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XP5]你也是高达驾驶员吗》 1. 爱是最深的诅咒 在日本,死亡并非只是结束,也是生人对亡者漫长告别的开始。或许是出于理性的怀念,也或许是因为相信逝者的灵魂并不会即刻远去,逝者的亲友会在去世的第七天请佛教的僧侣前来诵经。 如果,有人会为死去的侦探王子哀悼的话,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过,没有人知道在印象空间内丧命的明智吾郎会在什么时候、以怎么样的姿态,又是在何处被人发现。未被发现死亡之人,自然也谈不上如何悼念。 或许,尸体会在某一天会坠落在国会议事堂前,成为一桩悬案也不一定? 明智吾郎死去的第七日,地球依旧在转动,似乎一切都没什么不同。雨宫莲站在吉祥寺的门口,遥遥地看着往日的住持依旧在那里数佛珠。或许,他该做些什么……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为他供奉佛龛?还是买下一块墓地立一个衣冠冢? 或许他还太年轻,没有面对过太多的分离,此刻才会如此悲伤?不,不是的,这是不一样的…… 雨宫莲抱着隐秘的爱恋,仍说不出明智和其他人对他而言有什么不一样。或许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他对明智的不同,此刻没有人来打扰他,选择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吉祥寺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某人的离去而展现出不同的一面。街角的炸肉饼还是那么畅销,意面的招牌上还是写着绕口的名字,家具店门口的沙发还是摆在老位置。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爵士酒吧旁不会再出现那道清瘦的身影。 原本有趣的飞镖、店铺里各种各样的香水和饰品也失去了意义,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他似乎也没有再在这里逗留的必要了。 雨宫莲捏着口袋里皮质的黑色手套,傻傻地站在街角,看着天空从漫天云霞到泛起点点星光。 现实和电视剧不一样,如果是电视剧的话,这时候应该会有一场磅礴的大雨罢。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朋友们走上了通往梦想的道路,连他也要离开东京,回到自己原本的学校去了。 当雨宫莲回到咖啡厅的阁楼,房间里空荡荡的,连Mona也不在。奶牛猫或许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不佳,给他留下自我平静的时间,今天溜去双叶那里一起过夜了。 他把口袋中属于明智的手套放到床头。 这是明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了,他把这手套摆在这里,寄希望于民俗传说。今日是民俗中的还魂日,或许明智能顺着物品的指引,来他梦中一叙。 深夜,就在雨宫莲躺在床上,带着对明智吾郎的思念睡去时,听见了水滴溅落的声音。 嘀嗒,嘀嗒—— 是楼下的水龙头坏了吗?还是梦? 他迷迷糊糊地想,窗好像也被Mona推开了,带来一丝丝寒意。他卷了卷被子,试图抵御那丝若有若无的寒意,继续睡去。明天还要打工,得早点休息才行。 嘀嗒—— 声音似乎更近了,分明盥洗室在楼下,离他的床很远。但这声音……像是就在床边。 想到这里,雨宫莲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他屏住呼吸,试图找到声源。房间里似乎只能听见枕边奶牛猫的小小呼吸声,没有什么水珠落地的声音。 是幻听吗?雨宫莲松了口气,准备再次入睡。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把胸口处沉沉的猫推到一边,重新进入梦境。或许是胸口上沉甸甸的猫猫卡车,这个梦依旧让他喘不上气。似乎得偿所愿,梦到了和明智一起去海边游泳……不,这次泳裤绝对不能被冲掉。 下次,下次一定不会让Mona睡在他被子上了,还是让Mona去双叶那边过夜比较好。 好像今天Mona就住在双叶家?怎么还会在他床上……或许是晚上偷偷跑回来了,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他闭上眼睛之后,黑暗处一双淌着血的红眼睛重新睁开了。它缓缓把推开的手收回,依旧盯着床上无知无觉陷入沉眠的人。 第二天的打工,或许是因为没睡好,雨宫莲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 便利店的冷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他头晕眼花、脸色惨白。或许是看着雨宫莲的工作状态太过糟糕,难得地出现了问题,店长忍不住关心道:“不要紧吧?看起来你的状态很糟糕。” 过了半晌,直到擦完手边的模型柜,雨宫莲才反应过来店长在对他说话:“不,没什么,我会打起精神努力工作的。” 店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什么:“晚上你有空吗?小林请假了,所以……” “没事的,店长。”雨宫莲点头接下了这份工作,“我已经成年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那今天晚上的工作就拜托了。” 现在已经不用再计算着时间去吉祥寺偶遇他了。或许,他该给自己找点新的工作,忙起来就不会再回忆到过往种种。 虽说如此,雨宫莲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吉祥寺的每一条街,似乎这样就能与某一条时间线上的明智吾郎共享同样的日月山河。 直至夕阳快坠入地平线,在天空留下一片惨红的霞光,让人分不清藏在屡屡碎金色之后的是血红是夕阳还是天神的眼眸。 受店长之托,雨宫莲收敛了思绪走入便利店,对着门内低着头的陌生店员打招呼: “辛苦了,我是晚班的雨宫……” “啊,雨宫前辈!” 雨宫莲一愣,循声望去,货架后突然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山田一边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一边说道:“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接下来的工作就麻烦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收银台,却没看到刚才那位陌生店员的身影。如果说这是山田的班次,那刚才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人是谁? “店里有来新人吗?”雨宫莲戴上便利店的鸭舌帽,仍放不下刚才看到的身影,再次向山田确认道。 山田摇摇头:“没有新人,倒是晚上会有一些奇怪的客人出没……” 看着山田摇头否认,雨宫莲虽有些疑惑,还是决定先继续手中的工作。 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似乎出现了故障,在山田离开后还依旧一开一合。或许真得告诉店长好好维修一番了。 穿上便利店的围裙站在收银台后,目送着山田的背影消失,似乎夜晚的世界只剩下他孤单一人。 啊,也不能这么说。看着眼前来买东西的刺猬头初中生,雨宫莲忍不住当了一回多管闲事的大叔,提醒道:“要早点回家哦。” 送别了来买东西的刺猬头初中生,偶尔还会有晚归的社畜来这里买上一些食物回家。 或许等到换班,像那些非升学高中的学生那样沿着河堤、迎着朝阳走一走放松心情也不错。雨宫莲的目光涣散地看向远方的黑暗,明智吾郎留下东西的不多,他们相处的时光也总是短暂,能留给他反复回忆的内容也不过短短的几次约会而已。 比起送手镯和香水,他更想送……雨宫莲摩挲着指尖,幻想着那里有一枚素戒。 叩叩 敲桌子的声音唤回了雨宫莲的思绪。 “给我一杯咖啡。”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外国人见他回神,捏了捏鼻梁继续点单。 这里附近有不少写字楼,经常会有加班的客人,但是外国人还是比较少见。 雨宫莲转过身给冰杯里加上咖啡液,侧过脸偷偷瞄了一眼点单的客人。这位客人有着欧洲人刀刻般的锋利下颌线,但眉宇间难掩疲惫,看起来像是在跨国企业的精英刚刚下班。 “你……”那位客人接过咖啡,看着那扇不太灵敏的门,没立即离开,“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雨宫莲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当他担心是未成年人打工的情况:“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成年了。” 似乎那位客人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拿着便利店咖啡离开了。 有些不一样的客人,很着特别的气质,或许以前从事过一些危险的工作?雨宫莲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短短的半年内遭遇了太多变故,饶是雨宫莲,也无力探究路人的往事。比起那些奇怪的客人,还是好好工作,明天告诉店长玻璃门需要维修更重要一些。 2. 初见即为诅咒 “咦?那扇门坏了吗?”便利店的店长惊讶地看向大门,困惑地说道,“分明前不久刚检修过,前几天还好好的呢。” 雨宫莲沉默地一起看向大门,虽然没有人经过,但便利店的感应式大门依旧有着自己的想法,开开合合地迎接并不存在的客人。 “看来真该维修了。”店长点了点头。 像是在配合店长的话,大门又一次在没人经过的情况下打开了。 沉默了一会儿,雨宫莲拿着雨伞向店长告辞:“店长,我……” “啊,你已经下班啦,快点回家休息吧。”店长摆了摆手,“能帮忙代班真是太感谢了。” 店长目送他穿过那扇仍然发生故障的大门,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像是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跟着一同离开了这家便利店,感应门不再徒劳地反复开合。店长困惑地放下了刚联系过维修人员的手机,试图为感应门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许最近总是下雨,湿度太高让感应器受潮了吗?” 不过这发生的一切都与离开的店员无关了。 雨宫莲撑着他常用的黑伞,就像计划中的那样独自走在河堤上,不过今天没有朝阳、也没有上学的高中生在这里逗留。脚下的沥青路被雨打湿,四周寂静得有些过分,只余下雨滴砸落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雨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让他又想起了轮船机动室的那一晚也是如此潮湿的、混合着明智的血的气味。 雨宫莲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无力地垂下了撑着伞的手,他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只要这样做,顺着脸颊流下的就只有雨滴而已。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像雨滴一样溅落在他的脸上。 雨宫莲回过神来,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举到眼前时手上却只有透明的雨滴。 大概只是错觉吧。 雨宫莲心里莫名地发慌。前天晚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再一次缠上了他。 往日清澈的河水中,似乎有一抹极不自然的红色正随着雨滴落下的波纹在水中晕开,像是某种生物正在其中流血。 雨宫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雨滴落在地上,又溅起小小的弧度,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顾不上浸湿的裤腿,他似乎看见那泛红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寒意瞬间顺着脊椎蔓延。 在他看不见的河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水面缓缓浮起。紧接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河水中若隐若现,死死地盯着堤岸上的他。 雨宫莲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定出了问题,他总觉得那东西似乎在笑。面对这种未知的神秘力量,他的身影在这灰色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不由倒退了一步。 待他凝神再看时,河面下却没有了刚才看见的眼睛,眼前只有泛着点点涟漪的河水,连那血迹一般的红色也几不可见。现在的河水确实泛着淡淡的红色,但比起血迹,更像是河底卷起的砖红色的泥土,在这雨幕下并不突兀。 雨宫莲盯着水面看了许久,直至口袋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最近没休息好吧。”他低声喃喃自语,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 或许是他的神经太过□□了吧?最近总是能感觉到奇怪的黑影,但仔细看过去时却什么也没有。 他长舒了一口气,伸手盖在脸上平复心情。最后放下盖在脸上的手,又沉默地低头看了一眼恢复正常的河面,雨宫莲握紧了伞柄,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那平静的河面上,再次无声地冒出了血红的颜色。在这一片血色中,先是褐色的头发露出了水面,然后是那张雨宫莲熟悉的脸…… 他就那样站在河道中央,身上还穿着校服的白衬衫,水珠顺着发梢汇聚滴落在衬衫上,再无声地顺着半透的衬衫汇聚入流水里,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他像一尊雕像那样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岸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目光拨去了身为人类时的伪装,带着一种执拗疯狂的欲望,仿佛要将那个离去的身影融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河岸尽头的路口,他才缓缓垂下眼帘,盖住了那双泣血的红眼睛。他重新沉入血色的河水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宫莲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雨滴被风吹进伞里,浸湿了他的外套。虽然对身后这道目光有所察觉,但也选择将这道注视当作不存在。 是什么呢?或许真的是鬼怪之类的生物?河童?这种东西真的会存在吗? 那么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魂的话…… “明智……明智会来看我吗?” 他双手插在兜里快步往回走着,脸上一片平静,心脏却为这个想法而砰砰跃动。 如果是明智的话,会因为不甘心输给他而来吗?也许是完成了他的夙愿来见他,也可能……会因为他们直接的羁绊而来吗? 该怎么做…… 去找和尚?不,那会把明智超度,把他送往往生的彼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见不到他吧。那么去神官或是巫女?不,不……他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留下明智,哪怕只是一缕他的魂灵也好。 对了,神秘侧的事,或许可以问御船千早。雨宫莲抱着这个疯狂的念头埋头往前走着,呼吸急促起来,心跳也为这个念头越跳越快,脚下的步伐也越迈越快,从行走变成了疯狂的奔跑。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眼里只有快要到达的地铁站,已然顾不上还在下雨的天空了。 直到在地铁站附近猛地撞上一具坚硬的躯体,才让他恢复了理智,勉强停住脚步。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向不小心撞到的男人,才发现雨伞已经不知掉到了何处,外套也早已湿透。 “……抱歉。”他哑着嗓子说道。 眼前是一位白发还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全包裹式的说不出是来自哪种工作的制服。 虽然阴天还戴墨镜有些奇怪,但雨宫莲很快为此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也许是白化病影响了视力的缘故。这样看来,他撞上这样一位……实在是太过失礼了。想到这里,雨宫莲对着他鞠躬,再次真诚道歉:“非常抱歉。”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被人这样莽撞地撞上,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惊奇。听到雨宫莲的道歉,他用食指挑起了墨镜,银白色的睫毛下,蓝色眼瞳像晴朗的天空一般广阔。 白发男人用湛蓝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雨宫莲长了一双很有辨识度的灰色猫眼,他确定此前从未见过他。良久,才笑着说了一声:“没事。” 他看着雨宫莲尚未平复的喘息,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河岸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跑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吗?” 风带着冰冷的雨从地铁站外侧吹来,让雨宫莲打了个寒颤。 雨宫莲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远处的街道消失在雨幕中,河道更是远地看不见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他因为太过思念而臆想出来的梦。 他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只是对这位被撞到的路人说了一声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只是一位朋友还在等我。”雨宫莲低垂着眼睛,盯着地铁站门口的积水,思绪再次飘远。 明智一定在等他吧?一定是这样。 被撞到的路人意外地热情,他单手插着口袋,邀请道:“是去新宿吗?我也要去,不如一起吧?” 怎么会正好知道他的目的地?雨宫莲的目光落在通勤包挂着的御守上,露出一抹了然。 “您也认识御船小姐吗?” 白发男人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车到了。” 雨宫莲刚一踏上地铁,第六感就在大脑深处疯狂叫嚣着快点离开此处。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视过车厢,却没能发现异常。或许…… 他的思 绪被后背上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了。 他踉跄地走入车厢,回头看见刚刚的白发男人继续推着他往前走,直到坐在地铁的座椅上。 “如果不是我在,你可就赶不上这趟车了。”白发男人推了推墨镜,长腿交叠着坐在侧向的地铁座椅上,“上学可是会迟到的哦?” 但是,今天是日曜日啊?不用上学的。 雨宫莲看着眼前的好心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忍心告诉他这一事实,只能呆呆地抱着自己的通勤包等待到站。 车厢里的灯光不如往日那么亮,乘客也比往常少了许多,雨宫莲仔细打量着车厢,想要找到第六感报警的源头。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着,从灰色的郊区风光变成灰色的城市。今天的山手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又似乎因为是雨天,所以到处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雨雾。 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这里再危险,应该也不至于比之前战斗过的伪神更危险吧?雨宫莲紧了紧怀里的通勤包。 白发男人看着雨宫莲的暗自戒备,轻轻勾起了唇角。 异象仅在须臾之间就覆盖了车厢。地铁的广播突然从轻柔的女声变成了诡异的电子噪音,尖啸着,又忽地戛然而止。 雨宫莲猛地站起来,离开了座椅。在他眼里,原本灰色的雾气突然有了实体一般,从车厢连接处与车窗的空隙开始侵入,缠绕在乘客的小腿上。但奇怪的是,其他乘客仿佛看不见这些灰雾组成的触手一般,哪怕被灰雾紧紧地缠绕包裹,也只是坐在原地皱着眉看向广播。 得做点什么。雨宫莲刚拿出手机,就被旁边坐着的白发男人抓住了手腕。 “我果然没看错,的确是个好苗子。”那些灰雾好像在惧怕些什么,没有靠近白发男人,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能看见那些吧?” 什么?他是在说灰雾吗?他也能看见?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用这么紧张。” 眼前的白发男人似乎比心之怪盗还要了解心灵,他像是能够读心一般,向雨宫莲介绍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些东西是咒灵,而我——”白发男人摘下了墨镜,再次露出那双璀璨的蓝色眼睛,“我们是咒术师。” 他可不会放过眼前的好苗子,在被他的六眼捕捉到的那一刻,这位高中生就是他今年的招生指标了。 这是雨宫莲第一次听说咒术师和咒灵。 “听起来,你是负责捉住那些东西,不,抓住那些咒灵的角色,就像恶魔和神父那样。”雨宫莲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踢开试图缠住他小腿的灰雾。 “差不多吧,也可以那么理解。普通人是看不见那些的,但是能受到咒灵的伤害,只有咒术师、或是有咒术天赋的人才能看见并祓除咒灵。”白发男人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雨宫莲的灰色眼眸,“而你,就是拥有咒术天赋的人。” 在见义勇为之前,雨宫莲没想到过含冤成为少年犯;在转学来到东京之前,雨宫莲也未曾想过会成为心之怪盗;在打圣杯伪神前,他也没想过拯救世界。 而在今天遇见这个奇怪的白发男人之前,雨宫莲也没想过都快高三了,还会有这么少年漫的剧情发生在他身上…… “听起来这很中二病……啊,我是说天选之人什么的。总感觉就要像少年漫那样,用自己的天赋努力守护这个世界了。”刚守护完世界的心之怪盗团团长中肯地评价道。 “大脑很灵活嘛,不过说什么守护世界有点太过了,我曾经有一位想守护所有普通人的朋友……守护世界是大人的事,普通的咒术师只要好好提升实力祓除咒灵就好了。” 他遇到眼前的白发男人并不完全是巧合,他大概是为了眼前的灰雾咒灵而来的。说到这里,雨宫莲还是没能明白要怎么处理那些灰雾咒灵。 “那这些……要怎么处理?” “原本我是打算顺路解决掉的,不过……”他神秘一笑,“看到你之后,我有了新的主意。” 3. 名字是最短的咒 地铁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灯光闪烁着,那些灰雾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蜷缩隐藏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白发男人没头没脑地问道。 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从雾蒙蒙的风景变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血色。车厢内不再有灰雾钻入,转而变成了一点点从缝隙中渗入的血色液体。 “什么?”雨宫莲没听懂白发男人的问题。 车厢顶部的白色灯光在一次晃动后突然变成了暗红色,不锈钢的墙壁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会呼吸一般淌下暗红色的液体。灰雾扭动着,逃跑着,却仍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还没意识到吗?你身上有诅咒。” 雨宫莲惊愕地看着白发男人,还没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诅咒?” “她大概是执念太深,变成咒灵后依然忘不了你、纠缠着你不放手,所以你身上才会一直有她的咒力残祟。现在,她大概是容忍不了自己的猎物被其他咒灵染指,正在吞噬你刚才看见的灰雾咒灵。” 白发男人用惋惜的语气说道,“连死亡都无法阻止她,当扭曲的爱面临终结时,执念彻底吞噬她的理智,将诅咒推到极致—— 她成为了完全的、彻彻底底的、无法思考的咒灵了。从咒术界的角度来讲,爱才是最扭曲的、最深的诅咒啊。” 是明智诅咒了他吗?是因为明智爱着他吗?用诅咒将他占有、将他吞噬,将他视作自己的镜面。 像是能听懂白发男人的话一般,那些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停止了流动,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的名字啊……”雨宫莲缱绻地注视着那些暗红的痕迹,就像能透过这些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明智吾郎。” 像是满足于他的答案,那些车厢内四处流淌着的暗色液体在雨宫莲身前汇聚成一滩浅浅的水洼。 被这答案惊吓到的只有白发男人一人。他被“她”的性别和名字吓得差点从椅子滑倒地上,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偶像包袱。 “现在的年轻人……”被这份基情所震撼,白发男人瞪大了眼睛,默默坐得离雨宫莲远了一些。 浅浅的血色水洼中睁开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雨宫莲。 “明智。”雨宫莲终于确认了最近时常出现的视线的主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片暗色的水洼出现一圈一圈的波纹,随后,先是茶色的发丝慢慢浮起,然后是眉眼口唇、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的脸。 在失去他的日子里,雨宫莲一遍又一遍地在记忆中描摹明智吾郎的五官,生怕让他在回忆中褪色,不能回想起他的音容笑貌。 明智吾郎不像那些电影中失去理智的厉鬼,也不像刚才那样会缠绕人的灰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 暗色的水滴滑过苍白的唇,顺着明智吾郎的下颌滴落,就像他还会呼吸,还有心跳一样。雨宫莲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轻轻抚上明智吾郎冰凉的脸颊。只要明智在他身边就好,无论是怎么样的形态,只要不会分开就好。 “等一下,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看着眼前咒灵苍白的脸,白发男人觉得每天新鲜派送的大脑也不太够用,“这个名字好像是那个电视台上经常出现的侦探吧?抓心之怪盗的那位。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雨宫莲沉默着,捧着明智吾郎的脸一言不发。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还能看到第二对这样的组合啊。”白发男人终于站了起来,举起手用力捆了捆身体,邀请道:“要不要入学咒术高专?我们有咒灵和人类搭档的先例哦。” “%¥…”雨宫莲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在白发男人看来,似乎是在拒绝。 “如果拒绝的话,你死去的男朋友绝对会被咒术师祓除的。你也不想男朋友出事吧?加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的话,以我的身份还是能保住你们的,最起码不会立即执行死刑。”白发男人笑眯眯地威胁道,“你们这种情况,哪怕是在咒术界也不多见,很少有可以借鉴的例子。不过很巧合的是,今年要升入高二的学生中,也有一位和你情况相同。啊,别急,到时候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雨宫莲摸了摸明智吾郎冰凉的脸,看着他似乎还有自我意识的眼睛,痛苦地答应下来:“好吧,高专就高专,不过,毕业后我能继续考学吗?我还想读大学……” 竟然是因为没法考学才这么抗拒吗。白发男人被这份对学习的热爱所震撼,沉默了一瞬:“我可以帮你申请东大的旁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申请,不过去问问在东大借读还考了医师资格证的哨子总没错。 “私立宗教学校的东大旁听生吗。”雨宫莲有些失望,他尝试拽着明智吾郎的手,把他从那一洼血泊之中拉出,“不会影响我就业吧。” “咒术师可是不会失业的。”白发男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互动,看了一眼把他们当成无实物表演的傻子的其他乘客,“快到站了,边走边说吧。” 鬼魂,不,咒灵状态的明智比活着时听话地多。他被雨宫莲拽着,呆呆地跟着两人走。 白发男人双手插兜,径直踩上站台,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方:“既然你这么关心学校,那我就从这个讲起好了。日本有且仅有两所咒术师学校,分别位于东京和京都,你接下来要入学的就是东京咒术高专。” 在灰雾咒灵上浪费了一点时间后,他们终于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市区,东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到他们讨论的话题有多么奇怪。或许会有人听见,不过也只会当做是中二病而已。 无论几点,东京市中心总是无比喧嚣,在形形色色挤挤挨挨的人群中,他们也变得不显眼起来。 雨宫莲再一次跑偏了重点:“只有两所学校吗?看起来就业前景好像不太妙。” “其他咒术师几乎都通过拜入咒术师世家、门派进行学习,啊,当然也会有自学的。”白发男人在一家冰淇淋店的窗口前站定,开始仔细研读冰淇淋店最近的季节限定海报。 “咒术师永远不会失业。我还没说过吧,咒灵是怎么产 生的。” 雨宫莲一愣,看向身边的明智:“不是像明智这样死去后……” “当然不只是这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发男人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巨无霸冰淇淋球。 “是诅咒?”好学生雨宫莲猜测道。 白发男人晃着手里的勺子,就像讨论晚餐吃什么那么轻松:“咒术师的负面情绪在操控下会转化为力量,即为咒力。但普通人的负面情感会泄漏并聚集,变成咒灵。” 雨宫莲点了点头:“诅咒的源头是人类本身。所以只要世界上还有普通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情感,咒灵就永远不会消失,咒术师也永远不会失业。” 那么,只要有负面情绪存在,明智就能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咒灵是祓除不完的,咒术师只能延缓咒灵的作乱而无法阻止它出现。看着眼前认真的高中生,白发男人默默把这句丧气的话吞回口中。 “也不用这么悲观。正是因为有咒术师的存在,咒灵和人类才能达到波动的平衡,维持住普通人的生活。”装冰淇淋球的杯子被扔入附近的垃圾箱,白发男人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根棒棒糖来叼在嘴里。 “相对普通人而言,咒术师的总量比较稀少,这使得我们能得到相对丰厚的佣金。哪怕只是在校学生,也会接到一些简单的任务,当然这些任务的收入也很可观。” 白发男人看着雨宫莲没什么造型可言的私服,真诚地建议道:“虽然说不上随便花,但起码能有一笔可以好好生活的钱。” 懂了,可以作为丈夫的角色赚钱养家。虽然不知道白发男人在说什么,但雨宫莲有自己的理解。他带着明智吾郎,跟在白发男人身后穿街过巷。 “当然了,作为咒术师,我们也要做出保护普通民众的觉悟。”白发男人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咒灵,补充道,“当然,你的咒灵也一样。” 听起来似乎咒术师是个不错的职业。他迎上白发男人的目光,灰色的猫眼里满是坚定。 不同于脸上的表情坚定地能入伍的雨宫莲,身为咒灵的明智吾郎此时一脸茫然地被拉着走。雨宫莲此时并没有听懂五条悟的潜台词,只是从对方的态度中体会到了对咒灵的不喜。 “手机给我一下。”白发男人在一个岔口站定,对雨宫莲伸出了手。 雨宫莲单手握着手机,看着眼前的白发男人。他的手机里有着异世界导航App,或许会被眼前的男人看出破绽。 “诶,是有什么青春男高的秘密不想被无趣的大人知道吗?”白发男人挑了挑眉,“只是交换联系方式而已。” 男高会有什么秘密呢?无非就是喜欢的人、明星写真、还有不得传播之物罢了。白发男人摆摆手,放过了眼前为难的高中生,“这是我的名片,记得联系我哦。” 被塞了一张名片的雨宫莲再抬头之时,却已经找不到白发男人的身影了。他看看身边咒灵化的明智,又看看手中的名片。 纯白的名片上印着黑金色的字。 五条悟,特级咒术师 4. 互相诅咒的两人 一开始,□□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分不清时间与空间的偏移,他就这样行走在这样的混沌之中。远处似乎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低沉的怒吼,他没有停下,凭借着直觉继续前进着。 有人在等他。这个念头突兀地跳进脑海,在心海中泛起圈圈涟漪。 他是谁?又有谁在等? 他试图在记忆中搜寻答案,却发现大脑深处空空荡荡,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他觉得此时应该感到恐惧,但他连恐惧是什么样的情绪都想不起来。 他伸出双手,低头看向自己,试图分析出什么情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沾染了血液的学校制服,或许他应该是一位学生。摘去左手的手套,他的确有一双符合学生身份的、修长无茧的手。这双手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干干净净的、不染半点鲜血,仿佛不属于他一般。最后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口袋里什么也没有,后腰也没有摸到熟悉的冰冷物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眼前的光是从一扇窗户的缝隙间溢出的。他看着那扇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感觉有什么重要之物就在这扇窗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没戴手套的手,不做多想,伸出手推开了窗。 世界瞬间翻转。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阁楼。就在这里,□□轻松地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他缺失的那一只手套。明亮的月光透过他打开的窗洒满了不大的房间,也照亮了床上人的脸庞。那只是一张普通的脸,卷曲的黑色短发下,灰色的猫眼紧闭,眼尾微微上挑,并没有出现比目鱼之类的奇观。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微微张开了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谁?我又是谁? 为什么会感到莫名的悲伤?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一粒粒为不可见的血珠,随后渗入木质地板消失不见。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被滴水声所惊扰,轻轻皱起了眉。□□轻轻退入床头的阴影内,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滑动着,想要把他的样貌刻在心底。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睛醒来了。 那是一双锐利的、好像燃烧着火焰的灰色眼睛,好像一切磨难都不能磨灭他内心的不羁。 他还记得这双眼睛。记得这双眼睛在看向他时的温柔,更记得这双眉眼在面对他的枪口时的木然,以及离开他时流露出的绝望。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他会是他最亲密的朋友?还是他曾经与之为敌的爱人? 床上的人睁开了那双灰色的眼睛打量着屋内,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好重新轻轻阖上。 似乎真的变成了魂灵一般的存在,那人无法看见他的存在。鬼使神差地,□□摸上了他的左锁骨中线内0.5cm与第五肋交点,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心跳。这一举动似乎让睡梦中的人把他当成了猫,按在他心脏上方的手被打落一旁。 他到底是谁?思考后带来的剧烈头痛让他不住地落下血泪。就在这漫长的、无意义的思考中,天亮了,阳光透过他推开的窗户洒落进来,照亮了窄窄的阁楼。 哪怕变成了鬼魂一般的存在,□□也不打算对眼前的人放手。无论生死,那个人类永远是他的所属物。 周围的其他人类来来往往,也一样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执着地跟着那人,站在便利店内贪婪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拥有他缺失的手套……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对现在的他而言,他只是想让那人类成为他的所有物,让那双陷入哀伤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 又是一个晚上过去,今天东京的郊区下着雨。隔着厚厚的雨幕,□□看着那人撑着黑色的伞,失魂落魄地盯着河面,似乎察觉到了身边有鬼魂的存在一般。能看见他了吗?好想他用那双充满了哀伤的眼睛一直一直看着他。 □□落下的血泪似乎染红了一小片河水,河堤边的人先是失神地看着这一切,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向着地铁站的方向狂奔起来。 别走。 似乎失去人类的躯体后,就摆脱了体力的限制,□□顺利地跟着那人走进了地铁。 地铁站里有讨厌的人类,□□眼睁睁看着他的人类和其他人类撞在一起,沾染上了烟雾一般的讨厌的力量痕迹,覆盖了一部分他所留下的力量。他的人类还没发现端倪,跟着白发的人类走上了地铁。地铁上奇怪的其他生物似乎还想用恶心的力量杀死他的人类。讨厌,想杀掉,想撕碎这一切……虽然不太喜欢他身边那位白发的人类,但还是更讨厌想要夺走他的人类的灰雾,□□轻蹙眉心,无师自通抓住了那灰雾的本体。 他们在说什么?名字…… □□终于从人类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明智吾郎。” 明智吾郎从血泊中浮出,看着眼前人类伸出的手,像被王子邀请跳舞的公主那样,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掌上。如果他们真的是王子和公主,此时应该在晚宴上跳着圆舞曲,而不是被拉着手在东京市区里到处乱走。 他轻轻挣了一下,黑发的人类收紧了手紧紧地拉着不放,好像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白发的奇怪男人分明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却装成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自顾自地说着咒灵和入学的话题。 被拉着手也没什么不好,他放弃把手抽出来,放空了大脑跟着穿过东京的大街小巷。直到……被人类带回阁楼。 人类捏着名片,在熟悉的阁楼里发了会儿呆,又轻轻地喊他:“明智……” 我在。明智吾郎想要回应这份呼唤,嗓子里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咿呀声。 “明智,还记得我吗?”人类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坐到沙发上,“我是雨宫莲,被你抓获的、心之怪盗团的团长。” 明智吾郎不太明白 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雨宫莲歪了歪头。在他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只要稍微撒娇一下,眼前的人就会原谅他的一切。那么,就原谅他做过的一切,用生命来爱他吧。 雨宫莲看着他湿透的校服衬衫,很是苦恼,他也不知道咒灵该怎么换衣服。是像人类那样穿上就行了吗?还是像祭祀那样把要穿的衣服在街角烧掉? 最后,雨宫莲还是顺着五条悟留下的名片拨通电话确认情报,然后终于能打开他不大的行李箱拿着些衣服对他比比划划。 “明智,先换一件干衣服吧。或者和上次被雨淋湿一样,一起先去附近的汤泉泡澡?不过咒灵可以泡澡吗,刚才五条老师也没说……”说着,雨宫莲就想要上手直接帮他换衣服。 明智吾郎警惕地拉住了衣领,哪怕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湿答答的,他也不会穿品味奇怪的衣服的。 还好,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一只带着亮黄色围脖的奶牛猫喵喵叫着跳了进来。那猫咪一开口,竟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莲,我回来了……” 是猫咪在说话吧!这里除了雨宫莲,没有其他人类了,那么这声音只能是眼前的小猫咪发出的。明智吾郎惊讶地看着地板上踩着猫步的奶牛猫。 “喂,明智刚走没多久吧!你竟然做这种事。”奶牛猫轻轻炸毛,喵喵咪咪地对雨宫莲的行为提出抗议,“难道说是替身什么的?那样的话更糟糕了吧。” 雨宫莲松开拽着明智吾郎的手,连忙解释道:“等等,mona你仔细看看,这就是明智啦。” 闻言,mona翘着尾巴,将信将疑地踩着猫步绕到了正面。 “你没死啊!”奶牛猫发出一声惊呼,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颗海胆一般。 真的是猫咪在说话!明智吾郎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奶牛猫,虽然不太清楚刚才的白发男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但是猫咪的话他还是听懂了的。 “我们都以为你中枪还消失在轮机室后……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怪盗团的大家都会为你高兴的。”mona跳上了沙发,甩着尾巴说道。 “等等,mona,事情不是那样的……”雨宫莲连忙说道,“明智也不完全算是活着回来了。” mona合理猜测道,“那他是受了什么重伤吗?比如无法说话之类的。” 如果只是不能说话那该多好,但明智吾郎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活着的人类了,身为咒灵的他不仅无法说话,失去了人类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随时被其他咒术师祓除的风险。 经过一番解释,mona也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总结道:“总之,明智当时的确在轮机室遭遇了不测,不过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以咒灵的姿态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在前天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没错。”雨宫莲点了点头。 mona送上最后一击:“最后,因为这件事你不回老家上学了,还要放弃考东大转学去读一个私立宗教学校?” “是……” 5. 转学的诅咒 很快,怪盗团的所有人都知道雨宫莲要带着明智一起转学去读咒术高专的消息了。就像久违的怪盗行动前会议那样,怪盗团的所有人又聚在卢布朗咖啡厅,略显拥挤地坐在沙发和和吧台前。 无论是毕业的新岛真和奥村春,还是打算离开秀尽高中去做职业模特的高卷杏,今天都出现在了这里。就像是以前要发预告函的日子那样,大家或坐或立,一起在卢布朗店内醇厚的咖啡香里,为前路做出决定。 明智吾郎被雨宫莲拉着手带着坐在了沙发上,好奇地看着昔日曾经的同伴,依旧在脑海中找不到半点记忆。 “喂,我说兄弟,你现在才告诉我们要转学有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坂本龙司用力地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好奇地看着坐在沙发内侧的明智。 雨宫莲光顾着看明智吾郎的表情,一个没注意差点被龙司一巴掌拍到桌上。 “他本来就要回老家上学了不是吗?”比起转学,高卷杏更关心以后还能不能见面,“能留在东京上学也不错,平时还能一起出来吃饭。” 听到吃饭,靠在吧台边的喜多川祐介的眼睛一亮:“你看,明智都活着回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吃一顿庆祝一下。” 活着回来应该庆祝一下。突然接收到这个信号的明智吾郎看向牵着他的雨宫莲,正巧雨宫莲转头,一眼就对上了明智吾郎的目光。 “虽然不清楚mona说的咒灵是什么,但是明智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奥村春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算是活着回来。 雨宫莲拉着明智吾郎冰凉的手,欲言又止。 佐仓双叶蹲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荧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密集的脆响。 “当务之急是下载反诈App,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啊,难道真的要放弃东大去读高专吗?明智还有意识的话也不会答应的吧!”新岛真拍着桌子,试图把执迷不悟的雨宫莲敲醒。 就在这时,猫着腰半蹲在沙发上的佐仓双叶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展示给怪盗团的其他人看:“真的有诶!东京都立咒术师高等专门学校……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好吧,就算真的有这样的学校,这肯定也没法和东大比啊。第一学历也是很重要的!”新岛真的声音弱弱地变轻。 佐仓双叶倒是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有没有可能是世界融合?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学校,在此之前我们从未见过这些……”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明智吾郎。 “咒灵。” 在雨宫莲生命的前十八年,他从未见过任何类似于咒灵的生命体,最相似的也不过是乡下老人口中的灵异传说罢了。从乡下来到东京上学后,那些灵异故事都许久未听闻过了。 被诬陷入狱、成为心之怪盗、打败掌控世界的伪神,过往的十七年都没有来东京后的大半年紧张刺激。虽如此,在地铁上遇到那种,咒灵,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雨宫莲看着身旁懵懵懂懂的明智说道:“按昨天那人的话来看,普通人是无法看见咒灵的存在的,这的确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之前没见过那些奇怪的咒灵。但是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我们现在都能看见明智。” 那就说明心之怪盗团的大家其实都有咒术师的天资,但之前都没有见过咒灵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别说是咒灵了,我连鬼魂和河童都没见过。”喜多川祐介肯定道。 “还好能看见咒灵,不然吾辈会告诉大家,莲因为太过想念明智出现了幻觉的。”mona站在桌子上甩了甩尾巴。 明智吾郎眨了眨眼睛,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猫咪,冰冷的手成功让mona炸毛成一颗海胆。 “我投双叶一票,我也赞成世界融合的观点。”新岛真点了点头。 “既然学生会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坂本龙司放弃思考复杂的问题,反正听聪明人的分析总没错。 “或许还是和伪神有关。”雨宫莲忧虑地垂下眼,“你们还记得吧,伪神把世界毁灭后重建的计划。” 不过,多亏了现在的世界存在咒灵这样的特殊生命,才能让他把明智从彼岸带回来。 “明智这个样子,还真有些不习惯。”新岛真叹了口气,“总之,你们已经考虑好了吧,入学咒术高专的事。” “当然。” 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哪怕是死亡。 他们依旧挤在卢布朗咖啡厅内,身边就是彼此。死亡带走了明智吾郎的躯体,带走了他的声音,只余下羁绊作为桥梁,把咒灵化的明智带到他的面前。 “我会带着明智一起去上咒术高专。”雨宫莲抓着明智吾郎的手,“大家只是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并且为之努力。我们的友谊并不会变,不是吗?” “你都那么说了……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要忘记我们啊。”坂本龙司还是有点怵像男鬼一样的明智吾郎,他收回了想揽住他们肩膀的手,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 “明智的学籍就由我来帮忙吧。”新岛真知道劝不动雨宫莲放弃明智,“指不定还能复活呢。” 如果明智复活了发现自己在读高专,会抓狂的吧? 咒术的相关情报在网络中非常有限,还需要他们亲自一探究竟。 他们所掌握的源自心灵的人格面具的力量,是否和咒术师的术式相似?又应该如何在现实世界使用? 雨宫莲心中有许多问题需要解答,前路迷茫,他不知道能否在咒术高专中找到问题的答案。 不过,不努力一把,就不会知道这条路最后的风景。于是,就在卢布朗咖啡厅的角落,在众人的注视下,雨宫莲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起,映照出大家紧绷的表情。 一时之间,咖啡厅内只能听见等待接通的忙音和自己的心跳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静静等待着。 “只要打通这个电话,就能入学了吧。”坂本龙司有些按捺不住 。 “啊,你还是给我打电话了。入学的事考虑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又问道,“和朋友们在一起吗?不用这么紧张吧,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就业率百分百的学校。” 紧张。不过这是应该的吧?毕竟是关系到两人命运的事。 “五条先生……”雨宫莲整理着措辞。 如果今天咒灵化的是他,在这里打电话的是明智,应该很轻松就能像大人一样和五条先生交谈吧。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叫我老师就好。” “五条老师。”在大家的眼神鼓励下,雨宫莲问道,“有关转学,我还是有一些问题。”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五条悟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明智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大概介于一级咒灵和特级咒灵之间吧。具体情况要等你入学后慢慢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学习了。” “咒术师,到底是怎么样的职业?” 长久的沉默后,五条悟严肃地解释道:“怎么说呢,咒术师大概是一份可悲的工作吧。用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对抗咒灵,保护普通人,然后不断变强,和同伴渐行渐远……” 咒术师是一份与死亡共舞的工作,与咒灵战斗,在生与死的边界中迸发出无限的可能。世人只会记得活下来功成名就的咒术师,而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咒术师们,只能静静地沉睡在咒术高专的碑林之中。 “咒灵可不会在原地等你,不够努力或是天资不够的话……”五条悟严肃地说道。 “会死是吗?”雨宫莲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害怕了吗?” “并不。” 如果害怕面对死亡,他就不会成为心之怪盗,不会面对伪神还负隅顽抗,不会抗争得到属于人类自己的新世界。 “好了,听到这里还不逃走,只能说明你也是我们的同类。咒术师都是一群披着理智外皮的疯子,说什么都比不上你自己来体验一下。要入学吗?雨宫同学,还有……明智同学。”似乎对雨宫莲的回答十分满意,五条悟笑着邀请道。 看着宛若一张白纸的明智,雨宫莲一咬牙答应下来。 “那这就好办了,我们东京都立咒术师高等专门学校包吃包住学费全免,等你完成咒术师等级评定后,还有可观的任务报酬。”满意今年的招生任务超额完成,还在地铁站找到了沧海遗珠,五条悟乐呵呵地多说了几句,“这可比便利店打工的钱多多了。” 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喜多川祐介立刻激动道:“包吃包住,包吃……不知道贵校招不招美术特长生?” 听见惊人之语,五条悟在手机那头笑了一会儿。遗憾的是,咒术高专并不需要美术生。 五条悟坏笑着提议:“虽然不招美术生,不过,你可以等朋友休假的时候起哄让他请客哦。” “我们会来的。”拿到了咒术高专的地址,雨宫莲承诺到。 6. 被诅咒的命运 雨宫莲收拾好东西,在公交车司机好奇的注视下牵着明智吾郎,抵达五条悟发给他的地址。 东京都立咒术师高等专门学校的选址落在东京郊区,属于是坐完新干线还要再转乘公交的偏僻地方,还好不用再转出租车或者摩托车。 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尽管名义上还是东京的学校,但与离地铁站不远的秀尽完全不同,比他老家的学校还要偏僻。 好一个把大山的孩子送入深山。 刚踏上苔绿的石阶,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天的白发男人正站在朱红色的鸟居前看着他们。 鸟居是人类与神明居所的分界线,穿过朱红色的鸟居,也意味着从俗世进入神圣、清净的神明的世界。 白发的咒术师就这样站在鸟居前,带领着他的学生们走入全新的世界。 “五条老师。”雨宫莲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校服。 和千篇一律的学校校服不同,咒术高专的裁缝铺非常给力,只是几天的功夫,就赶工完成了他和明智两人的校服,还接受个性化定制和调整服务。身上这一套黑色的带着金色漩涡纽扣的西式校服,就是他们的杰作。 和秀尽在门口出现的大鼻子体育老师完全不同,五条悟倒是没什么老师的架子。他一出现就自来熟地搭上了雨宫莲的肩膀,热情地揽着他的招生指标往里走。 “没想到你这么积极,都等不及夏天的新生入学,现在就过来入学了。”他探头看了一眼乖乖被雨宫莲牵着手的明智吾郎,“咒灵原来真的能穿衣服啊!” 所以在此之前,您也完全不知道咒灵能不能穿普通衣服吗? ?对咒术师不靠谱的印象增加了 至于为什么没等新学期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五条老师,我可不想多留级一年。”雨宫莲轻轻挣扎了一下,“我还想考东大,我相信明智也是这么想的。” “对哦,你的偏差值很高。”自动略过了咒灵也要考东大的问题,五条悟对此不太在意,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我有一位学弟毕业后好像没继续做咒术师,考上了什么金融院校……普通人的生活也不错呢。” 看来要问一下这位前辈的联系方式,好好请教一下平衡咒术和学业的问题。 正说着话,他们穿过了屹立着的朱红的鸟居。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肥皂泡一般的东西,雨宫莲顿了顿,转头看向来时的路。 虽然还能看见来时的路,就像印象空间的不同层一样,分明还在东京,但他们现在处在另一个空间内了。 穿过了天元大人所设下的保护结界,五条悟看着不自在的新学生们赞扬道:“很敏锐嘛,不愧是我找到的好苗子。夜蛾校长应该会很激动吧,他正在校长室等你们哦。” 诶?现在吗? 这所学校的话,只是入学也要见校长吗? “拥有咒术师天赋的人可是很稀少的,就像这一批的学生,高一虽然已经算比较大的班级了,但也只有四人而已。高二目前有两位学生,都处于休学状态不在校内。”像是能读懂雨宫莲在想什么一般,五条悟爽朗一笑。 人数多也只有四人吗?怪不得在校园里都见不到人。 五条悟带着他们走在长长的石质台阶之上,或许是知道此处的人类过于危险,一路上连鸟鸣都听不见。 “如果你们通过夜蛾校长的入学测试的话,就会和这届高一学生一起升入高二,变成东京咒术高专有史以来人数最多的班级了。” 还有入学检测吗?看起来好像很不好解决的样子。不知道咒术师学校的入学考试会是什么内容,也许是理论知识或者实战之类的? 渐渐地,路两边的树木从茂密变得稀疏起来,似乎学校的本体近在眼前了。 像是见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原本只是被牵着走的明智吾郎突然躁动起来。 “看来他已经感受到咒骸的力量了。”五条悟领着他们走到一间古朴的青砖瓦院门前,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一边推开门一边喊道:“夜蛾校长,在吗?” 校长办公室比常规的办公场所要开阔高挑许多,从门口到桌前,特意留出了一大片平坦的空地,边上还摆放着一些可爱的布偶。 雨宫莲探了半个脑袋进去,却一把被五条悟揪进了门。 “你看,我在东京一次性招了两位新生。”五条悟插着腰,对被捆在椅子上的魁梧男人说道。 如果不是提前查过资料,他真以为到了园区了。大抵学术缅北,也算缅北吧。 尽可能地忽视健壮的校长身上五花大绑的绳子,雨宫莲带着明智吾郎九十度躬腰,礼貌地说道:“校长您好,我是雨宫莲,这位是……” “招生起码招个人回来啊!”像是对五条老师忍无可忍,夜蛾校长咆哮着,飞沫就如他炸裂的心情一般,差点溅到雨宫莲身上。 明智吾郎对被绑着的黑脸男人不感兴趣,他轻轻地戳了戳摆在地上的布偶。 “非人类来高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啦,把他当做里香或是熊猫一样不行吗。”五条悟轻描淡写地说道。 虽然被(大抵是五条悟)捆在椅子上无法脱身,夜蛾校长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无论你怎么说,我的入学考试都不会变。” 五条悟撑着脑袋:“刚才我也对他们说过了,请放心吧,我的眼光绝对没问题。” 看来要开始入学测试了。雨宫莲拽了拽好奇的明智吾郎,让他一起站着面对夜蛾校长。 “两位同学。”虽然被捆着,夜蛾校长仍没放弃他的原则,他正色道,“你们为什么要来咒术高专?” 为什么会选择走上咒术师的道路?夜蛾正道会问每一位学生这个问题,在得到不同的答案后,夜蛾会做出是否适合入学的判断,自己也通过反复拷问坚定着自己的初心。 或是为了理想,为了金钱,为了权利…… 如 果得到了摇摆不定的答案,那就劝他再思考一下。如果是恶劣的答案,他就会追查到底,永不录用。就这样一直问一直问,直至确定新学生确实拥有咒术师的觉悟。 明智吾郎身为懵懵懂懂、话还说不全的咒灵,自然被夜蛾校长略过了,他把目光投向雨宫莲。 雨宫莲的回答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因为我想要和明智在一起。” 夜蛾正道很想用力晃一晃眼前的人,把他脑子里的水甩干,不然怎么会得到这么粉色的答案。 快说你是来读书的,不是上演什么梁祝化蝶、苦命鸳鸯的。 伴随着夜蛾正道剧烈的情绪起伏,地上长得像小猫咪的咒骸膨胀着变大,发出奇怪的嗷嗷声冲向了雨宫莲。随后又被明智吾郎拦下,在他的手里被揉成一团猫猫。 第二问:“毕业后,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由五条悟进行了抢答:“考东大。” 雨宫莲和明智吾郎听到东大,一致点了点头。 很有志向,如果他们是普通升学高中的话,夜蛾校长此时应该会热泪盈眶。只可惜他们不是。虽然没听到合适的答案,但看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人一咒灵,夜蛾正道只能继续按流程问下去。 紧接着就是第三问:“成为咒术师后,你会做什么?” “和明智在一起?”雨宫莲歪着头,给出了他的答案。 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找咒灵做女朋友了吗?太city了,他年纪大了不太理解这些奇怪的举动。 如果回答有些奇怪,夜蛾校长会觉得他在说谎。但是回答太过离谱,夜蛾校长只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不合格!”夜蛾忍无可忍,“作为咒术师,怎么能因为这种原因!” 收到五条悟、夏油杰这种问题学生就算了,乙骨的咒灵好歹也只剩下了咒骸,千万别再来一位恋爱脑,他不想晚节不保。 在夜蛾校长的全力爆发下,咒骸们逐个苏醒,围绕着一人一咒灵展开了最古老的贴身肉搏。 咒骸数目众多,攻击角度刁钻,哪怕雨宫莲身经百战,还是会有漏网的咒骇闪到面前给他一拳。 “好痛……”雨宫莲揉着被打中的脸,反问,“莫非学校禁止恋爱吗?” 明智吾郎像是被这一拳激怒了,血水织成细密而坚韧的线,缠绕在咒骸身上,阻止他们的前进。 在场两人一眼看出他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此前大概经过高强度的训练。 夜蛾正道看着把他咒骸困住的咒灵,忍了又忍,很想把新来的问题学生直接退货。 但是,眼前的人一看就是咒术师苗子……考虑到对方被带入咒术界才几天,没有明白咒灵的不同之处,他把此事轻轻放过,说道:“行了,这是入学申请表,你在这填着。” 只是,这张表格上要填具体的术式。 他目前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细细查下来,在东京做心之怪盗一定是瞒不住的。 7. 心之怪盗的咒术 在填完了基础信息后,雨宫莲的手悬在申请表上方迟迟未动。 考虑到对方觉醒术式才几天,不清楚自己的术式也算情有可原,夜蛾校长放过了缩成一团蘑菇的雨宫莲:“就填成这样吧,术式可以慢慢摸索,实力也可以慢慢进步。” 正如夜蛾校长所说,他目前也不清楚自己的术式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已经是成熟的怪盗,但对于咒术师来说还是完全的新手。 不用填下去也好,雨宫莲松了一口气。 “至于咒术师的等级认定……”看着眼前一人一咒灵,夜蛾校长把咒灵等级的话吞进肚子里,“悟,既然是你带来的事,就由你来解决。” 五条悟大手一挥,随意地答应下来。 “等级认定?”从未接触过咒术师世界的雨宫莲问道。 “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夜蛾校长瞪了一眼没个正行的问题班主任,任劳任怨地解释道,“咒术师和咒灵的等级一样,按照咒力总量、术式掌握情况人为地划分出等级。” “咒灵等级从高到低,分成特级及一到四级。虽然据咒术师的“窗”和术师的观测报告分类有些含糊,但一般都会根据能否使用咒术作为标准划分二级和一级。” 或许是觉得只是讲这些太过抽象,夜蛾校长举例道:“就像你身边的咒灵,大概只是二级咒灵,但很罕见地保留了一部分人类的情感。” 雨宫莲转头看向身边和他一起站着的明智吾郎。被关注着的明智吾郎捏着夜蛾的猫咪咒骸,把他揉成一团又展开。 “明智,你是二级咒灵吗?”虽然不会得到他的回应,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自问自答,但雨宫莲还是坚持和他说话,希望能再一次听到明智的声音。 眼前的人嘴巴张张合合,明智吾郎歪了歪头,举起手中的猫咪咒骸。 嗯,人形猫猫和玩偶猫猫,长得一样! 五条悟轻轻一笑:“我倒不这么觉得。” 新入学的人类和咒灵全身上下都是谜团。 在六眼的审视下,没有谎言能逃过这双神赐的眼睛。分明是普通的高中生,单薄的衣物下却充满了训练痕迹,在得知会随时面对死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和摇摆,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咒术高专。 只是十八九岁的普通少年,就能拥有这么夸张的心理素质吗。 夜蛾校长没管五条悟的打岔,继续介绍:“相对应的,咒术师的等级也一样划分,其中也有准特级、准一级这样的小等级。按照划分标准,在同级情况下,咒术师的实力必定高出同等级的咒灵一层。” “一般而言,刚入学咒术高专、未参加任务的学生会被评为四级。也就是说,四级,是咒术师与非咒术师之间的天堑。” 雨宫莲迫不及待地问道:“有毕业要求吗?最好是提前达到可以提早毕业的那种。” 五条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提前毕业?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还可以提前毕业……” 夜蛾校长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没有,哪怕成为了特级咒术师也不会提前毕业的。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如果跟不上这一届的整体进度,还是要调到下一届。咒术师的成长,没那么简单。” 不能提前毕业啊。雨宫莲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可能要成为别人口中没用的、转校几次还没毕业的学生了。 “别打击学生嘛,我可是很看好他们的。”五条悟笑着说出了冷冰冰的事实,“几乎只要活着度过这几年,就能毕业了。” 只是活着吗?雨宫莲没想到毕业的要求这么朴素。 咒术师的存活率,似乎并不高的样子。是咒灵太过危险了吗? 夜蛾校长像是很意外能从五条悟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 “既然夜蛾校长把你的咒术师等级交给了我,那趁着现在有空,马上解决一下吧。”也让夜蛾校长知道,他究竟招到了怎么样的怪物新生。 “那明智呢?” “很简单啦,你们俩一起上就行了。”五条悟像猫猫一样伸展身体,松了松全身关节,兴致勃勃邀请他的新生:“来切磋一下吧。” “别在我的办公室!”夜蛾校长的怒吼为这场切磋增加了一些背景音。 虽然不清楚话题为什么能转变得如此迅速,从填表一下子变成了打架,但他依旧点了点头:“老师一对二没问题吗?” 五条悟继续压腿热身:“别担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就像挥动爪子的猫猫一样,动作里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不许拆家!”夜蛾校长还在怒吼。 “五条老师,我的体术应该还行。”毕竟在东京做过怪盗,每天都是高强度的实战。 东京的怪盗没有孬种! “那更要试试看了。”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老师我啊……” 他曲起手指,调用术式。 “可是最强的。” 这句话,连夜蛾正道也无法反驳。 虽然不知道咒术师应该怎样战斗,不过雨宫莲还是抡着拳头就冲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二次和别人战斗,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对面的对手并不好对付,没有使用华丽的招式,只是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雨宫莲一拳挥出,发出破空的闷响。 可能是雨宫莲的动作触发了明智吾郎模糊的共同作战诶印象,他放下了手中捏圆搓扁的咒骸小猫,一同向前冲去。 总感觉手里应该有一把剑才对…… 这样想着,明智吾郎看向自己的左手,力量伴随着血液涌现,血色的锯齿长剑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 面对雨宫莲的拳头和明智吾郎的挥砍,五条悟没有躲避,只是啜着笑容着站在原地,仿佛一切都伤不到他,事实也的确如此。 五条悟很强,强到令其他咒术师感到绝望。在六眼的辅助下,无下限术式将他和世界隔绝开来,任何物体在触碰到他之前都会无限减速,永远无法触碰到他。 发现无法产生有效攻击的雨宫莲错愕地抬眼看向五条悟,而对方也正盯着他,帅气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击不中,明智吾郎快速地抽刀回防,在战斗的身体本能 下,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试试其他属性…… 比起没掌握如何在现实世界使用力量的雨宫莲,明智吾郎要如鱼得水地多,无论是物理攻击,或是咒怨属性、万能属性的输出都很流畅。 一时之间,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办公室内烟尘四起。 一面阻拦着明智吾郎的攻击,一面和雨宫莲用体术对招,五条悟依旧游刃有余。只可惜校长办公室并没有笼盖无下限术式,那些家具和咒骸都遭老罪了,有被拳脚打裂的,也有挨了咒灵的攻击的。 在夜蛾校长的咆哮着的背景音下,这场简单的测试终于步入了尾声。 雨宫莲靠在断裂的办公桌边,剧烈地喘息着。在几次猛烈的攻击后,他的右臂已经被反作用力震麻了。 “没力气了吗?”五条悟笑着挡下明智吾郎的攻击,“你的咒灵朋友似乎越战越勇啊。” 好怀念他和明智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光,如果明智吾郎现在会说话的话,一定已经开始放话了。 他会说什么呢? 大概是喊着撕碎吧,杀杀杀……甩着两片长长的鬓角碎发,就像惹急了的红眼兔兔就那样冲过去了吧? 在雨宫莲眼里,明智吾郎就是这样可爱的杀手兔兔,别看他平时可可爱爱的,其实也是个要人脑袋的兔。要是把他惹急了,他马上就能把你乌拉乌拉掉。 “到此为止吧?”五条悟微微俯身,用双臂阻挡住了明智吾郎挥动的剑。 眼前的咒灵并不配合,只是一味地进攻。没办法,五条悟微微用力,无下限通过他的手臂限制住了明智吾郎的行动。 雨宫莲连忙站起来拉架,成功地把跺脚的兔兔安抚住。 看着马上就能行动的雨宫莲,五条悟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非常少见,是天生就会反转术式的类型吗?” 虽然不知道五条老师在说什么,但是雨宫莲强行抱着怀里的兔兔,满头大汗地解释道:“不……那不是我的术式吗?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反转术式。” 他到底该怎么对一直挣扎的明智兔兔解释,那个是老师不是敌人,不要再蹬腿了,他快抓不住了。 “光论体术而言,你用上普通咒具大概是三级咒术师的水准,这位明智同学的咒力总量大概是二级咒灵。”五条悟看着三级咒术师限制二级咒灵的一幕,颇感兴趣,“看起来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 “那老师是几级咒术师呢?”雨宫莲抱着安静下来的兔兔,坚定的灰色猫眼里燃烧着名为少年志气的火焰。 “特级。” 看着还不知道踏入了怎样残酷咒术师世界的雨宫莲,五条悟笑着说道,“□□我啊,是特级咒术师。” 不过,哪怕是最强,也逃不过夜蛾校长的怒吼和收拾残局的命运。 “雨宫同学,打扫完这些就可以给夜蛾校长松绑了。对了,你的新同学下午会在操场上课,记得和他们汇合。”五条悟对看起来像老实人的雨宫莲布置了一下任务,随后就在夜蛾校长的怒视中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8. 被诅咒的学生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咒术高专的课程从不为天气让步,哪怕天上下刀子,咒术高专的体育课也会在操场进行。 “真希,”熊猫咒骸看四下无人,神神秘秘地对女同学分享自己知道的新情报,“你听说了吗?要来一位转学生的事。” 咒术高专的生源向来不多,有时候一整个年级都没有学生,来一位新学生可算是大新闻了。 禅院真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叹了口气:“又来转学生?这不都快期末了,他跟得上我们的教学节奏吗。” “为了新同学能顺利入学,五条老师特地把正道绑在了校长室。应该是那种刺头学生吧?穿着特攻服的不良少年什么的。” 在熊猫的想象中,新同学一定日常踩着战败者、叼着烟,还有着花卷一般喷满了发胶的造型…… 身为上一位转学生的乙骨忧太也听见了他们的讨论:“我也听五条老师说了,是两位新同学哦,他让我和他们好好相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乙骨忧太:“诶!只告诉你一个人了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五条悟只告诉了乙骨忧太新同学消息的控诉。 这样的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很快略过五条老师偏心的话题,围着乙骨忧太打听新同学。 “喂,下午的训练不是用来给我们讨论这些的。”一向要强的禅院真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马上被熊猫压着肩膀挤成一团。 “别这么认真嘛,真希你不好奇吗?只是听一下新同学的消息而已,也是为了了解新同学以后方便打配合。”熊猫尽力把大大的自己缩成大大的一团,挤在他的同学们之间,“忧太,快多说点情报。” 狗卷棘跟着点点头:“鲑鱼!” 看着同学们渴望的眼神,又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新同学了,乙骨忧太也不太好意思藏着掖着:“那好吧,我听说……新来的同学和我一样。” 什么是和忧太一样? 是指新同学也是一颗沧海遗珠,咒力总量和忧太一样?还是说也有一位漂亮的青梅竹马,哪怕变成咒灵也一直陪伴着他?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熊猫连忙问道:“那另一位新同学呢?” 乙骨忧太摇摇头,五条老师完全没有透露其他信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请问下午的体能课,是在这里吗?” 因为听八卦过于认真,熊猫完全没注意到来人,突然听到陌生的声音,他弹射起立,像站军姿一样站得笔直。 眼前的人并不像是不良少年,但比那严重多了。高一的学生们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咒灵,倒吸了一口凉气。 “咒术高专居然还收咒灵学生吗?”禅院真希脱口而出。 其他几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收吗?”这是同样震惊的雨宫莲。 不是说他们这样入学有先例存在吗? 一时间,操场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不管怎么样,对转学流程很熟悉的雨宫莲开始走既定流程。他清了清嗓子,向石化的同学们介绍道:“我是从秀尽高中转学来的雨宫莲,这位是我的朋友明智吾郎,今后会和大家一起度过咒术高专的四年时光,请多多关照。” 看起来咒灵明智同学也很好相处的样子。 虽然如此,禅院真希依旧接受不了有一位咒灵同学的事实,她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弓步向前面对着他们:“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咒灵怎么能入学咒术高专。” 可能是咒术高专没有录取多样化学生的要求,在此之前接受传统教育的禅院真希无法接受新同学的物种。 明智吾郎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前扎着高马尾的女同学,专注地盯着乙骨忧太的影子。 “真希。”熊猫盯着雨宫莲,第六感告诉他,眼前的人是一位劲敌。 雨宫莲代替明智吾郎应下了这一挑战。 “那就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不知道眼前的女同学有怎样的咒术,体术又锻炼到了什么程度,但是听着她对明智吾郎的否定,雨宫莲依旧不想退缩。如果今天没能打败她,自己和明智恐怕没法好好度过高中生活。他解开校服扣子,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在雨宫莲接下挑战的那一刻,禅院真希的长枪就破空而去,劈向眼前的人。 “打赢我,这样才能……” 劈砍带来的风浪掀起了他的刘海,雨宫莲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击饱含怒火的长枪。不等他做出反应,禅院真希双手持枪,变劈为扫,直指他的胸廓。 “这样才能说服我!”禅院真希怒吼着。 面对连贯流畅的枪法,雨宫莲不得不全力以赴,他灵巧地跃起,用后空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为思考腾出时间。 该怎么做? 在印象空间里他战斗过很多次,但是面对现实世界,他空有力量却无处使用。面对咄咄逼人的长枪,雨宫莲只能凭借极快的反应翻滚躲避她的攻击,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虽然雨宫莲的拳脚功夫似乎并没有什么章法,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本能来的,但这也让他的动作完全随机,无法被禅院真希预测到。 面对对手极快的反应和灵敏的闪避动作,禅院真希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加快速度,把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细密的汗珠凝聚成水滴,从她的额角蜿蜒而下。 明智吾郎把目光转向了正在操场上打斗的两人,不太明白今天为什么还要打架。 战斗的双方一个猛攻,一个躲避,陷入了僵局,现在比拼的就是双方的体力、反应力和速度了。 对雨宫莲来说,面对越来越密集的攻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依靠本能活动着。长枪破空,贴着他的脸颊刺过,碎发轻轻扬起,又被这一击斩断了发梢。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控制撒旦耶尔,对着破空而来的长枪用出至高魔弹。 等雨宫莲意识到自己流畅地运转了咒力,用撒旦耶尔的能力击碎了长枪,胜负已成定局。 禅院真希木愣愣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击碎成粉的长枪。虽然这只是练习用的长枪,但也好歹是一把咒具,直接被一击击碎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真希,你还打吗?”看着真希手中的咒具碎裂,熊猫小心翼翼地问着突然不动的两人。 < p>乙骨忧太直截了当地判断出了这一局的输赢:“是转学生赢了。” “鲑鱼。”狗卷棘表示同意。 从外形和准备动作来看,他们还以为转学生是和禅院真希那样的以体术为主的咒术师。但现在看来,实际上大概是近战法师? 果然,每一位法师都有一个近战梦。 禅院真希缓缓站直,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的雨宫莲承认道:“你很有天赋。” 如果将来进行系统的训练,他的体术不输于她。 雨宫莲喘着气,缓缓放下举起的手,重新扣上了校服的金色漩涡纽扣:“不,看起来你还没有使用术式。” 就怕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不知道因为说了什么,一下子操场上安静下来,连一旁观战的同学们的呼吸声都微不可闻。雨宫莲不明所以地看向欲言又止的同学们。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掌声,五条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你赢了。” “五条老师。”在场的学生们都看向拍着手突然出现的五条悟。 五条悟又重新戴上了初见时就一直戴着的黑色眼罩,像是打架的学生与他无关似的,笑眯眯地拍着手站在树荫下。 “看来你们也见过新同学了,还帮新同学掌握了术式的使用,相当不错嘛。” 人格面具的攻击,是术式? 雨宫莲若有所思地看向身边的明智吾郎。在和夜蛾校长的对战中,明智像是使用了曾经的力量,那么,他是不是也能做到呢。 既然撒旦耶尔能使用,那是不是其他人格面具也能够使用。抱着这样的想法,雨宫莲缓缓举起手,手掌中凝聚起甘露之雨的力量。 随着咒力的不同方式的运转,治愈的力量凝成一滴甘露。真的可以,他曾经获得过的力量全部可以使用。 就这样,他就学会使用术式了? 就像是能够读心一样,五条悟解开了他的疑惑:“不用质疑,那就是你的生得术式,你当然能够使用。我没看错,你还是罕见的能使用反转术式的类型。” 其他只听闻过反转术式的同学只是惊叹了一下新同学的生得术式,知道反转术式有多难的乙骨忧太更是失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成为特级吧。”五条悟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又突然话锋一转,“转学生们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但他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哦?” “我是熊猫。”熊猫就长着熊猫的样子,不过在动物园之外看到熊猫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海带。” 完全听不懂,还好在熊猫同学的贴心翻译下,雨宫莲勉强理解了狗卷同学不能随意说话,海带的意思是你好。 “禅院真希,不过我并不喜欢被叫禅院,叫我真希就好。”这是很擅长体术的女同学。 “啊,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情况相似的同学。”五条悟热情地把乙骨忧太推上前,对着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挑起眉头(虽然隔着黑眼罩看不太清),“他也算是带着青梅竹马的咒灵入学的。” “你好,我是乙骨忧太,这是我的女朋友祈本里香……里香,出来吧。”像是普通学校里的小透明同学那样,乙骨忧太小声地介绍着。 9. 被诅咒的羁绊 虽然嘴上不说,雨宫莲还是很羡慕能光明正大说出“是女朋友”的乙骨忧太,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这样对着朋友们自信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五条悟或许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但成熟的大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着属于他们的酸涩的初恋。 新同学的入学充分增加了咒术高专的生物多样性,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下午酣畅淋漓的体术课结束之后,人类同学还是需要吃饭的。 东京咒术高专太偏僻,距离学校最近的小镇也有三四公里的路程,所以学生们的选择自然只有食堂。高中生们结伴同行,吵闹着,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虽然说雨宫比我们大一些,但是作为咒术界的后辈,待会儿要帮我们买水。”熊猫兴致勃勃地说道。 咒骸也需要喝水吗?说起这个话题的话…… “诶?你问我咒灵应该喂什么?”乙骨忧太看了一眼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明智吾郎,“一般的话咒灵的食物就是普通人类和他们的负面情绪,当咒灵吞噬足够多的咒力或人类后,它们就会变得更强大,甚至进化到更高的等级。” 从遇到明智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真是令人担心。 雨宫莲自动略过了咒灵吃人类的选项,大胆地提出假设:“我记得咒力也来自于负面情绪……可以直接喂咒力吗?” “你可以试试。”眼前的新同学们直接的羁绊好像有些相似也有些不同,乙骨忧太也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能重走他和里香的道路。 没几句话的工夫,高一的学生们就已经走到了食堂。食堂提供的选择不多,今天提供了咖喱饭和面包,也就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称不上美味。 雨宫莲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除他们之外的学生。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禅院真希已经端着咖喱饭坐下了:“不用看了,二年级的两位学长不在,只有我们几个。” 二年级只有两位学生,更高年级一位都没有,看来咒术界的学生真的很少。 雨宫莲默默地尝了一口卖相普普通通的咖喱饭,至于味道……他顿了顿,选择看着乖乖坐在一边等他的明智吾郎。比起咖喱,还是明智的脸更下饭一些。 或许明天可以做一些改变,比如自己做饭。明智不用吃人类的食物,而他可以在宿舍和明智一起拥有更多的私人时间,这么看来,似乎自己做饭也不错。 咒术高专的同学比雨宫莲想象的更友善一些,在知道他们今天是第一次来到咒术高专后,熊猫不由提出了帮忙收拾行李的邀请:“雨宫同学,你刚来学校的话,行李还没收拾好吧?熊猫可以帮忙。” 看着熊猫伸出一根短短的胖乎乎的手爪,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雨宫莲欲言又止。说起来,熊猫可以喝可乐吗?不,不对,熊猫是咒骸,那也就是说……毛绒玩偶可以吃饭吗? 雨宫莲放过了这个让大脑宕机的问题:“我的行李其实不太多……” 禅院真希误以为新同学还没习惯咒术高专互相帮助的氛围,带着帮助新同学的念头,她打断了雨宫莲的话:“空宿舍很久没人打扫了吧?我也可以帮忙。” 不,如果跟过来的话,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小小的纸箱里能拿出那么多东西,也没法解释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现金。 用什么借口合适?冷汗从雨宫莲的鬓角滑落,顺着下巴滴在餐桌上。 是说行李里面有私人物品?会不会传出什么不得了的谣言。是说还有其他事要做?他们真的不会更好奇想要跟过来偷看吗。 明智吾郎不明白这些,也不知道从今往后要搬进咒术高专的宿舍生活了。他歪着头看着雨宫莲顺手买给他的瓶装红茶,等着眼前的人类带他去阁楼,就像往常那样。 虽然不知道新同学在心虚什么,但熊猫很快就敲定了计划:“好,那大家就一起帮新同学们搬家吧!” 在熊猫的带领下,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一个个径直路过了石化的雨宫莲,往宿舍进发。跟着行动了一下午的明智吾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起往宿舍走去。 怎么都走了?连明智也是! 落在最后的狗卷棘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安慰道:“大芥。” 虽然还不太明白狗卷棘在说什么,但好像是被安慰了。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既然新同学们如此热情,那他也只能做一回老衲,笑纳同学们的热情帮助了。抱着要保住自己的怪盗服这样的决心,雨宫莲把餐盘一放,也跟着一起往宿舍跑去。 斜斜的夕阳下,年轻的高中生们脚下踩着长长的影子(明智除外)笑闹着跑向宿舍,和普通升学高中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这也是雨宫莲和明智吾郎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热烈的同学之间的羁绊,也是第一次体验入室抢劫一般的友情。 “哇,这就是你们的房间吗!”熊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门,丝毫不担心看到什么让熊脸红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香味,顺着大开的房门,跟在熊猫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咒术高专是单人宿舍,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足够高中生生活,还有充足的采光,更不用说配备了流畅的网络全覆盖,在住宿条件上东京咒高有自信能超越全日本高中(也包括京都咒高)。 不过,显然往后在这间宿舍里生活的不只有一位学生。早在和同学见面之前,雨宫莲就已经简单打扫过了,屋内的私人用品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的,像极了热恋期的情侣。温馨程度比起新房,可能只差一套结婚照了。 这就是接下来三年多里他和明智将要同居的宿舍,雨宫莲自然是花费了心思的。他不只熟练地把屋子打扫了一遍,两米的大床上也铺着崭新的床上四件套,圆形的茶几上按照明智吾郎一贯的品味摆放着成套的陶瓷茶具。 “这是你自己收拾的吗?”禅院真希 被他的贤惠惊掉了下巴。 这一刻,她更愿意相信是海螺姑娘的咒灵突然出现过。 乙骨忧太眼神复杂地参观着“婚房”,半晌摇了摇头:“完全不用我们帮忙了。” 或许有客人到访触动了雨宫莲招待朋友的底层代码,雨宫莲像合格的主人那样,端着托盘从厨房门口现身,下一秒茶几上已经摆上了枫糖松饼和咖啡。 比起欢呼着四处探险的狗卷棘和熊猫,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安静得多,他们坐在沙发上礼貌地等着雨宫莲的现磨咖啡。 明智吾郎也一个闪身,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上,试图用咒灵的身体端起眼前的咖啡。如果明智有实体,一定会更可爱吧。 乙骨忧太看了看自己闹腾着四处闪现的两位同学,庆幸终于有比较正常的同学出现了:“真令人意外,没想到新同学是擅长料理的类型。” “实不相瞒,我以前还有过要去远月进修厨艺的念头。”雨宫莲趁着其他几人没注意,飞快地把放杂物的纸箱踢进沙发底下。 看到有甜点,狗卷棘快乐地蹿上了沙发:“腌鱼子!” 狗卷同学真的有17岁吗?感觉和熊猫一样呢。 吃人嘴短,乙骨忧太端着放着松饼的碟子,还是决定提醒一下雨宫莲接下来要面对的实战考验:“雨宫同学的咒力总量真是令人担忧。” 咒术师的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所掌握的人格面具的力量则来自自身对命运的反抗。两者的力量本质上同样都是人类认知的具象化,只不过咒力只包括负面情绪,它的具象化相对更狭隘。 那么,是不是说明只要使用负面情绪更多的人格面具,咒力就会更强一些? “似乎是擅长体术的类型,不过看起来还没找到合适的咒具吧……有五条老师在,应该不用太担心这点。”禅院真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提醒道,“等你们适应一下高专的环境,五条老师就要带着你们做祓除咒灵的任务了。” 咦,什么任务? “现在告诉你或许还不晚,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做好准备吧。”禅院真希把后半段话吞回口中。 最重要的是,做好心理准备。雨宫莲还不明白咒术师是一份多么悲哀的工作。 在禅院真希的眼中,对和咒灵日夜相伴的雨宫莲来说,或许人类和非人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晰,在这种情况下,亲手祓除咒灵也是一种残忍。马上,在五条老师无所遁形的六眼之下,他会面临放弃人类和祓除咒灵的抉择。 雨宫莲没有听出禅院真希的未尽之言,他只是握紧了拳,在心中默念:他会做到的,他能解决任务。 能力越大,责任也相应地增加,既然命运裹挟着他向未来而去,他会用这份抗争的力量,守护世界上的普通人。 此时的雨宫莲并不知道,想要守护普通人的上一位学生面对着怎么样的残忍世界。 10. 咒灵的诅咒 窗帘被拉开,阳光重新洒入这间尘封已久的宿舍,飘浮的尘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色。 咒灵不需要睡眠。 明智吾郎坐在床沿,看着雨宫莲拉开窗帘,迎接新的一天。雨宫莲的身影被那璀璨的阳光吞没,就像被正义吞没的……谁? 与一直穿着校服的明智吾郎不同,雨宫莲穿着一件充当睡衣的黑T恤,头发乱糟糟地肆意舒展着。 “早安,明智。”雨宫莲放下手中的窗帘,转身看向明智吾郎,就像以前那样打着招呼。 今天是正式来到咒术高专上课的第一天。 咒术高专的学生宿舍面积并不大,透过眼前半透明的推拉门,恰好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人影。在雨宫莲手下,厨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咖啡机嗡鸣着,筹备着不算丰盛的早饭。 此刻明智吾郎的眼里只容得下雨宫莲的身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是近乎病态的痴迷。这是他的人类,好想把他藏起来,只有他能看着他,人类的眼里也只能装着他。 或许应该把他整个儿吞下去……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是咒灵,而雨宫莲是人类,他像是黑色森林里躲藏着的乌鸦,只能在黑暗中窥探他的月亮。 “明智也会饿吧。”不知何时,雨宫莲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站到了明智吾郎身前。 是的,脆弱的人类需要进食。明智吾郎迟钝地思考着,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雨宫莲用食指轻轻触碰上明智吾郎的唇角,诱哄道:“一直不知道咒灵需要吃什么,明智也饿了吧?” 分明已经不是人类了,但明智吾郎奇异地感受到了饥饿。不存在的胃蠕动着,像是在自我消化着虚无的内脏,每一寸意识都在尖叫着吃掉。 本能告诉他,眼前的人类身上充满着食物的香气。 像是曾经渴望着的、冬日里烤红薯的味道,又像是儿童节糖苹果的香气,他急促地呼吸着,想要控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食欲,但这毫无作用。 雨宫莲的食指滑开了明智吾郎的唇。 像是被手指烫到了,明智吾郎猛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不想吃咒力吗。”雨宫莲关切地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想吃……想吃掉…… 被这举动刺激,明智吾郎用力地抓紧了被单,指甲扎进了掌心,渗出咒力的烟雾,他却感觉不到疼。 雨宫莲的指尖抵上了明智吾郎的尖牙,凝聚着浓缩的咒力,顺着明智吾郎的唇齿融入咒灵的体内。 对咒灵来说,那种感觉无异于沙漠里濒死的旅人喝到了甘霖。饥饿感稍微平息了一瞬,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念头。想要吃掉咒力……还有眼前的人类。 明智吾郎的双手不再抓着被单,他顺从着本能抱住了雨宫莲的腰。只要他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把人类拦腰截断。他会看着人类的生命消逝,看着雨宫莲像一朵被折下的花一样凋零,而他将把他的骨血拆吞入腹,获得片刻的饱腹感。 他 缓缓抬起头,看向雨宫莲。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像是梦境的泡沫,只要他稍稍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瞬间破灭。 “明智会爱我吗?”趁着明智吾郎还没恢复人类的意识,雨宫莲哄骗着眼前的咒灵。 喜欢?喜欢……不许抛弃我,要永远在一起。 或许是终于吃到了正确的食物,明智吾郎的大脑运转得更加流畅了。 “永远在一起吧。”轻轻地抽出了手指,雨宫莲结束了这场咒力投喂。 “一起……”明智吾郎的目光追随着雨宫莲的手指,潜意识告诉他顺着雨宫莲的话说下去或许能得到更多咒力,他许久没说话的嗓子里勉强挤出沙哑的音节。 雨宫莲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强硬地捧住了明智吾郎的脸。 下一刻,血液混杂着更加香甜的咒力被咒灵所吞噬。 拥有阴暗念头的不只有咒灵,还有满脑子糟糕念头的人类。在明智吾郎被哄骗着答应在一起之后,雨宫莲心中阴暗的念头肆意生长着。 绑住他、限制他、投喂他、把他藏起……如果明智吾郎是人类而不是咒灵,雨宫莲恐怕会面临数项指控。 感受着血液的涌入,明智吾郎极力克制着想吃掉眼前人类的欲望。原本混沌的大脑随着咒力的涌入变得逐渐清晰。 他是明智吾郎,他是侦探王子、是怪盗团成员。眼前的人类是雨宫莲,他实力相当的死对头,如镜面倒影般的知己,也是……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11. 澡堂咒灵 虽然找回了记忆,但明智吾郎对转学到了陌生的学校依旧有些不适应,坐在并不熟悉的教室里,明智吾郎不适地皱起了眉。 别这样看他,别用这种像是看大熊猫一样的眼神……分明这个班级里的熊猫并不是他啊。 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性,明智吾郎看向后排一直盯着他的乙骨忧太。“咒灵,不该拥有记忆吗?” “不,”乙骨忧太摇摇头,眼神复杂,“与其说是咒灵没有记忆,不如说是为什么你这种情况只有二级……” 昨天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姿态,只是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 普通人类变成咒灵的情况非常罕见。如果在死亡时抱着强烈的执念,或者因咒术师的特殊术式影响,才可能以咒灵的形式重新来到世上。 而明智吾郎这样带着清晰记忆的,更是少之又少。 “听说我们的情况有些相似,里香不是一样的情况吗?” 不,根本不一样,里香是因为他的诅咒…… “的确是相似的情况。无法接受对方死亡的人,和深深地依恋着对方的人,形成了最扭曲的诅咒。”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五条悟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里。 愿望,也就是欲望,反抗过虚假的欲望神明后,雨宫莲再明白不过这点了。 勇者带着他的伙伴们打败了操控麻木人类的伪神,听起来多么像美好的童话故事。但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身为勇者的人类获得了比肩神明的力量。 在掌握了名为“世界”的阿尔卡纳牌之后,雨宫莲隐隐约约出现了这份预感—— 他的愿望,他的明智,能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强烈的愿望之下,力量影响到了世界法则,原本世界的边界变得模糊……到了明智死亡的第七日,在他强烈的愿望下,世界的融合终于完成了。伴随着世界法则的重组,人类的认知出现改变,灵魂跨越了生死的界限,重新凝结成形。他的明智,也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真是令人意外,这么快就恢复记忆了。”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冰凉的目光扫向明智吾郎。 把他们招入学校的五条老师似乎知道些什么。明智吾郎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睛避开他的探究:“五条老师。” 看着主动挡在明智吾郎身前的雨宫莲,五条悟笑着发出总监部听到就会发疯的暴言:“只是喂了咒力就成长这么多吗?或许有机会比雨宫更快成为特级(咒灵)哦。” 他喝下的不止是雨宫莲的咒力,还有雨宫莲的血。但谁也没提这一点。 “那么,我就是特别的存在了。”明智吾郎的红色眼睛直直盯着五条悟。 在蓝色的苍天之眼下,明智吾郎唇角的暗红是那么显眼,似乎一切都无处遁形。他看着学生年轻无畏的脸,就像是看见了十三年前的自己。 他轻笑一声,放过了藏着秘密的学生,也像是放过了十三年前的自己:“今天老师要带大家去新宿玩哦~雨宫,这是给你的。” 以雨宫莲现在的灵巧,躲粉笔头已经非常熟练了,但接住老师扔过来的东西还是头一次。他强忍着躲避的条件反射,手忙脚乱地接住五条老师扔给他的黑色包裹。 “是适合你的咒具吧?”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合理推测道,“这个长度的话,大概是太刀或是胁差。” 明智吾郎好奇地凑上前,和雨宫莲一起探头向包裹内看去。 并不是禅院真希所猜测的那样,这是…… “是真枪。” 曾经在生存游戏专卖店打工时,无数次为那些枪械进行保养的经验派上了用场。无论是外观还是重量,都在他心里诉说着这是真家伙。 雨宫莲快速地把包裹盖上,用看法外狂徒的目光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这算什么,枪法也是法,弹道也是道,火力覆盖术也是术吗? “喂喂,可别说你不会用这种假话啊?”五条悟笃定地说道,“你的胸肌和上臂肌肉,都在告诉我你经常使用枪械呢。” 在这个禁枪的国度里,普通的高中生、哪怕是有不光彩案底的高中生,也不该有这样丰富的使用枪械经验。普通的还没有正式成为咒术师的学生,也不该有这么强大的咒力化为咒灵。 他的学生们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不过他并不想探究。 “雨宫也会用枪吗?”熊猫瞄了一眼自己能变成机枪的胳膊,蠢蠢欲动。 “莲好像没在老师面前脱过衣服吧?老师是bt偷窥狂吗?”明智吾郎把良家妇男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哇哦。”熊猫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要告诉正道,五条老师用六眼偷看雨宫的肌肉。” “鲑鱼!”狗卷棘附和道。 “我这是合理分析!”五条悟打断了学生们的起哄,用出绝招—— “你们还去不去新宿?” 对身处深山老林上学、憋坏了的高中生们来说,这招绝对好用。果然,此话一出,按捺不住的熊猫和狗卷棘击了个掌,飞快地溜出了教室。 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新同学们,大概猜测到了出发去新宿的原因。 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是容易聚集产生大量的负面情绪。恐惧、烦躁、恶意这些负面情绪扭曲交缠在一起,更容易产生和吸引咒灵在此。像养蛊一般,咒灵最终出现互相吞噬的现象,只留下最后的、最强大的咒灵。 今天的出行,对雨宫莲和明智吾郎而言,恐怕是一场考验。 听五条老师所说,这一次的地点是一家偏僻的公共浴室,听窗那边的检测情报应该是一只二级的咒灵在此出没,目前还没有出现受害者。 和在闹市区撒欢的其他同学不同,雨宫莲和明智吾郎迎来了自己的首个任务。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远远坠在辅助监督身后走着。 在转角处,雨宫莲偷偷瞄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明智吾郎,自他们在四轩茶屋一起泡过澡,明智第一次显露出他的脆弱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这样一起来过澡堂了。 似乎是姓伊地 知的辅助监督絮絮叨叨地念着些陈词滥调,让他们注意别被普通人发现。 一路沉默着到了公共浴池门口,目送着辅助监督和店家交涉,雨宫莲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看向身边的明智吾郎,轻轻开口说道:“明智有什么想说的吗?” 自从今天早上明智恢复了记忆,他们已经两个小时没有牵手了。对明智吾郎而言,或许只是回到从前的关系罢了,但对于现在的雨宫莲来说,这还是明智回到他身边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不甘心,想要明智看着他,想要更多,想要明智亲口说出爱…… “走吧。”明智吾郎避而不谈,他明白雨宫莲在想什么。 他只是恢复了曾经的记忆,他重新回到人间的记忆并没有遗忘,他还记得他们的形影不离,还记得这段时间的时刻相伴,更记得他扭曲的爱意。 辅助监督已经交涉完毕,店长独自离去,把空荡荡的公共浴池留给了“政府派遣”的他们处理。 无法独自面对雨宫莲,明智吾郎强迫自己思考这一次的任务,他率先走上前,向暗沉沉的室内前进着。 没能得到明智吾郎的答案,雨宫莲毫不意外。他所爱之人是个别扭的人,不会把爱挂在嘴边,面对他的爱意甚至还会退缩。 不过这都不要紧,明智倒退也好,他会走完自己的99步,再替明智走完他后退的那步。 跟随着明智吾郎的步伐,雨宫莲手里握着刚得到的枪一起走了进去。 分明是白天,但公共浴池依旧昏暗,好在里面有一两盏不算明亮的灯勉强能使用。 更衣室无异常 淋浴室无异常 汤池也没有异常 低级的咒灵通常会把自己隐藏起来,守株待兔等着普通人误入其中。当务之急是找到咒灵的位置。 作为咒灵,明智吾郎可以更敏锐地探测到其他咒灵的情况,但此时也什么都没发现。 “看来是满足特殊条件才会出现的咒灵。”雨宫莲感受着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回忆辅助监督给出的情报。 “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是已经有多名普通人因为摔倒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了。据他们所说,都是在泡澡时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在舔他们的皮肤……”听起来似乎有些恶心。 会让人觉得恐怖的东西是什么呢?大概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回答。 或许是漆黑的环境、门口突然出现扔不掉的绣花鞋、背后若有若无的呼唤……或许还有滑腻腻的咒灵来舔皮肤。 没能找到咒灵,雨宫莲提议道:“或许得和那些人一样泡个澡了。” 不想和雨宫莲在一起泡澡,总觉得会不小心再次袒露出自己的心意。 “可以吗?” 明智吾郎和他对视一眼之后将视线放在公共浴池里面。 “拜托了明智,得马上解决掉这里的咒灵才行。” “拜托了喵。” 好吧,看在雨宫莲这么求他的份上,绝对不是因为他也想泡澡。 12.新手的诅咒 偌大的澡堂里只有他们两人,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就像那天雨夜的四轩茶屋一样。 明智吾郎背对着门帘,缓缓伸手,把制服外套挂进柜子里,思绪飘回那天晚上。 一开始找上雨宫莲只是一场针对怪盗团的算计罢了,冷心冷肺的黑心侦探不需要任何羁绊。那些暧昧的动作、垂眸时恰到好处的脆弱、欲说还休的姿态,全都是调查过雨宫莲后精心的设计。 他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又捏出了完美的人设。以为自己始终是清醒的旁观者,是这场游戏里掌控节奏的猎手。 是什么时候连自己也骗过,不小心吐露出真心的呢?大概只是那天的雨太过冰冷,而澡堂又太过温暖了罢。 他知道该如何对自己不堪的过往进行艺术加工才能显得既真实又惹人怜惜。借着半真半假的话语,讲述起伤痛的往事,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伤口,这样的手段的确让雨宫莲对他更加痴迷了,只要勾一勾手指,那只黑猫就会眼巴巴地凑上来。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好像只要继续下去,扮演着脆弱又坚强的小白花,就能完成最后的任务。毕竟雨宫莲是那么爱他,那么怜惜他,怎么会发现他是剧毒的艳丽花朵呢。就这样,他看着雨宫莲眼里的迷恋越来越浓,仿佛他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呵,重要的人,吗? 领带被扯下,待到指尖漫不经心地摸上衣领,明智吾郎的动作忽然顿住,警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直到确认这片空间里只有自己,他才敢继续思考下去。 但他自己呢?欺骗着雨宫莲的同时,也搭入了一颗裹满谎言的真心。 是人类驯服了猫咪,还是猫咪反向驯化了人类? 审讯室内的他用任务麻痹着自己的心,用癫狂的状态遮掩颤抖的手臂。终于,随着一声枪响,透过枪口升起的硝烟,他清晰地看见了“雨宫莲”应声倒下。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悲伤?他的对手、他的劲敌倒下了,不是应该畅快地大笑一场…… 分明是他开枪击中了雨宫莲,但怎么好像中枪的是他?又只剩下他孤单一人了。那些他曾以为可以随意操控的感情,那些无用的羁绊和回忆,在最后的战场化做了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溶入血泊中。 衣料顺着肩头无声滑落,堆叠在脚边。明智吾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镜中。 人类被猫咪驯化了。到头来,被网住的不只有猎物,还有猎手自己。那些真假参半的谎言,那些自以为是的布局,早就被猎物知晓。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明智吾郎全身只着一条浴巾,光着脚踏出了更衣室。他看着眼前的水雾,悲观地想着:不许轻视我,不要抛弃我……如果连你也离我而去,我就一无所有了。 在雨宫莲看来,更衣室的门帘被一双素手掀起,他朝思暮想的crush正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能再次和明智一起泡澡,不平静的也不只有一人。 “明智,久违地能在一起泡澡了啊。”雨宫莲抓住了明智吾郎的手,把他带到池边,“真羡慕啊,咒灵泡澡应该不会头晕,今天的比赛要输给明智了。” 如果明智没有变成咒灵回到他的身边,他或许就只能抱着短暂的回忆反复咀嚼着,度过接下来漫长的时光。幸而他最终从死神手中夺回了明智。 还在回忆上次的泡澡比赛吗?的确是只有男子高中生才会做出的事。明智吾郎的唇角轻轻扬起,看着眼前幼稚的高中生和他一起进入澡堂的大池。 不过,咒灵真的能引出其他的咒灵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雨宫莲和明智吾郎都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光。 泡在水里,明智吾郎努力地收拢着自己不自觉溢出的咒灵,假装自己也是来澡堂的普通人类。 虽然同样能感受到热水的温柔包裹,但咒灵的身体并不会随着水温而变热,明智吾郎垂眸注视着水面,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变成咒灵后泡澡,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呢。” “会痛吗?” 什么?明智吾郎抬眼看向雨宫莲。 雨宫莲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就像透过时间注视着那里的弹孔:“死亡的时候,会觉得痛吗?” 太近了,灰色的猫眼近在咫尺,他都能感受到雨宫莲温热的吐息。明智吾郎不适应地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说什么痛不痛的,我已经忘记了。你不是也被我开枪贯穿了……啊,不对,那只是你的认知人偶。” 雨宫莲的手被明智吾郎躲开了,只得僵在空中,虚虚地隔空描摹着眼前人的脸,又装作不在意地缓缓收回:“忘记了也好。” 不知不觉之中,墙壁上已凝结出许多水珠,而咒灵还没个影子。明智吾郎从浴池里起身,光着脚踩在池边,结束了这场灵机一动的实验。 雨宫莲还在池子里泡着,听见动静,目光穿过氤氲的雾气落在明智吾郎身上,带着泡澡后的迷离。 “看来咒灵应该是不会出现了。”雨宫莲看着眼前的风景,干巴巴地得出了结论。 水珠顺着明智吾郎光滑的脊背滑进腰窝,消失在神秘的浴巾下。 浴池边装饰着一支秀丽的粉荷,凝在花瓣上的露珠摇摇欲坠,最后滴落在地上。明智吾郎的发梢也沾了水,他拿起搭在池边的毛巾,轻轻按了按发梢。 荷花的颜色恰似天边害羞的晚霞,它舒展着,无论是在瓶中还是在野外,都不管不顾地向世界展示它的美。雨宫莲靠近这支荷,握住了它纤细的脚,把它从瓶中拿起。 真想不管不顾地把它藏起来,只有他一人能观赏它。想要用力地揉搓这朵荷,醒花之后,会绽放地更灿烂吧。或许这朵荷根本不应该作为观赏花出现在这里,它应该肆意生长在野外,这样才不会在绽放之后凋零。 刚披上衬衫,明智吾郎踢了踢腿,有些不适应脚腕上突如其来的触感:“抓我的脚做什么……”雨宫莲还泡在澡池里,没从自己的幻想中走出来,闻言,他疑惑地站了起来,发出哗哗的水声。 触碰明智吾郎的并不是雨宫莲的手,而是澡堂中的咒灵。终于,泡过澡后,雨宫莲和明智吾郎终于见到了它的真身。 咒灵源自非咒术师逸散的负面情绪,所以大多数的咒灵是由某些人类对类似事物的恐惧汇聚而成,因此外形通常与该事物相关。 而在日本的传说中,与澡堂有着联系的大概就是垢尝了。这是一种会舔舐污物的妖怪,据说被他们舔过的地方会永远也洗不干净,和听到的受害者们的发言一致。 “原来真希他们说的真的没错,只要重复一遍受害者的动作就能找到咒灵的踪迹。” 眼前的咒灵并非是他们猜测的垢尝,而更像是灰色的史莱姆,黏糊糊滑腻腻地沾在明智吾郎的脚背上。 “先别说那个了。”明智吾郎从黏糊糊的咒灵手里夺回了自己的脚,“太恶心了。” 或许是时代在发展,比起恐惧那些冷门的小妖怪,现在的年轻人更害怕ACG里经常出现的史莱姆。不,或许在其他地方还飘荡着垢尝的传说,但毕竟,这里可是新宿。 “为什么会是史莱姆啊!”城里人尖叫着。 “为什么会有史莱姆啊!”农村人不理解。 凭什么!这城里的咒灵也太可恶了,连他都没有好好摸过!雨宫莲妒忌地看着地上的灰色咒灵。是的,他连史莱姆都妒忌。 “为什么会有人害怕史莱姆啊,这不是游戏里新手村才会有的那种最弱的小怪吗?”明智吾郎不理解,明智吾郎拒绝往另一个方向思考。 “我们好像也没过新手任务吧?”史莱姆意外的合适呢,作为还没出新手村的新人咒术师的第一个任务而言。 雨宫莲深吸一口气,很不体面地将腰间的浴巾系紧了,拾起了一旁的枪。 眼前的史莱姆咒灵只有拳头大小,身体呈现出一种混浊的半透明的灰。似乎是因为被明智甩落到一旁,那东西原本圆润的身体微微拉长,像是在寻找新的生物作为目标。 雨宫莲抬起手,咒力延着手臂覆盖上子弹。仿佛就是那么简单,一声枪响,子弹顺利地没入了史莱姆的身体里。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那团咒灵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团咒灵似乎被激怒了,它抖动着,弹道劈开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它原本蓝色的身体里,那枚子弹在它体内被腐蚀成黑色,最终消失不见。 “是能腐蚀物品的特殊史莱姆呢。”明智吾郎笑着雨宫莲的失手,抓紧时间穿上了衬衫,全然没发现身上属于咒术高专定制的校服衬衫柔软贴身,因水汽的熏蒸透出几分肤色。他修长的手指在衣缘处翻飞,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一时间,雨宫莲看呆了,说不出话来。 那史莱姆咒灵可不会遵守什么回合制,也不会管人类是不是在走神,它的身体猛地收缩,然后像一颗弹簧一样向雨宫莲弹射而来。 13.滑倒的诅咒 雨宫莲略带狼狈地向侧一偏,躲开了咒灵的袭击,保护住了自己的毛巾。史莱姆咒灵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撞过,落在地上发出恐怖的滋滋声。 这真的是新手怪的强度吗? “如果不小心被溅到,会毁容吧?”明智吾郎看向被咒灵攻击后腐蚀碎裂的瓷砖,“虽然没有直接说过,但现在告诉你也不算太晚吧,能和你做朋友也有一部分脸的功劳呢。” 雨宫莲连滚带爬地后退。虽然对明智颜控和智性恋的本质有所了解,但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对外表的在意。只是一只史莱姆咒灵而已,不至于搭上自己的美貌,换个其他方式攻击也不错。 如果自己在今天被毁容……不,一定不会的,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一定能解决这个任务。 史莱姆咒灵在原地拉长了那没有五官的半透明身体,似乎在重新锁定目标。不等咒灵再次发起进攻,雨宫莲再次举枪瞄准,加大了咒力输出连开两枪。 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咒灵,都需要先收集情报、好摸清楚它的底细,方百战不殆。眼前的史莱姆咒灵与游戏内的小怪相似,都是通过半流质的身体接触物品后进行吞噬和攻击。 第一次的枪击显然对咒灵造成了部分伤害,但是伤害的大小是否与咒力的输出量有关,还有待考证。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次实验,在改变咒力输出后开枪对比。 再次被击中的史莱姆咒灵更加暴躁了,它拉长了半流质的身体,张牙舞爪地威吓着眼前不识好歹的人类。 显然咒力的增加还是有效的,这次咒灵腐蚀子弹的速度慢了许多。 史莱姆再次弹起,带着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扑向雨宫莲的面门。不想受伤的雨宫莲只得左躲右闪,最后被小小一团史莱姆逼到了墙角。 显然,雨宫莲只围着浴巾左躲右闪的样子逗笑了已经穿上了衣服的明智吾郎,他笑着说道:“啊呀,我们怪盗团长大人连弱小的史莱姆都没法解决吗?” 雨宫莲背靠着光滑的墙壁,退无可退。 自己毁容后,明智吾郎带着他的猫连夜跑路,最后他只能回老家的茅草屋凄凉地度过余生……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不可以!唯独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史莱姆咒灵已经蓄势待发,眼看就要对他发动袭击,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落在了被腐蚀的瓷砖上,又看向笑盈盈的明智吾郎。 破局的办法在哪里?已经没空去思考这些了,雨宫莲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凭借着本能,伸手抓住了弹射而来的史莱姆咒灵。 咦?为什么抓住了它,但没有什么被腐蚀的感觉?雨宫莲松了一口气,顺手捏了捏这只半流质的咒灵。 “终于发现了吗?”高傲的乌鸦扬起下巴,指点着被圆形史莱姆迷惑的猫咪,“用咒力包裹住身体的话,可以隔开咒灵的攻击。” 被底层代码支配的雨宫莲继续捏捏手上的史莱姆咒灵:“是这样啊。” 不明白为什么雨宫莲还在捏咒灵,明智吾郎有些不爽,他勾勾手指,示意雨宫莲把咒灵解决掉。 用捏捏代替思考,还在惊叹于咒灵奇妙手感的雨宫莲一时间没能明白明智吾郎的意思。 再怎么说,眼前的咒灵也不像是二级咒灵的样子,还是及早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明智吾郎用力地扯住了这团咒灵的一角,咒力顺着指尖溢出,将之层层包裹绞杀。 “这样就可以了吗?”没了捏捏可以揉搓,雨宫莲还有些失落。 咒灵是人类的敌人,需要被祓除……看着史莱姆咒灵消失在自己的咒力包裹中,明智吾郎反而有些愣神。那么,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自己是不是也要作为咒灵被祓除呢?不,也许不会等到那一天,他就会被咒术高层解决。毕竟,他的死亡已成事实,不是吗。 “把衣服穿上吧,别这样晃来晃去了。”明智吾郎随手把衣服扔给了雨宫莲。 虽然不明白明智为什么突然不耐烦起来,但第六感告诉他这时候别说那么多,雨宫莲乖乖地接住了被抛过来的衣服。 看来其他同学说的是真的,咒术界的“窗”经常误判咒灵等级,这团刚刚被消灭的咒灵怎么看都没有到两级的标准。 不,还没有结束,在那团巴掌大的史莱姆咒灵消失后,澡堂深处有别的咒力反应出现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前方的空间就像水面一样扭曲起来。一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灰色史莱姆凭空从扭曲的空间里跃出,重重砸在地上。 “这是……”雨宫莲和明智吾郎不得不半蹲下身体压低重心,这才不至于被这动静震倒在地。 恐怕眼前的巨型史莱姆这才是此行的目标,看来有一场恶仗要打。 明智吾郎半蹲着站在雨宫莲左侧,手里握着熟悉的长剑,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那可真是一段短暂却让人怀念的时光。 雨宫莲倚靠着墙壁略显狼狈地站直了,抬头看向挤破了天花板和墙壁的巨型史莱姆。 “这就是二级咒灵吗?” 巨型史莱姆咒灵并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它不停蠕动着,无数小型的史莱姆从四周的角角落落涌出,向他们聚集而来。 明智吾郎凝重地摇摇头:“不,恐怕不止……” 或许咒术总监部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现在就想杀死他这个不确定因素。拥有记忆、拥有情感、拥有智慧的特殊咒灵对那些迂腐的大人而言太过可怕了,可怕到不顾东京咒术高专的保护,也要把他扼杀在初期。 “这是,一级咒灵。” 咒术总监部里那群虚伪的大人物,连亲自动手都不敢,只会用肮脏的手段借祓除咒灵的任务完成谋杀。或许他们早已写好美化后的事故报告,对外只要宣称两名学生死于评估错等级的咒灵,就能完成这场完美犯罪。 他们在一级咒灵面前,渺小得就像蜉蝣一般。明智吾郎的右手攥紧了胸前的衣服,在一级咒灵面前,咒灵的本能疯狂叫嚣着逃离,现在哪怕只是站在它面前都无比吃力。 作为人类,雨宫莲的感觉还好些,他紧紧盯着眼前巨型史莱姆的动作,准备随时做出反击。 周围小型史莱姆出现的速度变慢了,巨型史莱姆突然停止了蠕动,像刚才见到的小史莱姆那样拉长了身体。 玩过游戏的高中生们都明白,就像美少女变身的过场动画一样,这大概就是大型史莱姆攻击前的读条了。眼看着大型史莱姆就要像窝瓜一样把他们压在巨大的身体下,雨宫莲和明智吾郎不住地观察四周,期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四周被密密麻麻的小型史莱姆包围着,退无可退。 落脚点是找不到了,倒是还有地方落手。还好曾经有过做怪盗的经验,雨宫莲伸手甩出钩索,和明智一起挂在被顶破了一角的天花板上。 巨大的史莱姆来不及改变落地的方向,狠狠撞在了史莱姆群中央。 明智吾郎单手抱着雨宫莲的腰稳定身形,不甘心地晃动着,试图伸出手去够附近聚集过来的小史莱姆。 随着晃动,明智吾郎的发丝隔着衣服在他的腹部蹭来蹭去,雨宫莲把这辈子的伤心事全都回忆了一遍,才勉强止住笑出声的冲动:“别动,要掉下去了,偶尔依靠一下朋友也不坏吧?” 明智吾郎轻轻阖眼,长长的睫毛落下,遮住了眼底的欲望。他想要的不只是普通朋友,他想要的是……生同衾死同口。听过他的野望后,正义的怪盗团长,是 否会后悔把恶鬼重新带到人间? 环在雨宫莲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既然把他带回人间,那他可不会轻易放手。 或许明智的头发真的该剪了,半长的头发蹭在雨宫莲的腰间,痒痒的。 “总感觉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能阻挡我们。”雨宫莲眼中闪烁着反抗之心的辉光,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勇者那么耀眼。 虽然很想象动漫里的高中生那样热血沸腾,但明智吾郎仍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我是二级咒灵,你是三级咒术师,实力差距放在那里。比起祓除咒灵还是先逃跑……还是说你找到办法了?” 雨宫莲的目光落在被震落一地上的肥皂上:“或许吧……” 那些小史莱姆不知为何,在聚拢时纷纷避开了散落在地上的肥皂。 他还没有忘记化学课的知识,虽然没有携带pH试纸现场查验史莱姆的pH值,但根据能腐蚀瓷砖和子弹看来,一开始捡到的史莱姆应该呈酸性。那么,会避开碱性肥皂的其他史莱姆是酸性的概率很高。 以此推测,能召唤小史莱姆的巨型史莱姆也呈酸性的概率在50%以上。 “澡堂这种地方,那些瓶瓶罐罐里应该少不了碱性的清洁剂吧?” 这种化学手段对灵异侧的咒灵真的有用吗?明智吾郎不敢妄下结论。 “那些地上的史莱姆咒灵会避开肥皂行动。在地上倒满碱性的洗涤剂,哪怕不能杀死咒灵,应该也能稍微阻拦它们的行动。”雨宫莲轻笑着,扶着明智吾郎的手抓住钩索,“在明智看不见的角落,我能反抗着掌握世界的伪神,从他手中夺回人类自己的意志。那么,和明智在一起,我也能反抗区区咒灵吧?” 他的力量、他的人格面具来源于自己反抗的意志,他不会因为眼前敌人的强大而放弃反抗。 “等等……” 雨宫莲看着明智慌乱的脸,松开了双手,放任自己被重力牵引坠向地面。明智吾郎在他眼中是高傲的、自信的,或许偶尔会对他半真半假地流露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这种慌乱关切的表情,他从未在明智吾郎脸上见过。 他真想抓着明智的肩膀,直截了当地问问,问对他有几分真心。 巨型史莱姆咒灵仍在建筑内横冲直撞,雨宫莲单膝跪地,按计划稳稳地落在了浴池边上。 看着雨宫莲按计划顺利地放了一池碱性液体,阻拦了小型史莱姆的聚集,明智吾郎总算松了口气。 过往的十八年里,独自生活、杀死阻碍他计划的所有人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虽然动机有些幼稚,但明智吾郎从未害怕过那些世俗的强权。他松开了手中的绳子,轻盈地落到了地上。 跳跃着在高高低低的架子和墙壁上前进,和同伴配合着进行攻击。明智吾郎低头看向自己左手中的剑,似乎不需要过多思考,只要依靠本能就能打出一套完整的连招,就像他们曾经面对敌人一样默契。 五条老师会是故意的吗?这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在明智吾郎脑海里挥之不去。 五条老师会故意顺从咒术总监部的任务派发,把他们送到一级咒灵的狩猎场内吗?他那洞悉一切的苍天之瞳真的没发现异常吗? 明智吾郎用力地挥动手中的剑斩断史莱姆延展的躯体,脑海里的思考一刻未停。五条老师很有可能发现了总监部的小动作。那么,为什么五条老师还是放心地带着其他学生走了?他们是五条老师亲自招收的学生,没道理在这里让他们白白送死 排除不可能的答案后,真相就是——五条老师认为他们能解决这个任务。 他们,有面对一级咒灵的实力。 至于史莱姆咒灵……有什么遗言和我们的组合技说去吧! 14.不被抛弃的诅咒 新宿新开的咖啡厅里,看着刚来的男同学,禅院真希后退了两步,一脸嫌弃:“你是说,就你们两个成功祓除了一级咒灵?” 新来的转学生都这么厉害吗?先是乙骨忧太,再有这两位新同学,分明在此之前过的都是普通人的安逸生活啊,怎么做起任务来比他们这些从小接受咒术教育的人还要生猛。 明智吾郎不自在地抖了抖新换的校服:“是,伊地知先生也这么说。” 虽然已经洗了很久,还喷了柑橘味的香水,但总觉得还有一些滑腻的液体没有洗干净,他用力地擦了擦脸颊。一点都不想回忆当时被史莱姆咒灵包裹住的场景。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级咒灵手下全身而退的?分明只有二级和三级,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奇迹。 而且眼前这两人一身清爽,甚至她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香水后调,都没有战斗过后的汗味,连衣角微脏都称不上。也不对,雨宫同学还是损失了一条外套的。 是怎么回事呢?不就是打败了那只史莱姆咒灵…… 在他的挥砍下,史莱姆咒灵的表皮不断地被砍断、削减,就这样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在重复的动作下,巨型咒灵移动的迟钝麻痹了他的神经。 一时不察,黏稠的触手瞬间化作一张巨口,他被整个吞没。 雨宫莲似乎在喊他的名字,但外界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他用咒力包裹住全身,挣扎着试图脱身,但无论如何用力挣扎,双手只能触碰打量冰冷、黏腻的流体,仿佛要将他整个咒灵溶解掉。 与其说是粘稠的肥皂液,咒灵体内的黏液更像是非牛顿流体,一旦用力挣扎就会变得无比坚硬。 他所依靠的同伴,一定,一定正在外面努力地靠近他,所以现在他只需要坚持到那一刻就好。 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明智吾郎抵挡着高级咒灵的压迫,他用力睁开了眼睛,看着透过半透明咒灵模糊不清的身影。 不仅如此,史莱姆咒灵的身体开始蠕动,一股巨大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明智吾郎感到自己的胸腔被挤压着,或许肋骨都要被压断了。 肋骨?说起来,咒灵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一样吗?从恢复意识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好好研究过。 他被完完全全包裹在灰色的半透明咒灵躯体内,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扭曲的光影。好在他已经不算是人类了,没有窒息的风险,只需要全力抵抗这份压力。 他也值得被救吗?失去了声音和视线,被困的时间变得漫长,明智吾郎渐渐失去了力气,他的内心摇摆着。他恶毒、不择手段、他伤害过同伴……他这样用谎言欺骗世界的烂人,值得吗?真的会有人爱吗? 就是这样,他不值得被爱,所以……明智吾郎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看向模糊不清的外界。所以,在他后悔之前、在他把同伴一起拉入地狱之前,放弃他,独自逃跑吧。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破开了包裹着他的流体,令人窒息(如果咒灵还有呼吸的话)的挤压感骤然消失。紧接着,史莱姆咒灵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弃了已经到手的咒灵,狼狈地向后蜷缩着。 被咒灵吐出的明智吾郎狼狈地摔在地面上,他顾不上身上湿答答黏糊糊的衣服,大口地喘息着,缓解身上因为挤压而感受到的疼痛。 “还能站起来吗?”雨宫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智吾郎艰难地抬起头,雨宫莲的身影逆着光,像是来拯救公主的勇者。不过很可惜,他不是什么公主,眼前的人倒是真的拯救世界的勇者。 雨宫莲平举着那把枪,枪口还能看见飘散着的硝烟。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眸此刻正看着他,他狼狈的模样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眼前。 “当然可以。”不想被看见狼狈的一面,尤其是被雨宫莲看见。明智吾郎紧咬着牙,逞强地站在他的身后。 第二枚子弹从发烫的枪管中射出,旋转着,充盈着撒旦耶尔的力量,击中了史莱姆咒灵的核心。 橘色的火光在史莱姆咒灵中心炸开,滚烫的气浪裹挟着咒灵的碎片翻滚着,最终化为一片灰烬。 雨宫莲并未再看那团咒灵,只是低垂着眼睛把枪收回枪带中。黑色的发丝被这热浪扬起,他灰色的眼睛是那么冰冷,好像杀死那只咒灵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被这目光所惊吓到,明智吾郎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雨宫莲向他伸出的手。 他是咒灵,理应被人类祓除的咒灵。 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天,雨宫莲会站在正义的那一方向他开枪,然后冰冷地注视他的尸体?不,咒灵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明智?帐已经消失,我们该回去了。”被明智拒绝牵手,雨宫莲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或许你该再冲一个澡?” 比起思考那些以后有可能拔刀相向的、没影的未来,显然换掉身上黏腻的衣服更重要一些。 “不要说了,把你的校服外套给我。”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已湿透,皱巴巴地贴在他身上,透出肤色来。好在他的校服外套面料足够硬挺才不至于失态。 “啊?好……明智你先冲澡,我去问问伊地知先生有没有准备备用的衬衫。”放在车上的通勤包里好像有他在其他学校的校服。 大概就是这样吧,好在他和雨宫莲的体形差不多,可以穿他通勤包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衬衫。 “请不要继续问下去了,我会很困扰的。”回忆到此结束,明智吾郎脸上挂着完美的笑,打断了她的问题。 该说不愧是精心设计过的形象吗,像是电视里的偶像走到身边一般。从未见识过男明星蜂蜜陷阱的禅院真希莫名脸红了一瞬:“好,好吧。” 熊猫用他厚厚的毛绒爪子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先来一杯喝的吧。” 乙骨忧太不解地看向雨宫莲:“为什么你要用菜单把脸挡起来。听说你是从东京市区的学校转过来的, 是什么最近的时尚吗?” “鲑鱼。”狗卷棘也不理解新同学的举动。 不,不是什么新的时尚,而是他害怕被熟人认出来……从走进这里就开始一言不发的雨宫莲唯唯诺诺地举着菜单,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这里,可是新宿啊!如果有人看见他脸的话,如果有人认出来的话…… “这不是新男大姐店打工的小哥吗?”只要这有人说出这一句话,就够社会性死亡的了。 新男大姐店,顾名思义,里面的老板娘?是一位男大姐。老板娘每天都会顶着他的紫色雷霆假发,穿着一身女式和服站在吧台后招待客人。在风格多样的大城市里,似乎有穿着女式和服的生理男性出没也一点都不奇怪呢。 虽然老板娘并没有要求他也穿上女式和服打工,但他还不想被明智还有新同学发现这个小秘密。万一认为他有特别的癖好就糟糕了。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会有一名穿着白色女士和服的宿傩大爷会出现。 “我的话,只要梅子乌龙茶就好了。”雨宫莲紧紧抓着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已读乱回。 不知为何,站在桌侧的服务员不停地冒汗,对雨宫莲的奇怪点单也只是条件反射般的记录。 “哈?哪有这种饮料?”禅院真希莫名其妙地看着雨宫莲,但是服务员都开始记录了,应该没问题吧。 “咒灵能喝红茶吗?我的话要加一片柠檬。”明智吾郎体面地合上菜单,微笑着对着身边的店员提出要求,“啊,对了,记得加一份砂糖。” 面对明智吾郎的点单,微胖的服务员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般。 不,就是没听见。 咒灵和普通人是不对等的。对普通人而言,咒灵不可听、不可视、无法感觉和触碰。咒灵却能使用咒力和咒术,轻松地影响或杀死普通人类。 眼前的服务员似乎感到了其他生物的存在,大汗淋漓地站在这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逃离。 明智吾郎还不太习惯自己的咒灵身份,虽然在咒术师面前能够像以往一样生活,但他的点单注定无法被普通人听见。 雨宫莲连忙帮他复述道:“再要一杯加柠檬片和砂糖的红茶。” 结束了这场点单,服务员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到前台去了。 “不是普通人吗?怎么会这样……”“或许是对咒灵特别敏锐的类型……”禅院真希和熊猫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 没过一会儿,那名服务员夺门而出。店长困惑地带着点单板走了过来:“客人,你们只有五个人,确定要点六杯吗?” 没想吓唬普通人的明智吾郎看着窗外飞奔的身影叹了口气。 在得到了五人一咒灵的一致点头后,店长努力辨别着服务员歪歪扭扭的笔迹:“本店没有这个……梅子乌龙茶。” 当然是没有的,因为这是雨宫莲睹物思人随口乱答的。 15.死亡的诅咒 没有梅子乌龙茶也并不影响高中生们的心情,在最灿烂的年纪,每一天都是如此美好。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年轻的男女们捧着热气腾腾的饮品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悠闲地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从诞生意识开始就生活在咒术界的熊猫对普通人的生活非常好奇。他看着似乎和刚来的忧太一样腼腆的雨宫莲,不由问道:“听说你身上背着不止一个案子,莫非以前在高中里做不良吗?还是说加入了某个□□?” □□?其他三人震惊地看向似乎是个乖学生的雨宫莲,倒吸一口冷气。 雨宫莲不明白,在秀尽学院有很多版本的传闻也就算了,怎么人员稀少的咒高也会有这么夸张的传言。 “那个的话……”雨宫莲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向凑过来的四个脑袋解释道,“没有那样的事啦,只是在东京做怪盗而已。” 这不比做不良更糟糕吗!狗卷棘偷偷拿出手机,借着桌子的掩护搜索起新同学的悬赏金额来。搜索框下,关于心之怪盗的新闻一条接一条地跳出,占满了整个屏幕。 乙骨忧太倒是还有些印象:“似乎怪盗团的支持率很高,我妹妹就是怪盗团的粉丝。” “诶,类似义警的怪盗吗?”禅院真希看了看新闻上高调华丽的怪盗团,又看了看眼前平平无奇的男高中生。 又是被雨宫莲木讷的假象欺骗到的人类,别看他现在猫着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私底下打工做怪盗都来的。他一副老实乡下人的样子,其实全身上下都是心眼,都把他骗过去了。 “把你抓进秘密监狱还真是抱歉。”明智吾郎端着茶杯,淡淡地补充道,“虽然没有完全抓住你就是了。” 乙骨忧太真心实意地羡慕着他们:“怪盗和侦探的友情吗?真是宝贵啊。我只会害死靠近我的所有人……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霸凌我的不良少年。”。 熊猫也没想到会勾起忧太的伤心事,一时间卡座沉默下来,没人说话。 明智吾郎对自己糟糕的前半生没什么想说的,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看着看向他的乙骨忧太,他也多了几分开解后辈的心情:“是杀人了吗?几个?” “三个。” 无论如何,那也是普通人的生命,乙骨忧太深深地自责着。如果他没有诅咒里香该有多好,如果当时他能控制不让这场悲剧发生该有多好。 “一次?” “当然只有一次吧?”乙骨忧太还不太明白明智吾郎的意思,直到他看到了雨宫莲推过来的手机。 桌面上,雨宫莲轻轻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乙骨忧太的眼前,上面正显示着半年前有关废人化杀手的新闻。 难道说……乙骨忧太颤抖着看向明智吾郎。难道这么恐怖的事,全都是他干的吗?这是何等的效率啊。 “一开始只是迫于无奈,为了活下去而动手。毕竟那种方式没有人引导的话,的确是无从得知啊。”明智吾郎厌恶地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搅动着杯中的液体大三了自己的倒影。 “我曾经看着新闻报导里的死亡人数恐慌过、害怕过,最后归于一种得到力量的狂喜。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冲昏了头脑,我的野心让我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我效力于那些虚伪的大人,忽视了自己心底填不满的空虚,麻木地继续动手,做大人物的一把好用的尖刀。” 一桩桩一件件惨案不断地发生,他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不再感受,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侦探王子,而不是什么认知杀手。 “我已经记不清了,那些受害者们的模样。能在生命的最后帮助怪盗团,也算是一种赎罪吧。”明智吾郎轻抿了一口酸涩的红茶。 看着明智吾郎小口啜饮着热气腾腾的红茶,乙骨忧太主动换了个话题。自从里香变成咒灵,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原来咒灵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这还是第一次见。” 禅院真希翘着腿,轻哼一声,没多说什么。哪怕是在禅院家长大的她,也从未听说过咒灵会吃人类的食物。 “还是有差别的。”明智吾郎用精致的银勺搅了搅杯中的红茶,“虽然和以前的味道一样,但是总感觉失去了食欲。现在的话,与其说是在喝红茶,不如说 是在扮演喝红茶的人罢了。” 小勺在杯中缓缓搅拌,红褐色的液体开始旋转起来,最终在杯子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明智吾郎只是注视着这杯红茶,失去了品尝的兴趣。 比起红茶,他真正渴望的是早上那样的……人类的鲜血。 想吃掉雨宫莲的念头再一次升起,银勺划在陶瓷杯底上,发出突兀的刮擦声。 “失礼了真是抱歉。”回过神来,明智吾郎笑着把垂在耳侧的茶色头发拨到耳后。 看着明智吾郎的发丝又因为重力的作用垂落下来,雨宫莲红着脸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看。明知道明智是故意的,但还是会觉得像是兔兔在甩耳朵一样可爱。 往日明智吾郎那些狂热的粉丝们再也无法捕捉到偶像的身影了,能独占这样可爱的明智,还真是令人兴奋。 别再喝那杯红茶、别在看其他人了,明智只要看着他就好,只要喝下他一人的血液就好。这样,明智就完全属于他了。 雨宫莲这样想着,也这样行动了。他偷偷伸出手,借着桌子的遮挡握上了明智吾郎的手。 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完全没明白新同学在打什么哑迷的禅院真希默默地撇过头看向窗外。 此时,两份普普通通的调查报告在五条悟手中化为灰烬。 普通人的咒术师天赋一般都在孩童时期就会显现,两位普通的高中生,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变成咒术师和咒灵的存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五条悟换上一副笑脸,推开了眼前的玻璃门:“嗨嗨~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该回……你们,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在六眼下无所遁形,五条悟从未后悔过拥有360o视觉的六眼,只除了现在。 这真的是可以在公共场所肆意妄为的事吗? 当然可以,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咒灵。 雨宫莲环抱着坐到他腿上的明智吾郎,单手轻抚着他茶色的发丝,像是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喝吧,再喝一些吧。 明智是属于他的。 16.怪盗复活的诅咒 虽然是冬日,但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雨宫莲支着下巴靠在课桌上,兀自想着些什么。 教室的最前方,国文老师擦着汗,尽力忽视各自开小差的学生们。只是不知为何,发现明智吾郎居然有在认真听课后,老师擦汗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 与其他普通高专一样,除了专业课之外,咒高也是有普通文化课的,保证咒高的学生不会变成社会脱节人员。不过请普通老师是不可能的,基本都是由辅助监督或是窗的成员来任教就是了。 或许这也就是他们发现咒灵会听课后,频繁擦汗的原因了。毕竟能看见咒灵在认真学习,也会害怕咒灵考上大学,代替人类占领蓝星吧。 咒灵在乖乖听课,人类学生反而各有各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雨宫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在桌兜里划开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怪盗ch上三岛由辉发来的消息: “最近那种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大家都在说是怪盗团出现了,大宅记者也来问我有没有新的情报。” 自从他们打败了伪神,怪盗团就各奔东西,再也没有一起活动过了,不可能是他们做出的。雨宫莲错愕地回复道:“发生了什么?” 三岛由辉似乎有些纠结,对话框沉默了许久,他才勉强回复道:“就像是废人化杀手再次出现了一样……” 怎么可能,认知杀手现在好好地和他坐在一起上课呢。莫非是有什么人听说了废人化的案件,在模仿杀人? 三岛由辉最后说道:“总之,如果有空的话,晚上来涩谷的家庭餐厅见一面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雨宫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明智吾郎,犹豫着要不要去赴约。自从明智回到他身边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三岛的情报对怪盗团来说很重要……要带着明智一起赴约吗? 去吧,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聚会,虽然咒术高专离市区很远,但难道连和朋友相处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 在东京咒术高专的日子里,他的日常只有和明智一起这个选项而已。但是回到东京市区就不一样了,他的羁绊太多,早已习惯了排满的日程表,他害怕一旦重新频繁地活跃在东京的各个角落,便可能会和明智渐行渐远。 说到底,他不过是凭借着咒术师的天赋强留了明智,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是否能留住明智的心呢。 正在此时,雨宫莲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雨宫莲顺从着自己的第六感,飞速地偏了偏头。 一枚小石子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砸在了他面前的课桌上。 雨宫莲刚一回头,第二块石子已如影随形而至。一声闷响,石子不偏不倚正中脑门,让他狼狈地向后栽倒。 这可比普通老师的粉笔威力大多了。雨宫莲从地上爬起来,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双眼覆盖了绷带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不知是何时到的,手里还抛着几枚石子,轻松写意地倚在教室后门口:“各位,又有新的任务了。” 台上的国文老师看见五条悟的出现松了一口气,抱着公文包夺门而出,像是晚一步就会被咒灵撕裂似的。 无精打采的学生们瞬间来了兴致,熊猫用爪尖戳了戳禅院真希:“最近的任务真频繁啊,分明也不是咒灵爆发的季节。” 虽然五条悟的双眼被白色的绷带所覆盖,但仍能感受到五条悟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他身上。雨宫莲了然,大概这次的任务与他有关。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五条悟笑着问道:“你们听说过心之怪盗吗?” 在座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两位新同学。 雨宫莲对此有些预感,大概五条老师会说的事和三岛想要告诉他的情报有关,据说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 五条悟继续说道:“就在昨天,洸星学院的校长被发现死亡,据说死亡方式和秀尽学院的校长如出一辙。有关‘心之怪盗是废人化凶手’的传闻再次活跃在年轻人的口中。” 怎么会?这条传闻不是早已不攻自破,怎么又在此时出现了,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洸星学院。此事一出,特搜部的人该不会已经对洸星的喜多川祐介执行抓捕了吧。 那么,特搜部会放过他这个已知的怪盗团长吗?自然是不会的。他们深深地畏惧着心之怪盗的力量,又想要把这份力量收为己用,一旦发觉这份力量有失控的可能,他们就会使出所有他们认为最有用的方案。 放在现在,这方法就是——用和怪盗团有羁绊的人来胁迫他解决这件事。 雨宫莲不祥的预感应验了,五条悟继续说道:“解决这件事的人员,必须是雨宫莲。” 明智吾郎猛地站了起来,晦暗的双眼紧盯着雨宫莲,双手撑着桌面才不至于失态。 “什么?!”在座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们。 雨宫莲沉默着,他对此早有准备。 “这是特搜部对总监部提出的要求。莲,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五条老师难得严肃地问道。 雨宫莲点点头。对此,他早有准备。 “好,既然如此,那么你就……” 明智吾郎开口打断了五条悟的安排:“我也要参加,如果要抓捕废人化凶手,那特搜部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我这个前凶手才对。” “明智……”雨宫莲看向他。 明智吾郎比雨宫莲想象的更冷静一些,“我的死亡在普通人眼里只是行踪不明而已,想必特搜部、还有总监部,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我吧。” 看着眼前的学生有如此觉悟,五条悟轻轻勾起了嘴角:“你有其他的任务。” 明智吾郎猜得不错,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会放弃压榨他的剩余价值,哪怕他变成了咒灵,也逃不开被利用的命运。 为了安抚民众,他这位成功抓捕过 怪盗团长的侦探再一次被想起,面对这次任务,他也算是轻车熟路。先不提面对着空气提问、惴惴不安的电视台主持人,他的任务只是配合总监部提供的特殊摄像机摄制一份电视台录像罢了。 比起久违地在电视台进行访谈节目录制的明智吾郎,雨宫莲的任务要零碎得多。第一步就是搜集情报,这也算是雨宫莲的老本行了,不用乙骨忧太提示,他就找到了能获取情报的地方。 通过特搜部看到了这起案件的完整记录。资料上显示死者是洸星的校长。就像三岛由辉说的,简直像是身为认知杀手的明智吾郎再次作案那样,如果不是他和明智整天待在一起,连他也要怀疑一番。 和秀尽的校长一样,洸星校长在一个平常的午后自行站到了车流中,最终以肉身撞上了正常行驶的卡车,当场死亡。 特搜部的大楼前,新岛检察官合上文件夹,虽然眼底的青紫难掩疲惫,但一如既往地冷静分析道:“监控录像我们看了许多遍,不过没有找到任何疑点。没有任何预兆,洸星的校长就是那么突然地自己站到了高速路中间,就像是失去了生存欲后自杀一样。” 雨宫莲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继续问道:“其他方面呢?” 新岛检察官的目光穿过落雪的街道,落在远处:“我明白你的疑惑,不过我们没能找到他自杀的动机。按洸星董事会被逮捕的其他人所说,那家伙手中还有大笔来路不正的赃款,逍遥日子还没有过够,没有理由在此刻自杀。啊,对了,就是因为他突然死亡,才给了我们找到赃款的机会。” 雨宫莲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其他消息传来。 不知道怪道团的大家都还好吗? 在监控画面里,能清楚地推测出洸星校长一天的行动轨迹。一切都是如此平凡,像是普通上班族那样在穿着整齐的西装,正常地和路过的老师们打着招呼走出了学校的大门。从行动间看不出半点自杀的犹豫,就像是正常下班回家那样离开了学校的大门。如果不是完整的监控带,谁也不会想到他的目的是赴死。 “那些媒体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凑上来,争相报道怪盗团消失后的再一起废人化案件,这使得传播度到达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为了把那些媒体煽动的言论压下去,明智侦探会作为电视台是特别嘉宾安抚恐慌民众的情绪。” 雨宫莲倒是能理解特搜部地做法。毕竟,明智吾郎虽然是怪盗团成员,但也是大家公认的怪盗团第一anti粉嘛。 “那些自称总监部的人也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接手了这件案子,现在这些资料都是调查时遗留下来的,按理来说应该销毁。” 新岛检察官叹了口气,“不过,给你看这些资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解决这起“怪盗复活案”。” 这起怪盗复活案,他们一定能解决。 17.废人化的诅咒 他该怎么做才能抓住背后的凶手,在总监部和特搜部的眼底下保全自己和明智?凶手真如他们所说是咒灵?还是其他的幕后黑手? 特搜部前,告别了匆匆离去的新岛检察官,雨宫莲低着头思考任务的进展,麻木地顺着街道向前走去。直到他撞上了一堵毛绒绒的墙—— 虽然没明白为什么走在路上会撞到毛绒绒的墙,雨宫莲还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抱歉”。 “莲在想什么?”熊猫低头看向雨宫莲。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雨宫莲才呆呆地抬起头来。 熊猫、乙骨忧太、禅院真希、狗卷棘,除了有其他任务的明智,咒术高专一年级的所有人都站在他眼前。 “大家……怎么都来了啊?”雨宫莲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来。 虽然没有直接面对总监部的施压,没有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站在面前指手画脚,但他们依旧能感受到空气里的暗潮涌动。 “不要太过担心总监部了,五条老师会帮我们解决的。”乙骨忧太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 “当老师就要做出当老师的样子来。”禅院真希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聚在一起,一起面对敌人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是心之怪盗团一样。 “大家……” 分明前方是总监部的阴谋,可当大家站在一起时,面对未知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没等雨宫莲继续感动下去,他就迎来了最真实的问题。 熊猫握着毛绒绒的拳头,小声问道:“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雨宫莲无奈地挠了挠脸:“说实话,我也只是新手而已……” 虽然是刚入行的新手,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熊猫看着雨宫莲平静的脸,默默地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还是乙骨忧太率先提出了方案:“不如我们先去洸星学院打听一下线索吧?” 乙骨忧太的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大家的行动力都很强,大约半小时后,一片普普通通的白色建筑群就出现在视野尽头。建筑群被不高的白色围墙环绕着,都能透过矮墙看见大部分的设施。 楼体采用普通简约的设计,四四方方的,承载了所有学生学习和休闲的空间。大门侧面,整块的大理石板上刻有洸星学院的题字,看落款似乎出自名家之手。 乙骨忧太感慨道:“啊,普通的高中就是这样的吗?那是洸星的学生吧,要不要去问问看?” 如果没有发生里香这种事,他或许也会和这里的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地升入高中,度过平凡又快乐的高中生活吧。 “鲑鱼。” 高专的一年级学生迈着默契的步伐,把前进的方向从教学楼转向了那位洸星的学生。 “看起来食堂的伙食似乎不太好。”熊猫看着纤细的学生嘀嘀咕咕地说道。 这还是雨宫莲第一次踏入洸星。他恍惚地想着,要是前面那位站在垃圾桶边的清瘦学生是喜多川祐介该有多好,只可惜祐介应该早就被特搜部抓捕……不对,眼前的人就是喜多川祐介。 等等,绝对不可以!比被抓捕还要糟糕,不要做出那种不可挽回的事情啊!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力,雨宫莲一个健步就蹿到了喜多川祐介身边,牢牢地困住了他的双臂。 “祐介,不能捡垃圾桶里的食物吃啊!”雨宫莲几乎是竭尽全力地阻止道。 “等等,炒面面包……”喜多川祐介伸长了脖子,内心挣扎着,牢牢地钉在垃圾桶边。 “不可以啊!”唯独这点绝对不可以。这可是关乎到人类的尊严啊! 这短短的一段话包含着极大的信息量,深深震撼了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这就是普通的男子高中生吗?真有活力啊。”禅院真希低着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开。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当然,咒骸也不例外。熊猫和狗卷棘左顾右盼地快速路过,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和眼前丢脸的两人认识。 只剩下乙骨忧太一个老实人,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同学们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那个,莲,我觉得我……”乙骨忧太弱弱地说道。 雨宫莲和喜多川祐介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乙骨忧太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不好意思直接溜走,只得弱弱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四只眼睛,乙骨忧太福至心灵,问道:“要一起吃点东西吗?啊,我请客。” 啊,看来这提议不错,那位男子高中生绝对是在用力点头吧。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坐在附近的餐厅里,看着眼前拿着勺子狂炫特大份天津饭的喜多川祐介,乙骨忧太叹了口气。 “大概就是……”喜多川祐介放慢了把饭送入口中的动作,慢慢说道,“没有我们的介入,但依旧出现了和秀尽的校长一样的情况吧。” “你是说他的确是自杀的?” “我没有看见现场,是否有咒灵的干扰也不太清楚。”喜多川祐介摇头否认。 “有什么其他异常情况吗?”乙骨忧太没太在意喜多川奇怪的、好像能看见咒灵一般的措辞。 “当然有了,虽然是冬天,但总感觉最近的暖气开太足了。颜料干得很快,又要买新颜料了。”对于喜多川祐介来说,这才是最重要之事! 所以,这就是你没钱吃饭,差点没放过垃圾桶里的炒面面包的原因吗?雨宫莲叹了口气。 喜多川祐介还在念叨着最近暖气的忽高忽低反复无常,咒术高专的其他人已经检查过学校的角角落落了。 看着窗外招手示意的熊猫,雨宫莲不得不在给喜多川祐介塞一把牛#饭招待券后告辞。 “最近有一位奇怪的女人经常来学校附近和校长见面,但是新岛检察官说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过她。”就在雨宫莲站起身路过喜多川祐介时,这句话轻巧地飘入他的耳中。 雨宫莲不动声色地跟着乙骨忧太一起离开了餐厅,高专的其他学生早就在路口等他们了。 “还是没消息吗?”禅院真希叹了口气,看向马路对面的大屏幕。 十字路口的大屏幕上,昔日侦探王子被放大的俊俏面容映在上面,那是雨宫莲最近每时每刻都能见到的、最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电视上见到明智了,今天的侦探王子依旧在节目上针对废人化和心之怪盗侃侃而谈。对雨宫莲来说,那是在地铁站里擦肩而过,在电视节目里初见便一眼沦陷的脸;那是曾经在他面前装作楚楚可怜,在骗走他的心后又残忍地笑着对他开枪的脸…… 分明在高强度活跃期间突然消失,但是所有人好像遗忘了这一点,依旧讨论着最新的话题,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人类就是这样健忘的生物,在流量操控下迷失自我。 “其实,大家不用害怕废人化凶手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明智吾郎浅浅地笑着,不顾摄像机后辅助监督惊恐的表情,执意继续说道,“因为,我就是—— 杀人凶手哦。” 雨宫莲转过身,看向马路对面的大屏幕。 明智吾郎正坐在那里,静静地看向屏幕外。侦探王子的脸上,依旧是让人沉沦的温柔笑容,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存在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被明智吾郎当众发出的暴言所震撼,街道上来往的人群突然寂静了一瞬,随后则是猛烈的窜逃与尖叫。 恐惧是会传染的。在这一瞬间,恐惧疯狂地在人群中播散开来。 那一切无形的对废人化案件、对神出鬼没的怪盗团的恐惧和憎恨,一瞬间集中到了明智吾郎身上。 “明智侦探……他杀人了?” “天啊,他现在就在电视台,他会来我们这里吗?我不想死……”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xx才会死!” 雨宫莲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脑海里回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至此,本次怪盗复活传言中产生的负面情绪全部汇集于明智身上,不用再担忧因此恐惧会产生其他咒灵了…… 18.特级的诅咒 一时之间,恐惧通过电视台的直播蔓延至全日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主持人愣愣地看着辅助监督紧急叫停了摄制。 废人化的凶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电视台,原本站在正义一方的侦探突然倒戈。这条让人膛目结舌的新闻一下子席卷了整个国家,哪怕下场切断传播源也阻止不了民众心中的恐惧蔓延,一时间人心惶惶。 民众在害怕什么?他们在害怕莫名其妙的死亡,在害怕莫须有的凶手背后的势力,在害怕被议员抛弃成为不知名的弃子……这种高浓度的负面情绪,正在疯狂地反哺他,让明智吾郎从原本的二级咒灵,硬生生拔高到了特级。 站在涩谷的街头,雨宫莲紧紧握着手中不断震动的手机,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突然黑下来的大屏。 “怎么回事?”乙骨忧太难以置信地看向雨宫莲,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学突然成为了什么杀人凶手,“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禅院真希嘟囔着“那可是咒灵”,被熊猫用胖胖的躯体隔开。 明智吾郎在偷换概念。一瞬间,雨宫莲想了很多,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来。 虽然之前废人化案件的凶手无疑就是明智吾郎,但自从他变成咒灵后,他们就一直待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明智吾郎此举是替不知名的凶手揽下了罪名。 为什么?明智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或许是因为…… “那个,忧太。”雨宫莲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乙骨忧太,“你曾经说起过,你能拥有如此庞大的咒力,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是菅原道真的后人是吗?” “啊,是有这么回事。”乙骨忧太虽然不明白话题的跳跃度为何如此之大,但他还是好好回答了问题。 菅原道真生前事暂且不论,因为民众对他怨灵作祟的恐惧,不断地诞生菅原道真的特级假想咒灵。那么,这一模式可以复刻吗?答案是可以。 三大过怨咒灵除菅原道真之外,还有平将门和崇德天皇。因为一代又一代人的恐惧,哪怕能被咒术师祓除,也会继续不断地诞生。那么放在恐怖的废人化凶手身上,也可以实现吧。 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全国民众的想象各不相同,所以恐惧的废人化凶手的形象并不统一。在负面情绪下,的确诞生了废人化凶手咒灵,但其中并没有对“明智吾郎”的恐惧。这种时候,只要承认自己是幕后凶手,恐惧就会集中于一人身上。明智会不会也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将自己迅速地升级成特级? 能想到这点的显然不只有明智吾郎而已。 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方案,不仅一劳永逸地阻拦了后续同类型咒灵的产生,还能高效地提升自己的实力。想通了这些,雨宫莲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和三岛由辉的聊天框,他的指尖灵活地在屏幕上跃动着,一行行文字浮现在聊天框上。 “各位,不会有新的废人化凶手咒灵产生了,要抓紧时间把它们祓除。” 诶?不是说凶手是明智吗?眼睁睁看着同学间的话题突然从凶手跳跃到菅原道真,再跳跃到祓除咒灵,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各位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影响咒高一年级同学间的羁绊,没有解决思路那就把事情交给能解决问题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同伴,永远都会站在一起。“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熊猫握起毛茸茸的拳头,眼里是坚定的光。 “听你这么说,不是明智干的吗?这真是太好了。”乙骨忧太松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对自己的同学拔刀相向。 “嗯,我们现在要去见怪盗ch的管理员,他手里有相关的情报。” “鲑鱼。”狗卷棘也表示同意。 所以,快一点,更快一点,在总监部解决明智之前,把这次案件的凶手祓除。 五条老师说的没错,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越多,所产生的咒灵越强大。站在摄像机前,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明智吾郎真心实意地勾起了唇角。 在东京咒高,平平无奇的实力让明智吾郎不住地感到焦虑。但是咒灵与人类不同,除非吸收大量咒灵或咒力,他的天赋上限几乎锁死在二级。吸收咒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谁也说不清到底需要多少咒灵才能让他顺利晋级,更何况总监部会有意地阻拦这种饲养咒灵的事发生。那么吸收大量咒力?这无疑是把希望寄托在雨宫莲身上,像一株菟丝子一样依附着其他人生存。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这种选择。好在,他发现了另一条可行的路——菅原道真的特级假想咒灵之路。 “你也感觉到了吧?”明智吾郎低语着,不 知向在对谁倾诉,“只要足够强,总监部算什么,我们之所以这么被动,就是因为没有实力啊。” 获得更多的力量,拼尽一切往上爬,这样才能活下去。这就是明智吾郎过往所遵循的生存法则。野心伴随着实力肆意生长。明智吾郎缓缓从电视台的长腿椅上站起来,走向总监部派来监视他的辅助监督。 废人化凶手的访谈直播已经被紧急撤下,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因为太过紧张,甚至捏不住手里的手机。看到明智吾郎走近,辅助监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面。 手机从手心滑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明智先生,”辅助监督的声音颤抖着,“上面说,您的咒力信号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必须立刻……” “立即什么?”他笑着弯下了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墙面上向下滑的辅助监督,“立即杀死……哦不,祓除我?” 就你吗?明智吾郎笑着,连把这句话说出口都不屑。 他看着缩着腿滑到地上的辅助监督的狼狈模样,轻轻地笑着。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扮演所有案件凶手的角色,还是发自内心的讥讽。 眼前的辅助监督是如此柔弱,却因为总监部的命令,竟敢阻拦身为特级的他。 “以前我像条狗一样活着,为了所谓父亲的目光要跟乡下来的土猫打架。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还有用就能被一直注视着。”明智吾郎转过身,背对着辅助监督,往电视台外走去。 走快一些,再快一些,赶在总监部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争取更多的时间。雨宫莲一定会明白他的计划,完成这一场针对总监部的圈套。 在雨宫莲祓除这次洸星校长案件的咒灵之前,他绝对不能被总监部抓住判处死刑。 他向大门走去,徒留一个冷漠的背影:“现在我明白了,在咒术界里,实力才是一切的一切。” 突如其来的鼓掌声打断了明智吾郎前进的步伐。 “听起来就像反派的布战宣告一样。”与暗沉沉的世界不同,眼前蓝色的天空之瞳折射着璀璨的光,眼睛的主人说道:“所以,你准备好挑战最强了吗?” “当然。”明智吾郎颔首,看着笑意盈盈的五条老师,应下了这场战斗。 19.谎言的诅咒 18年1月,某日 于水道桥电视台录制现场不远处, 五条悟与特级假想咒灵明智吾郎进行决战, 无伤亡。 世界失去了颜色。 两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对视,没有言语和动作。 在某一瞬间,两人同时出手了。一开始,只是纯粹的咒力的冲突,灰色的云层翻滚着,被咒力撕碎又合拢。 五条悟压抑着的咒力得到了完全的释放,两股强大的咒力覆盖了天空,连天元都无法完全窥得发生的事。 与五条悟眼睛同样是蓝色的苍在指尖聚拢,闪烁着弧光,照亮了他那张能登上新宿海报的脸庞。 真是不甘,真是羡慕啊……像是五条老师这样的家族,只要勾勾手指,一切资源都会送到他眼前吧。 明智吾郎的手用力地挡住了自己的脸,遮住了自己扭曲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家伙的人生都这么完美,只有他的命运没有被神明垂怜。以正义之名行事,却对他在泥泞里的挣扎视而不见。 被手所覆盖的脸似乎溢出了鲜血,如果咒灵也有血液的话。 是伪神所执的棋子,是毁灭世界的推手,是被逆转的正义,可谁问过是否愿意成为被侵蚀折断的恶之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天空开始扭曲,染上了一片暗红,正如他眼睛的颜色一般。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躲在门后捂着嘴,看见手中母亲为他买下的玩具枪…… 母亲离去了,连最后一丝光明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他只能站在阴影里,对着镜子学习微笑,学着讨好,学着把嫉妒与不甘咽进喉咙,变成虚伪的模样,听见作为侦探王子时那些赞美和诋毁如潮水般涌来。 明智吾郎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把覆盖在脸上的假面撕扯下来。充盈的咒力在体内奔涌,带着灼痛,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终于要放弃你这张假面了吗?”五条悟并不错愕,他深知眼前的咒灵只是拥有人类的外表,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蓝色的苍不再在五条悟指甲间悬浮,而是如流星般拖曳着长长的尾迹破空而去。连空间都因这股力量而泛起扭曲的涟漪。 “说什么呢,分明你也很想知道吧,我的力量……”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汝于此,初获崭新之契。 契之所谓,谎言之反抗之翼。 为真实,更添助力。 明智吾郎嘴角的笑意未减,眼底掠过一丝反叛。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不,早就从入学咒术高专开始,他就料到会有此一战。 他身形未动,就在苍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一切都跟着扭曲起来。 “领域展开——”明智吾郎的唇一开一合,似是讲述过千百遍一样吐出流畅的音节。 “镜花水月。” 苍砸中的明智吾郎瞬间炸成漫天的血雨,没等五条悟做出下一步动作,四面八方同时浮现出上百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每一个明智吾郎脸上都覆盖着面具一般的鲜血,动作、神态都分毫不差。 “掌握领域了吗?不愧是我的学生。”五条悟也带着笑意,自信地看着眼前的学生。 虽然没有实践过,但领域就像是生来就携带的能力一般,领域规则直接刻入他的灵魂里。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很快就能分析出我的领域规则吧?”明智吾郎冷静思考着,很快就笑着做出了决定,“与其被动地被分析出来,不如选择公开部分术式情报,以此换取增幅术式效果。” 很聪明的选择,五条悟伸展手臂,指尖是待发的苍。 “在镜花水月领域范围内,术式效果将会持续加强。”不用他说明,五条悟也马上会发现这一点。 “在镜花水月范围内,生成的幻象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拥有实体。”因为术式效果的持续增强,无形的幻觉将会凝结出咒力实体。 “术式效果是……保密。” 除了简单地捏造幻象外,他的术式能直接作用于领域内所有生物,效果为伪造虚假的记忆,修改目标的认知,让目标沉溺于这一片镜花水月之中。被篡改的认知将在脱离领域后逐渐恢复。 六眼告诉五条悟,此刻有什么东西从斜后方袭来。 没有看见任何影子,也没有什么撞击的巨响。无下限的术式告诉他,他在此刻受到了攻击。 五条悟下意识抬眼看去。 明智吾郎的身影在空中显现,暗红色的眸光里似乎隐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很适合辅助的术式效果。”五条悟评价着,没有第一时间展开领域的意思。 他曲起手指,属于芘的危险紫光凝聚成小小一团,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明智吾郎的身躯在芘的光芒下显得那么渺小,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20.奇怪女人的诅咒 柠檬水的杯壁上凝结起细密的水珠,又汇聚成一股沿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洇成小小的一团。涩谷的家庭餐厅里,雨宫莲双目无神地看着桌上的柠檬水,放在桌下的手里紧紧捏着手机,不安地等待着三岛由辉的到来。 熊猫在他背后的卡座里,缩着肩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边上坐着同样鬼鬼祟祟的狗卷棘。 乙骨忧太用手挡着脸,半趴在桌子上小声说道:“我们这样没问题吗?” 熊猫也伏低了身子(毛绒绒的后背依旧在椅子背后露出一大团),小声说道:“我们等的可是怪盗ch的管理员,此人绝非扇贝。” 乙骨忧太顺手接过服务员递上的菜单,作为唯一一个有正常初中学历的人纠正道:“是善类。” “扇贝。”只能说安全词的狗卷棘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雨宫莲把这辈子的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没突然笑出来。 突然地,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雨宫莲抬头望向家庭餐厅的楼梯口。 三岛由辉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踌躇不前,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三岛由辉倒是先笑了出来,他走上前自然地坐到了雨宫莲对面:“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久等了吧?拿到这些资料可费了我一番功夫。” 雨宫莲终于放过了手中被捂得发烫的手机,拿起了冰块融化大半的柠檬水:“只是转学而已。”转学又不是什么整容,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熊猫毛茸茸的小耳朵抖了抖,认真地听起后续的对话来。一时间,雨宫莲的隔壁卡座静悄悄的。 “你是来打听那件事的吧,关于洸星的校长。”三岛由辉并不卖关子,他抽出通勤包里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既然你还会来这里,这就说明明智侦探不是真正的凶手,对吧?” 不,也不能这么说,之前的废人化案件的确是明智作案没错。 雨宫莲选择用战术性沉默来应对三岛由辉的追问。 好在,三岛由辉并未太过在意雨宫莲的沉默,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坚定不移地相信着怪盗团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是我调查得到的洸星学生们提供的线索。” 雨宫莲凑上前去,和三岛由辉一起看着眼前的笔记本。 三岛由辉凑在雨宫莲的耳边窃窃私语:“据说最近经常有一位奇怪的女人出没在学校附近。” “奇怪的女人?怎么这么说?”其实他无论是作为怪盗团活动时,还是咒术师活动时,在其他人眼里看来都是可疑的高中生吧。 “不仅学校里没人认识她,而且她只在放学后才会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像是某种都市怪谈一样。” 作为怪盗团活动时,秀尽的的各位师生也不认识明智和佑介,而且他们只会在放学后出现……这样看来,得考虑让佑介扮演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一类的都市怪谈了。 雨宫莲缩回身体,物理意义上的远离三岛由辉:“等等,这有些私密了吧?如果她是校长的妻子那也说得过去。” 三岛由辉胀红了脸:“怎么可能嘛,最近的新闻里可天天都能看见洸星校长的妻子呢。” 不是妻子啊…… “有一条怪ch上的留言比较恐怖,她说: “曾经因为忘记带东西而在放学返回学校了,就在她终于收拾好东西,在自助售贩机前挑选饮料时,有一只苍白的手进入了她的视线。” 熊猫没忍住,接茬说道:“是那个奇怪女人?” “没错!”三岛由辉兴致高昂地握拳挥动了一下,“就是那个奇怪女人!” “那是一位,拥有着苍白肤色的女人,看起来就像是会动的尸体一样。虽然穿着像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没有什么记忆点,但是额前有一条贯穿了整个前额的缝合线。” 三岛由辉停顿了一下,却没等到雨宫莲的捧哏。 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雨宫莲,三岛由辉僵硬地抬起了脖子,看向卡座背后探出来的四个脑袋:“你们……是谁啊?” 到底是谁啊?还自来熟地接他的话茬,这不全被听到了么。 赶在咒术高专的同学们说些什么败坏学校形象之前,雨宫莲 率先开口赌堵住了这个危险的话题:“他们都是我转学后遇到的新同学。” 只要他们来不及说话,他就不会身败名裂。 三岛由辉嘟囔着“怪盗团的招新这么迅速吗?能不能把我也招进去”,大方地示意他们一起坐过来听。 熊猫和狗卷棘腆着脸就丝滑地坐到了隔壁卡座的椅子上,熊猫更是差点把雨宫莲挤下椅子。 “有了缝合线这个特殊记忆点,再去现场走访时,有学生想起来其他线索了。” “什么?”五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唯一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三岛由辉。 “有学生撞见过那女人给校长送礼物的现场,据说是一块水晶挂坠。” “还有学生说那女人在操场挖些什么,但从没见过操场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最恐怖的就是……” 是什么?雨宫莲默默吞了一口口水,等待着三岛由辉说出真相。 三岛由辉竖起食指,认真地对着所有人说道:“每次她出现在附近,空调就会莫名其妙变热。” 这算什么恐怖的事啊。禅院真希叹了口气,把这句咒高学生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对学生来讲,可是和天塌了一样的大事啊!”听着三岛由辉的反驳,雨宫莲和乙骨忧太默默点了点头。 “空调变热、操场消失的宝藏,还有校长的水晶挂坠。这三件事是最新的洸星不可思议事件。” …… 一个都不想解决呢。既没有人精通维修空调,也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把操场翻一遍寻找不知道外形的东西,最简单的居然是那条水晶挂坠。 雨宫莲灵巧地按着键盘,给远在特搜部的新岛检察官发送邮件,确认是否有在现场发现所谓的水晶吊坠。 很快,新岛检察官就发来了这条吊坠的取证照片。 “看来我们得走一趟了。”雨宫莲握着手机站了起来,“忧太,能帮忙一起再搜查一遍学校操场可以吗?我想知道那个奇怪女人到底在找什么。” “那么,我和其他人一起去特搜部,去看看那条吊坠。” 21.新岛冴见鬼的诅咒 就在此时,特搜部大楼内,看着眼前的人,新岛冴叹了口气:“你说真的?让我现在对你提起诉讼……不,不行,部长绝对会认为我发疯了的。” 似乎那人说了些什么,新岛冴的态度出现了动摇:“虽然很想相信……但这比上一次的案件更加离奇吧?!” 最后,新岛冴放弃抵抗般坐回了柔软的椅子上:“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新岛检察官?”半开的沉重大门被敲了敲,黑猫把脑袋探了进来,“你在和谁说话?” 新岛冴一时失语,随即扶额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怎么绕过哨卡进来的。” 还有谁来过吗?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雨宫莲看向空空荡荡的办公室。 新岛冴下意识地往明智吾郎身上看去,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没什么……”她回忆起之前听到过的,明智吾郎死去的传闻,抱紧了胳膊。 不,一定是她想多了。 明智君今天还出现在电视节目里了不是吗?总不可能在全国观众面前显灵吧。 “听说明智君也和你一起转学去了那家宗教学校,他还好吗?”新岛冴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明智吾郎的幻影。 该怎么说呢?诉说明智的死亡、明智的复活、他的机遇……如何用单方面的执念,将曾经活生生的明智扭曲成了依附他的咒灵? 雨宫莲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 “他过得……很好。”雨宫莲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道,“现在正向年级第一努力着。” 升级成特级,也算是向着年级第一努力着吧。虽然是特级咒灵。 “那就好。之前甚至有传闻说他死在什么事件里,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新岛冴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她依旧不敢看眼前的幻影。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继续说道:“我就怕他出了什么事,还不告诉我。毕竟他以前总是一个人面对一切,也没有可以互相关照的人。” 是的,明智总是这样,最后连死亡都是那么孤独…… 就在黎明前的最后时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静静死去了。轮机室的闸门落下,将受着重伤的明智吾郎阻拦在他们无法到达的地方,连他们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最后的、仅有的遗物,只有一只代表决斗的手套而已。 不,或许他也是明智的遗物,代表着明智吾郎最后的遗志活下去。 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雨宫莲平静地应了一声。 有些不对劲,论他们之间的羁绊,反应不该如此平淡才是。察觉到了雨宫莲态度中的异样,新岛冴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什么一直说你们?为什么一直不敢睁开眼睛看他? 雨宫莲走上前,站到新岛冴身前仔细检查着。 “你……” 被雨宫莲突然的靠近吓到,新岛冴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 “失礼了。”雨宫莲嘴上道着歉,行动上却没管新岛冴的反应,细细寻找着,终于在新岛冴眼中发现了咒力残香。 果然如此。 “明智来过这里。”雨宫莲笃定道。 新岛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不远处明智的幻影。 “他在哪里?”雨宫莲追问道。 新岛冴看着属于明智的幻影将食指贴在唇边,慢慢消散于无形。 “就在这里吗?”不用新岛冴诉说,她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为什么明智愿意来见新岛检察官,却对他避而不见。升成特级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羁绊,无论是怎样的明智,他都能接受。 不,要忍耐一下。一定是因为明智的计划还没有结束,他需要等待。 新岛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漫起恐惧感:“刚刚明智就站在那里,但没人能看见他。他说……” “他说什么了?” 一定是因为有新的计划,所以才不能主动来见他吧。如果是明智的话,一定是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变故来不及和他商量。会与五条老师有关吗?会不会突然得到了什么特别的线索? “让特搜部介入,对他提起诉讼。”新岛冴也不太能理解明智吾郎的选择,她选择向可能知情的雨宫莲提问,“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让他现在需要依靠被起诉得到特搜部的关押保护吗?” “大概可以当做是这样吧,需要拖延时间。” “好,我知道了。”新岛冴看着雨宫莲,也透过他看向曾经认识的明智吾郎的幻影。 她没有追问下去,就像之前协助雨宫莲那样,只是暗自做出了决定。她这次也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帮到这些还怀揣着热情和正义的年轻人们。 不要再有一位怀揣着热情理想的新岛冴再在她眼前跌落了。 能得到新岛冴的帮助,雨宫莲也松了一口气:“我现在需要当时洸星校长身上携带的挂坠。” 新岛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射下,纯白色的走廊冷冰冰的,就像曾经短暂关押他的地方那样。雨宫莲有些不适应地移开了眼睛,看向新岛冴的背影。 新岛冴走在他的前面,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其他人,只能听见她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回响。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新岛冴说道:“跟着我走就好,自信些,那些监控室的家伙才不会怀疑。” 雨宫莲忍不住拉扯了一下胸前的领带:“那些……” “原本的警卫全被抽调去执行任务了。”新岛冴头也不回地说道,“就是对明智的抓捕任务。” 那挺好的,那些没有咒术师天赋的警察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身为咒灵的明智吾郎。 他们直接穿过正门扬长而去,谁也不会想到铁面无私的新岛检察官会带着其他人员进入证物室。 “就是这里。”在证物室的大门前站定,新岛冴压低声音说道,“证物都会放在这里,但是我没有搜查令,不能登记拿到钥匙。” 在点满了灵巧的怪盗面前,没有打不开的锁。 雨宫莲自然地走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借着左手的遮挡迅速插入了开锁工具。 “咔嗒嗒” 一声轻响,证物室的大门应声而开。 就像真的有钥匙那样,新岛冴在监控下镇定自若地走入了房间,随手关上了大门。 “我这可算是帮凶了。”新岛冴不安地顺着证物架上的编号寻找着洸星校长的物品,“你确定那个总监部不会追究吗?” 雨宫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里,似乎有什么令人不安的气息存在。 到底是在哪里? 证物室的房间很大,摆满了铁架子,上面是堆满的纸箱。 雨宫莲轻轻地打开纸箱,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类案件的证物。如果没有新岛冴的带领,真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想要的物品。 或许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就是那件证物所发出的。根据这大胆的猜测,他的手循着看不见摸不清的气息而去,最终和新岛冴伸出去拿证物的手撞在一起。 “这是……” 纸箱里,水晶吊坠隔着证物袋,静静地躺在最上方。 这就是那枚传闻中的水晶吊坠。在新岛冴眼中,这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吊坠而已,或许只有像她妹妹这样的高中生才会买来佩戴。 但在雨宫莲眼中,这枚吊坠散发着诡异的咒力残秽。 “就是这个。”雨宫莲欣喜地隔着证物袋举起了这枚吊坠。 “这不是什么重要证物,只是现场遗落的物件。”新岛冴有些意外,“这枚吊坠一开始是在事故现场的车灯玻璃碎片里发现的 。无论是洸星校长的妻子还是事故车司机,都否认了这枚吊坠的归属,最后只能标成事故现场未分类物品。没想到竟然是洸星校长随身携带的。” 她难以置信地观察着这枚带着暗红色血渍的吊坠:“没想到会是洸星校长的私人物品。” 接下来,只要祓除这只留下咒力残秽的咒灵就能算是完成总监部的任务了。 雨宫莲看着吊坠,神色复杂。他早已经做好了在洸星校长出没的所有地点寻找它踪迹的打算,但谁也没想到这只咒灵居然会随着吊坠一起被塞进了证物室里。 新岛冴看不见咒灵,也感受不到什么气息,她盯着那枚吊坠,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漫延。 恍惚间,她好像来到了洸星校长的死亡现场,能看见他木愣愣地向前走去,迎面撞上了正常行驶的卡车…… 被眼前突然的画面吓到,新岛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新岛冴本能地抓住,这才稳定身形没直接摔倒。 “等等,我刚刚看见……”新岛冴回过神来,想要和雨宫莲分享刚刚所见的奇异画面。 随着水晶吊坠被触动,一只小小的如同飞蛾一般的三级咒灵舒展了翅膀,从水晶吊坠中钻了出来。 雨宫莲打断她的话,直接说道:“嗯,我知道。” 眼前的吊坠里并没有藏着什么特别凶恶的咒灵,只是区区一只三级咒灵而已。 只是一只咒力低微的三级咒灵,就能轻松地夺走普通人类的生命啊。 雨宫莲看向眼前还在不停编织着回忆来试图蒙骗人类的咒灵。 “虽然没办法用常理解释,但明智也是这种情况吧?那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见的幻象。”新岛冴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总监部是不是就在管这些奇怪的东西?” 对于新岛冴来说,只要不是白天见鬼就好,其他的都能用“认知诃学”之类的理论解释。 虽然新岛冴并不知道咒术界的知识,但也算猜中了个大概。雨宫莲点了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扯出了一条写满咒文的绷带来。 “我说呢,本来可以上东大的苗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去宗教学校,原来是去学这些了。”新岛冴觉得自己找到了雨宫莲和明智吾郎转学的真相,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因为警察大楼安检严格,只成功带入了一条咒文绷带的雨宫莲心里有些没底。 这条绷带甚至不是什么正经咒具,只是乙骨忧太用来包裹特级咒具的绷带而已。但在新岛检察官面前,他强装镇定,指挥着新岛冴先去门口替他放风。 新岛冴倒是很快接受了这条提议,发现没见鬼,一身轻松的她松开了雨宫莲扶住她的手:“好吧,我在这里也只会打扰你。” 眼前的咒灵还在飞舞着,编织着那些似是而非的幻觉,不过雨宫莲并不会受到影响。 没空思考其中的原因,雨宫莲拉紧了手中的绷带,就像握着平时训练时的竹刀一样。 这条绷带能包裹住特级咒具的刀,用来包裹一只三级咒灵应该绰绰有余吧。雨宫莲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着,终于攒足了勇气冲上前去。 似乎有什么重物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新岛冴好奇地从门边退后几步,透过层层叠叠的铁架问道:“莲?还好吗?” 似乎又是一阵扑腾,雨宫莲扬声说道:“已经没事了。” 或许真的没事了吧。新岛冴狐疑地扫视着眼前扑腾了一身灰尘,口袋里奇怪地鼓囊着的雨宫莲。 最后,看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新岛冴还是决定放过雨宫莲,松口道:“快点离开吧,他们发现找不到明智就会回来的。”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咒灵,雨宫莲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还要拜托……” 新岛冴打断了雨宫莲还未出口的话:“说这些做什么,我会帮到底的。” 22.欺骗者的诅咒 五条悟还记得下午发生的,那可笑的一切。 总监部内,在重重叠叠的屏障之后,一位老者暴怒地砸裂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透过微弱的烛光,能看见其他屏障后的身形开始晃动起来,似乎在窃窃私语。 “特搜部!” 老者嘶哑的吼声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回荡,“他们竟敢拒绝我们的要求!他们知不知道那是特级咒灵!” 周围屏障后的私语声似乎更吵闹了。 “那个愚蠢的女人竟敢说什么拒绝配合?真把咒灵当作什么犯罪嫌疑人了吗!” “居然让一个女人拒绝我们……” 幽幽的烛光映照在他们苍老而全是褶子的脸上,因暴怒而皱成一团的脸似乎更狰狞了,就像皱巴巴的老橘子一样。 五条悟想到这里,忽地低笑了一声。 听见这声辨识度极高的笑,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一只白猫闯入了灰扑扑的老鼠的巢穴,原本躁动的空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屏风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是一群张牙舞爪不肯离开人间的恶鬼。 沉默了一阵,不知是谁起的头,那些旧时代的恶鬼嘶吼着:“那是咒灵!就应该祓除他!” “像审判我的另一个学生秘密死刑一样?”五条悟站在那里,肆意舒展着长腿。 “如果他想背叛人类,所有人都会死。”坐在五条悟斜后方屏障后的老人阴恻恻地说道。 “是你们都会死。”五条悟冷冷地纠正道。 似乎能听见牙齿的摩擦声,不知那些老橘子有没有把门牙咬碎,再也做不到软饭硬吃? 就是这群丑陋的旧时代的家伙,贪生怕死、为了那一点点攥着的权力让底层的咒术师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去。 “犯案的咒灵已经被抓捕,特搜部也已经撤案。”五条悟冷漠地看着这些躲藏在屏风后的人影,“我的学生轮不到你们来处理。” 他不能再看见优秀的学生被这吃人的迂腐总监部磋磨而死了。他努力地教育新一代的咒术师,是为了让他们在危险的咒术世界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他们白白送死的。 “……” 似乎有什么声音。 “五条老师?” 耳边有声音在呼唤他。五条悟回过神来,眼前是他可爱的学生们。 “喂,绷带怪人。” 好吧,有时候他的学生也并不是那么可爱。 “嗨嗨,”五条悟抻长了胳膊,伸了一个懒腰,“有什么事吗?” 熊猫把他的大脑袋凑近五条悟,叉着腰说道:“好歹是庆祝新同学到达特级的活动,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认真一点看他的学生们刷着他的黑卡,在那边暧昧拉扯吗? 可能是五条悟心中的怨念太大,一不留神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此言一出,融化在沙发里的五条老师好像没那么值得关注了,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同学。 只见景观餐厅的落地窗边,他的咒灵学生似乎只是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风景,就把另一位学生的魂都勾走了。 明智吾郎名为“镜花水月”的领域拥有绕过躯体,直接作用于心灵认知的震撼力量,但比起他那犯规般的领域展开,这样勾勾手指就把魂勾走的手段才更开挂吧?怎么没有管理员来封号处理! 坐在落地窗边的明智吾郎远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游刃有余。 鼻端传来了干净清爽的洋甘菊香水味,明智吾郎的视线远远地落在窗外繁华的夜景上,心思却被香水味的主人勾走了。 曾经作为侦探王子,出席在演播厅和街头时,为了自己的形象他每日都会使用男士香水,甚至手提箱内也存放着备用香水。自从成为咒灵,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使用往日的香水了。 相反的,以前从不使用香水、身上只有淡淡肥皂清香的另一人,现在每天都会使用男士香水。 是洋甘菊的味道。 雨宫莲对他笑着,就像(特指白色)洋甘菊★一般。朴素的、柔弱的、惹人怜爱的白色小花,在他眼前绽放着, 试图用自己在逆境中的反抗之力,把他的脆弱抚平。 明智吾郎还记得这种洋甘菊的味道,毫无疑问的,这是曾经那瓶作为礼物的香水。 不,也不能这么说。这瓶香水曾经是眼前人送给他的礼物,现在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就像事情兜兜转转,眼看着一切都已经结束,却又回到了原点。 属于熟悉的洋甘菊的味道,带着那些忧郁的回忆笼上他的心头。 “明智?” 他能听见雨宫莲在身边呼唤他。 似乎挨得更近了,洋甘菊的香水味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起来。乡下人到底懂不懂怎么喷香水?为什么要喷在那么危险的位置(颈边)☆引人犯罪…… 距离太近了,洋甘菊自信地抖着花瓣,用熟悉的香味把他层层包裹。 “明智不开心吗?”雨宫莲紧紧贴着明智吾郎坐下,观察着他的表情。 明智吾郎转过头,雨宫莲的手臂自然地越过他的后背,搭在他的另一侧肩头。距离真的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雨宫莲瞳孔里倒映着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不,怎么会。”明智吾郎下意识地矢口否认道。 他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谁会接受一只危险的特级咒灵作为一起生活的朋友? 明智吾郎自嘲地笑着,既是说给雨宫莲听,也把这话说给自己听,试图说服自己。他挂着熟悉的假笑,大声说道:“我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成为了特级咒灵啊,怎么会难过。” 不会难过。不会因为失去朋友难过,不会因为离人类越来越远难过,不会因普通人看不见自己难过。 他是天生的骗子,欺骗了世上所有人,包括自己。 “明智在难过。”眼前的人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不,我这么可能……”明智吾郎否认道。 他不适地微微向后仰着,躲避眼前人凑得越来越近的脸庞。 “明智不用假装在笑的。” 真是可恶,为什么连这都会知道?为什么要听懂他的哀伤? 23.白无垢的诅咒 (一千字左右的文字补充到了前一章节末尾,本段24h后删除) 自从那日的聚餐结束,明智吾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离开的话题了。红宝石一般的璀璨眼眸,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明智吾郎依旧坐在教室前排,但辅助监督的授课、同学们的悄悄话……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样模糊不清。 咒灵和人类,真的能待在一起吗?他并不想要像里香一样作为无灵魂的咒骸存在,而是完完全全的,作为明智吾郎生活在雨宫莲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雪白的笔记本上,但思绪却已经飘远,落在身后不知道做什么小动作的雨宫莲身上。 他出神地思考着,连什么时候已经下课了都没注意到。 后排的熊猫正和禅院真希说着什么,然后又被不轻不重地揍了一拳。雨宫莲放下了手中不知道组成什么东西的小零件,他的目光穿过这一小片战场,望向前方明智吾郎的背影。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明智吾郎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双灰色的温柔的眼睛,在看到明智的瞬间,更是扑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还请一直一直,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吧。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将那双眼睛挖出来,让它们在瓶子里永远注视着他。 雨宫莲并不知道明智吾郎在想些什么,看到明智回头看他,他就向还停留在座位上的明智吾郎走来。 “明智,”他走到明智吾郎桌前,含着笑期待地邀请道,“大家想要出门感受一下情人节的氛围,我们一起吗?” 情人节吗? 如果是在以前,他或许会收到许多来自狂热粉丝的巧克力吧。不过现在他是无人知晓的幽灵,被起诉又突然撤诉的嫌疑人…… 他在这个情人节,不会收到巧克力了罢。 “我就……”明智吾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却不忍继续说下去。 他改口说道:“一起去哪里?” 果然,那双眼睛眨了眨,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涩谷。” 和百年如一日、一尘不变的咒术高专不一样,涩谷的街道两旁挂着暖色调的灯串,转动着的射灯不知疲惫地在城市上空交织出一片流动的光晕。和明智吾郎想的一样,正处在情人节时期的涩谷比往常更加热闹。 不知是哪家商店飘落的彩带与花瓣铺满了人行道,男男女女结伴路过,人来人往的空气里永远飘着甜腻腻的巧克力的味道。在这番繁华商业活动的狂轰滥炸之下,不会有不解风情的人出现在这里。 涩谷地铁口涌出的人潮裹挟着笑声与交谈声,情侣们像是分不开的连体婴,凑在一起笑闹着,享受着他们甜蜜的节日。 咒高的学生们好奇地跟着人流往前走,肆意享受着青春的美好时光。 咒灵不会感到寒冷,但明智依旧条件反射般地裹紧了黑色的校服外套。虽是故地重游,但这一切俗世的繁华都与他无关了。 “可别走丢了。”雨宫莲抱怨着人群的汹涌,紧紧地攥住了明智吾郎的手。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智吾郎嘴上抱怨着,但用力地回握住了雨宫莲的手作为回应。 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更加贴近他。明智吾郎默默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雀跃着,又把嘴角的弧度压下。 似乎是明白他们要说些什么,高专的其他同学们很自觉地各自结伴消失在了涩谷的街头。 牵着手穿过了挨挨挤挤的人群,雨宫莲依旧没有松开明智吾郎的手。 明智吾郎的心跳得更快了,如果他也还有心跳的话。他偷偷抬眼,看向身前雨宫莲的背影。 雨宫莲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似乎还噙着同样的甜蜜笑容。 他……是故意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心里疯长,再也遏制不住。 他也怀着同样的感情吗? 优秀的记忆力让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复现。 他们牵着手,离开了拥挤的人群,往更加安静的角落走去。 他……是不是也喜欢他? 怀着这隐秘的猜测,明智吾郎看向身前的他。 “明智……”雨宫莲也犹豫着,想要开口对明智吾郎诉说心中暗藏的情愫。 很突然地,一位穿着白无垢的女士匆匆跑过,撞上了牵着手的他们。 只能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抱歉”,那位被白无垢遮掩了身形的女士又匆匆离去。 这算什么啊?这一撞很有可能打断了他期待着的告白。明智吾郎蹙着眉,望向那位女士离开的方向,却见那白无垢像是融入人群中一般消失了。 饶是一贯都有着好脾气的雨宫莲,也忍不住看向了她消失的方向。 他深呼吸了几次,重新调整了情绪,认真地看着明智吾郎,打算再次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 一阵风从身边吹过,卷起几片地上的彩带,让它们重新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明智……”雨宫莲看着明智吾郎的侧脸。暖黄色的光落在他温柔的灰色猫眼里,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此时,这捧细碎的星光只属于他的心上人。 “她是怎么撞到我的。”冷不丁地,明智吾郎突然冷静地说道。 “什……什么?”话题转变得太快,雨宫莲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现在是咒灵吧。”明智吾郎转过头,看向因为三番两次被打断而憋得满脸通红的雨宫莲。 雨宫莲总算把装满了恋爱、容不下理性的大脑腾出了一点思考空间。 “刚才的确是撞到了……我们牵在一起的手。”雨宫莲仔细回想着,“她是咒术师?” “恐怕不是。”明智吾郎说道,“她可没有一点对我反感的态度。” 恐怕普通的咒术师看到咒灵的第一反应,都是祓除吧?若是发现他特级咒灵的身份,那也不应该是那么平平无奇,起码应该向其他咒术师求救才是。 “她是什么东西?” 掩盖了身形的白无垢、惨白的传统妆容、消失于人群中下落不明……这一切都让他们无从查起。 24.冬日的诅咒 咒灵会做梦吗?雨宫莲并不知道。 人类是会做梦的。在纯白色的梦境里,他侧过头,终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脸。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携着淡淡的洋甘菊味道,将明智吾郎纯白的棉帽吹得轻轻扬起。 此刻的明智吾郎竟是穿着一身白无垢,他微微垂着眼,涂抹了红色口脂的唇带着弧度,是少见的温柔表情,像一株安静美丽的白花。 雨宫莲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眼前的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 是的,就应该是这样艳丽噬人的红色,才与明智相配。 “看什么!”眼前的心上人呵道。 既然是梦境,那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不要紧吧? 雨宫莲伸手轻轻为明智梳理白棉帽下的发丝。 他既是在问眼前的人,也是在问自己:“有时候我也想问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关于什么?” 手中属于明智吾郎的发丝悄悄地从指缝中溜走了,就像他曾经没能留下明智一样。 雨宫莲也曾思考过,是否会有一天后悔做出的决定。 如果有一天,如有那么一天,他会看着这个融合的世界后悔吗?如果有那么一天,爱情和友情全部消磨殆尽,他会看着这一切后悔吗? “关于强行留下你、关于世界、关于……”关于是否应该爱上你。 他们是神明挑选出的命定之人,是截然相反的半身。 “你是想后悔吗?"明智吾郎不善地看着身边的人,“我会留下,才不会是因为你的意志。” 或许是白无垢下的明智吾郎的脸被衬地太过温柔,或许是最近的生活太过甜蜜,雨宫莲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明智吾郎才不会因为世界的意志改变自己,他就是他,危险的、美丽的、高傲的他,只会因自己的意志选择留下亦或是离开。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不会后悔。”像是告诉眼前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看着眼前人,轻轻地触碰那一抹红色,坚定地重复道:“不会后悔。” 明智吾郎似乎是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低下头靠在他的肩侧:“这还差不多。” 周围纯白的一切似乎泛起波澜,像水纹一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醒醒。”明智吾郎突然在他耳边说道。 梦,也是时候该醒了吧。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雨宫莲试图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就在他眼前的,放大的明智吾郎的俊俏面容。 怎么明智还在?不是 梦吗? 不等他多想下去,明智吾郎毫不客气地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提起来:“都下课了,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啊。” 被突然提起来的雨宫莲嗷嗷叫着:“等等,明智,脚麻了……嘶!” 真心看好这份感情的禅院真希撑着下巴,有些失落地叹气道:“最后还是没有好好告白,太可惜了。” 两个相爱的人,如果因为无口而产生了诸多误会,最后没能走在一起……这不和那些be的电视剧一样了么!绝不可以在她眼前发生这种悲剧。 “鲑鱼。” “也不用我们太过担心吧,毕竟明智同学都没有说要换宿舍……等等,这样看我是做什么。”乙骨忧太一回神,突然发现同学们的眼睛都像饿狼一样,冒着绿光盯着他。 “忧太就住在隔壁没错吧!”熊猫八卦地问道。 “是这样没错啦……”乙骨忧太偷偷吞了口唾沫。 乙骨忧太还没能明白自己宿舍是优越的八卦获取地点。 “昨晚有没有什么,”熊猫思索着,但他也没什么恋爱经验,最后只是干巴巴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得益于咒术师和咒灵的优秀听力,这段自以为小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吹入了雨宫莲和明智吾郎耳中。 25.嫁衣背后的诅咒 如果说,所有期待着结婚的女孩所梦想的东西是什么,那一定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纯洁的白无垢、俊朗的新郎、所有亲友的祝福、由神官主持的盛大婚礼……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爱子也是那么想的。 当爱子把那件纯白的婚服从精致的木箱里拿出来时,她感受着指腹上传来的丝滑,幸福地幻想着。 “这是由大师手作的、定制面料的、仅此一件的婚服。”神官这么说道。 眼前齐刘海的巫女捧着箱子静静地站立在一侧,一切都是那么神圣,那么令人向往。 她和男友相爱相守至今,已经有了一年多的光景。如今终于要结婚了,她也想要一件独一无二的婚服。 而这件由大师亲手制作的纯白的白无垢,完美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带着对婚礼的憧憬,爱子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洁白的裙摆在膝下散开来,像大河剧里的公主一般。爱子满意地点头,不停地抚摸身上的婚服,舍不得脱下。 在神官的催促声中,爱子只得小心翼翼地把婚服放回巫女捧着的箱子里,生怕箱子里厚厚的绒布会把衣服压皱。 她一抬眼,却撞进巫女黑沉沉的眼睛里。 巫女安静地捧着箱子,像女儿节摆放的木偶一般,了无生气。 爱子吓得后退了一步,猛地抬头再看,神官和巫女正狐疑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爱子这样想着。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当着神官和巫女的面收下了这件婚服。 “我对这件婚服很满意 ,请一定要把这件婚服留给我。”爱子说道。 “您满意就好。”巫女笑了起来,把婚服连着箱子一起放在了爱子手边。 深夜,在爱子的房间里,那件婚服在箱子里散发着朦胧的白色光晕。 爱子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仔细检查后,还是确定了,就是这件婚服发出的朦胧的白光。 她打开箱子,那件白无垢缓缓地悬空浮起。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但爱子还是移不开眼,无他,这件衣服实在是太过美丽了。 爱子笑着,再次穿上了这件代表着婚礼的梦幻的嫁衣。 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房间里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件婚服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洁白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婚服胸口的绳结挂坠上,又多了一枚纯白的珍珠。 26.引出诅咒 红蓝交替的闪光灯在老旧的公寓楼前闪烁着,雨宫莲沉默着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检识科警察抬着盖着白床单的担架消失在车内。 刚打印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受害者资料很快就通过辅助监督之手,递到了雨宫莲手中。资料上属于佐藤涉的证件照无力地盯着镜头外的世界,而他本人,则成为了众多诅咒受害者中的一个。 说得再多,怪盗团的名号再响,也不会让一个高中生能冷静地面对这种场面。明智吾郎远远地站着,留给雨宫莲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相信他能自己处理好。 亲眼目睹生命的逝去,对雨宫莲这种高道德感的人来说,无论发生几次都会难以接受吧。 “嘛,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神出鬼没的五条悟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别那么在意,这种事,哪怕是最强也无法避免啊。” 哪怕是最强,也会倒在术师杀手的刀下,保护不了普通的少女。 雨宫莲回头,他看了一眼站在街角的明智吾郎,又看向身后的五条悟,露出一抹苦笑道:“怎么连五条老师也这样,我可没那么脆弱。” 再这样悲伤下去,连明智都会看不下去吧。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五条悟随着雨宫莲的视线一起看向公寓楼。 “这样的开头,一般是在说自己吧?”雨宫莲侧头看向五条老师。 五条悟被这突然的打岔逗笑了,他连连摆手:“不,是真的朋友啦!不对,这也不是重点。” 看着学生“你继续编”的眼神,五条悟难得不再嬉皮笑脸。他微微抬起头,黑色的眼罩下,天空之瞳里依旧倒映着这一方蓝天。 “这位朋友……曾经坚信着强者就应该保护弱者,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五条悟自嘲地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拥有力量的咒术师就该保护非术师,因为这样的念头,他从不会拒绝总监部的任务,哪怕那些任务折磨着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也一样。” 雨宫莲看着五条悟,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五条悟都要羡慕的、名为少年意气的火焰。 “但是啊,弱者挥刀斩向更弱者,他的大义注定无法实现。”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退去。雨宫莲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最后怎么样了?” “什么?”五条悟扭头看向他的学生。 雨宫莲透过黑色的眼罩盯着五条老师的眼睛,等待着问题的答案:“是坏结局吗?” 沉默了许久,五条悟轻轻一笑,或许算是吧。随着他们经历过的任务越来越多,那个人坚守的大义不断地被否定。渐渐地,他开始质疑自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诅咒师的道路,带着他扭曲的大义。 五条悟扭过头看向远处,避重就轻地略过了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不用想那么多,那是大人需要苦脑的问题。” 五条悟的声音轻轻地在雨宫莲的耳畔掠过。如果不是雨宫莲专注地等待着五条悟的答案,这句话甚至不会被第二个人听见。比起告诉学生不用担心,五条悟更像是对空气说,又像是对多年前某个困惑的人说的。 见他没有看自己,雨宫莲也收回了目光,只是看着眼前说道:“我明白了。” 看五条老师犹犹豫豫的态度,雨宫莲就明白那位五条老师口中的朋友,并没有走向理想的未来。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虽然现在无法做到保护弱小、贯彻最朴素的大义,但会有这么一天的。促使世界融合的神明在心底许下诺言。 渐渐地,连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不见,亮起的路灯下,明智拿着手机从街角缓缓走来。手机屏幕的惨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某个恐怖故事里的主人公……如果鬼怪也算主角的话。 虽然知道眼前人,不,眼前咒灵就是明智,但还是让雨宫莲短暂地僵硬了一瞬。 “明智?”雨宫莲试探性地喊道。 明智吾郎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说道:“熊猫发来消息,他们找到了新的线索,让我带着你尽快去另一个神社。” 闻言,雨宫莲重新把滑落的通勤包扛上肩头,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真奇怪,为什么非得我们到场,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前情瞒着我们。” 明智吾郎看着屏幕勾起了嘴角,主动拉开了辅助监督的车门:“谁知道呢?” 钓鱼执法也是不错的选择,他倒是很期待接下来能看到的场面。 车内开着暖气,但雨宫莲依旧感到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佐藤那苍白的脸、涣散的瞳孔,想起档案里的死亡名单,想起一张张受害者的照 片。 只要他再早一些,是不是就能救下佐藤先生,手中的受害者资料就能薄一些。 他一定会祓除这诅咒,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明智吾郎看了一眼重新燃起斗志的雨宫莲,又看向反光镜里辅助监督探究的眼睛:“熊猫同学让我们在明治神宫附近和他汇合。 他所爱的人就是这么善良,会为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伸出援助之手,会为了普通人的生死拼上性命去战斗。所以他不会允许任何力量伤到他,莲就由他来守护吧。 “好的。”那名辅助监督慌忙应下,一脚踩上油门,飞快地向着明治神宫赶去。 待车辆顺滑地行驶在路上,辅助监督没忍住又看了后排的学生们一眼,却再次撞进那双血红的眸子里。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探究咒高学生们的情报。 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不多时就到达了另一组调查情报的学生们那里。 然而,雨宫莲虽然做好了与诅咒战斗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协助。 一开始,只是熊猫合着手请求道:“拜托了,乙骨同学现在正在追查另一条线索,所以这是只有你们才能完成的调查。” 狗卷棘举着手里的纸袋说道:“鲑鱼。”是的。 到底是什么调查,必须是他们完成呢?雨宫莲不解地看向笑盈盈的明智吾郎。 “雨宫同学,成败在此一举,就看诅咒会不会来找你了。”熊猫压着雨宫莲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趴在他的耳边说出了完整计划。 “假扮未婚夫妻?!”雨宫莲一个没忍住,直起身震惊地喊道。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他们都还没有告白和正式交往呢,突然就跳跃到了结婚。 熊猫用力地压住雨宫莲的肩,才让他不至于直接跳起来。他鬼鬼祟祟地环视四周,发现没有可疑人员才继续到雨宫莲耳边说道:“或许主要办一次婚礼,就能守到诅咒呢?这个办法再好不过了。” 雨宫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了能更大概率地抓住咒灵,所以我们要完整地完成所有结婚的过程。”明智吾郎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此时的雨宫莲还没注意到所有过程这四个字有多恐怖。 为了更多的普通人,雨宫莲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27.女装的诅咒 本章避雷:女装梗 “等等,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雨宫莲在狗卷棘手下挣扎着,眼睁睁看着那件连衣裙离他越来越近。 “我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雨宫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发出最后的挣扎,“比如换成真希……” “你说什么呢。”明智吾郎挑起了眉,不善地看着雨宫莲,“不想和我结婚?” 雨宫莲用力挣扎着,惊恐地看着狗卷棘手中的连衣裙。 “那……能不能不穿裙子?你看冴姐就喜欢穿裤装。”雨宫莲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看着狗卷棘原本强硬的动作慢下来,雨宫莲心中大喜,觉得总算可以摆脱穿裙子的命运了。 抓不住手中滑溜的同学,狗卷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同学惊喜的眼神,他换了一种方案,拉开高高的衣领,说道:“别动。” 受制于咒言,雨宫莲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同学。只是穿个衣服而已,不至于用上咒言吧! 看着受制于咒言不能动弹的雨宫莲,明智吾郎啧啧两声,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顶黑色的长卷发,毫不留情地扣在了雨宫莲头上。 辅助监督不安地站在汽车旁,看着自己的爱车内传来很糟糕的动静。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察觉到周围探究的目光,辅助监督默默地把眼镜拿下来仔细擦拭了一番。 嗯,这眼镜可真眼镜啊。辅助监督默默想着:比起担心周围人的目光,他更担心这些很擅长破坏公物的咒术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的座驾拆了。 好在在辅助监督尴尬的目光下,车辆的颤动停了下来,雨宫莲只能在同学们的镇压下穿上了女装,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后座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车顶昏黄的灯光亮着。 “啊,你答应的时候没想到吗?”明智吾郎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了二郎腿。 雨宫莲心中叫苦不迭,他哪想到会是这样…… “别动,再动就画歪了。”明智吾郎总是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皮鞋,毫无预兆地探了过来,脚尖轻轻点在了雨宫莲的大腿肌肉上。 属于咒灵的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连衣裙,冻得雨宫莲一激灵,差点直接在这里立正。 “明智……”雨宫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发出了细若游丝般的声音,勉强能在车厢里被明智吾郎听到。 “莲小姐。”明智吾郎并没有立即收回脚,反而恶劣地用鞋尖在他大腿上轻轻碾了碾才放下来。 被明智吾郎反复戏弄,雨宫莲憋着腮帮子,眼泪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我可是咒灵啊,扮演妻子角色的当然是你啊。”明智吾郎微微俯身,捏着雨宫莲的下巴,看着眼前人委屈的猫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掉眼泪,妆会花。” 雨宫莲更委屈了,他不敢乱动,生怕擦花了妆容或是撑裂了身上的淑女连衣裙,又要被好一顿折磨。 “胸肌没白练嘛。”明智吾郎微微眯起眼,说不清是妒忌还是喜爱,“也不知道还有谁看过。” 第六感告诉雨宫莲,此时应该闭嘴而不是把一起健身的好兄弟供出来。他换上笑容,甩着不存在的尾巴讨好道:“没有谁。” 明智吾郎笑着把化妆镜递到他的手里。 雨宫莲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变成合格的新男大姐店员的准备,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属于男性的骨相被长长的卷发修饰得更柔和了,雨宫莲不自觉抿了抿涂成正红色的唇。原本凌厉的猫眼在全套眼妆的加持下,也显得圆润可爱,像是惯会撒娇的小动物。 这……真的是我?雨宫莲拨了拨落到眼前的卷发,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自己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事实。 “应该穿皮衣的。”雨宫莲对着镜中的自己点评道。 狗卷棘张了张嘴,也没想到自己的同学对女装接受度这么高。 明智吾郎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他上下扫视着雨宫莲,推开了车门:“啧,别卖弄风情了,现在跟着熊猫他们去神社。” 期待看着喜欢的人穿上嫁衣的,可不止雨宫莲一个啊。 雨宫莲马上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优势,用湿漉漉的猫眼无辜地看着明智吾郎,“只有新娘一个人去吗?” 别想躲开他。 最后的最后,雨宫莲还是不得不在同学们期盼的目光、以及辅助监督对咒术师□□的震惊中独自踏入神社。 雨宫莲扯了扯裙摆,硬着头皮走上前,不知道在哪里买到的高跟鞋踩在神社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停在离神官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不自然地抓着裙摆,深怕离得太近会被神官发现不对。 好在今天的云和月都在帮助他,昏 暗的天色下,在只凭灯笼照明的神社里,很难看清他脖子上突出的喉结。 神官倒是不太介意他的反应,只是问候道:“是雨宫小姐吧。” 雨宫莲点了点头,紧紧地抿唇,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粗犷的男声吓到其他人。 像是习惯准新娘的羞涩,神官很自然地摆了摆手,示意巫女把婚服呈上来。 如传统人偶一般静静立在神官身后的巫女上前一步,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正巧月光透过了云层,皎洁的月光洒在纯白色的白无垢上,反射出莹润的光,像是辉夜姬的神衣一般梦幻。 一时间,就是雨宫莲也看呆了。 “听你的朋友说,你们很着急举办婚礼。”神官看见雨宫莲看见嫁衣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明天的日期还有空缺。” 这么大的神社,临时有空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谁让咒术高专的各位有足够的理由让神社挤出几乎不可能空缺的档期呢。 神官不动神色地按了按袖口硬质的银行卡,继续说道:“按照传统,白无垢是需要新人自行准备的。不过看这情况,你们大概也来不及准备了,就先用神社的嫁衣吧。” 巫女走上前,将手中的礼服放进了雨宫莲的手中。 鬼使神差的,雨宫莲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盒中的嫁衣,柔软的触感像水一样滑过他的指尖,却让他莫名地不安。 这到底是…… 几乎是一瞬间,雨宫莲就察觉到这件白无垢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不动声色地阖上箱子,状似娇羞地低垂着眼,轻轻颔首。 神官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他的手指虚虚地隔着衣袖描摹着银行卡的形状,继续说着婚礼仪式的事宜。 神官身后的巫女似乎正注视着他。雨宫莲一抬头,正对上巫女那木然的黑色眼珠。这样诡异的、像是在看什么待出售物品的眼神,让他不适地皱起了眉。 看着低眉顺眼的“新娘”,再想想出手大方的同伴,神官眼里的贪婪快要溢出来了。他侧头瞄了一眼安静的巫女,继续说道:“如果临时有事不能按时举办婚礼,给神社的供奉是不会退回的。” 连仪式所必须的物品都不用准备,这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他很快就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了。至于无辜的女孩……下诅咒的又不是他,想来咒术界的人也查不出其中的关联。 28.未知的诅咒 神社通往街道的小路静悄悄的,路边亮着昏黄的灯,只勉强照亮了脚下的石阶,却照不透两侧浓密的树影。 如果有导演愿意来这里取景的话,一定能拍出一部分级很高的恐怖电影吧。雨宫莲抱着木箱,顺着石阶往下走向小路尽头停着的黑色的轿车。 在冬日里穿连衣裙果然还是有些冷。看着眼前熟悉的车,雨宫莲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刚刚分别的人,也想换下这一身别扭的裙装。 就在他即将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两侧树丛里突然蹿出一道…… 两道、三道四道黑影。 “哇。”雨宫莲干巴巴地发出了一声刻意的惊呼。 在咒术高专学生的包围中,穿着黑西装的辅助监督狼狈地摘去衣服上沾到的草叶。 “你们这是……”看着似乎是被强迫一起出现的、赔笑着的辅助监督,雨宫莲叹了口气,“一道黑影还挺吓人的,但是一片黑影像是□□寻仇套麻袋来了啊。” 就像一只绣花鞋是灵异事件,但一堆绣花鞋那就是仓库批发了,恐怖故事可能不适宜用数量来堆。 明智吾郎笑着去触碰他手里的木箱:“哦,对□□的工作很熟练嘛。” 如果没有跳出来呼啦啦一大堆人,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地像电视剧里那样,浑身一僵、跌坐在地、脱手扔出手里的木箱子? 雨宫莲无奈地看着他拿走新到手的白无垢。昏黄的灯光落在明智吾郎的脸上,在新同学的怂恿下,他像个七八岁的孩子那样嬉笑着,重新过了一遍失去的童年。 好像只有一直看着他,才能安心。 “我们先回去吧,忧太那边一直没进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熊猫看着突然失神的雨宫莲,率先一头扎进了汽车里。狗卷棘瞬间明白了熊猫的小心思,他二话不说,麻利地坐进了副驾。 这样一来,就只留下了挨挨挤挤的后座……雨宫莲看了看占据大半空间的熊猫,又看了看明智吾郎。 熊猫之心同学皆知,雨宫莲瞬间读懂了熊猫和狗卷棘的意思。这里离最近的地铁站也有两公里,看起来只得顶着同学们八卦的目光返程了。 车子缓缓驶离路口,尾灯在夜色中留下长长的红痕。 车内一片寂静,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挨挨挤挤地坐在后座的位置上,时不时被熊猫毛绒绒的身躯挤到一起,紧紧地贴着对方。 雨宫莲一抬眼,正对上反光镜里辅助监督一触即分的目光,徒留一片尴尬。车窗外的树影向后掠去,身后的明治神宫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不消多时,在辅助监督的一路默默加速下,咒术高专一行人就围在了雨宫莲和明智吾郎的宿舍桌前。 “这是……” 桌上摆着那个打开的木箱,在一声惊呼后,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木箱内,说不出话来。 月光斜斜地映在纯白的婚服上,散发出莹润的光,像用月光织就成了这件衣裳。 熊猫和狗卷棘一左一右趴在桌上,近距离欣赏着这件昂贵的礼服。雨宫莲站在桌前,指尖再次触到了礼服冰凉的缎面,虚虚地隔空描摹着。 “怎么,真的喜欢?”明智吾郎看不出来这件衣服有什么魔力,能让雨宫莲如此着迷。 “比起自己穿上这身衣服,我更期待……” 令人着迷的不是衣服,而是穿上嫁衣的爱人。他更想要看见明智穿上这身象征纯洁的白无垢,在亲友的见证下和他一起并肩走在神社的路上。 就在这一瞬,宿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砸在墙面上,震得连吊灯都晃个不停。光和影在墙面上乱晃。 “住手!”乙骨忧太还保留着推开木门的姿势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一片。他们显然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跑着来告诉同学们的。 “忧太?”熊猫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禅院真希跟着赶到,她双手撑着膝盖,在门口大口喘着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这件衣服上移开,看向刚赶到的他们。 雨宫莲的手顿在半空,他歪过头,看着两位同学焦急的表情。自从入学以来,身为特级咒术师是乙骨忧太一直是冷静而强大的,他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的表情。 “不能穿。”乙骨忧太踉跄着推开桌子前的几人,单手撑在桌子上稳定身形,“这件衣服绝对不能碰。” “我已经碰过了。”雨宫莲小声地说。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雨宫莲。 虽然眼前的衣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关乎雨宫莲的生命,明智吾郎突然感到一种不安。他看着乙骨忧太,皱起眉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它有问题!”禅院真希打断他,用长长的咒具挑起那件白无垢检查着,“一名准新娘,在拿到这件衣服后会做什么,想想就知道了。” 明智吾郎很快反应过来:“那些受害者中的女性全都穿上了它。” 哪有准新娘不会在拿到礼服后试穿一番呢?这几乎是所有准新娘都会做的事,也是他们忽略的线索。 乙骨忧太肯定道:“对,然后她们就这样消失了。” “受害者中不是还有男性吗?”熊猫摸了摸脑袋,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乙骨忧太点了点头:“但第一名受害者都是穿上嫁衣后消失的女性,而男性多是被女性受害者杀死。” “在有确保安全的手段之前,”禅院真希认真地盯着雨宫莲,“别穿它。现在根本没人知道男性穿上这件衣服会发生什么。” 宿舍里的月光依旧皎洁,那件纯白的嫁衣在桌上静静躺着,却无人敢触碰。 “确定是这件吗?”雨宫莲依旧没放弃原本的计划。 “我确定,并且那些神社的巫女肯定都有问题。”乙骨忧太说道。 如果他害怕遭受诅咒,没有穿上这件白无垢,是不是会有下一个受害者?雨宫莲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 雨宫莲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同学们,也看着明智吾郎担忧的脸。 咒术师哪有百分百的安全,雨宫莲明白这点,咒术高专的所有学生也明白。但人性总是如此,他们做不到看着自己的同学一头栽进诅咒,一无所知地送死。 “神官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刚才那个巫女很奇怪,像是木偶一样……”禅院真希认真回忆着,“比禅院家的女人更像木头人。” 雨宫莲看向明智吾郎,正对上他担忧的眼神。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了婚服上。 不想看见任何一位朋友遭遇诅咒。明智吾郎颤着慢慢开口:“如果是咒灵穿上呢?” 如果是咒灵的话,还会不会遭受诅咒的伤害? 29.看见的诅咒 明智吾郎不会轻易让雨宫莲成为试穿白无垢的人。 这和刚刚的玩笑完全不同,诅咒就是那么残忍,无法被人类所用。如果人类妄想利用它完成心中所想,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它不会因为社会层面的身份而放过任何人,哪怕是曾经的救世主也不行。 明智吾郎站在桌前,背身对着那件白无垢,阻挡了雨宫莲看向它的视线。 “如果……如果你因此遭遇了不测,那你让我该如何自处?” 他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他想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为的可就是…… 明智吾郎咬紧了下唇,认真地看着雨宫莲。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没有雨宫莲的世界,那是他唯一的朋友、羁绊、恋人……他的全部世界。只要想到可能会失去雨宫莲这种可能,就让他仿佛置身于当年的审讯室内一般煎熬。 过往的种种记忆清晰地浮现,他还能记得鲜红的血自雨宫莲的眉心飞溅而出,落在他脸上时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当时在想什么?大概是行尸走肉般按照既定的程序行动着,什么也没想。 “如果连你也离开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回你。”明智吾郎垂着眼睛,轻声说道。 雨宫莲伸出手,想触碰明智吾郎快要落泪的眼睛。 明智吾郎快速地侧过脸,躲开了雨宫莲的手。随着他的动作,似乎有什么晶莹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而摔落在地上,碎成几瓣后消失在木质地板里。 咒灵也会哭泣吗?人类的灵魂也会有泪水吗。 雨宫莲默默垂下了手,指尖掐紧了自己衣服上的布料。 熊猫和乙骨忧太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张大了嘴欲言又止。 禅院真希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道:“在这里演什么电视剧,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吧。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处理这件衣服。” 在这一片沉默中,乙骨忧太环视四周,看了看自己的同学们,决定主动一些担起这个重任:“我……” “如果你被这诅咒限制,没有办法自救该怎么办?”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禅院真希打断了。 乙骨忧太一噎,啜诺着说不出话来。 熊猫也跟着劝道:“是啊,如果被规则类诅咒限制,没法控制自己的话,大家可就危险了。” “如果真和之前的白色诅咒事件一样,我们可没法拦住一个特级的刺杀。”看着为难的乙骨忧太,明智吾郎也不觉得自己能有束缚一个特级咒术师的实力。 乙骨忧太面露难色,没想到有一天实力强大也会成为落选的理由。 明智吾郎继续问道:“熊猫应该穿不下这件衣服,那么,棘或者真希……”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随之摇了摇头:“真希倒是最贴近普通人的标准,但上次的伤还没休养够时间吧?棘的话……” “鲑鱼。”没问题。 狗卷棘答应得很爽快,但明智吾郎依旧拒绝了他:“恐怕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法及时求助。” 兜兜转转,眼前合适的人选也只有……雨宫莲上前一步。 乙骨忧太把目光投向站上前的雨宫莲:“果然,无论是谁来冒险,都不太合适。” 一时间,房间里只余浅浅的呼吸声。 “我来。”明智吾郎冷淡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众人惊愕地看向他。明智吾郎抬起眼,再次坚定地确认道:“我来。” “明智?”雨宫莲不赞同地皱眉,“虽然你也是特级,但是谁也不知道咒灵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是啊,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熊猫劝说道,他们都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位朋友因为诅咒而失去生命。 明智吾郎冷静地看向熊猫和狗卷棘:“婚书上写的是我和莲没错吧。” “是……”熊猫讷讷地应道。 狗卷棘有些后悔,为什么会开玩笑般地把同学的名字这么草率地记录在神社里。 “如果把名字写在婚书上也是诅咒规则的一条怎么办?名字不在婚书上的其他人穿上这件,诅咒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还不可知,没必要换其他人试探规则类诅咒。如此看来,人选只有我和莲两个而已。”明智吾郎脱下了校服外套,“我说,忧太。” “诶?”乙骨忧太愣了一下,“请说。” “如果我因为诅咒突然失控,你能阻止我吗?” 乙骨忧太攥紧了手中的剑鞘,点了点头保证道:“当然。” 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动了厚重的云彩,窗外的月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下,不再给世界蒙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明智吾郎站在桌前,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件白无垢:“那还等什么。” 他脱去了往常的校服外套,直接隔着贴身的衬衫穿上了纯白的里衣。 最终还是由他换上了那件纯白的白无垢。他回眸一笑,对雨宫莲承诺道:“我会活着的。” 月再次从云朵后探出,隔着窗撒入一室冷清的光。 雨宫莲看着眼前的咒灵,一时间忘却了呼吸。 明智吾郎的背依旧如松柏般挺地笔直,他微微低垂着头,连发丝都乖巧地贴着脖子垂下,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厚重的白无垢顺着身体的弧度垂坠下来,被腰间一层层厚厚的暗纹腰带裹住。 在明亮的月光下,一身素白的明智吾郎像是瓷器一般散发着温润的光,当真像月亮上的辉夜姬落入凡间。 辉夜姬拒绝了三位公子,独自一人飘向了她的月宫。但明智却被偷走了心,一辈子也无法离开他,一人独自前往彼岸了。 “好像没什么变化。”明智吾郎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心中涌现出别样的情感。 这双手曾经也布满了生活的痕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也或许是因为常年藏在黑色皮质手套内不见天光,他现在的皮肤是几乎透明的冷白,在纯白的嫁衣下仍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在和雨宫莲一起生活后,这双修长的手明显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圆润整齐的指甲上涂着透明的保护油,失去了曾经的倒刺和茧子,变成了一双往日他所羡慕的、养尊处优的手。 雨宫莲也盯着那双手。他暗自思索着,似乎这双手上还少了些什么,比如素色的银戒环。只是参参数秒,雨宫莲连他们要养几只猫、猫要上哪家幼儿园都想好了(虽然猫并不需要上学)。 没发现诅咒在他身上应验,明智吾郎也松了口气,暗自猜测是不是这条诅咒对咒灵无效。 失去了对安危的担忧,明智吾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穿这样的嫁衣会不会太奇怪了?” 怎么会!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呆若木鸡的雨宫莲。 “很好看。”雨宫莲干巴巴地说道,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能看见明智穿上嫁衣的样子。 如果他对文学课再认真一些,此刻或许能现场写出一篇八百字的夸夸小作文;如果他擅长古文,或许也能吟几段俳句直抒胸臆。很可惜,他现在搜遍了大脑,也只能挤出来一句短得惹人笑话的赞美。 明智吾郎深吸一口气,抱怨着:“连好好告白都没听见,就为你穿上了白无垢,我这也太吃亏了吧。” 有些对爱情过敏, 高专的学生们扭头的扭头,咳嗽的咳嗽,一时间好像突然都在冬日得了花粉过敏症一般。 禅院真希抬高了眼镜,单手捏了捏鼻梁:“什么事也没……” 她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吃惊地捏着眼镜看向明智吾郎。不,有什么事发生了。 “是啊,没发生诅咒真是太好了。”乙骨忧太松了口气,放松了手中紧握的剑。 风在窗外呼啸着,月光在厚厚的云层遮挡下明明灭灭。 “诅咒已经发生了。”禅院真希神色复杂地摘下了一直戴着的特殊眼镜,“现在普通人也能看见明智了。” 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雨宫莲上前一步,抓住了明智吾郎的手。 别说半路做咒术师的乙骨忧太了和雨宫莲了,饶是见多识广的禅院真希和狗卷棘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这也说明,这道诅咒平等地能作用在人类和咒灵身上,效果大抵是“看见”。诅咒的生效也意味着,下一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 乙骨忧太很快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雨宫,挨得太近了,离明智远一点。” 明智吾郎后退了一步,抽出了被握在雨宫莲手中的手,贴着窗靠在了墙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雨宫莲脚下,忽明忽暗地让两条影子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 狗卷棘默默拉下了高高的衣领,随时准备用咒言辅助,禅院真希也拎着她的长枪,绷紧了神经,视线不停在两人之间梭回。所有人都做好了保护同学的准备。 明智吾郎有些烦躁地看着雨宫莲,继续理智地分析道:“这件白无垢有让咒灵和人类平等地看见与被看见的规则,所以那天穿着白无垢的女孩确实撞到我们了。”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看着他?像是在看犯人一样。明智吾郎皱起眉,眉心是化不开的烦躁。 他盯着雨宫莲,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但烦躁感挥之不去,头脑不受控制地暗自揣测着杀死雨宫莲的方法。 为什么要把他带回这个黑暗的世界上?明智吾郎阻拦不住自己散漫的思维,痛苦地在脑海中把过往的快乐回忆扭曲成其他的模样。 想杀死莲,这样他就不会不忠、不会变心,也不会离他而去。 明智吾郎这样想着,溢散在周围的咒力渐渐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把匕首。 咒力在凝聚、咒压在攀升,乙骨忧太俯低身子,一手握着剑鞘,一手牢牢地抓紧了缠绕着绷带的剑柄,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没人觉得明智吾郎能够马上解开诅咒,都做好了阻止的准备。 我在做什么啊?难道真的要杀了好不容易团聚的爱人吗?明智吾郎努力地平复着心情,试图把那点暴虐压回心底。 他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自己的动作,明智吾郎自己也不知道。或许自穿上这身白色诅咒寄身的嫁衣,就已经无法避免结局了,或许有其他规则可以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如果说有因必有果的话,这一切的起因就是…… 很突然地,明智吾郎拽住了腰间的系带。 是这件衣服在蛊惑他杀死爱人吧。 明智吾郎的指尖捏着小巧的绳结,因为太过用力还泛起了红。 现在,只要轻轻一扯,绳结散落,原本整整齐齐的白无垢就会因这绳结整件松散下来。 明智吾郎也确实是那么做的,他扯开了腰间的绳结,衣衫半解,露出里面的白衬衣来。 “大概只有十分钟。”明智吾郎单手撑在墙边,紧紧地抓着衣襟,“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30.挣脱诅咒 雨宫莲想冲上前,却被重重地推开,熊猫厚实的背影隔绝了他望向明智吾郎的目光。 “明智!” 他着急地想摆脱侧面伸过来按住他的手,只能透过熊猫厚实的绒毛看见明智吾郎披着白无垢的背影正低头撑着墙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明智吾郎此刻正死死掐着自己的左臂,试图以此控制自己的行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别过来。”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清朗,变得沙哑起来。 听见这样的声音,雨宫莲更着急了,立马就要拨开眼前的同学,去拉他的手。 “我说别过来!”明智吾郎猛地转过身,对着他吼道。 许久未见过明智吾郎的这一面,雨宫莲一时之间被他吓地停止了动作。 往常的明智吾郎总是在外人面前端着侦探王子的架子,极少这般失态,显露出这样的眼神。只有在他们相处时才会极少地脱去自己坚硬的外壳,露出脆弱又疯狂的本性来。 那双平日里沉稳的眼睛,此刻又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里倒映着雨宫莲的身影,透着一股疯狂。 自明智吾郎恢复记忆以来,他就没有再用这样泣血般的怨恨眼神看过这个世界了。 明智吾郎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露出这不堪的一面,他看着眼前的同学们,踉跄着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 “雨宫莲,听我说。”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压抑着想要杀人的冲动,断断续续地说道。 “穿上白无垢的普通人绝无可能撑到明天。” 听见明智吾郎这样说,雨宫莲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见半分往日的才思敏捷。还多亏了熊猫壮硕的身躯挡住,才没有膝盖一软滑跪到地上。 “救世主也会因为这点小事手足无措吗。”看到这样呆滞的雨宫莲,明智吾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雨宫莲抿着唇,只是摇了摇头。无论他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做出了什么样的成就,在喜欢的人面前,他还是最初那个模样。他也是普通人,会因为所爱之人欢欣鼓舞、亦或是伤心落泪。 “那些普通人会因这件衣服而染上诅咒,被咒力侵蚀身体,最后变成一具只会杀死心爱之人的木偶。”明智吾郎厌恶地揪起了纯白的袖,“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真是恶心的诅咒。” 听见关键词,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雨宫莲。 “能找到诅咒的源头吗?”乙骨忧太连忙问道。 解决了诅咒的源头,明智吾郎身上的诅咒自然不攻自破。 明智吾郎轻轻摇头:“我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咒力主人的命令,能这样用咒力影响我的,只会是特级。很可惜,我从未见过这种咒力的主人。” “特级总共也只有三……不,两人而已吧。”熊猫差点把不该说的内容都吐噜出来。 雨宫莲只能猜测道:“有这么强大的诅咒师潜伏在东京吗?或者是特级咒灵呢。” 他提出的假设也很快被禅院真希否决:“你是说有特级咒灵藏在东京吗?那么大的咒力量早就会被窗观察到了吧。” 提出的假设一一被推翻,最后也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明智吾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继续提出疑点:“还记得莲口中的神社巫女的名字吗?那也太过于巧合了。” “的确,那些像木偶一样的巫女……” “所以那些神官也是帮凶吗?到底是谁布下了这个阴谋,这有什么好处?” “或许是那些诅咒师……谁知道呢。” 时间差不多了,明智吾郎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向遥不可及的月,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 他恨过,恨眼前的明月高悬,乌云和黑暗都无法侵扰他的圣洁。明月冷淡地照亮普通人被欲望迷惑的双眼,却独独照不进他被黑暗缠绕的内心。 凭什么? 他偏要把这一汪月拖入水中、陷入黑暗的淤泥里,让世界的波澜晃碎这一片月光。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披上虚假的光明所织就的外衣,靠近在黑暗中散发着盈盈幽光却不自知的月亮,拥抱徐徐升起的月亮,再然后……试图囚禁他的月亮。 只是月亮依旧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独自将光洒满这一片黑 暗的世界。他却沉入深深的黑暗中,举起手也触碰不到水面上的月亮。 明智吾郎闭了闭眼睛,不再去看天上的月。 他的月亮把他重新带回了这个本不值得的世界。 至于自己的安危,明智吾郎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小事而已。” “才不是小事!”雨宫莲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早就想告诉明智,有关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 他的月亮在哭泣。 孤高的月也会因凡人而落下泪水。 明智吾郎沉默了许久,开口打断了雨宫莲的泪水:“好了,诅咒的事总算弄清楚了。真想借这机会……吃了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被风轻轻一吹,便像尘埃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他忽然皱起眉,脑海中随着咒力传来的命令越发清晰了。 想撕碎眼前的一切,特别是……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烦躁,雨宫莲提高了声音问道:“明智?” 明智吾郎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无视了两人之间的阻碍(熊猫),猛地冲上前。 乙骨忧太最先反应反应过来,长剑出鞘,阻拦在两人之间。 明智吾郎并没有和其他人纠缠的意思,他的眼里只有躲在熊猫身后的雨宫莲。简单地闪身躲避了乙骨忧太优柔寡断的剑,就要越过乙骨忧太冲到熊猫眼前。 “停下吧。”狗卷棘拉下衣领,尽可能地为队友拖延出重新作战的时间。 这是雨宫莲和明智吾郎第一次听见狗卷棘说饭团馅料之外的词,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 只是明智吾郎的动作只迟滞了一瞬,特级咒灵就挣脱了咒言的束缚,重新拉近和雨宫莲之间的距离。 与失去理智大开大合、范围攻击的明智吾郎不同,面对同学,饶是乙骨忧太也免不了束手束脚。他焦急地插入两人中间,用刀背阻拦着明智吾郎的前进,最后乙骨忧太只得一个侧踢,强行分开两人。 明智吾郎的背狠狠地撞在了墙上,随后顺着墙面滑下,又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31.第 31 章 这可不是你。 我该是谁?我又应该怎么做? 或许没有比生命停止在爱人的怀里更浪漫的事了,雨宫莲的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身影都变得扭曲起来。 明智吾郎暗红色的咒力如血液般顺着胳膊蜿蜒而下,流到手上,再顺着雨宫莲的脖子染上他的衬衫。他感受着掌心下雨宫莲纤弱的一折就断的脖颈,理智在翻腾,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叫嚣。 他看着雨宫莲因为缺氧而逐渐失神的灰色眼睛,看着那张总是紧抿着的薄唇微微张开,看着那冷硬的下颌线因为痛苦而紧绷。 凌虐的快意涌上心头,压下了他的不舍和悲痛。 如果不是今天沾染了诅咒,往后的日子里或许有一天他也会重蹈覆辙,亲手推走所爱之人。古人云人妖殊途,放在如今看来,咒灵和人类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连你也离开我,我该怎么做? 明智吾郎痛苦地皱着眉,忍受着脑海中不同的声音,更疯狂的念头不停地涌出。 “你爱我吗?”不知是遵从脑内的声音,还是自己想这样直白地问出口,明智吾郎突然开口问道。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雨宫莲回答相爱,我就会亲手杀死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回答“不爱”,那么连同你所爱之人的生命,我都会一同夺走。 雨宫莲的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被剥夺了空气的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连诉说爱意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连手机也滑落在地。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们的爱情注定是场悲剧。 或许没有比生命停止在爱人的怀里更浪漫的事了。雨宫莲在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似乎连灵魂也要离开这具躯壳飘到天上。 在特级咒灵面前,三级咒术师失去生命也只是一个照面的事。 雨宫莲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另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如果说能重来…… 这个念头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关头出现,牢牢地占据了大脑的全部思考空间。 “莲!”“明智!” 连其他人的呼唤声都显得那么遥远,记忆的走马灯快速地在眼前滑过,只是一刹那,就已经演示完了属于他的、短暂的一生。 雨宫莲的大脑迟钝地运作着,只剩下最后的愿望。如果一切重来,他能不能早一点遇到明智?一切都会好起来,走向美满的结局。 在最后的时刻,雨宫莲在心底许下心愿:“希望明智能作为人类,自由地活下去。”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明智吾郎失去了所有力气,跟随着雨宫莲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开了遮挡住月光的乌云,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缓缓照亮了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虽然一瞬间就已经算出了同学的死亡概率,但房间内站着的几人还是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冷白的月注视着交叠在一起倒下的两人。 忽地,似乎那一团黑影动了动。 下坠感骤然袭来,灵魂重重地跌回沉重的躯体内。 雨宫莲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火烧般的痛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手按上了胸口,隔着皮肤与肌肉,他能感受到心脏剧烈地搏动着,把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活下来了。 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压在他身上的明智的重量,一抬头,正巧透过窗口看见了那轮明亮的月亮。 明月高悬,谁又是谁的月亮呢。 雨宫莲抬起手揽住了明智的肩胛,触碰着已经不再逸散咒力的伤口,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太好了。”乙骨忧太松了一口气,随即脱力般坐到了地上,“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哪怕实力再强大,他也是一位刚入学一年的咒术界新人。看到自己熟悉的同学脱离了危险,乙骨忧太真心实意地感到庆幸。 往日干净整洁的地面还残留着打斗后咒力灼烧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咒灵咒力的味道。 “咒术师是高危职业,不仅仅面对诅咒厮杀,术师会互相戕害,同伴也会随时阵亡。怎么,还不习惯吗?” 禅院真希拄着咒具站在一边。没带喉药的狗卷棘正捂着嘴咳嗽,熊猫则瘫坐在不远处。只听见禅院真希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所以,彼此间还是保持距离更好,免得听到死亡的消息后太过悲伤。真希想说的是这样吧。” 乙骨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刚才明智吾郎爆发的瞬间,他没能拦住,差点造成了一人的死亡。 他拼命压制着明智吾郎,却差点没能阻止另一位同学的死亡。直至察觉诅咒被打断了,才敢松开紧绷的神经。 “……嗯。”禅院真希低声应着。 “但是人类可不是这样说保持距离就能阻挡真心的存在。”乙骨忧太看着雨宫莲和扑在他身上的明智吾郎。 “如飞蛾扑火般,灿烂地热烈地燃烧自己,奔向自己的羁绊。” 他曾经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墙内是他和里香,墙外是整个世界。他以为只要这样,只要维持距离,就能保护所有人。 “人类是无法阻拦自己的真实内心的。” “真是笨蛋。”真希哑着嗓子,把头偏到一侧,不再去看。 “人类的感情吗?”熊猫小声嘟囔着,懵懵懂懂地追着乙骨忧太的目光一起看向地上的两人。 明智吾郎撑起身体,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白无垢从他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同样是白色的衬衣来。 “喂,还活着吗?” 雨宫莲抬起头,看见这一幕,耳尖泛着红,默默地屈起了腿,继续在地板上躺尸。 见雨宫莲不回答,明智吾郎站直了身体,用皮鞋的尖端踢了踢地上软软躺着的人,再次喊道:“喂,还躺着做什么。” 看着明智吾郎向他伸出的手,雨宫莲连忙一咕噜坐起来:“没事了吗?” 看着雨宫莲脖子上一圈紫色的淤痕,可想而知他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掐住脖子。差一 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要…… “有事的人是你吧?不把生命当回事的也是你吧?拿出你反抗的勇气来啊。” 明智吾郎站在雨宫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反抗我?”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带着怒火的目光让雨宫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转移话题道:“明智,你受伤了。” “这不重要。回答我。” 雨宫莲盯着地板上的缝隙,大脑迅速运转着,为自己的行为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打不过你。” 忍不住回忆起发生的一切,雨宫莲的手指越收越紧。 刚才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不受控制地陷入意识消散的走马灯之中。你爱我吗?当然爱着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是爱着眼前的人。 他爱上了一个把他控制在股掌之间的骗子,爱之一字,他可以对爱人说无数遍,但让明智吾郎讲述起来太难。 他的爱人依旧那么鲜活,明智吾郎阴阳怪气地哼着:“哈?你什么时候是这样打不过就不尝试挑战的人了?我还是第一天知道呢。” 雨宫莲没回答,只是低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好了,别互相抱怨了,我们先来说一下诅咒的事吧。”禅院真希靠在门框上,“看明智的样子,一定是解开了诅咒吧。” 熊猫挠了挠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中过诅咒的明智吾郎最清楚。 白无垢上附着的诅咒几乎是一个死局。 “还记得神社那个和新娘同名的巫女吗?” 就在穿上白无垢之后,明智吾郎感觉浑身的骨头仿佛都不听从他的使唤,开始变得僵硬,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关节处传来的咔哒咔哒声。 “如果你说爱我,那你大概会变成佐藤的样子,而我,则成为下一个爱子,变成操刀者手中好用的傀儡。” “那如果不爱呢?”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刚说到一半,禅院真希就被熊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眼前的熊猫和狗卷棘赔笑着看向明智吾郎。 “也会死。”明智吾郎对家养的黑猫很有信心,没有过多描述爱与不爱的可能,“或许是被我掐住了脖子……没有回答反而拖延了诅咒爆发的时间。” 乙骨忧太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延缓……这么说的话?” 是他刺伤明智吾郎后逸散的咒力帮到了忙吧。 明智吾郎倒是不太在乎对咒了来说小打小闹的刺伤,他解释道:“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我和忧太的咒力污染了诅咒吧。之前遭遇诅咒的都是普通人,面对诅咒毫无还手之力,而我是特级咒灵,这其中的差别可想而知。是我把规则类的诅咒想的太过强大了,我自己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特殊的效果。” 雨宫莲奇怪地伸手触碰了一下明智吾郎搭在小臂上的白无垢,奇怪自己并没有在这件白无垢上发现诅咒的身影。 “我原本以为诅咒的本体,就在这件礼服之上,但不是的。”明智吾郎摇了摇头。 32.第 32 章 整洁的房间里布满了战斗后的痕迹,但他们仍对诅咒的来源一筹莫展。 原本干净的地板上布满了黑色的擦痕,飘逸的蕾丝窗帘也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原貌的碎布挂在倾斜的窗帘杆上,半脱垂在地板上。雨宫莲回头看了一眼摩擦后大片剥落的墙纸,底下灰暗的水泥墙体,仿佛在张嘴嘲笑着他的无能。 雨宫莲害怕的从来都不是爱人的实力强大,而是害怕自己无法跟上他前进的步伐,最后追逐着越走越远,迷失了寻找他的方向。 就像今天无法对明智提供任何帮助一样无力。特级和三级咒术师,已经不是老虎和猫咪的差别,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真想就像成年人那样,点燃一支长长的物体抑或是用苦涩的酒液麻痹自己,沉沦在短暂又无用的快乐之中。雨宫莲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房间,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四周,随手拾起了一块不知来源于何处的碎布:“也不知道诅咒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这间经他之手精心布置的温馨房间,再也不见往日的光景,连他也找不到这块碎布的来源,每一处破损都在无声地刺痛他的心。 明智吾郎环顾四周,最后只得靠在还算过得去的沙发上,随手把那件白无垢搭在扶手上。他习惯性地扯了扯白衬衫的领口,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松一口气。很遗憾,咒灵连呼吸都不需要,再怎么扯松领口也挥不散心头萦绕的郁闷。 “还是什么都没有,又回到原点了啊。”禅院真希背靠着墙壁,不耐烦地用手中的咒具一下下敲击着地面。 “这诅咒的触发条件虽然已经摸清了,但这咒灵来无影去无踪,只有咒力残香作为线索,东京这么大,要去哪里找都没有方向。”身后传来了乙骨忧太疲惫的声音。他走了过来,又一屁股坐在沙发旁。 这诅咒强大到能影响特级咒灵的神志,又诡异至极地没彻底控制住明智吾郎。 “既然规则类的诅咒困不住特级咒灵,那明天还嫁……”看着明智吾郎略带愠怒的脸,雨宫莲 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是说明天还需要完成结婚仪式吗?” 对于牵着妻子的手完成结婚仪式这件事,他可是期待很久了。 想想吧,耳边是古老的雅乐,而眼前的人则穿上了他精心准备的嫁衣。纯白的无垢和服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惯会惹人怜爱的脸,又衬得唇上的口脂如血般艳丽。 在那纯洁的红底白棉帽下、含蓄地低垂着的睫毛下,又会露出怎样的充满了风情的红色眸子呢。 他们会在神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过神社古老的参表道,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高天原的神明也会看到他们的幸福吗?会祝福他们的未来吗? 同他想的一般,神社都大同小异,通往神社的石阶幽深而静谧,朱红的鸟居在昏黄的天光下,也平白透着一股庄严。 随着木屐的走动,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老旧的咯吱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轨迹里。 他站在障子门前,看着庭院里红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抖掉了身上的积雪。 33.流行段子[番外] 我劝大家私□□都干净点——雨宫莲 我今年才十八岁。 因为私生□混乱,没有自制力,在学校门口接触了一只奶牛猫。 那时候我才十七岁,差点被奸人陷害进入□□,就被骗着去了大城市的学校(东京秀尽高中),第一天就接触了暴躁体育生同学、不穿上衣的体育老师(男)、漂亮的模特前桌…… 在学校门口的巷子里迷路后,起初只是抱着可爱的心态接触了小猫咪。没想到后来接触的越来越多,被带着学会天天泡异世界App、绵绵吐司(地下铁)、社群关系,玩的花样也多了,什么怪盗团、预告函、黑客、不知名网购平台之类的都学会了。 我年纪太小了,不懂事,被骗的团团转,每天一放学就带着奶牛猫去东京的各个地方猛刷五维。 搞得多了,接触那些奇葩也多,什么落魄小画家、科学怪人女医生、跟踪狂学生会长、《爹咪带妈跑,天才黑客十六岁》、做大做强奥村集团再创辉煌……咳咳,还有一些就不多说了。 最恐怖的是,我好像招惹到了阴湿男鬼,想逃也逃不掉,还得…… 我真傻,真的。人家温柔体贴地靠过来,而我只会脸红,连去水族馆约会都不敢袒露心意。我真傻,他在泡澡时说一些逃离原生家庭的苦恼,我还以为是准备好了在一起。 唉,一开始还以为人家是无情道大师兄,光明伟岸的宗门天骄。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他是大反派派来的卧底! 唉,我早该知道的,我的□□那么乖,不仅会剥毛豆,还会站在我身后提出战略意见。 没想到,虽然□□不会被狼叼走,但他自己就是那只狼! 我身不由己,没过多久就被狼叼进了监狱,经常晚上不睡觉,一想到他就哭,然后又因为想起他的脸而笑,情绪很不稳定,提起他就心慌气短。 最近病情进一步恶化。 他冷酷、他无情、他无理取闹。他也不管我们往日的情份就举着枪要打我。 虽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但是现在我已经深陷其中,离不开他了。 还好我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现在?现在我和他正躺在一张床上,天天黏糊在一起,没有其他(普通)人能找到他。 我会养他一辈子的,以前的粉丝别想打他的主意~ 我劝大家私□活都干净点——明智吾郎 我今年才十九岁。 因为工作太过忙碌,我的私人生活过得一团糟。遇到那只卷毛猫的时候,我一见钟情了,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爱情。 总之,我没给自己做好防护措施就接触了乡下土猫(没 被挠)。 那时候我才十八岁,还在狮童手下干活,每天不是去打阴影就是去做明星侦探的日常工作。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直到我们相遇。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绝世好猫,毕竟我连养好自己都已经够费力的了。 还没想到后续要怎么办,就被猫猫甜美的脸蛋和展露出的可爱骗着养起来了。 起初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想着大不了送去宠物店等待领养。这种惯会撒娇做戏的猫,应该很轻松就能送出去吧? 没想到后来接触的越来越多,他的朋友、他的社群、他私底下怪盗的工作……我都调查地一清二楚,装出一副他最喜欢的高洁的模样。这样一来,我们玩的花样也多了,什么挚友、约定、圈套、替身之类的。 我年纪太小了,不懂事,被骗的团团转,一到最后大计,就被他们好几个人一起骗了。 我身不由己,没过多久就在狮童的地盘上被阻,一想到这里,我就气得发抖,想不起后面发生的事了。 最近病情进一步恶化。 那只坏猫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我带回来了,总是胡言乱语,总喜欢说什么“爱你”。 但是现在我已经深陷其中,离不开坏猫了。 他养着我,我住在他的阁楼上,每天呆呆地被他带着走。 34.变故 白色的纸片串成长长的一条幡,在空中划出弧线,发出簌簌的纸页抖动声。 身着狩衣的神官手持祓串,半点看不出异样。 “规则类的诅咒。”明智吾郎看向身边的雨宫莲,“我们一开始都是这么默认的,不是吗?” 听见明智吾郎这么说,雨宫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两人的衣服。 比起寄宿在不知合方的咒灵通过嫁衣对他发动诅咒,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被大家下意识地忽略了。 但如今想来,这件华丽的婚服只是一件咒具而已,恐怕幕后之人还隐藏在更深处。这位不知名的敌人拥有顶级的咒力和谋略。 一级?准特级?不,想来是特级咒术师吧。大家都默认了世界上没有第三位特级咒术师,自动否认了诅咒是由特级咒术师施加的可能性。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咒具为他设下陷阱,不是普通咒术师和诅咒师能做到的。 对手是一位隐藏多年、拥有特级实力的咒术师。对方似乎并不以杀人为目的,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可能有更大的阴谋隐藏在他们附近。 至于是什么阴谋,那就让他一步步查明真相吧。抽丝剥茧地找出线索,把这些碎片串联成完整的真相,这才是侦探该做的,不是吗。 神官苍老而低沉地吟唱着听不懂的古文祷词,纸幡在新人头顶轻轻挥动。明智吾郎垂着头跪坐在榻榻米上,一动也不动,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像是什么也没说过。 “规则类咒灵让我们把不合理之处都视作规则,默认了这一切都由它造成。但谁也没肯定过,这一定是规则类咒灵。” 这件白无垢出自神社,但有多少神社拥有、又总计有多少件还有待调查。 眼前的神官和巫女或许是无辜的,也或许早就成为了幕后凶手的爪牙。 神官用他似鹤鸣的古老声调喊着“三献之仪”。 巫女手中的托盘上摆着三种酒杯。 三献之仪是普通婚礼中的重要仪式。新郎新娘需使用三种酒杯交替饮酒,每种酒杯内涵不同的寓意,以此祈求婚姻幸福美满。 只可惜他们还没有到国定的饮酒年龄。 雨宫莲拒绝道:“这就不必了,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神官和巫女却像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没说话,只是一眛地等待着他们进行下一步仪式。 似乎有些不对劲,东京高专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雨宫莲和明智吾郎对视一眼,决定静观其变;乙骨忧太握住了剑,目光在殿内梭巡着;禅院真希、狗卷棘和熊猫三人背对着背 ,警惕着接下来有可能的攻击。 随着等待时间的变长,似乎连冬日的太阳也照不暖这一间小小的神殿。 空气中原本浮动的暧昧消失殆尽,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让咒术高专的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巫女手中的托盘发出了一声突兀的脆响,原本悠扬庄重的雅乐节奏,突然变得呕哑嘲哳,拉得人耳朵生疼。 看来不按照流程进行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风从大门灌入,吹得殿内的蜡烛火焰忽闪忽闪的,似乎快要熄灭。 雨宫莲也抓住了明智吾郎的右手:“先按仪式来吧。” 他按顺序拿起了第一个杯子,却没有饮用,只是倾斜着任由酒液流到地上,消失在榻榻米的缝隙里。 明智吾郎也跟着草草地敷衍着仪式。 “啊,会很难洗。”雨宫莲看着湿哒哒的榻榻米说道。 神官和巫女只在乎仪式有没有进行下去,对他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一心唱着祝词。 明智吾郎见他们根本不管新人在仪式之外做什么,做出的推理越发大声了:“我能挣脱这诅咒,究竟是因为特级咒灵的身份,还是幕后之人放弃了对我的掌控还未可知。” 种种不合理之处,都将线索指向了幕后的神秘人。 35.中止 “啊,对了,这次的任务不用担心。”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剩下的事就交给大人吧!” 这么突然?还好五条老师不像那些酒囊饭袋的大人,而是靠谱又认真,虽然偶尔会因为开玩笑显得不着调,但有危险他真的会冲锋在第一线,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是发生了什么吗?”雨宫莲忍不住问道。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不然五条老师也不会如此突然地结束任务。 “你们没发现吗?”五条悟大跨步走到台前,拨开了试图阻拦他的神官。 巫女手中的神乐铃不知滚入了何处,不见了踪影,但她却依旧维持着刚才持铃舞蹈的动作。 五条悟用力地扯了扯巫女的衣袖。巫女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没有动弹,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像一尊毫无生气的木偶,唯有黑洞洞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雨宫莲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凑近一看才发现巫女的不寻常之处,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巫女的衣袖。 看到雨宫莲的动作,明智吾郎也猜出了个大概,他确认道:“材质一样吗?” 他猜的没错,巫女服和白无垢的材质是一样的。 禅院真希皱起眉头,攥住了神官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喂,你一定知道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官用力挣扎着,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再也不见刚才的淡然。他求饶道:“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多赚一笔钱,才对巫女的奇怪行为视而不见的。” “不知道?”闻言,明智吾郎轻笑了一声,像是毒蛇吐杏一般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漠,“怎么,陷害完了就转头告诉我,你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不想想被你害死的其他人。” “不知道。”神官梗着脖子咬定了自己不知道,觉得这些人顶多吓唬吓唬自己,没胆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听见神官把自己摘地干干净净的话,明智吾郎嗤笑一声。 “这件衣服……”乙骨忧太撵了撵衣袖,游移不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不知道就对了,这是一个咒术师家族用诅咒织成的布。” 每个古老的咒术师家族几乎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家传技艺,或许是祖传术式、或是阵法、又或是咒具……五条悟所带来的消息,就是关于一个咒术师家族制作咒具的传承。 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咒灵,只是幕后之人通过咒具在操控这一切。 咒灵是毫无逻辑可言的、随机地犯下罪行,而诅咒师或是咒术师,任何行动都有目的,一切蛛丝马迹有迹可循。既然有帮凶,那么就能通过其中的联系顺藤摸瓜地找出幕后黑手。 神官一个激灵,意识到再嘴硬下去也没好果子吃,他竹筒倒豆子般把这件事秃噜出来:“不是我,不是我!是一个奇怪的巫女把这些衣服带来的,把咒术高专学生的婚礼日期就近安排,也是那个人的指示。我什么也不知道!” 因被拽着领子的压迫感,神官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禅院真希看着眼泪鼻涕横流的神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她嫌弃地松开了手,任由神官砸到地上。 神官也顾不上狩衣的衣襟凌乱地皱成一团,他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地上。那双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正死死抱住自己,生怕被不良学生再拎起来欺负。 “我只是想要钱而已。”神官喃喃地重复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让自己听。 听到他承认故意给咒术高专的学生就近安排时间,熊猫不安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临时起意安排婚礼会让你们掉入陷阱,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这么草率地写下你们的名字。” “昆布?”狗卷棘也有些抱歉,这毕竟是他和熊猫擅自为同学做出的决定。 明智吾郎摇了摇头:“别那样说,我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防备一个暗处的恶人,有破绽才是正常的。” “她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五条悟对这个现行犯并没有好脸色,一脚踢上了他的后膝,又顺带踩住了他的脊背审问道。 “昨天,昨天她是亲自来的,雨宫小姐也看到她的脸了。”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尚未消散的恐惧,“雨宫小姐也看到她的脸了!她可以为我作证。” 明智吾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们昨天见面了?” 该死的,在他眼皮子底下,雨宫莲居然还能差点送命。 明智吾郎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也是那神官运气好,遇到的是现在的他,要放在以前……那现在已经可以在报纸上看到他的讣告了吧。 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地穿上了这件衣服,恐怕雨宫莲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更糟,直接变成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不,真的是巧合吗?凶手想针对的到底是谁?还是说他们两个都是幕后之人的目标,所以是谁都无所谓? “现在看来,幕后人是利用了这种特殊的布料控制巫女的行为,对你也是一样。就这样,人为制造了案件。”五条悟掀起了眼罩,冰冷的璀璨眼眸扫过周围的学生,难得严肃地告诫道,“不要再继续往下查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大人吧。” 一时间,神殿内安静下来,连神官都闭上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在大众心里,神社是神明的道场、神明所注视信徒的地方,但就在这些高洁的神社里,竟然也会有神官与幕后之人同流合污。 如果高天原真的有神明存在,此刻会怎么看待这场在神殿内的闹剧? 禅院真希顺着雨宫莲的目光看去,只见 供桌的另一侧,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箱。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五条悟,她刚想要触碰,这只木箱就已经到了五条悟手里。 几乎是瞬息间,五条悟就已经站在了木箱后,当着他们的面单手阖上了箱子,阻止了他们的窥探。 “别想着私下调查。”五条悟单手抱着箱子,挨个给他不省心的学生们敲了一个脑瓜崩。 他们也都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五条悟可太了解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又精力旺盛的高中生们会干些什么了。 嘛,比起他高中时期需要天天翻新学校的破坏力,这届学生还是听话多了。 五条悟提溜起神官的后领,就像外带打包盒那样拎着他,另一手里还抱着木箱,就这样大包小包地告别了他的学生们。 五条悟掌握了用压缩空间达到瞬移的方法,只是一息之间,就带着线索消失在了他们眼前。神殿变得空荡荡的,徒留一室凌乱。 明智吾郎隔着袖子捏了捏硬硬的信封,只有礼金的存在才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这么想来,五条老师似乎曾经说过“咒术师的报酬非常可观”,那么其他人的礼金……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现在是悄悄调查这件事,还是做个乖孩子听话地回去? 熊猫也在纠结,他见没人提出方案,只能挠了挠头,向大家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狗卷棘举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回学校的简讯。 雨宫莲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悄悄退开一步,手指在桌下摸索着,想要找到刚才滚入桌下的东西。 五条老师是中途来的,并不清楚他们的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所以还有一样东西一定没被五条老师作为线索带走。 指尖触碰到了硬物,雨宫莲俯下身,伸长了胳膊,默默地捡起了滚落在桌下的神乐铃。 或许是在布满尘埃的桌下滚了一圈,这系着红色飘带的神乐铃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见半分刚才的光泽,难以想象这个灰扑扑的铃就是刚才巫女献舞时用的道具。 第六感告诉雨宫莲,这个铃铛并不寻常,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线索……总之,先留着吧。 “会有其他人来收尾的,我们也只能先离开了。”乙骨忧太叹了口气,但还是听话地拿着手机开始联系辅助监督。 明智吾郎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环视着四周,试图用侦探的手段得到一些情报。他眼神一凝,在神殿侧面有一条被灌木遮蔽的碎石小径,或许能在那里偷听些什么。 他们蠢蠢欲动的肢体语言太过明显了,谁都能看出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禅院真希径直走向大门,在路过明智吾郎和雨宫莲时脚步顿了顿,她还是多嘴劝了一句:“他们会立下帐再打扫现场,我劝你们还是放弃这个办法。” 36.连休 结束了任务的他们又重新回归了普通的高中生活,起码明面上来看是这样没错,总监部也是这么认为的。 除开那些任务,咒术高专似乎和其他高中也没有什么不同。这样的生活对雨宫莲而言,只是体育课多一些罢了。 雨宫莲侧着头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目光涣散地盯着斜前方明智吾郎的背影,脑海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自从五条悟阻止他们继续追查白色诅咒,他们的关系就好像又回到了曾经一样……不,比那更糟,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如果明智吾郎知道雨宫莲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生气地把他的头按进桌子里,反正木头脑袋和木头桌子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哪有普通朋友会在这么暧昧的情况下还不申请其他宿舍?可惜当局者迷,深陷爱情苦恼中的雨宫莲想不明白这一点。 想着想着,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雨宫莲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陷入沉沉的梦境。 看着没个正形的学生们,台上负责授课的新田叹了口气。连新来的学生都被带坏了,但还好……她把慈爱的目光投向了乙骨忧太和明智吾郎,立志要教出两位学历最高的咒术师。 明智吾郎察觉到她的视线,错愕地停下了手中写着线索的笔,想不明白今天的辅助监督在想些什么。 不管其他咒术师是怎么想的,在普通人优绩主义的影响下,他曾经也把东大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为此不断努力着。突然成为咒灵后,他也无措过,不知道失去人生目标后该何去何从。好在咒术师和咒灵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不甘人下的他只能暂时把提升实力做为目标。 成为特级咒灵后他更无措了,难道就这样草草度日,渡过属于特级咒灵的、漫长无尽头的一生吗? 想到这里,明智吾郎手中的笔无意识地跟着辅助监督的讲解写下了一行笔记。成为特级也是有好处的,现在的他又有实力压着雨宫莲打了,也算是出了一口输给雨宫莲的恶气。 想到终有一日雨宫莲会离他而去,明智吾郎捏紧了手中的圆珠笔,笔杆在他的掌心碎裂成不规则的塑料片,扎入他的手心。 他到底该怎么做? 终于,在明智吾郎损失他全部的笔之前,新田小姐抱着她的课本离开了教室,教室里重新变得吵闹起来。 明智吾郎第一时间侧过身,却没看见雨宫莲。 好学生明智吾郎愣了一瞬,直到站起来看见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雨宫莲,才想起来趴在书本后睡着的可能性。他认命地扶住额头,没想到秀尽的年级第一还会上课睡觉。 明智吾郎走到雨宫莲身边推了推他,雨宫莲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在喊奶牛猫别闹。 “什么?”明智吾郎没听清。 不知何时,明智吾郎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俯身看着他,雨宫莲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放大的明智吾郎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正盯着他,眼底却藏着更暗沉的东西。 太近了,连睫毛都能看清。雨宫莲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只能看着那双水润的唇一张一合,完全没办法听清楚明智吾郎在说些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见雨宫莲不回答,那双眼俏皮地眨了眨,就像是乙女游戏里固定会有的元气男二来到了现实世界一样。 “你在想什么?”分明已经不需要呼吸,但明 智吾郎还是对着雨宫莲的耳侧轻轻吐气。 更近了,雨宫莲都能感受到明智的咒力试图随着呼吸缠绕上他的脸。其实无需明智吾郎做些什么,他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没……”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试图把心中所想搪塞过去。 “嗯?”明智吾郎眯起眼睛,眼眸深处被暗色所占据。不满雨宫莲模糊的回答,他决定自己去脑海里看看眼前人到底在想什么。 轻抚上雨宫莲的脸,让他继续看着自己的眼睛,咒力顺着指尖蔓延…… 教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门框上的灰尘被震起又落下。 “嗨~各位有没有想我?”五条悟没什么帅哥的形象包袱,他弯着腰,手插在口袋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明智吾郎蜷起手指,眼底的晦暗更深,他沉默着看向前方的五条悟。虽然五条悟蒙着黑色的眼罩,但明智吾郎觉得他正在看自己。 他有理由相信五条悟一定是察觉到了他危险的想法,才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这里打断他的动作。 五条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仗着自己腿长,径直坐上了讲台。 “啊,不知不觉间已经是臯月了呢,这么美丽的季节,还有美好的连休……” 禅院真希早就习惯了五条悟的不着调,她支着椅子靠在后方的桌子上,腿在自己的桌子上高高架起,不耐烦地催促道:“又想到什么新花样了?” “宾果!”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真希说得没错,不如我们趁着美好的连休去踏青吧!” 连休?乙骨忧太忍不住举起手,问了一个很社畜的辛酸问题:“咒术师也能有连休吗?” 37.合宿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停在了山腰上的庭院里。 几人呆呆地提着行李箱看着眼前古朴的庭院,又目送着车轮碾过碎石,缓缓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静谧的山间,生灵万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身上残留的焦虑烦躁拂去。鸟鸣,虫声,甚至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近在耳边,置身于此,仿佛成为了这座山的山灵。 五条老师难得靠谱了一回,精挑细选出了一个适合短途旅行的地点如果不是突然转学进入咒术高专,他也会在类似的地方度过普通的社团合宿吧。 五条悟迈着他修长的腿,率先走进了庭院:“到了哦,各位同学。” 咒术高专的学生们对视一眼,认命地提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雨宫莲正要跟上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却轻轻震动起来。 明智吾郎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无需多言,明智吾郎自然地跟着其他人往前走去,给雨宫莲留足了空间。 雨宫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幽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看到来电的人,雨宫莲的手指悬在手机上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的背影。 五条悟察觉到了他投来的视线,脚步放慢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雨宫莲划开了手机,把手机放至耳畔。 “吉田议员,是……谢谢您能告诉我这些……”雨宫莲主动远远地坠在队伍最后面,低头踩着前面人的脚印缓缓前进。 电话那头传来吉田寅之助爽朗的声音:“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那么,你还在继续吗?在正义的道路上。” 走在前面的明智吾郎似乎发现他落下的距离太远了,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他。 更远处似乎还传来熊猫的催促声。 “让我挑不上好房间的话,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明智吾郎笑着对他伸出了手。 一瞬对视,明智的眸光怡似盛夏夜的花火,于心海划破夜空后又迅速隐去。 如果连这也是虚假的梦的话,请让他溺毙在这温柔如水梦境中吧。雨宫莲看向前方,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吉田议员依旧在等待他的答案,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雨宫莲轻笑一声,对着电话那头不置可否地回答道:“或许吧,谁知道呢。” 眼下的道路是否通往正义他并不知晓,但有明智陪伴的路就是他的选择,他大跨步追上去,笑闹着喊了一声“久等了”。 庭院内没什么人,只有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太太上前引路。 哪怕是白天,挂着紫藤的连廊也暗沉沉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合宿的激动心情。 老太太提着灯,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障子门,随口说道:“没想到这里最近这么受欢迎,连空房间都不多了,可惜老婆子我一个人也打扫不出新的房间。” 听起来只是寻常的感慨,但咒高 的学生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当老太太说到最近受欢迎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庭院另一侧那排紧闭的门。 看来在他们对面,有另一伙人住在那里。 分房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快。五条老师似乎早就做好了安排,大手一挥就把他们全都分到了两个房间里。 “这不对吧?”哪怕真希也觉得这个方案太过奇怪了。 禅院真希被分到了最西侧的房间,一人独享空旷的和室。 而和雨宫莲同屋的自然是明智吾郎……还有其他的男生。不用抢房间了,因为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这真的不对劲。”哪怕是熊猫,也困惑地摸了摸自己毛绒绒的脑袋。 虽然眼前的房间很干净,整排的大橱柜里放满了被褥,连榻榻米都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但这些都不影响小小的房间要住三人一咒灵一熊猫的事实。 这真的住的下吗? “哪里奇怪了,男生一间女生一间不是很正常吗。”才不会是因为没有组织学生外出合宿的经验,所以订错房间。五条悟撇开头,假装看不见学生们抗议的眼神。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后院还有一间空房间。”老婆婆也觉得三人要和占地面积过大的熊猫挤一间有些不太够,只好希望后院的杂物室能派上用场。 不过她年事已高,实在没有力气整理出杂物室来,只好看着年轻的小伙子们说道:“那房间也有一张床可以住人,只不过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需要你们自己打扫一下。” 38.海胆猫 熊猫从拐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两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磨磨蹭蹭地对着两人招手。 明智吾郎被这拙劣的传递消息方式逗笑了,熊猫这家伙,连怎么背着人偷偷说话都不会。哦,不能光笑他,大声密谋的怪盗团也好不到哪里去。 雨宫莲没意识到明智吾郎在想些什么,他刚走到熊猫身边,就被熊猫压住了肩膀。 “哎,”熊猫毛绒绒的脑袋就蹭在他们耳边,他压着嗓子,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看着明智吾郎和雨宫莲好奇的眼神,熊猫更来劲儿了:“你们知道五条老师有个儿子……” “什么!”雨宫莲惊掉了眼镜。 真是难以置信,像五条老师那么孩子气的人居然也会有孩子。 人类是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的,咒灵也一样,明智吾郎想象不出具体的画面:“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五条老师乖乖走入婚姻的坟墓啊。” 是传统的大和抚子?或者是很活泼的年轻女士?当然也有可能是比较稳重的职场女性……无论是哪种类型,都想象不出怎么才能让五条老师心甘情愿地结婚。什么?也有可能是联姻?别逗你五条叔叔笑了,他不点头,谁敢包办他的婚姻啊! “说清楚点,是养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禅院真希保住了五条悟的清白。 不是迷你墨镜白猫啊。 说不出是松一口气还是失望 ,明智吾郎和雨宫莲异口同声地叹道:“是养子啊……” 不过五条老师会收养子一样让人震惊就是了。 “听说五条老师不同意他过早就进入咒术界,明年才会办理正式入学,是我们的学弟哦。” 明智吾郎远远藏在柱子后,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对面那个背着书包的男孩身上。 真像一颗海胆。 男孩大概十五六岁,长着一头海胆一样的黑发,身上是普通的校服,正撇这脸听五条老师说话。 他们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孩看。 五条悟还在讲话,那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随即换了个方向撇开脸。 39.任务 人类总归是要吃饭的。哪怕成为了咒灵,虽然无法从食物中摄取能量,明智吾郎也没改变按时吃饭的习惯。 饭桌上的热气氤氲着,昏黄的灯光下,把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 眼前的瓷碗盛着刚出锅的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新稻特有的清甜气息。佐餐的鱼肉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配菜是家常菜里常见的青椒和豆腐,切成小块盛在精致的小碟里,摆在桌上。 很丰盛的农家菜,筷子就摆在眼前,只是明智吾郎几番尝试,都做不到在周围人诡异的眼神里坦然地拿起。 毕竟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在他们眼中,他们这些怪人吃饭都需要摆一个空桌,和养小○一样诡异。要是这一桌饭还会慢慢消失,那真的不会传出灵异传闻吗? “一定要一起吃饭吗?”雨宫莲看了一眼还留在房间内的老婆婆,替明智吾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请不要把餐食带回房间。”老婆婆头也不抬地拒绝道。 看着精致的食物,明智吾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不吃午餐了。本来咒灵也不用吃这些东西不是吗。 五条悟的目光在学生之间扫过,优秀的视力把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凭几而坐,腿大张着,竖起一条无处安放的长腿,笑着问道:“老婆婆,听说这里最近有妖怪出没,是真的吗?” 老婆婆放下手中的碗,那双手在罩衣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升腾的白雾,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其实只是一些无聊的传闻罢了。”她的嗓子像是风刮过干枯的树枝,只能发出呕哑的声音,“没什么值得说的,人活久了就知道,这山上什么都有,别去打扰祂。” 这就是知道些什么的意思了,已经对出任务过程很熟悉的咒术高专几人对视一眼,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 这会是五条老师留给伏黑惠的新手任务吗? 伏黑惠夹菜的手顿了顿,又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吃饭。只是盘中的豆腐被搅碎地不成样子,正如他凌乱的思绪。 那老婆婆或许是担心他们随意乱闯惊扰些什么,还是缓缓开口说道:“我知道再怎么说,你们这些不敬畏山神的人也不会放弃自己探索的,既然如此,那还是由我这个老婆子来说吧。” 近期关于后山那片林子的传闻,最近像长了脚一样,爬进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也爬进了老太太的耳中。不,不如说老太太是最早知道这件事的其中一人。 她看着眼前无畏无知的年轻人,将事情一一道来。 她说,起初只是猎户说他的夹子被动了,肥硕的野兔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些皮毛。他也没在意,只当是被村里手脚不干净的混混偷走了,便推迟了往山庄里送野味的时间。 这样的事虽然不多,但也时有发生,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但是无视这样的怪事也不是办法,他们不仅找到了被破坏的陷阱,还发现了一小片长不出草的泥土、突然发疯逃窜的鹿、夜间的鬼火……最近这样的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村里的混混可做不到这些,这点猎户心知肚明,村长却不敢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生怕恐慌村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招来祸患。 瞒也是瞒不住的,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终于有一天,一位村民神隐了。 有进山采集山珍的村民突然失踪了,猎人硬着头皮去找时,突然看见一只黑猫站在树梢上,冰冷的猫瞳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简直就像是人一样,那不是动物的眼神。” 发生了这样的事,对山林最熟悉的猎人也不敢再深入去寻找失踪的村民,其他人就更无法深入搜寻了。 这就是本次五条悟带着他们来的目的。或是因为钱财、或是因为无畏,每个地方总有不怕好奇心太重又无力保护自己的人去探险。 听起来像是恐怖电影的开头,雨宫莲默默握紧了拳等待着故事的发展。 “然后呢?”雨宫莲追问道。 “祂消失了。”老太太口中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老太太笃定地告诉在场的年轻人们:“那一定是猫又,不仅会吃动物,也会吃活人。” 说不定只是猫呢?咒术高专的众人只见过咒灵,并不相信什么妖物。 看着他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那老太太生气地站了起来,厉声警告道:“那可是成了精的东西!” 又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忤逆之言,她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絮絮叨叨念着“神明勿怪”。 她懊悔着,生怕不存在的神明降罪于她,慌慌张张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向外跑去。 比起觉得山神不存在的其他人,明智吾郎和雨宫莲对老太太口中的祂更感兴趣一些。既然世界上会有印象空间、伪神,也有咒灵和咒术师,那么多出精怪和阴阳师也不是很奇怪的事吧。 他们对视一眼,决定到时候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妖怪。 “村民很奇怪是吧。”五条悟看着老太太魂不守舍地走出和室,他双手支着脑袋大声蛐蛐无知的村民,“但这也是一种常见的诅咒类型。” 信仰类的假想咒灵,雨宫莲和明智吾郎还从没在任务中见过。 “万一真的有猫又呢?”明智吾郎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他站起来,顺手摸了摸雨宫莲的卷毛。 那可是成了精的小猫咪,小猫咪能有什么错,都是给它的自由过了火。 “到时候告诉mona,他一定会很激动吧?”世界上还有猫又妖怪什么的,或许他会喵喵咪咪地说上许久吧? 禅院真希听不下去了:“你们在说什么?那是需要祓除的咒灵。”而且那是伏黑惠的任务吧! “祓除这类咒灵,需要抵抗的不仅是诅咒本身,还有受到诅咒影响的无辜村民。”像是想起了什么,五条悟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表情。 他曾经的两位学 弟,就在信仰类咒灵手里一死一重伤。 “咒灵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伏黑惠从小就被发现了咒术师天赋,他深知咒灵的狡诈,比半路转职的两人一咒灵更敏锐。 窗那边把这起神隐事件判定为二级,派遣的咒术师为二级咒术师伏黑惠。 能力越大,肩负的责任越大,咒术师的天赋,既是上天的嘉奖,也是一种诅咒。伏黑惠认同五条悟所奉行的这一理念,普通人是弱者,是需要保护的,咒术师祓除咒灵的行为是高尚的。 比起已经习惯了咒术师作风的乙骨忧太,雨宫莲和明智吾郎并不完全赞成这样的观点。 哪怕是神明也会有私心,更何况是咒术师。一旦咒术师的道心破裂,就会立马滑入诅咒师的深渊,而这一切,全因总监部没有设立为咒术师托底的防线。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或许去外面逛逛也不错?”明智吾郎拉着雨宫莲的手把他从桌前拽起,先行告退。 几乎是一瞬间,五条悟就把他们的计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沉默着,隔着黑色的不透光眼罩看着他不省心的学生。 “去吧。”五条悟最后还是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他实在想不到在特级咒灵的贴身保护下还能遭遇不测的可能。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满足一下好奇心又何妨。 无需多言,明智吾郎也看懂了言下之意。他点了点头,拽着雨宫莲的手腕往外走去。 既然得到了老师的准许,或许他们可以做地更过火一些,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要好好介绍一番。 雨宫莲依旧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眛地顺着明智的计划行动。他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就被明智提溜起来了,此时也来不及再吃几口。 他睁着清澈无辜的猫眼看着明智,里面写满了问号。 “我们先走一步,去看看猫又长什么样吧。”明智吾郎说道,“都有咒术师了,怎么就不能有阴阳师和妖怪呢。” “虽然我觉得那只是普通猫咪。”“或许是跑到山里的野猫呢。” 两人同时说道。 “好吧,既然你也是这么想的,眼见为实,一起去看看吧。”明智吾郎说道。 实力助长胜利,而胜利则滋生傲慢。明智吾郎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如亲自探索一番,得到一份自己满意、总监部脸色铁青的报告。 “妖怪啊,那可真是跨时代的重大发现。” 不多时,两人就站在了树林内,抬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猫又。 关于祓除咒灵的咒术师工作,他们只是新手而已,但说起踩点和寻找线索,他们有自信不会输给其他咒术师。 树林里的风幽幽回响,透过重重叠叠树叶间碎金的阳光渐渐消失不见。 怀抱着找到猫又的信念,雨宫莲和明智吾郎越走越深,眼看着就到了猎人时常活动的区域了。 这片区域充满了各类陷阱和捕兽夹,需要小心避开。 40.寻找 雨宫莲被明智吾郎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叶上。 真的有咒灵在这里作祟吗?怎么连一点咒力残秽都没有感受到。还是说,真的是妖怪? “等等。” 走在前面的明智吾郎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更远的远方。 “怎么了?”深入树林后,连天光都变得幽暗起来,受周围的环境影响,雨宫莲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明智吾郎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了覆盖在地面的一层厚厚阔叶。 这是…… 比起做咒灵亦或者做咒术师,侦探的本职更让他熟悉。他看着地上的痕迹,像是有所猜测,但还是谨慎地什么也没说。 他们原本是跟着老太太口中的传闻来找传说中的妖怪或是咒灵的,越是深入,违和感越是强烈。如今看到明智吾郎的反应,雨宫莲也有了预感。 “不是……” 雨宫莲温热的唇触上了明智吾郎冰凉的手指。 他微微一愣,明智吾郎却一改往日在其他人眼前的态度,主动紧紧地贴着他。 “别说。”明智吾郎的声音贴着雨宫莲的耳畔响起,气流顺着耳廓钻进去,痒意从耳朵蔓延到心口。 雨宫莲忍不住轻轻挣扎着,想要逃离明智吾郎的怀抱,却被抱地更紧了。两人就这样用一种暧昧的姿势,抱成一团,缩在树林的阴影里。 “别乱动。” 附近没有人类,但保不齐会有窃听器和隐蔽式摄像头的存在。 咒灵无法被普通的电子设备捕捉到影像,甚至会影响电子设备的使用。 在此刻,明智吾郎无比庆幸自己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幽灵,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被发现。 他慢慢松开了乱动的雨宫莲,把他往入口的方向推:“现在假装什么也没发现,慢慢散步回去……” 雨宫莲执拗地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明智吾郎的眼睛,无声的反抗这样的安排。 明智吾郎哑然,放松了推在雨宫莲背上的双手:“也对,如果你就这样放弃追查真相,就不是你了。” 雨宫莲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作为回应。 是早就猜到自己会狠不下心来吗?真是……拿你没办法。 “接下来一定要跟紧我,要是落单那可就糟糕了。”明智吾郎看着眼前装乖的雨宫莲,强调道,“还有,不许说话。” 看着雨宫莲乖乖点了头,明智吾郎扶着额头继续往前走去。 像是突然拥有了一名侦探助手一样,如果在一年前,他应该很高兴遇到这样的侦探助手吧? 雨宫莲乖乖地跟着明智吾郎,一路往更深处走去。 明智吾郎骤然停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片被挖动过的泥土,看来曾经有人在这里驻扎,这才留下了这些生活痕迹。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半掩的枯叶和土层,曾经火塘的痕迹就显露出来了。 雨宫莲站在不远处,佯装不在意地扫视着周围。 这片灰烬被刻意掩埋过,显然来人并不想被发现。但时日还短,植被还未讲这些痕迹覆盖,只消拨开新鲜的土层,仍然能看到碳化的木材和烧裂的鹅卵石。 拨开刚才明智盖回去的落叶,雨宫莲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猎人所留下的痕迹。这片山林里的猎人,一般只会拾取一些山鸡或者野兔作为猎物,最出格的也不过是用散弹枪捕捉鹿罢了。 现在生锈铁齿的捕兽夹旁,遗落的并非散弹枪喷射而出的钢弹,反而凌乱地散落着几颗大直径子弹。 明智吾郎捡起一枚,弹壳上面还残留着余温,也能闻到上面残留的硝烟味,显而易见,这是刚留下不久的。 而在旁边,则是一道带着血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灌木丛深处,突兀地消失不见。周围低矮的植物被暴力折断,断口处还挂着新鲜的血痕。 “现在国内大部分捕猎都是为了供应食材,少部分则为了皮草。所以大部分猎人都会尽量使用 陷阱之类的方法,追求猎物的完整性,使用陷阱来捕猎。枪支、一般是更容易取得许可证的散弹枪,只会用来驱逐熊之类的大型食肉动物。” “这不是猎人的手法。”明智吾郎眼尖地拾起一团灰色的毛发,“这是偷猎。” 在这个国度,大部分捕猎都是合法的,完全没必要冒着风险私藏枪支来捕猎。 明智吾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漆黑的树林深处,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是野狼。” “不是说已经灭绝了吗?”雨宫莲忍不住小声问道。 作为侦探,他对这种痕迹并不陌生。盗猎者不会在核心区久留,临时营地只是中转站,真正的交易点必然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这样一来,那些传闻也能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 那些神神鬼鬼是传闻,是偷猎者在故意装神弄鬼,企图吓跑附近的村民,方便他们行不轨之事。 顺着找到的拖拽痕迹,两人放轻了脚步。林子里的风声和蝉鸣都几不可闻,世界安静下来,令人不安的压抑感笼在心头。 一直走到太阳西斜,前方出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隐约的火光在树影间跳动,伴随着男人粗鲁的谈笑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多名男性,还有枪和子弹,他们应该没找错,那些人的营地就是这里了。雨宫莲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他伏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拨开杂草望去。 明智吾郎就大胆地多,他仗着自己咒灵的身份直接走到了他们跟前。 只是那些人过于谨慎了,连没有外人在,也不会大声在野外说些什么线索。 有一名彪形大汉正守在山坳最外侧,防止有不长眼的人或者动物送上门来。 雨宫莲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似乎他们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但此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的伏黑惠,正凝重地看着手机右上角的无信号标识。 咒灵会影响电子设备,伏黑惠这样想着。 41.海胆猫的冒险 在这样茂密的树林内,连下午的斜阳都照不透重重叠叠的树叶,自然无法通过自然光线判断时间,伏黑惠只能放弃通过天空判断时间。 伏黑惠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再拖延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线索。他看着手机上的无信号标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待在林子里寻找失踪的村民,原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坏了。 他烦躁地按下了手机侧面的熄屏键,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虽然对没有信号这种事早有预料,但真正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会忍不住叹口气。毕竟现代咒术师和那些没有手机的古代术士不一样,现代人可是有因特网焦虑的! 就这样在树林里走了许久都没有感受到咒力残祟,刚开始学着像正职咒术师那样接任务的伏黑惠不由停下了脚步抓了抓海胆一般的短发,怀疑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线索。 “是有什么特殊条件才能见到咒灵吗?失踪的村民做了些什么是我漏了的?” 没找到一星半点咒灵或是村民的痕迹,他不由从方方面面开始考虑没找到咒灵的原因。 “有两位学长也进来了,但我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他做出决定,“要是天黑后还一无所获的话,还是问问其他学长该怎么做吧。” 虽然做出来天黑后返程的决定,但眼前的事情并没有迎来什么转机,比学长慢一步踏入山林的他一直到夕阳西下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好像今天会一事无成。 就在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想离开的时候,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低矮灌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动物在里面行走。 不,不一定是动物。 伏黑惠戒备着,一脚踏出扎着马步稳定核心,他微躬着上半身,双手垂在身前随时准备发动术式。 那片灌木又突然安静下来,他厉声喝到:“什么人!” 只见那灌木里突然跳出一只奶牛猫来。 “neko?”伏黑惠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震惊的表情,他呆呆地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看着那猫咪轻轻甩了甩尾巴尖,若无其事地从他眼前离开了。 他松了口气,站直了身体目送着猫咪往远处走去。 只是猫啊。还是脖子上系着黄色丝巾的猫,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野猫,而是有主人精心照料的小猫。 不对,不是说有猫又吗?怎么只有这普通奶牛猫…… 他不由跟在这猫后面,想要找到是哪家人养的猫,好回去告诉其他人没有猫又这回事。 奶牛猫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跟随,但只是竖着尾巴,不紧不慢地带着他继续往深处走去。时不时还会回头,用他湛蓝色的眼睛确认伏黑惠有没有跟上他的步伐。 像是人类在引路一样,如果它是一只白猫的话,他一定会怀疑是不是五条老师变成了猫来找他了。 他跟着奶牛猫绕过大片茂密的树木和巨石,不知不觉走入了隐蔽的山坳中。 “谁!!”一道女声自岩石后响起。 这下子轮到别人来质问伏黑惠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把自己遮挡地严严实实的女人警惕地从附近的山石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枪。 那猫咪走到她附近坐下,喵喵咪咪地不知道在告些什么状。 在伏黑惠打量那个人的时候,那女人也在观察他。 “喂,那个小孩。”那女人喊道。 伏黑惠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持枪的女人,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像乱跑被抓住的小孩那样沉默地站在原地。 那女人拽了拽鸭舌帽,嘀咕道:“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啊,应该不知道吧……不,现在的高中生没准知道些什么呢,要不要问问?” 那猫像是能听懂一样,喵喵回应着。 这是在和猫商量吗?有赖咒术师优秀的听力,伏黑惠沉默地听着她和猫的单方面对话。 “你来这里是听到了些什么传闻吗?我可以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来买下这些情报。别担心,哪怕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也可能是重要的线索,什么线索都可以哦。”那女人说道。 伏黑惠没说话,他暗自绷紧了肌肉,警戒着眼前可疑地出现在这里的人。哪怕那人现在对他展现出了相对和蔼的态度,他不会忘记刚才看见的枪支。 这是一个对枪支管理严格的国度,能拿着枪站在这里,眼前这个人绝非善类。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防备,那奶牛猫又喵喵叫了一会儿。 真像听得懂一样,那女人又叹了口气,一手摘掉了自己的帽子,一边说道:“我是每朝新闻社会学部的记者,大宅一子,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至于这个……” 她轻巧地甩了甩手中的“枪”。 “显而易见,只是模型而已。” 手枪的重量可不轻,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可做不到这样把手枪当陀螺转。受过训练的练家子更不可能做出这样容易走火的事。看她轻松甩动枪支的样子,应该只是普通的塑料仿制品。 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他依旧保持着距离,谎称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在树林里迷路了?”大宅一子捂住额头,对奶牛猫说道,“看吧,不是每个高中生都和你们一样。现在你还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得把他送出去。” 伏黑惠反客为主,追问道:“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社会学部的记者也需要到山里来采风吗?” “啊……这个,你就当做是这样吧。”大宅一子抱着相机,含含糊糊地说道。 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伏黑惠这样想着,磨磨蹭蹭地不想就这样离开。 就在他绞尽脑汁编出一些可笑的理由前,突然出现了陌生的脚步声。那声音自头顶传下来,大宅一子紧张地对他比着噤声的手势,一副害怕被发现的样子。 伏黑惠轻轻颔首,学着大宅一子的样子退进了山壁的阴影处,贴着岩石一动不动,把自己融入山间的树 丛与枯叶间。 好在顶上的人步伐匆匆,只忙着赶路,没有发现躲在岩石间的他们。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伏黑惠问道。 大宅一子抚住心口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叹出来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口气:“不把事情告诉你,恐怕你不肯轻易离开吧。” 伏黑惠点了点头。 “是偷猎。我一路追着黑市的线索过来,追到了这里。”大宅一子也有些发愁,“这些人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我没办法跟地很近,一不小心就会跟丢,直到现在也没拍到有用的线索。” 所以这里可能没什么咒灵,也没什么猫又,只是一伙儿偷猎者在这里装神弄鬼? “快走吧。”大宅一子推了推眼前的高中生,叮嘱道,“别告诉那些村民在山里见到了其他人。” 是在怀疑村子里有其他知情人替偷猎者放哨吗? “那你呢?你也是可疑的人。” 大宅一子好笑着拿出自己的记者证,贴在伏黑惠眼前:“我是大宅一子,记好了。回去之后用手机查一查,看是不是坏人假扮的。” 是咒灵?是偷猎?还是更见不得人的其他事?伏黑惠心底的平衡更偏向眼前的人没有说谎。 这样的话,他作为实力更强的咒术师,更没道理把柔弱的普通人留在这里。 大宅一子告诫眼前的高中生:“要我说,最有可能和这伙人狼狈为奸的,大概就是那个猎人。没道理我们这些外行都能发现的踪迹,对这些更熟悉的猎人没理由不知道,还扯出什么妖怪的鬼话去哄骗村民。” 伏黑惠看着眼前弱小的记者,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这里。 他拥有更强大的实力,理因由他来保护弱者。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坚定地告诉了眼前的记者要留下的决定。 不出所料,听到他的决定后,记者小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热血高中生帮忙深入毒窝拍摄证据的请求。 “太危险了,你还是高中生吧?早点回家去吧,家里人会担心的。” 为了更好地维系咒术界的工作,有些警察、媒体、财阀和议员都知道咒术界的存在,伏黑惠只能亮出了自己咒术师的证件,希望眼前的记者也挺说过相关的传闻。 “咒术师?咒灵?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对于超规格的高中生,大宅一子接受程度良好。 她把猫咪举在身前,喃喃自语,对着奶牛猫问道,“该不会就是那家!” 既然眼前的记者听说过咒术界的存在,那就好解释多了,不用他用其他方式来证明这不是中二病。伏黑惠自信二级咒术师的实力足以在普通人面前保护好这位记者小姐。 “就是那家哄骗东大苗子去读宗教学校的!”大宅一子毫无顾忌地惊叫一声。 伏黑惠脚底一滑,差点毫无二级咒术师风度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什么叫做哄骗东大苗子去读宗教学校?他们东京咒术高专招生标准可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