的碎发。 “可以更好的。”乔以微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纯真。 乔以微有认真考虑过的。 只要应绥想要,她可以给他花钱。乔以微的日常开支基本只动用了她工资的那部分,她总感觉多余的那部分巨额资金不是她能够掌控。 但应绥想要的话,她是愿意给的。 乔以微直勾勾地盯住应绥,看上去如果应绥今天不给出个答案,她就不会放过他。 提问的人用了十足的真心,所以应绥没有用甜言蜜语蒙混过去,他是真的有在去思考,最想从乔以微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你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 乔以微望向他。 “只要在不触犯原则的前提下,不论发生任何事情,请先相信我。” 转动戒指的手停住,乔以微说:“像上次你和商宇那样吗?” 应绥笑了笑,“你确定要在这种氛围下,提其他人的名字。” 乔以微坐起来,摆出严肃脸,“不要嘻嘻哈哈的,正面回答问题。” “对。”应绥想了想,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乔以微回忆起之前商宇提过的,应绥把小孩推下水的事,尽管问出来会显得她不信任应绥,但事关应绥,她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要是下次再有机会遇到商宇,她好有理有据地顶回去,而非故弄玄虚地来一句“我相信他”,想想就非常没气场。 应绥听她提及此事,倒是没什么感觉,事情过去太久了,很多细节大脑会自动为他过滤掉。但乔以微想听,他就拣了主干说了说。 在应绥幼儿时期,应氏的发展重心不在A市,后来由于业务结构调整,才迁址到了A市。 当年A市的商业版图和现在的百花齐放不同,很多龙头产业会选择报团取暖,造成一些主要业务上实现垄断,中下游企业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而应氏当时也不像现在如日中天,作为外来者,想要打通其中各方面的关系自然是处处受阻,为此应家父母当时投入大部分精力和时间。 应绥青少年时期多数时候是独来独往的,在外人看来有点孤僻了,可其实那时候他内心世界是非常丰富的。 上课时窗外的绿影摇曳、飞鸟盘旋,雨天在屋檐下用爪子打雨滴的猫猫头,学校里永不停歇的交头接耳声……通过他敏锐的感官,全部细细密密地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应绥在同龄人展现出的能力和资质相当出众,让他没办法完全成为隐形人,为此,作为标杆,他和父母被邀请到了同学父母举办的聚会里。 应绥向来不参与成年世界里的往来交际,他那时候也只是待在泳池边等待派对结束,观察水中碧空荡漾的同时,顺带后悔为什么不带游戏机过来。 好无聊。 再后来,他同学和朋友来找他搭话,应绥跟着聊了几句。 没想到,意外发生了,他同学掉下去,而他当时离同学很近。应绥确定他全程没碰到人。 但后来,等把他同学救上来之后,大家寻找罪魁祸首的时候,作为当时一群人中背景最差的应绥,被所有人推了上去。 应绥感到荒唐至极。 偏偏调出来的监控,糟糕的视角无法证实应绥的清白。 比起被冤枉,应绥更接受不了的,是当时以商宇的视角,是绝对能看清楚他的动作的。 商宇作为应绥当时为数不多敞开心扉去交的朋友,一句话也没有说。 事情就被这么定性了。 从那之后,应绥明白了一个道理,权势是最好的清白。 至少有了权势后,才有机会为自己辩驳。 乔以微很难过,眼睛好像要流泪了,应绥就知道会这样,捏了捏她的脸,逗逗她,“干嘛呀这是,我也没多惨吧。” 乔以微更难过了,应绥没办法了,勾着她的腰,让乔以微跨坐到他怀里,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就是有点心疼。”乔以微超级小声地嗫嚅。 那种属于青少年有苦难言的成长,乔以微大概是可以感同身受的。虽然就算这时候,应绥肯定也很有钱。 比较可恶了。 应绥一下一下地,沿着她的脊柱抚摸着她的背。 “什么?”他真没听清楚。 “没说什么。”乔以微说,“自言自语呢。” 应绥让她没必要把这点事放心上,“虽然当天商宇没说,但他三天后还是说出来了。” 乔以微不理解了,露出茫然的神情,“那他为什么只摘取了你推人下水的信息告诉我。” 应绥一向是不在背后评价别人的,用词比较谨慎。 “他确实比较难懂,是个成分很多的人。” 这倒是。 乔以微完全认同, 商宇不仅心思弯弯绕绕的,而且说话还神神叨叨的。 “不过都过了三天了,谁还愿意分出空来听一个解释。”乔以微为应绥叫屈。 “这么向着我啊。”应绥捧着她的苦瓜脸,柔和地笑着。 乔以微视线往别处瞟,嘀嘀咕咕道:“是你自己要的。” “嗯。”应绥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湿哒哒的衣服,终于遇到了好心人愿意拧干他,并且抖得平平整整地晾晒在阳光下,有一阵微风吹过。 而他现在要去亲吻,这个世界上,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始终站在他这边的女孩子。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乔以微这次在应绥脸庞挨近的时刻就闭 上了眼。 和之前轻啄不同,乔以微能明显感觉到应绥在她唇上停留的时间变长。 乔以微对这种接触是陌生,所以她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有没有出错。 应绥似乎在有轻有重地做出含吮的动作,搂在她腰部的手臂收紧,将乔以微吻得意乱情迷、心脏怦怦乱跳不说,还在亲吻的间隙故意撤开了一些些的距离,勾引地乔以微意犹未尽地追过去亲亲。 心坏的很! 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乔以微的鼻梁。 应绥不敢告诉乔以微她现在眼里汪着粼粼春波的样子有多漂亮,明明没有涂口红,可嘴唇边缘却有像是唇妆晕开了的艳丽。 同样的,乔以微也不会告诉应绥,他现在这副坠入情网的堕落样有多诱人采撷。 短短一天的休息日就在小情侣卿卿我我中转眼即逝。 乔以微又过上打工人周而复始的生活。 恋爱带来的快乐像口腔里的跳跳糖滋啦滋啦地活跃着,让她每天习以为常的日子不再那么寻常。 应绥晚上有个应酬,乔以微就自己回去了。 应绥这个总裁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忙碌的程度简直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和她以前见过的领导——舒舒服服坐到办公室里欻欻下任务、分指标、上压力——完全不一样。 应理告诉她的,应绥倡导的是一种压力从上至下递减的工作模式。根据职级,越往上,权利和责任就越大;越往下,执行的权重就越大。 每个员工在公司里都要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平衡点,否则只能证明,公司和员工之间并不适配。 抬头看了时间,乔以微看不下去书了,忍不住思考会不会有一天,合作能不在饭桌谈成。 开门的声音响起。 乔以微穿上鞋跑到门口。 一靠近应绥,就闻见了酒气,而且一定浓度不低的、只会在酒局里才出现的酒。 应绥喝了酒不上脸,看上去与平时无异,他揉了揉乔以微的脑袋,“怎么在客厅等?” 喝酒对人的神志还是会产生点影响的。 比如:换做平时的应绥,绝不会把乔以微的头发揉得翘起来。 乔以微懒得和他计较,确认他走路不至于摇啊晃啊的,她才吐出几个字。 “你少管。” 应绥凑到乔以微跟前,去看她的脸色,厚着脸皮问:“生气了啊?” “没。”乔以微推开他的脸。 态度都冷冰冰到这种程度了,还在嘴硬说不气。 应绥将她抱坐到桌上,哄她,“不生气了呗,我下次力道轻点。” 笨死了! 乔以微气得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谁跟你气这个了。” “那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让我们以微气成这样。”应绥求知欲很强地问,并卖可怜,“我现在有点晕,真想不到了。” 说着捉住乔以微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冰冰凉凉的。 皮肤的灼热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乔以微的手心。 “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乔以微手指戳了好几下他的胸口,要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知、不、知、道。” 生意场上喝酒这件事,乔以微不认同,却也没办法。环境的畸形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单薄的个体无法拥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对应的,她同样不认可加班文化盛行,可如果她加班的时候,应绥一直念叨着让她别做了,乔以微只会更生气,所以乔以微只能让应绥把他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知道。”应绥受教了。 乔以微分不清楚他到底醉没醉了,反正应绥是一头栽倒在了乔以微的肩膀,有些颓丧地说:“好累哦。” 48. 想你 乔以微就不说话了,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她好像要用“没关系,就算你不这么累,天也塌不下来”的话来劝说,可又深知诸如此类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事不关己。 相处了这么久,乔以微能感觉得到,应绥是她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活得最紧绷的一个。 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永远是要最完美的,在其位谋其政是他的主轴,工作里始终坚持着他辛苦一点,他的下属就能轻松一点,未来他的后辈们就能轻松一点。 “至少下次少喝一点。”乔以微心疼有一点、担心有一点、理解有一点,最后只是默默地拜托道,“就算是为我着想。” 只有考虑到他人,应绥才会退让。 应绥原本只是想让乔以微不那么生气,没想到最后乔以微到心软到这个地步,他带着愧意,揉了揉她的后颈,保证道。 “下次不这样了。” 应绥说到做到,自那天起就没醉酒回家过。在酒局上有推不开的杯盏,他也圆融地挡了回去,最多不过浅酌两口。 以前他倒不是贪杯,只是比起绞尽脑汁地周旋,他情愿一口闷下去来得利索,省得虚与委蛇的,耳根子落得个清净。他的酒量算不上海量,但撑撑场面还是够用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恋人会因为他的不舒服而难受,他理应去回避这种情况。 有了几次清清爽爽地应酬后回家,乔以微明显就放心多了,也不会再旁敲侧击地告知他过度饮酒会折寿,好让她寻找爱情第二春。 …… 有一说一,这一点给应绥气得差点心梗。 - 绿树荫浓的夏日被秋季的凉风卷走了暑气。 乔以微躺在应绥偏爱的那张躺椅上,在花园里晒着太阳,补充坐了一周格子间缺少的维生素D。 嘎嘣嘎嘣咬开栗子壳,吃到了香甜软糯的板栗,乔以微望望天,天高云淡的辽阔让她无法想象,此时应绥正在星群遍野的深夜中。 怎么和小老外谈个生意这么费劲,明明应绥外语口语非常流利,沟通起来不至于有麻烦才对。 昏昏沉沉晒太阳晒出了困意,乔以微扯了扯毯子打算眯一会儿。阳光将眼皮照得几乎透明,穿透光幕,乔以微似乎回到了立秋那天。 乔以微要去公司值半天班,但应绥却能休一整天。 乔以微窝窝囊囊地在公司摸了半天鱼,回家见到应绥居然躺在那儿享福,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这个时候她清楚地知道,按照总天数来说,她的假可比应绥多多了。但在同一天里发生,我上班你休息的事件,上班的那个人一定会非常不爽! 乔以微用那双充满着牛马独有的死气和怨气的眼睛,微妙地鄙视着他。 应绥视若无睹,乔以微转身就走,应绥拉住她的手腕,眼神往偌大的藤椅上瞟。 “藤椅上可以躺两个人。”他暗示道。 乔以微拒绝,顺带谴责他,“不行,有人,我没你那么厚脸皮。” “哪儿有人?”应绥问。 乔以微四顾张望着,发现刚才还看到的几个身影,现在都不见了。 应绥手上力道一带,乔以微便跌坐到了他怀里,应绥扶好她,食指弯曲刮了下乔以微的鼻尖,用像是第一天认识乔以微的语气说着。 “我说要去你公司附近陪你你不让,你回来看到我在休息又生气。”应绥说到这里一顿,充满探索欲地观察着乔以微,老神在在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还有挺多小脾气的。” 乔以微:“……” “说一大堆,不如直接说我作得了。”乔以微才不稀得多给他个眼神,扭过头不看他。 “没说你作。”调情失败,应绥硬要凑到乔以微眼前,“你怎么就不能发现,我还挺喜欢你对我发脾气的。” 只会在应绥表露的那一部分乔以微,是应绥的珍而重之。 没有应绥在她身边拌嘴,日子里像是缺少了点什么。 本来按照计划,应绥昨天就该回来,现在还不知道要再拖几天。 一个人也挺好的,乔以微知道的,每天吃饭、上班、娱乐、睡觉,全部都可以独自完成,这是她最擅长不过的事情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长大的,完全没问题的。 正劝说好自己,乔以微隐约听见车轮咕噜噜碾过地面的声响。 估计是园艺师傅们推着置物车在修剪灌木的动静吧。 她没太在意。 可过了一会儿,乔以微又觉得混合在轮子滚动的声音里的脚步声才是她更熟悉的。 那样一丝丝的侥幸便彻底地搅乱了她的困倦。 乔以微脚步越来越快,在隔着老远就看到应绥的一瞬,只觉得心魂一颤,连自己怎么蹦跳到应绥怀里的过程都忘了个干净。 看到骤然间明亮了一度的乔以微,应绥托住她,一路的舟车劳顿消失个干净。 胳膊搭在应绥肩上,乔以微的手翘了翘、晃了晃,问他,“不是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是这么说的吗?”应绥学着她偏头的动作跟着一偏,乔以微换了方向,他也跟着换。 “不是吗?” “我说的是,不确定今天什么时候能回来。” “哦,是吗?”乔以微怀疑起她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但出不出错,应绥现在回家了,对她完全是惊喜。 她高高兴兴地搂住应绥的脖子,还是觉得不够味的,在他唇上亲了好久一下。 “mu——a!” 恋爱谈了有三个月了,乔以微接吻的方式依旧只有时间长短的变化。 乔以微退开的片刻,应绥便追吻上去,小别之后,牵肠挂肚的思念和爱慕顷刻间喷涌出来。 应绥吻得急切而深重。 眼角沁出泪的瞬间,乔以微招架不及,被迫睁开眼。 应绥的睫毛浓密纤长,如鸦羽般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双眼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可乔以微却能察觉到他浓重的情动。 ——因她而起的,他们之间共有的情动。 应绥轻咬了下乔以微的下唇,乔以微并未抵触,他便控制着分寸,在边缘试探着,直至等到了乔以微的回应。 即便乔以微早有预料,可当她真的尝到了应绥口中凛冽的薄荷气息时,还是不自主地“唔”了声。 这样激烈的接吻方式显然不适合他们现在的拥抱方式。 应绥抱着她来到沙发边,让乔以微踩在沙发上,弥补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 呼吸变得缠绵。 “以微,在国外的时候,我很想你。”应绥向她倾诉着满腔心意的一角。 “我知道啊。”乔以微重新拉近两人的距离,不让过多的语言穿插在他们的亲密中。 或立、或 坐、或躺,乔以微始终搂住应绥,那种不愿意放开他的黏人和一点点降低底线的纵容,毫无疑问地膨胀了应绥的索求。 不知餍足地将她耳后的皮肤磨得轻微泛红,应绥终于意识到行为的过火,在她耳廓啄了下后便收住了。 手肘撑在乔以微的头旁边,指缝间缠绕着她丝丝缕缕的黑发,眼底残存着尚未淡去的情欲,乔以微无法直视,自顾自地去整理应绥被她揉得乱七八糟的领口。 整理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应绥的颈部。 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下,应绥另一只手阻止了乔以微的动作。 尽管此时的他们显得有些狼狈和混乱,但在应绥脉脉如流水的注视下,乔以微还是努力忽视掉多少存在着的难为情,告诉他。 “我也很想你。” 一番温存后,乔以微才发现到应绥睫毛遮蔽出的阴影下,暗藏着的青灰。 乔以微立刻严肃了起来,“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睡。”说完,就发觉这完全是在明知故问。 “不行,你快去睡觉,倒个时差。” “这就赶我走了。”应绥怀里抱着的人已经撑着起来要走了,“才抱了一会儿。” “不给抱了。”乔以微非常严厉,不放宽一点标准,“你现在就去睡。” “唉。”应绥不舍地叹了声气,乔以微一般都很好说话,但要是真认准了,没人能拉得动她,“那我真去了?”应绥最后试探一次。 “快去。”乔以微只管催他。 应绥没辙,拍拍腿走人了,走了几步,猝不及防回过身,在乔以微脸颊亲了一口,随即厚颜无耻地上楼补觉去了。 留下乔以微一人在原地凌乱,捂着脸瞪他都没用。 - 应绥计划是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起来,毕竟长时间的深层睡眠要留到深夜。起床后,应绥去洗了把脸,便直往楼下走。 今晚的晚饭,乔以微让王妈准备的,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乔以微听见应绥下楼的动静,走过去对他说,“我刚准备去喊你,想着不管有没有胃口,总要吃两口垫垫肚子。” “嗯。”睡醒没多久,应绥嗓音有些低哑。说着,整个人困在乔以微的后背,胳膊悬在乔以微身前,“你背我去。” 发什么神经? 乔以微无语到要翻白眼了,“你很重!”乔以微强调道。 “那也要你背。”应绥不讲理,“以后我也会背你的。” “不用,谢谢。”嘴上说着,乔以微到底是没推开他。应绥身长腿长的,乔以微肯定是没办法真的背他起来。而且应绥也没有真的把重量压在她身上,只是支起身体的框架,架在她身上而已。 从楼梯口到餐厅,两个人同手同脚地拖延了好久才走到。 乔以微没想到吃饭了,应绥还能继续折腾,非得抱着乔以微坐到他腿上吃,甚至还想动手喂她。 百般纵容地配合着他吃了几口,乔以微忍无可忍了,生怕自己忍不住给应绥一拳让他清醒点。 “这样下去,我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趁着应绥不注意,乔以微当即跳出他的怀里,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正常用餐。 舒服多了。 应绥对短暂拥有过的黏糊深表不舍,乔以微权当看不见。 见鬼的爱情! 能让成熟和幼稚交错倒置进新的身体容器里。 49. 惊梦 乔以微对应绥的忍耐力大涨,得多亏了一周的分别,以及每次睡不着翻身时,突然闯入视野里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完全看不腻,才会导致她鬼迷心窍地盯着应绥的嘴唇很久。 想要肆无忌惮地拥抱他,想不再隔着衣物抚摸他的肩背,想和他再亲近一点也不过分…… 想把应绥变成她一个人的。乔以微的占有欲在这个平静的夜里滋长得旺盛。 乔以微恐惧这样欲念横生的自己,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合适。 上学的时候,不论是谁有了点懵懂的念头,都会被周围的老师家长联合掐灭,乔以微就成了杀鸡儆猴里最温驯的一只猴,甚至不需要有举措,她也会坚决不让自己动一点念头。 等出了学校,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要谈恋爱,可关于恋爱和婚姻的问题,前人的经验都变成了只可意会的一句。 ——到时候就会了。 明明其他事情都被要求要上进争先,到了这里,反而是要顺其自然。 乔以微不懂。 凝视的时间久了,应绥迷蒙地睁开眼,乔以微愕然。 被抓包了。 乔以微决定若无其事地往后蛄蛹点,却比不过应绥迷迷糊糊凑过去的速度。应绥胳膊搭上去,下巴蹭了蹭乔以微的发顶,乔以微被迫闷在他的怀里。 空气温温热热的,应绥的胸膛也是。 乔以微的眼底冒着酸意,带着轻微的刺痛,她努力让暗生的情绪从身体里拔除。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然后同样环抱住应绥。 过了一周,乔以微的手机日历提示了当天是应绥父亲应时的生日。应绥是他父母来之不易的孩子,而应父如今到了耳顺之年,生日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 乔以微调了个班,不然时间安排上太紧凑。 她和应绥准备中午早点回老宅。但在出发前,还是先和应绥父母打了个电话。 乔以微不善表达,但乖巧地说一句“生日快乐”还是没问题的。 应绥的父亲目前在集团里只做大方向上的把控,很多事情都逐渐下放到合适的人手里。每天钓鱼养花的,看上去半点商贾气不沾,乍一眼还有点文人墨客的风骚意思在。 接收到子女们的祝福,应时顿时喜笑颜开,直说“都好都好”。 即便等会儿会见面,但父母和子女之间还是会有很多家常话可以说。 关心关心健康、生活、工作之类的,等乔以微和应绥上车了,通话也依旧保持着畅通。 话题拐着扯着,就到了乔以微的工作身上。 明明是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作为,但到了长辈这里好像就完全不一样了,被赋予了天花乱坠的意义。 乔以微的父母是这么说的,应绥的父母也是这么说的。好像她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处处尽善尽美了一般。 不知不觉间,她拥有了渴求的所有。 一切顺达通畅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人真的能同时拥有这么多吗? 乔以微不真实地希望有个人能肯定回答她。 - “乔以微,下班前把这份报表里的物品盘点好给我。”上司C丢来一份文件,不等乔以微回答,便离开了。 乔以微无力地对着空白一片的单据,沉默了好半晌,才接过来接受了现实。 堆积的工作还未全部处理完,新的任务又纷至沓来。 乔以微毕业后就到了这家公司,做了不到一个月,就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适应,人卷人的现象严重,每人每时每日每周每旬每月每季每年都有各自的KPI要完成,更不要说其他可能会出现的临时工作。 勉勉强强坚持了一个季度,乔以微就撑不下去,想要提辞职,但家里不同意。 毕竟是辛苦供你上学多年,如今终于能有了大城市的机会,有了体面的工作,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主动放弃的。 乔以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更关键的是,时间越久,乔以微就越清晰地认识到,她对辞职存在羞耻心。 辞职等同于放弃,放弃任何事情都会是一件丢脸的事。 就这么一天熬一天的,乔以微在这家公司也待了快两年。 业绩常年没有起色,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努力也没法解决的事,倒数的现状让她无地自容,所以对于一些她能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总是来者不拒。 只有这些边角的、琐碎的事情,她才能做得好,她能感受到自己是有用的,才是能继续合理地待在这家公司的理由。 无波无澜地继续处理手里没做完的事情。 上司D这时走过来,“乔以微,收拾一下,跟我出去见几个客户。” “我……”乔以微欲言又止。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学不会拒绝领导的要求,是她根植已久的顽疾。 …… 乔以微打算等会儿见完客户,回来加班把着急的几项工作先做掉,不然明天肯定没法交差。 没法交差,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慌。 乔以微晕车挺严重的,尤其是气味重的车,浑浊的空气再充斥着烟草味,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就可以原地逝世了。 原本想着当一路的透明人,上司D偏偏不放过,听他吹了一路的牛皮、画了一路的大饼,乔以微快要把安全带给抠烂了。 她超想吐的,心里疯狂叫嚣了一万遍“死人闭嘴啊”,嘴巴却抿得死紧,生怕一张嘴,就吐在车上了,于是只能嗯嗯嗯地努力打发着。 上司D喝了口茶叶水,说话又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小乔啊,你上班也好几年了吧,我记得你同批进来的,有的已经被提拔了。” 乔以微: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想当官。 上司D:“不是我说,你这个业绩确实不得不行,得跟周围的同事领导多请教学习。” 乔以微:少给我安排点活儿,我就有时间去问了。 上司D:“别说我不照顾你,我今天带你来见的这个客户,将来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只要能把他谈下来,你的业绩以后还用愁吗。” 乔以微:是谁的业绩还说不好呢。 但因为上司D的话,乔以微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当第五杯酒倒在她杯子里的时候,乔以微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她求助似的看向上司D,祈求他就算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说句话吧,不要让她再喝了。 土老板没等到敬酒,已经开始挂脸了,“邱总,你们公司的小姑娘可真是不给我面子啊。” 上司D谄媚地笑出声,“怎么会,小乔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不习惯罢了 ,对吧小乔。”说着,脸上笑意全无地看向乔以微,小声地威胁着,“懂点事,工作这么久,这点事也要人教?” 乔以微:…… 抬起酒杯,强行将酒水灌进嗓子里。 一杯一杯下肚,乔以微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只记得桌上的空酒瓶站的有、倒下的也有,鼓起的肚子撑起了白衬衫,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被抽了出来。 合作就这么在脸红、酒臭、烟熏的环境谈下来了。 乔以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扭曲极了。 也窒息够了。 乔以微这种状态想回去加班是不可能的了,即便明天还未到来,可她已经开始恐慌了。 在酒店的卫生间吐了一次,回去的路上,乔以微又在路边的树根下吐了一次,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嘴巴里变得苦苦的。 一排排灰色老旧的房子排列着,墙皮已经斑驳脱落了。 乔以微站在楼下,像是被钢铁水泥淹没了,渺小到无法被看见。 她找了很久自己住在哪一幢楼,一直找不到,每个房子都长得一样。楼号的标牌不是每幢楼都有。 好不容易克服了酒意的干扰找到了楼层,她后背早就被湿透了,秋天的风吹过来,激起一阵冷意。 半走半爬地到了顶楼,乔以微从包里翻出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插偏了。试了几次,乔以微开始生气、焦躁。怎么回事。连带着试了好多次,怎么都插不进去。 无数的委屈顷刻间排山倒海涌冲击着大脑,气得将钥匙狠狠丢在楼梯间,为什么连钥匙都要欺负她! 手抓着门把手,却没有半点力气支撑自己好好地站起来,身体渐渐滑落,一整个栽倒在地上,眼泪扑扑簌簌地落下,争先恐后地吞没了乔以微的视野。 很晚了。 乔以微不能哭得大声,所以哭泣也要捂着嘴巴,不能打扰到其他住户。 狼狈难堪地哭了一场,乔以微的喉咙和眼睛像是被石头砸穿了那样痛。 她虚脱地站起来,去捡被丢掉的钥匙,然后继续一遍遍地,将钥匙插到锁孔里。 反复的动作让右手抽搐了下,乔以微从梦里惊醒,心有余悸地睁开眼。心脏的震动仿佛能够挣脱皮囊。 乔以微从应绥怀里小心退出,从卧室离开,到了浴室。 她全身被汗浸透了,连带着发根都泛着潮气,脖子也变得黏黏答答的。 一个人不言不语地待在浴室,等到心跳逐渐平息成正常的频率和幅度,她才去重新洗个澡。 热水的流动带来了身体上的暖意,雾气缓缓地附着在了镜面,乔以微冲了个澡,换上新的睡衣睡裤,抬手在镜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眼球被热水刺得浮出了红血丝,即便刚洗完澡,乔以微的脸色依旧泛着惨淡的白。 她颤着手打开水龙头,水流汩汩地汇聚在掌心,又向四周扩散。乔以微盯着掌心的水洼思绪渐渐放空,但并未放任自己太久,一把手按下了水龙头。 她看向镜子里人。 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拥有了新的身体、新的人生,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努力牵动皮肉,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乔以微才像是真的放心了,打开门。 应绥站在了门口。 50. 耀眼 应绥晚上睡觉睡得很沉,一般就是一觉睡到天亮,期间就算打雷刮风下雨的,他也几乎不会被打扰到。 可能是对于抱着乔以微睡觉成了习惯,应绥在乔以微离开没多久就在昏迷中意识到怀里扑了空。 在二楼找了一圈,只有浴室里稍微有点声音。 应绥不好贸然推开门,加上里面有淋浴器的声音,应绥便在门外等着。 不多久,淅淅沥沥流水落地的啪嗒声里夹杂着隐忍的抽泣声。 断断续续的,没有持续太久,可应绥在外听得皮肉都跟着疼。 是发生了什么,乔以微只愿意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独自消化。 抽泣声渐渐隐匿,水流声也骤然停歇。 浴室门被倏地打开,乔以微迎面便是应绥。 应绥的担忧太过明显,以至于,乔以微不想问他什么出现的,她只是跟随内心,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应绥的怀抱是比源源不断的热水更加暖人的存在。乔以微想要靠得更近,应绥揽在她背后的手臂便如她期待地这样做了。 “怎么了呀?”应绥用柔软的声响问她,哄小孩似的捏捏她的后颈。好像接下去的一句话就是,谁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乔以微这辈子第一次做告状精,委委屈屈的,“我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梦里我什么都没有了。”说着,乔以微泪意重新翻涌了上来。 患得患失如同勒在她脖子上的绳索,稍有不慎,她就会被阻断呼吸的通道。 应绥顺着头发的垂向,安抚地抚摸她的头,“那梦里有我在吗?” “没有。”乔以微瓮声瓮气的。 “那这个梦就是假的。”应绥的声音温和而笃定,“我不会走的,爱你的人都会在你身边的。” 重新回到卧室。 应绥给乔以微裹好被子,他侧躺着,手轻轻拍着背面,“睡吧,我在这儿呢。” 乔以微确实哭累了,闭着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后半夜,应绥没敢睡得太沉,怕乔以微再度惊醒。 乔以微后来没再醒过,但应绥好几次听到了她的呓语。乔以微即便睡着,却也表现着并不安定的状态。 这让应绥很担心,因为没法分担这份痛苦而感到无力。 乔以微对睡着后的事情一无所知,睡了一觉醒来,只是感觉头很沉,眼睛发酸。 简单做了些消肿的处理,乔以微开始了一天的运作。 结束前一个项目不久,乔以微接下来的工作节奏相对要放缓一些。 到了公司,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乔以微用工作电脑在浏览器上随意点了些报道看看。 “以微,没看出来,你居然对财经新闻感兴趣。”胖哥从身后冒出来。 乔以微大概是因为没睡好,所以状态不太好,神经反应跟着迟钝了起来,没被吓到,平淡地回应着:“随便看看的。” “哦。”胖哥有些遗憾地说,指着站在第一排的应绥,“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买了他家的股票。” 乔以微:“……” 干笑了两声,乔以微第一次得知胖哥居然是应氏的股民,摸了摸脖子,她指向图片上的乔以泓,“我买了他们家的。” 应、乔两家虽有合作,但两家产业重心并不相同,胖哥平时关注较多的是新能源板块,对乔家的重心酒店餐饮了解的不多,所以一时间没认出乔以泓。 和乔以微交流了几句投资心得,胖哥就被喊走了。 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了几次,那张照片就在屏幕上上下窜动了几次,最后又消停地静止在屏幕中央。 乔以微没力气地靠在椅背上,没人注意到她这边,乔以微的倦怠也就毫无征兆地全部显现了出来。 照片里不仅有应绥和乔以泓,还有他们平时相交不错的好友,其中更是有好多位意气风发的女性。每一个出现的照片里的人都是那么的优秀杰出。 而她…… 努力一辈子也够不到那样的高度。 乔以微连羡慕的力气都没有。 作为他和她们的家人、恋人、朋友,平庸的她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乔以微以前总想着有钱就好了,如果有了够支撑一辈子的资金、有了代表着安稳的房子,乔以微一定不会是死气沉沉的,她肯定会拥有讨人喜欢的性格、立身处世的底气,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 像个侠客,仗剑走天涯,她在哪里,江湖就在哪里。 洒脱而率性。 但现在,乔以微还是乔以微,没什么变化。 突然间陷入自省对乔以微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她松了松头发,心里烦乱闷燥。 每次自省都没个结果,偏偏她还甩不掉这个毛病,而且总是动不动就上升到哲学的高度。 倘若她没有出现搅乱原有的设定,应绥和罗济柔会成为同道中人。 她也不是硬要把应绥和罗济柔凑成一对,她就是…… 各种想法在乔以微脑中打架。 她知道此刻,她应该用切实的行动来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可每次遇到发作的自我怀疑,她就全然束手无策了。 乔以微并没有非常严苛的门第观念,但惯常地会认为985的学生会自然地联结到985的学生,工作能力强的人会自然吸引到事业有成的人。 同类人在一起就是会轻松许多。 乔以微并不是怀疑应绥会做出有违人伦的事情,她只是打心底认为,只是这样类型的女性,才和应绥更加相配。 而不是做什么事情都毛毛躁躁的她。 她其实只是…… 很希望自己也一样优秀耀眼。 但她做不到。 进到办公区域的同事越来越多,乔以微不好再呆坐着愣神,强迫自己坐直了,努力工作。 她竭力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 她还是应该好好工作,转正之后的第一次年终奖说不定会比较可观,到时候,她可以送给应绥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莫名其妙地,乔以微又燃起了狂躁的抱负心! - 自从乔以微在睡梦中被吓醒了之后,应绥晚上会刻意留意乔以微的睡眠质量,等她睡着了,给她戴上了一只可以监测睡眠的手表,他自己也会有意不睡得那么沉。 睡到一半惊醒的情况没有再出现过,但乔以微这段时间有几次晚上会突然地惊抖,像是那种半梦半醒间失重踩空楼梯。 应绥问了乔以微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乔以微不解地否认,又向周围的人打探了消息,得到的全是无事发生的回应。 既然不是外在因素的影响,应绥就开始担忧起来乔以微自身的状况,他向乔以微提议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刚好算作是今年的体检了。 乔以微闻言,脸啪得就垮下来了,想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就开始瑟瑟发抖。 “我真没事,纯粹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乔以微再三保证。 “真的? ” 乔以微不肯去,应绥总不能独断专行地把人捆过去。 “真的。” 乔以微特别用力地回答。 最后彼此各退一步,应绥请谢问辙和他的团队到家里来帮乔以微做个简单的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再观察一段时间。 即便这样,乔以微也有些害怕作为医生的谢问辙。 但她也知道没法再让应绥退让了,乔以微的身体健康是应绥的底线。 好在最后检查出来没什么事儿。 应绥才算松了口气。 遵从谢问辙的医嘱,应绥安排王妈在这段时间的食谱上,增加一些具有安神助眠的药膳。 细心调养了一段时间,乔以微晚上睡不安稳的情形确实得到了改善。 不过她这张一说坏事儿就灵验的嘴,准时地起了效果。 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乔以微又过上了累到虚脱的生活,因为后期人手不够,她一个平时主要负责现场的,也被迫加班看片子,累得她眼球都要凸出来了。 好不容易碰上中午没有人喊她留下做事。 乔以微想都不想,直接溜掉了,但也没敢溜太远,就在楼下的按摩店,生怕一个电话打过来要她顶上。 “嗷!” 乔以微刚睡着,被按摩师一个用力给按醒了,疼得叫了一声。 虽然尽力在全身心的休息,乔以微却没办法完全地让工作的绳索在身上松绑。 按摩师放轻了些力道。 乔以微稍微舒服了些。 公司最近和视频公司联合出品了一档音乐综艺。 乔以微没有参与到当中,但依然很关注节目的录制进程。 节目里洽谈的一位专业评委名叫钟桓。 托梁续言的福,乔以微从高中记忆里翻出和钟桓相关的为数不多的画面。 在乔以微所在的那所高中,为学生规划的求学之路即使再五花八门,可教学计划几乎全是指向了成绩。 钟桓是他们那届为数不多的艺术生,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高中时就蓄起的小鬏。 学生里不是人人都认识钟桓,但人人都知道,将来有个艺术家要从他们学校出来了。 乔以微和梁续言仅仅与钟桓有过几面之缘,属于不足挂心的程度。 而今再见,钟桓那标志性的艺术小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的寸板。 穿着亮眼吸睛的服饰,钟桓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同时更符合大众对于艺人的审美,他的作品也同样是大众会喜欢的曲风。 在通俗的道路上驰骋的钟桓,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过去行事的标新立异。 乔以微在门口装模作样地边走动边打电话,实则两眼朝四周各路经过的人员打量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梁续言向钟桓示好时,在外放风的总是她! 高中阶段,梁续言做事的风格还比较委婉,表达对钟桓的喜欢的方式充其量是,搬个椅子混个在音乐教室的座位,聆听钟桓敲打鼓面的激荡。 现在倒好,不知道从哪儿听信的谗言,居然给自己打造出了一个弱不禁风小白花的形象。 乔以微有幸现场观摩过一次,真的是……错漏百出。但钟桓可能是个对音乐以外的事情都不敏感的傻子,连这么粗糙的伪装都无法识破。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居然每次都能说出些头绪来。 乔以微理解不了。 一切只能用各人有各人的劫数来解释。 51. 才艺表演 气温日日转凉,乔以微在工位上整理下一期节目的各项物资的报价对比,被尹开意叫走,一起去了覃总监的办公室。 “门不用关。”覃主任看到她们来了,让她们坐下说话,“喊你们来呢不为别的,这不是马上要年会了,你们两个作为最近两年才加入公司的小朋友,这次我们是打算让你们出个节目,上台露个脸啊。” 乔以微:“……” 好啊好啊,这几个字重复着从嘴里说出来,乔以微和尹开意恍恍惚惚地出了门。 乔以微全程愣是没找到一个拒绝的空挡。但其实更多的是,她没法对领导开这个口。 既然没拒绝得了,乔以微自然得想办法解决。 尹开意提议说她们不如一起唱个歌。 反正到时候没人会注意她们,四分钟一过就下台解脱了。 眼见着尹开意手起刀落地给出应对方案,乔以微头发要被揉乱了,帮不上忙就算了,又给不出具体的替补方案,这时候要是再提出她唱歌跑调的事,真的是很丢脸啊! 乔以微被动地和尹开意达成了初步共识,暂且将唱歌的事情推到年会前一周准备。 唱歌的事儿就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乔以微想着,总得有着落才行。 她先在网上收藏了好多看上去靠谱的教程,利用平时独处的时间好好地训练了一下找调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丢到姥姥家,乔以微就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拿来训练。 她对于自己跑调这件事是非常清楚的。 但大概是有了网络技巧加持,加上跑调的唱腔最近反复地摩擦她的耳朵,以至于耳膜似乎都磨厚了,她便飘飘然地以为自己有所进步。 错误地验证了无数次。 乔以微确信自己唱出来的调和手机里放出来的一模一样,再三纠结后,乔以微逮住了一个中午,跑到就近的公园里给应绥打了电话。 乔以微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应绥,所以应绥在接到乔以微的电话时,是非常惊喜的。 不给应绥扯些有的没的的机会,乔以微开门见山,“我最近学会了一首歌,想唱歌给你听。” 懂了,情歌。 应绥心神荡漾了起来,浑然不绝自己说话像是从糖浆里滚过一圈,“好啊。” 乔以微郑重地咳了两声,手机界面切换到了歌词。应绥坐直了,仅用了0.01s就打开了录音功能。 乔以微第一次给他唱情歌,无论如何都要记录下来。 …… 乔以微就唱到了高潮的前面那部分停止。 毕竟高潮一般情绪、声调会比较汹涌澎湃,她目前的水平是不大够得上的。 “怎么说?”乔以微问应绥的听感。 应绥耳朵一阵发痛,仓促地按下来录音的停止键。 乔以微从听筒里听见应绥支支吾吾的痛苦声,“不行吗?” “也不是。”应绥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可以跑调的同时自成一调,而且新生成的调带来的幻觉,特别在像尘土飞扬、寸草不生的荒原上,涌入视野的无数野马奔腾而过,激起更浪的一层沙尘。 什么也看不到。 “比较特别。”应绥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有个人风格的音乐。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应绥消失的求生欲重新上线,开始疯狂找补,“我预计过个五六年,你的音乐风格将会成为新的风向标。” “呵呵。”过个五六年,她都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员工了,年会还不得推着新人上去,乔以微无话可说,挂了电话。 男朋友不给面子,乔以微果断找了梁续言疯狂吐槽。 “他是很过分吧!” “没错没错。” 梁续言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这样,我让钟桓来给你指导一下。” “杀鸡焉用牛刀。”乔以微也是醉了。 “我们可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学妹找学长帮个忙合情合理。”高跟鞋鞋跟在地面敲了两下,梁续言说,“再说了,到时候我肯定也是要在现场的。” “呵呵。”乔以微再度挂了电话。 为色所迷的闺蜜太可怕了。 不论如何,为了践行这个两全其美的计划,乔以微找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来到了钟桓的工作室。 地点是梁续言在中间沟通定下的,毕竟这可是个了解钟桓音乐世界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工作室里有种类齐全的乐器,梁续言进来后便如同到自己家一样如鱼得水,乔以微则是在看到钟桓坐到琴椅上,预备给她伴奏时,抛却颜面地阻止他。 “可能用不上。” “没事。”钟桓温和地笑了笑,说着,“有伴奏的话在,你跑调的时候更容易拉回来。” “可能吧。”乔以微半晌才发出几个音来,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糊弄钟桓。 专业人士这么说了,乔以微自然不会去执拗地反驳。 一切准备就绪,钟桓说:“等会儿你先跟着我一起把歌唱出来,我们先从简单的旋律开始。” “好的。”乔以微乖巧点头,视线跃过钟桓,是梁续言在给她握拳打气。 悦耳的钢琴声被弹奏。 短暂的前奏即将结束,钟桓清越的嗓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淌过山脉。 在他的眼神暗示下,乔以微鼓足信心,握紧话筒,跟着曲调徐徐唱了起来。 “哆嗦嗦咪啦哆咪……” 梁续言对音乐的了解仅限于上学时的音乐鉴赏课。 但即便是在拥有如此不充分的音乐知识储备的前提下,梁续言也能感觉得到,拉住乔以微跑偏的调是一件多么费力的事情。 原来声音的力量是如此磅礴。 乔以微和钟桓的都是,钢琴的声音同样。 关键是,钟桓越是努力靠回原来的音乐轨道,乔以微就越发自信地认为她唱得没问题,感受不到她和钟桓之间声音的对抗。 简单的测试结束。 在场的三位,一人尽兴、一人沉默、一人欲言又止,互相交换了信息之后,乔以微的拜师一事暂且被搁置了。 毕竟乔以微的歌声将来传出去,钟桓可能会落得个名声尽毁的下场。 小小年会是没法找人来假唱的。何况她也不可能花这个钱。 乔以微解决不了唱歌跑调的难题,思来想去,决定先和尹开意商量能不能她不参与这次的节目了。 尹开意完全不觉得唱得不好听有必要做到退出的地步,乔以微急得原地转了几圈,而后冷不防地把尹开意拉到角落里,放弃掉所有的脸面,给尹开意唱了两句。 十分钟后,乔以微来到覃总监的办公室,提出要退出这次年会,并且直截了当地唱了两句数鸭子。 覃总监听完,是不想再 听了。 但做领导的,已经交代下去的事情,再收回来,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于是语重心长地说着。 “小乔啊,新员工表演节目一直是我们公司的传统,你搞个特例也不太好,你回去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才艺能展示。” 乔以微只有小学音乐课学了点竖笛,可她的那点一个音一个音蹦出来的技术,怎么也不足以将笛音吹成曲调。 “哪怕上台转个圈露个脸。”覃主任补充道:“当然了,唱歌就不用了,都是自己人。” 乔以微黯然离场。 事情丢来抛去的,最后还是回到了乔以微手里。 照覃主任的上台转个圈,乔以微是做不到的,只能紧急上网搜了搜好学的乐器,或者其他偏门的才艺。最终挑挑拣拣的,确定了在尹开意表演中间,加一小段口琴。 比起竖笛的卡带,乔以微印象当中,她是能够吹出一整首《小星星》的。 但毕竟时隔多年,重新学着吹口琴,乔以微怕到时候丢大发了,找个会口琴的老师教了教,速成了一小段顶上。 有惊无险地应付完了表演的事情,行政部的小蔡又特意过来和她核实了年会不带家属的情况。 乔以微说:“就不带了吧。” 小蔡惋惜道:“家属来,我们也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的。” 乔以微把手里的文件拾掇了拾掇,准备钉起来,开着玩笑说:“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折现给我呀。” “财迷!”小蔡打趣道。 员工带家属参加年会,一方面是人多热闹,另一方面则是公司也要以这样的形式向员工家属借机表达,其对公司员工工作支持的感谢。 但带家属并非强制,乔以微就没想过和家里的谁说一下。 刨去自己上台表演的那部分,乔以微对年会简直满意到不行。 现场的气氛超级热闹,尤其是看其他人在台上台下整花活、出洋相,就控制不住和尹开意扶着对方笑。 按照惯例,到场的人员都可以参与抽奖,乔以微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人均一份的幸运奖——一个印有公司名字的玻璃杯。 年会即将,乔以微把杯子装回到包装里,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表演职工人均一份的纪念奖——一张500元的商场代金券,心里头顿时宽慰多了。 没白来。 和同事们挥手作别,乔以微到了和应绥约定的地点一起回家。 包办年会的酒店做菜有点咸,乔以微在路上喝了瓶柠檬水,到家仍然觉得口腔里干涩。 应绥递给她一杯水,顺带问:“今天表演得怎么样?” “还行吧。”乔以微拖长声音给了低调的自我评价。 “哦。”应绥听到这话,眼睛微微弯起,琐碎而日常的交流让一切变得踏实而安定,他颇为遗憾地表示,“有没有人录像,我没去现场,都没法欣赏得到。” “没人录。”乔以微巴不得不要有人把这段黑历史保留下来,“你前几天不是听过了吗?” “工作室版本和live版本能一样?” 作为传媒人的家属,应绥如今提到这些,各种词一套一套的,显得自己贼专业。 哪门子的工作室。 乔以微无语了,“过时不候。” 正要上楼去洗个澡,身后忽的传来一阵口琴声,乔以微应激地扭头去看。声音赫然是从应绥手机里传出来的! 52. 吹头发 仅一秒,乔以微就想通了这段录像的来源。 年会除了有公司职工和家属,还免不了要邀请一些重要客户。应绥的产业即便没有涉及到乔以微所在的公司,可总有他认识的人会在重点客户的范围内。 乔以微:“……” 乔以微握紧了拳,一个助力跑,小跳着就去争抢应绥的手机,试图阻止手机里的声音继续。 应绥手一举高,乔以微就输给了身高,手脚并用地试着去够,奈何整个人缠上去也没用。毕竟大都市的格子间里,有几个年轻人还会小时候的爬树技能呢。 乔以微软硬兼施,最后成功夺取了手机,下一刻就退出了视频播放界面。 手机在她手里,但她最后想了想,没有删除应绥的文件,应绥要是想看,大不了不要当着她的面就行。 “还你。” 应绥没接,反而是拍了拍乔以微的后腰,让乔以微在他腿上坐舒服点。 “我听说这次可以带家属,我们以微怎么都不带我去。” “你去了多奇怪。”乔以微没想过要解释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比我们老大地位还高,你也不怕去了,大家把你贡起来。” 乔以微说得有理有据的,应绥无法反驳,但若无其事地沉吟了片刻,他又说。 “等明年你们年会的时候,你给我留个座儿,我到时候在后面偷偷待一会儿,等你表演完了,我就走。” 眉头本能地蹙了一下,乔以微随即想到了搪塞的招数,“我的表演就今年限定,明年哪里还有。” “好吧。”应绥极为失望地叹了声气,额头贴着乔以微的肩头充电,哀叹道,“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炫耀啊。” 乔以微揪着他后颈上方的一撮撮头发,“炫耀什么?” “我的合法身份。” 乔以微:“……” 手上搓头发尖尖的停了一瞬,下一秒立刻又恢复了状态。 乔以微明显是不愿意多谈的意思,应绥自然不会再逼问下去,但他越发认识到,应该要和乔以微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乔以微并非没有用心地对待这段恋爱,相反,她一个平时节日、生日、纪念日全部随便糊弄过去的人,因为了解应绥想要和她一起度过的心愿,所以每一次都记得格外牢。 会准备礼物,每次都会有自己的小巧思,维系恋爱关系的方式格外精致,以前多少还会在他这里面露不耐烦的情绪,可现在反而一点点地收拢起那些不太好的负面情绪。 明明是应该一起承担的部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应绥试着和乔以微聊了一下这个事,但乔以微只要一察觉到,应绥在试图将话题往上面转移,就会立刻换个话题钻到保护壳里不去面对。 应绥思考了很久,去了关于恋爱的书籍、观看了纪录片,以及网络上关于爱情的最新认知导向。 研究后发现,应该是和他平时安全感给的不够有关系。 恋爱伊始,他就隐性地忽略掉乔以微说过的话。 ——「你做的决定可能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 ——「如果你对我现在依旧有感觉的话,等我回来,你愿意的话,我们要不要试试?要是不方便的话,拜托当做没看见吧」 ——「不过我比较无聊,所以和我谈恋爱可能不会很有意思」 他只顾着沉浸在即将恋爱的喜悦中,而对乔以微承载的压力视而不见。 恋爱前,乔以微连拒绝他的理由,都是出于应绥会怎么想;恋爱了,乔以微几乎是配合着应绥去进行这场恋爱,不管应绥提出怎样的要求,乔以微似乎都会答应。 这是她认定的,最安全的恋爱模式。 对于这个新的课题,应绥一时间束手无策了起来。 乔以微表面乐天实则悲观,平时一兴奋在人前多说了几句话,都会认为自己是在过度表达,而后悔着在接下来保持沉默。 看起来依赖周围的人,实际上分得很清楚。人前接收多少,人后就要还回去多少。 对她来说,进一步很难,后退却极为快速。 应绥想,第一步乔以微已经突破底线地跨出来了,那剩下的,就该由他来弥合。 没有让妻子在家庭里保持自由的状态,是他作为丈夫的失职。 细思极恐,应绥脊背阵阵发凉,甚至有冒出冷汗的趋势。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先踏进了“他爱她”的表演里,而忽略了乔以微真正的情感诉求。 应绥重新调整了工作在一天中的占比,多留出时间和精力放到家庭建设中。 长此以往,乔以微醒来时,应绥还躺在身边的次数就变多了。 …… 也不是不好,就是应绥这样,让她联想到,小时候为了能多看一会儿电视,她总是祈祷爸妈能晚点回家。 做老板的,时间安排这么自由,让她羡慕住了。 乔以微忿忿不平地用彩色皮筋给应绥扎了几个冲天小鬏,心满意足地让应绥照镜子欣赏一下她的成果。 应绥的脸色果不其然是难言到窒息,乔以微见状,笑得快要趴倒下来。 应绥的表情比起他的发型要好笑多了。 “大不了我也让你玩一下头发嘛。”乔以微没什么诚意地说。 没愁没怨的,两个人互相将对方的头发搓油了才罢休。 乔以微落败投降,先去洗了个头,等应绥洗漱的时间,她则是趴在床上翘着腿,筛选刚刚给应绥拍下的照片。 即便是顶着如此幼稚到冒傻气的发型,应绥在镜头前的颜值也是一如既往地有冲击力。 最后一张也没舍得删除。 乔以微害羞地将手机倒扣着,双手压住。 她的。 这样的应绥只有乔以微能够看到。 乔以微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应绥洗完回卧室了,看到乔以微头发湿漉漉的,他找来吹风机插在床头的插座上,“怎么不吹干?” “没滴水就懒得管了。”乔以微说。 应绥拍了拍床面,乔以微便背朝他坐好,手机界面是一本严肃文学的电子书,乔以微正经到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纠结。 吹风机呜呜地响着,热气远远地烘在散乱的头发上,惹动了洗发水的花香。 这本书设定的社会背景离乔以微所处的环境比较远,所以乔以微并不能够一下子投入到作者的描述中。 何况有个最大的干扰因素在后头。 乔以微不大专心地,“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这么闲。” “你难道不想回到家看到我?”手指穿过乔以微的发间轻轻抖动,应绥顺着她的话问。 贸贸然被扣了一口大锅,乔以微转过身想要辩解两句,不料吹风筒的风迎面鼓来,乔以微来不及反应,被吹乱的头发糊了一脸。 应绥关了吹风机,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脸颊。 乔以微趁其不备反客为主,按住应绥的肩膀一个用力将他扑倒,伸手捏住他脸颊两侧,“我看你是想造反!” 即便是躺着、脸被扯到变形,应绥也是好看的,乔以微本来就没认真生气,眼下酝酿出的一点气头更是彻底熄灭了。 乔以微的力道不重,捏了捏就松开了手。 “是我说错话了。”被松开的瞬间,应绥仰起脖子对着乔以微的下巴亲了一下,仅仅是蜻蜓点水般地轻触了一下,“不要生气了好吗?” “哪有你这样的?”乔以微扁着嘴,侧过脸不去看他。 偏偏应绥这时候又对上她的侧脸亲了一下,死皮赖脸的模样简直不像应绥了,可这样的举止经由应绥做出来,天然地显出几分清风霁月的入世。 他说:“谈恋爱都这样的。” “才不是。”乔以微坚持。 应绥笑着亲了一下乔以微的嘴唇,“这样也不是?” “不是。”乔以微绝不改口。 应绥深深吻上去,手掌扣在乔以微的后脑处,呼吸相融,彼此都放松了最后的抵抗,交付出身体的支配权,像两只毛绒玩偶柔软而放松地贴合着对方,亲密地依偎着、触碰着、抚摸着、亲吻着、拥抱着。 舌尖微微发麻,空气黏连潮热。 乔以微伏在应绥的胸膛平复,可应绥的呼吸节奏似乎没比她好到哪儿去,胸膛的起伏和震动沉重而剧烈。 乔以微垂着眼帘,眼神安宁温和,却在瞥见自己那只贴在应绥劲瘦柔韧的侧腰上的作恶的手时,露出一刹那的无措。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乔以微默默收回手,将应绥蹭上去的衣服下摆拉回去。 - 转眼又要到了一年春节。 乔以微年末工作陆陆续续收尾,和几个老家不在本地的同事道别,时间一晃便来到了除夕。 和去年一样,除夕的年夜饭两家人聚到一起吃,吃过饭,分了好几桌搓麻将、打扑克,不参与这些活动,年轻人多半会聚在一起开一两桌桌游,也挺有意思的。 要是不参与这些活动,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同样乐得清静。 不管有没有人看,总要有台电视播着春晚。 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应绥带着乔以微先行离开。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和他们一起守岁吗?”乔以微被拐上车了才想起来问。 “今年就不了。”应绥系好安全带,启动汽车,开口即是胡诌,“忙着私奔。” 车子驶入庄园内,乔以微开窗向外望了望,疑惑地看向应绥,“私奔到自己家?” 停车、下车、牵上乔以微往里走,应绥的动作一气呵成,仿若演练了无数次。 今天回老宅,应绥的爷爷奶奶特意准备了一套拜年服送给她,像自己家的长辈过年了会给小孩买新衣服一样。 乔以微被哄着穿上身,招来一堆“穿上真合适真漂亮”的话,之后便再找不到借口换上原本的衣服,就这么一直穿到了家,不好拂长辈的心意。 大面积的红色铺在了上衣和半身裙上,其上用金线刺着栩栩如生的图案,袖口和自领口延展向下的部位叠了一圈绒毛,乔以微穿上这套新中式,映得粉霞拂面、明媚灿烂。 原本逗小孩玩儿贴在脸上的星星贴纸,在车上被她摘下来黏到了手背。头发上还系着有红色球球的发带。 要她自己说,今天的乔以微,简直是糖葫芦成精了。 应绥将她带到了庄园一处她没来过的地方。 庄园的占地多少乔以微至今没有概念,反正在家这么久,她除了最长住的那套房子,其他地方倒也不是很有兴趣去探索。 和她以前差不多,小区里最熟悉的一条路线,莫过于外卖小哥的送餐路线,其他的地方,她也得照着导航走才行。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四周环绕着颜色各异的彩灯和独具特色的活动帐篷,光晕让眼前的一切变得迷炫、不真实了起来。 53. 乐园 乔以微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却也因为意料之外的惊喜无法不露出笑意,她的眼神在应绥和周围如同童话乐园的场所打转。 应绥并未先解答她的疑惑,而是说,“我要先离开一会儿马上回来,你可以到里面玩一玩,或者在这里等我都行。” 乔以微晕乎乎地不确定要如何选择,但是习惯性地先让应绥忙他的去。 等应绥离开,乔以微在原地晃了晃胳膊,压抑着心跳,觉得等待应绥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好奇心驱使下,乔以微先一步踏进了这片乐园。 乐园大门由两位比应绥还要高出不少的白熊骑士守卫,它们穿着盔甲,手中握着长枪,高大又威严。乔以微动手摸了摸仿真的毛发,毛茸茸的让人心都化了。 往里走,乔以微开始在每一个活动帐篷里都捣鼓一阵。 因为每一个帐篷里的主题都不一样,所以乔以微在里面逗留的时长不尽相同。 给新一年的自己加入了草莓味的勇气、柠檬味的智慧、蓝莓味的远见和羽衣甘蓝味的诚实,乔以微把戴在头上没多久就觉得碍事的女巫帽子扯开,将名为“乔以微”的杯子里的液体摇晃搅拌后浅尝了一口,砸么了下嘴。 ——乔以微这个人真挺复杂的。 在女巫之家门口木质立牌上的姓名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乔以微发觉应绥消失了好一阵了,正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眼前硕然出现了一只行走的棕色水獭。 乔以微惊讶地捂住嘴巴,水獭越走越近,斜挎着的蓝色小鱼背包终于被发现,乔以微依然难以置信,大脑空白地只能先问,“应绥吗?” 应绥不说话,但水獭点头了。 放大版萌物对乔以微这样的人类,抓取率高达到100%。 乔以微脸要笑痛了,也没找到亲近水獭的第一个步骤。 好在这时,水獭拍了拍爪子边上的蓝色小鱼。 “我还以为是假的呢。”乔以微对水獭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要透过阻碍去看到里面的人,她在水獭的指引下,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糖葫芦。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乔以微摆弄着这支不能吃的糖葫芦串。 接下来,画面转变成了诡异的萌,水獭撅着屁股钻到了女巫之家的桌子下面,哐啷哐啷的声音响了一会儿,水獭从桌布下退出来。 俨然是不习惯直立行走,水獭坐下来,举着木牌,上面刻着“魔法棒”三个字,确定乔以微看到后才嘿咻嘿咻地爬起来。 乔以微快要受不了了,捂着嘴巴勉强才笑得不那么浮夸,明明是去搀扶应绥站起来的,最后却是因为笑得没力气了,而直不起腰来。 应绥没说什么,横着水獭爪子给她挂着。 乔以微笑不动了,缓了缓,对应绥说,“这个魔法棒要怎么用?” 应绥做出绅士的邀舞礼仪,乔以微不太懂,但在水獭憨态、鼓励的注视下,乔以微将抓着魔法棒的手放在了水獭的爪垫上。 爪垫处的服装材质比较厚,应绥不能直接握住乔以微的手,只能说是带着她,在空中挥舞魔法棒,最终定格在眼前遥远的某一处。 旋即,远处一盏星星灯骤然亮起,钟楼模糊的塔顶被照亮了模糊的一角。光亮自此左右蔓延逶迤,延展开来的光路同时像卷起的幕帘被扯开,自上而下照亮了童话小镇一般的彩色房屋。 乔以微脸上残存的笑意缓慢地停滞、消失。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表现出非常惊讶、惊喜的模样,应该特别激动地扑过去抱住应绥,告诉应绥她有多感动、多高兴,可是,她笑不出来。 没来由的,她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什么。 木讷地想要挤出一些表情在脸上,哪怕是浮于表面的也好。 可她只是越来越茫然。 被他人珍视不该露出这样的神情。 环绕在她周围的梦幻般的一切,触发了乔以微竭力隐藏在心底的一点点不切实际和天真,因为那部分空想被反复告知是无用之物,所以乔以微将它们埋得很深很深。 过几年都要三十了,乔以微学会了身为一名平庸者的处事方式,就是隐藏掉所有可能尖锐的特质。 因为这些刺眼的东西一旦被展露出来,就会被挂以重心失衡的名号。 这件事可以,为什么那件事不行? 如果多分出精力到正事上,也不至于…… 乔以微眼眶有些酸,“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乔以微想知道。 “我猜你会喜欢就做了。”水獭头套里传来应绥的声音。 “包括这个?”乔以微抬手搓了搓水獭的绒毛。 “嗯。”水獭点头。 乔以微虽然从来不说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的,但每次遇到这种大型毛偶,总要忍不住流连着回头。回首许多次,也不会真的上手去碰一碰。 对于在生活中发现到的乔以微的心愿,应绥会一个个收集起来,筹备出合适的时机一一实现。 水獭爪垫捂着她的耳朵,乔以微弯了弯眼睛。有些话对着水獭说,比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要容易得多了。 乔以微歪过头,抱着十分的真心询问,“你会一直看得到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很荣幸。”水獭将脸凑得近些。 “那你会一直听到我的声音吗?”乔以微轻声说。 “我想我会的。”水獭逐渐正经了起来, “你头低一点。” 应绥弯下腰,乔以微摘掉他的头套,一个头发有些不修边幅的应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玩偶服里的热气让应绥像是被描了层水。 乔以微认真地拨开他额头的碎发,抹了抹他的眼睛。 对于他们的非常合适的高度,乔以微不需要踮脚,仅仅是偏开了一些角度,就能温柔地亲吻他。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应绥大脑在这一瞬间静默了下来,并希冀这静默的时刻能无数次地出现。 应绥问:“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乔以微说:“是喜欢的意思。我喜欢你。” 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了起来。 猝然被推开的门板背后是黏稠的吞咽声。衣物摩挲不经意脱落在地却无暇顾及,人影如同两株交缠的藤蔓,摇晃着,在地面拖曳出疏疏密密的湿痕。 为人那么冷硬的人,头发却那么奇怪的柔软。 沾了水汽的头发透着凉意,蹭到皮肤,激得乔以微想要躲避,可小腿和脚踝被人桎梏着,乔以微完全动弹不得。 灼热的呼吸逐渐带走凉意。 分秒的走动仿佛陷进了深海的静默,乔以微咬唇忍耐了许久,久到紧握着她脚踝的手已经松掉,乔以微仍然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 乔以微抬手抹掉应绥嘴上的水痕,心乱如麻,导致说话的声音打着颤,“不用这样做的。” 在她的想象中,应绥即便是情事上也该是有些冷淡的。 应绥对她的说法不置一词,执起她的那只手,去吻她的指节,很珍惜的,像是比对待自己更珍重乔以微,“你高兴吗?” 乔以微偏过头去不回答,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混乱的,甚至还有她不敢直面的沉迷。 应绥不逼迫她,温柔抚摸她发根湿润的细发,眼神更是。应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乔以微在他靠近的一刻闭上眼。 “以微,我不想你觉得,我们是两个赤.身.裸.体的成年人在配合,也不要你顾及我的想法去表演。” “我喜欢你,很爱很爱你,所以想要和你分享全部,你明白吗?” “嗯。”乔以微低声地应着,点点头,无法像应绥一样说很多话。 “高兴要告诉我,不舒服也是。”应绥忍耐得痛苦,额头逼出密密的汗,呼吸也变得重了起来。</ p>乔以微那颗因为他而跳动的心脏此刻仿佛穿透身体在他掌心。 “看着我好吗,全心全意地看着我,只看向我一个人,以后只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应绥几乎不会去袒露自己的诉求,可现在有个人,不会将他的央求视作软弱,而是会真心地对待。 “可以的。”乔以微抬起身,凑近贴上应绥的嘴唇,用着从他那里学来的技巧,尝到意外的咸涩,“一定会的。” 夜半零时,天边绚丽的烟花透过玻璃窗映照进瞳孔。 应绥被迫平趴在枕头上,两臂随意展开,乔以微则是叠在他的后背。 应绥的背部宽厚,肌肉紧实,是乔以微十分偏爱的部位,她以手为尺丈量着他的肩宽。 指尖在肩线处跳跃、驻足。 后颈被咬出了牙印。那是乔以微衔住那一小片肉,磨牙似的磨了好久才保留下来的。 烟花的缤纷映在眼中,应绥的眼眸柔情如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乔以微依偎在他身后,眉宇松弛地舒展,脸上露出一些些疲倦和困意,但又强撑着始终没有闭眼。 因为想要将这个时刻的所有温馨毫无遗漏地印刻在记忆中。 “我们还要这样趴着多久。”应绥问。床足够软,所以趴着并不难受,应绥只是不太习惯,何况背上还趴着乔以微。 乔以微困得眼睛要眯上了,听到应绥说话,勉强提了点精神,她声音含混地说,“这样不好吗?” “没说不好。”应绥说,“但这样看不到你。” 乔以微揉了揉眼睛,睫毛被眼泪黏成一簇一簇的,她凑近应绥的脸,嘴唇轻轻贴在了应绥的鼻翼。 她低声说:“我就要这样睡。” 说完挪蹭到之前的位置,闭着眼趴着睡下来。 应绥的意识完全清醒了。他埋头陷进枕头里,唇角缓缓勾起,声音闷闷地传来。 “好吧。” - 第二天,乔以微照常醒来。 窗帘紧闭着,微弱的光透进来,乔以微猜测是否已经到了中午,她翻了个身,去摸索被落在角落的手机。 快她一步的,是应绥先将从他怀里溜走的乔以微重新搂回来。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乔以微贴着应绥面颊的脸动了下,“我看看几点了。” “不管。”应绥搂得更亲密,声音倦懒。 被应绥的头发蹭得痒,乔以微缩着脖子晃了晃头,反正她本来就没有要立刻起床的打算,索性就一起再赖会儿床好了。 大年初一的,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乔以微在温暖的被窝和怀抱,心无负担地快速入睡。 没多大概念睡了多久,乔以微再度醒来时,依旧靠在应绥的怀里。 即便是再细微的动静,也能够被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应绥搭在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挨近了轻吻她的额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缱绻而温柔,“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不要了。”乔以微翻了个身,睡这么久,再睡下去就该腰酸背痛了。 “那我起来做早饭。”应绥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缓缓移至她的嘴唇,一瞬间的失神后便克制住,“想吃什么?” “汤圆?”乔以微按习俗提议。 “好。”应绥说,“口味呢?” “豆沙、黑芝麻都行。” 点餐结束。 应绥即要起床去准备,乔以微登时拉住他。 应绥顿住,眉弓挑动,乔以微拉起被子捂住脸,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衣服。” 三秒迟疑后,应绥才反应过来,嘴唇抿起的线在抖动,“家里现在就我们两个。” 昨晚亲身经历了应绥其人的开放,可乔以微终究是没法在不晕头转向的时候坦诚到这种程度,她一头撞过去,命令道。 “快去!” 54. 言不由衷 大年初一他们不需要上门拜年或是在家待客,只有两个人自在地相处就可以了。 乔以微洗漱好后,便直接去厨房当监工、盯进度。 A市过年时搓出来的汤圆个头很大,皮和馅料同样厚实,但只要掌握诀窍,外面那层厚厚的汤圆皮只会是粘了点馅料味的糯叽叽,入口即化。 “乔以微。” 应绥艰难地又搓好一个汤圆放到一边,闭上眼,脸上洋溢着幸福又无奈的笑容,“你这样我们恐怕没法吃到早饭了。” 捣乱成功的乔以微得意一笑,圈在他腰上的胳膊故意用了更紧实的力道,尤其在她注意到应绥忍耐的表情后,双手便有了自己的想法,对着应绥锻炼到每一寸都完美的肌肉狠狠触摸。 应绥:“……” 在应绥即将做出反抗的临界点时,乔以微非常有眼力见地收住手,并且拿出手机给应绥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11:16,“本来就不算早饭了。” 说完,还将场面控制到了一本正经的局面,“快点快点。” 应绥:是他的问题了。 - 享受了完整的初一,一到初二,乔以微和应绥就开始了连轴转的走亲访友。 应、乔两家属于除了他们这一辈以外,往上兄弟姐妹都比较多的家族,所以需要他们出面的次数就比较多。 乔以微完全没印象,去年是不是也是同样的状态。 对着一年才见一次的亲友们,简直是到了眼花缭乱的程度。关键她完全叫不出称呼来,每次总要跟在亲密的人边上问上一句后,才哈哈地笑过去。 她发誓,算上上辈子,她没这么期待过上班。 现在这样简直和上班没差。 更准确的形容是,上班见到的是认识的同事,拜年是见族谱上脸和名字对不上号的亲人们。 真开始上班了,乔以微又开始怀念每天拜年的日子了。 拜年哪有这么辛苦的。拜年好歹问候完了,就能跑到一边自己打发时间。 上班不行! 开不完的会,和做不完的活儿。 续杯的咖啡,以及遮不住的黑眼圈。 乔以微刚给电脑边贴着的待办便签上划掉一项内容,不过半小时,就新增了三项。 命苦地嘀咕了一句“受不了了”,乔以微仰起头滴好眼药水,润润干涩的眼睛,老老实实继续拉磨。 应绥的忙碌程度更是不遑多让。 享受完应师傅的按摩手艺,乔以微抓上换洗衣物去浴室泡了个澡,在差点睡着前惊醒,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直挺挺倒在卧室的大床上,连被子都没往肚脐处扯一下,就大喇喇地睡着了。 又一天,乔以微倒在床上睡着了,却因为白天奶茶连喝了两杯睡不踏实,才眯上眼一个小时,就怨气十足地爬起来去洗手间。 眼睛勉强睁开了一半,眼白部分充溢着红血丝,乔以微艰难地打了个哈欠,在重新回到卧室时,听到了一丝丝说话的动静。 头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刚才醒来的时候,应绥似乎不在床上来着。 迟疑着走近书房门口,乔以微凑近了些,听到了应绥在用某国语言进行电话。 虽然乔以微已经很小心了,但应绥还是在没关严实的门板空隙里看到了她,眉梢微微挑起,大概是问她怎么没在睡觉的意思。 乔以微左手食指、中指交替摆动,做出“离开”的意思。 应绥又指了指书房,问她要不要待一会儿再走。 乔以微抿着嘴没拒绝,应绥便拉着她进来,一气呵成地让乔以微坐到他腿上。 每次应绥让她来做监工,十有八九要这么抱着她才满意,乔以微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洋文,但应绥声音好听,光是听着就是一种享受。 手指戳了戳应绥后脑和脖子连接处的,那一茬发茬。 乔以微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应绥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两个同时在家的时候处理工作了。 是因为每次都在她休息的时候才处理吗? 乔以微不敢问。 如果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会因为应绥的付出而愧疚和煎熬。 心不在焉地揪了会儿应绥的头发,在应绥颠了下腿的提醒下,她恍然回过神来。 决口不提心里的担忧,乔以微靠在他肩膀,问应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搭在乔以微腰上的手轻抚着,应绥浅笑着说:“这不是得考虑一下国外的时间。” 理由说得过去,乔以微没继续深究下去,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抱着应绥的脖子晃了晃,小声说:“电话打完了,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呢?” “什么?” 应绥像是没听清。 乔以微对着他的嘴巴亲了下,和他强调一个事实,“很晚了。” “嗯——”应绥刻意拖长了声音,没完全答应下来。 乔以微看出他在摆谱,好脾气地又亲了一下。 应绥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但人倒是一句话没说,视线缓缓地落在乔以微的嘴唇。 乔以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终究是妥协了,她捧着应绥的脸颊,连着嘬了好几下,“可以了吧?” 搂在乔以微腰上的胳膊收紧,让乔以微完全地靠在他怀里,应绥则是有椅背支撑着,稍一低头便碰上了乔以微的下唇,进而动作缓慢地含吮、覆盖。 接吻的时间比她想的要长,呼吸逐渐失序,乔以微“唔”了声,应绥闻言,便放柔了攻势,最后意犹未尽地啄了一下她的嘴角,当做结束的讯号。 没怎么用力就将乔以微打横抱了起来,应绥宣布:“回房睡觉。” - 之后的几天,乔以微偶尔会提前上床休息,或是在公司待久一点再回家。 几番论证了,应绥确实是,只要她在家里就几乎不会去碰工作相关的事。 乔以微大概能够明白应绥的初衷,但他们恋爱之前,应绥并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规律的作息、忙碌且有序的日程…… 明明理解,乔以微却还是希望应绥可以不用因为她而做出改变。 同等的付出她愿意加倍地给应绥,却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不仅如此,换作其他任何一种关系,乔以微都是这样。 抱着这样的关切,乔以微想要给应绥最大的自由。 自由的时间里,他可以按照心意,无时无刻不去做计划内的事情。 完整地支配、享受自己的时间。 乔以微无疑是敏锐的,可当她挑去这沉重的压力,便会无暇顾及自身行为带动的周遭变化。 在应绥的视角里,是相恋的爱人突然冷淡了下来,每天都在彼此削减交流的比重,不声不响地远离他。 算不上是冷暴力,甚至是在外人眼里完全看不出异常,他们照常说话、吃饭、亲近,可应绥切实地感受到他得之不易的特殊性在被一点点收回。 这种感受类似于,原本有一根红线绑定在两人的指尖,一方抽动,另一方会立即感知到。 现在乔以微手里的那端似 乎松开了,任由应绥如何动作,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更令他恐慌的是,他找不到一切的开端。 旁敲侧击得来的只会是乔以微的装聋作哑,以及她傻乎乎的笑,并说着“没事呀”。 以至于,当应绥终于强硬地将一切摊开在两人面前,逃避成了本能的乔以微眼眶倏地就红了。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朝着正确的方向推动了,怎么还是出了问题。 应绥弯下腰,抹掉乔以微脸上的泪痕,心里一阵一阵地揪着疼,他温声细语地说着。 “以微,我如果哪句话说得不对,或者话说重了,我向你道歉,但我不想对已经暴露出的矛盾视而不见,哪怕是非常细枝末节的部分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也要告诉我,不然矛盾越积越多,我们要怎么长久。” 不会长久吗? 乔以微心里的酸麻陡然消失,她怔怔地望向地面,眼泪还在流。 耳边应绥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淡,甚至慢慢变得听不清楚。 “我不会很早就说过了吗?” 乔以微打断应绥,应绥停下来,等待乔以微接下来的话。 乔以微依旧看着地面,眼泪不再流,状态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嘴巴在说话。 “我不是很会谈恋爱,脾气也很古怪,即便你一开始会喜欢我,但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 某种程度上,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当然也不是要去为自己声张,怪罪应绥,她就是…… 过早地预判了失败的终局。 ——和过往的任何一件事一样,她把一切搞砸,再灰溜溜地逃跑。 不该再说任何话语,但身体和灵魂仿佛割裂开来了,她反反复复地说着:“我很早就提醒过你了。” 她始终不敢去看应绥的脸色。 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开始的,她迟早会伤害到应绥,让他难过伤心。 如果开始的时候不那么贪心…… 如果她能再小心一点…… 如果她能够未雨绸缪…… 事实却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到。 乔以微懊悔地抬手要敲自己的脑袋,被应绥抢先攥住了手腕,随即将她拉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覆盖住了乔以微所有的感官,理智渐渐回笼,被压抑住的情绪喷涌而出,乔以微各种细微的感受终于爆发了出来,手上紧紧抓着应绥后背的衣服,掌心潮热的汗意几乎要将衣服洇湿。 乔以微起初只是克制地呜咽,后来她身后那双辅助她呼吸的手变成了哭泣的鼓励,乔以微再也无法克制地嚎啕大哭。 等哭够了,哭得没力气了,乔以微脸颊、鼻头都泛着红,不说话的时候也得一抽一抽的,才能赶得上呼吸。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乔以微抬头瞥了一眼应绥,喉咙里发生呜呜的动静,又想哭了,乔以微磕磕绊绊地说:“对不起。” “好啦不哭了,你又没犯错,一直跟我道歉做什么的。”应绥见她眼泪都要流干了,拿来湿巾帮她把脸上的泪痕仔细地擦掉,“眼睛闭起来。” 乔以微乖乖闭上眼睛,应绥小心地将她眼眶四周的眼泪轻柔擦掉,挂在脸上的笑意淡淡地褪去,哀伤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漫到眼睛里。 蹭到手指上的眼泪滚烫。 眼泪是会传染的。 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应绥的动作越发小心。 是他总是想得不够周全、做得不够到位,才会让不爱哭的小姑娘,谈恋爱了以后,哭得这么难过。 55. 人设崩塌 乔以微哭累了,等情绪缓冲下来以后,什么事情都不想做,爬上床就要睡觉,平常柔和的灯光现在扎进眼睛里刺着疼。 乔以微嘟哝着两句眼睛疼,应绥便拿了冷毛巾敷在她红肿的眼睛上,手掌慢节奏地轻轻拍着,哄着:“睡吧,我在这儿呢。” 突然吵了一架,又突然地宣告休战。 但不管怎么样,乔以微原本那些憋闷在心里的担忧得到了释放,尤其是睡醒一觉之后,事情发展到烂到无法再烂下去的程度,乔以微顺其自然地接受了现状。 甚至超乎她预期地诚实了起来。 总是喋喋不休诉说着委屈和抱怨的乔以微,是没办法被从一而终爱护着的。 应绥对她的负能量照单全收,从来没有表露出不耐烦,不管乔以微说什么,都会全神贯注地聆听,用他的经验和视角答疑解惑。这么做的同时,又不会将自己的烦心事压力乔以微。 迁就乔以微,是应绥在两人关系中做的最多的事情了。 可真要较真起来,应绥才是那个更容易分身乏术的人。 惴惴不安的后怕比起珍惜要呈几何级数地压倒她。 付出和收获天然是对等的,她做不到应绥做到的那部分,所以也难以承受。 心脏处原本被应绥填补好了的空洞眼下正有冷冽的寒风呼啸穿过。 于是,乔以微冷心冷情地做了不少事。 接到梁续言电话的时候,她用午休的时间写完了上期节目的现场执行报告,反正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难得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梁续言打电话来没什么大事儿。 除了特意来打扰一下乔以微之外,就是要告知一下作为见证者的乔以微,她不打算再追钟桓了。 乔以微疑惑:“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每次见到他都会很开心的,而且见到他演奏乐器,你眼睛都会亮起来。” 眉头皱起后又松开,梁续言没被往事绊住,“现在也很喜欢啊,不过比起变化多端的乐曲,我更喜欢钞票唰唰作响的声音,稳定、节奏清晰。”梁续言越说越是心生向往,“而且不管是什么币种的声音,我都能分辨出来。” 这对于一个音痴来说,真是被遗漏的天赋。 “好吧。”乔以微嘴角浅浅翘起,拿起和放下都很洒脱的梁续言很难让人不喜欢。 圆珠笔在指尖翻飞了一来回,乔以微说:“只要你觉得这样更舒服,我都支持你。” “哼嗯。”梁续言抬了抬下巴,高兴了,但很快清了清嗓子,“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兴致不高?” “有吗?”乔以微努力调动起全身上下所有勉强足以维系正常状态的积极因子,电脑屏幕上映出她的笑脸,“我不一直都这样。” 梁续言“啧”了声,因为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而挠了挠眉毛,对着电话那头的静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以微,你真的认为在任何人眼里,你都是乐观开朗的吗?” “啊?”被意料之外的问题问住,以至于乔以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轻声张开口。 梁续言是第一次和乔以微触及这个话题,所以她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表达,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和你做朋友不是因为你有多乐观,而且一个人习惯了在人前露出更多笑容、表达更多言语,她就一定是乐观的吗。” 乔以微:“……” 轻易会低落的乔以微,做任何事情都很勉强的乔以微,撑不起小太阳人设的乔以微…… 从小就被教育“爱笑的女生运气不会差”、最初的自我评价一定会把性格乐观开朗写在第一位的乔以微,即便很早就认识到了她并不是理想中的孩子,也无法按照理想的轨迹长大,但依旧相信自己拥有不一般的演技,能让周围的人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原来不是这样的。 乔以微脸上的表情变得茫然,梁续言看出来了,那其他人呢? 既然她掩藏不了阴郁、消极,他们为什么还要靠近她,乔以微想不出一个可以立住脚的理由。 - 晚上回家,乔以微和应绥互相给对方汇报了今日的大小事。 两人之前算不得吵架,所以也没有办法找个机会握手言好,不尴尬,但就是有种莫名的气氛在宣告热恋期结束了。 这时候再同床共枕似乎不大符合他们的关系。 乔以微抱着枕头坐在床铺的中央抠了抠手,习以为常的焦虑和烦躁在一片静默中开始滋生蔓延。 困归困,但乔以微始终□□着没有躺下,一直熬到了应绥洗好澡回卧室。 这段时间应绥进房后,乔以微早已背过身侧身躺下,所以她没想到乔以微今天居然会醒着等他,诧异地问,“怎么不睡?” 乔以微眨了眨眼,拿起怀里的枕头放回原处时,才意识到她抱着的是应绥常用的那只,抚平枕头上褶皱,乔以微状似寻常地说:“有的事情想说一下。” “你说吧。”应绥走到床边坐下,拉开折在床尾的被子盖在两个人腿上,这时才发现床尾的被子仍有一块鼓起,正奇怪呢,乔以微就解答了疑惑,“我们要不要分两床被子睡。” 乔以微并非突发奇想。 她本打算提议分开睡一段时间,毕竟不是所有恋人都有同居的步骤,但想到才谈恋爱的时候,应绥就把这个提议堵回去了,估计她现在提,更不可能实现了,所以退而其次地选择了分两床被子。 实在是每次白天刚想明白了一些事,晚上回来缩在被子里,才冷却下来的过度热情在意识到应绥存在的一刻,就周而复始地复燃了。 乔以微没想过自己谈恋爱会黏人到这种程度。 吵也吵了,乔以微不想浪费这次契机,几番复盘总结,决意要从她做起,进行一些调整。 比如:保持适当的距离,有利于关系的存续。 所以她将被子推到应绥那边,自己去将床尾的被子抖开来盖到自己身上。 应绥对着过宽过长的被子相顾无言,半晌“哈”了一声,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控制不住被活活气死……气笑了。 今天分被子,明天分床,后天分房间,分着分着就差离婚了。 他分个屁! 一想,应绥竟毫无风度地和乔以微抢起了被子。 “你干嘛!”乔以微难以置信应绥居然能如此厚颜无耻,“你不是有一床被子吗?” “哦。”应绥表情体面,三两脚一蹬,被子就全挤到了床尾。 乔以微嘴巴微张:“……” 成功分到了一人份的被子,应绥拽着被角,防止乔以微突然用力往回抽,手臂一伸,关掉了卧室的照明灯,只留下一圈亮光微弱的灯带。 紧跟着便是一阵颠倒,宽大的被子罩住两个人,应绥长手长脚地压住乔以微,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虽然也有过抱着睡的经历,但那多半 是醒来时乔以微发现两人互相抱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没睡着的状态。 乔以微在自己睡习惯了的床铺上睡觉,睡相有时候还挺难以言喻的。所以她猜,抱着睡,多半是她起的头,应绥半推半就而已。 或许……乔以微有了某种猜测。 一扭头,赫然能凑近应绥的喉结、锁骨。 非常漂亮。 乔以微咽了下口水,挪开了视线,轻声说。 “应绥,你这样,我怎么睡。” 应绥闻言,并没有松开拥抱的力度,不太讲理地说:“闭着眼就睡着了。” “应绥。”乔以微闭上眼两秒后又睁开,热烘烘的温度干扰能力太强了,她确实没法睡,“你今天和以前都不太一样。” “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应绥选择不回答。 再冷静下去,家都要散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乔以微的睡意被彻底搅散,搭在应绥手臂上的左手,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摸索到他的无名指,并握住。 应绥沉沉地呼吸了一下,感觉今晚大家都不要睡了。 婚戒在抓握中碰了下。 乔以微似有所感,“不是我自作多情啊。”她顿了顿才有勇气求证,“你是不是,挺黏我的?” 应绥还以为她准备了这么久要说什么,“不应该吗。” “哦。”牙齿在下唇上磨了几个回合,乔以微仍觉得牙齿痒痒的,难以消解,“你没有别的要说了?” “明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吗?”手指拨动着乔以微一缕发丝的发梢,应绥双眼清明地注视着。 “记得呢。”乔以微说,习惯了说话留半句,“没有特殊情况,我会准时到的。” “到时候去接你。” “好啊。” 夜聊结束,乔以微真准备睡觉了,却先感觉到了应绥在动。 乔以微以为是她把应绥的胳膊压麻了,准备调整一下姿势,应绥的气息扑面而来,乔以微紧张地闭紧了眼,下一秒,柔软的亲吻落在了她的额头,干干净净地刨去了任何欲念,只是单纯地靠近。 与之而来的,是应绥在耳边诉说的真心,“爱你。” - 傍晚时分,粉色的云霞晕染了天际。 应绥将车停在了就近的收费停车场,副驾上是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鲜花散发着馥郁怡人的香气,而应绥本人则是坐在驾驶位上反复欣赏乔以微今天上班前给他的6666.66元转账。 驾驶位的座位往后调了点,让应绥的长腿可以舒适地伸展开。应绥舒服地半躺着,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地笑出来。 乔以微的心路历程他大概可以模拟出来。 情人节嘛,发个红包表示一下心意,取个谐音梗520、521、1314之类的,准备发送又觉得钱少了点,于是在小数点前面再添几个0,加了0之后,又觉得不妥,这里面的一部分钱不是她亲手赚出来,索性再删除,删了以后对着被赋予了腻腻歪歪含义的数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后放弃挣扎,发了一个月的大半工资,祝他六六大顺。 正打算换个思路重新模拟,副驾那边的车窗被敲了敲,应绥开了车门锁,倾身将花揽在怀里。 迎面的暖气让乔以微顿感温暖,乔以微上车系好安全带,见到应绥手捧玫瑰的画面,工作的疲惫烟消云散,乔以微十分用力才抚平了摸摸他的冲动,仅仅是替他先抱住花。 56. 蝴蝶结 他们情人节的安排和大多数情侣一样,晚上在提前预定的餐厅吃一顿漂亮饭,饭后去江边或者其他热闹的地方散散步。 享受不被任何人和事打扰的二人世界。 即便没有昨晚的剖白,乔以微和应绥也没有打算放弃今天的约会计划。 长款羽绒服里面是乔以微精挑细选的裙子,进到餐厅后,羽绒服便交给了随行的侍者,长裙在餐厅灯光映照下折射出亮闪闪的光,让乔以微觉得她站在应绥身边也毫不逊色。 餐厅氛围很好,和他们一样,落座的几乎全是情侣和夫妻,吃饭间隙,乔以微时不时就要见证一对情侣的求婚,有种未来半个月,婚姻登记处的门槛要被踏破的错觉。 和其他情侣蜜里调油的温馨甜蜜不一样,乔以微和应绥讨论的话题,不外乎是“我要吃这个”、“不行,我份儿是我点的,你不许一个人全吃完”等等。 他们是全场最认真对待食物的一对。 豪吃了一顿,乔以微肚子都向外鼓起了一点点弧度,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约会都要更加开心、放松。 和应绥一起亏了100块钱捞鱼捞到了一袋水也没关系。 应绥被乔以微牵着一起去排“情人节限定版情比金坚铁板大鱿鱼”的队伍,看到乔以微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才确信自己这回没有弄错和乔以微的相处技巧。 不能一味地将他以为的好东西堆给乔以微。 相反,他要是能松开一些禁锢,释放出乔以微可以为应绥付出的空间,乔以微就会舒服许多,对应绥的付出也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下来。 还有就是, 一定要记得告诉乔以微,应绥非常爱她,非常愿意做她摇摆不定时的有力支撑。 - 承了情人节的福气,乔以微的步数第一次登上了朋友圈的TOP10,前面的同仁要么是健身达人、要么是当天在拍竞技综艺的苦命人。 高质量完成了八小时的睡眠任务,乔以微即便是玩手机也没法躺在床上玩了,索性起来吃一顿久违的家庭早餐。 转了一圈没见到应绥,乔以微最后推开衣帽间的门扫了眼,打算要是再找不到人,她就先自己吃早饭了。毕竟她对应绥的晨间锻炼没有半毛钱想要加入的兴趣。 肚子上的肉软就软着吧。 一开门,乔以微就看到应绥正在扣腕表。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用最温柔、灿烂的笔触给描摹出应绥的轮廓。 当然,乔以微心里的滤镜与此同时正因为银色表带束紧应绥手腕的动作,迎来史诗级加强。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应绥看乔以微扒着待了好一会儿。 撇掉心里的胡思乱想,乔以微走进衣帽间,对着应绥收藏的手表欣赏了一通,“来叫你吃早饭。” 亲亲抱抱已然成了日常。 应绥没太过分,把乔以微抵在衣柜前亲了一会儿便收住了,“帮我挑一条领带,弄完我们一起下去吃。” 乔以微抿了下唇,一大早就被勾引的感觉不是很好受,头对着应绥的胸口敲了一下,乔以微趁机钻出应绥怀里,到旁边冷静冷静挑领带。 她最后挑了一条纯黑的领带给应绥,在领口的位置映了下,感觉和应绥今天的灰色衬衫挺搭的,“要不就这条?” “行。”应绥接过来绕过脖子,调整好两端的长度,眼神在乔以微和领带之间来回闪动了几回,“你帮我系吧。” “我不会诶。”乔以微偶尔会产生应绥想一出是一出的本领其实深藏不露的想法,“我只会系蝴蝶结,你要是不怕丢脸的话,我就帮你系了。” “丢脸的,不会是我。” 乔以微的疑惑写在脸上。 应绥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准备定制一个领带夹,上面要刻上‘乔以微的丈夫’,以后出门就是有身份的人了。” 缺德得要命。 乔以微拳头硬了,无语地锤了一下应绥的胸口,丢下话,“早饭没你的份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 阳春三月,A市开始隔几天就要下场雨,黏黏答答的春雨惹得乔以微心烦意乱。 尤其是有两次出外勤回程的路上突然下雨,让她明明上班前才洗过头,当晚回去又要被迫再洗一次。 也许她天天祷告起了作用,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的毛毛雨,终于在某天成了滂沱大雨。 就是这雨下得未免太大了些。 乔以微撑着伞站在大楼入口打车,不出半分钟,半条裤腿就被飞溅的雨水淋出了水痕,无奈只能重新回到大楼里。 今天在公司写方案写嗨了没注意时间,拖得晚了,乔以微尝试加钱打车依旧没有接单的司机,无奈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开车来公司接她。 一刻钟后,乔以微意外接到了应绥的电话。 应绥问:“怎么在你公司门口没见到你?” “你来接我的?”乔以微奇怪。 “对啊。”应绥说,语气听起来很伤心,“我也没想到,你下雨天回不了家,居然没想到给我打个电话。”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不回去了。”乔以微安慰人的技巧一般,“如果不回去的话,我肯定打电话给你的,而且我以为你已经到家了,算起来我肯定是离司机的距离更近啊,没想到你还在市区里。” 刚才给司机电话的时候手机电量已经告急了,所以打完电话后,乔以微又回楼上充了会儿电,“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就来,你就待在车里不要出来啊。” “慢点不着急。”应绥说,“我把车牌号发你,我看到你了就给你打双闪,你也注意点不要进错车。” 应绥记得乔以微说过的要低调,所以来的时候和秘书交换了车。 虽然这辆车同样价值不菲,但好歹这栋楼里的头部职员能够消费得起的了,应绥开过来也不算引人注目。 毫无阻碍地坐上车,乔以微宣布:“出发!” 暴雨天交通阻塞的情况见怪不怪,应绥载着乔以微,一切以安全为先,开得速度不快。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费力地甩动着。 车子开了一会儿,乔以微发现窗外的道路似乎和往常回家的那条路不一样,“我们要去哪里啊?” 正说着话呢,车子驶入了一个乔以微从未来过的小区。 “这里有套平层是结婚的时候哥送你的,你忘了?”应绥说。 “乔以泓?” “嗯。” 婚前她确实乱七八糟签了一堆文件,来自乔家、应家、梁续言的,她一开始还会问一问,后来手都签麻了就没再理会。 “今晚就在这里睡一宿吧,顶着雨天回去,估计到家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乔以微显然对自己手里有多少资产并不清楚。 她连她家在哪幢楼哪一层 都不知晓,全程跟着应绥走。 坐电梯上楼时,乔以微想到自己有几次还花钱开钟点房休息,真是钱多了没处花。当然,这种蠢事,她绝对要保守到断气那天,绝不能让任何人有知道的可能。 进门密码是乔以微翻了很久的备忘录才找到的。 房屋内是乔以微会喜欢的日杂风,即便乔以微没在里面生活过,可里面的装饰风格、物品摆布不由让人有想住进去的念头。 “所以,我刚上班的时候,你说要搬到市区住,就是指这里?” “对啊。”应绥拆了双新拖鞋放在乔以微脚边,“这栋房子离你公司最近的,小区本身的特点就是闹中取静,感觉你会很喜欢。” 穿好鞋,乔以微新奇地到处转。 “这盆绿萝是真的吗?”她指着桌上的盆栽说。 应绥眼中带笑,“摸摸看。” 乔以微捻了捻叶片,“真的!” “晚饭吃了吗?”应绥说,“电视柜里有零食,要不要煮点东西吃。” “我在食堂吃过了。”乔以微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了食欲的召唤,“不过,要是现在有一碗米线就更好了。” 乔以微随口说的,她也不知道房子里有没有备,双眼闪着灵动的光,“有吗?” “有吗?”应绥皱着眉反问她。 得寸进尺的应某人! 乔以微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要亲,应绥偏开了点,乔以微踮得更高了些,应绥再次躲开了,嘴角上扬了一下又立刻垂下去。 乔以微蹦了下亲到应绥的下巴,眯起眼最后问一次,“有、没、有!” “现在有了。”应绥心满意足。 这还差不多! 目的达成,乔以微嫌他事儿多,转身要走,不料这时应绥竟将她整个人直直地抱了起来。 “你干嘛。” “一个人煮饭很无聊。”应绥有理有据,“所以你要先陪我洗手,然后搬个椅子坐过我旁边,这样我能煮得快一点。” 乔以微正要说点什么,应绥又说话了。 “不可以玩手机。” 唉,好黏人一男的。 偏偏厨子最大,乔以微懒得挣扎了。 应绥暗自笑了笑。 乔以微的口是心非他现在有点领悟了。 开了一包鱿鱼丝在边上嚼嚼嚼,间或充当品鉴师,乔以微才想起来,“我自己都不记得这里了,你怎么知道的?” 应绥算是见识到了乔以微对金钱独一份的云淡风轻,以及她真的记不住日常属性不高的人和事。 “前年年底钱叔清点家里资产的时候,你不是说把你的一起算进去。” 乔以微没什么印象了,估计当时是自己懒得打理,索性整包交托出去。 钱叔在资产管理方面可是行家。 “房子你就算不住,总得有人来定期打扫、检查。” 汤料的香气已经弥散在厨房的角角落落,乔以微的饥饿感愈发强烈。 难怪没人住的房子里居然什么东西都配备齐全了。 雨势不见减弱,雨水唰唰沿着窗户滑落的声音混合着咕嘟嘟的沸煮声,乔以微心里是一片宁静祥和。 米线煮起来很快,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和恋人聊着日常的话题,乔以微平日看得见、看不见的褶皱都被温和的雨水熨帖了。 好像在这个时刻,她原谅讨人烦的一切。 57. 认定 应绥的手机放在桌上滴答响了两声,屏幕上弹出了社交平台的信息提示。 应绥没管,乔以微说:“你不看看吗?” 应绥把手机递给乔以微。 “你这是让我查手机的意思。”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乔以微把手机接过来,强调说,“这是你主动要求的啊。” 乔以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人脸识别没通过,界面提示需要输入密码,“密码多少?” “你生日。” “阳历还是阴历?” “阴历。” “没创意。”乔以微边输入边说。 “那我等会儿改成领证的日期。” 乔以微:“没好到哪去,OK?” 成功将手机解锁,乔以微直接按了锁屏键把手机还给应绥。 打开应绥的手机纯粹是接着应绥的话顺水推舟,乔以微没有查伴侣手机的喜好,同样的,她也不希望应绥去翻她的手机,作为妹,手机里有些东西可能没法在应绥面前露面。 而且要是哪天她起了疑心去看应绥的手机,一切就没什么意思了。 “行。”应绥认下土气的评价,说,“那你不帮我想一个好一点的密码。” 乔以微想到自己是拿应绥的阳历生日作的密码,好像和他半斤八两,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纯拆台,“我想不到。” 话落,不给应绥补刀的机会,立刻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最近有考虑要不要重新把车开起来。” “你居然有驾照?”应绥惊讶,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乔以微坐在驾驶座。 乔以微无语,“我不仅有,而且这两年就要换证了。” “抱歉。”应绥认错,“是我对你了解得不够到位。” 乔以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理的机会,“你知道就好。” 乔以微重新开车不是完全心血来潮。 他们做节目,总会有出外景的时候,有的时候拍摄地点离市区比较远,不怎么好定位、打车,有的时候是路程比较远,乔以微不太敢开,导致开长途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多少会有些愧疚。 乔以微表达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只要是路况不是太复杂的、路程不算长的,应绥就会把车给乔以微开。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把乔以微按在驾驶座上,的确是一件完完全全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在乔以微下地铁到庄园的那条路是一眼望过去的平坦,平常也没多少车辆经过,应绥一手拦腰控制住扑腾的乔以微,一手打开车门,要把人往驾驶座里塞。 “不行!”乔以微试图挣开应绥的桎梏,“我开车,你坐在车里难道就不害怕吗!” “乔以微。”应绥很是无奈,真实且客观地说明,“昨天你明明开得很稳。” “不行!”乔以微疯狂找借口打退堂鼓,使劲儿地推开应绥勒在她腰间的胳膊,“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为了我,你就别挣扎了,反正最后肯定是你开。”应绥护着乔以微的头,总算用安全带将人绑在了驾驶座上,“再熟悉熟悉刹车油门的位置,等我上了副驾,就开始启动。” 乔以微生无可恋。 等到乔以微度过最开始的那段谈车色变的恐惧期,应绥慢慢地开始让乔以微尝试在车流较多的路段开一开。 但这个时候,乔以微又从恐惧期转换到了紧张期。 应绥什么还没说呢,乔以微就先说了启动、放手刹、踩油门,都得和应绥强调一次,“你先别跟我说话。” “嗯,我不说,你开吧。”应绥手肘撑着车窗,不对新手做任何驾驶方面的指导,只要不违规,随她怎么开了。 其实乔以微开车真挺可以的,坐了那么多回,应绥就没碰到过一次乔以微猛踩刹车,而且开到现在,车子也没大的磨损。 乔以微似乎就是习惯了,学任何东西都不会太顺利。 穿过一路的绿荫,应绥正在思考,之后得多找几件乔以微会擅长的事情让她尝试,或许可以削减她类似的成见。 - 开车技术精进到足以挑大梁的程度,乔以微真正意义上全程参与制作的第一档节目终于要开播了。 按道理节目早就该播出了,可惜中间因为和平台等多方的利润分配没谈得拢,节目上线故而一拖再拖。 在节目上线的半个小时前,乔以微收到了步凌云的消息。 彼此分享了一些加油打气的话,互相表达了紧张、害羞和期待,并且预想了一部分节目播出后可能会出现的言论。 应绥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早早和乔以微约定好了要一起看节目的第一期。 哪怕到时候不能一起在家观看,也得在节目播出时找个店坐下来一起看。 一起生活的时间越长,应绥对于庆祝各种特殊纪念日的情有独钟表现得就越明显。 好在在上线的时间前,两人都得以从诸多繁琐事中脱身,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沙发前等待节目的播出。 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家里所有能开机并且正常播放视频的手机、平板,仿若是电视的迷你版。 应绥原本还打算号召身边人一起看,他坚信,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力量,播放量即将迎来美好的明天。 乔以微真的是一拖二拽三求四请才避免了应绥的兴师动众。 应绥要是因为节目发个朋友圈,被有心人截图放在网上,乔以微恐怕不用等到第一期播出结束,就能在热搜上看到#连应氏总裁都在强烈安利的节目#的话题。 何况,应氏旗下的公司并没有参与到节目的任何一个环节。 总裁平白送流量,底下的员工下了班受到领导恶魔低语的3D环绕,还得揣测领导的旨意,想想就累。 蒜鸟,都是打工人,都不容易。 节目正式播出前,已经预热上线了一段20分钟的先导片,主要是简单介绍节目嘉宾和内容,到了正片里,已经在先导片里呈现的部分,会以更加细致的形式播放出来。 镜头投向了在工作一天,下班回家为晚饭备菜的步凌云。 洗了两片菜叶子,步凌云感受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仅用了三秒钟时间思考,便把洗干净的菜放到了沥水篮里,自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坐下,在手机里点开了外卖软件。 这时插入一句画外音的提问。 “是打算直接吃外卖了?” 乔以微说话的语调像极了正挨着步凌云坐的朋友,所以没有因为镜头正在记录步凌云的时候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而显得突兀。 这话问完,应绥抢在步凌云前头 说了,“是你。” “嗯呐。”第一次在电视机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乔以微还挺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搓了两下掩饰过去了。 一期节目大约50分钟左右结束,2-3分钟下期预告播完,乔以微拿起遥控器,准备换点别的看看。 “等播完吧。” 屏幕上已经跳出了切换节目的字样。 应绥的仪式感真的只增不减,乔以微随他去了。 可能是要拖延一会儿乔以微的休闲时间,应绥拨开一颗送到乔以微嘴边,乔以微就着他的手直接将荔枝果肉咬进嘴里。 下一秒,应绥直接一个快动作,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 “咋啦?”乔以微想应绥怎么又抽风了。 应绥盯着电视又仔细看了一眼,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你站到电视机旁边,我想给你拍个照片。” 又来了。 乔以微心里想着,脚步倒是没太慢地走过去,龇开牙,摆出万能的剪刀手,应绥眼疾手快地连续按下相机的快门,将电视屏幕和乔以微一同容纳进取景框中。 只要拍的够快够多,即便乔以微有表情不自然的时候,应绥也能从中选取到最合适的一张。 “好了吗?”乔以微笑肌僵硬得有点痛了。 “好了好了。” 乔以微立刻放下剪刀手,应绥跑到乔以微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的摄影成果,并打算挑一张最完美的,冲洗出来放在家里。 或者他的办公室。 “这张删了吧。”乔以微指着一张自己笑得眼珠完全被隐没的照片,“看起来很蠢。” “怎么会?”应绥讶然道,边说边切换到上一张,“这张明明比上一张更生动。” 乔以微无语地撇嘴,“……” “那你把上一张删了。”半晌后,乔以微决定退一步。 “可是上一张明显就更显气质。” 乔以微:“……” 她第一次知道应绥原来有纠结症,要是家里大小事务全由他负责,乔以微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他有断舍离困难症。 说好只选一张的,结果应绥连其中拍糊的一张也没删得掉,说是有文艺气息。 乔以微真的不懂艺术,但她知道,应绥一旦确定了某种逻辑,不管遇到多离谱的情形,都能靠一张嘴掰扯回来。 拒绝参与到应绥的选择中,乔以微抛起桌上一只黄澄澄的橙子,一个不过瘾,像杂技演员一样,又加进了第二个。 电视剧和茶几之间相隔的地带空旷,乔以微在橙子即将脱手的一刻,一个跃身,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收尾。 将其中一个橙子放回原位,电视上的“乔”字跳进了她的视野里。 乔以微直起身,沿着“乔”字所在的位置向后看。 哦,是她的名字啊。 乔以微觑了一眼即将宣告全部保存的应绥,往前走了前,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摆弄好角度,她喊了一声应绥的名字,“看镜头。” 镜头里的应绥思维还停在上一件事,神情显得懵懵的。 乔以微提醒:“剪刀手。” 应绥依言摆出动作乔以微的同款。 咔嚓—— 乔以微认定的,最完美的一张纪念照诞生了。 58. 转折 节目目前已经上线了两期,在网站上的播放量达到了最初的预期,后续稳中求进,乔以微觉得非常有希望能在公司年度盘点的时候入选。 虽然现在半年的时间还没有过去。 至于其他的,她就不怎么敢奢望了。 周一前前后后算起来几乎开了一天的会。 乔以微听得头晕,在宣布散会后,坐到工位的旋转椅上直接化开了。 之前和应绥冷战,来者不拒地答应了一些工作。 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滑动,认真看了一遍关于新节目启动的文件。 节目的最初构想是由朱幸怡提出来的,她计划制作出一档聚焦于现代社会中的失败者、形式采用偏向纪录片的综艺。 因为公司制作的大部分节目娱乐性性质比较强,所以为了推进这档综艺的拍摄,朱幸怡反反复复向上提请了许多次。 并且即便目前公司同意了,后续能给到的资金和人员也十分有限。 谁都知道,节目即使上线了,能为公司带来的收益实在是杯水车薪。 为了拉人进组,朱幸怡把她这辈子的脸皮都用尽了。 而乔以微之所以同意,纯粹是那段时间她比较颓,在朱幸怡天花乱坠的宣传下,她就生出了一些些的不服气。 ——凭什么镜头永远只能留给那些世俗上成功的人!难不成我烂,我就该去死吗! 就这么热血上头地答应了。 她们团队里一共五个人,虽说有人员分工,可真正实操起来,每个人几乎在节目制作中的每个环节都参与了进去。 连对于一向喜欢躲在幕后敲键盘的乔以微也得加入到选角流程中。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乔以微发誓,他们节目绝对是名字的寓意不好。 ——《没有奇迹》 我们崇拜艳羡有梦想、有追求的人,为他人创造出的奇迹欢呼雀跃,却在推由己身时发现,无论努力多久、等待多久,都不会有奇迹的降临。 叹了口气,在名单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乔以微想着下次开会,得和幸怡姐提一嘴,明明她们这些被拒绝的经历就够拍一整季了,哪里需要苦心拜访。 乔以微打了几百通电话,跑坏了两双鞋,乔以微终于谈下了一个愿意录制的嘉宾。 ——一个上班公司倒闭、创业负债破产的倒霉蛋。 对方同意录制,不是看她可怜发发善心,纯粹是常年不经风吹雨淋,跑外卖跑不过人家,想挣点外快贴补还债。 真比起来,谁更惨还说不好。 写这一期话题框架的时候,乔以微在里面加入一句话,准备放到当期节目的备选文案中。 「如果无法等到奇迹的降临,那么请珍惜每一个雪中送碳的微小幸运,相信这样的时刻一定会比奇迹更早到来。」 谈下了第一个嘉宾,想象中的顺利并没有如愿出现,之后依旧是遭受不重样的拒绝、冷眼。 最夸张的一次是,乔以微听了对方两个小时全方位的诉苦,结果聊到正事,电话“啪”一声就给挂了。 乔以微拳头硬了,她怀疑对方根本没被诈骗,而是她被骗了。 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将节目里会请到的嘉宾谈妥了,真正录制起来,新的问题又层出不穷地出现。 录制节目的嘉宾生活中的镜头几乎只有手机和监控,真正到了摄影机前,原本可以侃侃而谈的人变得支支吾吾,录制了四个小时的素材最后可能只剩下10分钟能用。 乔以微揉着肩膀从警察局出来。 今天录制的节目嘉宾是个高中生,父母离异,抚养权在母亲手里,小姑娘平时各方面表现得无功无过,是在任何群体里都会变得不起眼的存在。 她们找上她之后,花了很多力气才挖掘到小姑娘想要“被看见”的渴望,前期签合同的时候和监护人、学校各方都沟通协调好了。 没想到今天才开始录制,孩子父亲那方突然来了一拨亲戚。 不知道是听闻了哪里的谣言,说是乔以微她们公司要将小姑娘打造成童星谋财,于是一大家子闹着不干了,说是当初资产分配不合理。 最后现场所有人推搡拉扯地进了警局。 遥想乔以微以前一个听到警笛声都会绷紧后背、自省有没有对不起社会的人,最近因为这些烂事,已经能在警察同志面前淡定自若地做笔录了。 何尝不是一种抗压能力锻炼。 甚至在经历了警局半日游后,乔以微和同事们还得回去整理素材、讨论后期。 挤在一辆车上,乔以微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脑袋没有支撑地左摇右晃,摄像给她分享了一个U型枕,仰头一倒就是睡。 乔以微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不能不用一个“见多识广”来形容。 除了各种离谱、狗血、邪门的人物,乔以微也见到了不少一开始符合她们预期设定的嘉宾和境况。 比如从未有过人生高光的平庸者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努力,却从未肖想过厚积薄发的时刻到来; 比如起初人生之路坦荡顺畅,却在某一时刻毫无征兆地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过去的对照,即便在自己眼里已经是云泥之别,可在别人眼里连伤仲永的资格都没有; 又比如不管平时怎么四通八达,一到关键节点就会落败得毫无招架之力…… 乔以微以前就觉得自己像一座巉岩嶙峋的孤岛,不管从外面看多么的坚硬平整,可一旦深入了解,就会知道她的阴暗扭曲。 岛屿上多的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但现在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些以前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她得承认,自己就是和想象中的一样的普通,因为她判断普通的标尺是她自己。 但也正因为普通,所以世界上一定存在着和她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们,包括痛苦、挫折和绝望。 失败是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事实,所以没什么好丢脸的。 她只不过是碰上了千千万万个理由中的其中几个而已。 - 在炎热夏日的最后一丝暑气被霖雨卷走。 乔以微终于陪着《没有奇迹》走完了制作的最 后一步,原本毛绒感很强的短发,经过几次修修剪剪留到了齐肩的长度,如今在工作场合里,她会用夹子将头发挽起来。 在审片室里观看了一小段配上后期、音乐等内容的成片,乔以微在此之前,完全没想过能够有一部作品,会多多少少地去表达一些她内心的真实感受,何况她想要说出口的,还是一些不符合大众言论基调的颓丧之言。 下班的时候,天空澄蓝而遥远,像是一汪没有边际的海,宁静而渺远。 这样令人驻足仰望的天空,乔以微这段时间只有在工作途中经过,却没有能够和今天一样停留珍视许久。 朱幸怡作为项目的领导人,在她们五个人的工作群里发了红包,以表示对所有人员对节目的付出。 乔以微运气不上不下,抢了个中等红包,并和大家一起在群里发了表情包庆祝。 乔以微知道,等节目上线了,后续的播出效果多半会是平平无奇的程度。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她不再会因为预料到的结果不够出众,而在努力的过程中就惴惴不安。 一片卷着红边的落叶飘下来,乔以微一抬手,恰好飘到了掌心。 她突然很想见到应绥,于是也真的这么做了。 手机通话被接通。 “下班了吗?在哪里呀?” 乔以微的轻松通过电流准确地传输到了应绥的耳边。 “下班了。”应绥合上文件,快乐被传染到他的声音里,“我还在公司,今天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那倒也没有,纯粹是心情好。”眼前出现了一家冰激凌店,乔以微说,“你要是今天不忙,我们出来玩,我想和你一起吃今年夏天的最后一支甜筒,还想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类似的话,乔以微今年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应绥没打算戳穿她,“好啊。”顺带做好要玩两次过山车和大摆锤的准备。 “那我给你发定位。”乔以微果断拍板,“你来找我。” 慢慢悠悠地挂了电话。 乔以微略有期待地朝着的冰激凌店走去,沿路的树梢刷啦啦地响动。 “起风了。”乔以微轻声说。 视线从路边乔木转而被一个卖卡通气球的商贩吸引了过去。 正想着要不要买一只玩一玩,始料未及地和商贩平地相撞,原本束紧的气球霎时失去了束缚,一哄而上地腾空,摇摇晃晃地飞往了天空。 乔以微对着飘摇的气球望得失神。 天空成了巨大书本的一页纸张,轻轻掀动,就是另一幅景象。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是一支穿着卡通玩偶服的队伍蜂拥而来。 前世今生的所有景象影影绰绰地重叠到了一起。 生死交替之间的庞然恐惧顷刻间灌进了她的身体,倒下的那一刻,天空灰鸦鸦的,像阴雨天的清晨,金色的阳光无法穿透任何一处云层。 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吗? 乔以微的眼睛无力地闭上了。 躺在手心的手机,在这时,因为来电而嗡嗡地震动着。 59. 风 乔以微在晕倒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她又死了一次,或者一切是她的大梦一场,又或者她在地铁站根本没死透,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她现在一睁眼,就该是亮眼的病房顶灯。 但是,当她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亮到发白的太阳。 乔以微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转了几圈,她才回忆起周遭的景象是她孩童时期的家。 绿油油的麦田像波纹一样一层层荡开,空气中的鸟语花香散发着浓重的庄稼的味道。 乔以微想要迈开步子走动,才发现自己成了无形透明的一缕风,路过砖石地面也不会激起一滴泥水。 尽管对这栋老房子的记忆已经十分稀薄了,可是身体好像会自然地在过去的环境里熟悉起来。 乔以微趴到窗台。 水泥墙体框出了窗户的位置,上面偶尔会有一只小黑虫子爬行。 玻璃窗的边缘是铁制的框架,有些年头了,经过风雨侵蚀早已斑驳出其他颜色,一整扇玻璃被铁条隔成了三段。 没有纱窗,空气流通的唯一方式,就是拉下窗户中间的旋钮把手向外推。 只要有一条缝隙,就足够乔以微钻到房间里了。 顺利进入那间他们一家三口挤着住到一起的卧室,乔以微看到角角落落里放置的物品,什么都有。 而小乔以微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大人们常坐的椅子,此时被用来充当桌子。铺展在上面的,是一本小学算术题合集。 乔以微撑着下巴,坐在小时候的自己身边,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过往的记忆。 即便在他们那里教育水平相对落后的环境里,大部分学生对于脱口而出简单的加减乘除的答案还是容易做到的。 但乔以微做不到,总是要掰着指头数、在纸上留下算术痕迹才能得出结果。 认为自己不太正常的小乔以微不要自己那么笨,可又没办法完全摆脱掰指头的帮助,于是每次需要进位的时候,都会掩饰着手上抽搐的动作在裤子上划一下。 好像这样,就是她一下子算出来的了。 乔以微拥有小乔以微没有的耐心,陪着她慢慢吞吞地写下一行行答案,对于她一个人自顾自地慌张也给予无限的包容。 卧室的门关着。但因为门是老旧的木门,门外的声音一丝不差地传了进来。 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酒杯碗筷碰撞的声响,大人们交谈的话语,中间夹杂着几个并不文明的用词,好在小乔以微听不懂。 门外的声音渐渐缥缈遥远,乔以微听不真切,与此同时,房屋内的装潢换了个遍,水泥地上覆盖了一层白色地砖,墙壁上贴上了瓷砖,屋内的采光随之亮堂了起来。 乔以微依旧住在这件屋子里,有床、有桌椅,房间里物品的摆放不再那么拥挤。 但她很少回来,因为从初中开始她就要去镇上读书了,早晚上学的时间家里没办法再每天接送她。 过了这么多年,乔以微依旧不是喜欢在学校宿舍群居。 学校的浴室是大澡堂子,不分隔间,让她觉得很没有隐私。浴室的供水永远处在极端的冷热之中,让人没办法好好洗一回澡,所以头发也常常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地洗。 宿舍是八人间的,同一寝室的室友如果都在床下,就会拥挤得走不动道。墙体有白皮掉落。攀爬上下床的梯子时,感觉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床栽倒下去。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有时会浑浊泛黄,伴随着扑面呛鼻的铁锈味。 倘若这些小乔以微都能克服解决好,但唯一一点,是她始终无法忍受的。 她睡眠不好,压力一大,晚上睡觉就容易惊醒,还特别容易打呼和磨牙。 初中以前她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直到影响到了其她室友。尽管和室友们说了,如果她吵到她们,可以直接将她拍醒,但这并没有真的解决问题。 小乔以微开始尝试从仰躺到侧睡或趴睡,身体蜷起来睡,又或者熄灯以后掐住肉不让自己睡着。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格外想要搬出去睡。 可搬到哪里呢?租房子的钱又从哪里来呢?而且那时候小镇网络不发达,她从来不知道这些扰人的问题是能够通过医学手段治疗的,但即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在她的家乡,是不会有人因为睡觉打呼多花一分钱就医,每笔钱都应该花在刀刃上。 不缺吃穿,生活却依旧是度日如年。 所以,长大后,有人问她,如果回到过去,你最想回到哪一年。 乔以微的回答是,不管是哪一年,她都不想要回去。 因为即便回去了,也不过再来一次被筛选的生活,再来一次损人不利己的人生。 乔以微完全按照了规范的求学路径,从乡村、小镇、县域,一路到了大城市读书。要是这么抽象地概括,乔以微的确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她知道并不是的。 在每一条上升渠道里,她都是最末尾的那个,在大城市里读了个不上不下的本科,晕头转向地过了四年,再稀里糊涂地进了公司上班。 一步步验证了,她创造不出任何价值。 永远是被批评的那个,没有权利说“不可以”的那个,是每天都想要突然死掉的那个。 然后在地铁站的站台上,有一阵风穿过了她的身体,将她彻底带走。 乔以微坐到自己的身体旁边,才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自己了,不关注自己是否按时吃饭,不关注自己的失眠、焦虑、孤独。 风轻轻地吹着。 乔以微躺下来,温柔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即便身体已经失去了感知。她还是轻轻地拍着,轻轻地呢喃着:“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不用再愧疚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以后,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指责你想要休息。” - 滴——滴—— 乔以微昏睡了一觉,尝试了好几次才睁开了眼。 眼前模糊的灰白渐渐湮灭,转而代替的,是浅淡的鹅黄,紧接着,她手指抽动了一下,意识到她正握着应绥的手。 她眼睛转得很慢。 应绥探过身按了床头铃,同时在呼唤她的名字,在试图吸引她的注意,不让她继续睡下去。 她想要和应绥说没事,但似乎身体还没有熟悉新的环境。 没一会儿,一队的医护人员赶来,给她做了检查和测试。 当她终于开口回应、给予反馈的时候,应绥悬着的心总算被稳妥地接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应绥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即便穿着整洁维持着周到,也完全没有掩盖他的疲累,眼眶里有红血丝,眼睑处浮着青灰,头发没有认真打理,衣服和裤子都没有穿成他惯常会搭配的成套的,估计是随手从衣柜里取下的,手腕上空落落的,连块表都没戴。 “抱一下。”乔以微翻开掌心向上,摊开双臂,弯起嘴角对他说。 应绥瞬间被击溃,微微启唇平复了两呼吸,才敢弯腰去抱住她,但仅仅是虚空地拢住,怕用大了力气伤到了她。 脸颊贴着脸颊,应绥缓慢地凑近,最终停在乔以微的颈窝。 乔以微听到他像是被吞咽了几个来 回的、发涩的哽咽,“吓死我了。” “没事的,没事的。”乔以微手掌轻轻拍了拍应绥。 应绥是真怕了。 没打通的电话最后是被路人接通的。 他赶到现场时,怎么叫乔以微都不醒。后来将乔以微送到医院,医院对她进行了各项检查,可最终显示没什么问题,乔以微似乎就是睡着了。他又找人调取了当天的监控,监控里显示乔以微是在正常走路的情况下突然倒下的。 没有任何缘由、任何预兆地,乔以微就突然不能够再做出任何反应,像睡着了一样,却没办法再醒过来。 并且医学上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医院这边断然不能贸然做出诊断。 应绥拥有了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更多的钱和权,却在生死之间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他以前最害怕的,是没办法为清白辩解,可现在,他最害怕的,是挚爱生命流逝的慢性折磨。 乔以微在床上躺了十天,感觉骨头都软得没了形状。在医生的建议下,她这两天时常下床走动。乔以微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应绥就陪她到楼下花园里晒晒太阳。 乔以微本来也没什么内伤,外伤只有倒地的时候手在地上擦破了皮,现在也痊愈了。 所以醒来之后,又休养了几天,恢复了正常的饮食和行动,乔以微就让应绥去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得到后天出院的答复后,乔以微感觉日子一下子有了盼头。 “爸爸妈妈们,你们可以放心了,快回家休息吧。”乔以微生怕劝不动,还拉来乔以泓一起,“哥,你开车把大家送回家吧。” 乔以泓在乔以微恳求的眼神下终究是败下阵来,咬碎嘴里乔以微同事探病的时候落下的糖果,将长辈一个接一个地揽出去,“人家现在活蹦乱跳的,咱们在这也帮不上忙,等后天大家再一起来,走了走了。” 乔以泓离开前,在身后比了个食指。 乔以微简直要呕死了,怎么会有人连病人的100块钱都要贪。 病房门一关上,乔以微快速将喝了几口的补汤推给应绥。 应绥无奈,好言劝道:“是给你补身体用的。” “可是我不爱喝不撒盐的汤嘛。” 应绥不为所动,将汤又推了回来,乔以微看着分毫未减的水位线,有种全身肌肉无力的挫败感,她抱住应绥的胳膊,哼哼唧唧,“不喜欢,我最近也喝了超多的。” 应绥虽然没有表态,可乔以微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了一丝丝的松动,继续努力,“而且医院配的营养餐我每天都吃光了,我在家都没吃过这么多,何况补汤本来就是长辈们额外准备的。”乔以微双手合十,“拜托啦。” 应绥挣扎了、妥协了,“最多一半。” 乔以微立刻将一半倒出来,笑嘻嘻的,“就知道你最好了。” 喝完汤,又玩了会儿,乔以微嚷嚷着犯困了,应绥在旁边把被子铺好,乔以微飞快钻进被窝躺好,“我睡觉了,你是不是要忙工作了呀?” “不忙。”应绥替她把被子理好,“我就在这儿,工作我都安排好了,别乱想。” 乔以微一听,往一边挪了挪,拍着空出的那一半,“那你睡这里。” “隔间有床。”应绥说,“你好好睡就行,我困了就到隔壁去。” 乔以微还能不知道应绥的时间安排,搂住他的脖子,闹着就要他躺下一起,“我现在身体又没装什么仪器,还是说你忌讳睡病床,介意我们躺一起。” “乱说什么。”应绥说不过她,“你先松手,我去换身衣服。” 60. 骑士 应绥在陪护的房间换好衣服回来,在乔以微如炬的目光注视下,好好地躺下了。 乔以微钻到他的怀里,闭着眼就要开始睡了,三秒后,不安分了起来,发现应绥居然没有一起闭眼,“你怎么不睡?” 应绥解释说:“我一向入睡比较慢。” “你之前是因为总在睡觉前做一些脑力活动,睡得慢很正常,但你今天又没做什么。”乔以微盖棺定论,“证明你没有认真睡。” “好吧。”应绥笑了笑,没有争辩,“你说得有道理。” 乔以微抬手盖住他眼前的光线,“现在认真睡一下。” 应绥向着乔以微的手掌靠了靠,感觉得到她的手掌压着他的眼眶四周才安心地闭上眼。 等到应绥的呼吸变轻变缓,乔以微才放下举得发酸的胳膊。 乔以微其实不困,虽然她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昏睡十天,但身体休息十天,连她的黑眼圈和红血丝都给睡没了,这几天她除了晚上睡上个七八个小时,其余时间实在难以酝酿出困意。 反倒是应绥奇奇怪怪的,明明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却一直是困了就浅浅地睡上一会儿。 乔以微端详着他的睡颜,不想要做出任何举动惊扰到他的睡眠。 一个小时后,乔以微确定应绥仍然保持着睡眠的状态,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滑下来。 病房的花瓶里插着几株向日葵,此时正艳丽地开放着。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乔以微只有这时候才能宁和地面对这十天里重复过的日子。偶尔她会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虚妄,有时候分神的刹那,她会分不清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比起重蹈覆辙,乔以微想,既然能重来一次,这一回,她就算无法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至少要活得久一点,不要再总是抱着“不如死掉”的念头过活。 乔以微站在窗台,远远眺望过去,楼下的花园里有年幼的孩童、健壮的青年、羸弱的老人,在生命面前,他们都是一样。 乔以微期待有天能见到白发苍苍的自己。 这个世界总该要给庸人留下点生存空间。 身后床上的应绥怀里一空,瞬间就醒了过来,一发现乔以微不在,立即穿上鞋四处张望找人。 此时一阵清风吹过,飘动起窗边的薄纱窗帘,乔以微的身影朦朦胧胧地映出。 因为这次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故,应绥现在总是保持着战战兢兢的状态。 害怕醒着的乔以微忽然晕倒,害怕睡着的乔以微不再醒来。 就连此刻拉动窗帘,他也害怕后面的人是不是乔以微,焦虑着乔以微会不会在阳光里化开。 “你睡醒了?”乔以微在应绥起床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 “嗯。”应绥从后面抱住乔以微,下巴抵在乔以微的头顶。只有这样,他才有真实感。 双手搭在应绥绕在她锁骨处的胳膊上,乔以微柔声问:“怎么啦?” “没事。”应绥感受着她脉搏的平稳跳动,“做了个不好的梦。” “这样啊,梦都是相反的,你不要信。”乔以微说,“而且就算噩梦成真了,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解决的,我保护你,你不要怕。” “嗯,我不怕。”应绥贪恋此刻的承诺。 等到应绥的拥抱不那么紧绷,乔以微没铺垫,直接和应绥谈及了另一个话题,“应绥,明天你帮我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吧。” “你是哪里不舒服?”应绥的神经又被提了起来,宛如惊弓之鸟。 “你别紧张。”乔以微转过来摸摸他的脸,半真半假地说明道,“我是很早之前,在我们结婚之前感觉心理压力有点大,心态上有点消极,但一直没去看医生,我就想着这次反正都住院了,干脆一起看看得了,但我发誓,我现在真没什么感觉,纯粹就是以防万一。” 应绥的担忧并没有因为乔以微的发誓而减轻,反倒是为自己的失职而自责,“可我都没注意到。” 乔以微刚要再强调一遍她现在真没事,应绥先说了话,“我现在去联系。” “不用这么着急。” 这家医院是谢问辙家的,应绥又常年投钱,想要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来其实挺方便的。 乔以微说:“你好歹让我准备准备要和心理医生说什么。” 乔以微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去看心理医生,有一次甚至挂了号了,但最后还是没去,她始终克服不了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袒露心灵的缺口,她不敢对任何人讲述她的痛苦,怕别人觉得她的痛苦无足轻重,怕她掏心掏肺说出来的东西是无病呻吟,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可能都会刺痛她,她不敢赌。 但她现在比以前勇敢了一点,也成长了一点,何况有应绥的筹备,她的胆子好像自己就大了起来。 第二天,做完常规检查,乔以微在应绥的陪同到了心理诊疗室。 应绥揉了揉她的头,“江医生我昨天见过了,不吓人的,你不要太紧张,我在门口等你出来,有什么情况要和我讲。” “嗯。”乔以微点点头。 应绥口中的江医生是个年纪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面相和善、声音温柔,是对视的第一眼就会产生信赖感的存在。 乔以微说是来看病,实则更像是进行专业咨询。 在江医生的引导下,乔以微一点点将自己拆解重组,整个过程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进行,乔以微一开始有点不知所云外,后来随着交流的推进,越发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实际情况。 整个过程维持在一小时以内。 之后江医生问乔以微问诊结果要不要和家属一起听的时候,乔以微没有犹豫,选择了一起,随即打开门探出头来,对着在门外分外担心的应绥说:“我检查好啦,要不要进来一起听听结果?” 应绥抹掉掌心的汗,努力做出淡定的样子,“好啊。” 交代诊断结果的江医生不再是亲和的朋友,而是专业的医师。 根据乔以微的描述,在过去的一段时期内,她存在压力过大、自我认同感不高、轻微双相等表现,焦虑和抑郁几乎贯穿了她的一天,甚至有可能出现过解离的状态。 乔以微没太大感觉,她早就意识到那段时间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了,现在充其量是有专业人士说出来了而已。 一个个词语震得应绥心头发紧。应绥面色无法再维持正常,随着江医生的话越来越凝重。察觉到应绥驻留的视线,乔以微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没事的。 江医生说:“但也不用过分担心,因为这些信息都是根据乔小姐口述的内容得出的。我对乔小姐目前的心理状态做了测试,职场中常见的焦虑、倦怠等情况虽然也有表现,但当下看,还是在一个比较轻度的状态,不能算是构成病症。” …… 向江医生问了一大堆问题,乔以微和应绥才从心理室出来。 乔以微挽着他的胳膊,前所未有地轻松了许多,“医生不是说没什么大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之前你生病我都没发现。”应绥说,“心理问题就算好了,也没有 人能保证以后不会复发,万一你之后再有不舒服的情况,我发现不了怎么办。” “这不一样啊。”乔以微没想到应绥居然担心的是这个,“之前我不舒服肯定不会想到告诉你,但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我要是难受了,肯定会第一反应向你求救。” 乔以微晃了晃应绥的胳膊,弯着眼眸,“我相信你啊。” 对着乔以微亮晶晶的眼睛,应绥一颗心完全塌陷。 他展臂搂住乔以微,“也是,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乔以微勾着应绥垂在她肩头的手指,听到他继续说,“我得找个老师系统学习一下心理相关的知识,等会儿问问谢问辙他们医院有没有推荐的入门书目。” “你怎么做什么都卷?”乔以微笑。 “有吗?”应绥反问。 乔以微捂着头,演技拙劣地装痛,“不行了,压力好大。” 应绥:“……” 他能怎么办?只能是将人快快地拐回到病房休息。 - 出院非常顺利地进行了。 乔以微刚一到家,鞭炮噼里啪啦地在门口响了好久。 一大家子亲友聚在一起吃了顿热闹饭。 当天下午乔以微和梁续言叭叭地聊了好多拖欠的八卦,到了晚上又很早的时间就关灯休息了。 所以复工的第一天,乔以微完全神清气爽。 珍惜地将满桌子的礼物收起来,乔以微一一向领导和同事道谢,同时发现自己居然生疏地对工作环境产生了归属感。 这段时间她不在,工作总量肯定不会减少,而是被分摊到了各个同事手里,所以乔以微快速地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将本来会划分到她手里的那份抓紧调度起来。 不知道牺牲了多少脑细胞,乔以微没到饭点就饿得饥肠辘辘了,没点外卖,直接和尹开意约去一起吃了楼下的卤肉饭。 在餐厅问出了她奇怪了一早上的疑惑,“我怎么觉得,我回来上班,胖哥看我的表情怪怪的。” “他哪里是不习惯,他是到现在都没彻底清醒过来。”尹开意忍俊不禁,捂着嘴忍笑。 “啊?”乔以微听不懂。 “你生病,是家里那位给你请的假。”尹开意拿纸巾擦了嘴角,“一般员工生病住院,覃主任那边肯定要去探望的。但你家里那位当时没透露你昏迷的事情,不过听到公司执意要去,就说能不能让平时和你关系好的同事来就行,说你现在不是很方便见人,意思到了就行,后来我和胖哥就一起去了。” “所以呢?”乔以微还是不明白。 “所以——”尹开意揭秘,扫了一圈周围人,挡着嘴巴悄声说,“所以我们就知道了,应总居然是你丈夫。” “嗐。”胃口被钓那么大,乔以微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她刚上班的时候的确是有意隐瞒,不过后来来回遮掩得反而有些令人力不从心,她有意无意地就放松了下来,对待她和应绥在外的如何如何就偏向顺其自然,不过始终没夸张到主动到处说她的婚姻状态。 一直没被熟人撞见纯粹是概率问题。 尹开意说:“胖哥对你家应总的投资理念可谓是奉为圭臬,他可崇拜应总了,对你本来就有一层友好的职场朋友的好感,现在两种关系互相爱屋及乌,他彻底完蛋了,就差走后门在你家族谱上写上他的名字。” 尹开意说得乔以微虚荣心略微膨胀了起来,但语言还是稳妥的,“这不至于。” 迎来的是尹开意不屑的冷呵,“你就等着看吧。” 61. 自我 重新上手工作,大家担心乔以微猛地接手过重的工作,身体会吃不消,所以分给她的,都是些在工位上就能够解决的任务。 而一些户外的的活动则是根据她的身体状况一点点增加。 尹开意拿着艾草锤一下下捶打肩背和胳膊,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瘫软在椅子上,等待了一分钟,电脑上的时间终于跳转到了下班的时间。 尹开意顿时支棱了起来,提上包,“以微,我们走吧。” 她在理发店预约了头发护理,加上很久没有和乔以微一起出去玩了,所以这周初始就和乔以微约定好了今天晚上的时间。 快速地吃了顿饭后到了理发店,尹开意跟着工作人员去洗了头发,乔以微自己找了个沙发坐着等她出来。 结果才安静待了一会会儿,就有店员拿着册子过来推销,乔以微面部的肌肉提起来,几度推拒,最终收下了册子,声称自己看看就好。 店里水流声和吹风机的呜呜声不停,乔以微刷手机没刷到多有趣的内容,反而刷得有些犯困,于是真把册子拿起来翻了翻打发时间。 尹开意已经洗好头发了,看乔以微总是对着里面的几页内容反复翻,“你想换个发型?” 此话一出,正在给尹开意打理头发的发型师眼露渴望地望过来。 “呃。”乔以微支吾了两声,犹豫地翻了翻书页,“一点点吧。” 尹开意没接话,但满脸写着了如指掌。 乔以微也就坦诚地继续说下去了,“我看自己现在这个发型习惯了,要是突然变了,可能会看自己不顺眼。” “那也有可能是眼前一亮啊。”尹开意脱口而出。 内心的蠢蠢欲动被尹开意的三言两句轻易地就挑动了起来。 估计是和在脑子里发酵过的偶像剧有关,乔以微不大会对具体的年龄有感触,反倒是对换发型这种不大不小的事相当敏感,总觉得发型的改变意味着新的阶段的开始。 新的订单有了苗头立即被理发店抓住。乔以微身边很快就安排上了一位理发师。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不要太夸张,适合我就行。” 乔以微想要摸索出自己的一套风格来,但无从下手,所以想要通过专业人士的判断先做尝试,就算最后只是不尽如人意,也没多大关系。 等头发长长了,再试一次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乔以微完全交给了理发师,只有当理发师问及一些选择时,才会发表意见。其余的时间,就和尹开意聊聊天,轻轻松松地享受着班后的愉悦时光。 原本是乔以微等尹开意的,结果尹开意的头发护理做好了,乔以微头发上还罩着奇奇怪怪的机器。 反正闲着做不了事,尹开意和乔以微干脆双排,时间顿时过得飞快。 “好了。”理发师说,“乔小姐,您看还满意吗?” “挺好的。”乔以微对着镜子里的人大致瞄了一眼,“谢谢啊。” 等理发师走了,乔以微才认真对着镜子好好观察了各处的细节。 头发被剪短而露出了半截脖颈,显得脖子修长,榛果灰粽的发色衬得人轻盈而灵动,刘海和发尾的修剪给原本普通的短发造型带来了别致的巧思。 尹开意捏起乔以微的一小簇头发,比对了一番,“这家店的师傅技术不错吧。” 乔以微满意地点了头,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重点是省掉了早上打理头发的时间,这个长度,来不及了用手抓一抓似乎也是可以出门的。” 尹开意缓缓竖起大拇指。 - 乔以微在外面和姐妹玩儿,应绥说他一个人在家也是处理工作,索性就在公司待着,等乔以微玩尽兴了他们开车一起回去。 出院以后,乔以微依照医嘱,非必要不晚睡,家里又有个盯梢的,乔以微的作息可谓是相当规律。 估摸着时间,乔以微提前了半小时在手机里和应绥提了个醒。 来接人的时候,考虑到晚上的安全问题,以及乔以微是尹开意的陪同人员,应绥另外派了辆车送尹开意回去。 和尹开意道别后,乔以微才上了应绥的车。 即便到了晚上,一路上灯火如豆、蜿蜒成河,完全让人没有走夜路的害怕,反倒是让人享受夜间的宁静。 以前她总认为工作以后,她的人生就宣告彻底陷入了停摆,每天拼尽全力地处理好工作,剩下的时间里浑浑噩噩、精神懈怠、行为懒惰。 以为她就剩下这一种活法了。 却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也可以拥有不一样的可能。 是她能够招架得住的职场环境,是同事情谊足以延伸至班后的友情,是她终于可以发挥出谈不上价值、可哪怕微不足道也的确事实存在过的存在感的工作内容…… 太多太多,让她能够一天又一天坚持下去。 到了路口处的红灯。 应绥缓缓停住车,牵过乔以微的手,手拉手,“今天和朋友出去玩很开心。” “开心啊。”乔以微侧过头,说话的时候由心而发地露出微笑,“虽然没做成几件事,但就是开心。” “开心就好。”应绥唇角上扬起一些弧度。 说来奇怪,这次晕倒后,乔以微才真正感觉到灵魂对身体的支配。 好像从前总有些碎片被丢在了过去,现在才全部回到了身体里。 又或许是剪短了头发,脑袋也跟着轻飘飘了起来。 总有种找到了新的人生节点的感觉。 乔以微这回不想要再去扮演任何一种她羡慕的性格的人。 她就做她自己。 不足够明媚耀眼,间歇性沉郁黯淡,啰啰嗦嗦地说些没营养的话,还是遇事胆小畏缩…… 她会慢慢地找到被擦除掉的真实的自我,然后不管怎样,她会全盘接受。 丝丝缕缕的变化作为枕边人的应绥自然会第一个感知到。 但他也没觉得多奇怪。 现在这样,在他眼里,无非是乔以微将以前那些忍住不说、憋闷在心里的话慢慢地倾倒出来了。 相面识人的本领,应绥不说多精通,但生意场上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对于乔以微刻意戴上的假面,如果让乔以微感受到了安全感,那他无论任何时候,都没有独断专行摘下的权利。 笑得痛苦的乔以微他会心疼,笑得轻松的乔以微他一样 喜欢。 他希望能够尽力可以成为乔以微开心的理由之一。 - 并排躺在花园里躺椅上晒太阳。 天高云淡的穹顶直勾勾地吸引人伸手触摸。 乔以微冷不防地和应绥说:“应绥,我考个在职研究生,你觉得怎么样?” “我支持啊。”应绥看向她的眼睛,沉吟半刻说,“我只是没想到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规划。” 乔以微盯着应绥的眼睛,确认了好几遍应绥的支持不是嘴上说说的敷衍,坐好了往下说。 “考试只是我设定的一个途径,我最近想了很多,长这么大做什么事情都很浮躁,为数不多沉得下心的时候就是在教室里上课刷题,所以我就想能通过准备考试的过程,重新养成学习的习惯。” 应绥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理由是想要学习的话,考研似乎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考证也可以、上一些辅导班也可以。” 这个嘛…… 该怎么和应绥解释,她上辈子学得完全是个和现在的工作不搭边的专业,这辈子本科的专业知识虽然在她的记忆里是有的,但大概率是和没吃过学习的苦有关,不劳而获得到的知识有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乔以微总担心老天会收走它。 与其恐慌,倒不如正儿八经地学点东西。 这是她思考了好久才决定的。 “我们公司在考的人还挺多的。”乔以微信口胡诌,“而且现在招聘的要求不都是硕士起步,我怎么就不能有一个。何况我要是考上了,不也是拉高家庭平均学历水平嘛。” 应绥无法回绝一个要为家庭做贡献的决定。 话又说回来,乔以微道:“但你也是知道我的工作强度的,我要是考不上,也实属正常。” 应绥笑着蹙起眉,捏了捏乔以微的脸颊,“不可以说丧气话。” 很快,应绥就见识到了嘴上说了一万遍我不行,实际上一学习就全情投入的人是什么样的。 本来乔以微的空闲时间就不多,现在又要准备考试,能分给应绥实在是少之又少。 乔以微公式化地啵啵两下,没什么感情地拍了拍应绥的头,打发道:“自己玩去吧。” 应绥:“……” 可怕的是,乔以微能搭理他倒也还算好的了。 更多时候,乔以微一头扎进学海里,是意识不到旁边有个大活人在试图放大存在感。应绥半点办法没有,只能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笨狗自讨没趣。 硬是给自己找了点气生,应绥抓着书渐渐松了,以书盖着脸的姿势睡着了。 重新捡起专业知识学习并不轻松,但日复一日地在生活节奏中融进了学习的成分,形成新的秩序,乔以微才有望切实摆脱了一看教材就犯困的毛病。 乔以微伸了个懒腰,往后一仰,以为是沙发坐垫,没想到居然是应绥的大腿。 刚要挺腰坐起来,一想老夫老妻的,枕个腿弄得多生疏似的,于是头乔以微也不抬地调整到了更舒服的姿势。 “应绥。”乔以微喊了一声,没听到应绥的回应,紧跟着又喊了一声。 撇过头,乔以微对着打开的书籍凝视良久,抬手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