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写文爆火星际》 1. 第 1 章 “老子都看见你了,快给我出来!” “自己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放你一马,听到了没有?” 夜黑风高,鲜无人至的贫民窟里杂物堆集、视野不清。虞钊躲在一个废弃的大铁箱子后,三十米外两个中年男人凶神恶煞,冷冽的风像刀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尽量压低了呼吸,祈祷那两个男人找不到她赶紧离开。 再忍忍,只要把这些药带回去,温莎姐就有救了。 果不其然,那两个男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她,骂骂咧咧地走了。虞钊却不敢立即出去,她又在原地蹲了十几分钟,直到双腿逐渐失去知觉,外面连风的声音都不剩,她大着胆子缓缓探出半个身体,又等了两秒,没听到其他动静,这才拖着发麻的腿一瘸一拐绕回另一条路通往的低矮平房。 “笃笃。”开门前,虞钊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在脸上堆起一个放松的笑:“温莎姐,我回来了。” “哒”的一声,一盏吊在房屋正中央的小灯应声而开,狭小的房间因此一览无余:只见一张用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勉强能称为床的东西占据了大半空间,剩下小半不是表面坑洼不平的铁皮,就是大摞捆在一起的纸箱,其余杂物细碎紧凑地填进每个空余位置,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家,反而更像是废品回收站。 温莎就躺在一堆废品中间,看她进门,往上坐了几分,又咳了两声,担忧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我能出什么事?”虞钊故作轻松,把怀里的药递了过去,“特效药,喝了今天睡个好觉。” 温莎用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才把药接过去,她低着头,抿唇说:“是我拖累你了。” “什么拖不拖累的,要不是你,我现在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虞钊不以为意笑笑,盯着她把那一瓶药喝完,又把试剂瓶洗干净晾在窗边,这才洗漱上床。 温莎觉多,喝完药没多久呼吸就均匀起来,虞钊躺在她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准确来说,这已经是她失眠的第八天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八天。 十一天前,虞钊编辑上门催稿,习惯了不到ddl绝不动笔的虞钊拖无可拖,熬了三个大夜,硬是把稿子写完交了上去。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谁知眼睛一闭一睁,再次醒来,她没躺在自己那套刚还完房贷的大平层里,而是倒在了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垃圾山中。 根据虞钊写了那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她应该是穿越了。 ——身穿、没系统、没金手指、也没有钱,妥妥的一个四无人员。 更要命的是,她所处的垃圾山似乎是个大型垃圾处理厂,面积广阔一望无际,虞钊站在其中,连出口的方向都不知道在哪儿。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虞钊一开始还踌躇满志,觉得我负天命,一定能在这个世界大展宏图;然而她的自信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小时,三小时后,虞钊第七次走到绝路,长久没吃东西的饥饿和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疲累将她的心气消磨得所剩无几,更别说垃圾场里臭气熏天,要不是赶稿那三天没怎么吃饭,还指不定要吐得怎样一个天昏地暗。 虞钊有点死了。 不过反正横竖都是要死,与其在一次次希望中绝望,还不如找个干净点能遮阳的地方,起码死得体面一点。然而命运总是爱开玩笑,就在虞钊放弃求生、决定坦然接受上天给她改写的剧本的时候,温莎出现了。 ——也许是当时太过绝望,虞钊至今都还记得对方出现时的场景:穿着朴素却干净整洁的女人背上扛着一个大大的麻袋,浓密的长发编出一条辫子,从左侧顺到身前,温婉动人。她身上什么都突兀:起码能装下三个她的深色编织袋、编了辫子也到腰下的长发、身上大两号的衣服,风一吹空空荡荡地晃,再衬上那张惨白的脸,让她看上去小巧依人、弱柳扶风。 唯独那双眼睛温和坚毅,就像扎根在荒原上的花草,看似柔弱不堪一动,可无论再强劲的风,也无法摧残分毫。 温莎似乎也很意外在垃圾场看到第二个人,她一开始并不打算理会虞钊,可看到人快不行,过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折回来,停在她身边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跟眼神一样,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股弱性,如同一颗颗石子落在地上,分量不重,却掷地有声。 虞钊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撒了谎:“我不知道。” 温莎蹙起眉头:“你不知道?” 虞钊不会撒谎,干脆低下头不让温莎看到自己的表情:“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什么都不知道。” 温莎皱眉:“那你身上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当然有的:虞钊穿越之前太累,直接倒在电脑桌前就“睡”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此刻她的手机就藏在衣服口袋里,而手机壳里夹着她的身份证,但这些她都不可能跟温莎说,于是摇头说:“没有。” 温莎打量地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怜悯。 有风吹过,女人掩嘴咳了两下,虞钊很怀疑她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可她没有,仍然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声音被风吹散一些,落在耳中却依旧清晰:“你要是相信我,跟我走吧。” 虞钊就这样被温莎收留了。 从她嘴里,虞钊终于补全了这个世界的设定:星际时代、帝国联邦,科技发达更甚她原来的世界,人类阶级制度却森严不可冒犯。 汉字在这里作为最普及的文字之一,却没有关于四大文明古国的传说。虞钊旁敲侧击换了不少思路向温莎打探,知道他们所在的星球叫蓝星,但没有七大洲五大洋一类的地,至于一些在她的时代如雷贯耳的名人,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看来是个架空的时代。 说不定还是谁的里。 虞钊心态好,既来之则安之,除了在心里吐槽一下现在挑选穿越者的条件真是随便,连没看过原著的人也能穿进来外,对于穿越本身倒是接受良好。 她还知道了温莎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病,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这个时代,也对这种病症束手无策,只能通过特效药干预延缓发作,却没办法根治。那特效药还极其昂贵,只有住在上城区的人才用得起;而他们这种连活着都成问题的贫民,则是连使用那种药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他们这群贫民生存的废弃之地是上城区的垃圾场,每个月都会有一批特殊的医疗垃圾被运过来。温莎就每个月贿 赂一次垃圾场的看管人员,运气好的时候能从那些残有余液的瓶瓶罐罐里凑出一瓶特效药,运气不好,就要生熬一整个月,等下次医疗垃圾被运过来的时候,再拖着不得安生的身体再来碰一次运气。 在遇到虞钊之前,温莎已经停了两个月的特效药,如今身体每况愈下,一天到晚没什么精神,连呼吸都像是在耗费力气。 虞钊这回出门,就是听温莎在垃圾场的熟人说这个月医疗垃圾运来了第二次,他也知道温莎的情况,没要虞钊钱,就是费她自己去找。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废弃之地里竟然还有别的人盯着那些特效药,且目的跟温莎大不相同:温莎是靠特效药救命,那些人却想要把药抢过去再翻一番价格卖出去,以此获得巨大的牟利。 害她今天差点交代在这儿。 大概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虞钊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一点睡意都没酝酿出来。 莫名其妙的穿越、混乱失序的贫民区、四处漏风的家、还有身患重病的温莎……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想到入神时,她手腕突然震了一下。虞钊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是前几天温莎捡来送她的光脑手环,当即不怎么熟练地打开,却没想到瞬间就被大量弹窗淹没。 【用户格楞格楞回复了您的帖子。】 【用户你家没了认为您的帖子很棒并点了个赞。】 【用户誓死捍卫联邦!认为您的帖子很棒并点了个赞。】 ……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虞钊受到直接冲击,脑中一片空白。她读了几条评论才意识到是她前几天发的小段子——这大概是所有作者的通病,不偶尔写点什么总觉得手痒,因此虞钊在温莎刚送她光脑的时候新鲜地码了个小段子发了出去,只不过后来事情太多,再加上这几天为温莎的特效药奔波,虞钊好几天没打开光脑,直接把这件事给忘了。 但……就一个很普通的小段子而已,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热度? 在原来世界只是一个小扑街的虞钊受宠若惊,然而还没等她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系统突然提示有人给她发来私信。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后来怎么样了?男主跟女主在一起了吗?】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但是他们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我用联邦的系统都没查到这两个名字,难道他们是帝国的?】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我就知道帝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两个好好的被硬生生拆散了,这要是在我们联邦就不会有这种事……你对这两个人的故事这么清楚,不会是帝国的人吧?】 虞钊:? 什么乱七八糟的?! 虞钊寻思自己都用男女主来指代了,怎么会有人还觉得这是真实的故事? 她猜这人应该年纪小并且从来没看过,正思考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跟光脑共脑的大脑却突然被一串数字击中。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2000星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不管了,大爱之下不分联邦帝国,他们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行不行?在一起了还是分开了?实在不行我给你加钱,求你了说话别只说一半行不行!!!】 2. 第 2 章 两千星币!!! 后面那人说什么虞钊都看不见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条打赏消息,用力捏了把自己的脸:不是做梦,又刷新了几遍:不是bug。她心情激动又非常复杂,瞪着眼把那串数字来回看了好几遍,才又点回跟“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的聊天界面,恋恋不舍地把钱给转了回去。 【用户金刀向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打赏了2000星币。】 对面显然没想到刚转出去的钱马上就被她转回来了,很快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虞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好心情,她打字的手都是抖的:【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虞钊:【不要乱拿爸爸妈妈的钱转给陌生人,网上骗子很多的,要是遇到坏人,你这些钱就真的没了。】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继续:【?】 虞钊叹了口气,看对面这昵称应该还处在中二病晚期,估计自己没收他的钱,让他觉得被下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呢。 她慢慢打字说:【后续还没想好,暂时没有灵感。不过你现在太小了,等大一点再看吧,好好学习,加油!】 这位“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的回复终于有了变化:【……?】 虞钊寻思自己话已经说很明白了,这有什么不能懂的,于是也回了个问号过去。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什么意思?】 虞钊重看了一遍自己发的内容,确定了很好理解:【什么什么意思?】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所以那个故事是假的?你骗人?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主跟女主这两个人?】 虞钊心想不然呢,她都用男女主指代了,不是正常谁叫这个名字? 虞钊有点无语,但看在那两千星币的份上还是忍了:【你没看过?】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那是什么东西?】 虞钊有点想问对面是什么东西。 她退出了跟“帝国走狗”的聊天页面,看着自己没空上网这段时间增加的粉丝数量,心里涌生出一个新的想法。 虽然说刚才那个未成年的钱不能收……但不代表别人不能收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对她随手一写的小段子那么感兴趣,但这些都是现成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反正她现在缺钱,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事做,倒不如趁着这波热度操回老本行,好帮她度过从无到有的新人期。 说干就干,虞钊执行力向来不差。她卡顿地退出论坛,上全星际最大的搜索引擎搜了一下现在的主流网站—— 没搜到。 虞钊不可置信,又换了几个关键词,甚至把自己那个时代最常用于文名的词也扔了上去,却没曾想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回事? 虞钊又换了几个搜索引擎,同样什么也没搜到,只能选择放弃。 不对……怎么会没有呢? 虞钊心里涌出说不出的感觉,她决定再上之前那个论坛问问,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发帖,就被一个标了高亮的帖子吸引注意: 【大家不要被骗了,那个男主女主因为失忆车祸家庭阻拦等等等等没能在一起的故事是假的,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两个人!!!】 虞钊一看就知道是在讨伐自己,犹豫了会儿,还是点了进去,果不其然,发帖人就是刚刚还在跟她争辩的“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1l|*楼主*: 如标题所言,那个人是个骗子,并且承认了世界上没这两个人,证据在这儿:[图片][图片]】 2l*楼主*: 大家都看到了,差点我的2000星币就被他骗走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大钱吧,但这种行为真的很恶劣,我之前以为这是真的,还为女主哭了,结果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 虞钊看着这情真意切的控诉,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本身,恐怕还真要被对方给带过去。 不是……她骗子?写就是骗子?那天底下那么多作者写手,难道全都要给他们抓起来? 而且她哪里骗钱了?那两千星币明明是对方主动要给她转的,她意识到对方未成年后就立马退回去了,这到底哪里恶劣了? 她都已经再三说明这是,!为什么听不懂人话,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以后未成年禁止上网!!! 更可恶的是,其他人竟然丝毫不觉得“帝国走狗”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帖子里一大半人都是支持他的。偶尔出现讥讽的言论,也是针对“帝国走狗”的昵称讽刺联邦,要么就是根据聊天内容分析她没有骗钱意图,至于对她发的根本就是梗的事实,竟然一个解释的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虞钊没忍住低声咒骂这个充斥着未成年的论坛,发誓自己一定要远离这种平台,去一个有真正能懂她的成年人的地方! 气得太狠,虞钊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干脆关闭光脑,再调节成静音,闷起被子开始睡觉。 按理来说她为了温莎的特效药忙活了好一段时间,今天晚上又耗费大量体力,应该很好入眠才对。可无论是穿越以后那些离奇的经历、还是今天那个论坛里那些听不懂人话的低智未成年,尤其“帝国走狗”发帖后跟着骂她的那些言论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让她根本就睡不着。 第二天,虞钊顶着一双熊猫眼跟刚醒来的温莎打了个照面。 “早,”温莎喝完药后总是睡得很沉,她丝毫没发觉昨晚上身边人的翻来覆去。女人泪眼迷蒙地打了个哈欠,打完才看清虞钊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睡不着,没睡好。”虞钊不想让温莎担心,没跟她说自己昨晚被一百多人围攻辱骂的事实。 她偷偷看了眼论坛,很好,跟在帖子下面骂她的回复已经达到了上千条。 看出她不想说,温莎没有多问。她喝过药,精神总算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看上去好极了。她穿 鞋下床,一番洗漱后说:“这几天你辛苦了,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能不能找到零工做。” 温莎身体不好,正规的地方不敢用她,她就时不时做点零工、要么捡捡垃圾,以此来维持日常的生活需要。 虞钊没有意见,她虽然很想帮着温莎一起,但目前还是更想先操回旧业。 跟着温莎出去找工作只能找到废弃之地里的活,这里工资极低,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工资,只是堪堪管饭。但网上就不一样了,蓝星并没有什么废弃之地的人不允许使用光脑的法律,那上面除了他们这种在废弃之地挣扎求生的穷人,更多的是来自上城区、甚至帝国联邦的富人。 那些富人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买他们的命了,别的不说,光就昨天晚上“帝国走狗”打赏她的那两千星币,都比温莎捡一年的垃圾收入还要多。 当然,虞钊并不认为自己什么时候都能有昨天晚上那样的机遇。但是不管怎么样,星币在上城区跟在废弃之地的购买力是不一样的,也许对上城区的人们来说只是一个面包一瓶水的钱,却能够他们十天生活,而根据昨天晚上那个给她打赏了两千的冤大头的行为来看,那些富人应该是不会吝啬花点钱来看她的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现在名声不太好,要她顶着这样的风评继续写文,恐怕有点难表现。 她心里想着事,没有焦虑的眼睛无意识落在了温莎身上。温莎把自己装垃圾的编织袋倒空,在出门前问她:“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虞钊被她一语惊回,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有点不礼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想起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找温莎问问。 毕竟昨天晚上的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要是一个人、两个人,她都还能替自己解释是对方太小,不知道是什么。可那么多人都没反驳“帝国走狗”的话,说不定有问题的真是她呢? 她想了想:“温莎姐,你平常……看吗?” 温莎皱了皱眉:“?” 完蛋,怎么她也是一副没听说过的语气? 难道这个世界的不叫? 虞钊硬着头皮:“就是……穿越重生霸道总裁白月光黑月光那些……说两个人怎么谈恋爱的,你不看吗?” 温莎:“为什么要关心别人怎么谈恋爱?窥探他人隐私是犯法的。” “不是偷看,就是,就是……”虞钊急了,又实在想不出要怎么解释,“不是真人,都是假的,编的故事,不犯法的!” “你编假故事干什么,你要骗人?”温莎看她,语重心长,“虞钊,虽然我们这个地方不讲什么法律,但如果造谣造到上城区那些富人身上,他们想要追责,你跑不掉的。” “……” 温莎警告她过后就出去了,虞钊呆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呆若木鸡。 完蛋……这好像已经不是不叫的问题了。 这个世界……好像根本就没有的概念啊! 3. 第 3 章 虞钊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连穿越这种旁人来看根本不可能的事都能快速接受,区区这个世界没有的设定而已,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这个世界没有……说不定对她更加有利。 想起之前那个聚集狗血的小段子引起的风波,虞钊强忍下跳得飞快的心脏,她重新登上论坛,尽量不去看那些恶意的评论和私信,重开了一个新的帖子。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解手痒的小段子,而是她在之前的世界就被催促拟好大纲、等着旧文完结就放上去的新稿。 她的大纲就在手机备忘录里,虞钊穿越的时候就把手机带了过来,只不过为了避免被温莎怀疑,一直没有拿出来;而现在温莎不在,刚好方便她行动。 虞钊快速过了一遍大纲,慢慢找回感觉,开始码字。 【恋爱关系(1)】 【宋听白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有点不太对劲。 准确来说,是准男友。 一个月前,在好友婚前的最后一个单身派对上,宋听白对许淮惊为天人,并对其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她天生开朗大方,从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更不会因为自己是女生就不好意思;因此哪怕好友提醒自己这是一朵特别难搞的高岭之花,宋听白也没被吓退,反而信心满满放下狠话:明年的今天就轮到她邀请好友来参加自己的婚前单身之夜了。 她追人的办法很简单:线上嘘寒问暖、线下上门送温暖。不得不说好友没有骗她,许淮确实难搞,哪怕她土味情话、玫瑰花跟请吃饭轮着来,也没打动对方分毫。 至于为什么是“准”男友……则是因为许淮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倒不是说他不受欢迎,只是在那张脸之前,那副让人难以忍受的脾气更让人退避三舍。宋听白追人期间摸得清楚,许淮身边最“亲近”的异性,竟然是自己这个不撞南墙不死心、才刚认识了一个月的陌生人。 ——这不就是机会吗?这不就是在给她守男德吗?这不就是她未来的男朋友吗?!!! 宋听白对自己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心,她坚信许淮只不过是从没谈过恋爱不好意思,更相信自己持之以恒的坚持足以打动任何人——这其中当然就包括现在还对她爱搭不理的许淮。 现在脾气差点怎么了?不理人怎么了?那是礼貌,那叫高冷。又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这样,许淮对所有人都这样,非要说的话……许淮还对她笑过呢,只对她一个人,别人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偏爱吗? 恋爱脑宋听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许淮,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可——一个月后,暑假开学,宋听白作为这一届新生的班主任邀请学生家长参加班会,竟然在讲台下面看见了以学生舅舅身份前来的许淮? 跟记忆中那个清冷不苟言笑的男人不太一样,许淮头发略长了些,脸上挂着亲和却疏离的笑,他看上去不认识宋听白,却又在宋听白办公室里私下谈话时对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接受愉快,甚至提了一个以前从来不会对宋听白提的邀请:“今天很晚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宋听白很疑惑:“啊?” “一起吃饭,男女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许淮偏头一笑,顺手帮宋听白鬓边的长发别到耳后,他手伸过来的时候,宋听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作响,“听你的话说,我们之前没约会过,刚好今天有时间,要一起约个会吗?” ……】 这一套写下来相当流畅,虞钊写完通身爽利,一气呵成,直接就点了发送。 果不其然,有昨天晚上“帝国走狗”帮她艹的那波热度,她这帖子才刚发出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条接一条的评论跟私信以比之前还要迅猛的架势涌入信息页面,虞钊心脏直跳,她知道那些不是什么好话,一个都没点进去。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看她文的吧? 她可是码了足足有四千字呢! 该不会没人看她新帖,全都聚集在旧帖上骂她吧? 虞钊纠结一会儿,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诱惑点了进去。她根据帖子下的回复顺序往下看,不出所料,那些人根本没看她的内容,全都是在讨伐她。 1l|*难道就这样了吗?*: 骗子又出来骗人了,有时间发新帖,怎么不回复一下之前那个帖子的事?】 2l|*联邦狗别来挨我*: 划拉了好久才划拉到评论窗口,好长……这次不会还在骗人吧?】 3l|*天天开心*: 谁管他呢,反正我不看。能不能查一下这个帖主到底是什么人,住哪里?这么骗人还不抓吗?亏我还真情实感留过眼泪,呸!】 4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这一看就是在帝国,反正我们联邦不会出这种事,联邦绝不允许骗子招摇撞骗,联邦万岁!】 虞钊看到这里失笑,她没想到这帝国走狗还挺长情,昨天晚上专门开了个帖子骂她不够,今天还专门追到她的新帖子下。 下面的楼层都被帝国走狗带歪,从一开始的讨伐虞钊,到后面互相甩锅,觉得是敌对势力治安不严,才会有人在网上编假故事骗人。 虞钊翻到最新一层评论,仍然是一个帝国公民反击“帝国走狗”,没出现一条对她发出去的文的讨论。 看起来她想吃黑红流量这招失败了。 虞钊有点遗憾,但毕竟糊习惯了,也没太多感想。然而就在她决定放弃、想要退出这条帖子的时候,底下刷新了一条最新的评论。 353l|*我爱冰淇淋*: 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好神奇,这真的是编的故事吗?其实我感觉还挺刺激的,要是是真的就更好了。】 虞钊读完这条,恰好又刷新了两条评论,其中一条依然参与帝国联邦之间的口水仗,另一条,却是根据她的文发表的评论。 355l|*甜点大王*: 虽然知道可能是假的但是我真的好爽啊,说不出来,莫名其妙就是很爽。有没有人看完跟我有一样的感觉啊?或者谁去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人叫这两个名字啊?】 大概是时间过去,认真看完了虞钊帖子内容的网友终于可以发表评论,接下来的内容,可以说是完全反转。 367l|: 其实我想问几个问题……比如“不撞南墙不死心”是什么意思?看不懂但莫名感觉好高级,还有那个许淮……他后面变得好奇怪啊,他不是都跟宋听白认识一个月了吗,怎么感觉看后面好像完全不熟啊?】 369l|: 看完了,后面呢?后面怎么没有了?】 397l|: 不是吧真的有人还相信这个骗子吗?这一看就是假的啊!谁会叫宋听白许淮这种奇怪的名字?又不是废弃之地的那些野蛮人。】 404l|: 后面那个许淮真的好奇怪,怎么感觉他不是许淮啊?但是不是许淮的话,宋听白不应该认不出来啊。】 410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帖主打赏了两千星币】: 为什么要停在这个位置?所以这个许淮真的不是那个许淮对不对?我应该没猜错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恶!原来那个许淮呢?你女朋友都跟别人牵手拥抱约会了啊,要是继续编下去可能都要亲下去了,你跑哪儿去了啊!!!】 这位“帝国走狗”的 id实在太过瞩目,尤其他昨天晚上骂虞钊的帖子都还挂在论坛首页的热度榜上,许多人看到他的打赏信息,纷纷回复一个疑惑的问号。 偏偏这位本人浑然不觉,又一连评论了好几条,不是在骂许淮跟柳如烟就是在催更。 于是终于有人指名道姓:这位帝国走狗你是在?】 457l|: 不是……你昨天不是还发了个帖子骂人家是骗子吗,怎么还带打赏的啊?】 466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上面的不要乱叫!我是要杀帝国走狗不是我是帝国走狗!很恶心的你知不知道!】 469l|: 联邦狗好恶心,起一个这个名字让别人以为我们帝国勇士都是跟你一样的智障,我们银河帝国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坏了。】 477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关我屁事,你们帝国走狗不本来就是智障吗?】 …… 后面的评论一半继续猜测剧情,一半又重新变回了帝国跟联邦的对骂战场,虞钊大致扫了眼,实在翻不到底,干脆不去看了。 她现在被不断上升的打赏迷花了眼。 从帖子里退出来,虞钊看向自己主页虽然爬得缓慢却在不停往上涨的账户余额,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钱!好多钱! 其中大半当然都是来自帝国走狗的打赏,他出手阔绰,一下就是两千,虞钊昨天还怕他是未成年不敢收他的钱,现在看来不是未成年的问题,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的问题。 不收白不收。 其他打赏陆陆续续,大多都是两块三块这种十以内的打赏提升,虽然数额不多,但量极大,没多久就堆了好几百。 她现在有两千六百四十一的星币,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涨! 虞钊去查了下温莎需要的那款特效药,本来是打算给温莎一个惊喜,结果一看到那款药的售价,一下又蔫了下来。 两万星币!才只有一支! 这她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虞钊才刚因为自己有了点钱、可以帮温莎分担一点的心情瞬间跌回谷底。 她看着自己已经攀升到两千八的账户,把这些钱全提了出来,想着就算不能立马解决温莎基因病的问题,至少可以先改善一下她们的生活。 虞钊换了身衣服,直奔贫民窟附近的廉价菜市场。 卖肉的那个老太太她见过,是她刚被温莎捡回来那天,对方要给她补身体,专门过来给她赊肉。虞钊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老太太讥讽的嘴脸,但说到底她最后还是把肉赊给了她们,虽然说话难听,却是个好人。 此时一看到她,老太太眼睛一眯,防备起来,她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上回赊肉的钱还没结清呢,这回说什么也不给赊了啊!” 虞钊说:“我这回不是来赊肉的,是来买肉的。” 老太太怀疑地看她:“买肉?” “是啊,”虞钊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从怀里七零八落地摸出二十星币,“顺便把上回赊的账给还了。” 这二十星币可以说是她跟温莎最后的财产了,要不是在论坛上赚了点钱,她还真舍不得拿来买肉。 老太太接过钱,拿在手上吝啬地数了数,这才展开笑颜,又称了点肉给她。 “我就说嘛,你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怎么会缺我这点肉钱?” 老太太心满意足地把那堆零碎的星币收好,说:“对了,我看你好像是张新面孔,还是劝你一声,如果可以,最好离温莎远点。” 她说:“那丫头不是废弃之地的人,她是从上城区来的。” 4. 第 4 章 所谓废弃之地,其实是蓝星本土。 这里原本是养育着蓝星一切生物的赤土,然而在星际3152年,本土受到污染,一场找不到对策的瘟疫席卷整个星球,人类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出生之地,同时架起通天之桥,打造出一座完全依靠现代科技建成的钢铁之城——也就是上城区。 上城区距离本土有上万米高,那里充斥着文明、教化、财富等一切美好的东西。在那段早已遗失的历史中,人类以阶级划分同类,做出对移民上城区的资格筛选,后又因理念不同挑起战争,划立出联邦、帝国,以及其他不足以正面抗衡前两者、却无法被斩草除根、时不时蹦出来当搅屎棍的中小型势力。 温莎并非没通过当初那场筛选、而被遗留在废弃之地的下等公民后代。 “那丫头是十几年前被人从上城区送过来的,据说是个孤儿,原本的家人全被她克死了,后来有其他人接近她,也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卖肉的老太太用讳莫如深的语气说:“我看你也不差那点钱,就算日子过得紧巴点,能搬出来最好还是搬出来住,那小丫头太邪门了。” 虞钊没想到温莎身上还藏着这样的过往。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那都是别人的私密事,温莎既然没主动提起,就代表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虞钊又不是什么偷窥狂,也不想去探究。 所以她谢过老太太的好意,并拒绝了对方的建议。 在菜市场买了点菜和米,虞钊回到家收拾一番,掐着温莎回来的时间把饭煮上。 没多久,大门一转,温莎拖着她装垃圾的编织袋走了进来。虞钊立马迎上去把温莎背后的袋子搬了下来,问:“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温莎摇头,声音听不出悲喜,显然也知道以自己的情况要找到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从编织袋最上面翻出一个包装完好的面包递给虞钊:“不过我捡到了这个,你要是饿了可以吃。” 虞钊接过面包,包装袋表面皱巴巴的,像是被谁放在手里翻来覆去拿了很多遍,同时又很干净,看不出半点被人丢弃的样子。 虞钊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绝不可能是温莎捡的。 她心底微动,将眼睛从面包上移开,问:“还没,你呢?” “我吃过了。”温莎说着就把自己外出捡垃圾的大袋子拖到角落。 经过窗户时,她的余光瞥到很久没开火的灶台上码了一堆东西,同时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钻入鼻尖,温莎停下脚步,问,“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正视过来,竟然看到那只长时间没有使用的蒸饭机上冒着热气。 而后视线右移,就在蒸饭机旁边拼接的铁板上,她看到了几堆已经洗切好、被网纱盖住的菜。 温莎声音迟疑、不可置信:“家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去买的,”虞钊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自己赚钱的事,斟酌道,“上次你买肉赊的账我也还了。” “你把我给你的那二十星币全花了?”温莎皱眉,“那是我们全部的钱了,你怎么可以……” 话没说完,她又注意到桌面上空了很久的调料瓶竟然装满了,灶台下堆着几种不容易放坏的蔬菜,而在不远处早就生锈的铁盆里垫了张报纸,里面竟然装了满满一整盆的生米。 温莎一顿,没说完的话全咽进肚子里,转而问:“你从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她真是病糊涂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给虞钊的只有二十星币,要是把上次欠的肉钱还了、根本不可能还完账以后还有多余的钱去买那么多菜和米。 可既然这样,她们家里的这些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虞钊说:“我自己赚的。” 温莎还要说什么,虞钊走过来把她拖到一半的编织袋搬到房间角落,说:“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吧,温莎姐,不管有什么,吃了饭再说,等下你要问什么我都给你解释。” 事已至此,再多盘问确实没有意义,不管虞钊这个钱是怎么来的,现在都变成了桌上的饭菜,不吃也是浪费。 温莎只好先妥协,她外出一天,虞钊想让她多休息,独自把早就准备好的菜倒进锅里炒,没几分钟就炒好了两盘菜。 等吃完饭,虞钊又主动揽下了洗碗的责任。她们吃得不多,只有两个盘子两个碗,可她却洗得很慢,还不时分神看看温莎——是在思考要不要跟对方解释自己写的事。 可是……又要怎么解释呢?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温莎不会又以为她是在编假故事骗人吧? 虞钊纠结着,她写文的时候时常灵光一闪编出一条挑不出毛病的逻辑链,到了温莎这里,却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要怎么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碗总是要洗完的。虞钊擦干手,进退两难地往床边走去,温莎虚弱地靠坐其上,一只手捧着心,低垂的眼睛在察觉到虞钊靠近时微微抬起,昏暗灯下看人,显出几分病态的美感。 虞钊不说,她就主动问:“你出去找工作了?” 虞钊摇头又点头,她想写文怎么说也能算个副业,搬了个箱子当凳子坐:“算是吧。” 温莎捂嘴咳了一声:“算是?” 虞钊点头,同时脑子飞速转动:这个世界没有,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看温莎之前的态度,她似乎也不喜欢这种“编假故事骗人”的行径,干脆就不跟她说了。 她说:“不过不正式,收入很不稳定,可能今天赚很多钱,明天什么也没有,看运气的。” 温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皱眉问:“不犯法吧?” 虞钊知道温莎这个人很正,连忙保证:“不犯法的,放心吧!” 温莎这才放心不少,想了想又说:“就算赚了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尤其你的工作还不稳定,还是要存点钱。” 虞钊深以为然。 晚上,温莎照例早睡,温莎在听到床另一边匀长的呼吸后,再次打开了论坛。 果不其然,经过半天的发酵,她的帖子又增加了许多评论跟点赞,账户里的打赏持续上涨,就这么零零散散地增加,竟然又累积了快两千星币。 哪怕是在穿越前,虞钊也从来没有过日入两千的经历,更何况星币的购买力比她原世界的购买力更强,这让她一下被金钱蒙蔽双眼,心情都忍不住高亢起来。 虞钊才刚点进帖子的最新评论,就看到“帝国走狗”三分钟前的回复: 【贴主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骗子,你根本就没有骗我,我第一次给你转钱的时候你都没收,这根本不构成诈骗。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假的故事怎么了?假的故事我也爱看啊,你一没逼我看、二没逼我打赏,我求求你了快回来把这个写完吧,我是心甘 情愿被你骗的[哭泣][哭泣]】 这态度跟之前比简直像换了个人,虞钊大吃一惊,甚至点进去看了好几次,以为是谁跟“帝国走狗”改了一样的名字。 可无论点进去多少次,显示的都是“帝国走狗”本人。 虞钊不可思议,好在这个论坛功能齐备,她选中“帝国走狗”并点开“仅看”,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479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顺便说一句虽然编得很不错但骗人就是不对的,再有下次举报掉了。那两千星币不是想要提倡这种行为啊,只是看你打那么多字给的辛苦钱……所以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编都编了总要编完吧?】 507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还有编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啊?有些地方根本说不通,我没有觉得这个贴主编得很好催他写完你们不要乱说!明明是贴主很多事情都没说清楚吧,所以许淮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577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不是你们骂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吧?骗人本来就是不对的……什么叫我骂人了,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609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贴主没写后续怎么可能会是因为我?说不定他正在写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不让他写,我还给他打赏了两千星币让他写完呢!】 826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贴主还没回来吗?】 979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不是会真的是因为我吧?我真的没骂你啊,我只是觉得骗人不好而已……】 1001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好吧,其实你没有在恶意骗人,你只是编故事而已,而且你从一开始就说了这是假的,这不能怪你。】 1392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对不起行了吧,我以后不说你了,你说句话啊贴主,你这样搞得好像我怎么欺负了你一样!】 然后就是虞钊刚一上线就看到的: 【贴主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骗子,你根本就没有骗我,我第一次给你转钱的时候你都没收,这根本不构成诈骗。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假的故事怎么了?假的故事我也爱看啊!你一没逼我看、二没逼我打赏,我求求你了快回来把这个写完吧,我是心甘情愿被你骗的[哭泣][哭泣]】 虞钊看着他这一路的态度转变,中间还夹着几条对质疑是不是他把自己骂得不敢回复的楼层的反驳,原本因为欺骗了温莎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才刚从帖子里退出来,她又看到帝国走狗的最新一条动态: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3000星币。】 虞钊一愣,不知道他又给自己打钱是要干什么。 恰巧这时帝国走狗的聊天框被顶到最上,虞钊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对方从自己“消失”开始就一直在给她发私信,只不过私信太多,被压到了下面而已。 现在再点进去,帝国走狗的私信印入眼帘: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之前说话没过脑子,我现在就销号,你先说完许淮到底是怎么回事行不行[可怜][可怜]?】 5. 第 5 章 【用户 双标。 看完帝国走狗发来的消息,虞钊一下就想到了这个词。 她穿来之前的世界文学膨胀,尤其网文,已经发达到倒退的地步。在网络刚发展的那些年,确实出现了许多百花齐放的优秀作品,但随着资本的介入,这条线越来越商业化、内容跟品质逐渐变得不重要,而更像是对作者的人设维系、比谁更会营销、而非作品本身。 当然,前世的虞钊就是一个扑街,她既没有钱拿去营销,也没积攒到如邪教一般忠实的拥趸。只是到底身处同一个圈子,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弄错的话,这个“帝国走狗”的行为应该能叫辱追? 虞钊看着账户里流水般的进账,到底没去回复帝国走狗。 反正他也没少骂自己,就当是给她的精神赔偿了。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的“赔偿款”,刚好有点手痒,粗略过了一遍自己上回写的文,然后开始码第二章。 【恋爱关系(2)】 【宋听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淮。 风趣、体贴、幽默、甚至带点轻浮,与平常疏离克制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他带她去市中心会员制的意式餐厅用了晚餐,两人都没吃太多,借着消食的借口到挂满人造电子花灯的江边散步,晚点时候,许淮邀请她去看了一场浪漫的电影。 “好像有点晚了。” 电影散场,周边的座位陆续空了起来,许淮绅士地把宋听白嫌热脱了的薄款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而后看了眼时间:“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回去方便吗?” 其实宋听白家里离得不远,但她听出了许淮的言外之意,知道对方想要送自己回去,于是微笑着说:“有点麻烦。” 许淮果然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我美丽的女朋友回家呢?” 他说话的时候眨了眨眼,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便瞬间涌上万千风情,饶是宋听白今天已经听了不少糖衣炮弹,也还是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漏了一拍心跳。 他们这是……确定关系了? 宋听白止不住的雀跃,但还记得矜持,也回了句:“荣幸之至。” …… 周末的时候,宋听白以老师的身份到许淮家里进行家访。 她到得不巧,进门时许淮刚洗完澡。一身水雾的男人仅仅在下半身围上浴巾,上半身的好身材悉数展示出来,还有水珠从他颈侧往下滑,直到洇湿本本就没多干燥的浴巾,带着说不出的色气。 很可耻的,宋听白有点心动。 但她还没至于色欲熏心到忘了自己来意的地步,女人红着脸移开视线,问:“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开门了?” “这样出来见女朋友也不行吗?” 许淮轻笑,他欣赏着面前女人娇羞的模样,将人领进屋:“这个时间只有你会来,我们好久没见了,总得收拾一下。” 宋听白又心动了。 到底谁跟她说许淮难搞的?这不是很好搞吗? “今天是来处理公事的,”她咳了一声,强迫自己把抛弃面对男友的羞耻心,正要进入正题,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门铃。 宋听白一顿,停下话头:“你还约了别人?” 不是说这个时间只有她会来的吗? 许淮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了想笑道:“也许是快递,能不能麻烦女朋友帮我签收一下?” 他惯爱贫嘴,宋听白对此习以为常,她让许淮先回房间里换衣服,然后折身往门口走去。 然后……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第二个许淮。 】 虞钊心有大纲,一个小时不到就又码了四千,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后,心满意足地发了出去。 然后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新帖的评论。 虞钊很是意外,她上篇贴子虽然小有热度,但还不算爆,没道理这次发出去半分钟就有回应。她点进贴子,前排依然是“打卡”、“终于等到后续了”之类没有营养的评论,虞钊一边快速掠过一边刷新,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看到了关于剧情的讨论。 67l|: 亲上了!!!啊啊啊许淮好会,我都以为宋听白要下车走了,结果他反手就跟人亲上了!!!】 79l|: 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这个扫二维码加微信是什么意思?看不懂但好像是交换光脑的意思对吗?为什么要交换两次光脑?】 83l|: 而且私人光脑跟工作光脑分开这一点也很可疑,直接开两个不同的空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交换两次?】 99l|: 前面发言的没看完就评论了吧?你们但凡看看最后一句呢?两个许淮,这里有两个许淮啊!很明显这次车上交换的跟一个月前交换的不是同一个人好吗?!!!】 103l|: 而且另一个许淮能找上第二个许淮的家里来,我猜他们肯定认识,不会是双胞胎什么的吧?】 虞钊默默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心想套路不愧能成为套路,哪怕从来没有看过的人,也仍然能一眼看穿套路的本质。 习惯了默默无闻的虞钊头一回得到那么多关注,简直要对看文评这件事上瘾。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明天有事应该早睡,她的私信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在吗?】 原本有些困倦的虞钊看到这个名字,瞬间睡意全无,睁大了眼睛。 不是……帝国走狗又来找她干什么? 虽然这人最后一次发言还算友善,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虞钊还是没有回复对方。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我知道你在线,能聊聊吗?】 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喊打喊杀的帝国走狗突然用这么好脾气的商量语气跟她说话,虞钊心头警铃大作,怀疑对方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犹豫再三,虞钊不觉得自己有回复对方的必要,于是干脆装死,甚至开始研究这个平台的屏蔽拉黑怎么使用。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2000星币。】 虞钊捣腾个人资料页面的手停了下来。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一句话一百星币,能聊聊吗?】 虞钊:…… 虞钊看着自己账户里又骤然多出来的那两千星币,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这个时代的有钱人都这么任性的吗?!!虞钊面无表情痛心疾首地回复:【什么事?】 她虽然为了五斗米折腰,但并不贪财,想着这人反正都转账了,那她就先聊两千的吧,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发出去,对方立马又给她转了一百,然后才把虞钊刚发的帖子分享过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虞钊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意思?】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100星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所以真的有两个许淮吗?宋听白的男朋友是假的?她亲的那个人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虞钊心下了然,她还以为这个“帝国走狗”的聊聊是要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竟然是来问她剧情。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作者,虞钊向来是不喜欢向读者剧透的。但这帝国走狗给得有点多,思来想去,她给了个棱模两可的回答:【也不算吧。】 毕竟原文里宋听白跟真正的许淮还没来得及确认关系,许淮跟他的同胞兄弟名字不一样,怎么能叫有两个许淮、怎么能叫男朋友是假的呢? 明明这两个都是她的正牌男友啊!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100星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所以宋听白没有弄错对吧,她亲的那个就是原来的许淮?】 明明隔着网络,这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用表情,但虞钊就是好像看到了这个帝国走狗松了口气的样子。 捉弄的心思泛起,虞钊立马抛开自己“不轻易剧透”的原则,打字回复:【不是啊。】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人向您打赏了100星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什么不是?是她弄错了还是她亲的不是原来的许淮,要是弄错了的话怎么会亲对呢?】 看他反应,虞钊很有一种出了恶气的感觉,回复道:【她亲的那个不是许淮,但是是许淮的双胞胎弟弟。】 【不过确实也不算亲错,因为弟弟也是宋听白男朋友啊。】 帝国走狗又发了个问号,然后很快给她补了两百星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不是……怎么可以这样呢?她不是喜欢哥哥吗,怎么可以跟弟弟亲?这样是不对的。许淮不知道她认错人了吗?他怎么能这样呢,宋听白是他大嫂啊!】 虞钊被他的话逗得乐不可支,没想到这帝国走狗还是个纯爱党。 她很难在一个连都没有的世界向别人解释现实跟网文的区别,思来想去还是逗帝国走狗最好玩,干脆也不解释:【那怎么了?没人规定宋听白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吧?】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我恨你。】 大概是虞钊的话冲击了他的世界观,这回帝国走狗在“正在输入中”的状态里待了很久。虞钊本就不多的睡意因为跟他聊了两句而彻底消散,也很好奇对方会打出怎么样的长篇大论来骂自己,干脆也不去看第二章的评论了,就守着帝国走狗的“正在输入中”。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两人的聊天界面才传来一条系统信息: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100星币。】 6. 第 6 章 由于昨天晚上跟帝国走狗聊得太嗨,虞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了光脑,先是看了眼继更新第二章又涨了攀升速度的账户金额,睡意登时醒了大半,然后才忍不住诱惑点进早就挤爆的评论红点。 虞钊心情愉悦地看了会儿评论,大概经过这么几回,网友们已经沉淀下来,不再纠结她是不是又在编故事骗人,大多数都是在讨论剧情。 【故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但是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刺激?】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我想看后面的内容,真假许淮吗?有意思。】 【不知道评论区这么激动干什么,两个许淮就两个许淮呗,反正之前那个许淮也不喜欢宋听白。】 【楼上说得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他俩会打起来,如果非要问原因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刻在dna里的东西,我的大脑告诉我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不是楼上有病吧?原来的许淮根本就不喜欢宋听白怎么可能就争风吃醋打起来?】 【其实上面也没说是因为什么打起来吧,楼上怎么就争风吃醋了,你的dna也告诉你他俩会争风吃醋了吗?】 【我室友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笑得那么猥琐,我把这个帖子推给她们了,现在我终于不是我们寝室唯一一个猥琐笑的了。】 【什么时候出后续什么时候出后续什么时候出后续?我要忍不住了我明天就要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封闭训练了,能不能在封闭前让我看到后续啊!】 【……】 评论太多,虞钊翻不到底,醒完瞌睡又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网站。 刚好快到中午,虞钊给温莎发去消息:【温莎姐,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温莎一般在外面很忙,回消息很不及时。虞钊发完就没管,对着灶台上温莎昨天带给她当晚餐的面包大眼瞪小眼。 面包有点硬了,但还能吃,要是温莎今天中午不回来的话……她吃这个随便对付一下也不是不行? 虞钊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把下午的米淘了,她的光脑突然闪了一下,虞钊抬起手腕,竟然是温莎的回复:【不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虞钊刚要把米盖上,却发现昨天买来的那些菜竟然一点都没动过,没忍住又问温莎:【温莎姐,你今天吃早饭了吗?】 这回对面一直显示“正在回复”的标识,温莎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不是遮遮掩掩的人,虞钊很好奇她给自己发了什么长篇大论,等了好半天,却只等来两个字:【没有。】 温莎:【你放心,我没动你买的食物。】 虞钊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惊讶之余猜测温莎是误会了什么,正要解释,就又收到一条信息:【你现在有钱的话,可以把我那20星币还给我吗?】 【只还一半也行。】 随后又是长久的“正在回复”的标识,虞钊也对着温莎的聊天框删删打打,正思考着要怎么问温莎发生了什么,那边再次发来消息:【算了,不用还了。】 虞钊心里疑窦丛生。 说实话,她跟温莎认识不过十几天,再加上对方话少,两人其实并不相熟。但仅仅这么短时间的相处,虞钊也能看出温莎藏在不善言辞的表面下的善良,温莎虽然穷,但还是把来历不明的她救了回来,甚至没钱也去赊了块肉给她调养身体——光从这点来看,对方并不是计较那20星币得失的人。 而现在对方却直接开口向她要钱,虞钊担心温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也顾不上去思考要怎么跟温莎解释自己的钱从哪儿来的,直接转了一百星币过去:【够吗?】 温莎很快地把钱领了,又给她转了八十回来:【还我二十就行。】 她并没有问虞钊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之后再没讯息,虞钊看着沉寂下去的聊天框,心中有些不安,立马点了“通讯”。 电话隔了一会儿才被接起,虞钊感觉到温莎从一个嘈杂的环境走到相对安静的位置,才听到女人的声音:“怎么了?” 听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 虞钊稍微放了点心,问:“温莎姐,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温莎语气如常,慢吞吞的,“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 她很少向虞钊报告自己的行程,后者越听越觉得奇怪:“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温莎还是说“没有”。 然后就沉默起来,两人都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两人都不是擅长打理关系的人,十几天的合住并没有让她们变得亲密无间,正如温莎没有过问虞钊的钱是从哪儿来的,现在温莎有不愿意说的事,虞钊也不好多问。 但她是真的担心温莎的反常,如果对方真遇到什么事,她现在手上有点钱,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虞钊正思考着要怎么从温莎那儿问出真相,光脑那边有谁远远地喊了温莎一声,女人立刻说:“先不说了,我还有点事。” 随即不等虞钊回应,通讯直接挂断,只留下一阵忙音。 虞钊再也顾不上做饭的事,抓起桌上那个有些发硬的面包就出了门。 通讯挂断前喊温莎的声音她记得,是温莎捡她回来那天带她去看的那家医院的医生! 难道温莎的病又出什么问题了? 情势紧急之间,虞钊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是不是有其他可能。她循着刚被温莎捡回来那天依稀的记忆找到了那家医院,到了地方却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好向前台正聊天说笑的两个护士求助:“你们好,我来找个人。” 两个小姑娘正说到兴处,其中一个头也不抬用不耐烦的声音说:“内科左拐,外科右拐,卡夫洛医生去了上城区,挂不到他的号了。” 虞钊去过那么多次医院,从没遇到过态度这么恶劣的护士:“我找个人,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 她边说边用手比,另一个护士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 她说着,抬头看到虞钊,话音一顿,而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似的,语气竟然缓和下 来:“……你找温莎?” 虞钊惊讶:“你认识她?” “整个镇上,就没几个人不认识她的,”护士说,“你找她干什么?” “她说今天要来一趟医院,让我来接她,”虞钊虽然感觉这家医院或许并没有什么医德,但还是担心对方会因为“尊重病人隐私”这类的原因拒绝告知她温莎的情况,“但我来了以后,却找不到她了。” 护士的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古怪,其中还混杂着几分了然。她朝着一个方向看去,说:“正好,她下来了。” 虞钊循着她的视线,果不其然看到正从右边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来的温莎。 女人还是今天出门的那副装扮,拖在身后的编织袋却不见了踪迹。温莎面无表情,双眼沉默麻木,虞钊见状,仓促向前台说了声谢就小跑过去,刚好对方完全从楼梯上下来——她这时候才发现温莎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虞钊的脚步慢了下来,距离温莎只有两米距离,她的声音迟疑:“温莎姐,这两个是?” 温莎麻木的脸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闪过紧张,女人很不明显地往身后看了一下,并极力想要装不认识她,但虞钊来意明确,她根本躲避不了,只好在躲无可躲的时候问:“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虞钊直言不讳,并防备地扫了眼后面两个来意不善的男人,“你的病恶化了吗?” “不是,我……”温莎话没说话,被后面其中一个男人恶劣打断:“你认识她?” 这句话显而易见是对虞钊说的,温莎话音一顿,下意识就要否认,虞钊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说:“对,怎么了?” 因为生病,女人的体温常年偏低,此时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还有点轻微发抖。温莎强装镇静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生硬地说:“我不认识她。” 两个军人制服的男人对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个用嘲弄的语气说:“不认识?你们当我们两个是傻子吗?” 温莎要说什么,虞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抢在前面说:“不知道我姐姐怎么得罪你们了,她身体不好,能不能让她先去休息,我来跟你们说?” 废弃之地是没有规则的地方,当年人类大迁徙后就对这里不管不顾,甚至避之不及。直到后来一个叫“沉尾”的男人组建起了自己的势力,逐渐接管了这里,后又凭借着从星际海盗那儿买来的武器给上城区带去了几次麻烦,人类才终于想起这片曾经的故土,偶尔舍得施舍一个眼神过来。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必不善。 而根据虞钊本就对这个世界不多的记忆……千百年过去,掌控废弃之地的势力换了一波又一波,到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不成气候,废弃之地早就变回了那个没有秩序的混沌场,没有谁敢说自己真正掌握了这里——就连上城区最为势大的帝国和联邦也不能。 那么,现在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这两个身上穿着这样规整正式的军服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上城区的人为什么来,又为什么找上温莎? 7. 第 7 章 那两个男人没有如虞钊的愿,将她跟温莎一起带走了。 废弃之地的人们对上城区的“有钱人”带着天然的迎合和恐惧,虽然旁边看热闹的人有很多,前台的两个护士也对着那两个男人张了好几次嘴,直但到她们被带走,也还是没有人出来说什么。 “别怕,”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五好公民,虞钊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样的阵仗,但还是强忍着对未知的不安安抚温莎,“会没事的。” 走在后面的男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们像押送犯人一样把她和温莎推进了停在医院外面的车里。这还是虞钊穿过来以后第一次看到交通工具,如果在平常,她肯定要对着这些先进科技好好感慨一番,这会儿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思,满脑子都是温莎到底惹了什么事、她们一会儿要怎么脱身。 尤其这辆车的车窗不知经过什么特殊处理,虞钊刚上来的时候明明清透如同没有遮挡,前面的男人一通操作,外面的景物逐渐变得虚化模糊,让她无从根据路线来判断自己跟温莎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车子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停在一座立着刻有“临时招待所”的碑的大楼前。 跟虞钊穿越以来见过的那些老破小不同,这栋大楼的风格看起来更贴近她原来的世界,但细节处又有不同,要更科幻一点。 虞钊趁两个男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光脑查了一下,发现这个“临时庇护所”原本是那位第一个统一废弃之地的“沉尾”专门用来接待从上城区来的各种人物的地方,只不过后来废弃之地四分五裂,谁都不服别的势力接管,上城区也不认废弃之地那些过家家一样的帮派,于是帝国和联邦逐渐将这里分而划之,变成了自己在废弃之地的初级据点。 而这两个男人似乎就是帝国的人。 将她们带到帝国的地盘后,虞钊跟温莎被分别带进了两个不同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审讯室,一个官级更低的人早就等在这里,见到“押送”虞钊的男人后恭敬地喊了声“科尔金组长”。 科尔金点了点头,他让人将虞钊带到审讯桌前坐下,接过男人手里的资料翻了两页,垂眼问她:“你是深渊骑士团的人?” 深渊骑士团?虞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从男人疑问的句式里听出了点笃定的意味,皱眉说:“我不知道什么深渊骑士团。” “撒谎,”果不其然,科尔金根本就不需要她的答案,“不是深渊骑士团的人,你怎么会出现在废弃处理点?” 废弃处理点?这个名字比“深渊骑士团”还让人陌生。虞钊想了半天,不知道明明自己是为了保护温莎而被牵连进来的,这个男人怎么会审到她的身上。 她说:“我觉得你应该是弄错了。” “我就知道你会嘴硬。” 科尔金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轻蔑地盯着虞钊,一边走到审讯桌对面坐下,而后从下属递给自己的一堆资料里挑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说:“但很可惜,有人看见你从那里出来了,和那个叫温莎的女人一起。” 虞钊不明所以,看了照片才发现那是她刚穿过来,跟温莎从垃圾场里出来时的监控照片。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男人嘴里的“废弃处理点”是什么,解释道:“那是我……” “你不用狡辩,”科尔金抬手打断了她,带着一点沾沾自喜,“我们的人调查过了,你是十几天前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在此之前没人见过你,甚至我们拿你的信息比对数据库也什么都找不到,就好像你以前不存在,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虞钊无法反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以前确实不存在,就是凭空出现的。 “对这种情况,我只能想到一种推测:那就是——你是深渊骑士团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你的一切信息都被隐藏了。” 科尔金自信极了,他看着桌对面的虞钊,仿佛已经看见了 事情的全部经过。 “现在告诉我,你的同伙躲到哪里去了?”他俨然已经把虞钊当成犯人在审。 “你弄错了,我没有同伙。”虞钊终于从这位科尔金的言语里获取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知道对方并不是没有原因随便抓人,她心里也算有了点底。 她想了想:“我只是出现在了垃圾场……废弃处理点,不代表我就是深渊骑士团的人。” 实则她连那个所谓的“深渊骑士团”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要怎么成为其中的一员呢?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科尔金有点生气了,“你的同伙刚在那里放走了你的另一个同伙,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虞钊莫名其妙:“什么另一个同伙?” 科尔金没见过这么犟的人,死到临头了还心存侥幸。他本来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此时更是被死鸭子嘴硬的虞钊消磨告罄,静静地盯了虞钊几秒钟,突然叫把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审讯的下属叫了过来。 下属快步走到他旁边,低头将耳朵附到科尔金嘴边,后者说了两句什么,前者微微点头,出去了。 科尔金从审讯桌前站了起来,得意轻蔑地瞥了虞钊一眼,而后就开始处理起通讯器的消息;没多一会儿刚才离开的下属去而复返,他行色匆匆,一推开门就冲着科尔金喊:“不好了……组长,上将来了!” “上将?”科尔金看上去也没想到自己的下属会这么快回来,惊讶地问,“哪个上将?” “就是那个……格莱克恩家族的,缪加伦上将!”因为小跑过来,下属气喘吁吁,他一手撑着门框,勉强才能站稳。 “什么?”科尔金大惊失色,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让他看上去稍显狼狈,“那种上城区的大人物,怎么会到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不知道,”下属大大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正常,他说,“而且他似乎抓获了深渊骑士团的人,是来向我们问罪的!” 8. 第 8 章 下属的话还没说完,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皮革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嗒、嗒、嗒……来的脚步疾快而又稳重,在门口男人因为心虚而越说越低的话声里显得格外突兀。汇报的下属因此慢慢收声,房间里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朝门外看去。 “你们是在讨论我吗?” 一串没有征求任何人意见的敲门声后,那扇原本只是半开的审讯室大门被人彻底打开。随即一个穿着比虞钊先前见过的帝国制服要更庄严繁复的军装的男人半侧身走了进来,他身材颀长,走路如风,顶着淡淡黑眼圈的锐利双眼在屋内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了很明显有话语权的科尔金身上。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 男人没跟任何人客气,不等科尔金等人招呼就直接坐在了那张有些歪了的椅子上。这个姿势令他需要仰头才能与科尔金对视,可却半点没有压垮他的气势,修长的腿交叉翘在那张有成年男人腰那么高的审讯桌上,缪加伦·格莱克恩身体后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椅子上,兴味的目光扫过科尔金,完全不把自己当个外人。 虽然此前没有见过真人,科尔金还是在帝国的报纸上见过不少关于这位上将的报道的。他不复刚才在虞钊面前时的耀武扬威,下意识地站直了,仿佛一个受训的学生。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格……格莱克恩上将,您怎么来了?” 这位上将不是应该正在指挥针对M-7397星的战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缪加伦·格莱克恩讶异地在审讯室里看了一圈:“这里不是帝国的据点吗?还是说什么时候我格莱克恩家族被王室除名了,所以不能来这里?” 科尔金被他说得额头直冒冷汗,他是头一回跟这位上将打交道,可从前并非没有听说过这位的威名,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扔到偏远星球去打星盗。 他立马陪笑道:“您说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缪加伦·格莱克恩放松地对着科尔金笑了一下,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压力却没有减轻半分。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定在审讯桌对面的虞钊身上,两只手指在审讯桌上敲了两下,问,“刚才忘了问,这位小姐是?” 科尔金松了口气,讨好地邀功道:“这是我刚抓到的,深渊骑士团的乱党。” 缪加伦·格莱克恩“哦”了一声,他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原来这就是你们抓来替罪的,深渊骑士团的‘成员’。” 他说话时明明是笑着,科尔金听到“替罪”两个字时,心却狠狠地沉了一下。 一股没来由的慌乱涌上心头,科尔金连忙解释:“上将,您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深渊骑士团的人!” “是吗?”缪加伦·格莱克恩收回视线,终于正眼看他,“可根据我拿到的情报,这回深渊骑士团只出动了两个人。” 科尔金连连点头:“您不是抓了一个吗,还有一个就是她……以及跟她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我怀疑她是深渊骑士团的接头人。” 他说话时,缪加伦·格莱克恩很慢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没人会发现这微小的弧度。直到科尔金把话说完,这位年轻的帝国上将才用一种极为惋惜的语气询问:“谁跟你说本将军只抓了一个人的?” “……”科尔金本来就不确定虞钊是不是自己要抓的人,先前给人定罪,也不过是着急想要立功而已。不过根据他赶往废弃处理点前拿到的消息,这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深渊骑士团的成员,因此向这位上将辩解时还算有底气,此时乍然听到这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缪加伦·格莱克恩微笑着,他把腿从审讯桌上架了下来,身体却依然靠在椅背上。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了腰间的枪,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专注擦着,说:“我返回首都的时候刚好撞上两个深渊骑士团的乱党,想起这里有个据点,就顺便过来看看。” 他把手枪擦得锃亮,很爱惜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抬起头来,冰冷带笑的眼睛里闪着跟枪身上同样的光。 他偏过头,不以为然地看着科尔金:“如果你抓的这个女人才是深渊骑士团的人,那就是说……是本上将抓错了?” 他轻轻咬着“本上将”三个字,声若轻羽,却重有万钧。 科尔金很聪明地从缪加伦·格莱克恩的这句话里察觉到什么,根据他三年晋升到这个临时招待所的组长的经验来看,不管这位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有没有抓错人,自己肯定是不能说对方做错了。 他很有眼力见地说:“当然不是,上将您怎么会有错,那肯定是我错了,我立马就放人!” 他说着给下属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走到虞钊面前,大概是打着帝国的名义在废弃之地为非作歹惯了,甚至连一套客套话都编不出。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能在上将面前表现的漂亮话,然而还没等想起流程,缪加伦·格莱克恩突然站了起来。他面对着科尔金,半闭着眼睛作冥想状:“根据帝国律法,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扣押平民并对其定罪是要怎么着来着?” 科尔金脸色唰白,张嘴正要为自己辩解,缪加伦·格莱克恩突然睁开眼睛,弯唇说:“想起来了,首犯写一千字的检讨,再犯革职,三次往上,与死刑犯同罪,公开枪决。” 科尔金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只是想叫她过来问问,没说她就一定是深渊骑士团的人,上将,我这就把她放了!” 缪加伦·格莱克恩看着他,没有说话,从始至终弯着的眼睛却逐渐趋于冰冷。 科尔金有些承受不住他在战场上磨练出的凌厉目光,脸色逐渐灰败下来:“我……我这是第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上将,您就放过我这回吧……” 缪加伦·格莱克恩目光定定,却朝外喊道:“罗恩。” 话音刚起,一个穿着齐整军装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将一沓厚厚的资料呈给缪加伦·格莱克恩,后者没接,而是用玩味的目光看着科尔金:“这些都是科尔金组长这些年来草菅的人命,一页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要自己看看吗?” 科尔金的眼睛滑了过去,只看到最上面那张纸上的个人资料,他的脸色惨白,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腿尽。 “诶呀呀,好可怕的眼神,吓死我了,”缪加伦·格莱克恩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重新坐了回去,“这里可是你的地盘 ,科尔金组长不会也要把我变成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吧?” 科尔金当然不敢,先不说格莱克恩家族在帝国的势力如何庞大,就说这位上将本人就不是那么轻易对付的。 “那看来你是没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的了,”缪加伦·格莱克恩看向自己的副官,“把他带下去,话说废弃之地有审判庭吗?我可懒得把人押回首都受审。” 罗恩说:“下官来处理。” 缪加伦·格莱克恩满意点头:“辛苦你了。” 科尔金很快被带了下去,他的组员却还直愣愣站在审讯室的门边不敢动弹。缪加伦·格莱克恩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还在这?” 那下属才仿佛刚醒过神来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从头到尾围观全程、一言不发的虞钊也站了起来:“我能离开了吗?” “你还不行,这位小姐,”缪加伦·格莱克恩微微一笑,转头看她,“关于你的事情,我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虞钊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人已经抓到了吗?”“深渊骑士团”这个名字有点中二,她说不出来。 缪加伦·格莱克恩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深渊骑士团的事解决了,但你的事还没解决。或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是从哪儿来的吗?” “……”虞钊刚穿过来的时候还挺庆幸自己是身穿,现在看来身穿也并不好,没有来历和身份,她干什么都不方便。 她临时想不出别的借口,干脆装起了失忆:“我不记得了。” 缪加伦·格莱克恩讶异:“你不记得了?” “对,”虞钊吸了口气,失忆这种东西太老套了,她心里有点没底,“我醒来就在垃圾……废弃处理点了。” “……” 想象中的质疑却并没有到来,缪加伦·格莱克恩皱眉想了一会儿才问:“也就是说,你是联邦的人?” 虞钊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刚才在科尔金面前还气势凌人的上将此时却格外有耐心,他看出虞钊没听懂,主动解释道:“帝国的资料库里查不到你的信息,如果你不是深渊骑士团的人,那除了联邦,我想不出你是从哪儿来的。” 自从那场瘟疫过后,帝国和联邦几乎是瓜分了刚建成的上城区,二者都为自己的公民搭建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哪怕一些中小势力不断出现,也都会选择其中一方作为自己的庇佑;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从帝国或联邦之中分化而来,那么信息自然逃离不了这两者的掌控——除了深渊骑士团这种极少数不愿投诚、甚至公开跟帝国联邦作对的,整个蓝星的公民,可以说尽在帝国和联邦的掌握之中。 废弃之地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如果虞钊真是联邦的人,他倒也没必要非要跟她过不去;但如果不是,如果面前这个女人来自其他跟深渊骑士团同等性质的势力,那他恐怕只能把她缉拿了。 虞钊果然发出了抗议:“我没记错的话废弃之地并不属于帝国管辖,就算我是联邦的人,你也没有权利抓我。” “当然,”缪加伦·格莱克恩莞尔,他说,“但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接下来我恐怕要打扰你一段时间了。” 9. 第 9 章 起先虞钊并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帝国上将——缪加伦·格莱克恩所说的“打扰”是什么意思。 查明温莎确实不是深渊骑士团的其中一员后,帝国的人很痛快地把她放了出来。由于临时招待所距离她们的住处太远,出于对抓错人的歉意,缪加伦·格莱克恩还特意开了自己的车把她们送了回去。 “到这里就行了。”快近街区时,一路都没说话的温莎突然开口。 缪加伦·格莱克恩放慢了车速,他从车前方的显示仪器里看到后座虞钊跟温莎两张防备的脸,问:“会不会太远了?” “不会,”温莎声音温和却态度坚定,“多谢上将送我们回来,您的身份往那边不太方便,到这里就好了。” 缪加伦·格莱克恩屈起一根手指,轻轻敲着车的操纵盘,最终做了妥协,微笑道:“好的。” 他并没有强求她们,也没有要求虞钊对自己做什么保障。他看她们下车后就扬长而去,废弃之地不像上城区那样设有十几条不同高度的飞行航道,他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在破败的街区外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虞钊帮温莎拿了那只只填了层底的编织袋,两人步行回家,她终于问出那个令她好奇却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温莎姐,今天……” “虞钊,”刚好温莎也在这时开了口,虞钊很默契地闭了嘴,听到她说,“你搬出去吧。” “……”虞钊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一时卡了壳:“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温莎面无表情地说,她的声音也没什么情感起伏,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再无关紧要的人,“我之前收留你是因为你没地方去,现在你自己也有钱了,也该搬出去了。” 这实在很不像她会说出的话,虞钊虽然跟温莎没认识多久,但也知道对方嘴硬心软,并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于是刚到喉咙里的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被咽了回去,虞钊拖着装废品的编织袋落后温莎半步,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片刻后说:“没有。” “是今天的那些人?”虞钊才不听她说的,猜测道,“可现在不是没事吗?他们那个上将我看着还挺讲理的。” 温莎说:“跟他们没关系。” 那就怪了。 虞钊直觉温莎没说实话,奈何对方不愿意说,她也没法勉强。好在对方那句让她搬出去的话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见她没有这个意愿,也就没有再提。 忙了这么半天,回到家刚好是饭点。虞钊做完饭后就让温莎休息了,她又去外面逛了一圈,一无所获,到了晚上才回来。 晚上睡觉时,虞钊想起白天的事,用光脑查了一下缪加伦·格莱克恩。 这位年轻的上将出身帝国一个煊赫的家族,尽管如此,他身上的荣耀却并非来源于背后家庭的依托。缪加伦·格莱克恩在十几岁就加入了军队,并立下赫赫战功,最惨烈的一次战役靠着己方的三百个人在十万星盗的围剿下硬生生在某个垃圾星里撑了一个月,并终于得到救援。根据帝国媒体报道,那次的战争中只活下了缪加伦·格莱克恩一个人,他失去了他的父亲和并肩作战的队友,这个人虽然才二十几岁,却拥有着相当精彩的传奇经历,而在这次来废弃之地之前,他刚捣毁了星盗在M-7397星的一个据点。 至于为什么会盯上她们……虞钊查了一下从M-7397星回到帝国的路线,她的猜测是凑巧。 她对缪加伦·格莱克恩没什么特别大的意见,虽然对方说话张狂了点,比起今天抓她们的科尔金什么的,还算是讲道理。 虞钊仍然没想明白对方今天说的那句“打扰”是什么意思,干脆就不再想。她看了眼自己的账户,经过网友们零零散散的打赏,她终于攒够了两万星币。 她终于可以给温莎买一支正版完整的特效药剂了! 虞钊心情激动,她懒得去想之后的药怎么办,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这个世界写还挺挣钱的。这里的网购跟她那个世界的不同,虞钊点了下单后对方直接通过交换申请把特效药给了她,虞钊看着自己面前凭空出现的东西,只觉得十分新奇。 这个世界的科技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通过网络传播实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虞钊半天没琢磨出眉目来,她又看了眼自己买完特效药只剩几百星币的账户,终于放弃。 明明只有一天没看网站,她却觉得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虞钊的私信和各种信息接收渠道快要爆炸,其中评论区大部分是催更和剧情讨论,大概是这种在她的世界极为老套的剧情在这个世界十分新颖,大家都在讨论“两个许淮”是怎么回事。 虞钊手闲了一天,也有些心痒,再加上为温莎买药几乎花完了她的所有存款,慢慢在光脑上码起字来。 【恋爱关系(3)】 【门里门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懵了宋听白,她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就这么愣在门口不动。 还是外面的许淮先不耐烦,他冷冷淡淡抬起眼睛,看到宋听白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没有太明显。他皱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感觉…… 宋听白心里一惊,试探喊了声:“许淮?” 如果外面这个是许淮的话,那里面这个是谁? 宋听白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一下看看这个,一下看看那个,里面的“许淮”见她在门口站得久了,终于走了过来。 他看到门外的人后也有些惊讶,却又迅速抹平,他含笑朝外喊:“哥,你怎么来了?” 等等等等等……哥? 宋听白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她怎么不知道许淮还有个弟弟?!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没从这个冲击性的信息里缓过神来,里面的“许淮”已经把门打开邀请外面的人进来,他自然而然地揽过宋听白的腰,因为穿着浴袍、身上还有些湿气,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格外色气。 他以一个拥有者的姿态对许淮说:“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许淮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终于走了进来,并顺手关了门。他的脚步缓慢一如往常,脸上也跟宋听白见过的任何一次一样,始终平静极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听白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好巧,”许淮面无表情地盯着姿态亲密的两人,“你女朋友一个月前还在追我。” “我不介意这个,”假许淮眨了眨眼,他带着宋听白走到沙发上坐下,并给许淮拿了瓶冰可乐,无辜地对着自己的兄长说,“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过去,而且她现在的男朋友是我。” 许淮看着那只放在宋听白腰间的手,良久扯了扯唇角。 好在没有尴尬太久,宋听白的家访对象没多久就从楼上下来,他看到许淮还很惊讶,问:“大舅舅,你怎么来了?” 然后又看向假许淮,十分嫌恶地皱了皱眉:“大白天的你发什么骚?” 他最后才看到宋听白,脸上立刻闪过尴尬,许安祈祷自己的老师千万不要听到刚才那句,心虚地说:“宋老师,您来了。” 宋听白咳了咳,她尽量忽略掉左右两道来自不同男人专注的目光,像所有家访的老师一样,问了许安几个问题。 这种气氛让她心里轻松不少,同时又懊恼自己不该今天出门,使她深陷如此不仁不义的处境。她一边“游刃有余”地了解了一下许安的情况,一边心急如焚地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脱身,好不容易这场漫长的刑罚终于要结束,宋听白拎起自己的包就要跑。 假许淮一把拉住了她,似笑非笑地问:“宝贝儿,咱去哪儿啊?” 如果在平常,宋听白一定会被这句“宝贝儿”迷得晕头转向,但现在在许淮面前她只觉得尴尬,她很想问一句大哥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但是认错人这种事又太丢人,还不如让许淮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宋听白干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说:“我回家。” 假许淮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指尖从他还泛着水汽的肌肉上轻轻往下,激得后者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冲宋听白眨了眨眼,一副勾引的模样:“女朋友,我都穿成这样了,你就干看着?” 宋听白:“……” 宋听白咽了口口水,在心底狠狠唾骂了几句没出息的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这不是许淮啊,她已经认错人一个多月了,不能再这么继续错下去! 宋听白的道德跟色心在疯狂打架,然而还没等她决定好到底要怎么样的时候,许淮突然扔下一句“恶心”,起身就走了。 宋听白再也顾不上假许淮的挽留,下意识也跟了出去。 她倒不是想去找许淮,今天这档子事一出,宋听白对着再帅的脸也没法生出旖旎的心思,她现在只想离这对应该是双胞胎的兄弟都远远的。却没想到许淮并没有真正离开,宋听白不过刚从假许淮家里出去,才转了个弯而已,一只有力的手臂将攥住了她,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宋听白后背抵住了墙壁,有人将她圈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中间,令她动弹不得。 “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震动她的后背与她心跳完成共鸣。宋听白停下挣扎, 不可置信看着往日高岭之花一样的许淮,后者见她不再动后慢慢松开手,似乎察觉到她惊讶的目光,男人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一个多月你没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他说话的时候从始至终盯着宋听白的眼睛,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原来是看上别人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一样。 宋听白虽然觉得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但还是不想让他误会。然而还没等开口,假的许淮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看着明显超过礼貌社交距离的两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听白,”他从慢跑变成了走,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过来。” 宋听白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淮率先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她喜欢的人是我。” 假许淮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她现在的男朋友是我。” 他还保持着最开始的体面,只是为了追出来穿衣仓促,衣领有些凌乱,假许淮却毫不在乎,就像之前跟宋听白的每一次相处一样,他顺势卖了个惨:“听白,你看他好凶,你不在我身边我好怕。” 宋听白:“……” 一向好脾气的许淮终于忍不住,他握紧拳头,随时都要发怒:“许家的家教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跟自己的大哥抢女朋友,你还要不要脸?” 假许淮耸耸肩,他似乎料定了许淮没法对他做什么,还是那句:“听白现在是我女朋友。” 光说还不过瘾,他挑眉冲自家大哥做了个挑衅的表情,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两个男人目光对上,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如同隔了一个弥漫硝烟的战场。 宋听白被这尴尬的气氛弄得不自在,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解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人前向来温和讲理的许淮突然发难,挥拳朝着自己血脉亲缘的弟弟打了上去。】 宋听白对这段怎么看怎么满意,检查了遍错别字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发了上去。 跟之前一样,前排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水评,过了会儿才有关于剧情的讨论,大概是假许淮掉马,读者们今天格外热情。 3l|: 终于!!!我就知道晚上不睡觉是可以看到《恋爱关系》的第三篇的!】 101l|: 爽了,好爽好爽好爽好爽,有没有人能懂许淮打弟弟那一下我的心情,真的爽死我了。】 123l|: 回101楼,不能理解,有没有人能理解我一下,弟弟什么都没有做,许淮又不喜欢宋听白,他为什么要打弟弟?】 125l|: 没有人觉得弟弟很帅吗?这种性格如果出现在现实生活里我会真的把持不住,宋听白你看看弟弟啊,你不要喜欢许淮了好不好[哭]】 136l|: 打!起!来!了!出于职业道德我真的很想说一句联盟境内不得随意打架斗殴但他们打得我好爽,话说前面许淮不是不喜欢宋听白吗这咋还动手呢?】 141l|: 我真的很喜欢弟弟,能不能不要让宋听白跟许淮在一起,弟弟就是很好啊!】 143l|: 我之前也不喜欢许淮觉得他装装的但今天这段真的好爽啊,就要许淮就要许淮就要许淮求求金刀了,就让宋听白跟许淮在一起吧!】 147l|: 无人在意的角落没人发现弟弟连名字都没有吗?一整篇都是“假许淮”我真的心疼了,求求金刀了给弟弟个名字吧[可怜]】 随即就是一连串的许淮or弟弟的党争,之前还为虞钊“编故事骗人”感到不齿的网友们此时纷纷加入战场,为自己认定的男主争取女主的青睐。 同时打赏也以比白天更快的速度攀升,星币接连到账的声音让虞钊心情大好,甚至忘了这是在半夜,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id跃入眼帘: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不可以!明明是许淮先跟宋听白认识的,不可以是弟弟!!!】 虞钊此前就见识到对方的纯爱,却没想到帝国走狗还是刷新了她的下限,不仅自己宣扬许淮才是宋听白的良配,还在每一个支持弟弟的评论底下打赏,要求他们必须改口。 虞钊还没遇到过这么人傻钱多的,正要笑出来,身侧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虞钊心里一惊,早就睡着的温莎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就着已经调到最低亮度的光脑,那双脆弱且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温莎干着嗓子咳了两声,问:“你在干什么?” 10. 第 10 章 虞钊没敢让温莎知道自己在网上写“骗人”,随便找了个失眠的借口搪塞过去。 温莎没有追问,她向来睡得沉,很少有这种半夜突然醒来的情况;虞钊原本是我等她睡着了再继续看读者的评论,却没想到身旁的人翻来覆去,始终没有入睡。 她的思绪也因此淡却光脑,在温莎第五次换侧躺方向之后,她终于没忍住起身开了床头的小灯,担心地问:“温莎姐,你又发病了吗?” 虽然温莎生了病,其实平时看起来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充其量稍微体弱一点而已——但这都是在没发作的时候,这种基因病一旦发作,患者全身乃至每一根血管里都会产生一种萎靡的疼痛,又好像肉眼看不清的虫在身体里密密麻麻地钻,仿佛要啃食一切,叫人不得安宁。 虞钊穿过来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温莎发病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温莎背对着她蜷缩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胸腔里吐出口气,她抱歉地问:“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不是……”虞钊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根据温莎之前说的,特效药不是一周服用一次就行了吗?距离温莎上次用药也没过去多久,难道因为那药是用过的,所以效果打了折扣? 对了……药! 虞钊脑中灵光一闪,她终于想起自己才花了两万巨款买的特效药,也管不上什么穿不穿帮了,直接从床头拿了起来。 她说:“对了温莎姐,我今天在废弃处理厂捡到了一支完整的特效药,只是包装有点破损,应该是因为这个,被上城区的人扔了。” 她生怕温莎看出什么破绽,在对方质疑之前,先装作懊恼地说:“本来白天就要跟你说的,今天发生太多事,我忘了。” 温莎闷哼一声,看来是没办法回应她了。 这正合虞钊的意,她直接开了特效药喂温莎喝。脸色惨白的女人痛苦地蜷在床边,连说话都困难,虞钊慢慢喂她喝完了药还不忘把药瓶清理了,以免温莎明天早上起来露出什么破绽。 “好点了没有?”虞钊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莎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莎抓着自己胸口,本来就很劣质的布料被她抓出道道褶痕,几乎变形。 许久,她的脸色才稍微有所好转,女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和头发,温莎衷心地说:“谢谢。” “别说谢不谢的了,”虞钊真心道,“你别老让我搬出去就行,你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住怎么能行?” 说完她注意到温莎脸色不好,虞钊这才想起对方是个自尊心超强的独立女强人,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改说:“就当我交房租了,温莎姐,你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真要流落街头了。” 虞钊照顾了温莎一整晚,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这一晚上虞钊都没合眼,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意识正朦胧间,又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悉索的动向。虞钊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同时艰难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温莎已经不在床上,而是收拾好了整装待发正要出门。 虞钊吓了一跳,连忙把人叫住:“温莎姐,你今天又要出去吗?” 喝过药、又休息了一晚上,温莎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她点头说:“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又是找工作,虞钊穿过来这么久,温莎天天都说要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实际上就是拿着她的编织袋去捡废品,勉强换点钱糊口而已。 虞钊想到温莎身上的犟劲就觉得头疼,她想了想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工作。” 温莎显然不放心她:“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昨天一晚都没睡。” “那也比你好,”虞钊说,“温莎姐,你这样出去我不放心,先在家里把身体养好吧。” 两人一来一回,谁都不肯被对方说服。 但虞钊毕竟是写的,诡辩的逻辑有一大把,她又是软磨硬泡、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还是让温莎同意在家里休息一天。 时间太早,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干脆不吃早饭。今天天气好,温莎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虞钊昨天没休息够,一沾床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 ,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饭香,虞钊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温莎把刚炒好的菜放上了桌,叫她洗漱吃饭。 虞钊看了眼光脑,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她发的网站后台不断弹出评论或私信的弹窗,她粗略扫了两眼,其中帝国走狗跟人吵架的篇幅占大半。 虞钊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人精力充沛,怎么不用读书也不用上班一样随时都在线,就把光脑忘在身后,洗漱好吃饭了。 家里空间太小,东西放多了挤,天气好的时候温莎会喜欢把做饭的东西搬到外面,无论干什么都很方便。 虞钊把凳子搬到外面,照例夸赞了一下温莎的厨艺。或许是因为昨晚的事,一向话少的温莎今天竟然多说了几句,快吃完饭时,更是主动问起昨天那支特效药的来历。 虞钊心里一惊,却还是强定心神,说:“不是说了吗,是我在废弃处理厂捡的。” 温莎问:“但我怎么觉得跟以前捡的不太一样?” 她说的不仅是药效,还有口感和味道。温莎也算是废弃处理厂的老熟人了,她从来没见谁仅仅因为包装破损了就把两万星币一支的特效药给扔了的。 尤其这特效药是玻璃瓶包装,如果真的碎了,怎么会以还能使用的样子背虞钊捡到? 虞钊对此张口就来:“运气好呗,说不定这辈子就这么一次,难道你每次去废弃处理厂都能捡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这倒也算个理由,但温莎还是觉得这番说辞的包装成分太明显,无法令她信服。 以她的性格,别人不愿意说的是,温莎是不会多问的。她垂下眼,眼里闪过几分挣扎,虞钊不想让她有太大压力,假装无所谓地笑了笑,问:“对了温莎姐,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帝国的人怎么会找上来?” 这问题她昨天就问过了,而且不止一次,温莎始终没有回答。以虞钊对她的了解,这回温莎应该也不会说,她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原因,不过转移话题而已。 却没想到温莎思忖片刻,竟然嚅嗫嘴唇:“昨天……我在废弃处理厂遇到个人,给他指了条路。” 11. 第 11 章 温莎有午睡的习惯,吃完饭没多久就上床睡了。虞钊搬了张凳子坐在外面晒太阳,她忙忙碌碌一天,这会儿终于得空,没忍住又打开光脑看了眼自己的账户。 ——居然还有八千星币?! 虞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温莎的药很贵,她昨天买完药还肉疼了好久,甚至做好了从头攒起的打算;结果现在就一个晚上而已,她就要赚回来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对网友这么大方? 虞钊不可思议,而后想起什么,飞快浏览了一下打赏记录,果不其然看到“帝国走狗”的id赫然在列,并且无论打赏数额还是次数都名列前茅。 而私信跟评论区更是直接被攻陷,虞钊知道这种掉马修罗场情节讨论量一般都不会低,却也没想到爆炸到这个地步,短短一个晚上竟然比前两章累积的留言还要多,似乎还小破圈了一把。 其中一个虞钊此前没见过的叫“联邦爪牙速来受死”的id也异常活跃,她应该是昨天来的新读者,从前两章的评论区跟人吵到了第三章;尤其是跟“帝国走狗”,两人不愧起了个对头id,看文意见也完全相左,三条帖子加起来一共吵了几百楼。 【联邦爪牙速来受死】回复【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这人是个骗子啊,你们没看到他之前那条帖子吗,而且我查了,根本就没有宋听白这么奇怪的名字,他们的姓氏呢?这人就是编故事来骗人的,反正评论区的各位小心吧,别最后钱被骗了还要夸别人骗得好呢]】: [关你屁事,人家骗你钱了吗喊喊喊的,贴主别听这种人说的假的怎么了假的我也爱看,贴主编得好,贴主加油编!] 【联邦爪牙速来受死】回复【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贴主没写后续怎么可能会是因为我?说不定他正在写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不让他写,我还给他打赏了两千星币让他写完呢!]】: [就是你都怪你全都因为你!本来每天的娱乐方式只有航星逛街全息太空游/模拟星盗对战这些就已经很无聊了,你要是害这个贴主不继续编了小心我顺着星际网络摸到你家里去,我在联邦也是有人的!] 【联邦爪牙速来受死】回复【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金刀打赏了一千星币】: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许淮?能不能解释一下啊(哭泣.jpg)]】: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说贴主是骗子要举报她吗?你举报啊,你怎么还给贴主打赏啊?你之前说的“骗钱”不会是这个“骗钱”吧?] 【联邦爪牙速来受死】回复【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不行不可以这样,明明许淮才是第一个跟宋听白认识的,弟弟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先认识的怎么了?先认识也没见他们确定关系啊!你看到这个标题没有,恋!爱!关!系!前面许淮对宋听白爱搭不理的算什么恋爱关系?支持弟弟跟宋听白在一起,恋爱万岁!] 他几乎回了帝国走狗的每一条,两人一开始的“讨论”还算“融洽”,结果争着争着就因为到底谁应该跟宋听白在一起吵起来了。帝国走狗嘲讽假许淮名字都没有还敢跟自己哥哥抢女朋友,联邦爪牙嘲笑许淮白跟宋听白先认识,手都没有牵过,不像弟弟都亲上了。 两人吵得不分上下,最后还是联邦爪牙一句“反正跟宋听白确定关系的是弟弟不是许淮”把帝国走狗气到破防,帝国走狗愤恨甩出他之前跟虞钊的聊天记录,告诉他宋听白有两个男朋友企图扳回一城,结果联邦爪牙又来了一句“两个更好”,直接把帝国走狗搞到自闭。 虞钊看了一会儿两人小学生似的吵架,其实她写文一直有个梗就敢动笔,从来没什么大纲;这篇写到现在,她也还没决定好到底谁当男主,但是看到联邦爪牙这么怼帝国走狗,心情莫名很爽,没忍住给联邦爪牙点了个赞。 却没想到这网站还有“贴主点赞”的功能,等虞钊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联邦爪牙”已经把被她点赞的评论截图发了出去:【看到没有?贴主赞我了,就要弟弟就要弟弟就要弟弟!弟弟没名字怎么了?许淮有名字都争不过弟弟,许淮有什么用?】 帝国走狗直接下线。 虞钊并不想参与进读者对剧情的讨论,她尴尬地取消了点赞,同时祈祷这网站不要再出现什么“贴主取消点赞”的提示,悻悻坐在门前屋檐的阴影下开始码第四章。 【恋爱关系(4)】 【宋听白没想到许淮会动手,拳头砸在后追上来的男人脸上的时候,她的大脑短暂出现空白。 在她的记忆里,许淮向来是克制的、冷淡的,仿佛天上不食烟火的神仙。她从未见过这样许淮,表情失控、眼中满含怒火,修长白皙的手臂上青筋隐现,他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像在看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反而像是在看拥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许应,”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还要脸吗?” 许应屈起食指,混不在意地擦了擦被他打破皮的颧骨,咧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找女朋友了吗,你那时候不是还祝福我吗?” 许淮说:“你没告诉我你的女朋友是我女朋友。” 许应说:“听白追我的时候,没跟我说她有男朋友。” 许淮转头看宋听白,他抿着唇,眼里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 宋听白也很无辜,她又不知道许淮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她追许淮那段时间对方爱搭不理的她都没说什么,许淮现在凭什么这么看她? 但现在明显不是解释她当初认错人的好时机,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宋听白也并不想解释。她避开许淮的目光,没有开口的欲望,这时许应走过来挡在她前面,对许淮说:“你吓到她了。” 许淮皱眉:“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还想动手吗?”许应说,“大哥,我刚才没还手,可不代表我真会站着不动让你打。” 许淮握紧拳头,他眯起眼打量许应,浑身气场全开,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许应也绷紧了身体,作出防守姿态。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然而还没等动手,只听“哒”的一声,宋听白毫不留恋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许淮跟许应同时看了过来,许淮激动地朝她喊:“你要去哪里?” “你们接着打,”宋听白头也不回,“我回去了。”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按着这样的情况发展,许淮跟许应几乎同时抬脚追了上来,许应挡住她的去路,满眼受伤地低头看她:“我你也不要了吗?”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听白刚才自己站了一会儿,终于琢磨明白事情的完整经过,此时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她抬眼淡淡地看向许应,“你也不是。” 这两个人,一个在她主动追求的时候故意吊着她、又在她投入别人怀抱后露出占有者的姿态;另一个明知她当初认错了人却不解释,享受着那些本不属于他的好处,把她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的人……这样的两个男人,该说他们不愧是同胞兄弟吗? 许应被她眼里的冷漠刺痛,再也没有了面对许淮时的游刃有余,慌忙解释道:“不是,我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我把你当成了许淮?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宋听白后退一步,躲开了他想要触摸自己的手,厌烦地说,“还是不知道你后面会真的喜欢上我?” 她不想听许应的任何辩解,喜欢吗?直到今天许淮出现前,他仍然在玩弄自己的感情,或许今天许淮的出现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宋听白并不觉得他有多喜欢自己,只是玩脱了、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收场而已。 许淮瞥了许应一眼,压不住唇边的笑,他也走上前来:“我可以解释。” “你也滚,”宋听白现在对这俩兄弟多看一眼都欠奉,不耐烦地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不是觉得我一直缠着你烦吗?我现在滚,你也滚,可以了吗?” ……】 虞钊不太擅长写修罗场,这一段卡卡顿顿,改了半天,才勉强写出一个满意的版本。 这篇已经到收尾阶段,她本来是打算四章直接完结,结果写着写着没收住,只好再分一章。 她写完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就发了出去,刚好家里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虞钊把凳子搬进屋里,她确定温莎还在睡觉,就准备出门去买食物。 这片街区治安不好,哪怕家里有人她也不放心。虞钊拿上钥匙把门反锁,才刚走出她们住的巷子,却没想到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帝国最年轻的上将,缪加伦·格莱克恩穿着一身与贫民区格格不入的定制休闲装站在巷口,旁边不少行人驻足,窃窃私语地打量着他。 而他置身其中,没有半分窘迫不适,缪加伦·格莱克恩原本正低着头在光脑上处理什么,在她看过去后如有所感抬起了头,虞钊防备怀疑的目光被当场抓包。 随即他收起光脑,抬脚走了过来,眼底青黑神色烦躁,却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虞钊小姐,好巧。” 12. 第 12 章 虞钊一看到缪加伦·格莱克恩,本来还算好的心情瞬间垮了下来。 其实她知道对方没做出什么,抓走她跟温莎的人不是他、甚至是他把他们放回来的。可是那天被人当犯人一样抓走的画面跟科尔金恶劣的态度还历历在目,虞钊打从心眼里抵触跟帝国的人打交道,只是碍于这位上将态度还不错,她还是礼貌地作了回应:“你好。” 缪加伦·格莱克恩敏锐地察觉到她面对自己时那一丝不明显的抗拒,挑眉说:“虞钊小姐看上去很不高兴看到我。” “你想多了,”虞钊面不改色,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她本来还真以为这人出现在这儿是碰巧,但缪加伦·格莱克恩明明一开始只是站在巷口,看到她后不仅主动过来打招呼,距离她只有两步后又调整方向跟她一起折返往外走,看上去就像特地来接她的一样,很难让虞钊不多想。 缪加伦·格莱克恩对此做了个歉然的表情,说:“我很抱歉,虞钊小姐,在能证实你确实不属于深渊骑士团的一员之前,我不得不监视你的每一次出行。” 虞钊有些讶异,她猜到这人接近自己有别的目的,或许就跟昨天分开前的那句“打扰”有关。尽管如此,她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荡,倒是让她另眼相看。 心里的防备也因此卸下不少,虞钊点点头,说:“我去买菜。” 缪加伦·格莱克恩也没想到她会主动告知自己的路线,意外道:“你不反感?” 最开始作为一级士兵进入军队的时候,缪加伦·格莱克恩执行过不少监视任务。那其中有些是嫌疑人、有些是已经确定罪名的罪犯,当然更多的还是敌对势力的成员;其中每一个在察觉到被监视的时候都会想尽办法摆脱,像虞钊这种几乎没什么甚至还算友好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虞钊很想问反感他就不跟了吗?要知道缪加伦·格莱克恩可是帝国位高权重的上将,他既然敢明着“监视”,那肯定有让她不能摆脱的办法。虞钊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是斗不过这些天龙人的,更何况这块片区的治安本来就差,缪加伦·格莱克恩的装扮一看就很不俗,好几个眼熟的□□成员一直在暗中观察都不敢招惹,她就当多个保安了,没什么不好的。 她没有回答缪加伦·格莱克恩的问题,而是反问:“只要我出门,你都要跟着吗?” 缪加伦·格莱克恩说:“在你洗脱跟深渊骑士团有关系的嫌疑之前,恐怕只能这样了。” 虞钊“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说是“监视”,缪加伦·格莱克恩做得实在很够格。 他真就只跟在虞钊旁边,其余的什么都不做,而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他始终慢虞钊两步,身形颀长的男人根本不会占据她的任何视野,要不是偶尔跟她说上一两句话,缪加伦·格莱克恩这个监视者的存在感几乎可以为零。 等到了卖肉的老太太摊位前,对方远远的看到她就在自己的铺子上立了一块“概不赊账”的牌子,直到虞钊拿出十枚星币才喜笑颜开:“诶呀,虞钊啊,最近是找到什么好工作,出手这么阔绰了?” 虞钊还没说话,老太太就又看到她身后慢慢跟上来的缪加伦·格莱克恩,当即作出一副了然的神态,先是讳莫如深地看了虞钊一眼,才问:“你从温莎那儿搬出来了?” 虞钊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摇了摇头,让她帮自己称了两星磅的肉。 老太太利索地给她把肉切好,或许是虞钊摇头的幅度太小她没看到,笑眯眯地说:“搬出来了好啊,我就说嘛,哪儿有人能跟那丫头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的?你旁边这个……现在是跟你男朋友一起住了是吧?诶呀你这男朋友一看就不一般,看这打扮,不会是上城区来的有钱人吧?” 她说完自己都没当真,毕竟在阶级面前,人跟人的差别比人跟草都大,上城区的那种有钱人怎么可能纡尊来他们这里,还跟他们废弃之地的人发展出那种关系? 老太太乐呵呵地把称好的肉给虞钊,却没想到对方买了肉还不高兴:“他不是。” 老太太嘴还咧着,不明所以地问:“不是什么?”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虞钊说,她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温莎、又都对温莎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微妙偏见和恶意。 尽管知道卖肉的老太太也许自己都不把自己的话放进心里,虞钊还是指了指缪加伦·格莱克恩又指了指自己,很认真地指正她:“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跟温莎姐也很好,我还跟她在一起。” 老太太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和尴尬。 虞钊没管她,付了钱就直接走了。 她本来还列了一份采买清单,现在却被弄得没了心情,虞钊想着家里的米应该还够两天吃的,又去买了一些辣椒之类的佐料,打算就这么回家。 缪加伦·格莱克恩倒是若有所思,他跟着虞钊一起逛了好几家店,直到出了菜市场才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虞钊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反问:“你现在算是在问我吗?” “……应该不算,”缪加伦·格莱克恩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表情,莞尔一笑,“既然这样,那我直接问了。” 虞钊没理他,直接往 回走。 缪加伦·格莱克恩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刚才那个卖肉的老人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她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虞钊怀疑这人有病,说:“刚才那个卖肉的老人是卖肉的,跟我是店家和客户的关系。” 缪加伦·格莱克恩显然不信:“可她跟你说的显然不是老板跟客户该说的话。” 正常来说,一个合格的主顾关系应该是一买一卖、银货两讫,没有人闲得没事去关心别人有没有男朋友、该不该跟谁住在一起。 虞钊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余光却瞥见缪加伦·格莱克恩正在摆弄光脑,她不知心里怎么想的,突然回了下头,就看到不远处老太太的肉铺前来了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类休闲装、明显不像顾客的顾客。 不止那家肉铺,虞钊刚才逛过的店……但凡她现在的视野能看到的,都有相似打扮的人守在店里问着什么。 一股违和的感觉笼罩心头,虞钊下意识看了眼始终慢自己两步的缪加伦·格莱克恩,后者已经把眼睛从光脑上移开,只是看上去有些烦躁,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虞钊心里不禁衍生出一个猜测,恰好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从前面冲了过来,一边喊着“让开”一边毫不避让路上的行人。虞钊身体比大脑先动,想也不想地撞了上去,刚才买的东西散落一地,虞钊连忙一边着急地喊着“对不起”一边弯身去捡。 那人骂骂咧咧骂了她几句,没有虞钊认知里的脏话那么难听,缪加伦·格莱克恩帮她捡起东西,绅士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虞钊从他手上接过袋子,说,“谢谢。” 然后她故意走得很慢,虞钊走出十来步就“不经意”回头,果然见到跟刚才那些围在他逛过的店里如出一辙的黑衣人。 余光瞟向缪加伦·格莱克恩,后者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相撞了也不尴尬,只是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说:“你很聪明。” 虞钊没想到他会那么坦诚,挑眉说:“我以为你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都发现了,我再装模作样岂不是显得我不坦诚?”缪加伦·格莱克恩耸了耸肩,从容微笑道,“反正你已经发现了,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虞钊本就对帝国的人没多少信任,闻言皱眉问:“你想干什么?” “你配合我,直到证明你的清白,” 缪加伦·格莱克恩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他伸出一只手,以一个平等的姿态,仿佛真的在给虞钊考虑的空间:“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稳定温莎……也就是你很在乎的那个女人的病情。” 13. 第 13 章 虞钊沉下脸:“你调查我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姐姐的那种情况,根本用不着我调查,在这片街区随便找个人问就能知道她的情况。” 面对她的冷脸,缪加伦·格莱克恩倒是不以为意,他说:“CH-72型基因病也叫紊乱型基因病,就算在帝国,也是让人束手无策的绝症。不过我们有整个蓝星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申请拨一笔特定的款项让人专门研究她的基因病。” 虞钊怀疑地问:“你会这么好心?” 如果只是想要探查她到底是不是深渊骑士团的成员,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有了科尔金的前车之鉴,对于面前这个男人嘴里的话,虞钊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缪加伦·格莱克恩挑眉说:“你可以不相信我,如果你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姐姐被病痛折磨而死的话。” 虞钊沉默了,缪加伦·格莱克恩的话很难听,但不得不说,这是实话。 就算她能靠写赚到钱又怎么样?这样的收入并不稳定,也许没多久那些网友就腻了,温莎的病依旧没有保障;换句话说,就算她的热度还能持续一段时间,针对温莎病情的特效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时间长了,还是要出问题。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 缪加伦·格莱克恩看出了她的犹豫,说:“你不需要很快给我答复,我会在废弃之地待一段时间,我们交换一下通讯方式,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说着打开了自己的光脑,虞钊犹豫了一下,问:“为什么?” 缪加伦·格莱克恩问:“什么为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跟深渊骑士团有关,可以像科尔金那样,直接把我抓去审问。” 缪加伦·格莱克恩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他的眉眼愉悦地舒展开来,玩味却不轻佻:“然后呢?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我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让科尔金把你们杀了?” 虞钊没说话,缪加伦·格莱克恩说的也正是她心里想的。 “看来虞钊小姐对我们帝国有很深的偏见,”缪加伦·格莱克恩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经过昨天的事,能消弭一些因为科尔金造成的误会。” 他说这些话时脸不红心不跳,虞钊看着对面,竟然产生了几分缪加伦·格莱克恩才是受害人的荒谬错觉。 她简直要气笑了:“误会?” “当然,”缪加伦·格莱克恩说着又把打开了联通界面的光脑凑到虞钊跟前,“就当我昨天放了你们的交换,可以吗?” “……” 虞钊还是对帝国的人没什么好感,但缪加伦·格莱克恩的话让人心动,考虑到温莎的病,她最终还是跟对方交换了通讯码。 等回到家,温莎不知什么时候也出了门。虞钊把今天外出买的东西收好后给她发了条信息,后者意料之中地没回。 反倒是她写文的那个软件一直有弹窗跳出来,虞钊在看评论跟码字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恋爱关系》的第四章反响出奇地好,许淮跟许应之间的兄弟反目把剧情推向一个更高潮——虽然在她原来的世界,这些都是再套路不过的公式,但对于这群从来没看过的星际公民来说,兄弟夺妻这种剧情新鲜又刺激,网友们讨论之余又起了派别之争,有了之前的帝国走狗打样,大家争先恐后地给她打赏催更。 36l|*金刀今天发新帖了吗?*: [向用户金刀打赏了三十星币] 许淮喜欢欲擒故纵,许应明明知道听白认错人了不解释,这俩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干脆都踹了去找新相好算了。】 79l|*可是真的很漂亮啊*: [向用户金刀打赏了五星币] 我真的喜欢弟弟!!!弟弟多好啊又年轻身材又好,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听得我心都要化了,拜托了让弟弟跟宋听白在一起好不好?】 198l|*鸢尾*: [向用户金刀打赏了五十星币] ……我能说一句吗?前面看许淮对宋听白爱搭不理的时候我也不爽,可是弟弟出现以后的剧情真的很爽爽!难道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他发现宋听白被许应截胡了以后的那个反应很好玩吗?爽死我了!!!】 207l|*今天是个好天气*: [向用户金刀打赏了13星币] 说白了还是要靠我们弟弟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支持许应跟宋听白在一起,许淮就是要吃醋才喜欢宋听白,那就让他吃一辈子醋好了。】 …… 评论底下许淮派跟许应派争得有来有回,网友们的打赏源源不断,从新章发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她的账户里竟然又积累了两万四的余额。 这钱说少不少,但如果要留下温莎下周的药钱,那就不剩什么了。 今天缪加伦·格莱克恩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温莎身体不好,这片街区鱼龙混杂治安极差,要是想让她安稳养好身体,是要换个地方住了。 至于要换去什么地方……帝国跟联邦肯定是不行的,她跟温莎都是废弃之地的劣等公民,既没有通往上城区的身份证明,也没钱搞到通行证。可废弃之地也不是什么适合居住的地方,虞钊在网上搜到的大多是“脏”、“乱”、“差”、“犯罪聚集地”一类负面的报道,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有用的信息,干脆注册了个小号,自己发帖询问。 小号流量不好,虞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回复。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社交软件,没想到竟然刷到了自己的吐槽帖。 【主题】[你们有刷到最近热度很高的那个故事帖吗?] 1l|*楼主*: 看标题,前两天结束星际旅行回来在星际网上看到了个很神奇的东西,在此之前从没见过[图片][图片]】 2l|*楼主*: 有没有人跟我说一下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后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宋听白会喜欢许淮啊?啊啊啊许淮这人怎么这样!他不喜欢宋听白直接拒绝不好吗,干嘛又不拒绝又一直这么冷漠?】 3l|*楼主*: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许淮住在哪里?我想给他寄点东西。】 4l|*不到一百二十斤不减肥!*: 我也刷到了!其实帖主的疑问我也有,还有金刀之前发的那个不到一百字的小故事,我真的好奇真的还是假的。】 5l|*抬头看星星*: 虽然很吸引人但是不像是真的,光看两个主角的名字就很假,虽然“宋”跟“许”是两个很常见的代姓,但怎么可能有人连姓氏都没有啊?】 6l|*天晴*: 假的假的假的,我的良心跟我的手正在疯狂打架,一个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应该点举报才对,一个控制不住地点进去想 要看下去并且讨论剧情,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哭泣.jpg]】 7l|*明天开始攒钱!*: 假的,隔壁有个叫“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的帖主已经证实了帝国跟联邦没有叫这两个名字还认识的人,你看这个吧[分享链接]】 虞钊看到前面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直到看到“帝国走狗”的名字,下意识地看了眼日期,才发现这竟然是她刚更《恋爱关系》时发的帖子。 因为她原文热度高,网上不少伴生帖的讨论度也居高不下。这篇帖子从她刚开文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但是热度丝毫不减,帖主从一开始对自己“我怎么可以看这种骗人的假故事”的唾弃到后面的“许淮还是许应啊好难选”的态度转变也十分丝滑自然,不过短短几天,这个讨论“是真故事还是假故事”的帖子就变成了追文帖。 276l|*楼主*: 诶?这篇帖子怎么突然爆了?感谢大家告诉了我我说这个故事是假的,但是我感觉原帖主应该不是想要靠骗人来干坏事的,所以后面金刀发新帖的话我还是会继续看下去(我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啊!)】 593l|*楼主*: 真的没有人感觉这个许淮很奇怪吗?之前宋听白每次约他他都一副很冷淡不想搭理的样子,怎么突然这么热情?问题很大,不会是克隆人吧?】 993l|*楼主*: 竟然是双胞胎弟弟!这个我真的完全没想到,这个弟弟我很喜欢,为什么我感觉要打起来了的样子……这个真的可以吗?】 1469l|*楼主*: 真!的!打!起!来!了!怎么办我现在突然觉得哥哥也还行了,我为我前面骂过许淮感到对不起,虽然原帖好多支持许应的,但我真的觉得这种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的人突然变得暴躁占有欲强的设定很好看啊,有没有跟我想法一样的?】 2394l|*楼主*: ……好啦我承认许应也很好了,只是我个人会更喜欢许淮而已,金刀怎么还没发新帖,宋听白最后到底跟谁在一起啊[祈祷.jpg]】 这篇帖子的整体风格很温暖,碎碎念的日常里藏着无处不见的喜欢。跟虞钊原来的世界不同,这里的网文还没发展起来,互相之间没有那么多这不行那不行的风气,尽管大家支持的男主不同,也都是心平气和讨论,虞钊看了一圈,只觉得心里暖暖,整个人都要被治愈了。 《恋爱关系》已经到了尾声,她原本还有点犯懒,想着晚上再写。囫囵地把这个帖子看了一遍,码字瘾又上来了,虞钊开始酝酿感觉,又切回了大号。 却没想到她的整个用户界面都仿佛受到了升级,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背景变成了无比炫彩的暗银鎏金雕纸背景,光脑投射的屏幕四周金红光环围绕,尤其是私信界面自动置顶的深红色黑金聊天边框,简直要闪瞎她的眼睛。 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虞钊点了进去。 【特别提示】 【平台官方来信:检测到您身为本站的特别创作者,现官方邀您合作,特开设特别故事板块,点击下方链接后,将有专人与您联系。】 特别创作者……官方合作、特别故事板块? 虞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些晕乎,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小钊,你在家吗小钊?温莎出事了!” 14. 第 14 章 听到门外的声音,虞钊立马把平台官方刚发来的私信抛到脑后,她急忙关了光脑,快速把门打开了。 “布伦达阿姨,怎么了?”看清门外的人,虞钊疑惑地问。 布伦达是一个快四十岁的女性,在这片街区生活了二十几年,听温莎说,她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受过布伦达不少帮助,可虞钊却对这个说法保持怀疑,因为她在温莎家里住了十几天,也不过才见过布伦达两次而已。 “温莎遇到了点麻烦,”布伦达应该是跑来的,此时胸膛正轻微地上下起伏着,她看着虞钊,欲言又止,“我知道这可能会有点麻烦你,但毕竟她收留了你,我希望你能去帮她。” 虞钊问:“温莎姐怎么了?” “她跟人打起来了,”布伦达说,“现在正在和平监管所里,需要有人保释。” 虞钊不可置信,她回忆着温莎平时温吞淡然的样子,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好像什么都不关心的人会跟别人打起来。 布伦达却没解释,她只问了句虞钊是否方便。事及温莎,虞钊当然不会推脱,当即就把家门锁上,跟着布伦达一起乘上了去和平监管所的公车。 由于本身治安不好,这片街区的和平监管所经常人满为患,被抓到里面的人也都是这里的常客,脸上看不出几分害怕,反而是如同在外面一样三五成群,丝毫不把维安专员放在眼里。 虞钊跟布伦达到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高大男人勾肩搭背离开了监管所,门口的维安专员不耐烦又敢怒不敢言,旁边还有一块“真理与正义”的牌匾竖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布伦达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维安专员出来接她们。虞钊因为心急,稍微在前面一点,她跟着维安专员七拐八过了好几个过道,终于看到了孤零零坐在走廊凳子上的温莎。 “温莎姐……” 虞钊连忙加快了脚步,然而还没等她走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你妹妹怎么还没来?我都说了,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看整片CM-2街区谁敢靠近你?还骗我说有人来保释你,现在牛皮吹大了,下不来台了吧?” 一个染着银毛的男人站在温莎前面,仰着头表情嚣张地对温莎说着不屑的话,他旁边站着一个非主流发型的少女,少女挽着男人的手臂,高高在上睥睨着温莎,模样得意极了。 而温莎低着头孤僻地坐在长椅一角,一话不发,连头都不抬一下。 心底一颤,虞钊加快脚步,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走到温莎旁边,她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看到温莎时的轻松和高兴,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谁?” 旁边蜷坐的人轻轻一抖,温莎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又看了眼不远处正跟维安专员交涉的布伦达,向来古井无波的眼里似有一丝触动。 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转过来打量虞钊,皱眉问:“你是谁,管老子的闲事干什么?” “我是温莎的妹妹,也是她的保释人。”虞钊说话时往前走了两步,银毛大概被她的眼神吓住,不自觉往后退,直到虞钊彻底占据他刚才的位置,将他跟温莎完全隔绝起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温莎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动惹事的,再加上刚才这个男人的态度,虞钊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温莎被欺负了。 这个推断令她非常烦躁,虞钊不是感性的人,可她重情又护短,温莎对她有大恩,就算她真做错了什么虞钊也只会站在温莎这边,更何况这次是对方主动挑事。 至于那个银毛,已经从刚开始被人打扰的不满变成了震惊,他想要去质问温莎,奈何虞钊挡得太严实,他什么也看不见,这让他的底气都弱了不少。 他问:“你真有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虞钊皱眉,这个男人这句话只能代表一件事:他跟温莎认识,而且还有交情。 好像他们之间有多熟似的,温莎的所有事他都应该知道。 真够自恋的。 虞钊到底是写的,没忍住脑补了一篇虐恋情深的短篇,她一边在心里骂这银毛渣男一边在心里吐槽温莎找男人的眼光实在差劲,脸上面不改色,把头转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维安专员:“你好,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维安专员刚刚才做完了一场调解,此时身心俱疲,乍然听到虞钊冷着脸这么有礼貌的一句“你好”,三魂七魄都被吓了回来,活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往前踱了两步,停了一下,确定虞钊确实是在看自己,又往前走了两步。 大概是虞钊信任的眼神罕见又灼烈,维安专员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自豪感,他尽量挺直了腰走到虞钊面前:“你是在问我吗?” 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常询问给这么个没见过正常人的维安专员带来了多大震撼的虞钊莫名其妙,却没有表现出来,点头问:“请问我姐姐跟这个男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请问! 维安专员脸上有些发烫,进入和平监管所三年,他头一回体会了把被尊重的感觉,一时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才慢慢说:“你问温莎跟温格尔?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了,我看看……这回是因为温格尔看到温莎扛了一麻袋废品换钱,想让温莎把钱给他,温莎不给,两人在争执中动了手,废品站的老板报的维安。” 虞钊点头并道了谢,前因后果听明,果然是对方别人来找温莎的麻烦。 温格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什么问题,嗤道:“那怎么了?我只是让她给钱而已,她是我姐,身上还有治不好的病,那些钱在她身上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了呢!” 旁边挽着他的女生也附和道:“是啊温莎姐,你以前可是最疼我的了,反正你卖一次废品也没多少钱,就给我们了呗!” 虞钊在一边听得血压都起来了,她虽然从听到那个男人跟温莎同姓时就猜到对方跟温莎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就算是亲人,听到这种发言,她也还是被对方的厚颜无耻给吓到了。 身后有轻微的动静,虞钊猜温莎是要说点什么了,但根据对方平时的样子,她估计温莎应该说不出什么有攻击性的话,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抢在温莎开口之前先说了句脏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温格尔刚说完,走廊正处于一个安静的真空期。于是这句没多大音量的话就变得嘈杂起来,虞钊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一僵,温格尔跟他的女伴立马涨红了脸,就连刚刚因为虞钊的态度而对她青眼有加的维安专员也似乎不相信那种粗俗的话竟然出自这么一个有礼貌的人嘴里,在原地愣住了。 温格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似乎有点难以接受被人这么骂,声音都有点抖:“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没听清吗?我说——”虞钊不明所以,但很配合地把那四个字又说了一遍。 周遭安静得不像话,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见,虞钊疑惑旁边人的反应,她只是说了句再正常不过的国粹,为什么身边的人反应这么大? 难道说…… 虞钊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了这个世界没有这件事——难道这个世界不仅没有,所有以文字为媒介的东西都声名不扬? 论全世界语文下降一百倍,而我不变怎么办? 明明是一个很严肃的场合,虞钊差点被自己给想笑了。 虞钊板着脸看温格尔:“我说完了,然后呢?”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温格尔眼睛红了,没少因为打架斗殴进和平监管所的男人竟然转过去对维安专员告状:“——她骂我妈!” 旁边的女生立马说:“也是我妈!” 虞钊瞬间反应过来如果这人是温莎弟弟,那他妈妈岂不也是温莎的妈妈?如果这个世界的人对那种程度的脏话都这么抵触,那温莎会不会也心里不舒服? 但话已经出口,是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了。虞钊心里难安,心里疯狂想着要怎么解释,就感觉到自己衣服被轻轻拉了一下,温莎在后面小声说:“不是我的妈妈。” 虞钊诡异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温莎的妈妈。 维安专员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虞钊:“这位女士,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说那样的话?尤其你还是女性,是不能……” 大概那个字太过粗俗,维安专员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半天没说出来。 他只是在后面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别人的妈妈。” 虞钊有点无语,但一想到这是个连看到都要说她编故事骗人的世界,又很快释然了。 温格尔却把眼睛一转,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他对温莎说:“温莎,把你今天卖废品的钱交出来,我可以不计较你妹妹刚才的话,不然你就等着交不起十倍保释金被关进监狱吧,你跟你的妹妹,一个也别想逃!” 虞钊气笑了。 她从来没听说过谁因为说了两句脏话就要被抓去坐牢,还要交十倍保释金的。 刚想怼回去,却没想到温莎似乎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身后的人慢吞吞站了起来,虞钊回过头,就看到温莎在数自己身上的钱。 温格尔得意极了:“我就说你是个扫把星吧温莎姐,不过你这个新妹妹也不算白捡,她比你晦气多了,以后肯定不会嫌弃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接过温莎递过去的装着钱的布袋子,虞钊忍无可忍,在温格尔即将拿到钱的那一刻,一把握住了温莎手腕,把她的手收了回来。 温格尔立马炸毛:“你什么意思,你想坐牢了吗?” 温莎也说:“虞钊,没关系的,把钱给他,再怎么也比进监狱要好。” 虞钊没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这种情况,沟通已经没有用了。 她问维安专员:“你好,请问一下十倍保释金是多少?” 维安专员还没从这一连串的事情里缓过来,听到虞钊的声音才找回自己的魂,他咳了两声说:“普通打架斗殴,十星币,但是欺诈罪追究起来,要付十倍的保释金。” 十星币,再乘以十,也就一百星币。 虞钊打开自己光脑的不可见模式,对着里面将近三万的余额吸了口气。 她顺势把温莎手里的钱摸了过来,然后拉着温莎的手,狠狠扇了温格尔一巴掌。 “啊——你干什么?” 温格尔还沉浸在自己能拿到钱了的美好幻想中,骤然被打,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 虞钊看都没看他,对维安专员说:“十倍保释金是吧,在哪儿交钱?” 15. 第 15 章 把温莎的保释金交了以后,虞钊带着她在温格尔及其女伴骂骂咧咧的喊声中离开了和平监管所。 布伦达刚好结束了跟维安专员的交涉,看到两人一起往外走,担忧地走上前来,她问温莎:“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莎摇头,她看着布伦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不会怪我把小钊叫来了吧?”布伦达看出她想说什么,“我很抱歉没有提前征询你的同意,但我觉得小钊是不一样的,事实证明我没错,不是吗?” 温莎沉默了会儿,布伦达的话似乎让她陷入某种回忆,虞钊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她直觉两人之间的谈话跟温莎的过往有关,可她们没有明说,她什么都听不懂,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布伦达说:“我只是不想让关心你的人太担心,虽然这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 “我知道,”温莎终于开口了,她对布伦达说,“谢谢。” 布伦达莞尔一笑。 因为有个兼职的夜班,布伦达跟她们并不同路。她在确定温莎没事后就离开了,虞钊跟温莎赶上了末班的公车,这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温莎是性格如此,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聊天”这个概念,如果没什么事,几乎不与人交流;至于虞钊……虞钊这一路上都在纠结:跟温莎住在一起这段时间,她们两人一直保持着互不干涉的相处模式,对于对方不想说的事都默契地装不知道,虞钊对这种状态很满意,她把这当做是互相尊重的前提,可是今天…… 今天那个温格尔到底跟温莎是什么关系?温莎虽然沉默寡言,却并不是懦弱退让的性格,她在如此残忍的命运下都能把自己的生命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怎么会仅因为温格尔的几句话就要把自己辛苦捡废品的钱给让出去? 虞钊不是八卦的人,也并不想窥探温莎的隐私,可那个温格尔的表现就像一个专门针对温莎的地雷,而根据温莎今天的反应来看,她恐怕对此束手无策。 虞钊穿越以来,受到她不少帮助,如果可以,她想为温莎解决一切麻烦。 可直到下了车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她们之前的相处模式,虞钊担心自己的询问会让温莎感到冒犯。 踌躇不决之间,虞钊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光脑主页面上闪烁着一串骚扰电话一样的数字,虞钊心想电信诈骗真是无处不在,烦躁地点了拒接。 温莎侧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不接?” 虞钊心神一动:温莎主动问起她的事了,那她一会儿问起温格尔的时候是不是就没那么突兀了? “诈骗电……诈骗通讯,不用管,”虞钊说,她尽量装作很不经意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温莎姐,你竟然还有个弟弟吗?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温莎垂下眼睛,黯然地说:“没什么值得说的。” 她一副不愿提起的样子,虞钊干笑道:“我之前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也是孤儿呢。” 这张嘴! 虞钊话一说出去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断:她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不过好在看温莎的反应,她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这让虞钊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失落,如果不知道温格尔是怎么回事,如果那个人哪天再来找温莎要钱怎么办?尤其她不能时刻守在温莎身边,今天算是运气好有布伦达,不然恐怕温莎要在和平监管所度过一个晚上了。 总之折腾了这么一番,等会到家已经很晚了。虞钊很自觉地去煮饭备菜,这种和平温馨的假象让她很快把温格尔忘在脑后,她欢快地把土豆削皮切块,却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虞钊,” 虞钊握着菜刀的手一抖,案板上的土豆飞了出去。她转过头,温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目光幽幽地盯着她;为了省电,家里只开了一盏很暗的灯,虞钊看不清温莎表情,对方瘦弱的身形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虞钊勉强稳住心神,问:“温莎姐,怎 么了?” 温莎咳了一声,问:“你想听故事吗?” 虞钊心想她都这么大了,要听什么故事?好在这话还没出口,她从温莎的表情里看出她真正想说的,虞钊握紧了刀柄,说:“想。” 温莎闭了闭眼,似乎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温格尔不是我弟弟,温莉也不是我的妹妹。” 温莎的语速很慢,她缓缓地、以一种无关人的口吻,向虞钊揭开了自己不愿提及的那段过往。 温莉就是她们今天在和平监管所里看到的,那个跟温格尔一起的女人。 大概十几年前——时间久远,具体温莎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时她自己都还处在一个要靠街坊邻居不时的接济才能活下去的年纪,某天外出捡废品,在废弃处理厂捡到了快要饿死的温格尔兄妹。 他们那时只有八九岁,不知道是跟家人走散了还是被抛弃了,穿着一看就很贵但脏兮兮的衣服躲在废弃处理厂外面——后来据他们说,那是他们没找到食物的第三天,那三天里没说吃的,就连口水都喝不上,要不是担心自己死了对方可能也活不下去,可能在遇到温莎之前就会死去。 可他们没有死,他们遇到了温莎,温莎把自己刚换来当第二天的食物的面包分了一半给他们,又在看到温莉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的时候,把另一半也分了出去。 “他们短暂地跟我住过一段时间,”温莎说,她想了想,又纠正,“准确来说,应该是三年。” 她声音平淡,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虞钊听了心里一阵密密麻麻地疼,问:“那为什么……” “因为我是很晦气的人,只要跟我沾上关系,最后都会很倒霉,我差点害死了温莉。” 温莎说,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自暴自弃,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虞钊,想要笑一下,却怎么也扯不动僵硬的唇角。 她尝试半天,终于放弃了,问:“可能以后我也会害死你……虞钊,你现在有钱了,真的不打算搬出去吗?” 16. 第 16 章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福至心灵地,虞钊想起了很多事。去菜市场买肉时的阿婆说的那些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明明很好心却总是待人疏离客气的温莎、还有那些劝了她好几次让她搬出去的话……所有虞钊经历过的碎片化的细枝末节因为温莎的这句话连成一条线,将这个女人未曾显露于人前的过往串联起来,解答了她的迷惑。 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会通过向别人贬低自己的方式来拉低对方的好感,同时降低自己的预期,以达到假装自己很强大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 虞钊看着温莎,沉默寡言的女人说到一半又低下了头,她看上去什么也不在意,就好像“晦气”的人不是她一样。可虞钊分明看到,温莎的手一直无意识地抓放有点长了的袖子,光秃秃的指甲在抓的那一下因用力而泛白,她明明在紧张。 虞钊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今天出门买了土豆,你想吃土豆炒肉吗?”虞钊径自走到里面,屋里太小施展不开,只要没有下雨,她们都会把做饭的东西搬到外面,而她现在正在进行这个过程。 她看着茫然抬起头、不安还没散去的眼底又新添迷茫的温莎,叹了口气:“温莎姐,可以帮我把煮饭锅搬出来吗?” 温莎显然还没有从过往的惆怅里回过神,但还是帮她搬了煮饭锅:“……还有别的吗?” “今天买的菜放桌子下面了,你也帮我拿一下。”虞钊拿了个盆,用清水洗了一下又舀了两瓢进去。 温莎默不作声去找她今天买的菜,觉得有点多,只拿了一半:“还有吗?” “没了,”虞钊接过她手里的土豆放在盆里洗了一下,“你休息一下吧。” 温莎没动,她站在原地静默看着蹲在地上的虞钊,似乎想要旧话重提:“我刚才说的是……” “对了温莎姐,”虞钊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把土豆皮洗干净,然后找小刀削皮,这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跟温莎对视,但温莎很容易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愉悦,“我今天买肉的时候那个阿婆给我抹了两毛钱的零,她居然会给我抹零,你说我运气好不好?” 两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温莎大概也没想到她那句煞有其事的“对了温莎姐”后面会跟着这么无聊的一句话,原本认真的神色松懈下来,下意识接道:“好。” “我也觉得好。”虞钊笑着说。 门口就有个小木凳,温莎在她的催促下坐了下来,两人一个做饭、一个在家门口透气看日暮的灰光,一起住了十几天的人终于不再像陌生人那么紧绷,而是如同正常的室友那样聊起天来。 虞钊削土豆皮的时候说:“还有我遇到你那天,我真想不起来身上发生什么事了。我一睁眼就在垃圾场,身上又累又饿,还好你经过那里把我救了,你说我运气好不好?” 温莎侧眼看她:“好。” 虞钊切菜的时候说:“还有工作!我的工作就是在光脑上找到的,要不是你那天给我捡回来这个破破烂烂的光脑,我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咱俩现在就得喝西北风了,你说我运气好不好?” 温莎想说她以前也在光脑上问过,但是那些人只要知道她来自废弃之地就会带来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她想问虞钊怎么在光脑上找的工作,却在临问出口之前想到或许虞钊会觉得自己觉得她在说谎,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温莎点头,说:“好。” 虞钊莞尔,清凉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快乐:“所以说温莎姐,你觉得我遇到你——运气好不好?” 猝不及防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忙碌的手上停了下来,一直垂下看菜板的眼睛也突然抬起。温莎的眼睛没有焦距落在虞钊身上,她正因为虞钊的话而感到放松,可那双似笑非笑的狡黠眼睛突然抬起来跟自己没有焦距的眼睛对上,温莎慌乱地移开视线,就像偷看被抓包了一样。 她不擅长跟人相处、交谈,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朋友——或许曾经有过,温莎的记忆里,她幼时也被身边的人夸赞过开朗嘴甜,可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事,她被剥夺了那些与人相处的能力。 心跳乱得跟大风天时外面被吹得呜呜作响的空铁箱子一样,温莎下意识顺着虞钊的话说了句“是”,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她错愕地看向虞钊:“不是,我……” “我真的很幸运,”虞钊依旧没有听她把话说完,大概意识到刚才的对视吓到了人,她把切好的菜先装盘,然后开始处理今天买回来的那些肉,“温莎姐,不是你救我的话我现在就死了。” 温莎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说着“不是”。 不是这样的,她是晦气的人,接近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虞钊怎么能说……遇到自己是很幸运的事呢?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可她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温莎很小就来到废弃之地了,为了生活,她独立得很早,但是接触的人很少,能够在这里生存的诀窍她如数家珍,至于感情方面……她简直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自己会给人带来不好的运气,所以要远离所有人。 她们的谈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旁边几个房子里也冒出做饭的动静,不远处传来人们的交谈,他们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朋友,听不清的声音温馨而缥缈,这是这么多年温莎第一次不想融入进去——虽然她以前也没有真正融入过,她是一个很不好的人,不会有人理她的,温莎因为温格尔和温莉的离开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从那天开始,她走到哪里都会听到别人的议论声,那些人都不喜欢她,所以尽管很向往,她也从来没有真正尝试去融入过。 不会有人理她的。她知道,她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尴尬的境地,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过。 也有一些以前关系不错的邻居,但自从温格尔和温莉离开以后,温莎单方面断了跟他们的所有联系。 那些遥远的、听不清的议论,不管是不是关于她,都请离她远一点,请假装跟她无关。

但是此刻她竟然有一点安心,因为离得最近的是来自虞钊备菜的声音。虽然是重复的刀砍菜板的钝声,但是至少是跟她有关系的。 温莎沉默地听着,她有病,活不了几年,所以很多时候都很安静,这个时候她很喜欢放空大脑,她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但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没有人在意她,但她可以自己在意自己。 慢慢切菜的声音慢了下来,虞钊准备了两个菜,然后去看了眼煮饭锅——还有二十分钟,为了保证能吃上热乎的,她通常会在饭要煮好的前两分钟炒菜。 她搬了个凳子,走到温莎旁边,问:“温莎姐,温格尔跟温莉也是你救回来的吗?”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主动提及温莎的私事,但是今天温莎自己想要说开,那就不能怪她了。 温莎心里一抖,她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虞钊,心想:还是来了。 说了那么多安慰的话,其实还是很在意自己。 温莎点头:“他们当时比你的情况更差,如果我没把他们带回来,也许真的会死。” 她说完,又觉得这两句有给自己辩解的嫌疑,想了想又说:“温莉那次,是因为……” “那你运气很不好,”虞钊说,她看到温莎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立马补充道,“捡到了这么两个白眼狼。” “……”温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而且就算分开了,也还要被他们当成吸血包,”虞钊想起今天温格尔跟温莉理所当然要求温莎的态度就来气,“姐,这方面你真不如我。” 这话跟温莎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有点着急:“可我差点害死了温莉。” 虞钊毫不客气地点评:“你要是不救她回来,她根本等不到被你害死那次。” 这话听着好有道理,温莎找不到方向反驳,可她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不对的,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那些人见了她只会很小声地议论,等她走到身边就结束话题。 虞钊看她态度有点松动,趁热打铁:“他们运气真好,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你,不然命都没了。” 温莎从来没被人夸过是幸运的,整个人都很不自在,她坐在那里,双腿安静地并拢起来,这是她很习惯的坐姿,现在却觉得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全身都无处安放。 “还有你那天救下的人,我们被怀疑是深渊骑士团的人被抓了起来。” 虞钊突然就想到这件事了,她想起温莎那天的态度,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奇怪,敢情是觉得害她被抓了,又自我套用了“我很倒霉”的公式。 虞钊说:“要不是遇到你,也许他也死了。” “可是……” “温莎姐。”虞钊又看了眼煮饭锅的时间,饭还差三分钟煮好,她站起来,开始打火热炒菜锅,她的声音不大,没有面向温莎,但是就在了空气中,被日暮的暖风吹进了温莎耳中。 她说:“但是不要再捡白眼狼了,会反噬自己的运气的。” 17. 第 17 章 虞钊不知道自己的话温莎听进去了没有,但她自己是听进去了。 刚好《恋爱关系》写到尾声,修罗场过后虞钊没了灵感,但是跟温莎“畅谈”一个下午,她别的灵感倒是生出来不少。 她其实不喜欢写短篇,那篇《恋爱关系》一是检测在这个没有的世界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至于第二:其实在她穿过来之前,她因为一些原因很久没有发文,也是在做复健练手。 而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第一点还是第二点,结果都没有让她失望。于是在吃完晚饭后,虞钊主动收拾好了碗筷,开始给自己的新长篇打大纲。 【草稿箱】 【宛朝露怀孕了。 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一个月前,边关大捷,宛朝露的父兄班师凯旋。她随母亲到郊外的护国寺还愿,回来后身体日渐疲乏、嗜吃嗜睡,不仅怠惰了每日晨时到祖母那儿的请安,就连订了婚的太子来府上约见,也时常力不从心、敷衍连连。 她一开始并不当回事,从护国寺来回京城的路途颠簸遥远,往常走上那么一遭,也时常会有不适。可这回却格外不同,宛朝露身上的不舒服始终没有消下去,直到这日早膳,她的大嫂捂着嘴吃不下饭,府医看过后说是有了孕,母亲便笑着握住大嫂的手,说:“我说娇娇怎么近来越发丰腴,本以为是府上饭菜太合口味,原来是有身子了。” 大嫂轻抚着肚子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本来也该注意到的,只是近一个月我跟小妹关系好,常常在一起吃,我看她身上也长了些肉,还以为是正常的。” 宛朝露也为大嫂高兴,她拿了自己的私房钱上街要为未出世的侄儿买些礼物,却没想到路上马车突然颠簸一下,轻微的摇晃剧烈地翻涌着她的胃,宛朝露几欲作呕,又强行咽下,她戴了帷帽到附近的草药堂叫里面的大夫看诊,本以为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却没想到得到了自己有孕的消息。 宛朝露的声音都在发抖:“有孕……您是不是诊错了?” 她一个从未跟外男有过肌肤之亲的闺阁少女,怎么会有孕呢? 草药堂的郎中一脸严肃地抚着山羊胡须摇头,笃定道:“老夫行医五十余载,曾是太医院院首,怎么会连女子有孕都诊断错。” 宛朝露只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可我从未私会过外男……” “不可能,”郎中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明显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若是没与外男厮混,肚子里这孩子从哪儿来的?” 宛朝露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读过医术,知道有些药会呈假孕的脉象,说不定我只是吃错了东西呢?” 郎中觑她一眼,问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总是嗜睡,无论睡多久都不够?” 宛朝露哑然:“……是。” 郎中又问:“是不是总觉得嘴里没味,往常喜欢吃的东西突然不喜欢了,反而特别想吃一些奇怪的东西?” 宛朝露的脸上灰败下来:“……是。” “那就是了,”郎中取出纸笔,说,“你确实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只是看你态度,似乎不想要这孩子,我可提醒你,你身子虚,这个孩子没了,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 宛朝露张了张嘴,目光茫然而无措。 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那她还有资格成为太子妃吗? 不……婚前失贞,光是这个消息走漏出去,宛家就是欺君的死罪。 她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就像早晨时的大嫂那样。宛朝露心底一片空茫,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家,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在了自己房间,那扇模糊不清的铜镜前面。 不能让自己怀孕的事被人知道。 宛朝露看着镜子里了无生气的鬼面,面无表情地想。 草药堂的大夫说她这身子有一个月了,可一个月前……什么都没发生。 不,一个月前她去了护国寺,喝了素粥后在禅房里小憩了半炷香的时间,那日醒来后,她的身子似乎就有些不适。 那是她唯一出门、有可能与人相授的时候。 会是那天吗?还是说,她就是在府里中的招? 从小良好的教养逼迫她迅速冷静下来,宛朝露叫人查了那日在护国寺出现过的男客,最终得出三个可能是她肚子里孩子父亲的人选。 其一,户部尚书次子岑巩,此人张扬高调,极爱奢靡,曾为了花醉楼里的头牌一掷千金,他曾经的未婚妻是宛朝露的闺中密友,是宛朝露放出消息,让他跟那头牌的事情败露,而后宛朝露好友退婚,从此岑巩就盯上了她。 宛朝露到护国寺前夜曾出过一次门,偶遇岑巩调戏,可也仅仅纠缠片刻,对方不该有作案时间。 其二,定国大将军长子裴辛,他与定国大将军一同在外征战,回京后特意到护国寺沐浴焚香以消杀气,刚好跟她撞了时间。 可两人不过在大殿上香时打过一个照面,宛朝露小睡时房门锁得很紧,外头又有丫头看着,他要怎样才能轻薄自己、半炷香的时间就收拾好一切? 其三,则是宛朝露将要嫁的夫君,大雍的太子、将来的陛下赵瑾。两人因有赐婚,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宛朝露从护国寺回来那日,还特意给他求了个护身符。 可……她每回与赵瑾相见时都在清醒状态,对方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没有任何发觉的情况下,让她有了身子?】 最前面时,虞钊因为视角问题,写得非常困难。好在硬着头皮写了一会儿后灵感便如泉涌,虞钊一气呵成写完后又检查一遍,把前头不满意的地方来回改了好几遍,才终于满意收笔。 她本来是打算先存稿的,等上一篇写完了再发这个长篇。这会儿分享欲却突然爆发,虞钊没有忍住,还是决定先发上去再说。 想个什么名字好呢……虞钊是个起名废,她在这本书的书名上纠结了很久,最终定下《皎皎》。 她平复了会儿心情,代入读者视角,把改过之后的第一张看完之后,迅速发了出去。 得益于《恋爱关系》的热度,这篇帖子一发出去就有十几个评论。前排照旧是一些没有营养的打卡评论,虞钊关闭光脑做了套眼保健操,旁边温莎看着她奇怪的动作,问:“你在干什么?” “眼睛不太舒服,按一下。”虞钊说。 跟很多读书时候讨厌做眼保健操的学生不同,虞钊很享受每天全班一起做眼保健操的过程。因为学习,她经常用眼过度,悄悄自制力还差,只有每天学校放音乐的时候才能放松下来,稍微疏解一下眼睛的疲惫。 温莎向来睡得早,这回也一样。她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刚刚那一点“衷肠”的倾诉也似乎没有发生过,虞钊看出来她有点尴尬——人总是这样,某种情绪到达巅峰后便迫不及待地跟所有人倾诉,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当这种情绪过去,巨大的后悔会淹没每一个没管住自己嘴的人,他们通常把自己不堪的过往当成一种把柄,仿佛只要被人知道,就会低那人一头。 虞钊感觉到了她的尴尬,干脆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恰巧这时她的光脑传来通讯申请,虞钊看了一眼,是一串0开头的数字,一看就是个骚扰电话。 她果断地挂了电话,温莎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怎么不接?” “不认识,”虞钊如实回答,“估计是打错了。” 温莎点头,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虞钊就慢慢把今天因为做饭搬到外面的所有东西都搬 回屋里。然后也洗了个澡,等她上床时,温莎已经在另一侧发出均匀平缓的呼吸,虞钊动作小心地怕把她吵醒,她忍了这么久,终于打开了光脑。 ——她的帖子爆了。 虞钊大吃一惊。 她有想到有前一本的积累,她的会在这个从来没有过的世界拥有一定热度。但她完全没有想到会爆到这种程度——短短四十五分钟,她刷到十个帖子,八个都跟她刚才的更新有关,其架势铺天盖地,比她老家夏天时能把人闷死的热浪还要猛烈。 甚至她写文的这个平台搜索度、她光脑上有的但她不怎么玩的其他网站,也都在推她今天的更新。 【一个凭空捏造的虚假人物和虚假故事,凭什么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1l:*楼主*: 首先我要说一下,标题只是把人骗进来,不是真的想要批判什么,某个在其他真的讨伐金刀的帖子下面上蹿下跳骂人的帝国走狗不要来我这下面,我求求了我每天都在等金刀更新《恋爱关系》,光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骂她!】 2l|*楼主*: 当然并不是完全没骂过,金刀在写《恋爱关系》之前不是发了一个特别短的故事吗?前因后果没讲清楚只有一个特别吸引人的情节的那个,当时我受某个帝国走狗的影响,觉得这人真是坏啊,居然编假的故事来骗人,这种行为非常恶劣,要知道蓝星上每年因为诈骗而倾家荡产的家庭不少,我个人是非常不能认同的。】 3l|*楼主*: 但是!金刀不一样,我一开始不知道她那些故事是假的,因为她第一个特别短没有前因后果的小故事里面没有出现角色的名字,我当时以为这是谁身上发生过真的事,还想这恋爱谈得真好,不过后来众所周知,某个现在不让别人骂金刀的帝国走狗当时可以说是相当激动,在金刀的帖子下面上蹿下跳,就非要逼金刀认错——明明金刀根本就没有想要通过编造假的故事来骗钱好吧。】 4l|*楼主*: 嗯,偏题了,说回正事,帝国走狗最起码让我们知道了金刀的故事是假的。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明知道这是一个假的故事却忍不住陷进去呢?金刀编的这些故事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就算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的编的那些故事?】 5l|*楼主*: 顺便金刀怎么写了个新的,《恋爱关系》还没写完啊,我等着看宋听白到底是选许淮还是许应的,我还跟我妹打赌了的!!!】 6l|: 这题我也不会,我一开始是坚决站在反骗人那方的,但金刀的故事太有意思了,我本着知己知彼才能骂得过瘾的态度看完,然后忍不住骂我这个傻子怎么不早点去看。】 7l|: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金刀这么个人,就是那个帝国走狗,你们知道吧,他发了一条讨伐金刀的帖子被我刷到了,然后我就好奇啊,然后我就点进去看了一下,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了。】 8l|: 楼上我能说我跟你一样吗,不是帝国走狗一开始讨厌金刀我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人,虽然我现在经常骂帝国走狗,但还是不得不感谢他,是他让我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故事。】 9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谁又在发帖子说我坏话?谁在造谣我不喜欢金刀?网上那么多说金刀不好的都是我一个人在骂,还有人说金刀写新故事是为了吊胃口骗钱,那些人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怎么不去骂,你们凭什么说自己喜欢金刀?】 10l|*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 【检测到违规情况,此帖已经封禁,请退出此帖浏览其他健康内容。】 18. 第 18 章 虞钊因为帖子违规而被强迫退出浏览,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见鬼。 这帝国走狗吃错药了,怎么会说这么恶心的话? 想起刚才看到的内容,她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受到了污染。不过因为刚才那个帖子,虞钊有点好奇自己新文评论区底下会是什么样子,她原本想直接点进后台看,却没想到一通通讯申请刚好拨了过来,虞钊的手刚好就落在“同意”键上,下一秒,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光脑那头就传来一阵兴奋的:“您好,请问您是……” “嘟嘟……”虞钊侧头看了眼熟睡的温莎,迅速按掉挂断键。 这两天怎么这么多骚扰通讯? 虞钊点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人给自己发送过不止一次通讯申请,其中好几次她的光脑处在静默模式,虞钊没有印象,不过有一通显示的是她拒绝了通讯申请,虞钊看了眼时间,应该是今天下午。 莫名其妙的。 虞钊把这个通讯码拉进黑名单,哪怕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她写文的网站后台仍然在持续不断地跳着消息,虞钊本以为这种破圈式的热度是发生了什么,刚才封禁的那条帖子她虽然没看完,但光以她看到的部分,确实是思考质问更多,难道…… 虞钊心里“咯噔”一声,点进评论区粗略看了一下,至少前排的风向都没什么问题。 1l|: 第一!我就知道,只要我持续不断地刷新金刀主页,我一定会第一个等到她发帖的!】 2l|: 标题改了……里面的故事也变了,不对,我的宋听白呢?】 3l|: 期待好久了居然不是宋听白,我还等着看她在哥哥跟弟弟里选谁的呢,不过这个新故事也好有意思,前面两句话就移不开眼睛了,什么叫我怀孕了,但我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4l|: 这个故事背景也好奇怪,定国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将军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定国大将军这五个字连在一起好新奇但是竟然不觉得违和,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5l|: 其实没人觉得吗?金刀的故事一直会出现一些没见过但组合起来不理解影响的词,只不过这次的故事更明显了而已(当然还是不影响理解!),想要问问户部尚书是什么,官职吗?以及夸夸金刀的遣词,“轻薄”这个词一直是用来形容别的物品的,金刀这里好像当成动词用了吧?第一次遇到这种用法但就是感觉好贴切,我真的一下就能理解宛朝露当时的处境了!】 粗略看了一圈,其实不止前排,后面的评论区也并不是她以为的批判和质疑。只不过前排讨论为什么不是《恋爱关系》的更新居多,毕竟之前许淮党跟许应党争了这么久,大家倾入的感情更多,也都想要一个结果;后面来的读者们则是品鉴了一下她的新文,然后基于此做出新的期待。 【这样看感觉三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啊,话说半炷香是时间单位没错吧?换算成星际时间是多久啊,看文里应该是很短的样子,如果真的短到一定程度了,要完成脱衣服——受精——穿衣服,还要确保宛朝露身上没有任何痕迹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我选三号……啊就是那个太子,毕竟太子才是宛朝露的未婚夫吧,说不定有别的机会呢?(话说就这样把“太子”两个字打出来真的没问题吗?我不会被封号吧?)】 【众所周知,整个蓝星只有帝*有太子,金刀能不能换个身份写我好害怕,金刀我还想要你写故事给我看啊!】 【上面的怕什么?这网站作为整个蓝星最大的社交网站,帝国跟联邦各持股百分之五十,就算帝国想封号,联邦那边还不一定让呢。咳话扯远了我选二号,毕竟只有二号在当那什么寺里跟宛朝露碰到过,我觉得他可能性最大。】 【反正不要是一号就行,第二第三个我都无所谓,但第一个看下来是最讨厌的。虽然不知道头牌什么意思,但这人是不是在自己有未婚妻的前提下给别的女人花了好多钱啊,这个一掷千金我还是能看懂的!】 【就不能是三号吗?三号本来就是宛朝露未婚妻啊,两个人名正言顺的,关别人什么事?】 虞钊下意识看了眼这人id,不出意料又是帝国走狗。 虞钊有点绝望。 不是因为帝国走狗这个一心一意的纯爱党,而是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古代文学素养常识。 偏偏她最喜欢的就是古风。 不过好在剧情还是能看懂的,评论区讨论难以理解的内容大多是一些诸如“户部尚书”一类的概念性问题,不过像“太子”这种概念蓝星也是有的,毕竟帝国就是一个以直系血缘关系决定继承人的体系,所以网友们看她这篇文的时候大多都是自动代入了帝国视角,总体来说还是可以顺利。 甚至还有人因此问虞钊是不是帝国公民,想要问她居住在哪个城市的。 虞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做任何回应。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逐渐回到正轨。虞钊白天外出假装上班,傍晚回家做饭。等到晚上温莎睡着的时候,她就偷偷打开光脑码字——灵感不是每天都有,不过现在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连载,虞钊没有什么更新压力,写不出来就刷刷帖子放松,偶尔刷到对自己剧情的讨论,里面大多是夸赞的内容,她的心情总会很好。 在这期间,虞钊完成了对《恋爱关系》的最终章。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写文从来不打细纲的虞钊在选择谁来做宋听白的配偶时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许应。对这个结果,许应党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许淮党虽然不开心,但也只是叹息惆怅。 不过主线归主线,主线完结了,又不是不能写番外。于是就当虞钊准备好了写一篇名为《如果当时》的许淮if番外时,帝国走狗又来给她发消息了。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哀叹表情]】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忧伤表情]】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难过表情]】 虞钊受不了了,发了个问号过去。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宋听白真跟许应在一起了啊?】 虞钊给他分享了一下《恋爱关系》的完结章链接。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啊啊啊你不要再给我发了,这几天我私信已经收到很多了,我不想再看一遍了!】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我不是要怪你或者骂你的意思啊,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再怎么说许淮才是第一个认识宋听白的那个,他弟弟……这人真坏啊抢自己哥哥的老婆。】 虞钊好心提醒:【现在是他老婆。】 帝国走狗发了一个“。”,然后消失了十几分钟。 彼时虞钊刚好在跟温莎聊天,开了光脑的“仅自己可见”模式就一直没退出跟帝国走狗的聊天界面。十几分钟后,对方才再次发来了聊天消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虞钊看了眼自己《if:如果当时》的草稿箱:【你很想让宋听白跟许淮在一起吗?】 通过帝国走狗之前的反应,她倒是能看出对方是个纯爱,但纯爱成这样也没谁了,许淮只是优先出场而已,要论戏份,其实还是许应更多。 难道是雏鸟情节?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2000星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打钱有用吗?】 虞钊:…… 虞钊把聊天框里那句“会有许淮跟宋听白的if番外的”全删了,改成“定制文是要加钱的”发了出去。 虽然说她本来就是要写if番外的,但有钱不赚王八蛋,尤其现在她正是用钱的时候,无论是想从这片混乱的街区搬出去,还是想缓解温莎的病,都需要填大笔的钱。 对方这次倒是回得很快,一看有希望,直接问她需要多少。 虞钊这时却良心不安起来,说实话定制文她没写过,骗人她也不擅长。她在聊天框里犹豫纠结删删改改,正思考着是狮子大开口还是见好就收,对方直接砸了两万过来。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两万星币。】 虞钊看着那串数字,饶是早就知道帝国走狗财大气粗,也还是没忍住被对方的大手笔震惊到。 多少?——两万?! 虞钊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一次性打赏! 虞钊的手都在抖,尤其这个网站的打赏是不需要被打赏人同意的,这个世界做个人账号的人似乎不多,因此开发者虽然开发了打赏功能,却根本不从这其中抽成,也就是说这两万星币全是给她一个人的! 虞钊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手,又发了个问号过去。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够了吗?不然你直接说个价格吧?】 虞钊都怕自己被以诈骗罪关进去! 金刀:【够了,你等着。】 光脑外,刚洗漱完准备休息的温莎看到虞钊神情激动、仿佛随时要去跟人干一场的精神样子,没忍住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虞钊对着自己只写了一千个字的《如果当时》番外手快如飞,她头也不抬,双眼却亮得发光,“温莎姐,你想住大房子不想?” 19. 第 19 章 虞钊算了一下她目前账户上的余额,因为《皎皎》开篇大爆,她这段时间又收获不少读者,不少人闻名而来,连带着已经完结的《恋爱关系》也涨了不少热度。 这个世界的人对的付费意愿很高,在虞钊原来的世界,就算是在网站里面,几分钱一千字的文也有人觉得贵,更多人选择的是盗版网站;而在这个世界,甚至一开始没有的概念,就更不可能有“付费”这个东西了。因此虞钊最初写文只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却没想到这些人的消费能力这么强,免费的文章还给她砸钱砸成一个小富婆了。 因为热度爆炸的范围太广,哪怕大多数只是几块十几块的打赏,虞钊现在竟然也是一个有好几万星币存款的人了,而且照这个进度下去,不出两天,她的账户余额就会来到惊人的六位数。 ——这简直比把她卖了还值钱。 虞钊得空的时候又去查了一下——由于上次在网上搜出来关于废弃之地的报道大多不堪入目,她这次是直接去找布伦达女士询问。这个女人在废弃之地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哪怕这片街区以外的地方也颇有一定了解,但当从虞钊这儿得到关于哪里好住的问题时,还有有些疑惑。 “你要从温莎那儿搬出来?”她问。 布伦达女士说这句话时不解困惑,还有一丁点恼怒。虞钊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毕竟就在前不久才刚发生过温格尔和温莉的事,布伦达恐怕以为自己跟他们一样,也是要抛弃温莎的人。 因此虞钊并没有对她的质问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您知道的,温莎姐身体不好,CM-2街区鱼龙混杂,不适合她养病。” “你要带着她搬走?”已经到了不惑年纪的布伦达女士似信非信地打量着她,点头说,“是的,你说得对,这里确实不适合温莎养病。” 然后她才想了想,说:“离这儿七十星里的地方有一座叫春城的小镇,那里由一个叫‘春信’的温和党派控制,如果你想要一个治安好一点的地方,那会是一个好的去处。” 七十星里?虞钊不知道这个“星里”跟“公里”的换算比例是多少,但下意识就觉得很远,于是问:“我们要怎么去那里?” “没有直达的公车,而且私人穿域很危险,中间还会经过好几个污染源,你们两个要过去的话,只能花大价钱请镖。” 废弃之地范围辽阔,划分有许多不同的“域”,每个域都由不同的组织占据管理,叫做这个域的“KING”,其下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其他组织,中间偶有摩擦,也不会越过“KING”的权利。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域比较特殊,没有确切的KING,各势力争夺抢占时常发生,因此治安十分不稳定。 至于布伦达所说的污染源,则是当初造成蓝星灾难的那场瘟疫的后遗症:人类在建造好上城区后把大部分被抛弃的同类留在了废弃之地,由于有人在此活动,这片废弃的蓝星本土慢慢也恢复了点生机。但还有更多本土领域被笼罩在那座钢铁打造的城市之下,从宇宙发射而来的太阳光线无法到达那样黑暗的地方,长久的时间过后,那片区域就成了无人之地,也是这座星球真正被废弃的地方。 蓝星有个传说,无人之地的深处还留存着当年那场瘟疫的变种,被称之为未被净化的污染源,久而久之,“污染源”也就成了无人之地的代称。 布伦达并不觉得虞钊跟温莎两个人能穿越漫长的路途到达春城,无论是温莎不宜劳动的病、还是这两个女人的贫穷都会成为她们最大的阻碍,布伦达为温莎的经历感到可怜,但也仅此而已了。 从布伦达那儿出来,虞钊没有立即回家。她又去CM-2街区最大的公车站查看了一下,这边的公车基本都只在本街区内运行,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到紧邻的其他街区而已,至于跨域的公车——那是根本没有的。 她还去咨询了公车站的工作人员,当得知她想要去其他地域的时候,工作人员用轻蔑的目光把她寒酸的衣服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才用优越的语气斥责她不要来捣乱。 虞钊直接去了镖口——是一个跟她原来世界的镖局差不多的地方。原本面目凶狠的镖师在收到虞钊付过去的定金后立马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他看着自己账户里的钱,问:“只有两个人吗?” 虞钊点头,她发现这里的镖口跟她那个世界的镖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这里面的女性很多,跟男性几乎达到了一个一比一的地步,没忍住问了一嘴:“那些也是你们的镖师吗?” “是啊,”镖师点了点头,指着最远处一个给自己的手臂绑绷带的长发女人说,“那是我们口里最厉害的镖师,有她在的任务,几乎没有失败的。这次路程有一点远,如果你想稳妥一点,我建议把她也带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的收费是独立的,你需要花更多的钱。” 虞钊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对方看着很普通,无论身高、还是身上的肌肉跟旁边的人比起来都不显得特别突出,甚至因为长得漂亮,弱化了她的很多攻击性。 虞钊点了点头,说自己会考虑一下。 忙活了这么一天,等会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温莎已经做好了饭,虞钊洗完手坐到桌边,笑着说:“好香啊。” 由于温莎身体不好,在家里时虞钊总是会主动包揽下一切家务。温莎对此从来不多说什么,但虞钊能看出来她也是想要做点什么的,因此在对方劳动的时候,她虽然会担心,但从来不会阻止,每次都会给予正反馈。 不过吃完饭她还是没让温莎洗碗,又到了该吃药的时间,虞钊把自己今天刚买的特效药交给温莎,说:“我运气好,今天又弄到药了。” 温莎看着她递过来全新的药剂,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拆穿她。 喝完药,温莎才问:“布伦达阿姨跟我说你今天去找她了?” “问了一点问题,”虞钊没打算瞒她,反正她回来也是要跟温莎商量的,“温莎姐,你说我们搬去春城好不好?” 温莎问:“那是什么地方?” “有一点远,要穿过我们现在所在的域,中间还会经历过好几个污染源,”虞钊说,“会很危险,所以我今天去 了镖口,已经跟那边的镖师谈好了,一个月以后就能出发。” “你还去请了镖师?”温莎有些惊讶,“你……” 她原本想问虞钊从哪儿弄的钱,就算她有工作,要给自己买药、要换地方住、还要请镖师,以CM-2街区的平均薪水,就算她在这里工作了一万年也做不到。温莎一开始以为她说的“住大房子”是把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卖了,拿到钱以后虞钊再拿自己的工资补,虽然这很危险,但如果那个人是虞钊的话,温莎不想把对方想成骗子。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猜错了。 如果虞钊想告诉自己她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她早就已经说了。温莎因此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问:“有多远?” “七十星里,”虞钊说,“布伦达阿姨说那边是由一个温和党派领导,治安更加安全,对你养病好。” 温莎问:“你想要搬过去,是因为我的病?” 虞钊点头,说:“但是那边太远了,如果你的身体支撑不住那么远的路程我们可以再换个地方,所以温莎姐,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法出那么远的门,我现在可以重新做规划。” 反正她跟镖口约定的是一个月,定金已经交付,如果一个月后她的目的地变成更近的地方,镖口那边也不亏。 虞钊原本以为温莎会考虑很久,毕竟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她要温莎搬离这个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前往一个未知地,而温莎又是个谨慎的人,这样的人一般会不喜欢变动,所以她留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是让温莎能够深思熟虑。 没曾想温莎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好”。 这下轮到虞钊愣住了:“什么?” “我们搬吧。”温莎说,这段时间虞钊付出了很多,如果要搬家,那就是他们两个一起的事,她不能光看着虞钊一个人付出,她也要做点什么。 温莎盘算了一下:“这个房子虽然又旧又小,但还是能卖点钱的,这一个月里我尽快找到买家,等房子卖出去,我把钱拿给你,我们立刻就走。” 她不说虞钊倒是忘了,温莎这个房子也是房子。虞钊一开始就打算靠自己一个人揽下一切,闻言立马说:“不用,钱你自己留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也能应急。” 温莎有点诧异,虽然她本来就认为虞钊的“搬家”说想从她这里骗钱的概率很小,但对方一点钱都不要,她还是感到了意外。 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不行,我们两个一起住,怎么可以只让你一个人花钱?” “难道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虞钊知道温莎的性格,想了想说,“这样吧温莎姐,这个钱你先拿着,等我们到了春城,我真让你住上了大房子你再给我,这样总可以吧?” 这好歹不是直接的拒绝了,温莎想了一下,认为她的思虑更加周全,于是同意了。 既然要搬家,接下来的时间都会很忙,虞钊想了想,又在她那个只发过文、没跟任何读者互动过的社交账号下发了一条新的帖子: 【最近在准备搬家,之后更新可能会不稳定。】 20. 第 20 章 接下来这一个月,虞钊就一边查资料规划搬家的事,一边偶尔抽出空来码字。 这天晚上码字前,她又惯例先刷了会儿网站,却没想到一上线就后台就有上千条艾特如潮水般涌来,是平常的十倍不止。 这种阵仗可不常见,虞钊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条推送恰到好处地推到了她的主页,虞钊定睛一看,标题上赫然就写着她的笔名: 【公然模仿金刀账号,大家帮忙点点举报!】 虞钊心里“咯噔”一声,迅速点了进去。 1l|*楼主*: 星友们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图片][图片]】 2l|*楼主*: 这本来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刚结束了几个星际跃迁旅行,F-3392星的漫游展简直了,这是我去过的最值的一个漫游展,大家有空了一定要去试试!】 3l|*楼主*: 嗯跑题了,总之我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旅行,好不容易到家想好好休息一下,所以躺在家里的航空按摩椅上眯着刷金刀的主页,想看看她更新了没有,结果一进网站,就给我推了这个东西[图片][图片]】 4l|*楼主*: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他在学金刀,他也编故事。而且这个开头也像,女生对男生一见钟情,但是男生很冷淡,隔了几天又像换了人一样,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很像的?[图片][图片][图片]】 5l|*楼主*: 这里是我私信去问他,这个人死不承认,但是又把自己之前的帖子删了,还好我手快截图了,不然现在都没有证据![图片]】 6l|: 我的天呀,怎么还有这种人啊?他的id是多少?重名太多了,我找不到。】 7l|: 这个人我之前也刷到了,纯模仿来的,评论下面很多骂他的,但是心理素质很强大,这次居然删帖了吗?】 8l|: 终于有人说了吗?其实金刀写《恋爱关系》以后网上很多模仿她的,不止这里,隔壁两个很火的网站也有,太多了都举报不过来。】 9l|: ……什么心理?这些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有意思吗?】 10l|: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金刀说要搬家以后,模仿她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人支持这种行为的。前几天跟人吵了一架,那个人说什么“金刀自己不写还不让我看别人的吗”,当时真给我气死了!】 …… 越看到后面,虞钊心里越发揪紧,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地全是在讨伐对方,以及其他被扒出来“模仿”她写的,不得不说这批星际网民的素质都很高,全程没有出现骂人的话,里面都是真切地对她利益被侵犯的义愤填膺,还有人提议联系她,说可以帮她搜集证据维权。 他们发的那几个其他人写的片段她也看了,多多少少都有相似之处,但要打上抄袭的标签,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虞钊自己就是一个重度网瘾选手,有其他人在她火了以后也写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之前也刷到过,但是一直不在意这个,毕竟这个世界原本没有,不代表就成了她的专利,这个世界本身也有一些人物传记之类的东西,只不过那些都是真实的,而她写的都是虚拟的,蓝星上的公民们不知道虚拟的剧情也能变成一本供人评阅的书,而她不过是凭借着来自异世的优势成了吃螃蟹的第一人而已。 更何况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创新的前提必定是模仿。比如飞机、比如锯子,所以在这个没有的世界,人们想要踏上写这条路,势必会对她这个“开辟者”进行研究和模仿,也许在很久之后,会有人灵光一闪想出“重生”或者“穿越”的题材,但是现在不同,现在这个世界的还处于起步阶段,要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迅速学会怎么去飞翔和跑,这本身就是一件为难人的事。 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在她之前,没有人写过虚假的人物传记,所以这个东西就成了她的专利。他们喜欢她的故事、怕她受到伤害,所以自发为她维权,虞钊感动这份热心,但却不能因此放任下去。 虞钊想了想,开始编辑帖子。 【给所有帮我维权的读者们的一封致谢信】 【大家好,我是金刀,这两天有点忙,大家的艾特和私信现在才看到。 首先我很感谢大家为了我去维权,这代表了你们对我作品的认可。平常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去看,只是从来没有回复。但我知道,大家都很好,真切地喜欢我的作品、我笔下的角色,这让我深受感动,甚至写到《如果当时》的if番外的时候,也没有人因为我在明确了正文男主是许应的情况下让许淮跟宋听白在一起了而骂我,我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好意,我很感谢大家的包容。 但是,对于其他写文的作者的讨伐,请到此为止吧。 也许大家没看过,看到我写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是一个模仿者,小时候,我看到了某个我喜欢的人物的传记,看到里面有些遗憾,想着“如果她当时没经历这些就好了”。所以后面我开始写假的故事,后面发现不仅故事可以是假的,人物也可以是假的,这是我写的契机。 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我相信不仅我,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曾经跟我一样,想过“如果当时没有这样就好了”,只是你们仅仅停留在了想的阶段,而没有去写出来,这是我们的不同,而现在网站里的其他人也把心里的想法写出来了,这是很棒的一件事。他们写的作品我也都看了一些,确实跟我的作品有部分重合度,但更多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认为这是抄袭,希望大家也能多包容一下。 写本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果大家想要,我可以整理一些相关的知识,希望以后大家能看到更多不同的题材,希望从我开始,可以百花齐放,而不是成为我一个人的一言堂。 最后,真的不要再去骂啦,我闲下来的时候也是有看的需求的!】 虞钊一写就卡文,一写其他东西就文思泉涌。她原本写了一千多字,又强迫自己删掉不重要的内容,又通读了一遍之后,立马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刚好一通通讯申请弹了出来,虞钊一看那串乱码就知道是骚扰电话,毫不留情 地点了拒绝。 她拒绝,对方又打,如此来回了好几次以后,虞钊忍无可忍地把对方拉黑,没想到几分钟以后,对方又换了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虞钊受不了了,终于接通,但是语气很差:“喂?” 对方仿佛要哭出来了:“您好,是金刀吗?” 这个世界的骚扰电话这么强,连她的网名也查得到? 虞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请问你是?” “您终于接我电话了!”对方激动极了,“您好,我是About的工作人员,之前跟您联系过的,您有印象吗?” About是虞钊一直写文的网站,不过她根本不记得对方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找过自己,因此还是把对方当成了骗子,语气相当不客气:“不认识,没有。” 对方说:“您可能是太忙忘了,我用官方账号给您发过私信的,是想要邀您合作,开设特别故事板块的。” 特别故事板块? 虞钊大脑宕机了一秒,突然想起了某个非常华丽的全屏特效。 虞钊语气缓和下来:“你是……About官方?” “是啊,您的通讯真难接通,上次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打通,您没听完就挂了;这次也是换了好几个通讯码才成功联系到您……您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虞钊突然有点愧疚,但又觉得不能完全怪自己,毕竟谁能想到这个酷似骚扰电话的号码是大公司的官方号啊? 虞钊点头之后才想起对方看不到:“方便。” “那太好了,”对方说,“我是About的运营经理,鉴于您优秀的创作内容,想要跟您合作,在About里面开设一个特别故事的板块。在这个板块里,您可以把所有的故事都放下来,我看到您刚才发的帖子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其他愿意写……?的人集结起来一起建设这个板块,吸引更多人进来,您觉得怎么样?” 虞钊听明白了,这是看她热度高,也想来蹭一波的流量。 虞钊开启了公事公办模式:“对你的好处说完了,对我的呢?” 对方从善如流道:“我们会在这个板块开设打赏模式,只有打赏的用户才能观看您的作品,打赏下来的钱我们二八分,您八我们二,而且您的账户会自动升级为板块元老,特别故事板块的主事人也可以给您,到时候这个板块就全交给您了,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虞钊心想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哪怕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干的都是一样吸人血肉的事。 如果是一个没什么阅历的新人,也许真就被他这点蝇头小利收买了,但虞钊不一样,她深知对方给的东西不过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说得好听,什么“板块元老”,一点实际的用处都没有。 虞钊说:“我不同意的话,打赏额可是全都归我自己。” 对方说:“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自发打赏,如果我们把您的作品全改成收费,以您现在的读者数量,您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虞钊有点累了:“如果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那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21. 第 21 章 临离开CM-2街区前,虞钊请布伦达吃了顿饭。 这位优雅的中年女士对温莎的离去不舍又高兴,她喝了点酒,饭席结束后虞钊送她回去,布伦达忍不住絮絮叨叨对虞钊说了很多温莎以前的事——从她初来乍到、到后面交到朋友……她对这些繁琐的往事如数家珍,仿佛纪念自己的女儿,可在虞钊的印象里,她平时跟温莎也没有太多交集。 她惋惜地摇了摇头:“多可爱的孩子,才那么小就被送到废弃之地自生自灭,那家人简直是畜生!” 虞钊脑中灵光一闪,问:“温莎姐是被送到废弃之地的?” 印象里她好像听谁提过一嘴,时间过得太久,虞钊有点想不起来了。 布伦达点头,回忆道:“那应该是她的亲人,我当时远远地看到了有个贵妇人坐在车里,她跟温莎的模样有些像,可能是她的妈妈。” 虞钊问:“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温莎姐?” “谁知道呢?”布伦达说,“可能是要破产了,但也未必。上城区的人总是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他们离开时只给温莎留了一笔钱,后来她找到我,用这笔钱让我帮她找了个地方住,就是你们现在住的地方。” 她说着,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她会一直住在这里,不过这样也好,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她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虞钊说:“温莎姐救了我,我只是回报回去。” 布伦达笑着说:“她是个好孩子,帮助过很多人,只有你愿意回报她。” 虞钊沉默下来,好人总是没有好报,这点倒是不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她原来的世界都是共通的。 “对了,”布伦达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这是我们凑出来的,春城离这里很远,你们会有很多需要钱的地方,这里面没有多少,但是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虞钊也喝了点酒,迟钝的大脑没来得及反应,等沉甸甸的分量到手上的时候,她才摸出这是星币的轮廓,当即推辞回去:“我不能要。” “拿着吧,这不是给你的,”布伦达把钱袋推到虞钊手上,追忆道,“说起来她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只是之前发生了很多事,再加上后面温格尔和温莉……邻居们因此对她避之不及,现在知道她要走了,都有点后悔。” 虞钊明白过来了,这是对温莎的补偿。 她从来只对特定的人客气,既然是那些说过温莎闲话的人的钱,不要白不要。虞钊于是不再推辞,对布伦达说了句“多谢”,后者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再送,就着路边昏暗的路灯慢慢走远。 虞钊跟温莎在这个她住了近二十年的房子里住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镖口跟之前请的镖师们会合。 因为要经行污染源、温莎身体又不好,这次的任务难度系数不低,虞钊到的时候,镖师们个个面色严肃,雷尔告诉她,要不是她钱出得够多,他们根本不会来淌这趟浑水。 一人五万星币,哪怕是在上城区都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了。 “出发吧。”虞钊不想在无谓的交流上浪费时间,她之前就跟雷尔沟通好了,载具由雷尔出,飞行功能损坏的银翼冲锋车就停在镖口外面,雷尔将她们的行李扔进后面,一行五人都上了车。 刚开始的路程还算比较顺畅,从CM-2街区离开,虞钊看着并不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倒退,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惆怅。而后窗外的景色一点点陌生、直至落寞荒凉,才开了一天,虞钊竟然一点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仅从距离来说,其实春城离得不远,但是要从三个污染源横穿过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雷尔在一块竖着“前方污染源,非专业人员撤离”的石碑前停下了车,转过头来问虞钊的意见:“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如果现在穿过去,恐怕要在里面过夜了。” 虞钊问:“你们之前有过穿行污染源的经验吗?” “有过,但是不多,”雷尔说,“不过那两次运气好,没遇到什么大麻烦,通常来说,一般的雇主宁愿慢点也要绕过这种危险的地方,不过绕行的成本很高,以你目前开给我们的报酬,还不足以覆盖这个成本。” 虞钊听明白了,这是说她钱没给到位,不能让他们拼命。 但也没办法,虞钊本身是个穷鬼,虽然网友们的打赏很热情,毕竟不是可持续性的正经收入;再加上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比较短,虞钊并没有存到多少钱,赚的那一点也几乎都花在了这次请镖师上,要不是知道后面还会有进账,她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温莎搬家。 虞钊问:“要穿过这个污染源的话要开多久?” “不遇到袭击的情况下也要十八个星时,”雷尔说,“所以我建议我们现在先在外面休息一晚,等明天黎明再出发,这样等停下来又是晚上,我们几乎可以避开危险的时段。” 虞钊看了眼温莎,后者从上车就在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坐了一天车的原因,此刻温莎脸色极其不好,一点血色都没有。 虞钊只好同意雷尔的计划,先在污染源外面休息了一晚上。 这是在赶路,没有太好的吃的条件。虞钊带了点干粮,她请的三个镖师生了堆火后就以守护的姿态将她跟温莎帮她在中间,虞钊把干粮分给温莎一半,后者刚刚睡醒,还有点摸不清状况。 虞钊担心地问:“你还好吗,温莎姐?” “还行,”温莎脸色苍白,她明明睡了一天,眼底却一片青黑,“可能是太久没出远门了,有点不太习惯。” 虞钊点头,又给她递了瓶水。 温莎谢过了她,又问:“你的光脑一直有讯息,你真的不打算回一下吗?” “骚扰信息,”虞钊神色不变,“不用管。” 温莎点头,她知道虞钊在瞒着自己什么,毕竟如果真的是骚扰信息,为什么不直接拉黑呢?但是虞钊不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虞钊则抽空看了一下那些“骚扰信息”,然后把光脑关闭。 没什么好回的,无非就是上次About的工作人员晾了她两天后发现她真的对那什么“特别故事板块”不感兴趣,于是软下态度开始找补。对方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暗里威胁虞钊现在网站上不少写故事的人,她随时可能被替换掉;又用“元老级”的头衔想让她乖乖就范,两种态度换个说辞来回不停地换,如果说虞钊刚开始真以为对方想要悔改,那么现在的她就已经变得麻木。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不该对这些资本家抱有任何希望的。之所以还没有拉黑,也只不过是因为对方能弄到的通讯码太多,她拉黑了这个还会有下个,虞钊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忙着搬家,她已经很久没更新了;虞钊现在偶尔上线都能看到后台满屏的轰炸,网友们怀疑她那么久不出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她前两天上线的时候还看到有人说再没有她的消息就要报警。 吓得她当即就发了一条解释帖。 而现在,坐在污染源外面的石碑下,虞钊竟然有了点灵感。她在心里构思了会儿,刚打算打开光脑,旁边温莎突然出声:“没想到污染源也能看到月亮,我还以为抬头全都被上城区的底座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呢。” 虞钊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只见皎皎月光下,抱膝坐在火堆旁的温莎微微抬起头,瘦削小巧的脸上茫然空洞,什么表情也没有。 虞钊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对,嘴却先回应了:“可能是还没真正进入到污染源,这一片还没有被上城区覆盖。” 温莎点头,问:“我们明天白天穿过去吗?” 虞钊也跟着点头,说:“白天安全些。” 温莎看了眼污染源里面:“太阳都被上城区挡住了,那白天岂不是也一点光都没有?” 心里那种违和的感觉越来越重,虞钊看着温莎,对方跟平时一样安静,脸上因为生病而过分苍白,不动时就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虞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温莎姐,听说你以前住在上城区?” 温莎的睫毛肉眼可见地颤了颤,却没有迟疑,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布伦达跟我说过,我之前去菜市场的时候,卖肉的那个老太太也提过一嘴,”虞钊问,“那你怎么会到废弃之地来呢?” “我生病了,基因突变,治不好也短暂死不了,我的父母供养不起,所以抛弃了我。”温莎自嘲地说,这样隐秘难过的事,她说完后竟然松了口气。 虞钊看着面前故作轻松的女人,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要再说了。她在心里说。 人到晚上的时候,由于某种激素影响,总会产生一种掏心掏肺的倾诉欲。尤其像温莎这样的人,平常不跟人交流,无论有什么都闷在心里,她心里的情绪压抑着没有办法得到发泄,那么一旦逮到机会,就会像泉水一样拼了命地往外涌,直到把自己全部榨干。 而很明显,目前的温莎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虞钊不想趁人之危,如果要听温莎说她的过去,最起码要等到一个她第二天不会后悔的晚上。她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可看目前的情况,不接也不合适。虞钊垂下眼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收好,慢慢地说:“那他们真没眼光。” 温莎轻轻仰着头回忆:“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对我很好,后来她生了病。我妈妈要扔下我的时候我不愿意,在蓝星,弃养儿童是很重的罪,她跟我说我姐姐是沾了我的晦气才生病的,我就没有去报警,跟着她走了。” 虞钊说:“封建迷信不可取。” 温莎转过头来看她:“什么是封建迷信?” “……”没有的世界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神鬼传说,这 个世界的思想先进前卫,似乎没有经历过封建社会,虞钊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想了想说:“就是像你妈妈说的那种,不科学的东西。” 温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虞钊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温莎又说:“后来我长大了,知道她那些话是骗我的,但我心里一直记着那句话,我一直在想我的姐姐,我离开以后,她有没有好起来,但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凉风忽起,温莎的长发被吹得很乱,空荡荡的衣服在她身上鬼一样飘,像是没有支撑的塑料袋,随时都要被吹走一样。 虞钊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手到空中时又收了回来。温莎这么坚韧,蓝星那么先进的医疗都束手无策的病她都能一个人抗争十几年,又怎么会怕一阵小小的风? 虞钊抬起眼睛看她,认真地说:“你的父母很不负责任。” “我知道,”温莎沉默了会儿,“可是我好像又有一点理解他们。” “为什么要理解他们?”虞钊问,“他们觉得你拖累了他们,所以抛弃了你,可是你看,温莎姐,你当时那么小,一个人就能把自己养大,甚至中间还帮助过其他人,你一个小孩都能做到的事,他们大人却做不到,温莎姐,他们在推卸责任。” 温莎愣了一下。 推卸责任,她从来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大概从有记忆开始,她一直都是被放弃的那个。无论亲人、朋友、甚至是她收养的弟弟妹妹,不管刚开始相处得怎么样,到最后都会憎恨她,温莎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她从小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于是潜移默化就觉得那是对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那是推卸责任。 可能是已经麻木了,温莎心里没什么感觉,虞钊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人,她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对的。 于是她点头说:“应该是吧。” 有点晚了,雷尔跟另一个镖师换了个班,在越来越冷的风里催她们回帐篷休息。 虞钊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问:“你还能睡着吗?” 毕竟白天的时候她在车上睡了那么久。 像是为了回应她,温莎刚好打了个哈欠,说:“刚好困了。” 在路上毕竟不太方便,温莎跟虞钊还是睡的一个帐篷。这个帐篷却比他们在CM-2的小家要舒服多了,里面只放了一个睡垫,空余的地方没有铺放杂物,干净简洁,而且因为提前晒过,虞钊一进来帐篷就感觉到了太阳的味道。 温莎没有诓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虞钊倒还继续着她失眠的坏毛病,哪怕知道明天要早起赶路也还是睡不着,甚至每次越到这种时候反而越兴奋,她不断在脑海中规划着跟温莎搬到春城后的生活,想到温莎将要在那儿养病、她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虞钊的脑细胞就十分活跃。 在“不管怎样先想办法睡着”跟“反正睡不着不然玩会儿光脑吧”两个选择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虞钊终于认命地睁开眼睛,决定上线码字。 如她所料,许久没有上线,About上的网友们又用热情的点赞跟评论将她淹没了。虞钊把评论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排列,前排大多数评论都在对担的许久没露面表示关心,但更多人还是在询问她后面的更新,也有部分人好奇她搬去了哪里。 【金刀应该是帝国的人吧?真的很好奇你会搬去哪里,说不定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呢?一想到你居然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就觉得好神奇啊!】 【所以《皎皎》到底什么时候更……金刀你一言不发扔了个开头就走是什么意思,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宛朝露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金刀什么时候能搬好家啊?好像很久之前就说在准备了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你真的会回来继续写吗[哭泣.jpg]】 …… 倒不是没有觉得她说断更就断更不负责任的,只不过这部分人大多自己开了一个帖子,很少有人专门到她的评论区底下说不好的说话;就算催更,语气也十分好商量,虞钊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 心情一好,再加上愧疚心里,虞钊决定放弃摸鱼,抓紧码字。 《皎皎》的第二章她已经构思得差不多,虞钊大概在脑子里理了一遍,刚有一点感觉想要动笔,一个通讯申请拨了过来。 虞钊之前深受About工作人员烦扰,特意去搜了一下,这回的通讯码开头的域号并不属于About官方公司所在的地点,但旁边温莎已经睡觉,她还是按下拒绝。 几乎在这同时,一条讯息弹了出来: 【尊敬的About用户金刀: 您好,我是银河帝国官方报社的负责人艾薇儿,看过您在About发表过的故事集,现诚邀您与我们合作,如有意向,随时回拨我的通讯码。】 22. 第 22 章 虞钊去搜了一下这个银河帝国官方报社,是整个蓝星头部的媒体之一——说是头部,也不太确切,毕竟这个世界的文媒产业并不发达,它本身就没有多少竞争者,再加上背靠银河帝国,要做到整个蓝星的数一数二并不困难。 由于直属于银河帝国,银河帝国官方报社平常主要聚焦于帝国内一些著名权势人物的采访,并会将其人生经历整理成传记出版——在这个没有的世界,名人传记大概是唯一不会让人感觉文字枯燥的产物。 而现在,因为虞钊的出现,这一行业即将被改变。 帝国首都,市中心凌空而起的写字楼里,穿着时髦的卷发女人坐在自己的工用光脑前,她并不意外自己的通讯申请会被拒绝,想了想又继续打字: 【我知道About官方联系过您,而且由于您之前的文章都是在About上连载,也许您会更倾向于选择他们。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为您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并保证一切决策权都在您手上,无论About提出什么条件,我这里都能给到双倍,请您务必优先考虑我们。】 【最后恕我直言,About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社区类网站,而我们将会给您一个全新的合作模式,期待您的回信。】 “恕我直言……” 虞钊看着自己光脑界面上明晃晃的挑拨离间,轻轻挑了一下眉。 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她对银河帝国很没好感,但不得不说对方诚意确实很足,而且给自己发短信这人的说话方式她很喜欢。 她本来就没打算跟About合作,再加上毕竟不是专业的网站,About里面很多功能都没有,虞钊每回都是先在草稿箱里码完字再搬上About,早就不习惯了。这银河帝国官方报社的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虞钊想了想,编辑了条信息发了过去: 【我只接受线上合作。】 对方仿佛就在等她的回应似的,很快就有了新消息:【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先,只是线上会更方便些。】 虞钊看了眼旁边沉睡的温莎,垂目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才回:【我在废弃之地。】 温莎的病症特殊,虞钊原本的想法就是带她去上城区接受更好的治疗,只不过她并不想接受缪加伦·格莱克恩的帮助,而如果拒绝那位帝国上将的襄助,她们连去往上城区的通行证都弄不到,所以她才会退而求其次,想要搬去近一点的春城。 但如果是银河帝国官方的报社,想要给她弄到通行证和身份证明应该不不难。 果不其然,对方又很快回了消息,并且丝毫没有过多询问她为什么会在废弃之地:【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给您办理通行证和身份证明。】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温莎的意愿,虞钊思忖片刻,回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对方立马说:【我随时都在,您什么时候联系我都行。】 虞钊没再回应。 被这么一打岔,刚才累积起来的那点想要码字的心情也磨灭殆尽。虞钊把跟帝国报社的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一会儿想她们到春城以后的日子,一会儿又想温莎在帝国能接受到更好的治疗,来来回回不断转换,旁她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导致第二天要出发的时候,雷尔看着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吗?” 虞钊打着哈欠摇头,眼睛里全是生理性的眼泪。 吃完早饭,一行人又坐上了车,温莎应该是不常出远门的缘故,哪怕昨天几乎睡了一天,脸色依旧难看到发白,一点血色也看不见。 虞钊关心地问她:“温莎姐,你没休息好吗?” 温莎摇头,靠在车厢里一个字也没说。 虞钊问:“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是坐车坐的吗,不然我们再慢一点?” 她话说完,温莎还没回应,前头雷尔的一位同伴不满开口:“不能再慢了,本来这一单就不近,还要穿过三个污染源,多慢一点就多一点危险,我可不想真为了五万星币就把命搭在这里!” 温莎闭着眼睛,许久才缓缓说:“我没事,正常走就行,老毛病了。” 虞钊还是有些担心。 她嘴里说的是“老毛病”,但虞钊知道,温莎身上的毛病就那一个,可就算在之前,CH-72型基因病发作起来也不是这个样子。虞钊很有心怀疑温莎是不是瞒着自己什么,可无论她怎么问,后者都咬着下唇一话不发,虞钊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可温莎现在的状况,她怎么能不担心? 虞钊看了眼车外,车子已经驶进污染源之内,目之所及所有东西全都被几千米高空上的钢铁城市罩住,不见一点天光;改装车炽烈的车灯在这里面发挥的作用也相当有限,只能看见正前方的道路,左右两侧的景况在前方时还能稍微看见一些,一旦驶入其中,就彻底被吞没进两侧的黑暗中。 受限于视野限制,她们所乘坐的这辆车的速度确实已经很慢了。 虞钊跟雷尔商量:“能不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刚才说话的那个队员又要开口,雷尔直接转过了头,为难地说:“老板,这里面的情况您自己也能看到,不是我不想停,是变数太大了,不敢停啊!” 虞钊也知道自己提的这个要求不合理,只不过她以为这些镖师走南闯北,污染源应该也来过,兴许这里面就有什么例如补给站之类可以让人休息的地方,现在看来,应该是她想多了。 虞钊把上路之前就准备好的特效药拿了出来,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给她,毕竟之前听温莎说,这药是一周服用一次,而温莎这周已经用过了,如果再次服用,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却没想到眼尖的雷尔看到她的动作,惊讶道:“CH-72特效药,这可是金贵玩意啊!” 虞钊的手顿住,问:“你知道这个病?” “之前有一任雇主就有这个毛病,差点没折腾死我,”雷尔问,“怎么,你们也有人有这个病?” 虞钊迟疑地看向温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又怎么能瞒得住见惯了人的雷尔?虞钊眼睛一转,他就琢磨明白发生了什么,摆手笑道:“别搞得这么紧张,我就问问,问问。” 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意,然而才憋了半分钟就没忍住又问:“不过这可是个很金贵的病,我看你们也不是差钱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废弃之地来,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吗?” 没人回应,车厢内短暂地沉寂了几秒,雷尔尴尬地笑了两声,转过去跟队员闲聊别的话题了。 一路上,温莎的脸色都不好看,虞钊坐在旁边,想要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只能偶尔给她递一下水,顺便在心里祈祷快点驶出污染源,让温莎能有时间休息。 他们在看不见的污染源里形势了十几个小时才看到远处有一点光,雷尔盯着车上的探测仪,说:“大概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污染源了!” 虞钊松了口气,又连忙去看温莎的情况。 经过这一路颠簸,温莎的 情况已经很不好,脸色惨白的女人虚弱地靠在车厢里,眼睛半睁不睁,听到这句话才有了点神采:“要出去了吗?” 虞钊握住她的手,说:“温莎姐,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能休息了。” 温莎无力地点了点头。 虞钊于是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白点上,她感觉到身下的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个白点也逐渐扩大,慢慢能看清一点景物。她开始在包里找压缩饼干,找一会儿能让温莎舒服一点的东西,却一晃眼感觉到前面骤然一黑,什么速度极快的东西直直向她们冲了过来,顷刻“嘭”的一声,开车的雷尔迅速将方向盘一打,她们的车歪成横向,坐到右侧的温莎首当其冲,就要正面迎接对面的撞击! “温莎姐!”虞钊大惊失色,下意识扑到温莎身上,霎时间巨大的挤压感传遍全身,虞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变了形,她痛得呲牙咧嘴,却愣是只闷闷“哼”了一声。 前面的雷尔骂了句脏话,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副驾驶上被压成肉泥直接丧命的同伴恐怕就要变成他了! 这辆车本来就因为多次出任务损坏不少,现在被这么一撞,恐怕直接不能用了。雷尔还没来得及打开车把手,刚才袭击他们的人就已经将车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打开车门,看到雷尔后不满地皱了皱眉。 雷尔头脑一片晕眩,他勉强看清车外男人衣服上面的标识,诧异道:“深渊骑士团的人?”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深渊骑士团是专门跟上城区作对的组织,平白无故的跑来污染源围剿他们干什么?雷尔想到什么,脸色难看地问后面的虞钊:“你有仇家不告诉我?” 得罪了深渊骑士团还敢只请三个镖师就跑路,这跟直接送命有什么区别? 坐在后面的虞钊头晕脑胀,她只来得及看被护在怀里的温莎有没有事,再加上车被撞得变了形,她要回头十分困难,因此并不了解那边的情况,只问:“什么?” 外面的男人好像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人,一个眼神下去,旁边的小喽啰立马跑到车的右后座开了门,然后又打开自己的光脑比对了一下,没一会儿才向头领模样的男人点了点头:“是她们。” 领头的男人于是大发慈悲地从雷尔身上收回目光:“我只要她们,你和你的同伴可以离开了。” 雷尔握紧了拳,心里不甘心:虞钊是骗了他没错,可那是他跟虞钊之间的事,眼下这个男人一话不说杀死了他的同伴,然后轻描淡写让他滚蛋,他要是真的滚了,以后也不用在这行混了! 雷尔咬牙道:“我有两个同伴,你说的是后面还活着的那个,还是副驾上被碾成肉泥的那个?” 领头的男人这才注意到雷尔旁边的座位已经血肉模糊,淡淡的血腥味飘到鼻尖,男人嫌恶地拿手帕捂住鼻子,吩咐手下给他一张支票:“这算对你同伴的补偿,收下它然后离开,深渊骑士团不想节外生枝。” “你畜生!”雷尔“呸”了一声,要不是现在被困在车里,他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从这个男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看来谈判失败了,”男人可惜地叹了口气,他看向车的另一边,两个狼狈的女人已经被手下从车里拖了出来,他收回视线,抿着嘴对雷尔说,“我不想滥杀无辜,但……” “但”还没说完,就看到雷尔痛苦又迅速地把右手举了起来,男人神色一凛,立马掏出腰间的手枪,毫不留情地崩了雷尔。 然后他擦了擦自己的爱枪,看向后座的最后一个男人:“那你呢,是要活命,还是陪你的同伴上路?” 23. 第 23 章 雷尔小队全军覆没。 第一个,在深渊骑士团没有征兆的突袭下被撞成肉泥,他直到死亡的前一刻还在跟雷尔抱怨污染源难走,好在已经看到终点,可以在天黑之前驶出这片无人之地,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第二个,想要为同伴报仇的雷尔在偷袭突袭者时被对方率先察觉,他的动作慢了一步,一颗子弹直入眉心,终结了这颗三十多岁的年轻生命。 第三个……雷尔小队仅剩的一名队员在得到深渊骑士团头领的询问时果断选择了保全生命,却又在下车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武器转向今天的不速之客——他当然没能得手,早有防备的深渊骑士团头领轻而易举就将他制住,然后用对待雷尔同样的方式,使他能跟自己的同伴“团聚”。 这整个过程花费不过一刻钟,虞钊才刚从遇袭的后怕里缓过神来,就恍然惊觉她们这支一个月前临时组起的小队不剩活人。 而她甚至不知道雷尔另外两个队员的名字。 一种难言的恶心感从肺腑深处涌了上来,近处车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远处前不久还在跟她们聊天的男人的尸体……在此之前,虞钊不是没有从星网上了解过这个世界,她知道这里弱肉强食、草菅人命——可网上查到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跟自己所以为的是不一样的。 ——这里拥有着无比先进的科技,这里的人们却没有被文明与秩序教化,宛若一群茹毛饮血的低级怪物。 虞钊捂着心口,强迫自己把那种恶心感咽回了肚子里,她把从昨天起就状态不好的温莎挡在身后,后者温莎敏锐地察觉到她状态不对,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虞钊闭上眼睛,回忆温莎比起现场三个死人也不遑多让的苍白脸色,心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止雷尔跟他的同伴……她跟温莎也将凶多吉少。 不远处,深渊骑士团的头领浑然不觉自己才刚杀过人,他用手帕一根根擦过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一边慢条斯理地走到两人面前,神色倨傲:“你们中有一个人害死了我的同伴。” 说话间,那条刚用过的手帕被毫不留情丢弃,飘飘摇摇被风托着慢慢往地上掉,像极了清明时烧给死人的纸钱。 虞钊尽量斩断自己脑中这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周围的血腥气激发了藏在人类基因最深处的恐惧,她深吸了口气,勉强稳着声调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垂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刚才应该说过,我不想滥杀无辜。” 哈! 如果近前那辆车副驾上的惨况也能叫“不滥杀无辜”,那恐怕天底下所有人都有好生之德。 显而易见,眼前的人是个装模作样的疯子,而虞钊不可能真的跟疯子讲道理,她不甘示弱地顶着对面男人的目光,许久才问:“你是深渊骑士团的人?” 刚才雷尔的话她听到了,只是突然遇袭,一时没转过来;直到刚才被那几个男人从车上推下来的时候虞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可惜为时已晚,雷尔已经死了,他的同伴也没能幸免于难。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赞许地看向虞钊:“看来你对害死我同伴这件事也不是全无愧疚。” 简直鸡同鸭讲! 长这么大,虞钊从没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上来一句话不说先把她们的车给撞了,而后话不投机、仅仅因为雷尔想要自保就把他和他的队员全部枪杀。短短十几分钟,面前这个男人在状况都没弄明白的情况下先结束了三条人命,如今更是连问都不问,直接要给她和温莎定罪。 还一直说什么深渊骑士团……虞钊穿过来这么久了,压根就没见过什么深渊…… ——等等,深渊骑士团? 一件几乎被她忘在脑后的事忽然涌入记忆里,虞钊的心脏重重跳了跳,一层冷汗从她的后背蔓延开来,污染源外的风又冷又急,仿佛要把她的命也吹断。 不……不可能,温莎不可能跟那些人有关系,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虞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生怕被面前这个男人看出什么端倪,还是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眯起眼,显然已经对虞钊的负隅顽抗感到不悦。 “我是一个绅士,绅士对于女士,总是会有很多优待,”他大拇指轻轻摩挲自己的手枪,警告威胁的语气,“我只想给我的同伴报仇而已,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他,另一个还能活命不是吗?” 虞钊说:“我说了,我听不懂……” “是我。”正当她打算重复刚才的回复时,背后的温莎突然出声。 虞钊错愕回头,深渊骑士团的头领则意外地挑了下眉,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主动从虞钊身后走出来的女人:“是你?” 温莎眉头紧锁,她本就疾病缠身,这两天的远行更是消磨了本就不多的精气神。如果说平时的温莎虚弱,却像一株从石头缝里开出的花,坚韧而生命旺盛;那么现在的她脸上却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就仿佛被秋风刮下来的脆弱枯叶,粗看似乎还囫囵有个形状,实则放在手心轻轻一握,立马就碎成粉末。 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自己如今状态似的,慢慢踱到与虞钊并排,点头说:“是我。” 她这模样,虞钊又气又心疼,她只恨自己不能把温莎藏进地缝里,叫这些危险的人一个也找不到她。 她责怪地说:“温莎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深渊骑士团的头领也上下扫量她:“我不需要仗着自己活不了多久就要牺牲自己的替罪鬼。” “我不是。”温莎说。 她避开了虞钊伸过来扶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深渊骑士团的头领,说:“那天我在废弃处理厂,有个穿着跟你一样衣服的人在里面迷了路,他问我怎么出去,我告诉了他。” 深渊骑士团头领似乎意外她会说这些,终于正色看向温莎,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我是帝国扔在废弃之地的眼线,那天帝国的人来抓过我,没多久又把我们放了,你能找到这里,应该知道这些。包括我在CM-2街区生活了十几年了,而她,”温莎看向虞钊,“她只不过是我一个多月前捡回来的乞丐而已,这些事都跟她没关系,你要为你的同伴报仇,杀我一个人 就可以。” 虞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来,尤其温莎的声音那样坚定,哪怕他们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此时此刻,她也难以辨认对方话里的真假。 温莎是帝国的人? ——怎么可能? 想起那天温莎对那位缪加伦·格莱克恩上将的态度,虞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面前的男人却似乎被她说动了,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腰间的枪,似乎在分辨温莎话里的真假:“这么说,那天是你跟格莱克恩里应外合,害死了我的同伴?” “没错。” 男人的动作很快,几乎在温莎承认的瞬间,他灵巧的手指就将枪勾了起来。眼看那把手枪就要对准温莎,虞钊再也无暇顾及去猜刚才那些话的真假,她本能地扑到温莎前面,下一刻,一声“砰”的枪响—— “许久没见,没想到堂堂深渊骑士团的大指挥使,竟然会带这么多人来围剿两个手无寸铁的星际公民。” 熟悉的嗓音宛若天籁神降,破空横插进这片寂寥的污染源里。 虞钊原本死死抱着温莎的肩膀,她已经做好了把这条命还给对方的准备。然而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只听到一阵脚步愈近,直至走到自己身边,虞钊才从劫后余生的后怕里抬起头来,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突袭者头领阴翳地看着从佩有银河帝国标志的直升机里滑下来的一众士兵,许久才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地喊他:“格莱克恩。” “你们没事吧?”缪加伦·格莱克恩低头看着狼狈的两人,他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却并没有要出手帮她们的意思,“好久不见,虞钊小姐。” 虞钊动了动嘴唇,她本身对银河帝国是厌恶的,然而这人毕竟救了她们,再加上刚才温莎的话……她现在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对方。 温莎真是银河帝国的人吗?她倒不是介意这点,只是觉得不可置信。毕竟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对方的饮食起居没有透露出一点端倪,再加上被抓到临时招待所那次温莎对帝国一众人的态度,虞钊怎么都没法将她跟银河帝国联系到一起。 但要说不是……缪加伦·格莱克恩又怎么会这么巧带着银河帝国的军队出现在这里?距离上次对方几乎病态地监视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后虞钊再也没有见过他,她还以为这个什么上将早就回到了银河帝国的首都。 而且……虞钊想起那天在巷口“巧遇”缪加伦·格莱克恩:如果温莎真是银河帝国的眼线,对方要查深渊骑士团余孽,直接去问她就行了,又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虞钊越想越觉得不对,两种可能在她的脑子里不断纠缠打架,让她几乎没听到缪加伦·格莱克恩的问好。 缪加伦·格莱克恩看她表情,弯起唇角,毫不吝啬地为她解答疑惑:“别想了,银河帝国没有那么龌龊,要把一个有着不治之症的公民扔到这种地方来当眼线。” 眼见虞钊不信,缪加伦·格莱克恩缓缓收敛笑意。他略微抬起下巴,神色倨傲、内中却又带着不少兴味,他看着虞钊:“我是受朋友之托,专程来找你的,金、刀。” 24. 第 24 章 缪加伦·格莱克恩有备而来,让突袭的深渊骑士团成了被黄雀盯上的螳螂,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 “真可惜,让他们跑了。” 一场激烈的追击战后,缪加伦·格莱克恩指挥下属清理战场,他看不出可惜地将枪收回腰间,走到虞钊面前,偏头问:“虞钊小姐,我们聊聊?” 温莎身上发冷,虞钊找出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闻言轻轻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与缪加伦·格莱克恩对视。 后者立马会意,识趣地走到一边。 虞钊握着温莎冰凉的手,关怀道:“温莎姐,感觉怎么样?” 温莎说:“还行,休息一下就好了。” 虞钊迟疑道:“但你……这两天状况有点不好,还能坚持吗?” 温莎点了点头,低头说:“我这个病是这样的,等到春城就好了。” 患有CH-72型基因病的患者需要多休息、不适合长途跋涉,尤其温莎刚刚还受过惊吓,紧绷的精神不利于修养,她现在不舒服是正常的。 但没关系,等到春城就好了。到了春城,她跟虞钊搬进新家,她会有很多时间把身体养回来,就算CH-72型基因病还是绝症,她也能多活一些时间。 虞钊与温莎对视,突然有些懊恼,她没有在出发前真正了解温莎的病,导致现在对方不舒服也要强撑,而他们已经走过了一天的距离,这时候再折返太不划算。 “我去一下,”她跟着在不远处等自己的缪加伦·格莱克恩,对温莎说,“温莎姐,你要是觉得累了可以先睡会儿,一会儿我回来搭帐篷。” 温莎点头说好。 安抚好这边,虞钊才抬脚往缪加伦·格莱克恩的方向走去。男人在不远处用光脑处理公务,等她走近了才发现,缪加伦·格莱克恩关闭光脑,绅士地脱了手套要跟她握手:“虞钊小姐。” 虞钊看着他伸出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或许因为常年跟随军队四处征战,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时间握枪所致。 虞钊当然没有与他握手,不如说从缪加伦·格莱克恩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处在一个防备的状态:“你要跟我说什么?” 缪加伦·格莱克恩也不尴尬,自然地将手收回,挑眉说:“好歹我刚救了你,虞钊小姐是不是有些过于无情了?” 见虞钊对自己的话没有丝毫反应,缪加伦·格莱克恩嘟囔了句“真是不留情面”,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刚才装了一下,我之所以会带着军队追过来,是因为我的属下追查到了深渊骑士团的踪迹。” 虞钊才不信,她安静地盯着缪加伦·格莱克恩的眼睛,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可你刚才叫我‘金刀’。” 这是她用了两个世界的笔名,沿用了她名字里的“钊”字。虞钊向来注意隐私,就连温莎也不知道“金刀”是她,面前这个男人怎么会准确无误地喊出她的笔名? 缪加伦·格莱克恩看出她的不信任,坦诚道:“这点也没骗你,确实是我的朋友让我来找你的。” 虞钊没说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缪加伦·格莱克恩稍作回忆:“她是帝国报社的主编之一,应该跟你联系过了。” 虞钊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道谦逊不失明媚的女声,但这并没有降低她的戒备,虞钊皱眉问:“你们调查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只是有点儿好奇,没什么坏心思,”缪加伦·格莱克恩说,他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远远地往温莎休息的地方看了一眼,“所以……看来你那个姐姐,并不知道你在星网上的事。” 虞钊心里一沉:“你要用这个来威胁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缪加伦·格莱克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虞钊小姐,恕我直言,你似乎对帝国的偏见很大。” 虞钊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应激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才刚救了她们,就算她要怀疑缪加伦·格莱克恩别有用心,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时候。 “抱歉,”虞钊松懈下来,声音有些疲惫,“我可能……是被吓到了。” 缪加伦·格莱克恩点头表示理解。 “我跟深渊骑士团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手段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现在他们跑了,但我想接下来的路你们会很危险。” 缪加伦·格莱克恩问:“……你们要搬去哪里?” 虞钊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有瞒他:“春城。” “在废弃之地,那确实算个好地方,”缪加伦·格莱克恩点头,夜色渐渐深了,他们置身污染源边缘,抬头竟然能看到零散的星光。他在心里算计着自己参过战的恒星,慢慢地说,“可是你跟你姐姐两个人,背后没有任何组织和势力倚仗,就算能安然抵达那个地方,恐怕也不安全。” 虞钊在心里算自己的余额给雷尔几人发完抚恤金还能剩多少,因此没太听清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邀请你跟你姐姐搬去帝国。” 这就是缪加伦·格莱克恩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原因,他莞尔一笑,对虞钊说:“那里无论是治安环境、宜居程度、还是医疗条件,都更适合你们。” 虞钊心想这哪里是更适合她们,这分明是更适合整个人类,只可惜废弃之地的人从祖辈就被淘汰,恐怕永远都无法到那上面去生存。 虞钊问:“这个邀请,是替你朋友发起的吗?” 缪加伦·格莱克恩没有否认:“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虞钊笑了一下,她拒绝了缪加伦·格莱克恩,抬脚往那辆被撞坏的车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里刚刚才发生过一场战斗,来突袭的深渊骑士团准备不足,有不少人在撤退途中永远闭上了眼睛。而现在,缪加伦·格莱克恩带来的军队正在处理他们,那辆今天白天时还承载着生气的车却孤零零停在哪里,没有任何人肯为它多停 留一步。 虞钊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时被冲入天灵盖的气味和眼前恶心模糊的血肉弄得反胃,她闭上眼睛大力把门关上,然后深吸了口气。 缪加伦·格莱克恩跟了过来,不解地问:“你要做什么?” 虞钊不答反问:“你有火吗?” 缪加伦·格莱克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找到最近的一个属下,让对方找来打火器。 尔后一转头,就看到虞钊正在搬弄车外不远的一具尸体,缪加伦·格莱克恩大步走上前去,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雷尔小队的成员身体都有些壮,虞钊难以将倒在车外的尸体快速搬到车边,也不跟他客气:“能帮我把他搬过去吗?” 缪加伦·格莱克恩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了。 他重新戴好自己的手套,把尸体搬过去时刚好属下将打火器拿了过来。他将其直接转给虞钊,后者让他走远了些,然后直接将火打在了车外的尸体上。 ——火是很不易燃的,虞钊打了好几次,才勉强点燃对方的衣服。这个世界的车更跟她原来世界的不同,并不靠汽油来动,坚硬的铁壳刀枪不入,但不知道后面是泄露了什么出来,那火越来越旺,最后将整个车身都覆盖,像白天时热烈的太阳。 虞钊安静看着太阳炽热燃烧,她谢过缪加伦·格莱克恩,并将打火器还了回去,而后严肃地朝那团火拜了三下。 缪加伦·格莱克恩只看到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简直比首都春天开遍的花还要鲜艳。他安静地等在虞钊旁边,直到那团太阳燃尽、余晖也寂寞下来,才问:“这是废弃之地的什么仪式吗?” 虞钊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世界跟她的世界不同,她并不知道废弃之地的人去世后的流程。 她想了想:“他们是因为我而死,我没办法让他们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真是稀奇的说法,”缪加伦·格莱克恩惊奇地看着她,“你在为了那三个镖师的死自责?” 他的语气那样诧异,好像这是什么不该的事。 虞钊心里很不舒服,她没有回答缪加伦·格莱克恩的问题,从穿过来开始就被她有意忽略的那股不适感却不断越大、越来越大。她一开始以为既来之则安之,她想要融入这里,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做不到。 这里的人……对秩序、对生命,何等漠视! 她突然觉得,她跟温莎搬到春城的温馨日子渐渐远了,就像一只不断往远飞的漂亮蝴蝶,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遥无期。 温莎姐……她跟温莎,她们两个无权无势的下等人,她们真的…… “不好!” 虞钊还怔怔然在心里怨天尤人,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警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气喘吁吁跑到缪加伦·格莱克恩面前,神色惶恐: “上将……深渊骑士团从污染源里面绕了出来,把那个在休息的女性星际公民抓走了!” 25. 第 25 章 污染源里不见天日,尤其到了晚上,被人类抛弃的废弃之地并没有普及路灯等便民的生活设施,深渊骑士团就是在与银河帝国的对抗中取得下风后躲了进去,然后趁他们整装休息时,找机会掳走了温莎。 “一个月前,深渊骑士团组织了一场针对联邦的刺杀行动,但是因为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起了分歧,致使参与那次行动的成员死伤惨重。他们中的一个成员受伤后逃到了CM-2街区,然后被温莎所救,但他运气不好,刚从废弃处理厂出来就遇到了帝国的巡航队,深渊骑士团的人因此以为温莎是帝国的内应,才会策划这次行动。” 缪加伦·格莱克恩从光脑里堆累的资料里抬起头:“唯一可以算是好消息的,大概是帝国这次救人的阵仗有些大,深渊骑士团那边以为拥有跟我们谈判的资本,暂时不会对温莎动手。” 他说着,从自己的系统里调出一份邮件并共享给虞钊,其中发件人的位置堂而皇之盖着深渊骑士团的印戳,落款是毫不避讳的张扬赤色,看上去挑衅十足。 【尊敬的格莱克恩上将: 攻守易形了。】 缪加伦·格莱克恩看着那封只有五个字的邮件,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把你们牵扯进来实在不是我的本意,不过现在看来,我必须得对你们负责到底了。” 虞钊知道深渊骑士团无论跟帝国还是联邦都有难以消解的矛盾,不过她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恩怨,只问:“你要怎么负责?” “我们的人把一枚小型的追踪弹打进了他们的主船体,布莱德急于逃命,暂时还没有注意到,”缪加伦·格莱克恩的声音有些得意,他将自己光脑内的一张实时探测图共享给了虞钊,而后看向已经整装待发的军队,对虞钊发起邀请,“现在,虞钊小姐,愿意跟我一起去拯救你的姐姐吗?” 布莱德是深渊骑士团的大指挥使,也是这次绑架温莎行动的主要策划人。 他有着深度的洁癖,平常总是把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他坚信蓝星早就死于多年前的那场瘟疫爆发,现在的蓝星是一个病菌蔓延的地方——尤其是废弃之地,这层直面蓝星赤土的星球表皮,如果露出一丁点皮肤,那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他早就将那双皮革的黑色军制手套戴了回来。布莱德走近距离方才污染源最近的据点审问室里,看着里面形容憔悴的女人,神色绅士却又轻屑。 ——这就是帝国潜伏在废弃之地的线人吗?那么脆弱、不堪一击,脸色白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样,看来银河帝国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你们先出去吧,”对外,布莱德永远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君子姿态,等到审讯室的门被彻底关上,他才踏着那双深黑银甲的长靴坐到温莎对面,问,“你的名字。” 温莎不知是太过疲惫,还是没有听到,她垂着无神的双目盯着面前的铁桌出神,许久没有回应。 布莱德向来不喜欢胡搅蛮缠的俘虏,因此蹙眉拔高了声调,“温莎女士,请务必不要挑战一个绅士的耐性。” 听到那句“绅士”,温莎终于有了反应。一双漆黑犹如深潭的眼睛从眼前的桌面缓缓上移到布莱德的脸上。虞钊之前说那些得她好却抛弃她的那些人是白眼狼,她自己却不那么认为,温莎知道自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因为总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意思,所以没有人喜欢她。 就比如现在,对面的男人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却还要故作不知地问她。 “为什么不杀我?”想起上午时男人的果断无情,温莎用哑了的嗓音问,“你不是想给你的属下报仇吗?” “我当然会为所有深渊骑士团的成员报仇。”布莱德镇定地看着她,讳莫如深。 温莎想到什么,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 确定不能撬开温莎的嘴,布莱德并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走出审讯室,叫人将温莎看好,在外面等了他许久的飞船维护走上来将一枚追踪弹递了上来,说:“指挥使,这是在我们的飞船上检修到的。” 布莱德脸上不见意外,他从小在深渊骑士团长大,跟帝国与联邦的人打过不少交道,深知两边的手段。这位格莱克恩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他倒是第一次交手,传闻中对方智勇双全,是个难得一见的将才,今天真正对上了,才知道对方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追踪弹……自从十三岁在帝国吃过亏以后,他就想到了反制方法。但凡这位年轻的帝国上将稍微打听一下他的过往,都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还是跟之前一样,将计就计,”布莱德将那枚追踪弹拿在手中抛完,然后还了回去,“西侧沼泽林的探测炸弹埋好了吗?” “得到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以后,我们已经在三个星时前就完成了。” “干得不错。”布莱德衷心地夸赞。 他走到走廊的栏杆前,穿越数千米上空纵横交错的钢筋铁泥的月光斑驳落下,布莱德拿着最新型的千里镜看向两星里外的沼泽地。为了足够迷惑银河帝国的人,他还专门叫人在那上面搭建了简制木屋,好让他们能够以假乱真。 布莱德肩膀不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他的声音难得愉悦:“现在,银河帝国三大家族之一的格莱克恩家族的继承人,是时候该陨落了。” · 布莱德一行人的速度很快,据缪加伦·格莱克恩所说,由于活动范围基本锁定在废弃之地,深渊骑士团自主建造出了一批专门用来在这里面行驶的特级飞船,哪怕是在终年不见天日的污染源里面,也能做到如入无人之境。 而缪加伦·格莱克恩则是刚从荒星打完一场胜仗,体积过大且不能完美适配污染源的作战级飞船并不如深渊骑士团的特级飞船好用,尤其是在需要穿越污染源的时候,他们不得不降低速度来保持飞行的安全性。 “追踪弹的位置在这里。” 为了安抚虞钊,缪加伦·格莱克恩从始至终都在跟她共享自己权限的探测图,他指着一个位置,说:“我看过深渊骑士团这位大指挥使的资料,他这个人虽然古怪,但十分执着地认为自己是个绅士,所以既然发送了挑衅函,在我们过去之前,温莎会是安全的。” 虞钊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探测地图上的红点,不断在心里乞求飞船的速度再快一点。 直到过了好久,虞钊意识到不对,才问:“为什么前面的飞船分开了……我们现在去的好像不是我姐姐在的方向。” 她戒备地抬起头跟缪加伦·格莱克恩对视:“你不打算去救她了吗?” “你有点太紧绷了,虞钊小姐,”缪加伦·格莱克恩有些无奈,“你难道没发现,刚才追踪弹的位置短暂停滞了一会儿吗?” 虞钊时刻盯着探测地图,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她迟疑片刻,问:“所以呢?” “这是布莱德最引以为傲的障眼法,他靠这招骗了不少英勇的帝国将士们,现在应该是想要故技重施。”缪加伦·格莱克恩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飞船的外壳通常十分坚硬,哪怕被子弹擦出划痕,也是刀枪不入的。只有帝国研发出的这种特殊追踪弹能让坚硬的飞船外壳变得像橡皮泥一样柔软,能够嵌入其中获得敌方的踪迹,并且这种子弹很难取出,就算是最高级的技术工人,也需要至少一个星时在不损毁飞船功能的前提下取出。 而刚才,追踪弹的位置长久地停留在了某个位置,说明那里是个有取出追踪弹条件的休憩之地。 缪加伦·格莱克恩耐心地对虞钊解释原委,他曲起食指,无意识地敲着飞船探测仪上的某个位置,他弯着唇角,问:“布莱德已经布下了那么好的一个陷阱,我不入瓮,岂不是有点对不起他?” 虞钊毕竟是个没接受过军事化管理的普通人,虽然以前也写过权谋文,但写是写,现实真正遇到,还是不好理解。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所以你是想……” “将计就计。”缪加伦·格莱克恩愉悦地说。 这次深渊骑士团没出动太多人,他们的数量最多只能支援一个战场。而布莱德——缪加伦·格莱克恩曾经在帝国的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布好陷阱就觉得一定会有蠢货踩进去,他只要分出一支让对方觉得“势均力敌”的小队过去干扰,想要营救温莎,简直易如反掌。 而现在,他们越发接近了温莎真正的藏匿点,为了防止被发现,缪加伦·格莱克恩吩咐属下停了一切雷达响应,同时作为 诱饵的前锋回来消息,说是已经踏入布莱德精心准备的陷阱,如他所料,深渊骑士团此次可调动的所有兵力几乎都在那儿守株待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缪加伦·格莱克恩调出第二支小队前去支援,自己则跟虞钊带了六个精英偷偷摸进了深渊骑士团的据点。 因为人少,他们一进去就分散开了。虞钊是唯一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她不甘心在飞船里等着,更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给缪加伦·格莱克恩拖后腿,因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深渊骑士团的据点占地不小,她一连爬了两个六楼,最终在第三个楼栋里找到被铁链锁住的温莎。 “温莎姐!”虞钊声音激动,但也没忘压低声音,她弯身走到温莎旁边,试图打开她身上的锁。 温莎也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虞钊,短暂的喜悦过后立马推开她:“你快走,这里不安全!” 虞钊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但温莎还在这里,她怎么能一个人离开?她执拗地跟温莎身上的链子较上了劲,这时一道黑影翻窗进来,虞钊下意识捏紧了绑在身后的铁棍,却没想到来的人是缪加伦·格莱克恩,对方一眼扫清房间里的情况,在虞钊要对自己动手之前说:“我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虞钊僵了一下,她知道缪加伦·格莱克恩或许有什么特殊的开锁方法,识趣地走到门边放哨。 缪加伦·格莱克恩的动作果然很快,不过两分钟,温莎的手链就被解开了。然而正当他弯下腰要给温莎解脚链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很快地,钥匙在外面,铁门应声而开。 这动静太快了,哪怕是常年混迹战场如缪加伦·格莱克恩,在察觉到时也失去了最佳的隐蔽时间。他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快铁门“嘎吱”大开,而后—— “铛——砰!” 一阵剧烈的打击声在身后响起,然后是沉重的倒地声。缪加伦·格莱克恩刚好帮温莎解开脚链,两人同时往虞钊的方向看去,只见朦胧的月色下,虞钊两手持棍,她目光阴鸷狠辣地盯着地上的人,锋利的侧脸随着不甚清晰的光影若隐若现。 温莎有些担心:“虞钊,你……” “我没事。” 这是虞钊第一次做伤害别人的事,她手脚发麻、浑身无力。她本来以为自己做不到,可是就在刚刚,对方开门的一瞬间,身体就像本能反应一样,她的手高高举起铁棍,毫不留情地敲在了那人后颈上。 ——她下手了,对方才只是昏迷;如果她不下手,对方引来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虞钊深深吸了口气,她的手因为颤抖而拿不稳,铁棍响亮地掉在地上,她想要捡,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不拿了,”缪加伦·格莱克恩见状,一脚踢开了那只铁棍,温莎太过虚弱,他把人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而现在虞钊情况也不太好,他稍作迟疑,还是问,“需要我抱着你吗?” “不用了。” 虞钊用力咬了口自己的舌尖,迫使自己恢复理智:“我还不……” “砰!” 话没说完,一声枪声响起,虞钊瞳孔骤然放大,缪加伦·格莱克恩背后,温莎脸色惨白,脸上的担心迅速被巨大的痛苦替代,虞钊顾不上身上的不适,拼尽全力扑了过去。 “温莎……温莎姐,你没事吧?” 缪加伦·格莱克恩也调了个头,房间的窗户、走廊三十米外,另一栋楼的同一楼层上,满身血迹的布莱德举着手枪,此刻整无情地对准他们。 “砰砰!” 接下来的两枪,因为有了防备,缪加伦·格莱克恩把温莎放在了地上,他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枪对准布莱德,神色晦暗不明。 温莎的背上被开了个血洞,虞钊伸手去挡,那个洞明明那么小一个,却止不住地渗出血来,怎么也阻止不了。 “真可惜,没能把你们一网打尽。” 眼见银河帝国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将这里包围,布莱德撇了撇嘴,一架直升飞机从上面飞了过来,他抓住飞机上抛下来的绳索,语气遗憾: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格莱克恩上将,下次再见,我们一定要分个生死啊。” 26. 第 26 章 温莎身上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几乎在她被子弹击中的一瞬间,虞钊就飞扑过去捂住了她的伤口。但她不是医学出身,穿越之前和平安稳的社会也并没有为她提供如何急救战场伤员的条件,因为过分惊惧,虞钊脸上血色全无,她抖着嘴唇捧住温莎不断往外流的血,喉咙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叫人听不清楚。 “子弹的位置有些致命,需要立即抢救。” 缪加伦·格莱克恩一看温莎弹孔的位置就知道她伤到了哪里,只是这次行动过急,他们并没有配备医疗兵,因此他只能在温莎受伤之后开始调动,可…… 缪加伦·格莱克恩看着地上一躺一蹲的两个女人,心里很清楚:来不及的。 温莎受的是致命伤,高精密的子弹击穿了她的内脏,除非现在就做手术,否则她活不下来;可以帝国最近的驻队的距离,赶过来最快也要两个星时——这还是在经过污染源时没受到里面未知生物袭击的情况下,现实只会更糟。 况且——因为长年累月的病痛,温莎的身体本就不如常人,根据缪加伦·格莱克恩这两天的观察,就算这次布莱德没有得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缪加伦·格莱克恩在战场上见惯了生离死别,现如今他已经可以做到在战友死后不受半点影响、冷静地分析局势为对方报仇。饶是如此,在看到虞钊的惨况后他也于心不忍,缪加伦·格莱克恩没有告诉她温莎已经活不下去的事实,只是跟她说医疗兵很快就到,并告诉她他们的人已经在追击布莱德,他一定会为温莎报仇。 缪加伦·格莱克恩说:“你冷静点,医疗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温莎一定会没事的。” 虞钊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多谢。” 其实她现在耳边一片嗡鸣,根本听不太清什么。虞钊的眼睛前面、脑子里、乃至整个世界,只有温莎这个总是心口不一的别扭女人身下惊心动魄的血迹,她不顾手上难受的黏腻触感,只幻想着能让温莎的血少流一些,她肝胆俱裂,周围一切都天旋地转得不真切,最好现在经历的这些都是一场梦,温莎没有中弹,等她醒来她们还在CM-2街区,一切安然无恙。 可是在梦里……也会有这种心揪到窒息的感觉吗? 没有等到医疗兵来,甚至只过了十几分钟,温莎的气息一点点弱了,她整个人如同一朵枯萎的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走了她仅剩不多的生命。 “不是……不是我。” 她一开始艰难地安慰虞钊自己没事,又因为失去太多力气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虞钊怕透支她的生机,也一个字不敢多说,却没想到某一时刻,温莎突然睁开了眼。 虞钊的世界好像才恢复了一点正常,那些喧嚷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斑驳杂声被温莎温和的嗓音劈退,她出神太久,没注意听对方的话,没有焦距的眼睛费力落到温莎脸上,声音像长久没上机油而生锈的机械:“……什么?” “不是……我,”温莎伸出一只手抓住虞钊的衣摆,她现在进气不比出气多,说话艰难费力,同时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划出,顺着柔和的脸颊轮廓滴到地上,与那一滩污浊的血交融,她轻轻摇着头,“不是我。” 虞钊一颗心都被她的模样撕碎得四分五裂,还没来得及问,就又听到温莎说:“不是我……害姐姐,生病的,我没有对不起,温格尔,还有……温莉,不是我害的她……真的,不是,不是我……” 三言两语,在平常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温莎却说了将近两分钟。她每说一个字,虞钊的心脏就揪紧一分,仿佛一双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所有可以供血液循环的管道,她喘不上来气,宁愿替温莎受那些如同凌迟的酷刑。 温莎说话时,不断有眼泪流出来,房间里的人不少,可她只看着虞钊,像是在谋求某种原谅:“不是……不是我。” 虞钊只恨不能把所有以前伤害过温莎的人抽筋扒皮,可她什么也做不到,虞钊眼前模糊不能视物,她侧过头用肩膀上的布料擦了擦,哑声道:“我知道,不是你。” 温莎说:“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要害他们。” 虞钊几不成声:“我知道,都怪他们,是他们不好。” 温莎问:“你相……相信我的吗?” 虞钊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哭出声,她硬生生忍住,不想在真正应该哭出来的人面前失态:“我相信你的,一直都相信你。” 温莎终于笑了,一滴眼泪沿着她的脸不断往下,带走她眼里所有光彩。温莎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像心满意足那样,缓缓闭上了眼睛。 虞钊声音发抖:“温莎姐……” 地上的女人没有应声。 虞钊咬着下唇,不肯让喉咙里的呜咽露出声来:“温莎姐……” 温莎安静如同睡着,挂在她耳垂的那滴眼泪终于落在了地上。 虞钊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将脸埋进温莎怀里,泣不成声:“温莎……温莎姐……” 缪加伦·格莱克恩于心不忍,轻声说:“她已经死了。” 在“死了”两个字出来的瞬间,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虞钊胸膛涌出,她努力想要把那种感觉吞咽进去,然而最终没有做到,虞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与地上温莎的血融为一体。 温莎死了。 废弃之地没有丧葬习俗,虞钊如同安葬雷尔一样,将她烧成了灰。 但她并没有将温莎就地掩埋,而是将她的骨灰带在了身边。 “你的姐姐已经……不在了,你还要去春城吗?” 缪加伦·格莱克恩对没能及时救下温莎的事深感抱歉,温莎死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陪在虞钊旁边。 “深渊骑士团里的那些极端份子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布莱德——经过我的调查,那个人睚眦必报又极为护短,虽然他们成员的人不是你姐姐害死的,但他认定了,就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缪加伦·格莱克恩语重心长地说:“你继续留在废弃之地,只会等到深渊骑士团不死不休的报复。” 虞钊神情麻木,只是看着面前的骨灰。 缪加伦·格莱克恩说的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温莎——那个救了她命、嘴上说过好多次让她搬走但最后都没有赶走她的口是心非的女人死了,就在她的面前,而她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虞钊感受到过很多次无能为力,只有这次最为深刻,叫她终于直面自己有多弱小。 缪加伦·格莱克恩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个反应,这么些天,他绞尽脑汁,也没能让虞钊回应一句。他在外面逗留得太久,皇室那边已经向他下达了最后的返航期限,缪加伦·格莱克恩已经要放弃劝说虞钊,反正帝国报社那边的事也不该他管,要不是受好友所托,再加上他确实很欣赏虞钊,他不会在外面停留这么久。 他决定直接向虞钊告别:“既然这样,那我……” “好。” 他话没说完,这十几天都没说过一个字的虞钊突然开了口。 因为太久没说话,她的声音如同一把损坏很久了竖琴,难听极了。缪加伦·格莱克恩却切实体会了把什么叫“如听仙乐”,要往外走的动作停顿,他挑眉看向虞钊:“你说什么?” “我跟你们去帝国。”虞钊说,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骨灰盒上,一寸也没有移开。 缪加伦·格莱克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狐疑过后顷刻笑开。他没有问虞钊是因为什么变了想法,只说:“我们 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出发。” 虞钊点头,又继续开始出神。 缪加伦·格莱克恩想了想,还是在走出房间之前对虞钊说:“欢迎加入银河帝国。” 银河帝国是个跟废弃之地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先进、富裕、文明……简直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集合体。 缪加伦·格莱克恩要回军中复命,亲自把她带到帝国报社大楼就离开了。然后是维李薇尔——也就是之前跟虞钊通过话的女人接手了接待她的任务。 “金刀,”维李薇尔谦逊地向她伸出一只手,“你比我想象得漂亮,从你出现开始,我的眼睛就没办法从你身上移开了。” 虞钊并没有把这些客套的话放在心上,她开门见山:“我要进军部。” 维李薇尔诧异地挑了挑眉,又很快压下——很显然在虞钊到来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位令她牵肠挂肚的金刀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缓缓地收回了手,微笑道:“帝国有专门负责围剿深渊骑士团的部门,如果你想,我可以向那边打个招呼。” 虞钊心里疑惑,并不觉得这个报社员工会有这样大的权限。 但好歹对方的态度给到了,她没有咄咄逼人,而是问:“什么时候?” “随时,”维李薇尔说,“不过我想你最近状态不好,不如等调整好了怎么样?刚好趁这个时间,我们可以先谈一谈别的事情。” 虞钊即刻明了,说:“可以。” 虞钊根据记忆,向维李薇尔构想了一下原来世界的网站。 首页的各种榜单、标签搜索系统、个人隐私界面……她之前就混迹过各种不同的软件,再加上对这些颇有研究,如今各取其长,简直如数家珍。维李薇尔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而后又找报社的其他同事开了几次会,最终敲定网站的雏形。 “光有网站还不够,这个世……星际的作者太少,到时候大家点进网站,只有我的几本书,也许过几天就没兴趣了。”维李薇尔履行承诺,给了虞钊最高的权限。 维李薇尔不解地问:“这有什么不可以?你之前在About写《恋爱关系》的时候,不也是全网的人看你一个人的作品吗?” 她说得太夸张,虞钊当时虽然破圈,但文字毕竟是枯燥的,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多如牛毛,也许大家都知道这么个东西,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追更。 虞钊摇头说:“作品太过单一,或者作品太少都是我们致命的缺陷,尤其到时候出现竞品,我们要怎样保持优势?” 维李薇尔愣住,她倒是没想得那么远,考虑到会有别人跟她们做一样的网站。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计划书里“招募作者”一栏,点头道:“我知道了,这点我来处理,加上网站搭建,最慢一个月的时间。” 虞钊点头,又询问了其他人意见,维李薇尔说:“还有一件事,网站运营当天,我需要你把之前在About没写完的第二本书搬上来。那本书热度极高,你又消失了那么久,现在星网上对你的猜测层出不穷,如果你能在那个时候回归,这对喜欢你作品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这是当然,虞钊知道维李薇尔找上自己的原因,她才是新网站最大的噱头,就算对方不说,她也会照做的。 维李薇尔的效率很高,不过短短半个月,新网站就搭建好了;而后她专心于在各种平台招兵买马,终于在一个月后完成了最开始的准备。 她们为这星际有史以来第一个网站起名为“书韵”,维李薇尔在“书韵”运营的当天在帝国报社的各网站官方账号发帖: 【一纸书韵,笔叙情长。 星际超人气作家“金刀”强势回归!】 27. 第 27 章 【震惊!消失了两个月的金刀终于回来了,我的《皎皎》有着落了!】 【真的假的?这两个月我都听到不少假消息了,光是疑似金刀的小号都有十来个,结果没一个是真的,帖主不会又是来引流的吧?】 【这次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帝国官方报社已经发帖了,金刀也用About的账号认领了,说是邀请了很多作者入驻,金刀也会把自己的作品都放在“书韵”上连载,虽然没有明说是《皎皎》,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终于吗?但是这个“作者”说的不会是那些模仿金刀编故事的人吧?说实话并不是很期待,只想看金刀一个人的作品。】 【说“模仿”也太难听了吧?金刀自己都发过帖说这种行为是正常的了,不知道为什么恶意那么大。】 【就算不说也自己编假的故事这件事,其他人写得也很难看啊,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发到星网上的。上次我没忍住好奇点进去看了一个,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自己长了眼睛。】 【有些人说话也没必要那么难听吧……金刀是写得还可以没错,但其他人也没写很难看啊。金刀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小言的文,只能说酣畅淋漓好吧。】 …… 虞钊消失得太久,但又没有久到一个能让网民们把她完全忘记的地步。这个时间正好把她架在一个人们对失踪人员兴趣最浓烈的风口,网友们侦探一样通过她之前在公共平台账号上发布的各种蛛丝马迹猜测她的去处,各种小道消息众说纷纭,却又没有盖棺定论,就在各种阴谋论盛行的时候,她回来了—— 积累已久的舆论瞬间爆发,把她的笔名推向一个更高的热度,再配合帝国官方报社的推波助澜,可以说从进入星际时代以来,虞钊的知名度已经达成了一个空前绝后的程度。 “你可真是个宝贝儿。” 帝国官方报社大楼,最高级别权限的会议室里,维李薇尔看着几乎要把“书韵”官方账号挤爆的热情网民们,对虞钊发出由衷的赞美。 她问:“你是怎么想到设计出一个这么……美妙的网站的?你简直是个天才。” 虞钊看着自己光脑里明显不够成熟的网站,心想她才不是天才,她只不过是踩在了自己那个时代的巨人肩膀上了而已。 毕竟是这个世界第一个网站,维李薇尔虽然尽力去理解,在某些东西的意见上还是起了偏差,导致做出来的成果不算特别好。尽管如此,在上线第一个星时,“书韵”的下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四十五万,并且还在持续往上增长——这其中当然不全是虞钊的读者,看热闹的不少,还有一部分人纯粹跟风,单纯看到书韵登顶了光脑的新网站注册榜来看看这是什么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虞钊配合维李薇尔在各个平台招揽了不少作者——但毕竟这个世界的才刚起步,写手数量不多,且绝大多数都没有完本经验。在这个前提下,想要找到能文笔跟剧情都过关的作者更是难上加难。虞钊跟维李薇尔海里掏针一样在星网上筛选了好几轮,最终也只找到了六十七个。 ——六十七个作者支撑起一个新网站,这在虞钊原来的世界,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们就是做到了。 虞钊说:“还不够。我们的作者和作品都太少了,如果后续作品的数量跟不上涌进来的读者数量,现在这些只是白费而已。” 维李薇尔不能理解她的顾虑,毕竟之前虞钊在About上写东西的时候也是全凭她一个人拉动了“”的基本盘。但她知道自己面前的女人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智慧,笑道:“招募作者的事我这边一直在持续,不过前期还得靠你留住他们。” 这是她们之前就说好的,在“书韵”正式发展起来之前,虞钊靠着自己的知名度把《皎皎》搬到书韵,以此巩固她之前的读者。虞钊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自从一个月前的那件事,她提笔总是写不出东西,昨天构思了一整晚的《皎皎》,一打开草稿箱就心情烦躁,以她现在的状态,续写只是对之前作品的不负责而已。 虞钊摇了摇头:“我有一个新的想法,能帮你快速招募到作者。” 维李薇尔半信半疑:“什么?” 虞钊说:“征文。” “征文?” “没错。” 看到她疑惑的样子,虞钊才后知后觉她可能没有“征文”的概念,三言两语她也很难跟维李薇尔讲清楚,想了想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交给我就好。” 维李薇尔不明所以,但她虽然跟虞钊认识不久,这个女人却给了她不少惊喜,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对方——反正最终决策权就在虞钊手上,哪怕她不答应,虞钊也是能做主的。 当天晚上,诞生才半天的“书韵”在各个社交网站的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了一条官帖: 【征文:重启。】 【你是否有过遗憾?相惜的人因为误会分开,走向不同的命运两端? 你是否有过憎恨?倾尽所有帮助的人变成了白眼狼,你曾经的恩赐变成刺向你的长剑? 你是否有过愤怒?为朋友的本不应该、为家人的本来应该、为所有命运不公、世事无常? 如果时间重启,相惜的人还没有展开误会、背信弃义者蜷缩路边渴求恩惠、朋友家人的命运回到巨变以前——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书韵第一届主题征文“重启”,期待你的投稿。】 虞钊没做过编辑,她只有被编辑催更的经历。这次的征文文案就算照着记忆里的格式写也总是觉得不对劲,为了防止前来投稿的作者们误会,她又写了个很套路的开头作为案例。 【哒、哒、哒…… 常年阴暗无光的地牢里,陈昭很久没有听到这样伶仃稳重的脚步声。 从一年前,陈家“造反”事发,家族一百多口人悉数入狱,陈昭已经被单独关在这里一年,平常能见到的只有来送饭的颐指气使的狱卒和来跟她抢食的老鼠,除此以外,就算是嗅腐而生的苍蝇也看不到。 但狱卒总是两个一起,不会像今天的声音这样形单影只,陈昭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听了会儿,直到那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自己面前,高大的阴影将她面前最后一点幽烛火光也攫取,陈昭被逼得不得不睁开了眼,却没曾想,看到了一张让她曾爱之入骨、又恨不能生啖其血肉的脸。 也是害她陈家一百多口人下狱的罪魁祸首,她的前未婚夫——李璟。】 很俗套的开头,放在她原来的世界,读者们连点进来都嫌浪费时间。但在这里却成了一个全 新的题材,虞钊稍加修饰,简单加入了男女主的纠葛旧怨,然后再让女主重生到男主落魄前,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后发送—— 流量出乎意料地好,短短十分钟,她的评论区又爆了。 【啊啊啊金刀更新了,虞钊终于……更!新!了!】 【嗯完全新鲜的题材,但还是很吸引我,我这下真的相信金刀没有换人是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啊金刀!!!】 【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搬家搬得我担心死了。我这段时间都有一直在回顾你之前的文哦,怎么没更《皎皎》呀,当然啦这篇也很好看,你更哪篇我都会看的~】 【虽然不知道征文是什么但奖励很丰厚诶,一等奖有两万星币的奖金……你是说我编个故事可能拿两万吗?这真是太美好了……已经严肃决定去书韵注册作者了。】 【没有人在意这篇帖子最前面的“征文示例”这几个字吗,还是只有我注意到了?而且帖子还引用了帝国报社今天才刚颁布的“征文·重启”活动,什么意思?意思是这篇文只是打个样后续根本不会更?求求你了不要啊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呢,我想看李璟遭报应啊!!!】 虞钊特意回复了这条评论:【猜对了哦。】 这一回复可不得了,从在这个世界写文开始,虞钊还是头一回在公共平台回复谁;就算是之前跟帝国走狗,虞钊也只是私信看到了好奇而已,因此这次可以算是虞钊的账号首评,可把评论人给激动坏了。 【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什么了?金刀回我了?啊啊啊我要把这条评论截图放在我的光脑首页子子孙孙永不能忘!!!】 【骗你的其实这不是金刀,众所周知金刀从来不会回复任何人的(除了某个花很多钱的帝国走狗),所以这真的是金刀吗?对不起我之前骂的那些阴谋论,我现在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了。】 【但是除了金刀没人能写出这种感觉吧……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她不见的这段时间我也尝试过去看别人写的,但就是看不下去。今天这篇才算真正解痒了,有人懂吗?虽然她每回写的题材都不一样,但我就是知道,这个是她写的。】 …… 当然,陷入“真假金刀”怪圈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在评论区羡慕嫉妒恨,表示自己也想要被金刀回复的,虞钊一律当没看见。反正引流的目的已经达到,大多数人被她的文勾起了感觉、又或者是对奖金感兴趣,网友们对此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不到一个星时,虞钊就接到维李薇尔发来的通讯申请:“虞钊你做了什么?书韵的作者注册通道从上午的无人问津到现在被挤爆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对此,虞钊的反应相当平淡,她说:“让技术部紧急维修一下,这种情况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撑过去就行了。” 网友们大多是三分钟热度或者跟风的,而且一等奖到三等奖奖励有限,很快这批进来注册作者的网友们就会发现:在如此庞大的新注册作者基数下拿到一等奖并不是简单的事。这肯定会让大部分人打退堂鼓,虞钊并不在意,这一部分跟风的人本来就不是她的目标人群。 切断跟维李薇尔的通讯后,虞钊找到策划部负责人的聊天框并编辑消息: 【现在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完本奖励的板块了。】 28. 第 28 章 “书韵”上线的第一个月,“重启”的征文帮网站稳住了第一批用户。被征文吸引来的小作者们刚好填补了为虞钊而来的读者们的需求,他们逐渐奠定了这个网站的基本盘,虽然没有虞钊之前打出的名气大,但也能算得上这个时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大家大家,还有人没注册“书韵”吗?我愿称之为星际4997年最伟大的网站,“重启”这个征文到底说谁想到的?这人简直是个天才!!!】 【还能是谁想的?金刀呗!他出现之前我的日子简直是在乱过,什么星际航游什么全息星盗大作战什么游戏比起来简直太无聊了,我现在感觉我的精神世界丰富得可怕!】 【就是很可惜为了金刀注册的书韵结果她一直没更新,那本《皎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第二章啊,孩子的父亲是谁真的很重要,我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金刀真的还会继续写吗?】 【上面的+1,为了金刀注册书韵但她不继续写了,“重启”这个命题很有意思但其他人写的就是有点看不下去,好想再看金刀的文……】 【可能是太忙了吧?金刀现在可是“书韵”的特别作者,隔三差五还要在社交平台分享写文小技巧之类的,而且我听说她现在是书韵最大的决策者,书韵才刚上线,应该有很多事情吧?】 【楼上听谁说的,会不会有点太野了……】 【话说金刀是男是女啊,我怎么看上面一下用“他”一下用“她”的?】 【不知道,金刀没说过,我觉得她像女的,不过这个也不重要吧,看她写文就行了,管这么多干什么?】 …… “发财了发财了!” 帝国报社大楼的某间会议室里,维李薇尔看着下属刚发过来的上月财报喜笑颜开,她用一种看宝贝的眼神看着虞钊,眉眼弯弯:“书韵才上线一个月,净营收额就达到了六千万星币,虞钊,我果然没看错你!” 虞钊知道六千万不少,但她毕竟只当过牛马,不知道这个数字对于一家公司来说算不算赚得多,因此没有说话。 维李薇尔还在打算盘:“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个月,等后面读者多了、我们的作者跟作品也累积得够久,每个月的月营收上亿不是问题。” 虞钊对这个不关心,她对钱的执念没有很深,够花就行,更何况现在已经没有要用到这么多钱的地方了。 她只问:“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去做?” 维李薇尔漂亮的眼睛轻轻一转,说:“别这么着急嘛,深渊骑士团那边我们已经在找人盯着了,可是他们太狡猾,他们已经在废弃之地隐匿上千年,只要他们想躲,谁也找不到他们。” 虞钊皱眉:“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维李薇尔见她要生气,连忙说:“我已经跟军部那边打过招呼了,格莱克恩也帮忙派出一支特别行动队特别去打探布莱德的下落,一旦有了消息,他们会立即通知你的。” 先前虞钊提出自己要进军部,维李薇尔表面答应,后面又以军部杂事太多推了回来。她怕虞钊因此少了跟她合作的时间,再者如果虞钊真进了军部,如果找到布莱德的下落她却刚好在执行别的任务也未免可惜,因此两人商量了一下,虞钊暂时不进军部,作为交换,帝国这边会全力帮她找寻布莱德。 其实虞钊很怀疑她一个跟军方完全不搭边的文职为什么能信誓旦旦地给自己承诺,但后期缪加伦·格莱克恩也发来消息向她保证,虞钊这才取消了去军部的想法。 维李薇尔见她许久不说话,眼睛转了转:“还有《皎皎》,你到底什么时候写啊?很多读者都在我们账号下问呢,还有人说我们把你抓起来不给你饭吃,怀疑我们搞囚禁的。” 由于虞钊之前打下的名气,《皎皎》的热度很高,尤其是在她失踪又回来、书韵上线前后网友们的各种猜测讨论里,关于她写不写、什么时候写等等问题不断翻炒,还有人在“重启”征文后猜她会开新文,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总体来说还是希望她继续写那本的人居多。 虞钊说:“我已经开始复健了,最迟下个星期。” 维李薇尔“哦”了一声,她虽然是头一回听到有人用“复健”两个字来形容写文,却又觉得格外贴切,心想虞钊简直是个天才来的。 她提醒道:“银河帝国律法第二条,任何公民不得以任何理由编排皇室成员,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不知道,”虞钊莫名其妙,“怎么了?” 维李薇尔问:“你那篇《皎皎》里不是还有太子吗?” 虞钊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她的意思:整个蓝星几乎由帝国和联邦分治,两个势力制度不同,其中银河帝国的皇储也被称为“太子”,维李薇尔估计以为她的那篇《皎皎》是在含沙射影。 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世界没有古代的概念,要她三言两语就向一个完全没受过中式义务教育的人科普封建王朝难如登天,虞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她只能向维李薇尔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编排帝国的皇室,后者半信半疑。不过这倒也算提醒了虞钊,封建王朝的继承制度跟银河帝国的十分类似但其他地方又截然不同,她向一群此前从没接受过类似知识的人写古风,前期篇幅少的时候或许还没什么,但是写到后面,绝对会爆发出很多问题。 索性还在复建期,虞钊稍微码了点《皎皎》的大纲后就又上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今日写文小技巧:架空 架空就是凭空构架出一个世界观,这个世界观也许跟我们真正所处的世界大有不同,也可能只有很小的区别。为了更好地方便大家理解,我拿《皎皎》给大家举个例子……】 她以举例子为由,向网友们拆分了《皎皎》的世界观。由于这一个月她经常以“书韵特别作者”的身份在自己的账号发这些小技巧,不少到书韵注册账号的作者们都关注了她,前排纷纷记笔记,顺便夸赞了一下虞钊的脑洞。 【原来是这样……还可以写跟现实世界不一样的东西,我就说怎么我写出来的跟之前金刀写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么说《皎皎》跟《恋爱关系》其实都是架空世界了?我就说有些地方好奇怪,比如老师家访啥的,我上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其实金刀有些用词也很有意思,说从来没听说过的新词汇但是看她这么写出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很顺,比如“高岭之花”、“恋爱脑”、“不撞南墙心不死”之类的,其实我当时就想问南墙是什么墙了,撞北墙不行吗?】 【这么说的话宛朝露也太可怜了吧,那个世界女生居然连出门都不可以吗?其实很好奇金刀是怎么想出来这种世界观的,完全不符合现实所以狠狠震惊到了。】 【没人觉得这个世界观有点那什么吗?一夫多妻就算了,女生结婚以后还不能随便出门,为什么要特别设计一个这样的世界观,是不是在针对女主?感觉对宛朝露的恶意有点大啊……】 虞钊特别注意了一下最后一条评论,那条评论的热度不高,只有寥寥几个点赞,然后就被淹没在了评论区其他声势浩大的讨论里。</ p>还有其他人因为她很久没有在公共平台发过《皎皎》相关,猜测她是不是要复更了。这条倒是得到很多人的赞同,虞钊差点顺手也点了个赞,还好及时想起系统会显示帖主点赞,硬生生忍住了。 虞钊洗漱完毕后,又开始了《皎皎》的复健之路。 【《皎皎(2)》】 【恰逢春日,皇宫里办了赏花宴,宛朝露作为准太子妃同赵瑾一同出席。席间男女分坐,宛朝露饮了点酒,旁边谈笑的声音略显聒噪,她以换衣服为由撇下侍女,独自到湖边的凉亭里坐了坐。 其余人都在席上,此处僻静无人。或许是身子重,她有些困了,便懒懒地趴在朱红的栏杆上将一只手臂架在外面看鱼。湖里游鱼颜色锦簇,菡萏随风轻轻晃动,她看得久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在这儿憩上片刻,却不期然听到身后一阵轻佻的脚步,宛朝露登时困意全无,她立即就要从栏杆上起来,却没想到身体一转,先看到一张白玉似的、被放大无数倍的脸。 “啊!”外男突然的靠近让她吓了一跳,宛朝露惊呼过后下意识往后躲,却被栏杆挡住退路。岑巩见她模样,面上笑意越盛,他丝毫没有避嫌的打算,就着两人极近的距离朝着宛朝露吐气:“宛小娘子,又见面了。” ……】 太久没写,虞钊写得磕磕绊绊,尤其隔了两个月,她有些想写的东西没有及时记录,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没有ddl,她可以慢慢地写,虞钊时间充裕,花了四个小时磨磨蹭蹭反复删改才勉强写了三千字,正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纠结着要不要发,先看到一条信息进来。 名字很长的帝国上将:【还习惯吗?】 ? 虞钊到帝国已经一个月的时间,缪加伦·格莱克恩把她带给维李薇尔后就离开了,此后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她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给她打招呼。 随即又想起白天时候维李薇尔说的话,以为是布莱德的事有了进展,便回复:【怎么了?】 名字很长的帝国上将:【听维李薇尔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很不好。】 虞钊瞬间有点失望:不是布莱德的事。 她回:【已经在慢慢习惯了。】 名字很长的帝国上将:【你的那篇文不写了吗?我看星网上的呼声很高。】 虞钊感到莫名其妙:【帝国上将也会看我写的文吗?】 名字很长的帝国上将:【维李薇尔觉得你是我带回来的,会更相信我,让我帮忙问一问。】 虞钊了然:【在准备了,很久没写有点手生。】 缪加伦·格莱克恩没再回复。 这通聊天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虞钊摸不着头脑,也忘了自己刚才有没有检查错别字,又检查了一遍。 正当她检查完、放进了“书韵”的草稿箱决定要发的时候,她的聊天框又发来特别提示——这次不是光脑自带的通讯功能,而是最近纯被她当成了社交网站的About。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1000金币。】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最近好忙,好久没上线了,金刀有没有想我?《皎皎》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更新?打赏能催一催吗?】 虞钊看着这久违的聊天框,不过短短两个月,同样的人,却世易时移,她跟帝国走狗不算很熟,此刻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强压下那股情绪,正要解释以后自己不会在About上更文,帝国走狗先炸了: 【不对……星网上怎么说你跑帝国去了?!!!】 29. 第 29 章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所以你是帝国人?】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不可能吧?】 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我看你在线的啊,看到这条回我一下吧[哭泣.jpg]】 【用户帝国走狗来一个杀一个向您打赏了一千星币。】 虞钊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回帝国走狗,这条打赏消息久违地跳了出来,她突然眼前一酸,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看到这么大数额的打赏肯定会很开心,可是现在,维李薇尔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给她安排好了一切衣食住行,而她也不再需要攒钱给谁看病,虞钊已经不需要了。 在她许久没上About的那段时间,这个网站已经完成了一轮更新,会把后台私信优先按照打赏金额从上往下排序,然后才是时间顺序;同时打赏金额不能全部提取,而是网站跟被打赏者二八分——虽然跟她原来的世界相比,这个数字已经很良心了,但在此前从未有过先例的星际世界,这个功能上线的时候还是被很多用户投诉了。 虞钊看着那条打赏提示,第一次点了退还。 帝国走狗很适时地发了一个问号过来,虞钊回应:【谢谢。】 谢谢他之前的打赏、谢谢他明明觉得自己的一堆bug还来支持,谢谢他带领起的付费的风潮——虽然虞钊一直觉得这个帝国走狗很多时候都很奇怪,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他,她根本没法跟温莎捱过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而这些心路历程无人知晓,还在等她回应的帝国走狗猝不及防得到这么一句“谢谢”,大概是受宠若惊。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虞钊也退出了跟他的聊天框,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刚才编辑的《皎皎》第二章,大概是真的很久没写表达欲太过旺盛,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就发了出去。 而后不到半小时,“#《皎皎》更了#”、“#金刀回归#”、“#这下不得不注册书韵了#”等多个相关词条占据星际各大社交平台趋势前排。 【#《皎皎》更了#这是什么东西?点进来还以为我看错了,不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这两个月我被骗太多次了这次请千万不要骗我,我怎么没在金刀账号下面看到新章啊,到底在哪里看?!!】 【#金刀回归#我真的我受不了了!我还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结果这次是真的吗?啊啊啊果然沉迷星网的孩子有好文看!】 【#这下不得不注册书韵了#所以金刀以后真的都在书韵上面更文了吗?About上不写了?好吧有点可惜但只要金刀肯继续写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之前还以为说书韵跟金刀有关是骗人的呢,原来是真的吗?这次我高低要去注册个账号看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告诉我书韵好不好用啊,还能像之前那样跟其他星友讨论剧情吗?】 【已经看完《皎皎》的第二章,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就是金刀,没有换人,大家可以冲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消失两个月并没有让金刀编故事的能力下降。我不剧透所以过多的不说,但第一章那个因为逛花醉楼(话说花醉楼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被退婚的男的大家还记得吧,他有多讨厌从当时的评论区就能看出来了我就不多说了,但是第二章我居然有点喜欢他了,我承认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大家一定要远离可是金刀的故事里……总之那段真的看了绝对不吃亏,还是那句话我不剧透大家自己去看吧!】 …… 当然,除了之前就接触过虞钊作品的人,还有相当一部分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网友。这部分人里有被话题底下的讨论吸引到想要跟风去看看的,也有觉得无聊不如星际旅行的,虞钊看了会儿,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有意思,刚好时间晚了,她打算洗漱睡觉,却没想到刚刷完牙就又看到光脑闪了一下。 ——由于后台消息实在太多,虞钊早就把About上的所有消息提示都设置了免打扰。但打赏信息是屏蔽不了的,她刚开始以为帝国走狗又来找她了,却没想到进入网站,消息列表里置顶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id。 【用户念念不忘向您打赏了100星币。】 念念不忘:【这样可以看到吗?】 虞钊点进去,这个“念念不忘”是半小时就给她发了消息,只不过因为免打扰她没注意,对方锲而不舍地发了许久,大概是真的想她回应,所以才有了这一百星币的打赏。 虞钊虽然不介意读者们付费自己的文章,却不喜欢这种付费聊天的氛围,她先粗略看完了对方发来的聊天记录,知道了这个“念念不忘”是看了她的文后念念不忘、想要找她讨教写文技巧。 念念不忘:【金刀你好厉害!我也去注册书韵的作者啦,但是感觉好难啊,我看了你发教怎么写文的帖子也不太能看得懂,你能教教我吗?】 虞钊立马把钱退了回去,她特意选中了这一条回复:【可以。】 对方受宠若惊,立马发了个笑脸过来。 虞钊:【你想写什么题材的?是要参加书韵的征文吗?】 念念不忘:【有一点,但是那里有好多厉害的人,而且这个题材我不太有灵感,想写一点其他的。】 虞钊:【你有想法了吗?】 念念不忘:【想写一点能让人看着舒服的东西,比如所有欺负过主角的人最后都喜欢上主角的。】 打脸虐渣?万人嫌变万人迷? 虞钊不知为何有点感动,她没想到对面这人还是个天才,在才刚起步两个月的星际世界,对方竟然就能自己琢磨出这种经久不衰的大热题材,相信只要她愿意写下去,今后的网文世界肯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虞钊:【可以啊,已经有在写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念念不忘留下一句“稍等”,过了两分钟,扔过来一个不小的文件。 虞钊看到这个文件的大小后大吃一惊,点进去一看,竟然有一百多万字。她没忍住又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本来是应“念念不忘”的要求以指导的眼光去看她的文,却没想到才看了两三页,虞钊就完全颠覆了对对方的看法。 ——这个“念念不忘”的这篇文,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能写出来的! 首先是文笔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滞涩的感觉,虞钊读起来通顺极了,丝毫没有卡壳 ;而后是剧情的节奏——虽然虞钊才看了短短几页,但对方的开篇就十分抓眼,后续的铺垫也给得相当及时,哪怕她看过不少优秀的作品,也还是读得津津有味。 虽然有些地方还有些生涩,但总体看下来,还是瑕不掩瑜,进步空间很大。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样好的文笔跟构思竟然拿来写这种套路文,虞钊此前看过不少类似的东西,此时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实在没有必须要看完的动力。 但对于刚写文不过两个月的新人来说是这个作品已经相当不错,而且团宠文在这个世界可还没有形成套路,虞钊可以预感,念念不忘的这篇文发出去以后绝对能够引起轩然大波。 她衷心夸赞:【很不错。】 念念不忘却似乎并不相信:【真的吗?】 虞钊:【真的,你考虑来书韵写吗?】 念念不忘:【我写得这么差也可以吗?】 虞钊有些无奈,也终于明白了前世网上“宗门长老看到天骄”的心情,鼓励道:【当然了,你写得不比我差,根本就不需要我来教你什么,相反如果你来了书韵,肯定有一天会变得比我还厉害的。】 虞钊承认她为了给书韵拉新作者有点不要脸了,但没办法,维李薇尔帮了她那么多,现在看到一个这么好的苗子,她说什么也要弄进书韵里去。 念念不忘发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问:【真的很好吗?】 虞钊继续鼓励:【当然是真的。】 念念不忘:【我怕有人觉得我写得不好骂我怎么办?如果金刀真的觉得我写很好的话,能不能把这篇文放在你的账号下面啊?】 虞钊有点奇怪:【放我的账号下面?】 念念不忘:【就是假装是你写的,如果有人问,就说是你不见的那段时间写的,可以吗?】 虞钊混迹网文圈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不少,抄袭抢别人劳动成果的她见过不少,像这种主动要把自己的作品署别人名字的,她还真没见过。 虞钊:【为什么?】 念念不忘:【你不是说我写得很好吗?我喜欢你,想把这个好的送给你。】 虞钊:【但这个不是我写的啊。】 念念不忘:【这没关系,就我们两个知道,我们两个不告诉他们就好了。】 虞钊看着这段聊天,心里越发奇怪。 她几乎是本能地看了一下对方主页,发现这个“念念不忘”竟然是个刚注册的小号,主页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 虞钊:【可这是你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 念念不忘:【可你不是别人啊,你可是我的偶像!】 之后的聊天,不管虞钊怎么试图说服念念不忘这是不对的,对方都坚持要把自己那篇团宠文送给虞钊。虞钊几次推辞,念念不忘半点都没改变主意,她干脆不再理会,在对方的坚持里直接把人拉黑。 世界顿时清静不少,虞钊松了口气,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却没想到几天后,虞钊在“书韵”里发布了《皎皎》的第三章,维李薇尔突然火急火燎找到她: “虞钊,不好了——你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