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疑惑，神爱你》 1. 第 1 章 以浅金与白色简约线条勾勒风格的宅邸之内，捧着装有柔滑布料托盘的女仆缓步行走在安静的走廊当中。 跟随这位拥有着类巧克力色沉静面庞的女仆的脚步向上，逐渐来到宅邸三层。 周碗便是降临到了三层的某个房间。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刚哄骗好男友提前领证，差一步成功嫁入豪门。 但就在领证的前一晚，她死了。 一直以来所有的检查报告都说她的身体健康，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个晚上。 随后，她被自称是神明的黑袍存在带到了异世界。 就在她，嫁、入、豪、门的、前一晚！ 这种情况任谁都会认为会是对方搞的鬼吧？ 而且祂还承认了。 说是什么，她原本的世界一直在吸收她的身上的魔力，如果再不将她带回去，她就要真实的死了。 她一点不信。 体检报告一直是正常的，而且她还马上就要嫁入豪门，过上奢华的新生活了。 结果却在前一晚死了。 这让人怎么接受？ 可周碗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她被当做礼物，人直接被带到了据说是她原来归属的世界。 与此同时，另一位神明接收到了这位礼物。 居高天之上的另一位神明是个穿着白袍的、拥有人形的光，祂整体非常巨大，只有上半部分大概腰腹以上是在云层之上，剩下的部分是在云下的不知名地方。 祂作为一个巨大的光组成的人形，没有五官，更没有实体，仔细看的话还能在光与光之间看到无数同样金色的齿轮与虚假的纺车在编织着的命运之线。 这位对于世界而言算是兢兢业业的神明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异动，接收到了来自祂兄弟的礼物——周碗。 她是祂弟弟在异世界偶然找到的走丢的灵魂，被另一个世界吸收了绝大部分力量，直到快要死亡时才被祂发现。 于是，那位神明就将她随附一封信送来了祂的面前。 祂将周碗当做打发哥哥无聊的乐子送来，丝毫不管这位神明是否需要。 与此同时，祂也同时看到了这个倒霉人类的所有过去与未来。 这也算是一份新的知识。 全知全能的权柄被动让他看到了周碗一切的过去与未来，再之后，神明内部的齿轮产生了短暂的卡顿。 祂看见了许多令祂费解的画面。 祂将因为这个人类变化，甚至，爱上她？ 人类。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将范围划定在种族也会觉得太过渺小。 对于一个管理着整个世界的家伙来说，这种未来不亚于一个人知道自己会跟一只蚂蚁相爱。 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这结局发生了。 来自未来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随着现在的祂的窥探而来到这里。 现在的祂与未来的祂产生了重合。 而比起“现在”的自己，未来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第一时间就将“目”落在了周碗身上。 这是还不是我的恋人，我可爱的、过去的伴侣…… 而现在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却对人类毫无情绪。 现在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有些责怪，“人类是短暂、易变又自私的生物。” 过短的寿命再搭配上灵活的智慧，使得人类是这片大陆上最容易改变的生物 。 现在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认为，就算是要挑选伴侣，也不该选择人类。 祂并不满意未来做出的决定。 但未来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却无所谓道：“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种族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生长在‘我’的掌心，那恋人是怎样的种族对于我来说不都是一样的吗？” 未来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带着现在的祂看去往“未来”，语气颇为享受。 “她信任我、依赖我、爱慕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 祂对自己的了解一向是古板、守序而愿意承担责任。 而踏入会令智慧种族混乱的比起漩涡这种事，很不负责。 未来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同样了解自己。 在这短暂的链接中，未来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看向”过去，“你可以选择避开，毕竟结局并非无法改变。” 但这其实很困难。 因为未来祂的情感每时每刻都在影响到过去的自己。 所以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当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拿到这份礼物的那个瞬间，某些的结局可能已经成为了定局。 “你可以回去了。”阿多尼斯达斯莱斯不悦地调动命运，赶走了未来的自己。 随后，祂“看”向面前的意识。 因为两次穿越过世界，又被那个异世界吸收了太多魔力，周碗的意识，亦或者说是灵魂已经接近溃散，只是因为莫名原因还能聚拢成为“周碗”。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几乎无法看清对方的样子，只能感应到她还存在着。 而现在，祂可以打散她让她死去、重新将她放入世界，又或者放任。 2. 第 2 章 周碗死了。 然后好像又被带到异世界。 但真正意识清醒时，周碗发现转生了。 她模糊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大坨和黑袍神明颜色不同的巨大光人，对方“看”了她好久好久，某种巨大的危机感也一直笼罩在她身上。 但最后，她来到了一具新的身体。 这具新的身体似乎还是个婴儿，所以她也被局限着只能看到上方。 不过她脑子里倒是多了很多东西。 这个异世界是一个和她前世完全不同的地方，整体像是古代的欧洲，但科技发展也没有那么的落后。 不是个茹毛饮血的地方，但也没有到她前世的那种文明程度。 在这里，因为有魔力存在，科技要比同年代的前世世界更先进一点点。 而魔力作为主力，大体代替了电力。 而且与前世不同，这个世界存在周碗只在艺术作品中看到的奇幻生物，部分人类还能够使用超出她想象的魔法。 而她，现在是这个在大陆上非常强势国家的公爵的婚生子。 只不过因为这位公爵年纪大又风流，所以她并非独生子，母亲也不是公爵的第一任夫人，而是政治联姻下的第三任。 周碗有些迟缓的梳理信息，对还未谋面的父母并没有什么兴趣。 当感受到那种如深海压在身上的恐惧时，她还以为自己要真的死了。 结果没有。 她不免有些失望。 因为她其实不是很想来到这个世界。 周碗是个贪图方便和享乐的女人，而这里无论如何也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地方。 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家庭也许会很有权和钱，至少可以让她吃穿不愁。 这也算一件好事吧，反正来都来了，周碗已经自然而然的接受。 她认命地仰着头，无聊的数着吊顶上壁画中的星星。 而就在婴儿无法看到的篮子外面，伪装成女仆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她熟练观察着四周夜里注意婴儿的女仆在哪，迅速上前，静静走到对方身后，轻轻扭断了她的脑袋。 周碗听到可疑的一声脆响，但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一点儿也没多想。 随后，伪装成女仆的刺客靠近摇篮。 周碗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看到对方是自己来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下意识咧开嘴笑了起来。 婴儿清澈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刺客反倒因此心生警惕，立刻伸手就伸向了她。 周碗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脸上还是笑容，谁知下一秒，“女仆”的手就冲着她来了。 那动作迅速而凌厉，一点也不像是常照顾孩子的温柔的姿态。 对于没有经验的大人而言，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是很容易暴毙的！ 周碗心下一惊，想要躲过对方的动作。 但可惜，现在的身体完全跟不上她的意识。 她现在甚至还不会翻身！只能眼睁睁看到女仆粗糙的手直直向着自己摁了下来。 周碗的口鼻全都被轻易捂住，空气至此变得稀薄。 她不会刚转生就要死吧？ 如果要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她活过来？ 周碗心中愤怒，身体却有些困倦似的想要闭眼，这是窒息前要昏迷的征兆。 而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刻，周碗还在抱怨。 也是在这一刻，刺眼的金光陡然从她身边一侧闪亮，直直扎入身处黑暗之中的刺客的眼睛。 她随即痛呼一声，向后仰倒，竟然无法再改变姿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在原地。 与此同时，房间中光芒大盛，完全不像是这个年代会有的光亮。 宅邸的护卫们发现这一抹古怪的亮光，迅速向着房间跑来。 周碗躺在摇篮中看到缓缓升起的金色光球，满脸茫然，心中莫名熟悉。 本可以避开一切的神明还是没有抵挡住未来的诱惑，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落到了她的身边。 但祂同样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飘浮着提醒宅子里的其他人赶紧过来。 祂原本已经打算改变世界线，将原世界中，周碗被凭空塑造成二人丢失的女儿的身份转换成了贝西.莫珀提前生下的孩子。 可不知道怎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些未来。 在过往的千万年中，自被创世者创造出后，祂便一直居住在天空，与弟弟一起梳理着这个世界的命运，管理着它的运行。 那时候祂虽然和弟弟不熟，但至少不是孤独的。 可祂却在某天突然丢下了职责，逃去了世界之外。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去梳理属于弟弟的魔力与职责，掌握能被称之为神格的力量，从此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至高的神明。 所以从未有生物能够与祂联结紧密，祂也未曾想过。 反正人类的生命短暂，祂可以不去达成结局，只是庇护一下这个人类，作为她带来的那份记忆的赏赐。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心中想着，身体已经默默飘的低一点，主动吸引周碗的注意。 她当然也想主动去问，可就在此时，外面也有一群人匆匆忙忙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来到了房间当中。 周碗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些人吸引，借由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早就赐予的神秘的语言转换魔法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刚刚那个想要捂死自己的女仆原来是刺客，而真正照顾自己的女仆已经死了。 怎么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有人死了？？ 周碗心觉不妙，更加认真听着，完全没再注意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的化身光球。 她的父母今夜外 出去参加了一场宴会，好像是管家的角色，正派人火速去寻找对方。 以管家的态度来看，至少父母是关心她死活的吧？ 周碗觉得有点点刺激，又更觉得害怕，呜呜呀呀的在摇篮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可给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机会了。 祂在周碗的视线范围内闪了一下，“你不必害怕。” 啊？ 谁？？ 周碗仰头待着，光球又飘到了她视线的正上方。 “你好，我是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神明有些期待，又有些拘谨。 而周碗。 她没听清。 这种魔法并不是直接让人掌握某种语言，而只是将这个世界绕口的词汇变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而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是古代语言，这个名字当中包含了光明、规则、守序、公正等等意思。 这个名字包含的内容跟发音同时出现对于一个异世界的人来说还是太古老绕口了，哪怕是有语言转换的魔法，听起来也非常艰难。 【谁没事起这么个名字，怕人叫吗？】 “那你可以叫我阿多莱斯。” 周碗浑身一惊，小婴儿嫩白的皮肤猛地开始泛粉，态度陡然谦和下来，【啊，好的好的，阿多莱斯，我叫周碗。】 和“心里话”同时出现，是周碗对祂居然读心发出的连环问候，以及对祂名字发出的各种恶评。 人类，是，这样来的吗？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现更名阿多莱斯，好脾气的再次重复，“是的，叫我阿多莱斯就好。” 【好的，谢谢。】周碗在心中礼貌应答，随即迫不及待发问，【所以你是谁？我的守护者吗？】 “算是。”阿多莱斯并未让周碗听出祂的不确定，“我会庇护你，直到你死去。” 没啦？ 周碗下意识想，一双圆眼睛非常期待看向光球。 只可惜，阿多莱斯仍惦记着和她保持距离，飘动一下，“你的父母回来了。” 周碗注意被牵回去，努力听到她那父亲公爵至少明面上对这件事非常严肃，已经让管家安排人去彻底调查。 而另一位女士则优先靠近，将周碗抱在怀里，仔细检查后轻轻吻了吻她。 男声也开始接近，态度镇定，“道林医生已经检查过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事。” 与他相比，抱着周碗的女人声音要更冷凝一些，“我安排的人呢？” 加斯克尔无奈，“贝西，不是我调走的她们。” 男人轻飘飘的态度加重了她的不满，女人抱着周碗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如冰霜般沉重，而在周碗看不到的地方，额头更是隐隐有角要出来。 她警告自己的丈夫，“加斯克尔，管好你的情妇们，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只有我女儿一个孩子。” 3. 第 3 章 妈妈好帅。 周碗人被抱在怀里看不到贝西的长相，但不妨碍她主动抱住贝西，花痴般地蹭了蹭她。 出乎周碗意料的是，男声居然并未因妈妈的话有任何恼怒，反而更冷静的解释，“贝西，你冷静一下，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些事，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说完看向周碗，“我也很担心她，她的摇篮里就有我早就放好的道具。” 周碗被抱着过去，确实在布上看到了几个东西。 贝西的态度似乎因此缓和下来，还是再次强调，“我在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的情况，婚后我也不曾约束过你，但我也和你说过，假如我有了孩子，他们任何一个都不能有任何伤害她的心思。” 加斯克尔试探着靠近，“当然，当然，而且我也不会让她们再有机会。” 贝西听着将周碗放下，周碗也因此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她的母亲贝西.莫珀.德斯勒斯看起来很年轻，有着惊人的美丽，一头长发富有黄金一般色泽，蓝绿色的眼瞳好像是春日尚未完全解封的湖水，但在看她时是冰雪完全消融。 贝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态度也平静许多，只是依旧坚定，“如果你不能保护好我的孩子，那就让我的兄弟来。” “是我们的孩子。她是德斯勒斯家的孩子，而不是莫珀家的孩子。”周碗听到一句略显严厉的回复，紧接着就看到了她的父亲。 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公爵今年已经年近四十，黑发蓝眼，五官同样出众，使用过魔法减缓衰老，更没有蓄胡子，但仅从眼神中便能看出他和年轻的男人有很大不同。 臭男人倒是有好脸。 周碗只扫了他一眼便移开，听到贝西说：“结婚之前我便告诉过你莫珀家的情况，这孩子是我的，她身上的龙血能够证明，她是莫珀。” 这俩夫妻看起来也是关系一般，因名字的事情当着周碗的面便小吵了起来。 周碗艰难听着他们话里的内容，心中浮起疑惑，【不会没多久就要离婚吧？】 化为光球的阿多莱斯解释，“他们夫妻两个关系不差，也都不是会亏待子嗣的家伙。贝西对他不是完全没感情，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同时喜欢的几名女性中，贝西.莫珀也是最重要的那个。” 【听起来她早就知道我爸爸很花心，为什么还要结婚？她很爱他？】 “贝西.莫珀所出生的莫珀家族是塔利安帝国的边境贵族，因为有血脉中的龙血帮助一向勇猛，深得边境地区平民的尊崇，同样也有着独立的军队。 但是在某一段时间，贝西.莫珀的父亲和几位兄长接连在讨伐怪物的过程中战死，莫珀家族一朝从边境望族变得落魄，王室因此想要收回他们独立的军权，周围的贵族领主们也想借机吃下他们的一部分领地。 为了不让自己家族的权力被王室借机收走，贝西.莫珀答应了加斯克尔.德斯勒斯的求婚，与其联姻。 这样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就会为了拿到了一部分军权的支持，帮助她的家族稳定都城局势，而莫珀家牺牲一个女儿，有了重新积攒力量的时间。” 不过这都是前几年的事情。 近些年莫珀家重新强盛起来，贝西也就有了与自己这位风流又冷漠的丈夫呛声的底气。 但因为两个家族的关系太紧密，又有了周碗，现如今还不能干脆离婚。 “贝西这种女性很难遇到魔力性质契合的男性，她打算再生几个，等加斯克尔.德斯勒斯死了之后把孩子也都带回家族去的。” 贝西所在的家族因为龙血带来的强大魔力而很少能遇到魔力契合的对象来孕育子嗣，所以贝西认为，既然能和加斯克尔.德斯勒斯生下周碗，那未来一定会有更多。 而且加斯克尔.德斯勒斯虽然风流，却也好用，所以她不介意忍耐。 至于加斯克尔.德斯勒斯，他是真喜欢贝西。 总之因为夫妻二人隐秘的心思，他们的感情竟也不差，周碗在被放下来后不久就听见，低声的争吵变成了可疑的水渍声。 “……” 她想跑。 周碗是个极在乎面子的人，一点不想听到父母的春宫，泪汪汪看向光球求救。 被求救的神明还未动作，房间里的其他已经 停了下来。 事实上只是夫妻亲了个嘴，他们还知道这是周碗的房间，并没有准备做更过火的事情。 这两个人更担心她的身体，又陪了她很久，等确定周碗没有因为刺客而受到多少惊扰变得不安之后，两人一起离开。 现在，房间就剩下两个“人”了。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保持着矜持，有节奏的闪烁着光芒，吸引她敞开话题。 周碗也有很多想问的。 但，小婴儿的身体让她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 人生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 周碗选择闭眼，顺从小婴儿的作息，就这样休息。 阿多莱斯的尝试失败。 不过往后几天，周碗倒是问了很多，与常来看望她的贝拉也亲近关系起来。 这个贪婪直白的家伙仗着自己是婴儿，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财宝的喜爱，每每都会抓着贝西手上价值不菲的手链或是项链，被发现后便露出可爱的笑容。 如果贝西将首饰给她，她便会在心里感谢妈咪，喜滋滋的和贝西贴贴； 如果贝西没有将首饰给她，她会立刻转移目标，或是干脆放弃，并不会缠着对方，反倒会撒撒娇，吸引贝西来逗自己。 真是非常直白的。 却不让祂讨厌。 “我教你塔利安帝国的官方语言吧。”就在周碗仍在试图尝试翻身的某天，阿多莱斯突然说道，“只用魔法还是有点不方便对吧？” 因为认知差异，这个世界存在之前世界没有的东西，所以就算有转换语言的魔法，周碗也有很多话听不懂。 婴儿的身体闻言转了转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周碗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情，“那有没有魔法可以直接让我学会呀？” 比起努力，她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捷径。 但结果当然是被无情拒绝。 阿多莱斯喜欢勤恳的生物，于是说道：“不能亲自学习，永远无法知晓语言背后的含义。” 周碗无趣噘嘴，【行叭，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现在这样连翻身都不会的日子太无聊了。 4. 第 4 章 关于帝国语，周碗首先学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是的，她有了一个符合这个世界的新名字：葛丽丝.莫珀.德斯勒斯。 其中莫珀是贝西的姓氏，而德斯勒斯则属于公爵。 按照塔利安帝国习俗，加上姓即代表有这个家族的继承权，而因为周碗是德斯勒斯的第三个婚生子，她和她的哥哥们享有一样的竞争权力。 不过周碗并不在乎什么继承权，只着眼看得到她现在能得到什么，对新名字也一点不抵触。 毕竟她之前叫周碗也不是有什么重要含义，只不过是因为院长姓周，而在抱回她的那天，正好买回来了很多新的碗。 所以她就叫周碗。 这名字听起来不难听，但也仅仅是不难听而已。院长和老师甚至都没有给她把碗改成别的“wan”，就这样定下了她的名字。 周碗对她们没意见，但换名字换的也非常爽快。 她拨动着上方旋转的玩偶们，心里问阿多莱斯，【按照这个逻辑，贝西也有加斯克尔爵位的继承权？】 比起自己去努力争取，葛丽丝更想激一下贝西。 但很可惜。 “法定上，贝西的权力在你之前。不过在结婚前贝西和加斯克尔就签订过协议，所以她已经放弃了这份权力。” 加斯克尔也想过贝西.莫珀背后的家族缓过来后会直接把自己杀了换贝西上任，所以在联姻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确保自己只是娶了个背景强大的花瓶，而不是一个随时想要手刃自己的妻子。 再之后，葛丽丝也由此了解到了公爵府现在的人员情况。 首先是她的父亲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公爵，母亲贝西.莫珀.德斯勒斯。 前者在帝国内属于权力中心中的中心，后者则代表着边境望族在都城的态度。 周碗自认不是个很聪明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感慨，【王族居然能让他们成功结婚。】不过这也说明王族无法完全约束住阿多莱斯。 而除了父母，她在名义上真的亲人还有两个第二任夫人留下的兄长。 因为母亲出身小家族又早死，两人的存在感一直很低，甚至不如一些情妇的孩子活跃。 不过他们目前在贝西的安排下过得还算不错，至少不用再担心正常生活会受到影响。 除了他们两个几乎隐身的哥哥，葛丽丝还有若干私生兄姐。 “塔利安帝国不承认非婚生子女，但父母会拥有他们。” 因为这一制度，这些人因为私生的身份生来便成了德斯勒斯家的仆从，其中最大的一个已经结婚，是公爵的心腹之一，而最小的，因为贝西的管束，比葛丽丝也大几岁。 剩下的远亲中，贝西的母族常年生活在边境城市，而其他德斯勒斯家族的人在自己领地，少部分会在公爵府任职。这些远亲再加上许许多多的仆从，总之形成了公爵府现在这样人员繁多的情况。 阿多莱斯将公爵府的地形图收起，告诉葛丽丝，“等你再大一点后，这些人就会开始来接触你。” 而被关心着的葛丽丝，其实并不是很在乎。 反正都是些“不如她”的家伙。 阿多莱斯看着葛丽丝的心里，好奇心也一时冷却。 其实祂完全可以将知识直接灌输进葛丽丝的意识，但以祂对她的了解，那葛丽丝估计会真的完全忽视这部分内容。 所以祂故意使用最慢的这种教学方式。 而在介绍过公爵府的情况后，阿多莱斯又将课程看向了“历史”。 神明所讲述的历史角度与人类的完全不同。 如果葛丽丝是由人类的历史老师启蒙，那她会知道，“神”帮助塔利安帝国的第一任国王打败了暴君拉努特，帮助他解放了受压迫的人们，重新将光明带回了这个国家。 可讲述这一切的是“神”本神，这故事就变得简短起来。 有个人类命中注定的结局会成为国王，所以在命运的驱使下，他做出了许多壮举，招揽了许多手下，引得无数人跟随，最终推翻了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重新占领了它。 【听起来跟神没什么关系。】 “是的，神什么也没做。但祂存在，所以和祂有关。” 葛丽丝对这些枯燥的内容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想起了女仆之间聊起的八卦。 【她们说贝西和加斯克尔的契合度很好，结婚没多久就生下了我，不久后肯定会生下第二个孩子，会吗？】 她不想要第二个家伙来分担自己现在能得到的宠爱。 而且如果那时个男孩…… 葛丽丝有些不满看向光球，【你们的补偿不会是这样吧？】 “贝西原本会在四十岁才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阿多莱斯无法理解葛丽丝的担忧，“我们世界的一切由魔力组成，我、你，任何一个智慧生物都是。足够特异的魔力变得强大，进而诞生了意识，或者说你认知中的灵魂，而灵魂再受到其他魔力的滋养，拥有身体。” “人类的繁衍是魔力交融时产生了新的意识，再由其中一个智慧生物进行孕育，好让它能拥有身体，真正成为一个生物。 这种繁衍对于魔力并没有那么特殊的普通人来说极为容易，但对于能够使用魔法、魔力具有特性的人来说，就需要寻找到契合的另一方。” 越强大的生物便越考验契合程度。 “你的父亲加斯克尔.德 斯勒斯恰好是这方面的天才，他的魔法才能不算特别高，但适应性很好。” 换而言之就是，他特别容易让女性、或者说力量强大的雌性怀孕。 葛丽丝礼貌等祂说完，然后定论，【我们这些天就没怎么聊到过一起去。】 她在乎的根本不是她怎么出生的！ 不过她好歹是个有点道德的人，一想到阿多莱斯之前那句兄姐们，葛丽丝这种也许会为了优渥的生活忍受外遇的女人都忍不住吐槽一句，【不过就算适配性高也不代表非要做个种马。男人就是管不住自己。】 葛丽丝的脑海因此闪过过往的记忆，阿多莱斯才明白过来，她指的什么。 阿多莱斯笑着告诉她，“我们的世界和那个世界不一样，是以魔力来计较地位的高低。所以不止贝西，一些魔力特性太强的雌性也会来借用一下这位远近闻名的公爵，其中大多数是你情我愿发生的。” 虽然没什么道德，但加斯克尔自己还不至于强迫别人。 葛丽丝观念还在前世，仍不满，【祂又不吃亏。】 阿多莱斯闻言，声音变得意味深长，“魔力是会消耗的。” 祂说完话锋一转，针对葛丽丝刚刚脑内想象说道：“这段婚姻和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葛丽丝更不满了，将阿多莱斯划入了加斯克尔的阵营，【又读我心。】 不过这话说的不对，因为她现在不会说话，和她交流本来就是读心。 阿多莱斯已经习惯了对方拿这件事来抱怨，当下便道了歉，再次解释祂会被动看到光芒下一切发生的事。 这个世界内的所有生物都无法逃脱祂的注视。 葛丽丝只觉得无力。 【这种事你都说了很多遍了。我知道，但我要的不是这个。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你只需要道歉。】 “我向你道歉。”阿多莱斯声音如水流般划下，“但我也想知道，我该说什么。” 葛丽丝坦言，【我想生气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阿多莱斯不解，“那为什么要向我生气？” 葛丽丝立刻反问，【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 此话一出，光球陷入了沉默当中。 祂无法分清喜欢，而且按照道理来说，祂也不可能喜欢这种冒犯行为。 但面对葛丽丝心中：“祂什么时候会生气？”的试探与挑衅，阿多莱斯又觉得无需与她计较。 祂与她计较这种低微无用的目的毫无意义。 但葛丽丝不可能放过祂。 她很快就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你非要跟着我，那你不喜欢也没办法。所以，阿多莱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5. 第 5 章 阿多莱斯那天到底也是没给她答案。 但祂的课程仍在继续。 而作为一个老师，阿多莱斯绝对是最全面的那种类型。 祂完美无视了葛丽丝的各种试探和作闹，让她仅仅是在襁褓里的这段时期就已经了解过这个世界上的种种事物。 时间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过去。 葛丽丝的知识在变得丰富，身体也发育很好，很快就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使用自己的四肢了。 她会爬了。 好像还能走。 不过等到这一步后，葛丽丝反而不着急了。 前世她为了讨好男友的嫂子曾经看过一段的育儿常识，知道孩子太小学会走路不好，所以在想移动时会主动寻求周围人的帮助。 按照葛丽丝的逻辑，她现在是这个家里最小的，那他们就会让着她。 佣人们也确实如此。 葛丽丝也是个很好带的小孩。 而她最好带的时候就是听宅邸里的女仆们八卦的时候。 这段时间，身为母亲的贝西常常会抽出时间来陪伴孩子，但作为父亲的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并未来过几次。 她听女仆闲聊八卦知道他最近刚从外面的某个地方办事回来，还带回来了一对精灵双胞胎，因此很少会回宅邸。 葛丽丝听到的时候不由想起阿多莱斯的适配性，低头看球。 球说：“她们确实是想要一个子嗣来共同抚养，所以来试试。” 葛丽丝不明白这个世界的雌性生物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生育，她不喜欢小孩，所以换位思考到自己身上，她只会担心自己被生育损伤。 阿多莱斯静静梳理葛丽丝脑海中浮现的信息，等她停顿才说：“能够诞生更多的新生命，对这个世界来说很重要。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们的世界是由魔力组成的。创世者用魔力捏出了世界，捏出了规则，然后再捏出生物，生物不断接触，积累了不同的丰盈的魔力后会有新意识、新种族诞生，而魔力消退，世界也会逐渐消失。 所以在创世者留下的规则中，孕育新意识的母体会在成功后得到付出同等魔力的反馈，同时她们的意识（灵魂）也会因为这段时间的锤炼而变得更加强大。对于一些已经很难再提升魔力的生物来说，也是一种变强的选择。” 葛丽丝捕捉到关键词【孕育者】？ “积累足够诞生意识的魔力的过程完全是在消耗，如果孕育失败，这些魔力也是白白消耗，所以一些智慧种族中定义的男性也会成为孕育的一方。” 【那加斯克尔岂不是一直在付出？】葛丽丝为此感到震惊。 “包括人类在内，大部分的智慧生物只模糊摸索出魔力越强越难生育的规律，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是特质越强才越难孕育。” 葛丽丝听到这里果断闭嘴。 她只是想八卦，不想听阿多莱斯继续科普那些没用的 葛丽丝认为自己不需要知道那些，见阿多莱斯又要从古讲到今，迅速道：“阿多莱斯，可以从我的羊奶里出来了吗？” 葛丽丝的体质似乎不太好，一直胖不起来，为了补充营养，贝西安排她每天都喝一杯像是奶一样的液体。 这羊奶是一种生活在高山上的生物生产的奶水，有着能够滋养身体和“灵魂”的特殊功效。 为了满足莫珀家人的生长需求，莫珀家族设法人工养殖了一群这种怪物。 但人工养殖出来的怪物总体来说比野外的体质弱很多，产出的羊奶魔力不如野生的多，效用也没野生的羊奶强。 而伟大的阿多莱斯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用途。 为了尽快修复葛丽丝意识深处的损伤以及补充她被异世界（前世界）吸收的魔力，阿多莱斯借用化身“光球”，直接将魔力注入羊奶，借由它来帮助葛丽丝。 但对于目前还不完全清楚情况的葛丽丝而言，光球飘在奶瓶里这一画面就像是她在喝阿多莱斯的洗澡水。 虽然光球好像没有实体，而她其实也不在意，只是想打断阿多莱斯的话。 这家伙看着不爱说话，实际上比谁都话痨，葛丽丝以前不会爬只能忍着，现在生活进入新阶段了就受不了了。 她默默盯着光球，希望阿多莱斯能够在看到了她的想法之后发生改变。 而阿多莱斯对此的回应是，“每一种魔力都有每一种魔力的特质，只有这样才能……” 葛丽丝捏紧奶瓶，试图把阿多莱斯给“挤”出去，【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该有点隐私，在我原来的世界有句俗话：距离产生美。】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也是个极为自我的家伙。 阿多莱斯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也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反驳，但也没在高山羊奶的奶瓶里出来。 随后，祂注视着她喝下浸满了属于祂魔力的“高山羊奶”。 事实上魔力到这个浓度和特质之后，这瓶奶已经超脱于普通高山羊奶能达到的品质。 每当葛丽丝喝下“羊奶”又还未吸收的这段时间，阿多莱斯都能操纵自己的魔力走过她的身体，修复她满是碎裂伤口的灵魂。 祂只在乎这个，至于葛丽丝想让祂变沉默些，阿多莱斯并不想理会。 葛丽丝早就猜到阿多莱斯这种拥有力量的存在不会轻易因为她的话改变，被再次拒绝后就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女仆们说过两天公爵会派人带我去神堂测试我更适合哪种魔法……】 葛丽丝有着紧张，但更多还是一种惯用的索取的态度，【阿多莱斯，我能使用魔法吗？】 回答显然是不能。 她大致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更因为根深蒂固的观念，能认为自己是异世界的人，不一定有魔力，所以也想过自己可能不能使用魔法。 但，如果她不能使用魔法，会不会让喜爱自己的母亲失望？ 不然她也不是一定需要被呵护着成长，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葛丽丝这段时间感受到了真实的呵护，体会到了母爱，也因此产生了忐忑。 但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葛丽丝并没有因此担心太久，因为不管如何，该来的日子总会到来。 …… 大约是这个世界的春夏交替之时，葛丽丝所听见的要去神堂的日子到来了。 神堂的地方特殊，很少有外人能够进入，所以当天是由贝西自己抱着葛丽丝自己进去内殿。 同样的，因为并不算是完整的人类，贝西头发高高扎起，留下两条遮住侧脸的刘海，身上穿着素白的礼裙，面上挂着半边蕾丝，完全遮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塔利安帝国是几乎完全由人类组成的国家，这个国家的教派由此也衍生出了许多隐约以人类至上的规律。 其中，在进入神堂时佩戴面纱遮挡住自己的脸就是纯人类之外生物拜神的礼仪。 葛丽丝不知道这一礼仪，看到贝西带着的蕾丝面纱精致而轻薄，忍不住也伸出了手。 贝西十分自然的握住她向上伸出的手，“不可以哦。今天妈妈一定要带着这个面纱才行。” 葛丽丝圆着眼睛，听到她的话乖乖收手，惹得对方面纱下的红唇忍不住露出笑容。 贝西轻轻感慨，“你这孩子，就好像听得懂一样。” 【那我确实听得懂啦。】 葛丽丝得意洋洋的在心里回答，一点没有之前听阿多莱斯教授时不耐的样子。 而就在贝西抱着葛丽丝走了没多久，她们就遇见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公爵。 对方原本正在和神殿的教母聊天，见到贝西带着葛丽丝过来，招手为她们引荐这位教母。 她是今天仪式的主持者，一见到贝西与葛丽丝便露出慈祥的笑容，“欢迎到来，伟大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庇护您。” 葛丽丝转头，也看到这位身上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士。 【她刚才好像说……】葛丽丝有点费劲的念出，【阿多尼斯达斯莱斯。】 她念完看向光球，【阿多莱斯，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阿多莱斯态度平静，“是我的名字。” 葛丽丝震惊，【？本人？】 “是我。”光球随之靠近葛丽丝，“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神。” 葛丽丝一时沉默，刚想说些什么，她突然被贝西安稳地递给了别人。 葛丽丝随即看见了教母的脸靠近自己，轻声安抚着自己“别怕”，然后，她被捏住了手指，锋利而刻有银色纹路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指腹。 她的血被盛在刀上，然后，刀被插进了一个张开的手掌一样的雕塑当中。 也许是因为割多了小孩，教母的态度亲和，动作安静却非常迅速，一整套下来饶是葛丽丝也才反应过来。 而在反应过来后，婴儿身体的本能大过了恐惧，葛丽丝发出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爆鸣。 这并非是葛丽丝自己在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在排斥受伤，不受她的控制。 葛丽丝也因此疯狂询问阿多莱斯，【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控制不住了，虽然我确实有一瞬间被吓到了，但是不至于啊，我为什么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直接捏造出来给你用的，实际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孕育，你太激动导致无法控制它很正常。你需要冷静下来，听我的，冷静下来，平静。”阿多莱斯声音平静而和缓，语速也越来越慢，尽量安抚着，让葛丽丝的身体也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了？” 葛丽丝怒视，【你怎么不早说有这种事儿？】 “我也没想到你…很轻易被吓到。 ” 【我没有被吓到，】葛丽丝强调，【我只是有一点害怕打针，而且那把刀也太大了吧？】 阿多莱斯不语，只静静看着葛丽丝羞恼。 但这件事实际跟葛丽丝是不是真的被吓到没关系。 是那把刀身上有特殊的魔法，能够将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意识驱逐，又或者将不该附着在这具身体上的其他生物斩杀。 葛丽丝虽然不在被法器打击的范围，但和身体的契合度还没那么好，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 往后祂会注意这件事，所以现在也不需要再让葛丽丝知道。 “葛丽丝，你的结果出来了。”阿多莱斯飘到手形法器的附近提醒她。 随后，她听见不远处有柔和的声音惋惜，“葛丽丝小姐不仅没有魔法的才能，身体里的魔力含量也很低，如果不好好照看的话，很有可能会在成年之前夭折。” 【……我要死？】 葛丽丝试图从修女怀中翻身，看向发声处。 这位教母是一个穿着纯白色长袍的中年女人，身材有些敦实，浑身散发着慈和的气场，对葛丽丝没有一点敌意，此时在替她，或者是替德斯勒斯公爵夫妇惋惜。 “这孩子就算长大，可能也只是个普通人。”教母伸出手，和葛丽丝要抓过来的小手向碰，被她紧紧握住。 葛丽丝想挠她，但微微张开的嘴反而像是在笑，惹得教母也忍不住伸出手与她对碰。 葛丽丝在心中愤愤骂人，克制自己看向父母的方向。 德斯勒斯是魔法师的家族，莫珀也是拥有特殊才能的半龙人家族。 她却是个灵魂虚弱到可能会溃散，需要这种无视别人隐私的家伙帮忙的弱者。 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会不会很让人失望？ 葛丽丝不敢看向贝西的方向，却也知道，她自己本身并不执着于自己能否学会魔法。 她只是在意贝西。 尽管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总能从贝西身上感受到前世不曾有过的关爱。 这种关爱似乎是没有理由的，不需要她去争取，然后贝西就天然的在关心她这个人。 但葛丽丝也不是没有自己长大过。 不过是，贝西也许因为她无法使用魔法收回这份宠爱…… 她前世没有父母依旧活得很好？ 葛丽丝眼角冒出几滴水珠，【不能使用魔法又不是完了。】 【没有魔法也有没有的活法。】 葛丽丝狠捏教母的手，心情很快安定下来。 但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发生。 当再次确认葛丽丝代表生命的魔力极为虚弱后，贝西第一时间上前，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葛丽丝抱了起来，语气坚定，“越高浓度的龙血对魔力的索取就越高，我们家的孩子一向是这样的。” 葛丽丝忍不住侧头想要看到贝西面纱下的表情，但在那之前，她很快感受到抚在自己身上的手在轻轻发抖。 她在说谎。 莫珀家的人真的会需要大量的魔力，但他们的生机也比一般人更加旺盛，绝不会出现葛丽丝这种情况。 她在外界看来就像是个随时会燃烧殆尽的蜡烛，而非一颗刚刚燃烧的、可以吞噬更加魔力的篝火。 葛丽丝明白她的意图，将头埋在她的身上。 【可怜的贝西。】 她在心中反而疼惜自己强大的母亲。 阿多莱斯静静观察了葛丽丝的情绪变化，等到此时才说：“你不会像她说的那样，而贝西.莫珀本该在四十三岁的时候迎来第一个孩子，但你改变了她的命运。对于一个喜欢孩子又难以孕育新生命的家伙来说，你是礼物。” 虽说是祂改变了世界、凭空捏造出了“葛丽丝”，但这个从异世界一来一回的奇迹确实打乱了许多生物的命运，让这个本来完全按照规则运行的世界出现了极大改变。 甚至说，因为那阿多莱斯并不准备接受的未来，反而让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结局未知的存在。 这才是阿多莱斯选择待在葛丽丝身边的核心原因。 祂是个活了太久的家伙，情感早就在漫长的时间中被弱化。 那些来自未来的情感也许或多或少影响到祂，但更能引起这位工作许久的神明兴趣的东西——是变化。 是人类能打动祂、改变祂，还是她改变了命运，达成怎样不同的结局？ 祂将观察与注视，而作为一个慷慨的存在，祂操控与祈福魔力类似的魔力点出现在了这对母女身边。 密密麻麻的光点几乎将贝西与葛丽丝完全包围在魔法中心。 而在光芒之中，葛丽丝在纷乱的光中准确看到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光球。 阿多莱斯态度依旧平常地告诉葛丽丝，“这是一点补偿。” 6. 第 6 章 原本，加斯克尔是预约了贵族当中较为流行的祈福仪式。 这种神堂的祈福魔法的本质是当年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给予给一位修女的治愈魔法。 这种魔法能够将施术者的魔力性质，将这种魔力赠与被施术者，视魔力量改善被施术者的体质，治愈被施者术者的伤病。 而人类体内含有的魔力绝对达不到这样夸张的效果，而且作为当今国内唯一能使用各种魔法的人，教母也并未念出咒语。 所以…这是什么？ 能发生在塔利安帝国都城中心的神堂，又是这样，与祈福魔法类似的效果。 由此，加斯克尔并不隐晦地问教母，“这是不是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赐福？” 教母慈爱得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看向贝西，“恭喜你，有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圣座的祝福，您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贝西不太了解其中门道，也没那么虔诚，依旧紧紧抱着葛丽丝，低声向教母道谢。 葛丽丝心底也松了口气，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阿多莱斯的光球，【阿多莱斯，你真是太好啦。】 毕竟虽然已经习惯了靠自己争取，可以劝自己不在乎，但她不想一直独立，一直孤独。 葛丽丝心情转晴，再次回想刚听到教母的话，又迅速问：【那阿多莱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她被抱着往午餐的路上走，玩笑道：【暗恋我？】 结果被立刻否认。 “不是。” 葛丽丝：【……】 【我好歹以前是个美女，以后也会是个美女，就算你是神明大人，也不能拒绝的这么利落干脆吧？】 阿多莱斯不语，和葛丽丝给祂的不会开玩笑的标签一样。 不过就在葛丽丝被抱到新房间的时候，她听见阿多莱斯说，“应该算是朋友。” 葛丽丝：震惊！ 阿多莱斯不理会葛丽丝，继续道：“和其他人类相比，你有意思。” 这就有点儿逗弄老实人的尴尬了。 葛丽丝脑海中闪过底层想法，又在心底说道：【那我争取一直保持有趣？】 阿多莱斯的光球闪了一闪，完全看透了葛丽丝的两层想法。 “我说的就是这种地方。” …… 葛丽丝的午餐要开始了！ 其实是在家的外面，她的午餐也没有什么别的变化，依旧是在家里需要吃的那些富含丰富营养的食物。 不过和在家里安静的吃饭相比，今天比之前有点意思。 她抱着普通版的高山羊奶喝，听着公爵夫妇与神堂中德高望重的人聚餐，顺便讨论一下慈善事宜。 这里的慈善似乎是真的慈善，神堂的人像汇报一样，将各地的情况说明，而包括加斯克尔在内的部分贵族就会商议要捐赠或是其他。 但是相对的，当地需要奉上一些东西交换。 葛丽丝能听懂的是一些资源、权利或是土地，倒是没有太过分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干净。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突然问阿多莱斯，【那我有时候会梦到的那个跟大光人似的，还穿着个人斗篷的家伙其实是你嘛？阿多莱斯。】 “那是大部分的我。在这里跟在你身边的是我的一部分。” 葛丽丝点了点头，对阿多莱斯的印象也有些有些割裂了。 其实她对接下黑袍神明烂摊子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有几分敬畏和感激。 但对于好像平等的阿多莱斯，葛丽丝态度都要随意很多，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情。 毕竟这个家伙会强迫自己上课，还会读心来窥探她的隐私。 【那我还是不能理解。】葛丽丝喝完了奶，贝西立刻递过来一条切好的水果，她努力啃着，心底问，【仍有咋是单方面的啊。】 她想不明白像自己这种肤浅且两副面孔的家伙，有什么值得的。 葛丽丝原本想问，但是因为水果啃起来太费劲了，所以她放弃思考。 阿多莱斯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朋友的家伙。 不过阿多莱斯不准备说实话，她也懒得去追究。 葛丽丝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是阿多莱斯的生态箱，自己可能是生态箱中被饲养的小动物。 那要是这样的话，即使时时刻刻被观察着，却应该能度过还算衣食无忧的一生？ 而是搞不好还有了一个时灵时不灵的最强外挂。 阿多莱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发现他们的关系还没很好呢，她这就已经考虑以后怎么用的上祂了…… …… 从神堂回到家后没几天，葛丽丝在房间里爬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要摔，然后早已强壮的双腿不小心就让她站了起来。 一直照顾她的两位小女仆看见葛丽丝没有摔倒心中松了口气，又很快激动起来。 因为——葛丽丝会走了！ 但葛丽丝的日常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项去外面的活动。 与此同时，公爵家的正统继承人体质虚弱却疑似拥有赐福魔法的消息早早就被隐秘的传了出去，从此想要潜入府邸进行暗杀葛丽丝的人反而更多。 其中大部分都会被宅邸的守卫阻拦下来，所以没有影响到她的日常。 但这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想要伤害一个人有无数的办法。 就在某天，葛丽丝待在花园草地上乱爬的间隙，被控制了身体的园丁就准备趁着周围人没注意，将手中修剪枝叶的利刃刺进葛丽丝的身体。 园丁是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中冲出，就算是守卫她的人及时发现，利刃飞出击中了园丁，对方完全被魔法操控的四肢也不受攻击影响，依旧直冲冲向着葛丽丝而去。 葛丽丝在护卫攻击到园丁的时候才发现园丁，紧接着下一秒就被另一个人抱了起来。 葛丽丝心中松了口气，感谢此时反应很快的莉莉。 可还不等她安全，原本应该攻击园丁的另一个护卫的利刃，却击中了保护葛丽丝的女孩。 女孩莉莉立刻便要向前摔倒，不过还是艰难的跪在原地，免得摔到怀中的孩子。 葛丽丝因此被迟缓跪在地上的莉莉放在地上，目光所及都是对方的痛苦。 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神也在变得溃散，淡淡的血腥味儿在此刻无比敏锐的被她察觉，同时还有的是某种死亡即将降临的感觉。 葛丽丝发现一切都变得有些慢，又一时有些呆滞。 毕竟，就算一切真变慢了，身手矫健的刺客也不会比一个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孩子慢。 一柄长枪被投掷到了莉莉没保护到的间隙。 那是来自更远处的攻击，也间接证明，真正用来击杀葛丽丝的攻击并不是那两名园丁和护卫。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而这次刺杀的目标依旧是她。 葛丽丝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心态却在最初的慌乱后和婴儿时期所经历的那次刺杀不同。 她没有着急向着其他地方逃跑，而是就守在莉莉旁边，目光瞥向一旁浮着的光球。 【阿多莱斯，你就这么看着吗？】 “这是人类的命运。” 葛丽丝不满，【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你不会死，但，一开始动作的园丁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守卫早就已经被收买，而被审讯致死是他的下场。至于现在保护你的莉莉，她今天没有保护你，也会因为要保护贝西死去。这个女孩的结局就是为了保护他人死去。” 葛丽丝看见光球好像置身事外，心中非常不满。 在下一次，看见有人想要砍向自己，而莉莉仍在努力推开她时，葛丽丝起身躲开了她推开自己的动作，向着利刃迈出了一步。 而下一个瞬间，事实正如她所期望一样发生。 就当那利刃正要伤害到葛丽丝之前，温和的光组成了护盾，完全将她保护其中。 真正靠近来攻击她的刺客立刻就被他身后的护卫摁住。 葛丽丝小脸起初面无表情，随后又露出笑容，【感谢您。】 阿多莱斯莫名有一点不满，“如果你能不这样做就更好了。” 【我相信您。】葛丽丝心中敷衍一句，【莉莉会死吗？】 她站起来看到过，刚才的伤刺中了肩膀，不像是致命的位置。 但是在这个时代，葛丽丝也不了解魔法对这种伤会有没有用。 阿多莱斯的声音恢复平静，好似如一开始般，“恭喜你，她这次活下来了。” 随着阿多莱斯的话语，音乐仿佛发出“咔哒”的一声，因此发生了某种改变。 祂警告未来，【这不是你该管理的事情。】 而未来留下了嘲笑。 祂看着葛丽丝被重重围住，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放任自己的好奇。 但不可否认，刚才葛丽丝所表现的那一面是祂迄今为止，无论是在那些过去的记忆里，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都未曾看到的一面。 葛丽丝还在安慰疼哭了的女孩莉莉，顺便试图将自己年幼但遇到刺杀也不想慌乱，还关心别人的事情宣传出去。 “加斯克尔禁止公爵府的 人将公爵府内的消息传播出去了。” 葛丽丝噘着嘴，【行吧，那我过几年再努力。不过现在我也只是说了几句话，也不吃亏。】 左右不过几句话，卖个萌，告诉大家她跟担心，让保护自己的人别心寒，下次还要保护自己。 葛丽丝放走了被送去包扎的莉莉，又主动向花丛边走，问另一个女仆，“凯丽姐姐，你刚刚好像摔进了月夜蔷薇丛里，它们的藤蔓有没有割伤你？会不会疼呀？” 凯丽是看着葛丽丝长大的，此时看见葛丽丝说话，愣了一下，人都傻了，连忙告诉葛丽丝自己没事，只是手掌撑地的时候，扎进藤蔓划了一下。 等说完她又看向葛丽丝，“小姐，您听得懂？” 葛丽丝眨巴眨巴眼，“听得懂呀。” 她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几个月来，我是不是没说过话？】葛丽丝也不太确定。 她在不能说话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在心里跟阿多莱斯说话，也因此忘记了试探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说话。 而阿多莱斯肯定，“没有。” 贝西喜欢在葛丽丝身边安静的待着，照顾葛丽丝的人又习惯了她不喜欢回应逗弄，久而久之，她也就没说过话。 “贝西安排了几个爱说话爱聊天的人照顾你，但是这么久了，你一句也没学会，她就以为你是哑巴。”阿多莱斯在此时又补充。 【这误会可大了。】 葛丽丝心中暗道自己又让贝西担心，发现女仆凯丽在开心地看着自己，直到自己抬起头，与她对视，凯丽才说：“我们要不要赶紧去找夫人，告诉她您会说话了。” 葛丽丝动作一顿，有点尴尬。 先不说她居然能说话这件事，她好像表现的有点儿超不出自己的年纪了。 “这个世界存在神童。” 【不不不，但是我不会是那种神童。】葛丽丝心中痛苦，【我只是大人的灵魂装在了小孩的身体里，我没有兴趣利用这凭空多出来的二十年去装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因为实际上我不是，这种是最容易露馅的。】 葛丽丝担心自己流露出的油滑让贝西觉得不适，抓住凯丽的手，夸张地使用了“吹吹就不痛了”的手法，胖乎乎的小手捏住女仆的手指，将手拉过来，轻轻吹了吹，卡着角度向上看去，“凯莉姐姐，吹吹就不痛啦。” 阿多莱斯：？ 葛丽丝也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这样羞耻，连忙在心底说：【不行，我还要享受我的孩童时期。而且我现在才多大？我也不知道，我有一岁吗？】 阿多莱斯因此终于明白葛丽丝在担心什么。 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类似夺舍的事件。 虽然阿多莱斯知道葛丽丝就是贝西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葛丽丝需要转身，贝西也不会有这个孩子。 但是贝西不知道。 如果对方怀疑葛丽丝被其他生物占据了意识，有生物代替了她的女儿，那葛丽丝的生活将会得到天翻覆地的变化。 虽说阿多莱斯也可以在这种最坏的情况下，发出神谕告知贝西，葛丽丝就是葛丽丝。 但阿多莱斯自己其实没有打算那么明显的参与葛丽丝的生活。 所以，现在让葛丽丝自己来掩盖掉这件事情是最合适的。 这样想到，阿多莱斯操控光芒靠近靠近凯丽身上。 葛丽丝现在这件事也需要一个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用来压下她的成熟。 葛丽丝同样期待，【您是要帮忙给她愈合吗？】 如果真的使出来，葛丽丝觉得这种神迹完全可以迅速转移凯丽发现自己能完全听懂她话的这件事。 阿多莱斯心中已经做下了决定，但看到葛丽丝无比笃定，祂又停了一下。 葛丽丝一愣，赶紧继续“吹吹”，一边把女仆萌得脸红，一边在心里和阿多莱斯撒娇，【怎么了怎么了，阿多莱斯？你不会要不管我吧。】 阿多莱斯保持沉默，只是光球靠近了葛丽丝。 葛丽丝早就观察出来，当代表阿多莱斯意识的光球靠近自己的时候，那就证明祂的心情还不错，或者说是有意向，只有当光球远离自己的时候，祂才是心情不好的或者闹别扭什么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 葛丽丝心中着急，目光不断瞥向光球，还不等她思考，阿多莱斯就又觉得自己很无聊。 下一秒，凯丽的伤口迅速愈合，其光芒所引发的轰动，一时间吸引了全部注意。 葛丽丝立刻露出高兴的表情，努力将所有话题牵引在突然出现的治愈魔法身上。 7. 第 7 章 祂在奇怪。 几个月的时间对于祂来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但阿多莱斯感觉似乎有某种变化。 不过，葛丽丝疑似能听懂太多话的事情就这样掩盖下去。 凯丽被推测疑似拥有治愈魔法，身上的伤好了之后，都被带去做了检测。 最终确定，这位女士并未觉醒任何魔法，在一段时间的休假后，将会回到工作当中。 还有保护她的莉莉，以及其他人，尤其是莉莉，她并没有死去，而是和其他人一起领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巨额奖赏和一长段假期。 贝西也在葛丽丝花园被袭一事过后，很快知道了自己的女儿其实已经会说话的事情。 但她在见到葛丽丝后，只是先把受到了惊吓的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直等到将葛丽丝哄睡，也没有开口问过葛丽丝关于说话的事情。 一直等到葛丽丝一觉睡到晚上，睁开眼是，发现贝西也睡在自己身旁。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和自己的母亲睡在一起。 贝西没有带着她一起睡的习惯。 所以现在还是葛丽丝第一次看到自己妈妈的睡颜。 年纪还轻的贝西在睡着的时候没有了醒着时那种淡淡的冷感气质，皮肤白皙而柔嫩，比起一个成熟的、稳重的女人，更像是一个少女。 对比起那个无良父亲来说，她也确实太年轻了。 葛丽丝看得出来，贝西与加斯克尔其实不合适，而且因为对贝西的好感度太高，葛丽丝会觉得就算是权力在握的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公爵也配不上自己的母亲。 葛丽丝由此神游。 如果真的离婚的话，葛丽丝一定是跟亲近的母亲。 她要跟着贝西一起走。 不过想想，这种政治联姻很难分开吧。 葛丽丝心中想着，又开始欣赏自己母亲的美颜。 贝西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眼球一动，然后下一秒，一双如湖泊一般清澈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葛丽丝，“睡醒了？饿了没？” 葛丽丝摇了摇头，但是想起今天下午的自己说话的情况，主动向贝西说道，“妈妈，一点点饿，但是晚吃饭可以吗？” 贝西原本因为刚睡醒面无表情而显得冷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今天还不算。晚一会妈妈带你去吃。” 葛丽丝凑上前，钻进贝西怀里，“我要这么去。” 贝西再忍不住笑出声，抱着她便往餐室走。 吃过晚餐，贝西仍抱着葛丽丝，准备就这么直接带她回房间。 葛丽丝在路上想了想，主动抓了抓她，“之前没有需要说话的地方。” 贝西垂眸将她放在床上，将葛丽丝怪异的语法当做了自己的语癖，反而问她，“我给你找个老师教你，好不好？” “……老师是什么？”葛丽丝低头表示抗拒，【我才多大！！】 “老师是朋友。” 阿多莱斯：“没错。” 【你不许说话。】 葛丽丝怕说多了露馅，抬起头可怜巴巴看向贝西。 然后，扮萌无用。 对于贝西在都城这些年得到的经验而言，小孩是越早的教导，越早能了解魔法，然后去变得更强。 葛丽丝这孩子太虚弱了，她只有尽快的去学习如何的接触魔法，接触魔力才能变得更强，才能更长的活下来。 所以为了了解魔法，她必须先启蒙，学会读书、写字，然后才能去了解那些魔法的文字。 那些可能会很累，但是为了活下去，贝西宁愿站在逼着贝西。 于是，在葛丽丝的挣扎抗拒中，贝西半掩饰的定下了此事。 随后不久，葛丽丝被安排满了启蒙的课程。 她并非真实的四岁小孩，也一直有阿多莱斯这个私人老师，启蒙课程所教授的知识她几乎都知道。 可即使如此，葛丽丝还是装作不会的样子，老老实实跟着学习。 没过几天，阿多莱斯便因为课程挤占了祂的授课进度而不满，看似温和提醒，实则在真实不满，“这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葛丽丝坐在书桌前晃腿，【没有啊，这也是享受新生活的一种方式。】 阿多莱斯的授课进度太快，葛丽丝在发现她并不需要那些知识后就已经变得不再积极。 与此同时，老师在告诉葛丽丝她的课业哪里出现了错误，应当怎样修改。 葛丽丝完全是随意在写，现在也不把这些批改的话放在心里，所以阿多莱斯也未能读到她的真实想法。 而作为她的第一任教师，祂听得比葛丽丝认真。 于是，在发现葛丽丝的“无数”小错误后，阿多莱斯再次提醒，“这是我在你四个月的时候就告诉过你的事情，而且你完全可以将课业完全写对。” 葛丽丝面上对着家教乖乖点头，心底面对阿多莱斯的态度随便许多，【我知道啊，但是我不想表现得很优秀。】 【过于优秀反而不好。】 “为什么不好？” 【如果我很优秀的话，那些刺杀会更多吧？】 阿多莱斯不解，“有我在庇护你。” 葛丽丝固执地说：【那也不好，我不喜欢紧张的生活。】 葛丽丝是个肤浅的女人，虽然愿意为某个目的而去学习去努力去奋斗，但她本质上并不是个追求那些称得上内在美的美德，实际上也自认没有真正的内在美的人。 之前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打发时间，她跟着阿多莱斯学那些可能有用更可能没用的知识也能耐得下心。 但现在有人陪她玩，又有家教需要应对，阿多莱斯的重要性便没那么高了。 别的事物已经吸引走她的注意，葛丽丝也并不准备向阿多莱斯掩饰，随意想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您会陪我多久。】 虽然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但如果祂离开的话，她就不能再这么安逸了吧？ 葛丽丝双重思考着得失，还是无法轻易放弃“神明庇护”带来的利益，导致她这话在阿多莱斯耳中就是“我希望您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一边厌倦了与祂接触，一边却“说”出这样的话语撒娇。 如果不是能够看到一切，阿多莱斯也许会如凡人一般相信她的假面。 可阿多莱斯能看到她的一切。 葛丽丝觉得祂无聊，于是在自己小小的世界扩展开后，完全对祂失去兴趣。 有时候祂话多了，葛丽丝还会偷偷吐槽，一个神明怎么这么闲，天天还能跟在她这种小虾米的身边…… 但祂要是很久没说话，葛丽丝又会问，祂 还在不在。 倒也像是一种乐趣。 而时间也在这不知不觉中流逝，葛丽丝到了学习其他课程的时候。 她开始学习礼仪、剑术与魔法。 其中礼仪与剑术师隔天一次，而魔法课每月只上四次，内容只是学习魔法文字，和学习魔法本身倒没什么关系。 并且非常不幸的是，葛丽丝在这一门课上，是个学渣。 她现在的日常就是先在剑术课上锻炼身体，然后就有更多的体力去学习礼仪课程内包括仪态、交际舞等等其实也很需要体力的部分。 剩下的时间便是在纠结这些魔法文字。 这些据说是由魔力组成，每个文字都隐含着不同魔法的字体在葛丽丝眼里都是一团团不同颜色的漩涡。 而她所能做到的，只有分辨这些漩涡的颜色。 她真的很希望她能够学会。 因为每当魔法学老师结束四节课后，都会去找贝西汇报她的上课情况。 然后葛丽丝就会被贝西叫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也是一样。 葛丽丝今天穿着浅黄色的小洋裙，身上扎着条蓝紫色绣着花跟蝴蝶的腰带，个头小小的，但也已经不是那个走到哪里都需要人陪同的小孩。 她一推开深棕色的房门，垫脚将门关好后，便低着头，慢慢挪到贝西的身边。 “对不起。” 今天是她第十二次学习这些魔法文字，而她的进展和第一节课一样——一无所知。 葛丽丝起初还不将这种一个月只上三四次的课放在心上，可等到贝西第一次、第二次到现在第三次叫来自己后，葛丽丝就不得劲了。 贝西看出她的情绪低落，抬手将葛丽丝抱起来放在腿上。 她当然不会训斥或是责怪她，她只是每次得知葛丽丝没法学会魔法时，都想和葛丽丝待在一个房间。 毕竟文森来报告的次数越多，贝西就越知道，她的女儿也许可能夭折。 她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这门课很重要，我听老师说你上得很吃力，但我们再努力一点，可以吗？” 葛丽丝与贝西对视，前世察言观色学来的敏感让她感受的出来，贝西有些悲伤。 所以葛丽丝答应了她，当天就向阿多莱斯求助。 但很可惜，面对魔力匮乏的葛丽丝，就算是祂也无能为力。 阿多莱斯非常直白地告诉她，“你没有见过真正的魔力，不是那种魔力呈现的魔法效果，而是魔力，所以你连想象都想象不到，更加没法理解这些由魔力组成的字。” 【那我怎么能见到魔力呢？】 “魔力是没有办法被人类的眼睛看到的，你必须先学会魔法。” 但是学会魔法得先看，或者说感知得到魔力。 葛丽丝被气得好几天都没和祂讲话。 这次是真生气了，她觉得阿多莱斯就是在糊弄自己。 不是刻意不去和祂说话来“威胁”祂，而是觉得阿多莱斯作为神不可能没有解决办法，气得不想看见祂，看见光球就会无视过去。 葛丽丝的“气”一直来得快去得也快，阿多莱斯就算不说什么，葛丽丝也经常很快就将她生气了这件事放到脑后。 但这次不一样。 她足足有半个月都在无视光球的身影。 8. 第 8 章 半个月的时间对阿多莱斯来说根本不算久，祂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可，半个月的时间对葛丽丝来说很长。 她在习惯这种无视光球生活。 起初只是看到光球就来气，所以无视祂； 后来是下意识略过阿多莱斯光球所在的位置； 再后来就是很自然地穿过了祂，没有一点心理活动，就好像祂跟普通的阳光没有什么区别。 她不是企图用自己生气逼阿多莱斯给她想办法，完全是发现脱离了阿多莱斯后也没什么麻烦的，再后来就自然而然不再注意对方。 如果没有别的需求，葛丽丝就想不起来这位。 当然，她也不是没见到光球，只是时间久了一直没说话，她便有种不好意思去说话的感觉。 …… 又一年冬天，因为近年的努力以及边境的怪物们在冬天会减少活动，贝西的家人前来都城拜见国王，顺便来探望一下远嫁到帝国首都的贝西。 莫珀家是守卫边境，拥有私人军队的大家族，所以在作为家主的贝利归来都城时，就连经常会住在外面的加斯克尔都变得老实起来。 托他们的福，葛丽丝开始频繁见到自己的父亲，连带着也看到了这两夫妻多少有些升温的感情生活。 而葛丽丝也很快见到了自己的其他家人。 与冰冷而庞大的德斯勒斯家不同，莫珀家的族人关系要更紧密、亲近，所以在得知哥哥贝利今天上午已经来到都城，下午就会直接从王宫来到公爵府后，贝西明显开始变得期待起来。 而有人来报当马车驶入公爵府时，贝西更是拉上葛丽丝，快步前往马车停留的地方。 外来的马车一般会在公爵府内府前的喷泉停下，而这里是前厅，是葛丽丝平常很少会来到这个地方。 不过她也对这里没什么兴趣，跨步跟在贝西身边，来到喷泉前。 莫珀家的马车正好在此时停在那里，整辆马车的风格和德斯勒斯家族的马车精致华丽风格，装修更为粗犷、车厢也更大，车顶上还绑着厚厚的兽皮，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和都城完全不同地方的马车。 远远的，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拥有一头与贝西颜色类似金发的高壮身影下车，随后，高大威武的贝利一下车就直奔贝西与葛丽丝站着的位置。 葛丽丝习惯性想要使用礼仪教师教授的知识，结果，就在她刚刚低头的时候，贝利已经三两步垮了过来，在贝西面前顿了一下，随后猛地将站在她身前正准备行礼的葛丽丝给端了起来。 这一整个动作流程且迅速，在贝西面前的卡顿几乎不能被葛丽丝感知。 在葛丽丝的视角里，自己就是看人靠近后低个头的时间，直接就被马车上走下的人给卡着腋下抬到了半空。 葛丽丝原本准备留个好印象的打算被迫失败，下意识瞪圆的样子就像被捏住耳朵的兔子，震惊看着这个和她妈妈一样金发蓝眼的壮汉抬着自己转了好几圈，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好像动画片里才会有的模板式爽朗笑声。 阿多莱斯原本一直安静跟在葛丽丝身边，现在也因为葛丽丝大脑空白而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葛丽丝顾不得什么不要理祂秒怒，【不许笑】 警告完阿多莱斯，她又面无表情等着这位舅舅把她放下。 但对方可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后来虽然动作停了，却也很自然的将葛丽丝往自己怀里抱，一脸茫然，“这孩子怎么了，我把我侄子抬起来的时候他可高兴了。” 葛丽丝不听，试图推开贝利回到地上。 这点力气对贝利来说可太小太小了，他压根没察觉到，刚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外甥。 按照贝西的信来看，他的外甥葛丽丝现在已经过了九岁的生日，可相比较边境的同龄孩子，她重量太轻，头发也长，但颜色比贝西的深一点，更近似现实里黄金，五官大致倒是和贝西很像，但仔细看的话，比起气场冷淡，五官锐利的贝西，葛丽丝细节上也有几分加斯克尔没留胡子时的柔和。 是个好看的孩子，但气场未免有些怯，和她父亲一样假惺惺的，一点也不像莫珀家的那些小野牛一样的小孩。 他也不客气，看葛丽丝这样不顺眼，直接打断加斯克尔要说的话问贝西，“这孩子怎么看起来这么规矩，就像个小人偶似的？” 加斯克尔淡声反驳，“不麻烦您担心，葛丽丝的气质很好，已经是个优秀的淑女。” 贝利一点不掩饰对这位妹夫的不喜，“我在问贝西。” 在贝利看来，当年因为父亲与几位兄长战死、家族衰落，导致不得不把妹妹嫁到这么一个不忠贞又狡诈的家伙这件事，是莫珀家的耻辱。 只可惜莫珀与德斯勒斯的联盟联结太紧，贝西也因为葛丽丝不愿意与加斯克尔分开，贝利就只能忍受。 但这不代表他的态度会好。 他直接指着落座下午茶位置的葛丽丝，“贝西你看，在家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跟野猪一样，桌上放什么都没法拦住他们旺盛的食欲，可是葛丽丝怎么就能忍得住？板着身体坐在那也就算了，还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瞧着多可怜啊。而且这么不积极吃饭，怎么能健康？？” “……”葛丽丝停下动作。 加斯克尔为自己头皮发麻的女儿辩解，“这不是饭，只是下午休息，用来接待你的饮品和点心。” “点心？点心那就更不对了！小孩哪忍得住只吃一点零食？他们这些小野猪只会狂风一样全吃嘴里！” 阿多莱斯适时开口，打破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别扭，“你好像要倒霉了。” 祂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葛丽丝的人，当然知道她现在这样可不是因为被教育成规规矩矩的小孩，而是她自己喜欢这种麻烦但看起来得体、优雅的感觉。 葛丽丝心里有点烦，但不是针对阿多莱斯，【好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阿多莱斯，我该怎么办？】 阿多莱斯笑了一声，短促而轻，“也许你可以躲起来？毕竟你现在只是个孩子。” 葛丽丝信任祂，就像抓住了稻草似的，赶紧趁着贝利喝水说自己想复习一下之前的课业，连忙离场。 末了，阿多莱斯提醒，“你选错理由了。” 葛丽丝没理解祂的意思，匆匆离开了接待贝利的地方。 而事实上，贝利因为葛丽丝主动要“写作业”的行为更加认为是德斯勒斯的人限制了孩子的天性，完全没有因为当事人 已经离开而停下。 …… 另一边，匆匆离开会客厅的葛丽丝其实也不需要温习功课。 她的记忆力比前世更好了，教过的课程几乎不需要再额外背诵，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需要温习的事情。 可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想让佣人们告诉贝西自己是躲回了卧室，干脆找去了公爵府的藏书馆。 这是一座直接修建在公爵府内的图书馆，里面大多珍藏着昂贵或是珍藏级的书籍，其实很少会有葛丽丝这个时候需要的内容。 葛丽丝在还上魔法文字课的时候来过几次，试图自己研究明白，但后来因为贝西给她将这节课换成了别的，所以葛丽丝便也来的少了。 她这一次当然也不是奔着学习来的，随便找了本历史书当就看了起来。 就是完全当娱乐故事来看。 这个世界可能因为真的有神和魔法，这里的历史完全没有她印象中的严肃、庄重，反而有很多在她看来很跳脱、像、像寓言故事的部分。 比方说，有个国家因为捡到了黄金牛拉出来粪便，从中挑取到了能在干旱地区、只吸收阳光便能生长的稻谷种子，从此整个国家的人都存活下来，变得繁荣昌盛； 再比方说，某个看起来像小动物，实际上是非常聪慧的怪物帮助穷小子迎娶到了领主的女儿，再或者是领主的独生女儿因为喜欢穷小子，指引他去打死沼泽里的“白牛”，威胁自己老爸把她嫁给他，不嫁便如此牛； 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多神传说，讲的是这个世界不光只有“阿多尼斯达斯莱斯”这一位神，但是祂担心其他神会影响到祂的地位，所以一直压制着其他神，不让祂们回归自己原本的位置，让祂们只能被困在某个地方，监禁祂们，直到这些神明消亡…… 葛丽丝看到一半合上书，“嘶…我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了？” 他们闲聊的时候阿多莱斯曾经说过，在弟弟离开后，这个世界只有祂一个神。 “当然没有。”阿多莱斯虽然这么说，但葛丽丝手里的书燃起了一点火焰，那一页异端神话上的内容被燃烧殆尽。 阿多莱斯在之前很少很少会主动“攻击”，几乎只有保护葛丽丝的时候才会使用防御性的魔法。 葛丽丝看祂嘴上这么说却烧了那一页，连忙说道：“我是信任您的。” 葛丽丝还将光球拢到自己手心，一点没有冷暴力人家许久的陌生感，“我刚才开玩笑的，还以为这作者在造谣您监禁自己弟弟。祂可好着呢，还能跑到那个世界把我杀了，您说对吧？” 这兄弟两个听起来关系还不错，弟弟还把她当礼物送到这个世界，这能是关系不好？ 而且在葛丽丝看来，如果真要说谁像被囚禁了，那也应该是阿多莱斯。 比起那位送她来这个世界后又离开的黑袍神明，反而是白袍神明阿多莱斯可能太无聊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阿多莱斯注视着葛丽丝的想法，“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我们继续看故事吧。”葛丽丝忙将自己的猜测丢出大脑，也将想探知这位神明的过去，探索祂的情绪的思绪一同扔掉。 她可不搞那些没有的东西。 9. 第 9 章 葛丽丝就这样在藏书馆消磨时间到了晚上，主要是聊天，然后才是看书，等看到外面的天色逐渐多彩，葛丽丝默默把书交给管理员，叮嘱管理员，“别告诉别人我会来这里看书。” 阿多莱斯落在她肩膀上，“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看这些书，那你有什么可以问我。” “问你没有用。”葛丽丝快步穿过走廊，“我不想妈妈以为我还在纠结魔法文字。” 阿多莱斯难得一顿，“你还在生气？” “没有啊，”葛丽丝纳闷，“我很记仇吗？” 她充其量就是无视了阿多莱斯几年吧，那也不是因为生气。 但是这点时间对祂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因为阿多莱斯的平和态度，葛丽丝那点尴尬已经完全消失。 反倒是阿多莱斯问她，“除了那件事的事情呢？” “那还有什么事？” “别的事情。”阿多莱斯顿了一秒，不明白葛丽丝明明有那么多烦恼的内容，却在此时候一个都没想到。 明明是很贪心的人，此时却没想趁机索要？ 阿多莱斯微妙的没有追问。 葛丽丝也在这时来到了宅邸内平时用来接待客人的正式餐厅。 这是一间与现代会议室构造类似的长方形房间，中间摆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而客人跟家里的主人会分别坐在两边。 而这次吃饭既是德斯勒斯跟莫珀的碰面，也是加斯克尔小家一起吃饭，所以整个空荡的房间里就只有他们四个葛丽丝、贝西、贝利和加斯克尔用餐。 所以，只有贝利坐在遥远的另一侧。 葛丽丝一开始以为，给她留下粗蛮又过分热情印象的贝利会不满自己坐在一端。 但没想到，当她到餐厅的时候，贝利已经端坐在一侧。 葛丽丝的加入一瞬间打断了餐桌上的气氛，那个原本在葛丽丝进来时，半靠在丝绒包裹的椅背，单手撑着头的贝利立刻站了起来。 葛丽丝预感不妙。 葛丽丝遇见大山。 葛丽丝被“山”抱了起来。 葛丽丝被放在了客人那边。 葛丽丝无法反抗。 她莫名有种有什么已经改变了的预感，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一金一黑这对向来在外人面前恪守礼节的夫妻默认了贝利的行为，仿佛就在葛丽丝躲开的这一会，有什么大事已经被决定好了。 其实还真是。 只不过是育儿大事。 贝利十分不满意外甥现在“死气沉沉”的样子，没说什么别的叙旧的话，反反复复都在提起葛丽丝。 不提其他家孩子可能天生安静，就说莫珀家。 莫珀家的幼崽会因为天生就拥有会让情绪变得暴躁、凶狠的龙血，从小便会非常活泼好动，甚至能够发展到好战的程度。 莫珀家在贝西离开前，比贝西年纪小的只有同时期诞生的弟弟，而贝西又在都城生活了许多年才“生”下葛丽丝，期间周围见到的孩子都是懂礼貌、知礼仪，被教育成一个模子的孩子，这导致这位年轻的母亲没有足够的经验，也没想过一个孩子从小就这样乖顺聪慧，只会撒娇却不会哭闹的一种异常。 她只觉得葛丽丝没有反抗，那就代表她喜欢、能接受，看起来也没有觉得委屈或不开心，那就没出问题。 可是等贝利这位至少以前带过贝西、也有其他弟弟的哥哥来了之后，他立刻就发现不对。 莫珀家天生的暴躁跟傲慢不是龙血催发带来的副作用，而是巨龙传承下来的性格。 虽然因为龙血到他们身上已经淡薄到几乎没有，这种性格可以通过后天的教育改变，但它绝对是存在的。 贝利从贝西那里了解了些，勉强推测葛丽丝没有莫珀幼崽的专属难搞是因为她“天生虚弱”，没有力气，不由更加怜爱的帮她切了好几块肉递过去。 葛丽丝平常的餐食可是单独准备的营养餐，在五岁确定适应以后，她几乎没再吃过这种不含什么补品效果魔力的食物。 所以她相对的也没吃过这种。 她不着痕迹的思考一瞬，将它们塞进嘴里。 随后她便听见贝西直接告诉贝利，“葛丽丝的饮食是特意准备的，你不要再给更多了，不然她就吃不下自己那份了。” 阻止了贝利的动作后，贝西又转过头，面上带着点歉意，“葛丽丝，既然你舅舅来了，这段时间就暂时不要上课，你先跟着我们，也当做休息一段时间吧。一直以来辛苦了。” 之前那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葛丽丝非常真诚道：“妈妈，我平时的时间很充足，所以我觉得就算舅舅来了也不必影响到我的课程，我能赶上的。” 她不要跟贝利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贝利一看就是直白的肌肉脑，她应付不来，只想尽量减少和对方的接触时间。 但贝西的态度也很坚决，甚至是能让人看出来她在后悔。 早年因为刺杀事件外加着急想要葛丽丝学会魔法，贝西才将课程安排的紧紧的。 结果等结束了整件事，贝西想取消或是减少课程的时候发现，葛丽丝居然很耐得下心，一点没有听课的不耐，也很聪明的学会了魔法以外其他课程。 小孩只会愿意主动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贝西便认为葛丽丝喜欢，就没有收回命令，反而网罗了更多的合适的老师。 贝西按照在都城贵妇人们那里学来的经验，培育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到了现在，葛丽丝如贝西所想的在健康成长。 只是…… 葛丽丝看着无论是坐姿还是餐桌礼仪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的女儿，暗暗叹了口气，“不，那样对你来说太累了。不必担心，不会落下什么课业的。”

她也是第一次养育孩子，看葛丽丝没有反感便直接安排下去，结果一被哥哥提醒，她才发现葛丽丝没有一点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吵闹和任性。 葛丽丝不知道还有父母嫌孩子太听话的，坦白摇头，“没有啊，我不是还有大半个下午可以休息嘛，空闲的时间很多，可以调整~” 反正到时候她就说没空，自然而然就避开了。 而且比起那些已经模糊掉的前世，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在度假。 没有高中生活的早五晚九、彻夜苦读，没有大学生活里那些琐碎的麻烦与混乱的兼职，更没有职场里的竞争与糟心，除了娱乐方式没有之前多，夏天也有些热，简直是她最希望过上的生活。 想到这里，葛丽丝非常真诚且肯定的告诉贝西，“下午再安排一些课程也没关系。” 她是真不觉得累，也是真想避开贝利。 但她这句话可谓是戳到了贝西的心上，惹得直接放下了刀叉，一直以来对葛丽丝很温和柔软的表情微微收起，露出某种日常的冷意。 贝西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葛丽丝。 葛丽丝不怕她，还想挣扎一下地看向加斯克尔，对方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注意到女儿的求助，忙跟随妻子，“葛丽丝，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听你母亲的话。” 贝利可是现在的莫珀将军，也是边境的领主，葛丽丝跟他打好关系，对他（加斯克尔）来说是极大的好事，他又怎么可能帮这个本就不怎么在乎的女儿。 在夫妻二人外加贝利坚持下，葛丽丝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飘在餐桌上的光球，轻轻地滚了一滚。 葛丽丝经常会怀疑祂是不是没有情绪，但阿多莱斯绝对是有情绪和情感的。 这些时间对祂来说却是很短，但也并非没有发生之事，只不过因为种族不同，又活了太多年，所以这些情绪没有普通人那么激烈。 又或者说，对于阿多莱斯说，祂还处于一种类似酝酿的阶段。 但是，在葛丽丝求助的那个瞬间，阿多莱斯和缓意识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祂不满她无视自己，甚至背后仅仅因为凡人拙劣而无趣的微小理由。 所以在葛丽丝主动求助，选择破冰那个瞬间，阿多莱斯反而为她选择了一条葛丽丝自己暂时不会喜欢、变化更多，让日常不再像现在这样无聊的未来。 阿多莱斯后知后觉自己没必要做出这样的行为，但事情已经发生，这位神明并不会为此后悔。 祂只会“说”，是葛丽丝自己认为祂不会有情绪，太轻易信任了祂。 如果她忍一忍留下来，阻止贝利和贝西强调孩子的自由天性，葛丽丝的日常就不会改变。 但她选择了“求助”。 所以难得坏心的神明让葛丽丝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这不是坏事。 10. 第 10 章 贝利到来都城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再次去拜访了国王。 昨天是现在到达都城就去王宫，表达对国王的敬意，今天才是明面上贝利来到都城的时间，王宫专门为他准备了宴会。 作为贝利的亲人，又是德斯勒斯公爵的夫人，贝西一大早便派人将葛丽丝给弄醒，为她打扮起来。 虽然昨天就说过今天需要早起，但是对早就养成了晚起习惯的小孩身体来说还是太难了。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下来，不久后就开始在女仆的帮助下打扮，整个人很乖地在配合，让歪头就歪头，让钻进一层衣裙就钻进去，站在原地眯着眼，实际上灵魂完全还沉浸在梦乡当中。 阿多莱斯飘浮在不远处，不仅能看到女仆们在心里夸赞葛丽丝可爱又乖，还能看到她梦到了什么。 但祂完全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葛丽丝的前世是没有魔法存在的国家，更没有神明。 而祂作为光的存在感又非常强烈。 于是，葛丽丝的梦境里就开始出现了一个逐渐发光的东西占据了npc的角色，一出现就好像散发着某种强烈存在感的污染源，一下子勾醒了葛丽丝的意识。 她在还未看清前面给自己打扮的人的样子之前，已经在心里故作抱怨，【您现在连我的梦境都不放过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白光闪烁。 葛丽丝就这样被打扮好去参加为了欢迎自家舅舅到来的宴会，这同时也能算的上她在社交界的初次登场。 贝西担心的把她带在身边，很快和自己熟悉的公爵夫人会面。 对方也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不过和第一次登场的葛丽丝不同，小男孩崔斯特跟卡特已经来过许多次这种宴会，已经熟悉了这种看似和气，实则充斥着不同风向的地方。 公爵夫人用扇子推了推自己的儿子，垂眸不着痕迹观察着葛丽丝，“自我介绍。” 前一个棕发绿眼，身型更纤细的男孩崔斯特跟从母亲的话向二人做了个贵族的礼仪并自我介绍。 葛丽丝同样回礼，目光看向弟弟卡特。 对方似乎有些焦躁，频繁看向其他方向，迟了一下，在公爵夫人即将表示不悦前向贝西介绍自己。 公爵夫人随后解释，“今天是你哥哥难得来都城，我不让他跑去和那些不懂规矩的小子玩，现在正闹别扭呢。” 明明是因为这是王室为莫珀举办的宴会，不是能随意的场合，但公爵夫人却使用了因为是和贝西交好才会约束孩子的言论。 “没关系，孩子淘气一点好，”贝西说着将手搭在葛丽丝身上，“哥哥昨天也说，我家葛丽丝有点太乖了，应该淘气一点才能壮实。” 公爵夫人因为贝西的话露出笑容，“确实，你看我家这两个，明明年纪差不了多少，生下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大，但淘气一点的卡特确实要比崔斯特胖很多，也不容易生病。” 葛丽丝看向就比树墩瘦点的卡特，又低头看向自己细长的手臂，【如果我长成那样，真是几年白练了。】 她心里想着，冷不丁抬头发现，兄弟俩中的哥哥正在盯着自己。 在发现与葛丽丝对视后，崔斯特立刻低头躲开了她的注意。 葛丽丝不在意的跟随着贝西，没听他们聊多久，就到了国王与贝利出场的时候。 场地暂时留给国王发表对边境的担心和信任，然后再由贝利·莫珀来表示自己对国家和国王的忠诚，接下王室给予的奖赏。 整个流程非常官方，不仅是这个场合，还有身材魁梧、一脸冷意又穿着夸张铠甲的贝利。 这才是对方平时的状态。 演讲结束，场内的气氛也变得随意起来，公爵夫人也不再准备约束自己的两个孩子，紧接着，葛丽丝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贝西是真的听信了贝利的话，轻轻推了推葛丽丝，“你也跟哥哥们去吧。” 葛丽丝还没发表意见，卡特已经不满，“我才不要带个女孩！” 崔斯特秒跟，“可是我想跟葛丽丝玩。” 崔斯特得到了弟弟的怒视。 葛丽丝也在试图改变贝西的想法，“妈妈，我也不太想去……” 卡特没有注意到自家母亲的死亡视线，刚要训斥哥哥就被扇子直接拍在了头上。 “卡特，你说什么？” 并不完全和睦的三人在阿多莱斯的笑声中被迫形成，葛丽丝跟着两兄弟离开，然后就发现这群小孩聚集在一起时暗地里组成了一个小队。 名字就叫贵族反叛者小队。 葛丽丝看向苦笑崔斯特，“他们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崔斯特告诉她，“其实就是大家会互相展示一下剑术成果。” “没错！我们要拥有自己的能力才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卡特说完皱着眉看向葛丽丝，“所以像你这种家伙就不要试图加入我们了！” 阿多莱斯：“可以邀请他跟你比试一下。” 与此同时，卡特拿着木剑一脸嚣张指着喷泉，“向你们这种弱鸡，就只能蹲在那里。” 葛丽丝压着怒意，【您会帮我吗？】 阿多莱斯飘到一边，态度肯定，“不会输的。” 葛丽丝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会帮忙了。 因为有阿多莱斯的肯定，葛丽丝也有了信心，转而看向其他成员，微微行了个礼，“请问可以借我一把木剑吗？” 无需面前的那些她不认识的成员，不远处直接上前一名仆从捧过来一把木剑。 看来这个小队不仅是被允许存在，搞不好被用来激励各家孩子联系用呢。 葛丽丝拿到木剑后熟练地摆出架势，歪头看向卡特，心里却在祈祷，【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随后，非常羞恼的胖墩举剑冲来。 但令人意外的是，葛丽丝并未有一丝慌乱，反而清醒地看出了对方的好多破绽。 她有些惊讶的侧过身，木剑的剑柄击打在了卡特的后腰，直接让人摔在了地上。 卡特也是个皮实的孩子，一个翻滚就站了起来，再次冲了过来。 而这一次，葛丽丝身后是喷泉。 如果再躲过去让这小子摔进水里是不是可能会给妈妈带来麻烦？ 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情，用足了力气将木剑一横，下一秒，十岁出头的“小牛犊”竟然直接在相撞后再次摔在地上。 葛丽丝震惊看着自己的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沉稳，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一样。 【阿多莱斯，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两招把人打趴很爽，但她害怕别人真觉得她很厉害啊！！ 阿多莱斯觉得葛丽丝的反应有些趣味，语气带了笑意，“我可没有帮你。教你的老师是当代兽人族最出色的剑士，而你身上有一点龙的力量，又完成了对方的所有课业，当然能够轻松打败一个人类孩子。” 祂说完看向已经被仆从围起来又羞怒把人都轰走的卡特，“怎么样？” 【您越来越坏心眼了。】葛丽丝提着裙子上前故作关心，心里不忘吐槽。 阿多莱斯不承认，只告诉她，“这是他的命运。” 【命运还不是您来纺织的吗？】葛丽丝看着卡特气呼呼的样子，故作高傲，“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不会要找大人替你撑腰吧？” 她可不想第一次被贝西带出来就给对方添麻烦。 她说完看向四周好像吓到了的孩子们，“我只是不满他对我挑衅，会和崔斯特一起待在喷泉旁边的。” 话音落，还没等到卡特反驳，孩子群中突然爆出一阵阵喝彩。 这帮身份地位都差不多的小孩一点不给卡特的面子，上前来将葛丽丝给簇拥起来。 11. 第 11 章 葛丽丝在小孩堆里闹出的热闹最后还是被贝西知道了。 没办法，堵住了孩子们和仆从们的嘴，堵不住当事人的。 觉得特别特别丢脸的小胖墩还没回家就要求公爵夫人给自己请新的更厉害的剑术老师。 公爵夫人当然要问为什么，然后贝西也就间接知道了卡特被很快打趴的事情。 葛丽丝一脸无辜地望过去，特意卡着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爱，“妈妈，我也不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还没看清楚贝西的表情，还以为贝西会不高兴，结果眼皮一抬，葛丽丝发现迎接自己的是贝西有些明显的高兴。 葛丽丝被轻轻揽过去，夸了一句，“不错。” 不错？ 就是一句不错，让葛丽丝心绪一滞。 她在孤儿院里就知道，自己是觉得不能犯错，至少犯错也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大人知道。 后来尽管长大了，葛丽丝有了能自己处理自己“错事”的能力和底气，但她骨子里的这种观念却没变。 这次虽然是自己胜了，但葛丽丝事后也觉得自己是被宠了几年变“狂”了，不然不该那么冲动和卡特发起挑战。 当然，葛丽丝早早就想过要怎么应对大人的生气，结果却没想到，她不用应对。 “大人”反而会因此高兴。 葛丽丝迷茫地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看向卡特，“不是秘密组织吗？你怎么还告诉大人？” 卡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随即变成了逞强似的嚣张，“我有说什么吗？卡特大人只是接受自己的失败，然后准备变得更强，把你打败！” 公爵夫人看着自家儿子的样子也并无不悦，反而打开扇子笑，“哎哟，现在打不过以后就更打不过了。” 她说完看向葛丽丝，“真好呀，早该带出来，外面都传你家这孩子长不大才一直不带出来，现在看来挺好的，比起一般的莫珀弱了点，但也健康，这不挺好嘛~” 贝西的手搭在她的身上，比常人更热的温度与她的话语透过层层布料传了过来，“我们葛丽丝长得大，而且会比哥哥还强。” 葛丽丝侧过眼不去看贝西，感觉什么都变得迟钝了。 她惯会去索要、争取，几乎没有被主动给予过什么，一时间也变得沉默。 后来，贝西与公爵夫人的话题又转向别处，聊了没一会贝利应酬完过来，贝西立刻将话题牵了回来，“葛丽丝把卡特都打趴了。” 这是两人又找来仆从讲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总结出来的内容。 公爵夫人对打趴了这句不太满意，直白表达自己的不满，“不是打趴，我们卡特可是有好好站起来。” 贝利原本以为是这两个小孩欺负葛丽丝没成，在两个小男孩身上扫过一圈，但在听到两名女 士的谈笑调侃后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不过贝利极高极壮的体型与眼中打量带去的冷意仍能让人打个哆嗦。 崔斯特主动握住卡特的手，发现贝利·莫珀将军的注意主要落在了自己身上，强装镇定听贝利说，“哦？他啊……” 贝西适时提醒，“不是这个，是旁边这个。” 公爵夫人发现两个孩子的紧张，也用扇子挡住两个孩子的眼睛，“崔斯特体弱，你别吓到他。” “啊，抱歉。”贝利以为是这两个崽子想欺负葛丽丝，所以才一脸凶悍的样子，在确认情况可能反过来后，身上的气势变得平和，一把将葛丽丝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小臂，“哎呀，葛丽丝原来这么厉害啊。” 突然能看清所有大人头顶的葛丽丝：“……” 葛丽丝推了推贝利，对方一点没动，只好认真说道：“请放我下去。” 贝利不理会她的反抗，继续打听，“两招，只用了两招吗？” 他可太想知道自己外甥的“另一面”了。 至于葛丽丝打了公爵家的小孩会不会带来麻烦？贝利不在乎。 他带兵保卫边境就是为了保护家族和领民，当然也会保护妹妹的孩子。 而且这才多大点事？ 反正他觉得大人就是要给孩子解决问题的，现在巴不得葛丽丝再闹腾点，就算把王宫炸了，他也开心。 12. 第 12 章 一场宴会下来，葛丽丝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不小冲击。 按照葛丽丝原本的计划，她本来想在第一次登场给外人留下自己懂事又守礼的好印象。 结果没想到因为熊孩子卡特，葛丽丝的愿望破灭。 在回程的马车上，葛丽丝有些忧愁，【我的原计划是想让外人觉得我是个柔弱无害的优雅大小姐。】 阿多莱斯疑惑，“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决斗？” 葛丽丝回答迅速，【看他不爽。】 等真实想法冒出后，葛丽丝又道：【而且我想看看苦练这么多年到什么程度啦。我也没想到，那小屁孩那么壮实，结果打不过我一个不会魔力又柔弱的小姑娘。】 “柔弱……？”阿多莱斯细细品过，发现葛丽丝真的这样认为。 这个私底下可以称得上是骄纵、任性的女孩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才能。 阿多莱斯觉得古怪，“不提这具身体的天赋，你这些年付出了努力、食用了蕴含营养丰富的食物，达到这样的实力很正常。” 葛丽丝摇了摇头，只有一半相信，【我知道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也看得到我的程度，阿多莱斯你不需要在这方面安慰我啦。】 她天天练天天练，结果一直连老师三招都过不了，所以她才不信阿多莱斯的胡扯！ 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根本对弱小的人类没有概念的。 葛丽丝提着裙子跳下马车，脸上漾着笑容，【我理解你的好意，我没有因此难过啊，反正我又用不到。】 人类内心之坚定让阿多莱斯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能说服她相信。 【反正下次再登场，我会好好忍耐的。】 …… 参加过为了迎接自己，且彰显王室和边境良好关系的宴会后，贝利并没有直接离开。 作为边境领主，他能在都城待的时间有限，但也不是来了就得立刻离开。 上次来的时候边境突然出现了只野火蜥蜴，搞得贝利刚刚到都城，见过国王就得离开。 再上次的时候，葛丽丝还没诞生，贝利没有别的事情也就没待几天就离开了。 但今年可不一样。 他短暂拥有了自己外甥的教育权，第二天清晨就把人从被窝捞出来，换上骑马服，带着去了城外。 贝利认为，如果能让葛丽丝多多接触一下野外也许能让她觉醒一些天性，顺便觉醒一点龙血的能力。 于是葛丽丝就被带到了城外怪物常出现的地方。 贝利打算让葛丽丝亲眼看看士兵们狩猎的过程，昨晚就找人带来了都城士兵的巡查路线，现在就带着她在到外派的士兵们不远处徘徊。 而在远处，大约十二人组成的队伍正在迎击一只外表像是牛和野猪的混合体，身上还会不断往下掉落青绿色液体的不明生物。 这生物生的不算特别大，大约比人骑上马低一些，但块头壮实，一看便十分危险，就在他们靠近的这短短时间，轻易冲向人群，将其中一名士兵顶飞。 葛丽丝望见这一幕，心中哀嚎，【我该感谢他没让我去猎杀那些东西吗？】 而在她身后的贝利皱眉看着这一幕，身体已经翻身下马，“葛丽丝，我记得贝西说过你会骑马。” 葛丽丝拽着缰绳，迟钝点头，“但是我只驾驭过普通的青原马……” 贝利点了点头，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把武器拿下来，头也不抬，“没关系，朱利安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只要别摔下来就好。” 葛丽丝不安地抓紧缰绳，“您要亲自去吗？” “那头泥原野猪不太对劲。”贝利一边说着，一边将挂着的头盔带上，“你千万不要靠近，我怀疑它被另一种沼泽菌类怪物寄生了，真要是被寄生上，再清理腐烂的皮肤会很麻烦。” 听起来就痛。 葛丽丝神情更僵，但也没有阻止贝利，反而引着马头往更安全的一则，“祝您成功。” “小问题~”贝利话音刚落，整个人“唰”出现在很远的前面。 而在贝利离开后，阿多莱斯突然问葛丽丝，“正好他不在，这附近有能让你‘见’到魔力的地方，要不要去？” 葛丽丝远远望着贝利，惊喜问：“我能看见？” “是一种特殊的现象，类似你之前去过的那个世界里的鬼魂。要去吗？” “去。”葛丽丝毫不犹豫要掉转马头。 她身下是只纯白色的雪凌，它非常聪明且忠心，见葛丽丝要驱使自己离开，立刻发出了抗拒的鸣叫。 但就在它要反抗式的带葛丽丝去往它的主人贝利的身边时，属于兽类的横瞳中突然反射出了一颗小而圆润的光球。 随后，雪凌马变得顺从起来。 葛丽丝驱使着这只同体纯白，吻部与马蹄都长有冰凌似的块状物的类马生物，向着与贝利、与都城都不一样的方向远去。 来自神明的庇护使得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生物发觉葛丽丝的存在，即使是跨越凶兽聚集的最危险的地方也是一样。 马匹在她身下跑出了以往都不曾有过的速度，如鬼魂般跑到了新的“世界”。 那里是，葛丽丝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好像正在风里奔跑着，结果融于了风。 微冷的空气被吸进胸腔，而随着呼吸吐出的不是寒雾，而是银灰色的亮光。 葛丽丝能在自己吐出的气息中隐约看到一些类人的影子，那影子模糊像是轻纱，只能大抵看出曾经的轮廓。 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到旷野之外的任何存在。 可她又知道 ，这里站满了“人”。 她恍惚间沉浸于此，好像融于了一切，仿佛也成为了这里的一个意识。 然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保持着一种语调， “时间到了，葛丽丝。” 刹那间，原本昏暗青蓝色焰火染上鲜艳的色彩，葛丽丝从火焰中看到了站立的人形。 人形脱下白袍照在她的身上，带她踏过火焰，回到了人间。 这一下，葛丽丝好像终于清醒过来。 她大口大口穿着粗气，但喉管里、身体里蕴藏的阴冷却迟迟不肯消散，仿佛整具身体曾经变成了尸体，然后又活了过来。 她抚摸着自己的嗓子，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凉的建筑当中，茫然看向光球，“我怎么了？” 阿多莱斯语气平静，“按照生物的标准，你大概是半死了一下。” 【？】 “没办法，除去少部分种族，活着的人类无法看到这些溃散到无法被重新孕育的意识。” 【你说是带我去看魔力！】葛丽丝捂着不舒服的喉咙不再说话。 她现在感觉浑身都很冷，而且和那种在冬天穿了很薄的衣服的冷完全不同，好像是骨头变成了冰块在往外散发潮冷。 “这些意识就是一种纯粹的魔力，没有形成身体，也没有完全归于原初。”阿多莱斯认为自己达成了葛丽丝曾经的愿望，“你现在应该已经能够看懂一部分文字了。” 葛丽丝原本的不满立刻转移，【哪部分文字？我能学魔法了吗？】 阿多莱斯疑惑，“你不是只说了要看魔法文字吗？” “……”葛丽丝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找到在周围徘徊的雪凌马，【我现在是怎么了？我觉得我好冷。】 “那些意识很喜欢你，想把你留下。”阿多莱斯平淡吐出其中危险。 葛丽丝倒不吃惊，因为模糊的记忆中确实有东西在不断试图缠绕住她。 【所以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阿多莱斯。】她顺着来时的方向前进。 “主要是龙血。龙代表了火焰，是与这些意识属性相克的存在。”不过如果不是阿多莱斯保护了一下她的灵魂，葛丽丝会亏空更多魔力。 【好吧，但不管怎么说都该感谢你。】因为不舒服，葛丽丝也没多余的心思去装得甜腻一些，【我现在回去的话要多久？我出来多久了？】 “两天吧。”阿多莱斯并不在意会发生什么地说。 【两天……】葛丽丝默默加快速度，【我要多久能回去呢？】 阿多莱斯换了个位置飘到葛丽丝前面，周围的风景再次变得模糊，“一会大概就能到塔利安的都城。” 【还是就到我来之前的那附近吧，不然我没法解释。】 就这样直接回家太可疑了。 13. 第 13 章 葛丽丝在都城附近的镇上表明身份，随之便是等待人来接自己回家。 她有点担忧自己编不出理由，可真等贝西与贝利过来，他们也没第一时间问她去做什么了。 葛丽丝有些局促，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也不知道……”还未说完，贝西把她抱在怀里，如幼时一般拍打她的后背，“没吓到吧？” 葛丽丝茫然地摇头，看向贝利。 贝利垂眸看来，整个人像是只失魂落魄的狗，“抱歉，葛丽丝。” 不该是这样的。 葛丽丝早就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现在却只得到了单纯的担心。 葛丽丝反而觉得心里难受。 她轻轻推开贝西，面对两人真挚的担忧，心中一动，掩饰掉阿多莱斯存在的心思也淡了。 她先是和两位家长好好道了歉，然后告诉贝西，自己是被朋友临时叫走，所以才没有提前说。 贝西认真听着葛丽丝解释，发现她并未撒谎，把葛丽丝抱起来放在腿上，“总之你回来就好。” 她轻轻感受着葛丽丝的呼吸，仿佛要确定她还活着。 葛丽丝身上带着能够让贝西感知到她生存状态的魔法道具，而凌晨时，这道具告诉她葛丽丝正处于濒死状态。 贝西不想逼迫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孩子，更不想先责怪她不听话，但她没想到，事实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葛丽丝告诉贝西，她有一个认识了很久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朋友。 她说着看向阿多莱斯，但对方并没有现身的意思，所以只好略过介绍，“祂看我之前一直学不会魔法文字，所以想帮一帮我。” 贝西第一时间回答，“一直学不会也没关系。” 要不是因为葛丽丝天生“体弱”，贝西压根不在乎她学不学那些东西。 葛丽丝心知贝西是担心自己，又将自己昨天的经历模糊讲了出来。 当然这部分模糊不是她想保密，而是因为真的形容不上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几个类似的影子生前是什么种族。 不过就算只有一些不太准确的描述，熟知都城附近危险之处的贝西还是从葛丽丝的描述中推测出了怎么回事。 “你那位朋友可能是以前洒挞嗒的遗民的意识体。” 葛丽丝疑惑抬头，听见贝西继续说，“这片大陆并不是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种族。在包括塔利安在内的几个人类国家之前，这片土地属于一种名叫洒挞嗒的种族。这些种族的‘人’拥有类似昆虫的肢体，但是能够直立行走，也拥有特殊的魔力，以部落的形式一直居住在这里。” 贝西这么一说，葛丽丝突然明白那些影子为什么是那样的异形。 “传说那种特殊的魔力能够使他们死后也保持意识不消散，成为新的生物。然后，有一些传闻说，这些新的未知的生物在部落毁灭后也依旧居住在这片土地，偶尔还会在人类面前现身，与他们聊聊天，又或是传授某个古老的知识与魔法。” 阿多莱斯在这个时候飘近到葛丽丝面前，“其实是抢夺了他们的身体，重新活过来。” 阿多莱斯：“洒挞嗒自己的身体无法孕育新的生命，所以才会变成这种没身体的种族。” 葛丽丝一边听着贝西讲，一边问阿多莱斯，【那生出来的是什么？】 “是小洒挞嗒啊，只不过要一直学习特定的魔法，然后在作为另一种生物死去的那天，成为真正的洒挞嗒。” 葛丽丝听阿多莱斯这么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已经遇到过许多次危机，如果不是阿多莱斯，她应该早就死了。 她间歇性的感恩起来。 而贝西与贝利在接到葛丽丝后，在确认葛丽丝身心都很正常且平静之后，并未第一时间带她回去都城，反而在小镇上游玩起来。 平心而论，这座小镇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这里是都城附近的一个猎人聚集的据点，连带着商人也爱往这里来，所以非常热闹。 葛丽丝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平常是没遇见想不起来，这时候猛地被带进这种环境，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阿多莱斯只看见她穿着朴素的小裙子，三两步踩过泥水到了小铺子前，小脸俏生生露出甜笑，指着挂在上面的猎物，“这么什么？多少钱？” 那小贩本想说话，一抬眼，明显气质与常人不同的贝西、贝利二人也靠近过来。 他原本要说出口的价格一转，随即爆出了个更高的价格。 葛丽丝抬头看向他，但老练的摊贩怎么会让他人看到自己的心虚？ 不过葛丽丝也没有提出疑问的意思，一左一右牵着家长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是没见过世面又不是傻，一个摊子上的猎物的价格都快比得上她家普通女仆半个月的工资了。 怎么可能？ 阿多莱斯陪着葛丽丝在摊子上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们的工资？” 【之前啊，我听新来的娜塔莉惊讶过薪水怎么比预想中要高那么多。】 阿多莱斯翻了翻世界线，发现葛丽丝当时只是路过了一下。 葛丽丝无意跟阿多莱斯解释，前世的身份导致她对这些很敏感，就算现在是贵族，也会关注这些工作机会。 她在贝西与贝利的帮助下挑选了一些礼物，其中最贵最漂亮的是送给贝西的，看起来很会保暖的小动物送给贝利，又挑了一些对她来说不值钱的小饰品或是点心准备带给常陪伴自己的人。 除去给贝西挑选的礼物，葛丽丝其实对其他人的礼物都不太上心 ，完全是根据印象在挑选。 阿多莱斯不理解葛丽丝的行为，便问她，“既然没有兴趣，为什么要送她们礼物呢？” 葛丽丝头也不抬，【想送就送咯。】 她对那些人没兴趣，但她觉得既然没什么损失，适当给予大家一些好处也没什么。 让周围人工作开心点总比让他们痛苦强。 况且，【我打听过，塔利安的王室很在乎名声。】 阿多莱斯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你想成为王妃？” 阿多莱斯觉得荒谬。 即使未来可以改变，但她本该…… 阿多莱斯还未决定，于是忽视了未来。 葛丽丝并不清楚未来，坦然道：【目前看来，我想要达成进一步更高的成就就是要嫁入王室了吧？当然我也不强求，但我觉得不管我以后会不会跟年龄相近的对象看对眼，我先准备着总没错吧？】 就算是和其他贵族结婚，大部分人也会愿意选择一个名声很优秀的妻子。 葛丽丝的精神本就比身体大很多岁，这么猛地一联想，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婚嫁方面。 首先，她不排斥结婚，甚至不排斥和符合眼光但不爱的对象结婚。 根据塔利安强者为尊的风俗，葛丽丝其实对嫁还是娶没有太大偏向。 【如果贝西能在我成年前离婚，她带着我去边境，然后我在边境招一个我喜欢的丈夫也不错。】 但如果是在都城娶，葛丽丝觉得加斯克尔可能会直接给她安排。 毕竟，虽然她现在因为有莫珀的龙血而在德斯勒斯的地位尴尬，但她也非常珍贵。 以葛丽丝对父亲的了解，如果她表露出这样的态度，加斯克尔一定会直接给她安排德斯勒斯的年轻族人，直接把她留在德斯勒斯家族。 其实这也没什么。 葛丽丝摸了摸下巴，看起来好像在考虑挑选哪一件商品，实际上却在想着完全没有苗头的事情。 而到最后，她选了一件商品又突然问道：【那到时候你还会一直跟着我吗？】 阿多莱斯并未直接回答，“我注视着所有生物，无论生，还是死。” 祂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被抢夺了一部分，所以不想确定的告诉葛丽丝，祂会一直注视她。 而葛丽丝认为祂又莫名其妙开始装13，干脆直接问：【我的意思是，我们进行夫妻私密事宜的时候你也在我旁边？】 葛丽丝暂时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广阔的心胸。 而了葛丽丝心理课阿多莱斯诚恳陈述，“我和气形态的魔力没什么区别。” 那就是会了。 葛丽丝不禁想了想那个画面，脸上柔和的笑容都迅速扭曲了一下。 阿多莱斯成功侧面打击了葛丽丝的计划。 14. 第 14 章 作为与世界这个概念一体的存在，阿多莱斯就算没有在刻意注视某一个人类，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会播放在祂的意识当中。 所以祂认为哪怕有那一天，自己只是和平常一样在看着这个世界。 但当葛丽丝问到祂的时候，阿多莱斯所想到的是如现在这般单独的观察。 所以葛丽丝觉得憋气也没有错。 但阿多莱斯也郁闷。 葛丽丝的设想很健康，她现在已经不再需要考虑更多物质因素，所以她只是认为自己可以等到了适合结婚的年纪就找一个喜欢的对象结婚。 当然如果这个结婚对象更优秀更富有，能够成为她另一个依靠更好。 但阿多莱斯会因为她脑海中可能出现的设想感到不满。 眼前的人类是由祂亲自培养、引导后育成的花朵，她理应在祂的庇护下绽放、拥有一切，而不是成为别人的一部分。 一想到那些，阿多莱斯会感到荒谬。 祂略过了更难以让祂理解的部分，认为应当是在不满生长环境对于葛丽丝认知的顽固作用。 这支才长出根系的小小植物仍下意识的想要去依靠别人，获取别人的养分，和别人一起生长。 哪怕只是想作为一个后路，也想过去依靠某个人类。 人类，这种和其他生物相比要弱小太多太多的生物。 …… 葛丽丝从镇子上回来之后没多久，贝利就因为边境实在需要前一位强大的首领，不得不尽快赶回去。 但就算如此，葛丽丝的日常也没有恢复原来的规律生活。 她一下子悠闲了好多，贝西还将本该在她十二三岁时才派到身边的护卫送了过来，让他们保护葛丽丝的安全。 同时，她还以葛丽丝的名义给神堂捐了一大笔钱。 葛丽丝是在捐款过后好几天，接到了邀请函要去参加神堂举办的慈善活动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邀请函就是入场的请柬，葛丽丝坐在马车上时无聊翻了翻，然后就到了邀请函上的天文数字。 难以置信！ 葛丽丝将邀请函反复开合几次，最后确定确实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感到自己的肉在痛，【阿多莱斯，这个活动是真的落实在上面了吗？】 平常做点好事也就算了，真要让她自己付出那么多，她可太舍不得了。 这要是和她前世了解到的黑幕一样…… 葛丽丝不好保证自己会不会破防。 幸好阿多莱斯的答案能让葛丽丝心里好受一些，“上层的人类会带走一些用来运转，但大部分会用在贫苦的人类身上。” 葛丽丝闻言松了口气，在接下来的活动里又捐出了自己一部分零花钱。 结合之前贝西捐的那些，葛丽丝在整场活动中已经算是捐献了最多的人。 但这同样让阿多莱斯不解，因为葛丽丝在捐钱的同时还在心态。 她确实心疼捐下那么多钱，但她又很快行动。 “我以为你会安静的等到活动结束。”阿多莱斯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葛丽丝一边挥手让护卫拦下想凑过来攀谈的贵族，一边解释，【既然不是给那些很有钱的人送更多的钱，那我捐一些我现在用不上的钱其实也还能接受啦。而且能得到一个好名声哦。】 虽然是这么说，但在葛丽丝捐款之前，阿多莱斯没有看到她心中闪过这种理由。 祂一时间不知道是人类很复杂，还是葛丽丝很复杂。 剧团的慈善表演在参与活动者安静的捐款中结束，等过了慈善活动前期的表演，就到了年长修女带着捐献了钱款或是其他财物的人们进到内堂拜神的环节。 这也是贝西让她过来的主要原因。 虽然那只“洒挞嗒”目前没有真正伤害到葛丽丝的生命，但祂也确实让葛丽丝生命一度陷入危险。 贝西不放心葛丽丝身边跟着一只这种生物，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便让葛丽丝来神堂，让那里的修女看看这只“洒挞嗒”是不是邪恶生物。 可贝西没想到，跟在葛丽丝身边的根本就不是只有意识仍停留在世界当中的洒挞嗒，而且被这些修女与教徒们供奉的神明本身。 所以并没有任何一个修女看出来葛丽丝身上跟随了不祥的魔力，反而都觉得这孩子身边暖洋洋的，跟向神祷告似的一样让人觉得心里放松。 所以葛丽丝就被安排在了这场慈善活动里资质最深，理论上不会接待他人的一位年长修女身边。 她随着年长修女来到内堂最里侧，也是最靠近神像的位置，而她的三名护卫被安排在了内堂两侧。 她接下来需要作出信徒的姿势，向上方供奉的巨大的只有一个袍子的神明形象祈祷。 据说，神明偶尔会赐予被祈祷人礼物、完成他的愿望，或是让他变得健康，给予他一些好运等等。 葛丽丝是第一个进行祈祷的人，也是站在第一排最靠前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葛丽丝能够清楚看到神像的长袍之下并未雕刻任何五官。 但那张脸也不是白煮蛋，而是被雕刻成了纯白色的没有指针的钟表形象。 葛丽丝能抬头的时间不多，所以并未观察到更多便到了该就坐的时候。 在进行第一轮的参拜之后，葛丽丝被恭敬的安排入座。 此时在葛丽丝的视角来看，其他人一排排虔诚面向神像弯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就好像将自己的愿望送到了上面一样。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阿多莱斯，你作为神的话，真的会听人的祈祷吗？】 “不会。”阿多莱斯的回答非常迅速。 【一直都没有听过吗？】葛丽丝不由想起自己前世的时候。 她也曾经相信那个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向听说到的可以许愿的精灵祈祷过。 但是很可惜，没有成功，最后她还是靠着自己努力表现的健康被领养家庭收养，而非被精灵带回了亲生父母身边。 这种关于过往的记忆只是闪过了一个苗头，阿多莱斯捕捉到后突然又再次开口，“在很久之前也听过一些，但生物的愿望大多都是重复的，甚至违背了他们的命运。” 阿多莱斯说到这里时语气非常确定，就好像人的命运是固定的一样 葛丽丝：【所以神明其实不会帮助人类逆天改命？】 阿多莱斯仿佛是在考试，“大多时候不会，但如果恰巧被我听见，我也许会赐予什么？像是这个教派创始者的魔法。” 这也是这片大陆广为流传的一部分历史的真实的那一部分。 虽然大部分还是某个生物为了让自己更有正统性或者是更有传奇性，又或是只是单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厉害而瞎编，但其实还是有一小部分确实是神明显灵了 当然这些“神明”可能不是阿多莱斯。 使用强大魔法帮助人类的可能是其他智慧生物，但是在这个只有一个神明的世界，这些恩赐都会被放在“阿多尼斯达 斯莱斯”身上。 阿多莱斯其实根本不需要向葛丽丝解释这些东西，但言语总要比迟钝的心更快一些。 葛丽丝的兴趣由此转到了他曾经听到过的那些历史上，【所以有的神迹被描述成神迹，实际上是魔法能做到的？】 哪些是真实的神赐，哪些只是被套上了神赐的传说。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的魔法都是带有特性的，但如果足够强大，施展起来就会被不精通魔法的种族当做神迹。” 葛丽丝又接连问了好几个她觉得可能不是神迹的历史案例。 阿多莱斯一向乐于回答葛丽丝的疑问，认下了其中两个，然后在其中一位即将王国的国王的事情上反问葛丽丝，“如果是你，你觉得这种时候应该帮助他改命，还是该放任他的命运？” 葛丽丝微微垂下眼眸，【历史上，您实现了他的愿望。】 “可无论我是否赐予他力量，命运都极难改变。” 阿多莱斯在这个间隙透露，命运也许会在行进的过程中变化，但是结局几乎不会产生变化。 “他最终会被长矛穿过喉咙，而当他拥有了力量后，地精借给了推翻他的人长矛。” 阿多莱斯自己也不知道，祂是在暗示谁。 葛丽丝不了解未来，也不了解这个世界，单纯发出疑问，【那就算是你作为神的命运也是确定好的吗？】 她实际上想问，这些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也许？我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阿多莱斯停顿一瞬，突然道，“那你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葛丽丝歪了下头，望向前方高大而神圣的白像，冷酷吐出拒绝，【不想。】 她这也只是问一下。 葛丽丝对自己的命运没有太大的兴趣。 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葛丽丝了解自己。 如果早就知道知道自己结局的话，她可能奋力挣扎，想要逃脱不好的命运，又或是都知道解决了，就想尝试其他的命运。 这样也是选择，而且是对于现在的葛丽丝来说更难的选择。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简单一点的？ 她只要当做没有这次机会，先按照现在的节奏生活，过这种简单的生活就好了。 祈祷的仪式要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才会结束，葛丽丝便一直待在原地与阿多莱斯闲聊。 而在祈祷仪式过后，便是这位年长修女开始展示祈福的魔法。 这魔法葛丽丝在之前曾经见过好几次，知道魔法的效果具体是空中会浮现类似于阿多莱斯的光点。 但是这些光点大多时候是更加虚幻的，无法被触碰的存在，不像是阿多莱斯。 阿多莱斯的身上会有一种淡淡的温暖，非常符合葛丽丝前世对于太阳的温暖的印象。 而等到祈福魔法结束，这场慈善活动也算是结束了。 不过这不代表这场宴会就结束了。 许多小贵族会在这里停留很久的时间用来表现自己的虔诚和善良，以获取王室的资助，又或是结交像葛丽丝这样比他们身份要高的贵族。 毕竟在这个时代，不是每一个贵族都能过得很好，有相当一部分家族因为新一代的接班人的魔法能力越来越弱小，已经步入了衰弱的时期，只能想些别的办法。 葛丽丝不喜欢看到这些人向自己谄媚，看仪式要彻底结束便要招来自己的护卫赶人。 但是就在时，她发现自己的侍卫少了一个。 15. 第 15 章 贝西给予葛丽丝的侍卫总共有三位，一女两男。 一位女性是贵族出身的家里长女，因为没有一点魔法的才能而被送去学习剑术，而后又被贝西的手下选中。 而另外两位男性则是一对双生子。 这对双生子是与类似于葛丽丝印象中妖精的种族的混血儿。 他们整体的长相与人类十分相似，但是身体比例要比人类更加的细长，耳朵也很很符合刻板印象，尖而细长，一看就能挂至少八个耳坠。 除此之外，这对双生子是奴隶出身，就算是成为了葛丽丝的护卫，他们身上的契约也没有解除，只是被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葛丽丝猜测，这三人的定位大概是一白两黑。 如果贵族的长女伊蒂能够获得葛丽丝的信任的话，那么她将会帮助葛丽丝打理她接下来会继承的部分产业； 而两位双生子则更擅长使用隐去气息的魔法，能够帮忙去处理暗处的事情，也可以更好的保护葛丽丝。 不过葛丽丝早在三人来到她身边时已经了解的差不多，出行会让他们在身边跟着，平时就放他们自由活动 当然这个自由活动是在公爵府内。 加斯克尔有些怪癖，那些来公爵府工作的人一旦进入了公爵府后，绝大部分都不会再离开府邸。除非请假，哪怕是之后与家人见面，也只是会在公爵府一片特定的区域与他们的家人见面，而这样的处境，直到他们升迁到更高的职位，又或者是从公爵府离职才会得到改变。 葛丽丝早早就知道到公爵府的规矩，也知道伊蒂的家人很少来看她，在此时就询问双生子，“伊蒂去哪里了？” 两个双生子跟伊蒂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见主人询问，便直接指了指她的方向，“抱歉，我们也试图阻拦过。” 葛丽丝顺着指引看过去，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户小贵族的身边 虽说年幼的女护卫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葛丽丝已经从她的眉眼上看到了与另一方的长者的眉眼十分相似，不难猜出他们就算不是父女，也会有其他更加亲密的血缘关系 未经葛丽丝的允许就离开岗位。 这也算是违逆了公爵府的规矩。 “需要我们帮您把他抓回来吗？”双生子中的哥哥询问。 葛丽丝远远看着，“不必了，可能是遇到家人了嘛，让他们先接触接触没关系的。” 双生子中的另一位说，“贝西夫人叮嘱过，有擅长使用精神控制的人仍在试图伤害您，以伊蒂的体质很难抵御这些魔法，让她这样离开后又回到您身边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葛丽丝摇了摇头，“我相信即使出现那样的事情，你们也能够在他手上保护的了我。” 因为有阿多莱斯，所以葛丽丝并没有多害怕。 不是葛丽丝骄傲，她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并不是非常非常刻苦才练成一手剑术，但葛丽丝早已确定，自己在外面已经很少能够遇到敌手。 当然，这也不是因为她天赋多高，完全是因为她扎扎实实学会了老师教导的内容，再搭配逐年健康强大起来的身体拥有的怪力。 她并不把双生子的紧绷放在心上，为了避免两位双生子以后觉得不公平，葛丽丝还叮嘱，“晚上你们也不必守着我，可以直接去休息。公爵府很安全，只要出来的时候保护我一下就好。” 在生活环境安全的情况下，葛丽丝并不想去把大家生活过得太过紧绷。 不过她还是惜命的，在吩咐完双生子，又笑着看向一旁，“您会像以前一样一直保护我的对吧？” 虽然是询问，但葛丽丝内心可笃定得很。 她已经习惯了阿多莱斯一直待在身边，现在这样不过是在确认。 而这正是阿多莱斯所属意的结果，现在更不可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时间在两人的友谊之间酝酿，一转眼，葛丽丝便到了十四岁的年纪。 这个年纪，在葛丽丝前世的那个世界里的这个时代已经趋近于成年，但也许因为这个世界存在魔法，人类的成年寿命稍晚了一些，与现代 一样是十八周岁。 不过就算如此，以人类的生长速度而言，葛丽丝现在也已经出落的成了一位极为优秀而美丽的淑女。 葛丽丝的日常也不再是只是学习和休息，她需要外出，去参加各种能让她变得更有名气的活动与舞会，所以生活就更加充实起来。 除此之外，再过半年，葛丽丝还要去上学。 贝西在她十四岁生日的第二天告诉了葛丽丝。 葛丽丝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整个塔利安帝国就只有一种学校，那就是教授魔法的学校。 而她，可怜的葛丽丝，至今仍无法使用魔法。 葛丽丝端坐在贝西对面，不掩情绪，“妈妈，我最多只能看懂部分魔法组成的‘字’。” 如果依靠蛮力，葛丽丝相信自己绝对是人类中的天才。 贝西放下手中的茶杯，“没关系，你爸爸给校长送了些东西，他同意破格让你参加入学试炼。” 葛丽丝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 “可是我根本不会魔法。”她还在挣扎。 但凡这个学校有些其他的课程，葛丽丝都不会这样抵触。 贝西稍稍叹了口气，“你现在身体里并不是没有魔力，只是还处于某种状态。虽说不会使用魔法也没关系，但能够使用魔法，修炼魔力，也能延长你的寿命，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努力学会魔法。” 葛丽丝当下就被贝西说动，觉得哪怕自己学不会，去试试也没关系。 而感受到这一讯息，阿多莱斯也推了她一把，“贝西在想，你也许会比她早死。” 龙血会让拥有者变得强大，但它对魔力的需求也大。 葛丽丝闻言更是心中一软，好像不得不去了。 不过在备考之前，葛丽丝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塔利安的附属国度、海中之国的国民即将进行三年一度的拜访。 而为了避免人鱼们的魔法影响到国民的心智，贵族子弟必须在十四岁后才能参加迎接他们的宴会。 16. 第 16 章 其实对于人类的安全而言，14岁只是一个设定年限。 贵族子弟们身上往往会带着许许多多的防护作用的首饰，在人鱼没有使用魔法时，完全能够抵御他们天生的嗓音。 之所以不让14岁以下的去接触，其实更多还是因为这些孩子不好管理。 曾经就出现过一位贵族孩子听从了自己好朋友鱼的建议摘下防护道具，跟着他去往人鱼之国，至今不知生死的事件。 所以作为不会使用魔法的人，葛丽丝在参加宴会之前的一段时间就被送了许多的道具防护。 这些道具外观都默契地被制造成了珠宝首饰的外型，其中有一大部分是贝西和加斯克尔作为父母给予的，还有一部分是葛丽丝很少遇见的哥哥姐姐们赠与的。 而葛丽丝自己其实并不担心。 她又不是真的十四岁小孩。 不过就算如此，葛丽丝也没有非要穿真实的宝石首饰的意思。 虽然应该用不上，但是这也能表达她在德斯勒斯家的身份地位，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亮相与威慑。 虽然这种名头到目前为止只是让更多的人愿意在舞会上邀请葛丽丝，没有出现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对于她而言，目前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穿戴好最后要带着的戒指，葛丽丝跟随着母亲贝西登上了要去往王宫的马车。 国王为了表达对人鱼的敬重，也为了变相限制人鱼的活动范围，将王宫的一部分直接给人鱼们居住。 而今天的宴会也是在这个地方举行。 葛丽丝跟随家人们来到这里，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一部分王宫几乎所有地面都是大片大片的水池。 这些水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但是人工湖上又布满了桥一样的地板，让人在上面行走时就能与游在下面的人鱼进行接触。 而一迈进这座为人鱼打造的地盘，葛丽丝发现，这里的人鱼的数量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她本来以为人鱼会使用魔法或是什么道具，将鱼尾幻化成双腿来参加人类的宴会。 但是按照现在的场面来看，其实更像是人们参加了人鱼们的宴会。 而且这个巨大的水池也不一般，据说不仅有能够全天保持自洁净的魔法，池底还与人鱼们的国度相连。 如果在这个时候得到允许，也许会被人鱼带到他们的世界。 后一种魔法道具在这个世界极为罕见，传说中是神的使徒为了连接人类与人鱼的友谊才将它留在这里。 葛丽丝听着侍从的介绍，【你好像经常会喜欢赐予一些人能力。】 阿多莱斯澄清，“这并不是我赐予的，是人鱼想要和人类接触所建造出来的东西。人鱼要比人类更精通魔法。” 【所以这又是一场骗局？】葛丽丝学历史学得都无奈了，几乎大半神迹都是伪造出来的，【那关于人鱼臣服于先王的那部分？】 阿多莱斯温声询问，“你看现在这一幕幕像是臣服吗？” “不过人鱼的魔法在不断衰落，已经没有办法和其他国家建立这样的仪式，这个仪式运用了某种这个世界已经消耗完的材料，所以为了留下这个通道也默认了人类的记录。” 葛丽丝默默无言，没想到人类的王室的胆子这么大，也不怕这些人鱼掀起海浪淹没这个国家。 也许作为一个内陆国家，他们可能不清楚大海的危险。 葛丽丝分神跟阿多莱斯聊着天儿，脚边突然有水波打在了地上，一道清亮的女声随着主人湿漉漉地冒了出来，“嘿，你是谁？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好漂亮。” 葛丽丝低下头，一眼就看到水里有个蓝发蓝眸的人鱼接近她这边的地板，另外半边身子则藏在水里。 不过这里的水很清，葛丽丝只要稍稍伸头就能看到她身下还有一个同色的、只是颜色比发色同色更加深一些的尾巴。 这就是人鱼，而且根据对方精致的耳鳍可知，她也许还是个有王室血统的人鱼。 一想到这里，葛丽丝的态度便柔和许多，“我叫葛丽丝.莫珀.德斯勒斯，” 葛丽丝说着按照对人鱼的礼仪做出动作，又问：“请问你又是谁呢？” 因为外表看起来像同龄人，所以她没有用敬称。 人鱼在她说话间凑得更近了，双臂也扒上了地板，仿佛要不是在水里，就要贴到葛丽丝的脸上来，“我叫七叶，你可以叫我七叶。” 人鱼说着话，直接撑臂跳到了地板上，拽住了葛丽丝裙摆的一角，“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七叶从水里出来，葛丽丝也得以对方腰上挂着的各种珍珠与宝石。 按照人鱼的习俗，带着越多首饰的人鱼就证明她的地位越高。因为这些人鱼拥有强大的魔法，不需要进行搏斗捕食。 葛丽丝极为迅速的观察过七叶身上的视频，看起来似乎只是有些腼腆，“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但我还不会游泳。” 人鱼很高兴她的态度，直接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一颗珍珠一样的东西，“没有关系，我有可以让你能够在水里呼吸的道具！我们一起玩吧。” 她说话间已经把道具递了过来。 葛丽丝并未接过，而是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贝西，十分愧疚，“宴会还没有完全开场，我得等国王出来之后才能去玩。” 七叶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神情，“没关系，你可以先拿着，我们等他说完了再去玩。” 葛丽丝心中有些犹疑，但在七叶的热情之下，还是接了过来。 而就在她拿到珍珠的那个瞬间，一层模糊的、散发着微微光芒但极为不明显的薄膜就覆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似乎代表魔法成功。 七叶紧接着就又一步问她，“你可以下来了，你想不想下来玩？” 葛丽丝摇了摇头，像个乖宝宝一样说道：“我得跟在母亲身边，等一会我去找你？之后我们可以下水去玩。” 七叶闻言失望地低下头，但是也没有强求，只是跟着葛丽丝的动作一直移动。 她似乎对这里极为了解，见葛丽丝在某一种正在发光的铃兰一样的植物面前停留，便告诉她，“这是以前的人鱼从我们的国度带来的礼物，它们只能生长在拥有人鱼魔力的地方，所以你也许只能在这里见到~” 葛丽丝配合地“哇”了一声，感叹这朵类铃兰植物的珍稀。 七叶听不出葛丽丝只是在社交性的顺从自己，一下子来了兴致，带着葛丽丝又到了旁边的展品上。 这个地方挂着一幅画，据记载说是某个人类王子爱上了人鱼之后，为那个人鱼所画的画作。 但是很可惜，人鱼殊途，那名人鱼并没有接受王子的求爱，无情的拒绝了对方。 七叶比葛丽丝知道的要多一些，对着画作嘟囔，“这个王子最后还是娶了别的老婆，还养了别的情人，但我们人鱼要是喜欢一个生物，就绝对不会再找的。你们人类的感情实在不够忠贞。” 葛丽丝微微露出笑容，并不觉得有被指责的尴尬，“那也许对于我们来说，忠贞并没有那么重要。” 虽然她自己希望能够从一而终，但是葛丽丝也能理解有些人追求新鲜感。 当然，理解的范围并不包括加斯克尔。 葛丽丝至今还没能明白，加斯克尔一边很喜欢她的母亲贝西，一边又在外面情人不断的行为。 当然，她也不需要理解。 七叶不知道葛丽丝在脑中偷偷吐槽了自己的父亲，见葛丽丝透露了几分赞同，立刻抬起头问他，“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按照人类的年纪能够来这里，那就意味着你很快会订婚吧？” 虽然“平均”寿命有拉长，但人类之中能够使用魔法、相对长寿一些的部分也会因为社会因素而早早考虑结婚的事情。 葛丽丝虽然觉得有些早，但也确实有考虑过。 但她还没想好怎样回答七叶，顺便将自己的态度圆滑的表露给周围在偷听的人，就见七叶说着话突然指了指不远处的男性人鱼，“要不要看看我们人鱼？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能喜欢上人鱼，让我带你走就更好了。我们很忠贞的，也比大部分人类好看~” 葛丽丝下意识顺着她的指引看到了两个人鱼，分别是一条银发蓝眼的人鱼和一条黑发蓝眼的人鱼。 两条人鱼，一个体型修长，一个身材健硕，长相有些类似，但都十分英俊，耳边的鳍也并不是其他人鱼一般更像是鱼的那种，而是偏有些梦幻似的带着特效一般，和这个自称七叶的人鱼一样。 葛丽丝认真思考了下，发现后一个绝对不行。 因为加斯克尔，她暂时避雷黑发蓝眼的异性。 七叶看见葛丽丝在仔细打量两条鱼，当下有些兴奋加码，“他们是我的表格，都是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鱼，能够幻化出双腿，可以和人类结合。” 七叶可能误会她是在考虑了。 葛丽丝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摇头，“其实我更喜欢人类，至少我以后并不打算离开人类社会生活。 ” 准确的说她是更喜欢人形的生物，对这些人鱼的外貌能有一种欣赏美，但是无法产生男女之间的好感与悸动。 七叶失望低头。 葛丽丝不想让这位热情的朋友感到失望，于是又解释，“我其实现在也在考虑婚事。虽然这对我来说还有点儿早，但是我希望我的未婚夫至少不要有那么多的恋人。” 葛丽丝多少还是膈应自己的另一半和自己有不一样的观念。 但葛丽丝从来不会强求别人。 她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在这个世界的塔利亚帝国，更是只有接受。 因为这里像她母亲这样只守着丈夫一个人过日子的人其实很少很少，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多数都会拥有2~3个情人的样子。 “说实话，我对这些人也不是很有自信，但我希望能够多观察观察，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七叶对此感到不解，“你不喜欢他们的行为，但你仍要选择一名人类男性结合吗？” 葛丽丝下意识说道：“可能是惯性吧，我还是不排斥婚姻的。大家都要结婚的。” 葛丽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在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浮现。 没有合适的，也没有喜欢的。 于是她脑中突然有了个想法，“也许我不会结婚？如果没有寻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也许会考虑成为侍奉神的修女。” 这个世界的修女并不是只能在神堂工作，也可以在神堂宣誓，愿意侍奉神而终生不嫁，那么她就可以成为在外面生活且不嫁人的修女了。 而且因为“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很少关注信徒，有些在外修行的修女们其实也会找一些情人，只是借用这一身份来有借口不结婚。 葛丽丝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人鱼听见葛丽丝的后一句话，当下眼睛就亮了起来，“那你是信仰谁？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吗？” 葛丽丝觉得她兴奋的地方莫名其妙，“也许？不然我还能信仰谁？” 七叶当下脸上的笑容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圣神，水的原初使者‘缪丽’。” 异端。 葛丽丝脸上的笑容暗暗一僵，余光看向一边安静飘浮着的阿多莱斯，祈求七叶别再说了。 “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的概念里可没有“水”啊。 七叶并不知晓，她眼前这位美丽的人类少女正被神所关注着，还安慰葛丽丝，“你别害怕，祂不是坏的存在。我们人鱼有很多信仰阿多尼斯达斯莱斯，但我们也亲近于我们的母亲，来源于水的使者，守护了我们国度的缪丽。” 提及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的时候，人鱼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兴奋，近乎于传教的话语也开始说了出来。 葛丽丝一点也不敢听，默默看向阿多莱斯。 祂注意到葛丽丝的精神转向自己，淡声道：“不是我。” 祂的语气很平静，显然是早就知道“缪丽”的存在，“我不在意祂们的死活，但你如果真的要成为修女，我只能接受你成为我的圣女。” 所谓圣女就是终生会信奉神明，然后得到神明更多的眷顾的人。 但这种人从古至今都没有出现过，只有潦草的一些上古的历史记载，圣女即使被神明所关注的神圣之女，从某种程度上她是神明的妻子。 在她真正能够承载神明的力量成为神妻之前，“圣女”将以神明的孩子的形象出现，被神明所祝福、养育，直到她能够承受住神明的力量，变得完整。 葛丽丝疑心自己曾经看到过这一神话，但是葛丽丝并不将它放在心上，此时也没有意识到神明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笑着在心里说：【您别说笑了，自古就没有出现过圣女。】因为神明从未真正赐予数不尽的祝福。 “但现在可以出现。”祂不介意葛丽丝因那段莫名的历史滋生出野心。 阿多莱斯平静注视着还在讲述她的神明缪丽的好的人鱼，随后，人鱼突然停止说话。 她呆呆看一下葛丽丝，过了好几秒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突然不想说了。” 那当然是因为真正的神明本人不想听你讲这些异端了。 葛丽丝心中无奈，面上还是亲切的笑道：“那我们去讲一讲别的吧，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风土人情，或者我们一起尝一尝皇宫内最顶级的大厨为了这场宴会所制造出的食物？” 总之就是不要再谈论关于神的事情了，求求你了！ 17. 第 17 章 在这场宴会上，葛丽丝和七叶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她们一起听着国王演讲，然后又听了他邀请人鱼的使者走到了台前。 人鱼同样重视与人类的“友谊”，一项会派来王室成员前来。 葛丽丝顺着人群让出的道路，看见一位银发蓝眸的人鱼漂浮出了水面，鱼尾幻化成了双腿，身上披着松散而华贵的服饰，在国王的欢迎中走向了台前。 这个人鱼的使者就是七叶刚才指着问葛丽丝喜不喜欢的其中一位。 他是人鱼王的代表，也是人鱼中与人鱼王血脉亲近的王室成员。 他站在那里，并未使用人鱼的语言，而是使用了人类的语言，发出了简短而优美的客气的自我介绍，以及表达自己代表人鱼的王所带来的友好。 葛丽丝默默听着，余光看向七叶的时候，发现她不出意外打了个哈欠，露出无聊的神情。 七叶似乎对目光很敏感，立刻发现葛丽丝在看自己，笑着反过来安抚葛丽丝，“没关系，他的演讲立刻就结束了。” 她的话刚说完没有多久，那个人鱼的话就真的结束了。 “他其实也不喜欢说这些，但是你们这里的国王很喜欢这些表面上的事情，所以我们也会做的很好。” 好了，好了，不要再当着她的面去吐槽国王。 她还得生活在这个国家呢。 葛丽丝默默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对七叶的话做出反应。 他们究竟是真的演的比较好，还是没有听见？ 葛丽丝没有机会多猜，因为等官方上的发言结束之后，人鱼又开始带着葛丽丝玩了起来。 七叶落回水里，向她伸出双臂，“葛丽丝，来水里，水里可比陆地上好玩多了。” 葛丽丝对水里真的没什么兴趣，但碍于七叶十分热情，还是缓缓坐到地上，跳进水池。 七叶在葛丽丝落水的第一时间便牵住了她，迫不及待带着她去见自己的朋友， 首先便是之前她指着的另一位，颜色更深的那条人鱼。 她牵着葛丽丝游过去，然后非常热情的向葛丽丝介绍了对方，“这是我的堂哥，我们现在人鱼族的很厉害的护卫，能够一只人鱼就击败十几米的海怪，非常非常的厉害哦！” 葛丽丝尴尬地点了点头，“日安。” 那人鱼点了点头，同样对葛丽丝不感兴趣。 随后，回到水里的银色人鱼也游了过来 他原本应当是在找七叶，见到她还牵着葛丽丝就露出了官方的笑容，“你好，我知道你，人类莫珀家与德斯勒斯家的小公主，感谢你愿意陪伴我们任性的妹妹。” “我才没有任性！”七叶说完态度变得殷勤，“这是我另一个堂兄，父王的大臣，是我们人鱼族最稀有的银鳞人鱼，并且也是我们人鱼族最好看的、魔法才能最高的人鱼。他前天刚过完二百二十九岁的生日，没有过任何一个人鱼，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更没有其他种族，非常非常的干净！” “……”葛丽丝的耳朵越听越红，在七叶终于闭嘴后，立刻仓促说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葛丽丝的反应对他来说反而有趣，而这位年长许多的银鳞人鱼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向七叶发射了个水泡，“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她。”七叶跟着认真复述。 银麟人鱼点了点头，“但你也得顾及你朋友的心情吧？” 七叶闻言看向葛丽丝，“真不喜欢？” 葛丽丝郑重摇头，“我喜欢人类。” “好吧，”七叶觉得自己的色诱计划失败，不由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那我们还有很好玩的。” 她说着也不管其他两条鱼，拉着葛丽丝入水到更深的地方。 人鱼的速度极快，葛丽丝根本来不及，就到了水底深处。 而她也是真正到了水底才发现，这里居然存在着一个近乎透明的漩涡。 偶尔会有人鱼从里面游出，跟随着漩涡旋转的动向游动，直到上方。 传言是真的，这个水池底部真的存在一些东西。 葛丽丝以为七叶是带自己来看一看这个很漂亮的传送阵，正组织语言夸赞，结果没想到下一秒七叶直接一个摆尾带着她冲向漩涡。 人类在水中哪里影响得到人鱼的动向？ 葛丽丝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但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手段。 她惊讶地回头捕捉光球的身影，但也许是因为周围的漩涡与海水迷惑了她的双眼，以至于她没有找到那个无时无刻都绽放着光亮的球体。 这种时候，阿多莱斯居然第一次不在她的身边？！ 祂怎么会不在？ 葛丽丝有一瞬慌张，但很快便注意到自己自己不知道来到了“哪里”。 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这里是人鱼族的哪里。 葛丽丝是个很需要安全感的人，而这种人迹罕至的海底代表危险。 而她还是没有看到阿多莱斯的身影。 凡世间所有都在祂的眼睛。 那就是祂也要吓唬她？ 葛丽丝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快。 她不知道阿多莱斯要搞什么，但她不太高兴七叶直接将她带到这里。 “亲爱的，你不该带我来这里的。只有经过国王批准的人，才能跟随你们回到人鱼的王国。” 七叶未能察觉到葛丽丝微笑下的冷淡，娇声回道：“才不是，往年都会有人偷偷来这里。” 她不以为然的牵着葛丽丝，而葛丽丝也只能任由对方继续牵着往人鱼的国度游去。 这一过程就像是去参加了一场潜水的活动，葛丽丝由此见到了水底下的各种生态。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海底好像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又或者是因为葛丽丝只在偶然看过纪录片里看到过海底的一幕，对这里并不了解。 葛丽丝完全不认得路，但她看得出来，七叶在拉着她到更深的海域，甚至是一片海底断崖附近。 葛丽丝的身体下意识紧绷，周围游动着的人鱼也多了起来。 这里的崖壁上也被挂着许多能够发光的植物，同时也有许多能够发光的动物在这里生活，这些光亮足够让人能够看清附近的景象。 这里竟然是人鱼们所生活的地方。 没有太复杂的人类概念中的房屋，只是有许多人鱼聚集。 葛丽丝被七叶牵着直接穿过一片大约小腿高度的白色鱼圈，这些“皮肤”好像海豚一样的鱼类立刻四散游开。 她们惊动了原本在这里安静在游着的鱼，所以葛丽丝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句怒骂。 这骂声骂得不脏，所以她身上的翻译魔法起效，葛丽丝听见他在骂七叶，“小混蛋，不许冲开我的鱼群！” 而七叶只是丢下了一句抱歉，就牵着葛丽丝继续往自己定下的方向前进。 葛丽丝不知道七叶要带自己去哪里，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的陌生。 她更担忧阿多莱斯。 那股恐慌带来的被抛弃的愤怒过后，冷静已然登场。 葛丽丝知晓现在这一切恐怕是在阿多莱斯的注视之下，但她不知道阿多莱斯想做什么。 而最后，七叶将她带到了一座巨大的洞窟之前。 这个洞窟和沿途其他洞窟不太一样，外面并没有挂着绚烂多芬的装饰，周围也没有鱼类或是人鱼游动，只种有能够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水草。 七叶拉着葛丽丝进去，里面的岩壁上种着与外面同色的水草。 葛丽丝认不得这些水草的种类，跟着七叶又游了一段时间，来到了洞的内部。 她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光球，和阿多莱斯的光球形象类似，但这是一个能够散发着蓝光的光点。 葛丽丝心中一个咯噔，试图扭头，“我不想来这里。” 七叶根本不听葛丽丝的话，把她牵到蓝色光球下面，“她想见你，她说她早就想见你了，所以我把你带来了！” “……”【阿多莱斯。】 无人回应。 葛丽丝不情愿地放弃挣扎，看向洞窟深处。 她离得近发现，那远看是蓝色光球的东西其实是个会发光的气泡，泡泡里好像正播放着什么，但她看不清楚。 再往洞穴深处看，深处有一个贝壳，贝壳上，一个巨大的人鱼虚影正半躺在那。 看外表，祂似乎是一名女性，上半身只披着层薄纱，带着层层叠叠的珍珠与宝石，鱼尾大部分放在贝壳里看不清楚，而发尾像是一团星空色的水，会根据祂的动作流动。 祂察觉到葛丽丝看向自己，手指微微划动，葛丽丝和七叶就被送了上来。 这显然是什么很厉害的奇幻生物，又或者说根本就是异端的“神明”。 葛丽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保持着沉默，反倒是那不明生物推动水流让她凑近自己，声音和华丽而庄重的外表不同，意外的温柔，“抱歉，七叶对你造成了困扰。但是我还是想要见你一面。” “感谢您的惦念。”葛丽丝谨慎保持着低声，避免对方觉得自己不敬，也并不去探究对方的身份。 但对方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便指向自己，“我是人鱼的守护者，缪丽。” 葛丽丝倒抽了口气，心底有些抓狂，“很高兴认识你，尊贵的守护者，我是葛丽丝。” 缪丽闻言轻轻换了个姿势，让两人漂浮到更上一点的位置，“我只是来找你聊聊天” 那更危险了好吗？ 葛丽丝虽然这么说，但她也发现对方并没有读懂自己的内心。 她试探性的又想了些别的，缪丽依旧没有反应。 葛丽丝稍微放心了些，“很感谢您想要和我交流，但七叶带我过来的时候没有告诉我的父母，他们会担心我。” 缪丽闻言将她放到气泡前面，这个角度能够让葛丽丝看到里面正在播放什么。 而现在，里面正在播放贝西和加斯 克尔正分别在与他人闲聊的场景。 “……”葛丽丝默默闭了闭眼，随后态度谦和，“那我想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一点时间了。” 缪丽闻言露出笑容，但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故事，如果你因此想帮助我很开心，但是如果你不帮助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执念了” “……”葛丽丝就觉得这反而更像是威胁。 她不想去掺和到那种层次的纠纷，但是没办法，她就只能去听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大概要追溯到世界的创世者刚要离开的时候。 “我们的世界是由一个比神更加强大的未知生物制造的，祂也许只是心血来潮制造了这个世界，并未告诉我们祂的来历或是姓名。” 葛丽丝听过这段，这里跟阿多莱斯说得一样。因为创世者什么都没留下，所以祂只称呼对方“创世者”。 “创世者创造了这个世界后很快便想要离开，但我们的世界还很弱小，无法独立生存，所以祂为这个世界建立了一个管理的生物，以及祂的助手，这对双生子就是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和阿奇克林豪威尔。 作为哥哥，阿多尼斯达斯莱斯代表着混乱与生命，在诞生时就和这个世界紧密相连，或者说，祂就是这个世界本身，仅仅是一个意愿就能够世界影响命运。而弟弟阿奇克林豪威尔则更加理性、有序，能够辅助祂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规律的、完整的生物。” 葛丽丝无望地待在原地。 “但世界总会变得越来越大，只有一个助手是不够的。创世者为了减轻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的工作，他为这个世界又增加了一项规则：组成世界的元素或是概念，在某一时刻会成为新的生物。这种生物就是我们。我们将接受祂的领导，共同在这个世界生存，努力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葛丽丝没法闭住自己的耳朵，只能闭上眼。 不愧是异端，直接说代表光明、规则、理性、责任等等概念的神明其实应该代表混乱。混乱一听就不是什么正义的神。 葛丽丝不管阿多莱斯究竟是什么神，她只担心要是不小心被洗脑了，阿多莱斯会不会把她给嘎了。 就像烧一页纸那样。 缪丽见葛丽丝表露出拒绝，露出苦笑，但还是继续说道：“祂不认可我们是祂的伙伴，拒绝接纳我们成为祂的同胞。但只有得到世界的认可，我们才能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一种生物，但是因为代表世界的祂拒绝了我们，所以这个世界也在拒绝我们。” 祂说完，沉默看着葛丽丝，等待她确切的回应。 葛丽丝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抱歉，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做任何事。” 她不会为了眼前这个可疑生物去做任何事。 而得到这样的回答，缪丽也并未露出失望甚至是恼怒的神情，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情依旧慈和，“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太久，这个所谓的神庙也已经磨掉了我太多的欲望，我其实并不想要活下来。但是，葛丽丝，我爱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在逐渐长大，它在逐渐脱离那些死板的规则，成为一个真正的可以茁壮成长的世界。但就算是变得再大，世界也需要有存在去管理它可能出现的漏洞，比如说来自外界的侵袭，又或者是内部的崩盘。这些崩盘可能是偶然的一次灾难造成的某一种生物的灭绝，又或是另一种生物他的发展超出了现在的世界应有的范围，以至于他们会伤害到这个世界，过度的汲取这个世界的力量。” “一个意识就算再厉害、再强大，祂也没有办法完美的观察到每一个方向，就算不是我，他也需要别人来帮祂。” 缪丽这个话是真的。 葛丽丝以她浅显的对于人类的人性的观察来判断，祂并没有在骗自己， 但即使如此，葛丽丝能说的也只有，“我相信阿多莱斯。” 葛丽丝完全不接对方可能在暗示自己，也许也能帮到阿多莱斯的这个意思。 在某种程度上说，葛丽丝也是一个固执的人。 缪丽看出她的固执，干脆说道：“但如果只是祂一个人在坚守的话，这个世界也许某一天会毁灭。毕竟，祂从被制造而出的那一天起就不曾休息过。” 缪丽是认真的，但葛丽丝只能回以一个人类的礼仪，“抱歉，但我信任我所信仰的神明。” 虽说她将阿多莱斯视作朋友，但在此时她将自己纳入阿多尼斯达斯莱斯的“派系”。 人类的固执和自私超出了缪丽的想象，而葛丽丝身上又有来自真正的神的庇护，所缪丽也没法做些什么。 祂无法说服葛丽丝，只好安排送她回去。 毕竟虽说祂已经被磨灭了欲望的棱角，但这不代表祂真的现在一心求死。 如果再把这个人留在这里，他相信那位神明绝对会依照这个借口来处理掉祂。 祂要活着，守护这些信仰自己的孩子们。 18. 第 18 章 回程的路上，七叶的态度安静了很多。 葛丽丝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迷茫或是不解，她的态度可能给七叶也完成了一点疑惑。 不过葛丽丝也乐得她安静下来。 随后，在即将穿过人鱼到达人类王国的地方时，七叶才忍不住问：“你难道不担心这个世界毁灭吗？” 葛丽丝没有一点思考，“它现在不正在茁壮成长吗？” 七叶摇了摇鱼尾，“但是这样下去，也许未来某一天这里就会毁灭呀。” “那未来某一天的话，我应该早就死了吧。”葛丽丝对于七叶的态度感到疑惑，“那对于神来说可能是不久会发生的事情，但对于我这种人类来说，那可能是我死后千百年都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葛丽丝并不想去多思考那些东西。 她只需要思考雇佣什么样的人能给她带来更多的珠宝，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她得到更多的好名声。 七叶听她居然是这种思想，一时有些震惊，“还可以这么想吗？” 她从小就听着缪丽为她讲述这个世界的故事长大，被对方所感染，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浓厚的责任。 所以现在听到葛丽丝的话，七叶非常惊讶。 葛丽丝无辜看她，“我只是个连魔法都不会使用的人。这个世界的问题是他们那些大人物，可以称之为神的人该去在意的，我只在意我自己能不能过得更好，能不能过得更顺心。” 这就是葛丽丝的核心的生存观念。 她想活着，活得更好。 她只会在一个环境里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轻松的攀爬环境，调整自己适应环境，而不是去想要改变这个环境。 在说话之间，七叶带着她回到了人类世界。 葛丽丝一眼看到光球，质问也跟随而去，【您怎么没跟着我一起？】 阿多莱斯的语气带笑，“这也算是难得能给你隐私的时候？” 葛丽丝以控诉的语气玩笑，【您未来可能的忠实信徒刚才差点被拐跑了呀。】 阿多莱斯轻轻落在葛丽丝的脸颊旁边，语气轻松，比以往的冷静多了几分惬意，“没关系，我自会惩罚不听话的人。” 但莫名，葛丽丝觉得这份惬意并不包含温暖。 葛丽丝暗暗叹了口气，“所以您愿意告诉我真正的真相吗？” 阿多莱斯沉默一瞬，“事实就像祂所说的那样，我拒绝接纳他们成为我的同胞，我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同族，同时，这个世界在成长到某一种程度后，我确实也许有一天会无法管理它。” 阿多莱斯说着，葛丽丝似乎隐隐看到了一个光影。 没有面目的神明语气淡然，“但是它没准不会灭亡呢？这个世界也许没有神也可以自如的成长呢？” 祂说完看向葛丽丝，“害怕吗？” 管理控制这个世界的生命，可能本质上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 他只是负有责任。 而葛丽丝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那这个日子早吗？您说好了要补偿我过好日子的。” 她真的懒得考虑，也不害怕。 阿多莱斯笑声第一次变得轻快，祂肯定地告诉葛丽丝，“不会，那对于人类来说，那是你死后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 葛丽丝拒绝了缪丽的邀请，似乎也因此拒绝了人鱼的友情。 七叶将葛丽丝安稳带回到了岸上，状态失去了一开始的积极与热情。 不过她绝对不讨厌葛丽丝，她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把葛丽丝送上岸后就待在水里的原处，仰头等待着葛丽丝，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只可惜，葛丽丝也担心自己再被带到缪丽那里去，当下就向七叶行礼，感谢她对自己的照顾。 七叶从其中读出了拒绝，失落地钻回水。 葛丽丝在原地看了一会，看她回到水下没再冒头，不久后被发现另外的朋友叫走。 在葛丽丝幼年时期就存在的“反贵族”小队至今还没有完全解散。 小队内的大部分成员随着年纪渐长，已经因为各种理由一个个退出队伍，但还有一小部分没有离开。 其中包括葛丽丝第一次参加宴会时认识的可崔斯特、卡特两兄弟。 前者是因为需要照顾性格冲动的弟弟，再加上相对来说比较胆怯、内向，不喜社交，所以也没有离开； 后者就是纯是脑子没有跟着身体长大，想待在这里。 而葛丽丝，她在私底下其实早就退出了，但是卡特总是会跑来邀请她比试剑术，如果不答应的话，对方就会跑来打乱葛丽丝的正常社交，吓到那些几乎从未接触过这些危险物品的贵族。 所以葛丽丝有些时候还是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而这对于外界来说就代表葛丽丝还没有脱离这个队伍。 葛丽丝自己也很无奈，但是贝西和凯特的妈妈交好，对方又是同为公爵的家族，葛丽丝便忍耐下来，也没有找卡特的麻烦。 格丽丝跟着为了讨好卡特而留在小队的小贵族来到偏僻一点的“据地”，穿过常青植物修剪而成的花园小路，她来到童年熟悉的水池边。 崔斯特、卡特还有一些其他人早就等在了这里。 人员不多，加上两兄弟才四五个，除了这个要讨好卡特的小贵族之子，另外两个成员都是同样喜欢比试斗剑的贵族。 这两个小子也和卡特一样很喜欢比斗，一见到葛丽丝过来便非常热情。 但葛丽丝的注意，自打过来便不在他们身上。 这个小队在距离最后一位正常的贵族子弟离开之后居然迎来了新的成员？ 小贵族在路上的时候便兴奋的告诉葛丽丝，六王子殿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他们的小队感兴趣了，所以就过来加入了。 葛丽丝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儿，【所以王室终于要打散这个完全不符合组织者阶级且根本没干实事的小孩组织了吗？】 葛丽丝不反感卡特来找自己比斗，但是她不想让卡特顶着这个名头过来。 但很可惜，卡特不仅是个情商很低的莽撞小子，还正处于叛逆期，葛丽丝如果直言的话，对方反而要更久的留在这里。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王室成员。 葛丽丝在过来后的第一时间便向着那明显不属于这偏僻的花园里的那人行礼， 这一代的国王至少在明面上只有一位妻子，这位妻子前前后后一共生了六个孩子，而葛丽丝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俊秀的棕发少男便是王室这一代最小的孩子。 名为威尔克的王子并未拒绝葛丽丝的行礼，只是在她行礼之后特意说道：“早就听说你们私底下一直玩的好，有些好奇便想加入进来，你不介意吧？” 葛丽丝当然不可能点头说介意，并且郑重说明，“我早就已经退出了，只是卡特一直纠缠着我，所以我才会来见他。” “我哪里有纠缠你？”卡特立刻不满反驳 葛丽丝脸上挂着营业微笑，“那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和我朋友的时间？” “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浪费时间。”在卡特即将说出什么之前，崔斯特赶紧拦住弟弟。 卡特不清楚，但他可知道，这位第六王子并非是真的对他们感兴趣才过来，而是因为他们两个公爵家的孩子总是聚集在一起，还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所以才会过来。 崔斯特担心自己的弟弟会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所以赶紧拦住了他。 卡特这些年虽然依旧脾气不小，但也懂事了些，还算听哥哥的话，接到哥哥的阻拦便住嘴，向着葛丽丝，“好了，快来吧，刚才一直找不到你，我可是等得特别特别无聊。” 葛丽丝熟练从一旁仆从的手上抽出剑，“那我会尽快让你结束。” 她说完卡特就要不满上前，结果在这个时候，威尔克拦在了两人中间，“抱歉，但我也很仰慕葛丽丝小姐的剑术，不知道卡特先 生能不能把这次珍贵的机会让给我呢？” 卡特的动作因此一顿，但哪怕是公爵之子，他也不可能和王室做出争抢的行为，只得败兴往后几步，一脸掩饰不住的不情愿，“我当然是愿意的，殿下。” 威尔克不理会他的情绪，满意上前，抽出宝剑，“不知道葛丽丝小姐能否与我比试？” 葛丽丝暗暗皱眉。 她听说过，威尔克王子剑术天赋卓绝，从小便一直在勤恳练习，年纪轻轻就能独自战胜蛇尾鸡等怪物…… 但他并不痴迷剑术。 葛丽丝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接下了这场比赛。 虽然她可以不接，但她不喜欢这位王子隐隐透露出的态度。 就好像，非常非常自信能够打败她。 比试开始。 由威尔克率先发动了攻击。对方显然得到了名师教导，同样也刻苦训练，招式利落而迅捷，比起喜欢用蛮力猛攻的卡特要强上许多。 这还是葛丽丝鲜少遇到的队友。 毕竟这些年来除了卡特以及队里喜欢剑术的两人，葛丽丝其实很少和老师之外的人去比试。 对于她来说，学习剑术是强身健体，外加贝西希望她来学习便学习的一件事情。 变强有利于葛丽丝增长自己内心的底气，但葛丽丝自己并未察觉，也并不剑术这种危险的事情。 因此，因为战斗经验严重不足，一时之间她面对实战经历更加丰富的对手，行动便略显局促。 同时，因为这些年来龙血所带来的怪力，葛丽丝在与卡特对战时已经习惯收敛力道，采取更加柔和的方式。 所以她的剑术不仅不够简洁凶猛，相反还多了一些让步。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打不过威尔克，接招肯定是能接得上，只是反打回去的时候总是也能被对方接到。 但这不代表她会输。 葛丽丝同样学习与练习了很多，拥有名师，在这方面也拥有天赋，只是所经历的实战少，还要担心龙血的蛮力会不会伤到威尔克，一时才落了下风， 威尔克也看出了这一点，在一剑直冲葛丽丝面门被惊险阻挡之后露出笑容，像是在鼓舞，“葛丽丝小姐，你可以使用莫珀家的力量，我不介意。” ？ 即使她身上的龙血较为稀薄，又或者说是因为天生缺少魔力，她的力量没有同族人那么吓人，但葛丽丝的蛮力对比于寻常人来说也是极难抵抗的程度。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的建筑大多以石头制成，而以她现在的水平，用力时可以直接将墙体穿透。 所以在听到一个没有掺杂其他血脉的纯种人类说这种话的时候，葛丽丝心底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对方在小看莫珀家的力量。 她以前其实没有这么易怒。 葛丽丝这些年来性格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却多了太多的爱和底气。 平常遇见因为她没有魔力而轻视她的人的时候，葛丽丝还不会生气，但在这种感觉对方轻视了自己的妈妈以及妈妈背后的家族的情况时，葛丽丝便隐隐生出怒气。 而在威尔克说这话之前，她已经渐渐适应了威尔克的动作，现在更没有要依照威尔克所说释放些力量的意思，采取另一种方式的意思。 剑锋挥舞之间，葛丽丝并未察觉自己露出了比平常更加肆意的笑容，“殿下，莫珀家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子民的。” 她一边说着，一个巧劲弹飞威尔克手中的剑柄。 威尔克吃惊看着弹飞自己剑刃的少女，对方宝石般的蓝瞳在太阳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辉，暗金色的长发早已因为比试而散落，为其增加了一份威慑般的体积，也像是猛兽投出的一部分阴影。 某种鲜活的、凶猛的生命力在她的眼神中澎湃，那绝不是与葛丽丝平常的温雅相关联的东西。 葛丽丝完全没有察觉威尔克眼中闪烁的光，还在和阿多莱斯抱怨，【他什么水平，引导我？】 她可不会轻易辜负母亲。 19. 第 19 章 斗剑时流露的锋锐只是一时的。 当葛丽丝获得胜利，将手中的剑归还给保管它的仆从后，她便又变得温婉起来，不提输赢，“感谢您的教导，让我明白了自己剑术的弊端。” 威尔克原本神情还在怔愣，随即恢复正常，“不愧是葛丽丝小姐，无论在哪个方面都非常优秀。是我的行为太冒味了，非常抱歉，为了弥补给你带来的不快，请问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蜜露？” 葛丽丝并不想答应，但余光一转，看到正被哥哥拦着的一脸“该到我了、该到我了！”的卡特。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比起被卡特纠缠从而染上暴力、粗俗的形象，葛丽丝更倾向于和威尔克喝茶。 至少后者虽然是位王子，但也不会再要求她和他比剑。 卡特最后只能失望让葛丽丝溜走。 风人走远，卡特便一改落寞的神情，质问一旁的哥哥，“崔斯特，你为什么拦着我？平常敬敬也就算了，怎么还真让了？难不成还怕了他？” 崔斯特依旧是一副内敛的模样，“葛丽丝不想跟你打。” 卡特无语，觉得不争气，“我这么当小丑去找输是为了谁？” 崔斯特看着胆小，也不让着他，笃定地问：“真的是为了别人吗？” 卡特的脸色顿时一僵，“你以为我是你，会对一个虚伪的、故意研究出一套剑术针对我的家伙感兴趣?” 崔斯特早就习惯了弟弟的愚蠢与迟钝，整理了下衣服便往人更多的地方走去。 他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胆怯的孩子，作为公爵的长子，崔斯特同样更多出现在社交场合中。 阿多莱斯广袤的意识也看到了这一幕。 作为一个并不迟钝的老东西，祂尽管还没经历过，但也看得出来。 但祂不明白。 祂有些疑惑地飘到葛丽丝面前，在对方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一瞬后便移开，免得遮挡了她的视线。 “那两个人类好像喜欢你。”阿多莱斯就这样直白地说道。 葛丽丝的回答也没有犹豫，【我知道，但卡特应该是好感阶段吧。】 阿多莱斯有些茫然，“那你呢？作为塔利安三位公爵之一的长子，你有兴趣吗？” 在祂心里，葛丽丝还是个祂在养育的孩子，至少在外人面前还没到成熟的时候。 【备选吧……】葛丽丝一心二用，同时还在礼貌回复威尔克自己没有不吃的点心，并未深究自己没有趁对方年纪小去早早准备的原因。 经过这些年，葛丽丝的标准还是有变化，但她只以为自己的眼光高了，觉得同为公爵的家底并不是首要选择。 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变化，阿多莱斯自然也无法只通过“看”发现，于是祂看着殷勤的威尔克，又问：“那王子呢？” 葛丽丝茫然，【他也喜欢我？】 他们才第一次说话。 不过阿多莱斯多说了，那估计就是了。 葛丽丝默默想到。 而阿多莱斯……祂只是从对方殷勤的举动中猜的。 毕竟雄性求偶都是这样。 现在看葛丽丝心里悄悄质疑，祂便也不确定了。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祂选择换一个疑问。 葛丽丝的回答也很迅速，“因为我好看，人类就是这么肤浅。” 她平常都和这帮男的没什么接触，又没做些什么，哪里有机会培养感情，让他们喜欢她？不过都是看她好看跟表面的好脾气罢了。 葛丽丝心里确定，阿多莱斯便也同意。 随后紧接着，祂就“看”到，葛丽丝将威尔克放入了考察范围，因此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 礼貌和崔斯特他们分别后，威尔克将葛丽丝带入了自己的社交圈。 这里都是理论上跟葛丽丝是同阶层的同龄人，但因为阵营不同，葛丽丝一直未多接触。 毕竟都城现在最明显的两大派系便是以王室为首，亲近王室的金斯利公爵，以及以加斯克尔.德斯勒斯为 首的野心蓬勃的魔法师派。 葛丽丝天然就在德斯勒斯公爵所在的这一阵营，所以在此之前从未被他们接纳。 当然她也从未试图加入。 可以想象，不仅是葛丽丝，这些人也没有想到威尔克会突然将她给带过来，一时间不太会遮掩的都明显愣了一下，甚至回避起来。 威尔克好像没有看到朋友的情绪，向众人介绍葛丽丝。 葛丽丝同样不会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以最标准的姿态回礼。 无人回应。 葛丽丝等了两秒，笑盈盈抬起头来，“看来殿下的朋友有些不懂礼仪。” 立即有人笑着凑了过来，“怎么会呢？只是一时被葛丽丝小姐您的美貌所摄取了灵魂。”（当阿多尼斯达斯莱斯有了灵魂的概念，这个世界的生物就也会从此拥有灵魂的概念。） 葛丽丝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她知道，是这些人中大部分明显对她有敌意。 葛丽丝也不在意，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有威尔克在她身边，这些人也不好无视葛丽丝。 随后，这些一直以来避讳着金发少女的家伙们逐渐发现，葛丽丝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葛丽丝几乎接得上所有人的话语与刁难，以一种明锐而迅速的方式很快分辨出了几人间特征，愈发像是鱼儿回到了水中。 阿多莱斯发现，她反而更适应这种旁人不带好意的交流。这些暗含刀刺的氛围更突显出了葛丽丝骨子里的坚韧。 阿多莱斯在此时多少有些理解了那几个年轻的人类。 而比起阿多莱斯的有点理解，威尔克眼中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他的继位顺序低于几位兄长，正是需要一位家族强势、能言善辩又礼仪到位的妻子。 而葛丽丝，无论是从感情还是利益，都十分让他心动。 但很可惜，在今天的一整个下半场的宴会上，葛丽丝都没有表露出一点想要回应的意思。 20. 第 20 章 就算面对王子，葛丽丝也没有回应对方殷勤的义务。 她自己可能已经忘了，但阿多莱斯经常会去看葛丽丝的过去。 祂知道，如果是在前世面对类似的情况，“葛丽丝”其实是会迎合对方，免得除她之外的人会尴尬。 祂很满意自己和贝西的养育成果。 而且就算她乐于回应威尔克，那些看重威尔克而厌恶德斯勒斯的贵族们也会不满。 葛丽丝也不需要讨好他们。 一场交流下来，对葛丽丝有严重意见的可能对她还有抵触，但除此之外本就对她没什么感觉，只是碍于阵营忌讳着德斯勒斯家人的部分贵族已经彻底消除了对葛丽丝的偏见。 她和她那傲慢嚣张、无礼而贪婪的爸爸完全不同。 人类的观念转变实在迅速。 总之，葛丽丝因此结识了几个朋友，约着以后一起出行。 但在这次宴会过后，葛丽丝的首要任务是继续接任贝西跟加斯克尔给予她的一部分产业。 贝西给予了葛丽丝的，是她自己来到都城后，早期所建立经营起来的粮食店、餐厅和旅馆； 加斯克尔则分别给了葛丽丝他自己私产下的几家珠宝服装店铺、武器定制工作室、骑兽场…… 父母所给予的东西也代表了他们对子女的期望。 于贝西而言，她给予给葛丽丝的这些店铺现在在都城也是数一数二能够盈利的产业，但因为前期要提防都城内的贵族捣乱，也不想和“德斯勒斯”沾上关系，所以贝西将他们分开经营，互不干涉。 贝西先是让人将店铺所有的资产认证到葛丽丝的名下，然后才叫她过去，告诉她，“经营它们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着急去做什么。但我认为，你需要用你的脚踩在所有人都踩过的土地上，吃过所有人都吃过的东西，你才能踏踏实实的长大，明白你以后会承担什么。” 葛丽丝再次在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了“母亲”。 她依恋的靠过去，下巴搭在她的腿上，仰慕看着自己闪闪发亮的母亲。 她认为贝西给她这些是因为她骨子里仍保持着自边境嫁过来时的朴素的观念，想让她自立自强。 但葛丽丝不知道，贝西这么做其实更多是因为莫珀家的人少，边境又十分危险，她不能保证，葛丽丝未来是不是有一天会需要去继承莫珀家的位置，所以贝西一直将葛丽丝当做莫珀家的孩子来养育。 在发现葛丽丝在健康长大后，她便试图让葛丽丝掌握更多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子民、保护领土的能力。 尽管葛丽丝可能用不上这些。 而除了贝西，加斯克尔也大方送给了葛丽丝很多。 装修精美的珠宝服装店铺，有固定客户的武器定制工作室，更面向冒险者、猎人或是骑士的骑兽培育场…… 葛丽丝从管家手里接过几大张资产证明，发现她的父亲加斯克尔保持着过去十分大方的作风，也不难看出，加斯克尔好像对她的“选择”有点迷茫。 以魔法师的寿命来讲，加斯克尔现在还年轻。他现在并不准备培养继承人，所以他平时也不大管葛丽丝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他依据对贵族圈子里的孩子的刻板印象来判断葛丽丝的倾向，看她是想要当个能够悠闲奢靡生活的贵族，还是想要利用家族的权势得到更多的资源，甚至是爵位。 然后他就发现，葛丽丝明面上流连于社交场合、与那些未来要“嫁”出去的贵族子弟们攀比珠宝，暗地里又掌握了许多只需要享乐的贵族们不需要知道的知识和能力，还搞慈善改善名声…… 加斯克尔不能理解。 如果葛丽丝想要成为悠闲享乐的贵妇人，那她学那些干嘛？ 可如果葛丽丝是想要建设自己的功绩，甚至未来继承德斯勒斯的产业去学，那她老是和那些只会聊珠宝首饰异性的贵族待在一起又干什么？ 加斯克尔不能理解，碍于父亲的威严也不能问，只好分别给了葛丽丝一些她可能想要的东西。 葛丽丝可不知道加斯克尔心中茫然，快乐地抖了抖房契，扭头约着新 认识的贵族小姐去自己的新铺子。 这个贵族小姐就是威尔克引荐介绍给她的那几个人之一，之前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喜欢这家的珠宝。 现下这家珠宝店被加斯克尔送给了葛丽丝，她当然要邀请这位亲爱的贵族小姐来自己的铺子里消费一下。 葛丽丝在外人面前一点都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好像只是来圆自己在宴会上的那句邀请。 但阿多莱斯可看得清楚，葛丽丝心里正在回忆那位贵族小姐穿着打扮，试图从这上面判断出她的喜好，盘算着之后要如何让这位贵族小姐在自己的店里买更多的东西。 而她也不试图避着阿多莱斯看她内心的小算计，反而因为没有其他人能说心里话，得意地主动告诉祂，【爸爸给我的这家店恰好也是没有打上德斯勒斯名头的店铺，所以她不会因为这家店是我们家的而不消费。阿多莱斯，我要挣钱了。】 一想到这里，葛丽丝就有些激动。 虽然店不是她创立的，但他们会将这个月的盈利打到她的账户。 不是零花钱，而是盈利所得。 这家店是她的。 葛丽丝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愉悦地挑选着新衣服，思考着这次出行的打扮，末了，她突然停下动作。 葛丽丝原本还在魔法镜子上切换着身上的裙子动作停下，转头看向飘浮在不远处注视自己的光球，“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我还没跟你说过谢谢。” 阿多莱斯飘过来晃了晃表示疑惑。 祂不能理解葛丽丝怎么突然想到了“谢谢”。 葛丽丝在浅淡的光辉下露出笑脸，还没完全张开的脸像是颗水嫩的苹果，蓝色的眼眸清澈而真诚，“我这次是要谢谢你给了我家人。” 她停顿了一下，“阿多莱斯，你现在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你看腻了我想回到天上，记得提前告诉我，不要突然消失，好吗？” 阿多莱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地告诉葛丽丝，“不会。” 祂也不知道是什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