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起点龙傲天后》 1. 第 1 章 晴空蔚蓝,艳阳正好。 院中骤起的人声惊散树梢上的小雀,小雀扑腾着翅膀,携着几片海棠花瓣冲上云霄,露出树下一坐一站的两人。 “小姐,你真的不去吗?” 蓝衣侍女絮絮叨叨说着话,面上发愁:“那可是夫人为你办的赏花宴,若是推辞不去,怕是……” 李辞朝持笔的手微微一顿,无声翻了个白眼。 她那便宜继母美其名曰是说带她认识认识新朋友,但实则不过是想撮合她同唐家的大表哥。 通俗来说,就是相亲。 没错就是相亲。 李辞朝抓紧笔杆,心情郁郁。 这做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个月就已经过了这么一遭。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都三番四次了,她还能看不出来?不过是图她背后偌大的李氏家产。 停笔的时间过长,纸张被墨团浸染,污了那淡黄符纸。 秀丽眉间添了些懊恼,李辞朝把污掉的符纸团成团,扔进竹篓中。 又重新取来一张符纸,拿镇尺压住,她凝神,再次提笔运字:“都说了,我不去。” 渐渐地,金光于纸上缓慢流转,似有灵力凝聚。 成了! 李辞朝心下一喜。 眼看着就要成功,笔尖却悬于符文最后一笔,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 下一刻,金光弥散,符纸悉数化为灰烬。 心上精气一下消颓,李辞朝难受得往前一趴,下巴搁在桌面。 视野里,玉池中的锦鲤慢慢悠悠浮出水面,吐了个泡泡,而后尾巴一摆,施施然离去。 “连你也来气我!!” 郁气凝结于心,李辞朝骤然站直身。 她原地狠狠跺了几下脚,仿佛要将那锦鲤踩在脚下蹂躏。 葱白指尖朝那远处的锦鲤指着,吩咐身旁侍女:“辛夷,明天不准给它喂饭!!!” 辛夷默默点头。 午后日光中,少女一身石榴色衫裙,清丽脱尘,好似春山琼华。一双水杏般的眼睛,灵动非凡,世间珠玉都不可比拟。 小姐就是生气了也好看。 辛夷如是想道。 许久未得到回音,李辞朝疑惑转头,望着她问:“怎么啦辛夷?一直都不在状态,是太阳太大了,晒得你不舒服吗?” 猛地回神,辛夷慢慢答道:“没有的小姐,我明白了,明天绝不给它喂鱼粮。” 深呼吸几口气,李辞朝勉强平息胸腔郁闷,静静端详手中符笔。 浅淡灵气环绕笔杆,通体莹润无暇,银丝盘旋而上,乳白灵力如海浪般从顶端探出,仿佛里头蕴含一泓澄澈通明的碧水。 这是由千年灵木所制的符笔,才能具有的显化效果。 难道她真没有入境的潜质? 李辞朝一时无言。 如果连这只千年灵木制作而成的笔都画不了符,更不消说那些普通的符笔了。 她攥紧拳头,闷闷不乐,无声朝远处喊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 余光却瞥见一点熟悉的衣摆在角落一闪而过。 李辞朝顿时更气了。 她瞪圆了一双眼儿:“季玄正!你给我滚过来!!” 黑发白衣的青年闻言,转身走来。 日光粹亮,照亮他一张清冷无情的脸。 剑眉星目,乌发雪肤,骨相优越,面容冷白似凛冬落雪,黑而长的卷发,宛若海藻般垂落在身后,看向她时的目光格外淡漠疏离。 李辞朝从他衣襟微敞开的锁骨盯到薄唇,再到高挺鼻梁,最后望向那双沉冷的眼。 那是一对很好看的眼睛,眸底有淡淡金辉,好似碎金铺陈瞳仁,昭示着他非人的特点。 不管看多久,这张脸还是常看常新。 上辈子跟这辈子加起来,李辞朝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叫她挪不开眼睛的人。 季玄正哪怕是穿得灰扑扑的,跟套了麻袋一样,看着也赏心悦目。 李辞朝略略蹙眉,心中嘀咕。 难道龙族无论男男女女,都是如他那般俊美的? 真想再看看除他外的第二条龙。 可惜她也没那个机会看了,因为她爹说过,长昌一战,龙族在对上魔军时临阵脱逃,致使千千万万位奔赴战场支援的人族修士死于非命,此后便销声匿迹。 如今东玄大陆上,就只剩下一条龙了,便是这季玄正。 李辞朝出生时体质羸弱,占星术士曾断言,命中有一死劫,而唯有龙族命力强盛,能为她挡下大半劫难,转凶为吉。 她爹废了老大功夫,好不容易才偷偷抓来季玄正同她绑了血契,用以分担死劫的劫难,对外则说季玄正是寄住在她家的远方表亲。 虽然那死劫还没到,但不妨碍季玄正这个保镖倒是挺好用的。 李辞朝如是想着。 季玄正很快就行至离她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淡漠眉眼垂下,眸光只盯着她绯色裙摆下的缎面绣鞋。 微翘的鞋头点缀一颗珍珠,色泽就如面前这趾高气昂的少女脸庞一般,莹润生光。 季玄正拱手做辑,淡淡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嗓音微哑,透着一股冷淡厌恶的意味,话虽恭敬,但里头并无一丝敬意。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却依旧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淡薄万物、目空一切的气质。 李辞朝最烦的就是他这么一副冰山死人脸。 看得人心中莫名来气。 她秀眉一拧,指着桌上一应俱全的符纸与符笔:“给我画一张育灵符。” 季玄正面无表情,依言照做。 只是正当他拿起灵笔之际,膝窝却被人从后揣了一脚。 挠痒痒似的,不算多疼的力道,季玄正扭头,无声看她。 璀璨日光落在那节绣有卷草纹的绯色袖摆,衬得她腕间愈发白皙光洁,仿佛只要轻轻一握,便可摧折。 “看什么看。” 李辞朝抱臂环胸,斜眼看他:“我有说你可以站着写吗?给我跪着写。” 青年眸色微沉,只冷冷盯她半晌,便乖乖跪下,俯首案前作画。 “哼。” 等季玄正彻底背过身去画符,看不见她后,李辞朝唇角勾起,这才从小矮凳上跳下,嘀嘀咕咕:“高有什么了不起,我踩上椅子也比你高。” 辛夷悄悄搬走矮凳。 离开院子前,她回头望了眼,无奈摇头。 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服输性子。 季玄正画的速度很快。 不多时,一张飘荡金光的符箓便新鲜出炉。 灵力浓郁到使她玉池里的锦鲤都游到岸边,讨好似地吐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水花,大大的鱼眼中透着一丝微弱祈求。 李辞朝看得眼红。 凭什么这家伙就能画得如此好又快。 她可是青平州李氏一族唯一的大小姐,背后坐拥着李氏一族无数珍宝灵物。 父亲李孺星乃是五大洲内为数不多的十三境登峰修士之一,对她疼爱有加,要什么就有什么。 母亲唐明月,虽在长昌一战中与魔尊一同身死道消,但以一人之力绞杀上代魔尊,为东玄大陆挣来如今的和平安宁,也是功高盖世,人恒敬之。 区区一个季玄正……怎么能把她给比下去?难道就因为他是无论修炼何种道术,都能如鱼得水的龙族吗?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李辞朝一把夺过那张育灵符,往玉池里就是一扔。 嫉妒与不甘,充斥心房。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好生气! 池中锦鲤仿佛天降横财,喜滋滋地一口吞下那张灵力浓郁的育灵符。 李辞朝恼羞成怒,眸中隐有水 花漫出:“你是龙族又怎样,既然跟本小姐签了血契,那就要一辈子都被我踩在脚下!” 她指着季玄正额头,一字一句出声骂道:“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永,远,都,只,是,我,的,奴,隶!听到没?!” 季玄正面色淡淡,垂眸不语。 瞧着他那副冷冷淡淡不说话的模样,李辞朝更是气急。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季玄正,提裙匆匆离去,“好狗不挡道,滚开!不要拦住本小姐的路!” 那绯色的裙摆翩然离去,如同展翅欲飞的鸟儿,惹来微弱的风,拂过手背。 季玄正收回视线,把手背处沾染到那阵风的龙鳞一一清理干净。 …… 一路跑至外头,李辞朝这才慢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处坐下。 她咬紧下唇,拿手掌揉散眼眶里的水珠,把头埋在膝上。 明明爹爹游历天山,在深处同守护兽大战三天三夜才得来的千年灵木,在她手上,竟发挥不出一丝作用。 于修士而言,不过是简简单单、信手拈来的一个画符,她却要练习五六个月,并且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同龄人中,她的大表哥,也已是三境巅峰的修士了…… “朝朝啊,你怎么在这?” 耳边骤然响起老父亲的声音,李辞朝猛地一惊,就着膝盖处的裙摆慌忙擦干眼泪,这才敢抬头看向来人:“爹爹,你怎么来啦?” 来人身形高大,一身滚金边的紫袍,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颊边两缕长髯飘逸整洁。 李孺星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问道:“眼睛红红的,像个兔子一样,谁惹你哭了?” 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属实丢脸,李辞朝忙站起身,低垂着眼睛,喃喃道:“只是今天风大,把眼睛吹迷糊了而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裙摆,又问:“爹,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说完,李辞朝便往李孺星身后望了眼,好奇开口:“就你一个人啊?李叔没跟着你?” 李叔作为李宅里最最敬业的管家,一向都跟在她爹屁股后面的,听从吩咐办事。 怎么今天却没见到人呢? “咳咳——” 李孺星抬手做拳,虚虚掩唇:“你李叔今天在小游园里帮你小姨办赏花宴呢。” 话音方落,李辞朝便瞪圆了眼,反唇相讥:“小姨?呵,我才没有这样子的小姨。” 李孺星皱起眉:“朝朝……” 李辞朝不甘示弱地道:“我娘早就死了,她只是个顶替自己姐姐上位、不要脸的小三!” 她最是讨厌这种歪门邪道,趁着姐夫不备便爬床上位的腌臜小人。 今日前有季玄正气她,眼下她爹李孺星也来气她。 李辞朝气得眼也红红,脸也红红。 她吼完刚刚那几句,此刻紧紧抿着唇,双眸一瞬不眨的,委委屈屈瞪着李孺星。 被说得一时无言,李孺星尴尬站在原地。 他同唐鸣玉之间,并无苟且之事。 只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说起来也十分复杂,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讲完的。 眼下同自己女儿讨论此事也没有必要,李孺星面色一沉,肃声:“就算你不认鸣玉是你小姨,那她也是你的长辈,你在乱说什么话,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去小游园里露个面!” 李辞朝梗着脖子顶嘴:“我不去!” 她就算是被打死,也绝对不会去出席那个赏花宴。她讨厌唐鸣玉,更讨厌她登堂入室。 明明小姨以前不是那样的人…… 李辞朝咬了咬下唇,心头委屈。 亏她还是娘亲的亲妹妹,这样子的小姨,她不认也罢。要她现在去出席赏花宴,还不如回去面对季玄正。 虽然季玄正整天一副欠他百八十万的冰山死人脸,但至少季玄正才不会来恶心她! 2. 第 2 章 水浸莲香,藕花影影倬倬。 几尾红鲤甩着尾巴,嬉戏于莲叶之间,搅水面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摇漾不止。 李辞朝倚坐在水榭栏杆上,抿唇不语。 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自家老父亲给赶了过来。 她抬眸往另一处看去。 对岸三两成群,围绕一群穿着精致华服的夫人们,其中又以为首的那位女子最为出挑。 面如芙蓉,柳叶作眉,周身气度温润如碧玉,宛若江南二月春风中垂下的绿丝绦,柔美婉约,不带一丝攻击性。 不是唐鸣玉又是谁? 李辞朝心中暗暗唾了一口。 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假好心。 又在外人面前给她装什么和蔼母亲的形象。 恶狠狠咬掉手中半截的芝麻饼,李辞朝眸光落至桌上那碟动都没动过的玉露团,冷哼一声。 就算是饿死,从这跳下去,她也绝对不吃那女人专门给她做的东西。 李辞朝起身,双手端起瓷碟,连碟带玉露团一股脑地扔进水里。 “咚”的一声闷响,瓷碟迅速沉底,荡开一圈圈涟漪。点心飘散,浮在水面,惹得一池红鲤飞速游来抢食。 直至玉露团一丝不漏地被红鲤们吃完,李辞朝才慢慢顺了口气。 “辞朝表妹!” 不远处,一道人影晃动,朝水榭走来。 少年人同她年岁相仿,唇红齿白,一身白金锦衣。马尾以玉冠高束,行走间晃漾出几道弯弯弧线,看向人时唇边永远带着一抹粲然爽朗的笑容。 正是唐鸣玉这两月一直让她认识的新朋友,她的大表哥,唐子昂。 咬了咬后槽牙,李辞朝双手捂住耳朵,立马转身往后走,嘴里碎碎念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试图脚底抹油偷溜。 可不过是跑出几丈远,便被身后的少年追上,拉住她衣角喊道:“朝朝表妹,你等等我!” “叫什么朝朝,这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李辞朝皱起眉头,回身,使劲从他手里抽出袖摆:“走开啊唐子昂!我不想见到你!” 唐子昂仍旧是一副不在意她拒绝、笑眯眯的模样,趁其不备,掌心在李辞朝脑袋上胡乱抓揉了一把:“表妹这是怎么了,又跟鸣玉姑姑生气了吗?老远就看到你给水里的鱼喂姑姑买的点心吃。” 躲开他胡作非为的手,李辞朝无声翻了个白眼,拿眼睛去瞪他。 呵。 又来一个坏东西。 她眼波流转,歪头朝他甜甜一笑:“是又如何?我看那些鱼饿了,喂它们吃,有什么错吗?” 唐子昂被噎得一滞。 口中那一句“这玉露团可是鸣玉姑姑她担心朝朝你在游园饿肚子,一大早起来亲自做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在那纠结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松手。” 原本带笑的弯弯眉眼一下变冷,李辞朝盯着唐子昂拉住她的那只手,道:“再不松手,我就要喊季玄正过来了。” 这家伙先前不信邪,自个私底下找季玄正比试过一次,结果自然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床上修养了七天。 闻言,唐子昂手上力道一松,李辞朝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但刚踏下几阶楼梯,腕间却又被握住一拉,她失了重心,身形不稳,一下往后仰倒。 “啊——!” 后脑嗑到台阶坚硬的一角,钝痛感蔓延开来,逐渐席卷全身。 “你……” 有温热液体在额角蔓延,李辞朝摸得一手鲜血,怔怔抬眸。 却见唐子昂表情惊慌,手足无措,欲伸手将自己扶起:“朝朝!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余光依稀能瞧见远处纷至沓来的袍角裙摆,男男女女,似乎都有。 其中一点老旧发白的颜色,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人中,显得格外突兀,却是走得最快的那个。 周遭嘈杂的声音一下变得空灵飘忽,只可惜李辞朝视野模糊,眼前彻底一黑。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滋滋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在脑海划过。 【宿主您好……】 刺眼白光穿透眼帘,李辞朝不适地眯了眯眼,而后慢慢睁开。 她摸着脑袋,慢慢坐直身。 依稀记得,好像是季玄正率先过来护住她来着。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冷冰冰的,人还不错。 李辞朝搅了搅衣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懊恼。 要不…… 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 至少态度上温柔点,就不骂他了。 回过神,李辞朝抬眼,定睛一瞧。 穹顶之下,千里水天一色,四周安静得好像时间凝滞于此。 此刻她正坐在水面上。 清风拂过,水面才慢慢泛开几圈涟漪,朝着水天相接的地方远去。 一道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宿主您好~我是0688号系统……】 系统? 一瞬意外后,李辞朝神色恢复清朗。 上辈子她看了不少系统,倒也没多觉得惊讶。什么龙傲天升级流、退婚打脸流、恨海情天流、纯爱战神流,有多少就涉猎多少。 难道她也要有什么巨粗的金手指了吗?! 李辞朝暗自搓搓手,嘴角诡异上扬,有些兴奋:“系统是吗?是来给我交代任务的对吧?好的好的,我做好准备了。” 太好了,她也要有外挂了。 只是环顾四周一圈,也没找到系统的踪影,李辞朝朝虚空望去,疑惑问道:“你好系统,请问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你?” 【额……】 【宿主~请不要那么激动,麻烦您听我说完,我是0688号恶毒女配系统哦~】 长呼了一口气,李辞朝拍拍胸口。 哦~ 恶毒女配系统。 李辞朝眼皮交替狂跳,总感觉要大难临头。 嗯?! 等等,恶毒女配系统??? 恶毒女配?谁? 她吗? 李辞朝满脸呆滞。 那厢的系统还在娓娓道来。 【这是一本名为《仙途》的男频升级流爽文,主角名为季玄正,乃本书唯一的龙傲天,同时也是世间最后的真龙遗孤。 在一次外出之际,不慎被人族修士定下挡劫血契,自此后,日夜遭受血契主人以及她周边人的打骂欺辱,不得安宁。 在隐忍蛰伏多年后,季玄正终于得偿所愿,隐姓埋名进入东玄大陆的第一宗门——太徽仙门,一直低调做人,努力修炼。 在群仙会八荒上横空出世,以一式轻盈似鹤的落羽剑法斗败所有参赛弟子,以十八连胜的战绩夺得魁首,自此,一剑成名,声名大噪,成为众仙门弟子崇拜尊敬的剑圣。 后来季玄正习得上古玄清妙法,一连收服十二处极其危险的作乱禁地,令其尚主,又汇聚群贤修复昆仑群山的长城禁制,与魔祖鏖战三天三夜,期间明悟仙理,一举参破生死境,将魔祖斩杀于剑下,从此后,骚扰东玄大陆的魔族永世被镇压于地下,再不得来犯。 在平息所有纷争,成为东玄大陆第一强者后,携一众好友与娇妻美妾,飞升上界,世人称之为无妄真仙。】 系统叽里咕噜一大段话,李辞朝不想听,翻了翻怀中封面古色古香的,一目十行。 哇哦,龙傲天这一生过得还真爽,神兵功法、先天灵物、上古秘藏宛如囊中之物,修行一日千里,弹指间就能突破。 无论是活泼师妹温婉师姐冰山师尊,亦或是魔族公主商会千金知心红颜,本书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会疯狂爱上他。 而男人们,更是同龙傲天一见如故,与他结为兄弟,情同手足,不似亲的更胜亲的。 再定睛一看龙傲天的名字,李辞朝无语到气笑。 居然是季玄正! 难怪她看前头说什么修仙界最后一条龙的时候越看越眼熟。 这讲的不正正是季玄正呢?! 【呃,宿主,请你冷静一下下~】 “系统,我冷静不下来。” 回想本书完整的剧情,李辞朝满脸幽怨:“那混蛋凭什么长得好看、修炼如鱼得水之余还能收获那么多红颜知己跟好兄弟。”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你 只关注这个吗?】 李辞朝摸了摸脑袋:“不然呢?” 【宿主~你是不是漏看了一段呢~】 言毕,系统非常贴心帮她翻到某一页。 李辞朝不明所以,垂眸看了眼。 ——在季玄正得道之日,对从前欺辱过自己的所有人毫不手软。 ——而第一个被杀掉的,正是那原本逼他立下屈辱血契的主人,李辞朝。 李辞朝点了点头。 哦,是跟她一样的名字的配角啊。 嗯??? 老天,这不就是她本人吗?!! 看清楚自己结局的那一刻,李辞朝双目瞬间失去焦点。 原来占星术士所说的死劫,指的是季玄正啊…… 按照书中季玄正后期的水平而言,即便有血契存在,也约束不了他。杀她不过是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 李辞朝内心大喊:苍天啊,毫无天理! 定是季玄正这厮偷走了她的爽文人生!她也想过上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的美好生活! 【宿主~只要你接受本系统给你的任务——代替各路恶毒配角的戏份,为难男主,令其得到锻炼,待男主成长为十二境修士后,本系统即可无痛帮您逃脱死劫、一世平安顺遂,绝无副作用喔~】 【毕竟……】 【好不容易能重活一世,宿主您若是因为这个死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呢~】 闻言,李辞朝默然,抱膝呆坐在地。 被这个系统戳中软肋了。 没错,她的确不想死。 上辈子,李辞朝死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一日。 她父母是警察,常年游走在各路危险的边境,平日聚少离多,但也算家庭幸福。 可是,就在成年的前一晚,李辞朝买好生日蛋糕,满心满眼,欢欢喜喜等着父母回来给她过生日时,父母局里的前辈却给她送来了两具骨灰盒。 大悲之下,李辞朝精神恍惚地离开了家。 路上瞧见一个小孩子在马路中间玩耍,浑然不知身后货车将近,为了救那个孩子,她死在大货车的车轮底下。 原以为是要去跟父母在天上团聚,但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她胎穿至这个光怪陆离的东玄大陆,重活一世。 好不容易重获新生,死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还要找他十个八个俊秀小面首来享受生活,肆意而又张扬地活一回。 想通后,李辞朝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捋平整裙摆上的褶皱:“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原本各路恶毒配角的戏份刁难男主?” 【宿主真是聪明~】 【可谓是聪慧非凡,一点就通呢~】 李辞朝点点头,斟酌须臾才出声应承:“可以,我答应你,但你需为我检查一下,有无灵根存在,能不能修炼入境。” 不然她以一介凡人之躯,去给龙傲天男主添乱,是嫌命太长吗? 【没问题~】 想了想,李辞朝又道:“但我们口说无凭,得签字画押。” 【可以。】 系统很是爽快地答应。 手点眉心,李辞朝开始起誓:“天地为鉴,山海为盟。今立此誓,愿受天鉴:若违此约,道基崩殒,魂飞魄散——天道为证,请鉴吾心。” 【契约既成。】 话音方落,周遭异相突起。 李辞朝微微眯了眯眼。 猎猎狂风搅动她轻薄的裙摆,乌发随风飞扬,带着几缕发丝扫过脸颊。 漫天星轨滑落,伴随万千碎金般的光点,凝结,消散,继而汇聚成一团柔和白光。 “这便是成了?” 李辞朝随手将贴在颈侧的软发拨开,好奇看着那团光球:“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宿主,麻烦你把手掌放上去呢~】 “哦。”她依言照做,将掌心覆在光团表面。 手掌甫一与光团接触,刹那间,李辞朝便感觉脑后被人打了一闷棍,剧痛无比。 旋即,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脚踢出这个特殊空间一样,呈螺旋式下落。 “啊啊啊啊啊——!” 踢人之前就不能提醒一下吗?! 3. 第 3 章 “不管是用什么……都要治好……!” “不然,我要你们……” “唐鸣玉,唐啸天,这就是你们教出的好侄子好儿子?!我当初就不该听你两馊主意。” 好吵…… “唔——” 呢喃几声,李辞朝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抚上额头。 只是摸索许久,指腹也没传来皮肉温热光滑的触感,反而是纱布那种粗粝的感觉。 脑子仍是昏昏沉沉的,李辞朝挣扎着掀开眼皮。 方才猛地被光团从水天一色的空间内踢出,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检查自己是否入境了。 “若朝朝不醒,我愿以命换命——” 唐子昂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慢慢回神,李辞朝这才有精力注视眼前众人,捂唇轻咳几声:“咳咳——你们在做什么?” 她话音虽轻而弱,但周遭的人无一不是耳聪目明的高阶修士,吵闹声顿时止。 整间卧室立马鸦雀无声。 “乖宝?” 瞧见宝贝闺女醒来,李孺星老泪纵横,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你醒了?可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许久没等到床上少女的回音,只能瞧得见她呆愣愣地注视着众人,安安静静的,一副痴傻的模样。 众人心中一凛。 该不会是把脑子磕坏了吧? 见之,李孺星更是火冒三丈。 在面对跪在地上的唐子昂时,脸上惯常的慈爱与关切也荡然无存。 他掌心蕴起雄浑灵力。 属于十三境修士的威压降临,冷肃,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本就面色苍白虚弱的唐子昂嘴角更是喷出一股鲜血,跪在地上的身子摇摇欲坠。 鲜红血迹刺目,激得李辞朝迅速回神。 李孺星这一掌下去,唐子昂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她忙按下李孺星的手,大声喊道:“爹!我没事!你快住手!!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 急速凝聚的灵力轰然消散,李孺星满脸沉重。 这是明月遗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他绝对不允许她有一点闪失。 掌心轻抚她脸颊,李孺星温声道:“若非这小子莽撞,你又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朝朝,你可是昏迷了七天啊。” 李辞朝茫然地眨了眨眼。 七天? 怎么会睡那么久。 她在系统空间里感觉只不过是滞留了半个时辰而已。 “我没事的,爹爹。” 李辞朝轻快笑笑,左右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无碍:“你瞧,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眸光注意到仍旧跪在地上的唐子昂,她柔声劝慰:“爹,你快些让表哥下去找人疗伤吧。” 李孺星冷哼一声,眸色冷淡,不为所动。 没等她继续出声,唐子昂便苦笑道:“表妹,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一时过失,你也不会摔倒磕到脑袋昏迷那么久,让我一命换一命也是应该的……” 李辞朝无声翻了白眼。 她给他求情还不领是吧? 这人怎么跟个憨憨似的,愣是要留在这里碍她爹的眼,找打。 是真想随风一起消散吗? 不会真脑子短路了吧? 盯着他看了半晌,李辞朝软声哄道:“表哥,等你把伤养好了,我们再说别的好吗?” 只是…… 唐子昂依旧抿着唇,耷拉着一张脸。 一副万念俱灰,似乎只要她说一句让他偿命,便立即去死的模样。 李辞朝沉默片刻,随即下床踹了他一脚,叉腰道:“等你伤好了,我再来教训你,听见没唐子昂!你跑不掉的,等死吧!” 她复而抬头,对所有人说:“好了,你们都快点离开吧,我要睡觉休息了。” 闻言,唐子昂蓦地仰头。 看向她的眼神也不由得有些热烈。 他猛猛拍了一把胸口,震声道:“好的表妹,我会的!” 说罢,便一瘸一瘸地起身,不用任何人搀扶,离开厢房。 既然正主本人都已经开始赶人了,其余人也不好逗留。 李孺星嘱咐几句好好休息,按时喝药后,便也离开了。 众人作鸟兽散,熙熙攘攘的锦衣色彩也如潮水褪去,唯余下一抹清丽碧色。 唐鸣玉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朝朝,你感觉如……”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李辞朝打断她的话,转身扑倒床上,不耐烦道:“你也走,我不想看到你,趁我还没生气之前,赶紧离开。” 临走前,唐鸣玉回头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默默掩上门离开。 窗棂外,日光明亮,燕雀叽叽喳喳的声音闹个不停。 窗棂内,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亦是络绎不绝。 “奇怪哦,那个片段在哪里了?” 李辞朝一边碎碎念,一边翻着《仙途》。 就算《仙途》全篇皆是围绕季玄正这个男主来展开,那也应该会有一定的篇幅,用来介绍别的配角。 例如她爹李孺星,又或是唐子昂,都占据了好长的篇幅呢。 但怎么没有唐鸣玉? 李辞朝指尖一笔一划,在书页原文上慢慢划过。 瞧见熟悉的人名时,她眼前一亮。 找到了! 【…… 在李辞朝同李孺星这对父女死后,偌大的李氏一族便如沙塔般倾倒。 八月十五,月圆。 青平州李氏一族的宗祠门前,站着位凹凸有致,皮肤白嫩的女子。 女子长相精致,瞧着我见犹怜。 唐鸣玉朝眼前高大俊美的青年抛了个媚眼,红唇轻启:“久等尊驾多时,妾身这厢有礼了——” 她恭敬弯腰:“尊上,这是李氏一族的族契,今日交予你,以后,李氏就归您所有了,呵呵呵——” 她修长白嫩的手握着李氏族契,走路起来水蛇腰一扭一扭,活似个妖精,看得周围男人纷纷咋舌。 别说,还挺漂亮的。 季玄正愣了一下,随即暗骂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居然会被一个半老徐娘给迷住了。 他正欲伸手接过之际,女子却突然从袖中抽出弯刀,直直往他薄弱命门处刺去,喊道:“去死吧季玄正,我要你为我的朝朝偿命!!!” ……】 再多的剧情,后头便没有了。 李辞朝合上手中《仙途》,心情复杂。 她重重把自己摔入软丝被中。 忍不住哼了声,秀丽黛眉拧成一股绳。 她现在对唐鸣玉的观感很复杂。 按理说,唐鸣玉似乎一直想撮合她同唐子昂,无外乎是贪图她背后李氏一族的深 厚家产。 可原书中并没有对唐鸣玉过多的描述,只在这一段剧情里头出现。 难道唐鸣玉不是想要她家的家产? 李辞朝内心嘀咕。 可她都死了,唐鸣玉应该拍手称快吧,为什么还要这般做? 甚至不惜刺杀男主,为她报仇呢…… 摇了摇头,李辞朝拥着软丝被翻了个身。 搞不懂唐鸣玉这个女人。 只是她又不好意思拉下个脸去问。 算了,想太多也没什么用。 李辞朝在床上滚了几圈,似想到什么,她捏了个诀。 淡淡灵气萦绕指尖,虽微弱,但依旧不息。 说来她还得感谢一下唐子昂这家伙呢。 要不是他这么一拉,说不定她一辈子都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最后被季玄正给杀掉。 还是先来检查一下系统给她疏通筋脉后的效果吧。 先从最简单的画符开始。 李辞朝翻身下床,翻出柜中符笔。 她端坐桌边,凝神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挽袖提笔,凝神静气,按照记忆中育灵符的符文,开始画符。 奇特符文于笔下呈现,流畅顺滑。 李辞朝面上惊喜,深呼吸一口,勉强把那股狂喜压下,稳住画符的手:“等等李辞朝,你要冷静,绝对不能再半路开香槟了……” 符笔悬于黄纸上,而收尾的最后一笔,一气呵成,圆满落幕,有灵气凝聚于其上,金光闪烁,符箓既成。 一点浅淡乳白灵气悬浮,飘摇不已。 并非是符笔的灵气,而是她自身的灵气。 “好诶!!” 忙放下笔,李辞朝宝贝似的抱着那张育灵符,开心得原地转圈圈:“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真的入境了! 以后也可以修炼了! 狂喜过后,李辞朝慢慢恢复冷静。 符是画成功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 思索半晌,李辞朝将育灵符摊平在桌,咬破自己的食指。 老师曾教过她,以鲜血作引,符箓的效果应当会更显著些。 莹白指尖涌出点滴鲜血,李辞朝被疼得轻嘶一声,将食指按上符纸。 伴随口诀声起,符纸一阵白光闪烁,旋即又恢复如常。 “咦?” 李辞朝疑惑端详那张安静的符纸。 奇怪,怎么会没有反应的? 没有小动物想来吃掉她这张育灵符吗? 上头的符文黯淡不少,昭显这张符箓应当是成功起效的,但为什么没有小动物被她吸引过来。 想不懂。 李辞朝迷茫地眨了眨眼。 只不过大病初愈,忙活一通,又是施展灵力画符,又是滴血验符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她收拾好符笔,正欲转身上床休息之际,额头却碰到一道软中带硬、温温热热的墙。 “嘶——嗷!” 李辞朝吃痛揉着额头,“哪个混蛋撞的我!” 来人身量极高,垂下的黑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入其中,密不透风,又近在咫尺。 她仰头,瞧见一副熟悉的冰块脸。 冷淡的表情,漠然的眼神,如冷玉雕成一般,万年不变。 瞧清来人,李辞朝瞪圆了眼,指着他问:“季玄正,你在这里做什么?” 4. 第 4 章 “季玄正,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辞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两眼:“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进本小姐的房间?” 这人,不对,这龙的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她抱臂环胸,仰头看他:“不说话是要做什么?来这儿给我表演木偶戏吗?” 站在面前的季玄正默不作声,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纤长白睫下,一双浅金竖瞳逸散出淡淡流光。 冷不丁同他对上视线,李辞朝眼睫簌簌轻颤,心中纳闷。 怎么…… 感觉季玄正这家伙现在怪怪的。 他平时都是以类似人族那样的墨色假瞳示人,从不会显现龙族真瞳的。 只不过李辞朝现在也不想跟他多交流。 方才画符已废了好一通精气,累得她现在只想回到舒舒服服的被窝里抱着自己的小熊猫玩偶,倒头就睡。 李辞朝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哪里凉快哪呆着:“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滚,我现在没功夫骂你。” “是。” 季玄正垂着眸回答:“大小姐。” 表情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冰山脸,但话中有几丝乖巧听话的意味。 李辞朝满意点头。 正打算绕过他,不料手腕却被握住,带得她往后一仰,身形不稳。 那握住她腕的手显然没收住力,猛地拽着她向后。 熟悉的感觉来袭,李辞朝心脏骤停,双手下意识护住脑袋。 开什么玩笑。 再来一次,她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始料未及的是,李辞朝感觉自己倒进一个宽敞温热的胸膛里。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陷在季玄正怀中,他双手从身后稳稳环抱住她的腰,勒得严实,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烫得她腿脚发软。 陌生的鼻息拂过耳垂,痒痒的,带起一丝颤意,李辞朝气急,举起右手在他小臂处猛拍,“季玄正!你要死啊!竟然敢暗算本小姐?!赶紧给我放开!” 真的是。 她昏睡的这七天是给他涨胆子了是吧? 没有她命令擅自闯入她的闺房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对她动手动脚的。 没立即喊人把他的爪子给剁下来,她已经算是很宽容了。 李辞朝拍得手都红了,人都要累成一滩泥。 身后搂住她的季玄正低声解释:“抱歉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话虽这样说,但人却没有放开她,双手反而还越箍越紧。 李辞朝大小姐脾气上来,气急了又伸手去拧他,骂道:“你现在长本事了,你要造反吗季玄正!” 季玄正没接话,仍旧安静垂眸。 兽类本能驱使他微微垂首,轻嗅她身上似有若无的蔷薇香露。 淡而幽微,盈然扑鼻,沁人心脾。 很香。 被禁锢得动都动不了,还挣脱不开,李辞朝气得原地直跺脚。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了。 李辞朝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伴随口诀声响起,一条浅淡红线出现在她与季玄正的指尖上。 缠绕拉扯,绷紧扭曲。 第一次牵引血契,使季玄正强制听命于她,李辞朝没感觉有多新鲜,只觉得难受。 隐隐约约间,能感受到一股肉.体与神魂被强制分离的感觉。 痛死了! 李辞朝咬紧牙关,给季玄正下达一道指令:“放开我。” 身后抱着她的人略微一顿,慢慢松手。 李辞朝顺势瘫软在地,额上冒汗,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 这血契若用在同族之间还好,但用在异族身上,显然就不是那么好操纵了。 虽然不知她爹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摁住季玄正同她定下血契。 李辞朝扶着桌腿起来。 看着那呆愣愣杵在原地的大冰山,气得不打一处来。 她举起手,正欲往他脸上甩巴掌。 但看着那张此刻低眉垂首,清清冷冷的一张漂亮脸蛋,李辞朝还是于心不忍。 算了。 看在季玄正之前先把她扶起的事情,就不打脸了。 打花了脸还要她出钱治疗,怪心疼的。 李辞朝掂量了许久,眸光最后落到他额上龙角。 龙角苍翠如青玉琉璃,形态优美,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清冷又精致。 看起来很脆弱,应该不能打。 至于龙尾…… 李辞朝眼珠滴溜溜一转,望向季玄正身后乖巧垂落的龙尾。 跟龙角一样的苍青色,外青内白,表面点缀金纹,体覆龙鳞,修长灵活。 尾端束有金色的环,尾巴尖尖并不像她上辈子看到的龙的图像那样,呈熊熊燃烧的火焰状,而是几簇类似晶石又像树根的枝丫,外层裹着坚实厚鳞。 日光落下来,显得流光溢彩的,格外好看。 难得瞧见季玄正让龙角龙尾示人。 一时来了兴致,李辞朝这捏捏那戳戳。 季玄正这尾巴像是与他的身子浑然一体。 她怎么都看不出这龙尾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难道衣服不会被扎穿个洞来吗? “诶嘿嘿嘿。” 李辞朝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那就来满足一下她的恶趣味吧,打脸跟龙角都不行,那打一下尾巴吧。 应该不会坏。 紧接着,李辞朝用了点力气,一巴掌拍到他身后粗壮的尾根:“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暗算我。” 她触碰到的第一感觉便是——凉凉的、如水一样的温凉。 再细细感受下,能体会出鳞片错落有序的排列形式,但龙鳞总体感觉粗糙,往回摸时稍微有些扎手。 内侧那圈白的,拍起来的手感倒像是果冻,软软的,带着韧性。 结论:外侧手感不行,内侧尚可,总体分数不及格。 见好就收,李辞朝边往季玄正身上擦擦掌心上不存在的灰尘,边想: 没意思,还没她小熊猫玩偶好摸。 至少她的小熊猫玩偶是摸起来软软的,一点都不扎手。 她的小熊猫才是天下第一!! “唔——” 倏尔,一声极细微的闷哼。 李辞朝愣了愣,待瞧见季玄正泛起潮红的脸色时吓了一跳。 完了。 不会吧?这就打坏了? 她控制了力道,没下狠手啊。 【宿主很上心嘛,这么快就开始代替恶毒女配李辞朝的第一场戏份了~】 “咦?我怎么就开始——” 李辞朝话音一顿,忽然想起《仙途》内的一段剧情。 原剧情里,是她画符不成功,迁怒于男主季玄正,趁着他虚弱显现真身之际,拿鞭子狠狠抽打他的龙身。 只能说是误打误撞吧。 李辞朝一脸痛苦地叹了口气:“统子,你说恶毒女配就恶毒女配吧,但能不能不要加上我的名字。”

说得她好像真有那么十恶不赦一样。 但她也没真动手打过谁,顶多就是欺负欺负一下季玄正…… 而已。 李辞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嗯对,也就欺负欺负一下季玄正而已。 他又没哭,要是季玄正哭了,她就不欺负他了。 她李辞朝可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如此想着,李辞朝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系统,我该怎么知道戏份代替的完成进度呢?” 【宿主放心~我已为您打造了专属的戏份完成手册,每完成一次后都会推动进度条~】 【目前进度是1%,还请宿主继续努努力哦~】 “你不要卖萌叠词,恶心心。” 闻言,李辞朝紧蹙的眉头松开。 她小小舒了一口气,而后又问:“系统,我不会把男主尾巴给打坏了吧?” 【放心吧宿主~龙族身强体壮,哪会这么容易就打坏呢~】 【更何况以宿主您的力道,想把男主打坏的可能性,约无限接近等于零呢~】 这系统的话,怎么让她听出一股淡淡的、嘲笑她菜的意思? 只是李辞朝也没多想,她自然知晓自己什么情况。 李辞朝摸了摸脑袋:“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顿,她摩挲着下巴,看向季玄正。 青年宽肩薄背,腰窄腿长。 他半垂着双眸,头颅微低,背光立在圆形花窗前,像是被人封住了穴位,一动不动的。 她捏了捏自己的腰,又悄悄同他比划了一下。 季玄正的腰可真细。 而且看起来明显比她紧致,还要劲瘦有力。 不愧是原书花费巨多外貌描写的男主,是挺有资本的。 李辞朝耐心等了会。 眼前的季玄正安安静静的,要不是尾巴鳞片处时不时会泛起若隐若现的金辉,她还以为他挂掉了。 李辞朝摩挲着下巴:“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男主现在被绑了血契,修为大幅下降,真身偶尔会因为刺激,不受控制地仅凭本能出现~】 【一盏茶时间过后,便会自行清醒了呦~】 李辞朝又坐着等了一会儿。 很快,好似坚冰融化,死水活泛,那厢的人有了动静。 清醒后的季玄正缓缓抬眸。 他那双极为漂亮的淡金竖瞳盯着李辞朝,似是在看一具尸体,好像在问: ——李辞朝,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毫不收敛的杀意,透着寒意与凛然,肆无忌惮地往外扩散,似是将她撕成一条一条的。 李辞朝手一抖。 茶盏中的水漾出一些来,淌在胸口的衣领处。 不出所料,季玄正肯定知晓她先前所做之事。 李辞朝打理胸口茶渍,望着季玄正冷哼一声,嗤笑道:“季玄正,我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而已。” 话毕,她掏出一块留影石,猛地拍在桌面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先冒犯谁吧。” 季玄正长腿一迈,手指掂起留影石。 画面上,是他先闯入女子闺房。 接近了无知无觉的大小姐,甚至还显化龙身,想吃掉她…… 季玄正绷紧嘴角,难以置信般看着留影石呈现出的画面。 留影石能记录一切,当然不会说谎。 况且李辞朝弱到连留影石都无法篡改分毫。 难道真的是他…… 5. 第 5 章 这下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李辞朝顿时气焰嚣张起来,指着他骂道:“怎样!你就说是不是你的错!” 她揉着心口,气鼓鼓地道:“呵,我打你两下尾巴,我还亏了呢,你刚刚箍得我整个.胸都扁了!” 季玄正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偏头躲开她的视线,被说得仿佛掌心还残余那种绵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暗中翻了个白眼,李辞朝朝他竖了个中指。 呸,狗男人。 看你还怎么嚣张。 望着季玄正吃瘪的模样,李辞朝忍不住轻快笑出声来,而后在前者警告似的眼神中收敛表情。 差点忘了这家伙可是龙傲天男主。 平时在他底线之上蹦跶几下,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人也不搭理她,要是触到逆鳞就麻烦了。 李辞朝眼珠转了几圈,装模作样地继续擦着胸口水渍,“看完了没季玄正,确认清楚了吗?” 季玄正:“……” 回应她的,唯有沉默。 李辞朝掸去心口水痕,款款行至到他面前,掂起脚尖,仰头盯着季玄正,轻笑着一字一句道:“看完了看够了,你就可以滚蛋了,这里是本小姐的闺房,我的地盘。” 一股淡香轻盈而至,季玄正居高临下,俯瞰她卷而长的鸦睫与略翘的眼尾,共同托举出一对乌黑明亮的水杏眼。 秾丽、盛艳。 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 那两瓣湿润润的红唇一张一合,与明珠耳坠垂荡出柔润的光泽共同一晃一晃的,打眼得很。 季玄正不动声色往后一步:“明白了,大小姐。” 李辞朝抱臂环胸,满意点头:“明白了还不快点滚?” 那点素白身影很快便消失房中。 李辞朝探头往房门外看了眼,确定季玄正是真的离开后,才收回视线。她立马如一滩冲上岸的水母般,瘫软在床。 指尖把玩着留影石,李辞朝笑了一下。 呵,还想对她出手? 可笑。 还好她事先开启了留影石,把证据留存,不然今天可没法掰扯清楚。 季玄正清醒后那副倍受屈辱的小模样,看着就好像她把他糟蹋了,玷污清白了一样。 还真新鲜啊。 李辞朝默默想着。 * 一觉醒来,身轻气爽。 李辞朝亲了亲怀中的小熊猫玩偶,才慢悠悠伸手,拉响床边摇铃。 门外候着的辛夷推门进屋,轻撩起锦帐,“小姐,唐少爷在外头等着你。” 伸了个懒腰,李辞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乖巧坐到梳妆台前。 乌木漆盆中放着衣裙首饰,素白罗衫与榴花红裙,灿如花焰。 不消说,肯定是辛夷姐挑选搭配的。 她捂唇打了个哈欠,“他来找我做什么?” 真奇怪,唐子昂是专程来讨打的吗,不知道她爹这几日都在家里啊。 昨晚李孺星还跟她放话说,若她有什么后遗症,以后就让唐家家主,也就是她舅舅唐啸天提头来见。 嗯,提唐子昂的头。 李辞朝听了都觉得恐怖。 她爹什么脾气,她就不信唐子昂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不等李孺星气消了再过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辛夷拿起香木梳,梳顺理通她一头乌黑柔顺的发丝,“我今天清早起来,听别的侍女说,他在院门那跪了好几天呢,这几天都滴水未进的。” 李辞朝语带纳闷:“他是闲得没事干吗?” 她这几天都没出门,一直在房里呆着调转周天灵力修炼。闭门不出的,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外头发生的事情。 “等会我出去看看。” 她又道:“辛夷姐,麻烦你快些哦。” “好。” 一口应诺,辛夷快速给铜镜中的人儿挽了个精巧的发髻,簪上几朵漂亮珠花。 李辞朝晃了晃脑袋。 铜镜中的倒影亦随之摇晃,小钗的花与蕊,如云似霞,尾端玉珠摇晃,显得分外灵动。 她抬眸望向身后的辛夷,两眼发亮,眉飞色舞:“辛夷,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扶正李辞朝晃晃悠悠的小脑袋,辛夷笑道:“小姐喜欢就好。” 收拾妥当,李辞朝也就出去找唐子昂。 她推开门,入目便是少年跪在石砖上的身影,以及那双坚定发亮、炯炯有神的眼睛。 只是他身后背着的本命剑却是蔫蔫的,连剑穗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李辞朝倚靠门框,皱眉盯着他问道:“你干嘛呢?” 闻言,地上的唐子昂骤然回神,眼中一片华光:“朝朝,我是来求你原谅的!” 已经懒得纠正他拉近乎的称谓了,李辞朝无奈道:“什么时候来的?” 唐子昂委屈指指她腰间通讯灵佩:“我给你发了消息的,若不信,可以看看通讯灵佩。” 闻言,李辞朝掏出灵佩一看。 [今日剑灵还是不开心]:表妹,我伤好了!等明天剪了绷带,就去找你。——发自四天前 [今日剑灵还是不开心]:表妹表妹,我来了!出发了喔——发自三天前 [今日剑灵还是不开心]:表妹表妹,膝盖痛痛——发自一天前 …… [今日剑灵还是不开心]:朝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才不愿意见我啊?——发自半个时辰前 李辞朝无奈扶额:“你真好了?” “早就好了,不信你看。” 唐子昂猛猛锤了几下胸口,锤出邦邦邦的声响。 李辞朝头疼按额,抬手止住他自.残的举措,“好了好了,别锤了,知道你身子骨够硬朗的了。” 唉,难道这人就不知道她那天的话只是托词,为的是让他赶紧走,以免被盛怒中的李孺星一巴掌给拍死。 还是说舅舅没私底下告诉过他信的事情?她明明都有写信给舅舅,让唐子昂老实呆家里来着。 李辞朝绕着他走了几圈,抱臂半弯下腰,歪头看他:“喂,唐子昂。” 琳琅珠花随她动作轻晃,声声脆响,恍若春涧泉鸣。 视线落在娇艳的少女脸上,唐子昂立即朗声道:“在!” 葱白指尖在他眉心一点,李辞朝戳了戳那块软肉:“你很喜欢跪地板?” 唐子昂摇摇头。 谁会喜欢跪地板,又不是受虐狂。 他只是想求得原谅,毕竟确实是他一时失手,害她受伤。 唐子昂诚实道:“不喜欢。” 李辞朝直起腰来,嗤笑道:“那你是蠢蛋吗?跪在这几天几夜,还不吃饭。” “没关系的表妹,我已经是三境巅峰的修士了,几天不吃也没事。”唐子昂又继续晃头晃脑地说:“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 李辞朝:“……好了,你别念了。” 念得人头疼。 早知道她就不问这个了。 周遭家仆来来往往的,个个鼻观眼眼观心的,但余光的注视还是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人天性爱 八卦。 手拽着少年后领,李辞朝把他往玉池那边拖过去:“起来,你别在这里碍事,丢不丢人呀。” “噢……” 把这人拖到玉池边,李辞朝坐至椅上,双手托腮撑在桌面上,看向乖顺垂首、罚站似立得笔直的唐子昂:“站着干嘛?难道还要我请你坐?” 闻言,唐子昂立即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示意不远处的侍女上一壶茶水后,李辞朝这才问道:“我不是给舅舅写过信,让你不用来我家吗,你怎么还傻乎乎地来。” 她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怎么,来挨打呀?我爹现在看着你来气,真会打死你的。” 唐子昂挠了挠脑袋:“老头说了,既然我伤好,就赶紧来给你赔礼道歉。” 想起前几天早上,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还拿扫帚把他给打了一顿的唐啸天,说要是得不到朝朝表妹的原谅,让姑父消气的话,自己就不用回唐家了…… 唐子昂小心翼翼抬眸看她,“表妹,我要如何做,你才愿意原谅我?” 李辞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竖起两根手指,笑吟吟地道:“你赔我二十万灵石,我就原谅你,不生气了。” 闻言,唐子昂倒吸一口凉气,支支吾吾道:“朝朝……真的要这么多吗?” 他爹一个月给他的零花,才五十块灵石,还不如唐啸天一次给李辞朝包的红包多,这得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二十万。 “当然。” 李辞朝煞有其事地点头:“少一个子我都不原谅你。” “……啊?” 唐子昂原本弯弯的嘴角立时耷拉下来。 话毕,他已在脑中思索自己还能去哪里接委托砍杀妖兽魔物,又或者去把珍藏的武器或卖或典当了。 唐子昂哭丧着一张脸,泫然欲泣,“那……那我快些筹给你吧。” 不然的话,他就要流浪街头了。 李辞朝笑容一滞。 不对,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看唐子昂那傻样子,好像还真在想怎么凑二十万灵石给她。 听不出来她是在逗他玩的呢。 李辞朝摇了摇头。 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在打理花枝的季玄正,她眼珠子一转,软了声音去唤他:“表哥。” 唐子昂停下翻芥子袋的手,抬眸。 却见她笑眯眯的表情,他浑身一震,脊背莫名发寒。 迟来的警惕心上线,唐子昂奇怪地盯着她:“嗯?怎么了。” 李辞朝对他勾了勾手,对着他粲然一笑:“你过来些。” 日光粹亮,玉池藕花轻漾。 白衣红裙的少女,娇纵、明艳,叫人神魂颠倒。 唐子昂有些说不出话来,张嘴的动作也变得凝滞,迷迷糊糊间,已然乖乖跟着她起身。 耳边仍回荡着那句带着轻笑的话语,缥缈、空灵。 “只要你在待会儿的比试中赢了季玄正,我就原谅你先前害我受伤的事情,跟舅舅求情,让你回家。” …… 瞧着乖乖跟在身后的唐子昂,李辞朝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突然想的法子很好。 既能看一下季玄正真正的实力,又能顺带完成折辱他的任务。 简直是一举两得。 李辞朝在蔷薇花丛前站定,“喂,季玄正,你给我出来。” 放下花剪,季玄正在距离她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面无表情,看向她时的眼神湛然如冰:“大小姐。” 6. 第 6 章 李辞朝慢条斯理摩挲着下巴,心中暗想。 那天过后她就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给季玄正送饭,也不给他好好休息,任由他就这样一直干耗着,还要每天出来干活做事。 居然还挺能忍的。 龙族同人族修士一样,也需要保持进食,维持生机。更何况,季玄正目前还只是一条虚弱到连真身都不能自主控制的龙。 李辞朝又打量季玄正几眼。 眼下一团青黑让他稍显疲惫,却依然掩盖不住不俗的相貌。 怎么看,都不像是先前能把三境巅峰的唐子昂给暴揍一顿的样子。难道他修为跌落之前便是三境以上的修士了? 稳定心神,李辞朝朝前走了一步,指尖虚空点在他眉心处问:“你以前是几境修士来着?” “五境巅峰。” 李辞朝长长地“哦”了一声。 怪不得能把唐子昂给暴打一顿。 不过也才五境嘛,还是被她爹轻轻松松拿下,想来应该也就那样。 哦,险些忘了。 她爹李孺星可是拥有登峰尊称的十三境修士,要是季玄正能打得过,那才怪了。 只是…… 回想起原书内容,李辞朝神色莫名。 原剧情说,季玄正在突破十二境巅峰后,便越境界去挑战李孺星,众人皆道他是痴心妄想之际,结果这厮竟还真的成功把她爹境界给废了。 真不愧是天道的宠儿,本书中唯一的龙傲天。 恐怖如斯。 清风拂过时,隐有浅香浮动。 季玄正表情淡然,端量来人。 她今天着了身红白衫裙,他以前见过,就在定下血契的那天。 那日雨雾霏霏,在满眼灰蒙蒙的雨天里,少女绯红袖摆中的一截腕似牛乳淌出,白得显眼。 与她割脉滴血相融,起初是浅淡的红,而后化作渐深的绯色,最后是如血凝固后的暗红…… “那你现在是多少境?” 有脆泠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掩去眸底金芒,季玄正冷冷垂眼,与之对视,“呵,拜小姐所赐,三境初期。” 他眼中的冷意如有实质,但李辞朝丝毫不怵。 季玄正还没突破十二境,只要血契存在的一天,就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况且,她现在也能修炼了,那就更不怕了。 李辞朝往身后招了招手,示意唐子昂过来。后者不明所以,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身旁。 李辞朝偏过头,笑吟吟地道:“听到没子昂表哥,玄正哥哥现在是三境初期。” “听到了。” 唐子昂小心翼翼点头应道:“怎么了吗表妹?” “如果你这都打不过……” 李辞朝拿手轻拽了一下他身后的马尾,小声示意:“那就趁早去流浪街头吧。” “好的表妹,我会努力赢下观言的。” 闻言,唐子昂顿时来了精神。 上次的比试,他回去复盘许久失手的地方,这次定然不会再犯。 唐子昂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向季玄正抱拳道:“观言,得罪了。” “至于你嘛……” 李辞朝走近几步,缓缓抬起双眼。 季玄正身量高,站时也比她高出一个头来,此刻还微抬下巴,她更是瞧不见他的眼神了。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模样,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李辞朝视线落在他干净利落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上,轻哼一声。 看你等会儿被唐子昂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还能给我装高冷试试。 她后退两步,扬了扬手中的封灵符,甜甜一笑:“季玄正,跟我表哥比试的时候不准用灵力哦,毕竟我表哥的实力可不如你。”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季玄正便感气海穴微微刺痛,体内灵力也尽数归于平静。 原本要冻死人的冰山脸塌落一角。 看着季玄正与平常完全不同的错愕表情,李辞朝顿感新鲜,捂唇止不住地笑道:“别惊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给你贴了张封灵符,让你不能用灵力罢了。” 青年抿唇不语。 就是那眼神瞧着,感觉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李辞朝对他眨眨眼,笑着耸了耸肩:“别瞪我嘛,就一个时辰的效果,等时间过了,封灵效果自然也消失了。” 话毕,她捏了个响指。 地面金光一闪,大片大片的水色蔓延,不多时便幻化出李辞朝那天看见过的系统空间。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水天相接,界限消融,天与地浑然一体。 为了今天,她还专门偷偷去拿,不是,是借她爹的幻境法器来用。 捏着手中的碧青小海螺,李辞朝有点心疼。 这种高品级法器只为了她的小院不被波及,而拿来造幻境给他们打架,也太浪费了。 李辞朝顺势盘腿坐下,端详那厢正在交手的二人。 漫天水花落下,唐子昂迅速起势,手起剑落,剑式迅猛,绝不给人喘息机会。 速度快到令她看得咂舌。 但季玄正也不遑多让,他一跃而起,素白衣摆划开凌厉弧度,身法飘逸,准确无误地躲开破空而来的剑刃,无一失手,甚至有时还回了几个漂亮的反击。 李辞朝看得眼花缭乱。 不愧是龙傲天,季玄正的确很强。 难怪唐子昂先前会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躺床上修养七天。不封灵力都这么厉害了,要是没封,那还得了? 距离一个时辰还早,李辞朝看了会儿,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往嘴里塞了粒荔枝糖,开始跟系统闲聊。 李辞朝在心里召唤系统:“统子统子,怎么样,我这个法子还不错吧。” 这可是她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地去研究、试验画的封灵符箓。此等新鲜出炉的好东西,怎么能不先给季玄正用一下,助力龙傲天更往前一步呢。 系统很是卖力鼓掌:【宿主好努力~进度一下就升上去了呢~】 李辞朝同样为自己鼓掌,下巴轻抬,满脸骄傲:“你找我代替各路恶毒配角的选择就很正确嘛,我现在就差叉腰大声给唐子昂喊加油,给季玄正喊漏油了。” 但现在不能中途开香槟,万一唐子昂打不过,那可就丢人了。 系统说:【嗯嗯~宿主考虑得极是~这次任务有你在,我感觉我干完这一单,很快就可以退休了~】 系统语气是听得出的欢欣愉悦,李辞朝好奇问道:“咦?统儿,你们系统届也有KPI啊?” 系统叹气:【谁说不是呢,在哪都是牛马。】 看得出怨气很大,连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都带有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辞朝安慰它道:“没关系,咱们再忍忍,我一定帮你成功完成任务,让你早日退休。” 系统哭哭:【谢谢你宿主~真是太感谢了~】 李辞朝又道:“统儿,你看看进度条多少了。” 系统哇了一声:【现在进度条来到5%了呢~哇,宿主你好厉害~真是太棒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可以带着巨额退休金退休了。 李辞朝松了口气,“哼哼,那也不看我是谁。” 在欺负季玄正这事上,她也算是得心应手了。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相信她很快就可以圆满完成任务,救下她自己,以及免除她爹的死局了。 一人一统开始美滋滋畅想未来。 忽然间,地面“轰隆”的一声巨响,把李辞朝从幻想中给震得回过神来。 她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地震了? 还是幻境崩塌了? 【宿主~是幻境状态不太稳定~】 李辞朝轻啧一声。 她爹的高品法器这么菜的吗。 “咦?” 但看清眼前景象之际,李辞朝还是很没出息地“哇 ”出声来,心中惊叹。 映入眼帘的,是那大到铺天盖地的巨物。 高大孤寂,肃穆威严,恍若神圣而不可仰望的存在。苍青色的庞大身躯几乎都要将整片蔚蓝晴空遮住,横贯天际中央。 目光如炬,爪如鹰勾,尾巴修长飘逸,覆着青色鳞片,金辉流淌其间,摆动间流光溢彩,不似凡物。 人站其下,愈显自身渺小如尘。 李辞朝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只愣愣地仰头望着,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她没有巨物恐惧症。 【宿主~这便是男主的真身~】 亲眼目睹的感觉太过震撼,李辞朝怔怔点头,看得出神。 但不过几息间,巨龙身影从云间消失。 云水被吸干殆尽,水云天幻境内部也随之坍塌成一片废墟,连带那厢的二人也没了动静。 “喂!!” 李辞朝心中愈发迫切,忙提裙跑过去,“季玄正!唐子昂!你们没事吧?!” 偌大一个圆形坑洞中,两边各自躺着一人一龙。 唐子昂瞧着状态尚可,虽是鼻青脸肿闭着眼的,但至少还能对她的话做出反应,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可季玄正看上去却是安安静静的,从不展现人前的龙尾蔫蔫搭在身侧,了无声息。 李辞朝蹲下身,双手推推他肩膀,唤道:“喂季玄正,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 连唐子昂都没事,他一个书里的龙傲天,怎么可能会有事。 只是话问完,躺在地上的季玄正仍是没点声响,她有些紧张地咽口水:“季玄正,你没事吧……” 李辞朝伸手,食指颤颤巍巍探到他鼻尖下方。 可伸出的手猛地被掐住,痛得她险些飙出泪来,一阵天旋地转,她成了下面的那个,而季玄正则撑在上方,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李辞朝气得直咬牙。 她就知道! 这条该死的龙,定是诈她! 李辞朝双手掰扯季玄正箍在颈间的手,卸去几分力道,瞪着他:“季玄正你给我放手!!” 闻言,季玄正扯了扯唇角。 平日里不常笑的人,此刻倏而一笑,好似春日溪水中将融未化的冰雪,又似追逐水波、沉浮漂荡的百合花。 但那双鎏金般的眸子却依旧冷似寒霜,肃杀、冷厉。 他看着她,平静出声:“大小姐,你还真有本事。” 竟敢拿封灵符暗算他。 若非龙族体质强韧,恐怕他今日难逃此劫。 “唔……” 喉间溢出一声破碎嘤咛,李辞朝用力掰扯脖子上的那双大掌,张嘴吸气:“混蛋!!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要你的命!” 被掐脖子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李辞朝咬咬牙,猛地曲膝用力往上一顶,朝着上方那具身躯狠顶。 可偏生季玄正好像提前预知了一般,龙尾无比准确圈紧她的脚踝,遏制了她的小动作。 这条腿不成,李辞朝又抬起另外一条腿,猛地往上顶踹。 “砰——” 一声闷响。 膝盖骨重重撞上满覆龙鳞、固若金汤的腰腹,季玄正身形都没带晃一下。 反倒是李辞朝被这股力道震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圈在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变重。 她眼尾通红,泪水盈满眼眶,眸中雾蒙蒙一片,艰难道:“你混蛋!等我出去我要找人弄你!听到没!还不快点放手!” 季玄正眸色沉沉,冷冷盯着她。 指尖在柔软脸颊拂过,触感如绸,软得不可思议。 看著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他心底那股被压抑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燥意又翻涌了起来。 大小姐越是放狠话,他就越想看看她日后被压制,哭得如何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眼底似有一簇火苗越燃越旺,但季玄正唇角却勾起一点弧度,冷冷一笑:“好啊,那我就等着大小姐来弄死我。” 7. 第 7 章 “谁要同你殉情了!” 骤然从黑暗中惊醒,李辞朝双眼一睁,猛地坐起。 耳边嗡鸣,只觉如坠深谷,万象寂寥。 她长舒一口气,揉额环顾四周。 晚风携带如银的月光,倾泻而入。 窗纱随风而晃,沙沙声响揉碎周遭寂静。 哦,这是她的房间。 李辞朝重新躺回软榻。 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被浆糊蒙了一层,睡得很不好。 她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眼前适时递来一盏花草茶,辛夷目带关切,温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口渴的感觉袭来,李辞朝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饱。 花香浅淡,带着些微灵力的温热茶水入腹,缓解了周身的不适。 李辞朝摇头,放下茶盏:“没事,我还好。” 眸光瞥向此刻睡得正沉,还占据了她香香软软大床的某人。 李辞朝磨了磨后槽牙,是怒了一下再怒一下。 可恶的季玄正! 掐她脖子还不止,居然还要她亲自来收拾后续的烂摊子。 那日本想把晕倒的季玄正往医馆里一扔,但没想到半道上杀出个李孺星。 她爹平时可是把季玄正当宝贝一样,生怕磕到碰到,帮不了她挡劫,所以只能紧急刹车,打道回府。 李辞朝晃动几下胳膊,松了松紧绷的筋骨。 只是这小榻一连睡几天,睡得也太难受了,醒后人就跟被打了一顿似的,骨头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朝床榻微抬下巴,问:“季玄正怎么样了,有给他喂了药吗?” 辛夷道:“喂了,医师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就好。” 龙族还真是身强体健,都互殴打成这样了,还是没什么大碍。 “那就行。” 李辞朝点点头,表示知晓。 她略微一顿,似想到什么,又出声问道:“唐子昂怎么样了?” “唐少爷那边情况尚可。” 辛夷答:“医师说休养三天就好。” 比上次的七天进步了四天,唐子昂也是蛮厉害的嘛。 点点头,李辞朝转念一想,扬起笑脸道:“辛苦了辛夷,你快快去休息吧。” “好。” 辛夷笑笑点头,随即退出闺房。 一灯如豆,明光盈室。 没了先前的闲聊声响,周遭静谧,唯余清浅的呼吸声入耳。 闲着也是闲着,李辞朝拿出符笔,莹白似暖釉的手指握紧笔杆,坐在书案前重新作画。 大抵是辛夷想到她醒了会练习画符,遂方才进来时给她备了些点心,此刻摆在桌边,玉露团、透花糍、单笼金乳酥,简单精致之余也不会让人贪多,造成餍饱。 将手中符笔沾上殷红朱砂,李辞朝摊开符法图鉴,凝神静气,对照着上面的符咒练习描摹。 起手落笔间,几张简单常见的安神符、育灵符顺利画好。 有灵气萦绕,符箓鲜活。 只是再想复刻那天给季玄正用的那张封灵符,就很艰难了。 封灵符笔画繁杂晦涩,修士们通常是要到三境初期才能一气呵成,顺利画完。所以目前封灵符对刚刚一境的她而言,还是有些难度的,那天的成功属实是撞大运。 画着画着,李辞朝忽然想到。 她这算不算是同后期的季玄正一样,越阶挑战了? 思及此,李辞朝轻声笑笑。 顿感振奋,再度握笔,酝酿一番。 她回忆那天的经历,试图再次找出成功的手感,打算再画上一张。 只是不知怎的,她感觉笔尖在封灵符起转承合处停滞不前,凝涩万分,像是失败前的征兆。 果然不出所料。 下一刻,灵气崩溃,符纸化为纷纷扬扬的尘烬。 “唉。” 李辞朝叹息地摇了摇头,并不气馁。 又从木盒中摸出一张新符纸,重新提笔起势。 “这里错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声如泠泠珠玉碰撞,柔若春风拂面,轻飘飘的。 李辞朝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往下画。 指骨分明,映衬烛火光晕,如白瓷一般,淡青色筋脉于手背上浮现。 他下巴搁在她的颈边,温热鼻息慢悠悠拂过细嫩耳垂,难以忽视。 不多时,一张灵气浓郁的封灵符在笔下出现,封灵的时间甚至夸张到高达三天。 李辞朝怔愣一会儿,好半晌才回神。 在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她便知是季玄正,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制止,无非是想看他玩什么把戏。 没想到竟是心平气和地带着她画符。 鬼上身了? 难道是被夺舍了不成? 李辞朝两指捏着那张封灵符,偏头往后望去。 二人四目相对。 季玄正一身素雅宽松的白袍,其上衣料暗纹流动着微弱金光。银白的长发披散身后,静静立在她身后之处。 若说季玄正先前给她的感觉是坚固不可移动的冰山,那眼下便是细腻柔和的暖玉。 “你……” “主人?” 闻言,李辞朝嘴里正咀嚼的玉露团险些喷出,“咳咳咳——!!!!!” 点心碎末呛在喉咙中段,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她拍了拍胸口,又猛灌了几口茶水,才勉强理顺气息。 如果说这是季玄正想出来对付她的新鲜手段。 那她只能说,他成功了。 刚刚差点把她噎死了。 “主人,你看起来很难受。” 季玄正如此说着,欲伸手搭上她双肩,替她顺气。 李辞朝瞳孔地震,一个扭身,丝滑从他手下溜出,跑远。 月芒从窗棂洒落,照得一亮一暗,也正好一人一头。 李辞朝紧盯着他,警惕道:“季玄正,你站在原地不许动!” “好的主人。” 话毕,季玄正还真就乖乖站在原地。 屋内烛火明昧将息,照得人垂影摇晃不止。 李辞朝心中狂摇系统出来:“系统系统!你快出来!” 她倒也不担心在季玄正面前将系统喊出来,毕竟她与系统之间的交流,仅她们一人一统可见可闻。 系统:【在呢宿主~怎么了?】 视线触及季玄正唇角弯起的弧度,李辞朝打了个冷颤,双手摩挲着小臂:“你快来看看龙傲天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而且脸上还带着浅淡笑意,真是让人活见鬼了。 好恐怖。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宿主瞧见男主身上的银发白睫金瞳了吗?这是龙族真身的一种,叫完全龙化~宿主先前看见的那次,只有白睫金瞳,但依旧是黑发的,那个叫半龙化~】 【龙化可以算作是龙族为保护自身机体而采取的一种应急措施,会在遭遇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出现,休养一段时间后即可无碍消失,不必操心~】 好奇心上来,李辞朝疑惑问道:“这完全龙化跟半龙化有什 么区别吗?” 系统解释道:【半龙化会保留一部分人形态的意识,很快苏醒,完全龙化将不具有人形态意识,只随本能行动,也不会那么快就苏醒过来~】 李辞朝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反正就是一个冰块季玄正跟一个暖玉季玄正的区别。 一个不爱搭理她,视她于无物。 一个奇奇怪怪地喊着她主人。 李辞朝又问:“那他为什么要叫我主人?” 感觉怪怪的。 系统继续为她答疑解惑:【因为宿主先前同男主绑了血契,血契相当于主仆契约的一种哦~】 “原来如此。” 李辞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这个完全龙化,要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正常。” 季玄正叫她主人的时候,总感觉是在玩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羞耻py,弄得她浑身不舒坦。 还不如冰山脸,至少她看得顺眼。 【短则两日,多达五天。】 “啊??” 惊呼脱口而出 李辞朝道:“这么久!” 难道她还要藏着季玄正在自己房里五日?! 天呐,睡不到自己香香软软的床。 那样她会死掉的。 李辞朝下意识问:“就没有能快速解除龙化,让他恢复原样的方法吗?” 【目前暂时没有呢宿主~】 李辞朝:“……” 她抓了一把头发。 脑仁疼。 那厢的季玄正仍安静站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模样乖巧无比。 李辞朝感觉自己脑袋更疼了,“你,你背过身去,不许看我。” 青年依言乖乖转身,只给她留下一个洁白背影。 李辞朝瘫倒在床上。 拥着丝被,滚了几圈缓解烦躁情绪。 榻上还有一股夹杂着药味,淡淡的香气,好似雾雨拂过檀木的枝条。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令人心生暖意。若非要从过往熟悉味道中找出一种味道的话,李辞朝觉得有点像奶油味的白檀,平静而柔软。 这不是她惯用的香。 意识到什么,李辞朝十分嫌弃地扔开被子,坐直身,抬眸睨向窗边。 青年一头柔顺银发沉在浓郁月光中,如同丹青画中走出的谪仙,简素白袍随风鼓荡,像是要融化在这片月色当中。 李辞朝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像是想到什么。 她收敛思绪,放松往后一靠,倚在巨大的小熊猫玩偶怀抱中:“喂,季玄正。” 少女娇娇润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名字被她含在嘴中,声调绵软,婉转曲折。 季玄正低眉垂首:“主人有何吩咐?” 李辞朝眨了下眼,娇横出声:“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走过来点,知不知道这很没有礼貌。” 季玄正长腿一迈,依言走近。 半跪半坐于床边木脚踏之上,乖乖垂眼唤她:“主人。” “喂,我说你。” 李辞朝慢悠悠地从玩偶怀中钻出,朝他投去目光。 心里纳闷,这人还真是跟个木桩子一样,撞一下才动一下。 李辞朝边说着,边慢条斯理地拿脚去踹他腰窝:“季玄正,你不知道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眼睛的吗?抬头。” 话音方落,她便听见底下的人低低“嗯”了一声,顺势抬头。 季玄正直勾勾望她,恭敬道:“主人。” 李辞朝拿指尖试探性戳了戳他的侧脸:“你真只听我的话?” 8. 第 8 章 “自然是真的。”季玄正语带恭敬。 瞧他如此乖驯的模样,李辞朝眼神亮晶晶的,里头似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她捂唇轻咳几下,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季玄正,我突然感觉这屋里头有点脏了,你去打扫一下。” 虽然她闺房每日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清洁打扫,但也不妨碍她此刻指使季玄正去干活。 “我要看书,帮我把那本游记找出来,给我。” “好的,主人。” “诶,我不要看书了,我要吃玉露团了。” “好的主人。” “我觉得这个香不好闻,你给我重新调配个熏香,要安神又要提神,既清淡又浓郁的。” “好的主人。” …… 一连使唤季玄正半炷香时间,都不见他反抗跟怨言,李辞朝这下是真相信了。 季玄正这厮龙化后是真的失去了人形态的意识,也真是把她当主人看了。 屋中兰香幽幽,香气清浅。 高脚桌上置鎏银梅花纹铜熏香炉,镂空球体中,袅袅烟雾一丝一缕地透过炉盖飘出。 季玄正听从吩咐,将香丸仔细调配好后,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重新跪好:“还有什么吩咐吗?主人。” 视线从香炉那处收回,李辞朝一时无言,搜刮脑海一遍,居然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岔了。 她弯腰,指腹在地上轻轻蹭过。 一丝灰尘都无。 大意了。 他做得太好,地板被擦得噌亮发光。 感觉地板都干净过她了。 李辞朝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狐疑地盯着季玄正。 试图从他面上找出一丝一毫类似于恼怒的情绪。 但很可惜。 没有,完全没有。 那双淡金竖瞳安静淡然。 即便是她如此戏弄他了,也仍旧巍然不动。 李辞朝在他面前摆了摆手:“季玄正?” 季玄正略微弯腰,垂眼:“主人,奴在。” 阴影中,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像是想到什么,李辞朝摩拳擦掌,召唤了一下系统,这样那样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系统听完后,难得沉默了。 片刻后才道:【宿主,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李辞朝两眼放光,振臂一呼:“人有多大胆,任务进度条就有多大产!” 系统:【那也行,宿主把控着度就好~】 李辞朝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随手从芥子袋中翻出一颗留影石,李辞朝往里头输送了点灵气,开启录像。 她弯腰俯身,居高临下看他,唤了声:“喂,季玄正。” 季玄正乖声应道:“主人。” 毫无征兆地,尾巴根部像是被什么绵中带韧的东西踩上。 一声闷哼脱口而出,他垂眸,却见她赤着足,用力踩在龙尾上,蹭弄着没被鳞片覆盖住的内侧软肉。 见他神情隐忍,面带潮色,李辞朝愈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季玄正此人,既高傲又冷漠,平时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现在乖乖跪着,还被她用力踩着脆弱的尾巴。 估计连他本人看了都不可置信。 把这情景用留影石录下来,事后再发给他看,她都能想象到那张冰山脸上的颜色,有多精彩了。 思及此,李辞朝忍不住兴奋起来,又问:“怎么,受不了了啊?” “主人……” 没等季玄正说完,李辞朝足尖挑开他的衣襟,泄愤似的,用力踩在胸膛上。 她嘴里嚷嚷:“你是我的奴隶,我是你的主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闭上你的臭嘴,不准动也不准发出一丝声音,不然我就把你尾巴给剁了。” “是……主人……” 季玄正垂下眼睛,微微屈起膝盖。 任由她足尖在自己身上游走,一声不吭。 那只足趾大抵是久不见光,色若霏雪,形若皎月细瘦,好似藕花中的一点蕊芯,很是秀气。 只手可握。 胸腔躁动,季玄正蜷在袖中的手掐紧掌心,狼狈垂头。 但偏偏那点莹白循着肌理纹路,一点点往上推弄。足够轻,也足够缓慢,犹如勾起一路细密电流。 见季玄正的呼吸随着自己的动作一寸一寸收紧,却又不敢出声的模样,李辞朝轻快笑出声来。 她弯下腰,趾高气扬地用足侧拍了拍他的脸,看向他的眼中似蕴着一汪秋水,娇笑道:“你说你,平时要是也有这么听话的话,我用得着天天骂你吗?” 平日爱着绯裙红衣的少女,此刻换上绵白寝衣。绡纱漫卷环绕,细细系带紧扎,透出一点袅娜腰身。 季玄正眸光落在那处,不置可否。 那厢的小人儿还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话,“就是你的错,都怪你季玄正。” 烛光涟涟,洒落蔓延。 寝衣单薄,光线便沿着略微松散的领口,一路流淌向下,照得她漏在外头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季玄正没有说话。 隐隐约约的香气似乎随着她的动作,又飘到他鼻尖,如同弯钩般,在心上轻轻划了一下。 李辞朝双脚踩在他膝上,身体前倾,凑近去看那双金色的眼眸,在他耳畔骄矜低语:“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蛮横的性格,我很好说话的,你要是对我温柔点,脾气好点,表情也不那么冷,再柔和点,我是不是就不会让你天天做那么多活了?” 她伸手去轻触把玩那对龙角,温声唤他:“季玄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回应她的,仍是一片沉默。 李辞朝默了默。 她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 不然怎么这般好声好气地同季玄正说话。 她是主,他是仆。 季玄正是龙族又怎样,是男主又如何,眼下也只不过是她脚边打转的狗而已。 她的命令,他本就该无条件听从。 娇小姐脾气上来,李辞朝忍不住抬手甩了他一巴掌,“喂死冰块,我让你说话呢!哑巴了吗?!” “……是,主人。” 季玄正声音低哑,说完后又垂着长睫,不再抬头。 女儿家的力道于他而言,轻飘飘的,毫无分量。触及皮肤时,是他想象中那般,温软腻人。 季玄正忍不住轻嗅,有些隐忍,却又贪婪地嗅闻着榻上人的味道。 真香。 香得过分。 他都有些忍不住想吃掉她了。 外头虫鸣螽跃,夜风吹过时,葳蕤草木发出沙沙声响。 屋内只静悄悄一片。 李辞朝径自玩了会儿,觉得没什 么意思。 季玄正还是那副冰山样,也不搭理她。基本上就她叽叽喳喳地在说,他默默地听,偶尔温顺替她捏捏累到了的腿脚。 李辞朝撇了撇嘴。 只是这季玄正还真是隐忍,就这么跪着任她为所欲为,一声不吭的。 真是越来越期待他清醒后看到留影石的反应了。 勾缠把玩着胸前一缕头发,李辞朝收回腿,直起腰来:“没意思,不用捏了,你去给我倒杯茶水来,记得先净手。” 她眼波流转,又哼哼起来:“我要点茶,不要泡茶也不要煮茶,做错了我就罚你。” 如水裙摆垂落遮掩,那抹瓷白亦消失在隐晦的更深处。 季玄正乖顺从小腿肚处收回手。 转身之际,大拇指轻轻摩挲几下。 他迈步行进盥洗架处净了手,又至桌旁细细烫盏调膏,注汤击拂,斟了茶,而后安安静静回到李辞朝的榻前,恭敬垂首,微微弯腰。 “主人,请用茶。” 他站在面前,垂落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遮掩了烛光。 或许是她方才的一番戳弄,他此刻雪白中衣大敞,散开更多缝隙,能窥视到起伏的冷白纹理,腰带松松挂在腰间,欲坠不落的,仿佛轻轻一拉便可脱落。 李辞朝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没好意思伸手去戳。 她看饱看够了男.色,才慢慢移开视线,探头往盏中瞧了眼。 沫饽细腻丰富,咬盏浓厚持久。 她不由得内心嘀咕。 居然还做得挺好的…… 但眼下夜已深,再喝茶水的话,会睡不着的。 勉强喝了一小口润润嗓子,李辞朝便不再喝了。 可看着盏中茶水还剩大半,种花家优良的传统品德立即占据心头,无声且用力地谴责她的浪费行为。 “咳咳——” 李辞朝把茶盏往外推了推,手指着它道:“赏你了季玄正,你喝,一滴都不许剩。” 被喊之人从顺如流地接过。 只一双淡金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直到李辞朝脸上又要露出那种瞪他的表情时,季玄正才慢慢道:“好的主人,我会一滴都不剩地喝光。” 话毕,他一饮而尽,将茶盏倒扣在桌,甚至还舔了舔唇角的茶沫,以示干净。 “主人,我喝完了。” 李辞朝心里毛毛的。 总感觉他喝的不是茶,而是把她当茶给吃了一般…… 正当她思考之际,季玄正已是慢条斯理往前,徐徐行进。 李辞朝拥着丝被往后缩:“行了,你,你别过来,我要睡觉了。” 烛光之下,青年漆黑双眸莫名冷淡,里头的冷意有如实质,比他刚刚不说话的样子,还要恐怖万分。 等等。 黑色的眼睛…… 不是浅金色的眼睛了?! 李辞朝心里一咯噔。 淦啊! 系统害人! 不是说短则两日,多达五天才会恢复正常的吗? 怎么季玄正这么快就恢复了!!! 她需要个解释!! “主人?” 似有所惑,季玄正眸光扫过矮桌上忠诚记录着一切的留影石。 他沐浴着银辉,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她。 “你喜欢玩这个?” 9. 第 9 章 李辞朝被他的冷脸晃了一下,随即立马清醒过来。 清醒后的季玄正和龙化的季玄正截然不同。那一声主人落在耳中,就像是在挑衅她一样,冷淡漠然。 李辞朝恼羞成怒,欲伸手去夺,“还给我!!” 她一定要投诉系统谎报军情!! 只是她还未碰到他衣角分毫,季玄正便两指并拢,捏出个诀来。 身体忽然动不了,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缠住,悬置半空。 李辞朝定睛一瞧。 双腕金线交织,细柳缠绕,韧而不硬。 绑在手上时轻若无物,却挣脱不开。 待看清腕间何物之际,李辞朝瞪圆了眼:“你居然敢拿拂柳金丝绳绑我?!” 这狗男人居然敢拿这个绑她?! 仗着境界比她高就了不起是吧!! 难怪她去找她爹要拂柳金丝绳的时候,李孺星支支吾吾的,说是借给了别人暂时不在身边,原来是给了季玄正! 李辞朝扭了扭手腕,喊道:“季玄正,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季玄正没给她眼神,指尖一点一点摩挲着那块留影石。 画面里头的人,像他,又不像他。 被扇那一巴掌后,画中人面带潮红,隐忍神情中还夹杂着些许轻微的畅快,似在回味。 畅快?回味? 可笑至极。 季玄正面色不虞。 李辞朝磨了磨牙,看着他手中的留影石。 ! 她的留影石! 她的任务进度条!! 李辞朝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金丝只捆住她的手,又没绑住脚。 她从床榻跑下,赤足站在冰凉地板上,梗着脖子仰头紧盯他:“那是我的东西,季玄正你凭什么收走了!” 说完,又踮起脚,高举着一双藕白似的手臂去勾。 但偏生季玄正这人长得高,任她如何踮脚伸手,那留影石就像是悬在毛驴前头的胡萝卜,吊人得很。 够了半天都没拿到,李辞朝累得直喘气。 这人的手举老半天了,都不累了的吗? 眼珠暗中转了圈,李辞朝拿一双盈盈含光的眼睛去看他,软了声调哀求道:“季玄正,你要如何才能还我嘛。” 那向来娇蛮的声音此刻带着些许哭腔,委委屈屈的,惹人怜爱。 素簪挽着软绸一样的乌发,尾端玉珠在她发梢间抖动,恰如她一对杏儿眼中摇摇晃晃的水光。 季玄正极轻地挑了下眉。 大小姐见硬的不行便要来软的了? 思绪收敛,他无波无澜地垂眸,准备看她想要搞什么小动作。 指尖把玩着那颗留影石,季玄正轻嗤一声,“可否请大小姐告诉我,为何要录下这些影像,我作为你的师长,应该有权得知,如若小姐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要带着留影石同你,一起去面见令尊了。” 李辞朝后知后觉想起。 虽然她同季玄正不对付,但李孺星确实拜托过季玄正来指点修行,算是她半个老师。 只不过她从来都不听他的话就是了。 这厮也太奸诈了,居然学会告家长。 还拿她爹来要挟她。 李辞朝嘟囔几下嘴巴,手指搅着腰带,眉眼乖觉,“那你过来一点嘛,离得这么远,我要怎么告诉你呢?” 季玄正依言俯身。 犹豫半晌,李辞朝附耳道:“原因嘛,自然是……” 余光见他果真作认真倾听的模样,她借机一把捉住季玄正的肩膀,趁其不备之际,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腿夹在他身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将他高举在空中的留影石抢了回来。 李辞朝的动作太过熟练,熟练到好像以前就这么爬过无数遍一样,季玄正还未反应过来,留影石便落入她手。 他微微转头时,高挺鼻尖几乎要陷进两团水一样莹润细腻的软肉之中,但皆被一层薄薄的布料所遮掩。 少女淡淡温热的气息,像是蔷薇澡豆的味道,其中似还夹杂着些像是她自身所携带的香泽。 丝丝缕缕,流连纠缠,一同萦绕于他的鼻尖。 眸底浮现淡淡金芒,季玄正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思绪凝滞。但很快,他迅速回神,一手把控身上之人的后颈,冷声道:“李辞朝!” “怎样!” 李辞朝理直气壮,就这般夹紧身前人的腰腹。 她不甘示弱地与之对视,大声嚷嚷:“兵家有云,兵不厌诈,声东击西,这可是咱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绝妙计谋,你还是回去多学学吧,哼~” 说完,她宛若炫耀般挥了下手中的留影石,交叉在季玄正脊背后的双脚也挑衅似的勾了一下。 季玄正面上无喜无怒,只冷冷看着她,不发一言。 “瞪我也没用。” 李辞朝高抬纤细脖颈,“本小姐就是这么的冰雪聪明,学以致用,秀外慧中,天资过人。” 说着说着,她俯下身去看他,笑嘻嘻的,一副讨打表情:“你呀,羡慕不来。” 季玄正懒得说话,只淡淡扫视她两眼,便别过头去。 后知后觉的,李辞朝顺着他刚刚的视线,低头往下看。 方才的挣扎拉扯中,寝衣细细的系带已然松散,衣襟垂落,遮不住大片莹白玉色。 灯火之下,心口偏右处的一点红痣格外显眼醒目。 “啊——!臭流氓!不准看!” 李辞朝捂着胸口飞快从他身上跳下,背过身去整理衣着,“再敢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睛给挖了!!” 其间还不忘往后看一眼,出声警告,“全部通通都给我忘掉,听见没季玄正!!!” 身后的季玄正还不忘平静回敬一句。 “忘不掉。” “毕竟是大小姐先爬上来的。” 李辞朝听着他的话,直磨牙。 她把外裳捂得严严实实,确定没有一丝漏的地方后才摸摸兜袋。 可兜袋里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 她的留影石呢? 李辞朝立时扭头往后看。 果真在季玄正手里看到那颗留影石。 忙活一通,竟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定定朝他伸出手:“还我!” 少女一双水润润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眼底倒映着他的模样。 迎上她的目光,季玄正指尖慢条斯理地夹着留影石把玩,语气淡淡:“是大小姐自己说的,兵不厌诈。” 李辞朝忍了又忍,内心的小人已经把季玄正给殴打了三百六十遍。 要诈,从来都是她诈别人,断然没有别人诈她的份。 今天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我可以还给你。” 季玄正眼睫微垂:“但你要告诉我,雪凤楼该如何进去。” “嚯——” 李辞朝顿时来了精神。 抱臂环胸,姿态懒散地绕着他转了几圈。 李辞朝食指在空中晃了几下,最后定格在季玄正眉心处,笑得张扬嚣张:“季观言,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啊。” 据她所知,那雪凤楼是五大洲十二处禁地的其中之一,眼下归她舅舅唐啸天,也就是唐氏一族所管。 相传东玄大陆如今的五大洲,便是对应了古时天上白玉京的五城,而分散在五大洲各处的十二处禁地,便是十二楼。 雪凤楼乃十二处禁地的其中之一,其名源自古有女于楼中吟萧弄玉,乐声引得白凤至,起舞三匝而归,故名雪凤楼。 只不过现在,雪凤楼并非是因白凤起舞而闻名,而是因为里头的璇玉源泉。 璇玉源泉因其疗养心脉、不仅能修复冲境失败,还能助人境界更上一层楼的奇效,而被无数修士争夺。 思及此,李辞朝摇了摇头。 哎,只可惜—— 想要进入雪凤楼内的修士们,大多有去无回。 里头那只名叫幻花的玄兽,听说那可是接近十一境巅峰的存在。 想用璇玉源泉修复冲境失败,还不如老老实实去买点固灵丹磕磕。 “诶,我说你啊。”李辞朝盯着季玄正看了会儿,“你是不怕死吗?你应该知道里头有只玄兽吧。” 她虽然不喜欢季玄正,还老是同他作对,欺负他。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她绑了血契,季玄正这家伙才从五境巅峰跌落至三境初期,但也不忍明知前头只有死,还眼睁睁看人去死。 李辞朝抿了下唇,别别扭扭开口:“我觉得,你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吃点固灵丹来得好。” 季玄正没说话。 掌心攥紧一块掉落的白色龙鳞。 慢慢地,龙鳞化作细粉,从他指缝中流出,随着窗棂溜进的晚风一起,消逝不见。 龙化状态出现得如此频繁,说明普通丹药对他的身体已无太大作用,非得璇玉源泉不可。 久未等到回音,李辞朝摸摸鼻尖,觉得自己真是多嘴,“算啦算啦,反正你愿意去送死,那就去吧。” 她耸了耸肩,含糊其辞:“我会把你带到雪凤楼入口,剩下的就看你了。” 如玉的青年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她身上,凝视她,用着温和的语气回道:“多谢。” 见鬼了。 李辞朝浑身一哆嗦。 不然她怎么看到没有龙化时的季玄正朝自己轻轻笑了一下。 “行吧,那随你咯。” 李辞朝赶苍蝇似地朝他猛猛挥手,“不过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麻溜地滚出我的房间。” 她嫌弃地上下打量他几眼,“既然醒了,那就别在这碍地方。” 还占着她的床不放,这几天睡小塌上可把她睡得难受死了。 季玄正道:“好的小姐。” * 城郊,幻花山。 舒云淡卷,天光透出,姹紫开,嫣红遍。 断崖之上,狂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李辞朝压住鬓边翩飞发丝,往底下看了眼。 崖下深不见底,云雾缭绕。 偶尔能瞧见洁白飞鸟迷失于其中,不得而归。 “统子。” 晃着手中钥匙,李辞朝眼睫簌簌轻颤,有些恐高:“你说,为了咱们的任务进度条,我把他从这推下去的话,应该死不了吧?” 断崖这处一样也能进雪凤楼,只不过嘛…… 就是艰难了些。 系统:【当然不会啦宿主~】 “就当是龙傲天的历练了。” 李辞朝翻了翻手中的《仙途》。 根据原书剧情,龙傲天能进雪凤楼内部的缘故,是因为女配有一次突发奇想,想要摘星花,但那摘星花只有在城郊幻花山最艰难险阻的断崖才有,龙傲天便被打发至幻花山断崖至高之处去采集。 他在摘星花之时不小心摔落崖底,突破了禁制,这才偶然进到雪凤楼内部,寻到璇玉源泉,修复跌落的境界。 李辞朝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命这么好,随便一掉,就找到了璇玉源泉。 她昨晚想了一夜。 眼下已经没有摘星花的事情了,想要推动她的任务进度,为今之计,便是亡羊补牢,她亲自把季玄正给推下去。 还好她那晚聪明,哄骗季玄正说她会亲自带他来雪凤楼入口。 李辞朝默默摩挲下巴,思考着待会该如何趁其不备,把季玄正推下去。 最好途中她表情还得嚣张恶毒点。 反正季玄正肯定是能从雪凤楼中出来。 这点她毫不担心。 系统滴了一声,海豹鼓掌:【宿主~你的想法太棒啦,这样我们离退休又能更进一步了呢~】 “小姐。” 后边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辞朝回首转身,耳边绯红泪坠轻晃一下,漾出华光。 她歪头朝来人看去,笑得粲然:“季玄正,你来啦?” 季玄正一时被这笑容怔住。 过往,这张脸对他不是怒目而视、指责谩骂,便是嚣张跋扈、恶言毒语。 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小姐这般明媚无害的笑。 好看极了。 10. 第 10 章 弦月独挂天幕,银辉从云端洒落,映亮满地森森白骨。 新鲜的、破烂的、发黄的,看得人毛骨悚然。 风吹过,李辞朝浑身鸡皮疙瘩骤起,脊背发寒,长风拂过裙摆,脑后乌发凌乱飞扬。 她抱臂蜷缩着往前走。 并非因为怕,而是因为冷…… 这崖底温度怎么这么的冷啊! 李辞朝格外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她就不该喊唐子昂过来接她。 这货不长脑子,看见她站在断崖边上,还以为是她想不开,欲轻生自尽,忙冲过来想拉住她。 结果脚下刹不住车,居然把她也撞下崖底了。 唐子昂这个只长力气跟个子的憨憨。 大傻子!! 肋骨处隐隐作痛,李辞朝伸手揉捏几下。要不是她带了护体武器,恐怕这回真是命留于此了。 举着通讯灵佩朝天际晃了晃,李辞朝又往里头注入一点灵力。 只是这灵佩的信号在崖底时有时无的,也不知道外头能否接收到她的讯息。 [大小姐驾到!]:爹啊!有收到我的定位吗?救命啊啊啊啊我掉雪凤楼里了!! [父上大人]:…… [大小姐驾到!]:那什么,我不讨厌你了,其实仔细想想,你也对我挺好的,平时都是你照顾我,我决定不讨厌你三天,小姨你有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啊,不回我就继续讨厌你呜呜呜—— [那个讨厌的小姨(待定讨厌)]:…… [大小姐驾到!]:唐子昂!人呢?快去搬人来救我! [今日剑灵还是不开心]:…… [大小姐驾到!]:喂,你在哪?吱个声。 [讨厌的某龙]:…… 李辞朝捣鼓了一会儿通讯灵佩。 发出的讯息无外乎皆是石沉大海,跟在后面发送失败的红点十分晃眼。 扶住土壁,李辞朝往上锤了一拳。 这破地方怎么就没个信号。 越往前走,满地散落的白骨便越多。 诸如肱骨、腕骨、胸骨之类的骨头,数不胜数。 李辞朝小心翼翼躲开路上的一颗骷髅头,对着它双手合十,“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无意冒犯。” 这骷髅头跟散落一地的各种腿骨肋骨,初初看时觉得恐怖至极,但看久了,她也已经免疫了。 又一阵冷风吹过,李辞朝冻得牙关上下发颤,娇俏小脸拧作一团,“统子,你有没有什么商城之类的东西,能给我兑换个外挂驱寒取暖吗?” 【抱歉宿主~】 【本系统并未设置商城之类的外挂呢,还请宿主自力更生、自给自足哦~】 李辞朝指尖无奈点了点额头。 算了,这系统现在只能当个吉祥物,她是指望不上了。 出来得过于匆忙,连点像样的中品武器都没顺手捎上。 芥子袋里,只有些下品武器。 这会儿天已黑透,月明星稀,头顶唯有几颗常亮的星星仍在。 挑挑拣拣,李辞朝从袋中摸出一颗照明球,将灵力渡入其中。 璀璨花焰充盈于小而精致的圆球中,映亮周遭丈把远的距离。 李辞朝边走边想。 此处峡谷定然也是雪凤楼的范围内,距离主楼应当还有一段距离。 以前教授过她课业的老师曾说过,十二处禁地内的灵力波动极为复杂。 一日四季,轮转无序。 晴雨雪雾,千变万化。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独门禁制,五象八卦,令人防不胜防。 李辞朝指间把玩着那颗照明球,心下思索。 所以,仅靠她自己的力量走出雪凤楼,定然是不可能的。 想更快地出去,唯有抱住龙傲天大腿这条路可行。 只是…… 季玄正会掉到哪里去了呢? 脚下一顿,李辞朝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啧。 刚刚还把人往崖底推呢,现在又回头去寻人。 但瞧着任务进度条上的7%,李辞朝突然觉得浑身舒坦。 死皮赖脸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 脸皮能有生死重要吗? 不能。 李辞朝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话音方落,一条淡淡的红线浮现指间。 一端如游鱼般缠绕在指尖上方,而另一端则是往前绵延,消失在黑暗之中。 红线隐隐发烫,李辞朝心情颇好地点了点红线,唇角轻扬,笑盈盈的:“还好有你。” 感恩血契,还能用来当导航仪来使。 只是越往红线延伸的深处走,寒意愈重,连眼睫都凝聚点滴细小水珠。 李辞朝呼了一口气。 呼吸间,白雾氤氲成团,而后尽数弥散于空气中。 在她踏入一片草原之际。 霎时,浓云欲坠,月暗星沉。 照明球中花焰猛地消失,李辞朝心感奇怪,遂五指遮住球体。 很快,她便知晓了答案。 “咔,咔,咔——” 一道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音,在身后响起。 听起来…… 怪渗人的。 脚下一顿,李辞朝没敢回头,攥紧袖摆,屏住呼吸,调整步伐慢慢减缓。 渐渐地,她能感受一阵寒意席卷脊背,周遭植被顷刻间披上一层薄薄冰霜。 黑暗中传来一串整齐的脚步声,很快便越过她向前走。 瞧清身旁之物的面容时,李辞朝险些尖叫出声,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照明球。 娘亲咧,骷髅复活了! 原本散落一地的白骨,皆是组成一具具完整的遗骸,有人,也有动物。 但相同的是,每颗头骨空洞洞的眼眶中冒着幽幽蓝火。 或许人的潜力果真是无限的,李辞朝感觉自己淹没在一堆白花花的遗骸里,还能不当场吓晕,腿也很给面子地不软,继续往前走,已然是相当厉害。 【别担心宿主~只是神魂附骨而生的骨妖罢了~】 只是……骨妖……罢了…… 李辞朝险些吐血。 这些骨妖可都是四境以上的水平,比现在的季玄正都还要高一境呢! 稍有不慎,她小命就得没了。 你跟我说只是骨妖罢了?! 【毕竟禁制只允许五境以上的修士进来,谁能想到宿主你碰巧也进来了呢~】 【虽然本系统没有商城兑换,但本系统可以为宿主你屏蔽气息,让它们以为你是其中的一员哦,只要你不出声就好~】 李辞朝深呼吸一口气。 行。 算你过关。 系统:【宿主似乎有些紧张呢~0688给你讲个笑话吧,为什么番茄不能做头饰,因为番茄是胸饰,您理解了吗,‘是胸饰’与‘西红柿’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李辞朝无声冷笑,在脑中回它:“那我给你也讲个笑话,从前有个人睡觉,他把鼻子和嘴巴遮起来,然后就一睡不醒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没有鼻嘴。” 系统:【我明白了宿主~是因为‘鼻嘴’与‘闭嘴’谐音吗?真是令系统忍俊不禁~】 李辞朝扶了扶额头:“闭嘴,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红线于指尖蜿蜒游动,翩翩向前。 行至一半路程,李辞朝忽见半空中有蝴蝶掠过。 蝶翼如黛翠,翩舞作霓裳。 所过之处,银色鳞粉覆盖。 鳞粉落在一颗颗头盖骨上,那蓝火便也燃烧得更为剧烈。 这幅画面落在眼中,显得格外诡谲怪诞。 还没等她出声问,那厢的系统便已出声解释:【此蝶名叫幻花,是那只幻花玄兽的侍从~诶呀,只可惜宿主你实在有些不赶巧,居然碰上了幻花玄兽的进食时间,不过这也算是雪凤楼内一大奇景呢~】 只是……不赶巧碰上……奇景…… 张了张嘴,李辞朝艰难地咽了下津液,十分想吐槽。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默默跟着红线往前走。 可是这红线指引的方向,竟是同那只幻花蝶的前进方向一致。 换而言之,季玄正很有可能直接从断崖那处掉进了幻花玄兽所在的位置,寻到了璇玉源泉。 但再换而言之,也有一定概率季玄正找不到璇玉源泉,那他俩都要被幻花玄兽留在这,当作口粮。 再再换而言之,就算修复了也没用,毕竟幻花玄兽可是接近十二境的存在,她爹来了,都得掂量掂量下实力。 季玄正再怎么龙傲天,现在也才三境的水平,不可能杀得了幻花玄兽。 心情愈发沉重,李辞朝甚至还很是苦中作乐地想。 要是能找到季玄正出去的话,或许她能给一直研究十二禁地的老师提供点线索也说不定呢。 穿过一阵浓雾,淌过及膝小河,钻出极窄的水溶洞,视线豁然开朗。 云迢迢,月初现,白沙无际水无崖。 水声潺潺,清风拂过,细沫雪浪去复返,其下璇玉源泉华光尽露,幻花蝶舞不歇,美如仙境。 李辞朝抬手摸了摸凉丝丝的脸颊,颇具雅兴地欣赏片刻,心下喟叹: 好漂亮的景色。 只不过…… 季玄正人呢? 这璇玉源泉一览无遗,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季玄正那么大一条龙,总不能不见了吧。 此外,红线到此消失,意味着她已抵达红线连接之人的另一端。 李辞朝正欲出声,却猛地想起系统先前的警告。 若她出声,说不定就被那群骨妖发现。 甚者,更糟糕的是,此地还有那只幻花玄兽呢。 真出声了,说不定能给她这小胳膊小腿,撕成一条条的。 身边的骨妖军团,一个一个跟下饺子一样,直直往璇玉源泉里扑去。 滋滋白烟冒出,骨妖很快便化作一滩清水,融入璇玉源泉中去。 李辞朝盯着水面氤氲的白烟。 这璇玉源泉居然还有腐蚀净化的作用。 她小心翼翼提起裙摆,沿着岸边,躲开泉水往前。 没了红线指引,李辞朝好似无头苍蝇般,在岸边来回徘徊数遍,也不见季玄正踪影。 奇怪哦,这地方就那么大,总不能是她视力不好吧? 还是说…… 季玄正压根就没有来到璇玉源泉? 李辞朝摇摇头,把这个猜测否掉。 血契红线的指引不会有错。 季玄正一定就在这附近。 “呜呜呜——” 远处响起一道朦胧箫声,在这寂静水面回荡,带着几分泠泠寒意。 乐声如泣如诉、哀婉动人,却是朦朦胧胧的,叫人听不太真切。 李辞朝试图往那声源地靠近时,肩上忽然被什么一推。 她身形不稳,直直往前扑落水中,口鼻瞬间涌进大量泉水,“咕噜咕噜咕噜——” 靠北! 哪个王八蛋暗算她!! 11. 第 11 章 似梦非梦之际,李辞朝忽感脸颊被人大力拍了拍。 口鼻涌入不少泉水,呛得人脑袋发酸。 入水前憋住的那口气一松,李辞朝猛地坐起,拿掌根拍着心口,把胸腔里的水给咳出去:“咳咳咳——!” 将将清醒之际,一道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呦,小娘子,终于醒了啊。” 听得那声音,李辞朝顺势抬眸。 只见几个清丽女婢拥簇着一女郎,逆光走出。那女郎无疑是极美的,只一模模糊糊的轮廓都能感受出她的美。 女郎款款行至她面前,宽大裙摆如水般淌过她的脚面,带起一丝痒意。 李辞朝凝目看去。 只见昏黄烛火下,女郎一张鹅蛋脸,柳叶眼,眼尾微微上挑,端的是清贵冷艳,姝色无双。 李辞朝打量眼前人言行,不敢轻举妄动。 她暗自掂量了一下这女郎的修为。 但奇怪的,这女郎的修为竟是令她看不透,皆因她一点灵力都没有。 女郎眯了眯眼,绕着李辞朝转了圈,随即弯腰拍了拍她的脸颊,言笑晏晏:“小娘子是如何掉入此处的?” 再次听清楚她的声音,李辞朝愣了几息。 此人分明是女子相貌,但为何声音却是男声? 等等…… 女相男音,这人设设定,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李辞朝凝眸,对上来人视线,不太确定地问:“你是阮卿卿?” 原书中太徽仙门三宗之一,太仪宗掌门阮栾山之女、年纪轻轻便跻身顶尖修士行列的玉楼仙子阮卿卿。 书中曾一笔带过,描述阮卿卿旧时与一狐妖相恋,身怀六甲之际,被别人发现上报至戒律堂,因而被逐出太徽仙门。 在昔日仇家追杀千里,而阮卿卿拼死不敌之时,是狐妖献祭自己,留得阮卿卿性命。 但此后,阮卿卿却是连同她的孩子,不知去向,生死未明。 李辞朝想了想,黛眉微蹙。 她依稀记得,狐妖的一丝魂灵就藏在阮卿卿体内,所以才会是女相男音。 原来季玄正的机缘便是这个? 不对不对,后头季玄正从雪凤楼出去时,身侧并无阮卿卿跟随。 那眼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起书中具体的剧情,李辞朝暗道不妙。 真是要命,她对喜欢的书才会慢嚼细咽,对于其他的书,基本上都是量子速读,约等于没看。 “咦,我观你骨龄不过十几,居然知晓我昔日名讳?” 阮卿卿唰地展开手中枫红骨扇,掩面娇笑道:“我瞧小娘子许久未曾有动静,还以为是有口疾而不能言呢。” 李辞朝附和挤出一个假笑。 行,有求于人,我忍…… 她殷切往前挪动几步,“敢问前辈,可曾见过一位男子?就是一个穿着一身白,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 “噢?” 阮卿卿唇角扯出一个弧度,饶有兴致地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呃,他是我的,我的……” 总不能说是她的奴隶吧。 回想起阮卿卿的过往经历,李辞朝忽然计从心来。 她垂头,拿手抹着眼睛,抽抽噎噎的,“他、他是我成婚三哉的夫君,前辈有所不知,此前他因为一次事故冲境失败,修为跌落、心脉受损。家中清贫,而我才刚刚一境,实力不足以接取委托赚灵石,所以平日生计都担在我夫君身上……” 借着衣袖遮掩,李辞朝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哭诉声显得愈发悲戚,“我夫君听说雪凤楼里面有可以修复境界的璇玉源泉,前几日便同我商量,说是来雪凤楼这儿碰碰运气。” “可我听说雪凤楼内有只高境的玄兽,便劝说他不用着急,我去外头打点零工亦可养活我们二人,今日是夫君生辰,我本想着今日早些下工回家,给他一个惊喜,可……可是家中并无夫君身影,我心里一急,便直接赶来这幻花山,可还是迟了一步呜呜呜——” 阮卿卿目露不忍:“真是个可怜人……” 李辞朝抹了一把眼眶,凝视着阮卿卿,“前辈,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我夫君他如今身在何处?” 她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 眸中已有泪花闪烁,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溢出,在脸上划落一道泪痕。 见阮卿卿久久不语,但眸中却隐有怜悯之色,李辞朝再添一把火,忍不住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裙角,抬起一双朦胧泪眼,“前辈,我真的不能没有我夫君,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即便是死了,我也要……” 像是思及什么往事,阮卿卿长长叹了一口气,扶起她时眸光有些复杂:“小娘子,你别哭,你夫君没事,眼下正在后房里休息。” 擦了擦眼泪,李辞朝朝她盈盈施了个礼,破涕为笑,“多谢前辈告知。” 演着演着,还真哭出来了。 虽然是因为下手太重,把自己的腿给掐紫了。 不管了,全都算在季玄正头上。 李辞朝凝目望去,可怜兮兮地道:“可以麻烦前辈带我去看一下我夫君吗?” 她微微垂眸,内心恨不得把季玄正大卸八块,但面上依旧保留着女儿家的羞涩与对丈夫的关心,“我,我很担心他……” 阮卿卿收拢骨扇,低眉瞥了她一眼,颔首温声应道:“别担心,我带你去看他。” 穿过拱桥,一路直行。 左拐,走过垂花门。 “小心脚下,我们再走一段石子路,就到了。”阮卿卿边走边为她指路。 “多谢前辈提醒,我知晓的。” 李辞朝神色认真地听着。 但心下却讶异得很。 眼前水雾缭绕,建筑秀美。 小道两边花团锦簇,行于其间,掉落的花瓣随着裙摆拂起的微风,贴地轻柔转动几圈。 就连脚下石子路所用的石子,皆由白玉打造。 目光落在快她半步的阮卿卿身上,李辞朝不由得挑了下眉。 她偶尔会帮李孺星处理一些信件。 其中便有一封密信,令她印象很深。 源自于那份密信,是从太徽仙门寄出。 信上委托她爹多加留意青平州内是否有阮卿卿的踪迹。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是让她在这雪凤楼内见到了。 李辞朝眸色深沉。 可阮卿卿躲藏在此处的话,雪凤楼那只幻花玄兽又是如何放过她的? “到了。”阮卿卿伸手推开房门。 思绪被打断,李辞朝柔声道:“谢谢前辈。” 迎面是一阵沁凉湿意,灯火昏黄,凉丝丝的气流轻抚过脸颊,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充斥于她的鼻尖。 李辞朝小心翼翼越过房门,环顾四周。 屋中布局与外头的精致不同,显得过于空阔简陋了。一床一灯一柜,光影摇晃间,布置尽收眼里,一览无余。 摆在角落的床上有阴影拱起,像是躺着一个人,但瞧不清具体相貌。 不知为何,李辞朝觉着心底有点发毛。 这屋中阴气森森,凉丝丝的,窗棂封闭密实。 一点都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左肩倏而搭上一只细长柔荑,轻柔微凉气息拂过耳廓,生出一丝战栗感。 “怎么在这停下了?小娘子。” “你夫君,就在前头啊。” 看不清阮卿卿的表情,李辞朝却莫名感到慌乱,心悸得喘不过气来。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寂静空间内被无限放大。 一声又一声,鼓噪不停。 “我只是……” 李辞朝搭住肩上的手,偏头。 泪光在眼尾闪烁,恳切道:“有些太高兴了,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感谢前辈的恩情。” “不客气,前辈我啊,最是看不得有情人阴阳两隔了。”阮卿卿盈盈一笑,“去吧,找你夫君去。” 她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房中,房门也自动合拢。 怎么把她关在这里头了! 李辞朝忙跑过去锤了几下房门。 无果,她只得走近床边一瞧。 待看清床上昏睡之人的面容时,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阮卿卿并未诓骗她,的确是季玄正。 在房中溜达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李辞朝径直在床沿坐下,伸手推了推他,问:“喂季玄正,你还活着吧?” 回应她的,仍是一片沉默。 真奇怪。 璇玉源泉没帮他修复好境界吗? 李辞朝没好气地推了一下季玄正,咬牙切齿:“要是待会儿你还不醒,拖我后腿,我回去就揍死你这个王八蛋。” 适才进屋时灵佩亮了一下,相信李孺星已经收到了她的讯息。 以她爹的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来雪凤楼把他俩给捞出去。 “我推你下雪凤楼可不是让你睡觉的,让我看看你境界修复好了没。”说着说着,李辞朝便没好气地抓起季玄正的手。 只是甫一触及经脉搏动,她不由得愣住。 不对劲。 怎么还是三境初期? 李辞朝蹙眉,又重新抓着他的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摸了一遍经脉。 孱弱、无力。 似乎比以前更弱了。 李辞朝狐疑地松开手,“怎么回事啊?摸起来感觉比以前还要菜。” 系统:【宿主~境界修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是需要点时间的~】 “那他有拿到璇玉源泉了吗?” 【经检测,是有的呢宿主~】 “那也行。” 李辞朝抬手挽起鬓边的发,随口一道:“再等一会儿我爹就能来了。” 为了找着这家伙,都累死她了。 李辞朝站起身来,绕着房中转了几圈,也没再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两指揉捏着下巴肉,思索须臾,试探性拿指尖生出一丝灵力,隔空戳了戳墙壁。 墙壁隐隐出现一道水波纹路的禁制,银光一闪而过。 “嗖嗖嗖——” 猝不及防间,几道阴影自暗处射出。 漫天华光璀璨,令人目不暇接。 李辞朝一惊,忙往别处躲开。 身段窈窕,腰肢压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弧度,如飞燕掠水,轻盈旋身躲过。 射出的暗箭扎在原地,将地板扎出一个两指宽的洞来。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怕是小命难保。 回过神,李辞朝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抱臂环胸,轻“哼”一声。 雕虫小技。 还好她有被舅舅唐啸天抓着一直锻炼体术。 墙上禁制有一瞬波动,随即重归平静。 李辞朝收回视线。 说到底,阮卿卿其实对她的那一套说辞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但阮卿卿把他们二人关在此处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李辞朝再次转身,却发现季玄正不知何时醒了,正神情平静地看着她,不出一言。 活脱脱一个背后灵的存在。 李辞朝吓得浑身一激灵,后背紧贴门框,反手抓住门栓,随时准备跑路。 但过了片刻,看见季玄正仍安安静静看着她时,李辞朝轻拍胸口,没好气道:“我去,你是鬼吗?!醒了就给我吱个声啊,怎么无声无息的,还不说话。” 12. 第 12 章 望着那厢杏眼圆睁、俏生生的红裙少女,季玄正抿唇,眼睫低垂。 他真是轻信了她这张看似无害的脸。 不该相信她的。 心下寒意汹涌,季玄正冷笑着,五指紧攥成拳。 可…… 若非李辞朝将他从断崖推下,他便无法恰巧钻空子避开幻花玄兽,来至璇玉源泉深处,境界自然也就没那么快得到修复。 而且他能来此,亦是借了李辞朝的光。 眼下经脉内的灵力充沛,但他身体仍是虚不受补的状态,遂灵力亦是一时强劲一时微弱。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体内血气翻涌,季玄正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鲜血洒满破旧被褥,像铺开一朵极致艳丽的血花,洇开大片赤红。 李辞朝看着他惨白的脸与唇角处溢出的血迹,有些吃惊。 不会是她刚才给季玄正用了上次他带她画的那张封灵符,没了灵力调整坠崖姿势,导致他摔了个半残不死吧? 李辞朝抿了抿唇。 手指搅动袖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你没事吧季玄正?” 他们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就算季玄正再怎么碰瓷,事后跟她爹告状,也碰不到她身上。 季玄正冷冷瞥她一眼,而后径自闭眼打坐调息,什么话都不说。 李辞朝轻哼一声。 她愤而扭头,向另一处走去,没走两步又回头朝他龇了龇牙。 切。 不说就不说,搞得好像我很稀罕你说话一样。 哼!讨人厌的冰山脸。 你以后绝对不会有老婆的! 眸光落在那几支暗箭上,李辞朝蹲下.身揪住箭尾,将其从地上拔出。 并非暗箭,而是一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玄铁圆筒,七寸有余,约是一个人的巴掌长度。 先前的箭矢形态,不过是为了迷惑人的眼睛。 李辞朝伸出手,搭在圆筒面上,凝神细细感受一下。 须臾,她心中微讶。 竟是一件品质偏上的中品武器。 若其匠者境界再高些,说不定这圆筒能达到上品。 【此物名为金翠翎,是孔樱的武器。】 金翠翎?孔樱? 李辞朝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起原书剧情。 这个孔樱,便是男主的一号后宫啊。 她不由得回首瞥了季玄正一眼,面上鄙夷。 啧,这就是男主待遇吗? 掉个悬崖,不仅能修复境界,还能遇见贴心的红颜知己。怕有人暗算,还专门把一件上品武器放在房中保护。 李辞朝撇了撇嘴。 怎么没个蓝颜知己死心塌地来为她做这些。 “你在做什么?” 思索间,身后响起季玄正的声音。 李辞朝回头。 季玄正鬓边黑发垂下几缕,不再是高束的模样,因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显得散漫疏懒。唯有那双眼睛仍旧是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 李辞朝白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开始假笑:“没眼睛的话,你总该有脑子吧,我在找办法出去,我爹要来接我了。” 季玄正倒也不恼。 掩唇虚虚咳几下,低声解释:“出不去的,此间禁制起码八境修士才可破解。” 李辞朝蹙眉道:“你怎么这么没用。” 连个禁制都解不开。 季玄正平静点头说:“我的错。” 收回目光,李辞朝无趣撇嘴,不再搭理他。 还以为那璇玉源泉能在修复境界之际,顺带给他提升点灵力呢。 没想到也就那样。 一个龙傲天男主,还是泡了璇玉源泉的plus版,你知不知道你的龙傲天前辈们早就已经能拳打天道,脚踢法则,得获神器无数了。 拍拍裙摆上的灰尘,李辞朝凝视手中的金翠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解决。 许是过于幽静,连带着周遭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显得很是突出。 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大哥哥,药熬好了——咦?你是?” 猝不及防间,李辞朝与门外来人对上视线。 一个粉妆玉琢、身着粉裙的小女孩,看着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与阮卿卿有几分相似。 应当便是她的女儿孔樱了。 李辞朝难以置信地回头。 看了眼身后安安静静的季玄正,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靠北啊,季禽兽。 怎么能对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下手,简直禽兽不如,这一号后宫只比她的腰高出几分,感觉…… 甚至还没她年龄大。 收敛思绪,李辞朝再次面对孔樱时的心情很是微妙,尴尬笑笑:“你好啊……”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被孔樱打断。 “哦,我知道你。” 孔樱稍稍抬了一下手中托盘。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面前二人,神色平静,“方才路上来的时候,母亲跟我说过,我叫孔樱,是来送药的,既然大姐姐在的话,那就由你来喂他喝药吧。” 李辞朝:“……” 嗯? 怎么这活儿落到她身上了? 她又不是季玄正的后宫团,凭什么要她伺候季玄正喝药。 李辞朝抱臂环胸,斜倚门框,无所谓般晃了晃手,“他又死不了,用得着喝药吗。” 给季玄正喝,还浪费药材呢。 孔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出现一丝波动。 她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睫,狐疑道:“你们真的是夫妻吗?看起来并没有我母亲说的那样恩爱啊。” 李辞朝:“呃——” 回旋镖来得猝不及防。 恩爱?恩爱你个土豆马铃薯。 李辞朝眨了眨眼,挽住季玄正臂弯。 察觉到他有挣扎的趋势,她死死掐住季玄正手臂内侧的软肉。 结果这厮还故意膈应她,用力鼓起内侧肌肉,硬得她无处下手。 李辞朝毫不心虚地开始胡扯,甜甜朝她笑道:“其实呢,这都因为我是富家小姐,而他是马奴的儿子,平日里都是他伺候我的,但我爹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我便跟着他一起私奔了。” 孔樱放下托盘:“我有些怀疑你说谎,能证明一下你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吗?” 啊? 李辞朝尴尬一笑,“小朋友,少儿不宜的你也要看吗……?” “唔——” 孔樱眨了眨眼,眸中闪现一丝幽光,平静道:“我的经验或许比你多?” 那还叫她大姐姐做什么,装嫩吗? 这些腹诽,李辞朝没说出口,皆因她已经瞧见孔樱胸前衣襟处,有一小小的、属于水月镜的浅蓝闪光点。 若非她眼尖,还真不一定注意得到这枚水月镜。此刻的阮卿卿,定是通过这枚水月镜在观摩着他们,也不知这孔樱是否也在阮卿卿的操控之下。 李辞朝深吸一口气。 好啊,看起来还是不信。 给她等着,等她摇的人到了,管你阮卿卿是什么宗主之女还是别的身份,通通揍飞。 李辞朝朝他咧嘴一笑,“夫君~” 季玄正一副“你敢对我做什么就死定了”的冷漠模样。 磨了磨牙,李辞朝险些把他内侧衣袖给掐烂,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妻子很爱慕丈夫的恩爱神情。 她努力踮了踮脚,用力拉下季玄正半边肩膀,低声警告:“敢躲开你就死定了!” 旋即,细白贝齿一口叼住他侧脸软肉,泄愤似地用力咬了一下。 落下与离开的速度都很快,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分。 这人脸肉倒是挺软的,李辞朝如是想着,把头一低,嫌弃地暗呸了几声。 季玄正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眼神极冷,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瞧着,像是要挣脱她的趋向。 李辞朝更加搂紧他的臂弯,头颅一昂,甜笑着看向孔樱:“怎么样,这下信了吗?” 孔樱点头,指了指药碗,留下一句“熬了很久的,记得喝”后便离开了。 端起那碗黝黑的药,李辞朝看向身侧的人,开始假笑:“大……不是,夫君,来喝药了。” 季玄正微微抬眸,沉静目光在碗中药汁扫过。 下一刻,他接过碗,沿着碗边轻抿了一口,趁着李辞朝不备之际,又把碗塞至她唇边,往嘴里灌了一口,还十分贴心地替她把药汁给顺下肚。 ?!! 苦中带涩的药味充溢口腔,李辞朝差点被熏吐了,疯狂拍着胸脯,也没能把那口药给吐出来。 她憋红了脸,如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季玄正骂道:“你有病啊季玄正!” 谁知道这药里头会不会有毒?! 活蹦乱跳一会儿,确定那只是普通补药没有毒后,李辞朝大怒:“谁给你的胆子,敢暗算本小姐?” 季玄正淡淡扫视她一眼,冷嘲道:“不是说不能没有我,就算死了,也要跟我一起吗。” 李辞朝:“……” 李辞朝:“……?” 不对,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阮卿卿面前胡编乱造的事情的? 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回答,季玄正缄口不言,无动于衷。 问不出什么,李辞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牙痒痒的:“真的好想打死你。” 季玄正瞥她一眼,微笑:“彼此彼此,大小姐。”说完,便径自在屋中找寻破除禁制的办法。 李辞朝朝他后背龇牙,无声冷笑。 狗东西,等会儿她爹来捞她了,这家伙不给她跪地磕头,喊十句“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回”,她绝对不会带他出去了! 李孺星来求都没用,她说的! 时间如掌中流沙逝去。 见他在房中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成果,李辞朝略一挑眉,冷脸抱臂:“这位大哥,找到破解之道了吗?你对此处有何高见呢?” 季玄正语气平静:“没有。” 李辞朝顿时气焰嚣张,笑眯眯道:“哼哼,我很快就能出去了喔。不如这样,你跪地抱着我的大腿,大喊一百句‘姑奶奶我错了’,说不定我心情好了,我就让我爹带你出去,如何?” 这样折辱龙傲天的事情有了,任务进度条也能涨一截。 她开心了,系统也高兴了,大家还能一起出去了。 简直一举多得啊。 李辞朝越想越是这个理,得意洋洋转着指尖的通讯灵佩。 季玄正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道:“不若大小姐瞧瞧,你的灵佩是否还能发得出讯息。” 被噎一下,李辞朝狐疑看了眼灵佩。 看着那红得刺眼、发送失败的感叹号,她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 ?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开玩笑的吧,她的讯息怎么没有发出去? 李辞朝额上不由得冒出几滴冷汗。 这可怎么办,她爹没收到消息,岂不是说她如今求助无门? 看着她如热锅蚂蚁般着急的模样,季玄正语气淡淡:“小姐可有办法出去?” 李辞朝瞪他一眼,心下有些慌乱但依旧嘴硬:“哼,我自然是有办法的,你就等着来抱我大腿求本小姐吧。你忙你的去,别来管我。” 季玄正颔首,微笑道:“那就好。” 二人分头在这房中寻找起来。 “喂,季观言,你找到了吗?” 李辞朝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拽回。 季玄正看了她一眼,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 李辞朝惊讶睁大了眼。 好你个季玄正!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怕不是想甩下她吧?! 13. 第 13 章 诡异的沉默在房中蔓延。 李辞朝不服气,又编辑了一下讯息,重新发送。 但结果仍是失败。 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格外刺眼。 她倒吸了口凉气。 要命,该不会真的要被这鬼地方给困死吧。 径自思索片刻,李辞朝使劲晃了晃脑袋,也没想到什么能出去的办法。 发髻珠翠晃荡出清脆声响,在这狭小空间内回荡。 她漫不经心抬眸,视线落在另一边很是淡定、正在安静思考的季玄正。 白净脸庞犹带一点绯色齿痕,像是被人盖了一个印戳。 李辞朝眨了眨眼。 她刚刚下嘴咬的力道有那么大吗?季玄正不会等一下出去的时候还要来讹她一把吧? 但这一瞬想法很快便被抛之脑后,李辞朝转而开始思考起阮卿卿的意图。 这女人,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或者说,季玄正对她有什么作用。 总不能真的是善心大发吧。 复活吧,她的爱人? 就那狐妖,死得就剩一缕残魂了,还能复活个鬼喔。 李辞朝再次感叹。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字一句啃书了。 而不是只记得个男主落崖底捡到宝贝的大概情节,对细节方面的内容摸不着头脑。 “喂,季玄正。” 李辞朝搅着胸前发尾,踱步行至他身侧:“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视野中陡然探出一张娇俏小脸,双眸弯弯似新月,水涔涔的杏儿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季玄正别开眼,正欲说什么,手腕却猛地被她一拽。 “嗖——” 枫红骨扇袭来,裹挟绞杀之势,如利刃般骤然破空而来。 “滚开!”李辞朝一把推开季玄正,再眨眼,暗箭乘机从正面袭来,她急急旋身躲开。 仅一个分神,猝不及防间,又一根纤细金线自身后撩过鬓边,李辞朝避之不及,还是让金线险险擦过脸颊。 脸颊传来细微痛感,她往脸上摸了一把,却是摸得一点湿润。 几步之遥,阮卿卿持扇掩面,款款自烟雾中走出。 鼻尖嗅得浅淡的甜腥血气,李辞朝更生气了。 打人还不打脸呢! 结果这厮出手就伤她的脸! “季玄正!” 李辞朝捂着脸颊,气急败坏:“你愣着做什么?” 季玄正面色冷然。 大小姐当他是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不成? 他凭什么要听她的话。 李辞朝推了他一把,“给我去揍她,速度点,再发呆我就揍你了!” 一抹雪色先她一步飞出,风声掠过身侧,带起几缕乌黑软发。 季玄正未用灵力,右手腕骨轻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起手便是杀招。 长枪如离弦之箭,裹挟雷霆之势,干净利落刺向对方要害。 瞧见那柄长枪,李辞朝疑问脱口而出:“怎么用枪了?你的剑呢?”这人哪来的枪。 “外头捡的。” 握紧枪柄拔出,季玄正淡声道:“大小姐莫不是贵人多忘事,你把我的剑收走了。” 李辞朝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先前收了他的剑,还不是因为怕他悄咪咪暗杀了自己呢。 讪讪一笑,李辞朝从芥子袋中掏出一把剑来,扔给他。 青白的剑锋,同他龙身一样的颜色,薄如蝉翼,寒光凛凛,瞧着绝非凡物。 季玄正伸手接过,很快便与阮卿卿缠斗起来。 得了闲,李辞朝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在场二人。 阮卿卿出手极快,招式狠辣,可季玄正反应更快,二人同时出手,竟一时分不出高低。 不过几招,胜负已决,在场唯剩一白衣身影清冷冷地持剑而立。 久未尝败绩,阮卿卿神色莫名,朝手臂一看。 细如线的一道血痕。 又深又长,却没能感受到痛。 她惊讶万分:“含光剑?” 李辞朝听罢一笑,扒拉着季玄正衣袖,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诶呀,看来前辈虽然久未涉世,但还是蛮识货的嘛。” 含光乃上古名剑,书中曾云:含光视之不可见,远之不知有。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无觉。 “说吧前辈。” 她笑眯眯抱臂而立:“为什么要困住我们呢?” 阮卿卿面色煞白。 她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丹凤眼中带着冷意,死死盯着二人,“无可奉告。” 瞧清阮卿卿眉心一点黛翠色,李辞朝微微眯起双眸。 这似乎是幻花蝶的鳞粉啊…… 忽地,她心生一计。 “前辈不配合的话,让我们很难办啊……” 李辞朝略一挑眉,旋即轻快转身,把季玄正推过来。 她语气放得柔缓,眉眼弯弯的模样,叫人不得不注意那双半似杏仁,眼尾微翘的独特双眸。 季玄正淡淡扫了她一眼。 倒是挺会狐假虎威的。 他收敛思绪,掌心握紧剑柄,做好随时出招的准备。 慢条斯理挽了下发丝,李辞朝看了眼阮卿卿,道:“前辈你是主动说,还是要我们打到你乖乖说?” “呵……” 回过神时,阮卿卿发现自己被反剪着双臂。 柳叶如丝,金光细碎。 拂柳金丝绳将她绑得扎扎实实,动弹不得。 动了动,没能挣开,阮卿卿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绯裙少女:“你何时动的手?” 李辞朝嚣张叉腰,笑道:“哎呀,那当然是你刚刚跟我家季玄正开打的时候啦。” 不然真当她刚刚在一边当鼓掌气氛组呢? 她可不是傻子。 阮卿卿就算落魄,那也是从前的十境高手,以他们两个如今的实力,再来十个都未必能打得过。 谁知道季玄正刚刚是不是回光返照呢,她可要做好两手准备。 季玄正闻言,握剑的手略微一顿。 只是下一刻,这点失神很快便被阮卿卿发现,她余光瞥向一旁正得意洋洋的李辞朝,背在身后的手指飞速结出一个法诀,打向地面。 待二人双双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了。 地面开始摇晃,四周轰隆隆的声音如急雨坠地,像是某种机栝开启的声响。 李辞朝心猛地一紧,忙伸手抓住身边人的袖子,却是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眼前一瞬陷入黑暗,她颤着嗓音喊了句“季玄正——!” 话音未落,李辞朝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揽进一个紧实怀抱。 “抓稳。” 与此同时,他拥着她往下急坠。 风声骤猛,衣袂翻飞。 突如其来的失重不由得令李辞朝紧张攥紧季玄正的衣襟。 急速下坠中,耳边是剑刃插入墙壁的呕哑嘲哳声响,剑身剐蹭硬石,溅出点点金芒,照亮青年凸起的眉骨。 近在咫尺的狭长丹凤眼,疏冷沉静,像幅清瀑流泻的水墨画。 李辞朝呼吸微滞。 饶是早已见惯了这张脸,但此刻近距离对上这双眼瞳,还是足够被震慑一番。 冷不丁的,季玄正垂眸,望入她一眨不眨的眼:“看什么。” “谁看你了!” 被当事人抓包,李辞朝脊骨骤然紧绷。 行,这人一开口就没那个感觉了。 她愤愤挪开视线,开始胡言乱语:“就问谁要看你了,切,谁稀罕啊,才不稀罕。我告诉你,等出去了我就剁掉你这双爪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搂本小姐!” 不说还好,一说,李辞朝便觉搂在腰间的大掌存在感极强,似乎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折断她的腰一样。 黑暗中,隐约浮现一抹黛翠蝶翼,轻盈飞舞在空中,蝶翼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响,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李辞朝猛拍了一把他的手臂,喊道:“季玄正!是幻花蝶!” 幻花玄兽就在附近! 这只幻花蝶在召唤它前来进食! 她刚刚果然没猜错,阮卿卿有被幻花蝶操控着,想把他们二人送给幻花玄兽。 就是不知这个深不见底的坑,会把他们送去哪里。 季玄正没说话,下一刻,左手掌心用力握紧她的腰,往腰腹一撞,右手则是拔出插在土壁上的含光剑,毫不犹豫朝那只幻花蝶斩去。 含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雪银色弧线。 无形灵力化作有形剑气,迸射而出。 李辞朝连那只蝴蝶的身影都未曾看清,便瞧见黑暗中,骤然现起明亮火光,其间能闻见一点烧焦味道。 她被这一招隔空精准刺中幻花蝶的剑式给惊住。 难道季玄正恢复了五境巅峰的实力? 可为何方才探脉之际没能及时察觉? 心下惊疑不定,李辞朝怔怔望向面前的季玄正。 他神情仍是一片淡然平静,与寻常无二。 可恶啊,这就是独受天道宠爱的龙傲天男主吗? 李辞朝磨了磨后槽牙,心生不爽。 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些,耳朵敏锐听见底下传来哗啦啦的细小声响。 她微微蹙了下眉,问:“季玄正,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季玄正往底下一望无际的黑暗看了眼,“闭气。” ? 什么意思? 李辞朝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坠入冰凉的河水中。 完蛋! 她不会游泳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在水中没有着力点,四肢与鼻腔像是被水草捆住或蒙蔽,李辞朝难受得很,甚至连眼睛都不大能睁开。 视野模糊漆黑,还没法子呼吸。 慌乱间,李辞朝被没入口鼻的河水狠呛一口。 她拼命扑腾,试图浮至水面。 “哇——咕噜——救,咕噜——救我,咕噜噜——” 一连串气泡咕噜噜地浮出水面。 瞧着水色中的绯红身影,季玄正无言,伸手一捞。 忽地,李辞朝感觉腰肢被某样柔软又炽热的物体托住,顺势一拉。因着这个力道,水中的身体不受控制,朝水面靠拢,带着她破水而出。 李辞朝捂住心口,剧烈咳起来:“咳咳咳——!” 待双腿站直站稳,她这才发现。 这河水深度不过堪堪至胸口下方,完全淹不死人。 心下稍安,李辞朝抬眸,视线落在同处水中的季玄正,没好气地道:“你干嘛不提醒我这底下有河!” 害得她都没做好准备,就落了水出洋相。 14. 第 14 章 季玄正面无表情:“我提醒过你了。” “那么小声,谁听得见!” 李辞朝睁圆了眼,没好气道:“你就去问问谁听到了,反正我没听到!” 她根本就没听到他刚刚有说话。 慢腾腾揉捏腰间软肉,李辞朝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斥怀疑:“你肯定是故意的!” 还那么大力握着她的腰揽出水面。 她的腰都痛死了! 季玄正淡淡道:“行,那你就当我是故意的。” 李辞朝:“……?” 可恶! 可恶的季玄正! 可恶的龙傲天男主! 可恶! 越想越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李辞朝恶狠狠朝他龇了龇牙,心中小人已经把季玄正给狂揍一万零八十六遍。 眼前依旧黑暗,只能瞧得清大概轮廓,她摸出芥子袋内的花焰球,借着一点微弱光线,小心翼翼行至岸上。 抹了一把脸上水渍,李辞朝有些狼狈地瘫坐在地。 吐息间,萦绕于鼻尖的,是不知何时沾满她的白檀气息。 以掌作扇,李辞朝嫌弃地扇了扇风,试图把属于季玄正的那阵清淡的白檀气息给扇没。 她没好气地问:“这里是哪?” “不知。” 季玄正微微偏头,目光在李辞朝身上转了一圈。 他怔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将视线移开。 龙即便是黑暗中,视野也极佳。 虽是一瞬,却也瞧清了。 少女单薄衣裙湿透,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饱满曲线,纤秾合度,玲珑有致。 大抵是河风肆虐,激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紧双臂,拢起一道深色沟壑。 而他掌心似乎也残存那抹细腻触感,如半热的藕粉般,软而柔。 季玄正轻咳一声。 李辞朝正手动拧干裙子里的水。 没敢用清洁术,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幻花蝶还会不会循着灵力波动追来。 听及一声轻咳,她拧着两道湿漉漉的弯眉,狐疑道:“干嘛?你发烧了?” 季玄正淡声:“无事。” 李辞朝拧干最后一片湿水袖子。 忽想起芥子袋中还有暖炉,她忙取出来,一只紧紧捂在怀里。 而另一只则是顺手塞给季玄正,也不管他要不要:“给你。” 季玄正垂眸望向怀中那只小小的暖炉。 小巧精致,外壁雕刻了许多的缠枝花纹,很有大小姐一贯的喜好偏向。 他视线无声从她光洁脸颊掠过,试图找出一丝抓弄之意。 但结果令他有些失望。 大小姐只是单纯塞给他而已,并无它意。 季玄正指腹轻轻摩挲炉面。 这…… 还真是令人意外呢。 怀中暖炉持续不断散发融融暖意,李辞朝长舒一口气。 身体终于没那么冷,也舒服多了。 借由花焰球散发的惨淡白光,李辞朝环视周遭一圈。 他们掉落的这处地方,不像深坑,更像是一个地下溶洞。 一眼望去,皆是看不见尽头、重重叠叠的钟乳石群,其上长满细碎白花,滴答滴答的水声绵延不绝。 原书只说男主在雪凤楼中取得璇玉源泉,对于怎么出去的方法,则是寥寥几笔,并未细说。 思索无果,李辞朝开口问道:“统子,你能扫描一下这里的地形吗?我想知道这里离那个禁制缺口大概有多远。” 这点东西,系统总能扫描得出来吧? 要是这都办不到的,她一定要把它扔回去回炉重做。 【稍等宿主~】 【地形图扫描成功,现在距离目标大约一公里~】 【宿主可顺着河水往往走,河水源头便是禁制缺口哦~】 李辞朝笑盈盈夸赞它道:“不错不错,你真是我最最给力的统子,劳苦功高,辛苦你啦。” 【不辛苦,为宿主服务~】 这地方又潮又暗,空气中混着一股说不出名的咸腥水汽,像是海水的味道,又好像不是,却堵得人心口沉胀。 只是在这呆了会儿,李辞朝便感自己浑身罩满黏黏糊糊的感觉,像是被蛛丝缠住。 她揉了揉窒胀胸口,朝后头招了招手,“想出去就跟我走。” 一路畅通无阻,连一只幻花蝶都瞧不见。 看来系统的情报没错。 如此想着,李辞朝感觉身心都放松不少,心情很好地出口:“放心吧季玄正,既然你刚刚救了我,那我肯定会罩着你,不说完好无损地离开,但最起码是能出去的。” 季玄正目光随她耳边摇晃的绯色泪坠而动,丹凤眼微眯。 大小姐不过是第一次入雪凤楼,是谁告诉她出去的准确方位? “是,大小姐。”季玄正不动声息将方才的问题吞入腹中,落后半步,静静跟在她身后。 想起方才与阮卿卿的对峙,李辞朝伸了个懒腰,“要不是我从那处推你下来——” 她一撩鬓边乌发,故作潇洒道:“你还未必有如此机遇,所以季玄正你该感谢我大恩大德才对。” 几缕发丝荡过侧颈,像松软的雪絮飘落,勾缠出阵阵奇异触感。 指尖默不作声拂开那点触感,季玄正语气如常:“是,在下来日定会结草衔环,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 装作听不懂他话中冷嘲,李辞朝十分自然地颔首,发间珠花随她动作轻晃,“不客气哈。” 毕竟这事儿,以后还多得很呢。 越往前,胸口凝胀的感觉便越明显,不知不觉间,他们二人已然走至地下河源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不知通往何处的深坑。 地下河源头处的水流如飞瀑,一股脑地倾泻而下,翻涌的白色浪花中,隐约透出明明灭灭的淡淡荧光。 李辞朝随手把微弱的花焰球熄灭。 很快,那水面亮起一簇簇微弱蓝光,河底竟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灵脉矿藏。 外界光源消失后,灵脉矿藏所散发的光芒便愈发亮,逐渐将河水照得通透净澈,连带里头的水草白沙还有一应大小不一的鱼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难道这里便是璇玉源泉的供给? 饶是自小见过不少好东西,李辞朝此刻盯着这般灵力浓郁到溢出灵脉矿藏,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难怪。 难怪她一路行来,胸口凝胀不止,头还一直晕晕乎乎的,没 什么精神。 即便是比她厉害的修士,短时间内吸入如此浓郁纯净的灵气,也会发生醉氧反应。 更不要说她才刚刚一境,不当场晕倒都算她身体好了。 李辞朝摩挲着下巴软肉,若有所思。 就雪凤楼这处的禁地已经如此,那剩余的十一处禁地,得多富啊。 余光瞥向几步远之外的季玄正,李辞朝恨恨咬了下唇瓣。 全给这家伙占了便宜。 她可是记得,后期这十二处禁地基本上都认龙傲天为主了。 真是她此等恶毒女配羡慕不来的待遇。 看清系统投放的模拟地形图,李辞朝随手往下头一指:“这便是出去的位置。” 季玄正回望李辞朝。 “看什么看,难不成要本小姐给你探路?”李辞朝踹他一脚,朝河水源头抬了抬下巴,娇矜道:“你先下去探探路。” 季玄正收回视线,顺着她的话反问:“要我下去可以,但小姐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李辞朝不耐烦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磨磨蹭蹭,不肯下水。” 季玄正顿了一下,慢悠悠开口:“避水珠。” 李辞朝急了,冲着他扬声道:“呵,你连游泳都不会?” 季玄正淡声:“因为我是龙,不是鱼。” 李辞朝:“……” 你是龙,还给你骄傲上了是吗? 这避水珠就一颗,说什么也得留给她这个旱鸭子。 万一季玄正拿着避水珠自己跑了,她到时候上哪哭去。 “不行。” 李辞朝抱臂环胸。 她微微皱眉,莹润纤长脖颈如天鹅般高高昂起,干脆利落地拒绝:“避水珠只有一颗,我要用。” “可以。” 季玄正一边开口,一边往前一步。 他不动声息隔着衣袖捉紧了她温软腕子,眸色黑沉:“但你要跟着我。” 视线在停留在腕间那修长的手指上几息,李辞朝立马甩了甩手,嫌弃道:“才不要,你给我松手。” 他手掌宽大,指节有力,只松松一握也逃脱不得,力道似桎梏,又似枷锁,纹丝不动。 她使劲抽了抽,感觉把手都拽红了,也抽不出来。 被他拽得手腕生疼,李辞朝下意识蹙起一双黛眉,气得跺脚:“我真服了,季玄正你到底要干嘛呀!我要生气了!” 明明这人就会闭气游泳,干嘛非得要抢她的避水珠! 季玄正淡淡扫她一眼:“你跟我一起。” 李辞朝无言翻了个白眼:“呵,想让我下水给你当垫背的?想都别想好吗。” “当然不是。”季玄正垂眸,嗓音疏离清浅。 李辞朝皮笑肉不笑:“我不信。” 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就这么互相干瞪眼地站了会儿,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季玄正先开了口打破沉默,立了誓,李辞朝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她此刻站得腿酸,也累了,还分外想念家中香软的床,终是顺从他的话,带着点不耐的情绪道:“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立了誓言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勉强同意跟你一起下水了。” 15. 第 15 章 李辞朝一进水,胸口那股滞胀窒闷的难受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瓣,指尖掐着季玄正胳膊上的软肉。 横在腰间的那条手臂宛若铁钳,难以撼动分毫。 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 要不是避水珠一定要两人近距离接触才能起效,她现在一定要把揽着她的季玄正给大卸八块! 如此想着,圈在腰间的臂膀便显得格外碍眼,李辞朝开始找事:“喂!你手摸哪呢?!杀了你哦!” 季玄正面上寡淡得没有什么表情:“前头有漩涡,小姐也不想被漩涡卷进去吧?” 李辞朝不服气呛嘴:“呵,你说的什么话,本小姐吉人自有吉相,要卷也是你被卷。” 季玄正淡声:“那我蹭蹭小姐的吉相。” 李辞朝下意识想捶他一拳出气,可刚伸出手,便察觉一道漆黑水流朝二人袭来。 能感觉腰间手臂瞬间收紧几分,是季玄正搂着她转身躲开那道来势汹汹的水流。 “季玄正,你快看那里……”李辞朝有些紧张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二人视线穿过水幕,看向不远处悬在水中的一团黑影。 像是感受到来人注视,萦绕在黑影周边的灰雾散去,一尊神像映入眼帘。 它半身赤裸,面白如雪,本该是慈祥含笑的面容,唇角却诡异勾起,如裂口一般,不似她以往所参拜过的菩萨或仙人。 李辞朝视线再往上。 只一眼,便险些当场昏厥。 只见神像如雪脸庞上看不见五官,全是密密麻麻,如蛙卵般的漆黑眼珠。 大小不一,但绵延成一片,冲击力格外强劲,叫人头皮发麻,恶心又想吐。 顾不得往日嫌隙,李辞朝哆哆嗦嗦地往季玄正怀里缩了缩,双眸紧闭,恨不得把自己给缩成一团,眼不见为净。 季玄正抬眸,淡淡扫过那尊神像:“看起来,小姐的吉相不太管用。” 李辞朝闭眼磨了磨牙。 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调侃我刚刚说的话!” 李辞朝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你故意找茬是吧季玄正?” 没理会她的小动作,季玄正望向神像面上颤动的眼珠,漫不经心掸了掸手中的含光剑。 这么久了,那‘神像’除却刚开始时朝他们吐了一道水流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李辞朝忍着恶心,再次睁眼看向那个‘神像’。 这下倒是瞧清楚了,那并非是什么邪神像,而是一尊断了头的神像座,头部如今则是由无数白中带一点黑的卵组成。 远远瞧着,很是瘆人。 这会瞧清了,倒也没有先前那般怕,李辞朝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季玄正:“乌鳢妖卵。” 李辞朝若有所思。 乌鳢,那不就是黑鱼妖呢。 这种鱼妖倒不是很难对付,但这处是十二处禁地之一的雪凤楼,很难说这个乌鳢妖的卵会不会有攻击性。 她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拟态卵群。 看久了,有股头晕脑胀的感觉。 李辞朝硬着头皮:“我们能不能绕开它走……” 季玄正不语。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音,李辞朝问:“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季玄正:“我要说什么话?” 李辞朝抿唇,额上微微沁出了汗,莫名开始紧张起来,手指悄咪咪指向不远处的卵带:“那怎么办?这个乌鳢卵就堵在出口那处。” 总不能等乌鳢卵孵化出小乌鳢妖来吧? 虽然乌鳢卵没什么攻击性,但乌鳢妖攻击性可强,能两口把他们给吃掉。 “季玄正?” 李辞朝出声,抬眸望向季玄正。 不经意间,瞥到那厢骤然剧烈颤抖的神像。 神像陡然睁眼,目光如影随形,紧紧锁在她身上。 周遭针落可闻,李辞朝不由得咽了口唾液,只觉得浑身寒毛竖起。 “含着。”把避水珠塞入李辞朝口中,季玄正紧盯着乌鳢卵团,腕骨轻旋。 他一跃而起,身形如电。 含光剑将神像有由头劈到尾。 神像咔嚓一声,爆裂开来,自里头滚出许许多多的深色鱼卵。 有不少的鱼卵破裂,浓烈到呛鼻的腥气蔓延,卵带如蛋清般黏黏糊糊的,溅落至河底的沙砾碎石面上。 李辞朝忍住涌上喉头的强烈呕吐感,左闪右避,躲开那些鱼卵。 舌底含着避水珠,她恶狠狠地朝他背影龇牙,却又在季玄正望过来时假装无事般朝他颔首,示意自身无碍。 等人转过身了,李辞朝忍不住腹诽。 崽种!狗东西! 就知道他刚刚肯定又在坑她! 说什么不能在水里呼吸,这不是好好的呢,甚至能一剑了结了乌鳢妖卵,还大气都不喘,可怕得很。 季玄正:“过来。” 闻言,李辞朝睁圆了一双水杏眼,气得直咬牙。 哈? 那种叫小狗的训诫语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还没等她挪步过去,人已瞬移至她面前,那双眼底铺陈碎金的眸子注视着她,情绪不辨。 季玄正身量高,甫一靠近,修长影子沉沉罩下,一寸又一寸地将她吞没。李辞朝抬眸上瞧,恰见淡淡光芒如流水般,自他颈线流淌而下,有几缕乌发随水波轻晃,缠在脖颈处,黑发白肤,春光乍泄,叫人难以忽视。 她晃了一下神,才瞧清季玄正侧颊隐有几枚苍青鳞片浮现。 是半龙化的状态。 李辞朝瞬间心花怒放。 哈哈!被她抓到小辫子了吧! 看她怎么教训季玄正这家伙,让这人以后还敢把她当小狗招呼不。 李辞朝刚想出言嘲讽,却发现季玄正搭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头颅近乎失控地埋在她肩窝里又蹭又吸。 他呼吸沉重热辣,喷薄在颈侧。 身上干净的白檀香,混合着灼热气息,一同涌盖过来,罩得严严实实。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现在的季玄正很像一只巨大缅因,在路过时发现一大簇猫草,然后抱着猫草狂吸。 而她就是那株路过无辜被吸的猫草。 攥着他的衣袖,李辞朝抬眸,对上那双幽深得望不到的清寂眼眸。 他好似同从前一样,又好似不太一样。 被汗水浸透的眉眼愈发疏朗,脖颈也淌着汗,向来束得整齐不苟的 长发此刻也有些凌乱。 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李辞朝满脸狐疑。 试图推了推,但出乎意料的,季玄正很轻易就被推开了。 她有些担心水真的会呛到他,仍是贴近了些,问:“喂,你发什么疯呢季玄正?” 季玄正微微垂眸,面色如常,只淡淡回了一句:“无事。” “真没有?” 李辞朝纳闷地打量他几眼。 却没发现季玄正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有些抖,五指抓握,像是想触碰什么东西一样。 那日,无意识吸食了她画的那张育灵符后,好似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一般,慢慢的,生出一股不知名的渴望来。 季玄正将侧颊龙鳞逼回去,咽下喉头甜腥,淡声:“我能有什么事。” 但季玄正现在的话,李辞朝一点都不信。 要知道,这人,不对,这龙一向脸色冷得拒人千里之外,堪称无情道集大成者,能让他如此失态,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到难以招架的事。 李辞朝顿时气焰嚣张:“啧啧啧,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呢,诶呀哦,就你这样,苦瓜都轮不到你吃咧,刚刚是谁抱着我狂蹭的呢,真是好难猜啊——” 季玄正没半分表情变化,只淡淡扫了不远处的一眼:“如果我没记错,大小姐似乎还指望在下带你出这雪凤楼。” 李辞朝顿时噎住。 行,大逆不道的狗男人,来威胁她是吧? 等出去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她笑眯眯地启唇:“好哦,那就求求我们人美心善、才貌双重、温文尔雅的玄正哥哥发发好心,带我出去吧。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良久,季玄正才扯了下唇角,吐出一句:“呵。” 话毕,无言朝不远处游去。 李辞朝紧贴着他,眸光在四周转动。 只是,就在她看向前方时,余光却瞧见一道深影从侧面扑了上来。 李辞朝一惊,正欲出声提醒之际,她的后领猛地被季玄正揪住,往后拉。 “砰!”的一声,身侧不远处的石壁炸开,有粘稠的绿色液体朝二人喷射而来。 季玄正拔出含光剑,剑锋急掠,凛然剑风震开这些液体。 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河底灵脉被腐蚀到发黑。 李辞朝被他带着轻盈落地。 腰间一松,是季玄正松开了手。 只是,待瞧清扑来的深影时,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来者身形于水中逐渐清晰,雪色长发如海藻般飘散水中,面容皎洁如玉,雌雄莫辨,叫人看不出性别。 头颅半面圣洁如仙的脸,美得令人惊悚,另外半面则是腐烂生蛆的白骨,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白,隐约可见紫黑尸斑。 这乌鳢妖是变异了吗? 不对,似乎不是乌鳢妖…… 即便有季玄正在前头挡着,即便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单纯拦在出口、不知是人还是别的物种的怪东西,但李辞朝还是感觉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不舒服极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审视、端量。 无所不在,而她无所感知、也无所规避。 16. 第 16 章 四周很安静,近乎一片死寂。 李辞朝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膛内的心跳声,与眼前这个东西共振。 教过她的老师说:每一处禁地中央内都有陨落的神存在。祂们当中有的沉睡不醒,有的咸鱼随和,有的嗜杀成性。 性格不一,定下的规矩自然也不一。 运气好,遇见正神也就罢了,若是遇见魔神…… 不能说是够他们喝一壶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小命不保。 但雪凤楼这处是正神还是魔神,此处神灵又是个什么性格,李辞朝也不太清楚。 《仙途》末尾的世界观附录倒是对十二处禁地内的生物进行过详细描写,但看书时,这些规则禁忌之类的世界观背景设定,全都从她脑子里光滑流过。 李辞朝真是欲哭无泪。 趁着季玄正注意力在祂身上,李辞朝艰难咽了口唾沫,试图翻翻原著。 但她伸手往芥子袋里摸时,却摸得一片空白。 李辞朝愣在原地。 不对,她的书呢? 她的《仙途》原著呢? 闹鬼了? 【宿主,十分不好意思,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你的书被回收啦~】 【主系统说这样不符合规则,所以很抱歉呢~】 李辞朝:“……” 怂包啊怂包。 系统你真是个怂包。 被主系统威胁一下就怂了吗?!真是的! 《仙途》总字数拢共四百万,她不爱看这种又长又臭的文,只记得几个大致的重要剧情点后就把书往储物空间一塞,只等到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对照一下剧情发展到哪里了。 没成想,净坑了自己。 早知道当初就老老实实把书给啃了。 李辞朝哭唧唧地扯了扯身侧人袖子:“季、季玄正,我不想跟你成亡命鸳鸯啊……” 还有十个八个俊秀小夫郎等着她任务完成后宠幸呢。 季玄正:“……” 还未等到季玄正的回音,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地响起。 “呵呵呵呵呵——” 李辞朝回首。 “出现了……” 阮卿卿眸中充斥血丝,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古神。 十几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古神现身。 她指腹轻抚枫红骨扇喃喃自语,状若失心:“终于……终于!我们可以出去了喔哈哈哈哈!” 什么意思? 李辞朝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阮卿卿看着二人,挥动骨扇,狠狠朝他们脊背一撞。 身体几乎是不受力地往祂那边推去。 她跪坐在地,再抬眼,对上那张半面圣洁半面腐烂的面容,李辞朝吓得面无血色。 祂的眼睛是超乎想象的瑰丽,全然冰白色的虹膜,瞳孔是枚小小三角形,漩涡一样不断旋转,仿佛能吸纳世间一切灵魂。 「你……」 低柔又空灵悠远的声音,并非从耳道传入,而是直接灌进识海,透过灵府与她对话。 李辞朝怔愣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祂在同她对话。 娘,娘亲呀——! 好恐怖! 只是下一刻,还没等祂有所动作,那厢的阮卿卿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啊!!!” 河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地底的灵脉矿蜿蜒爬升出粗壮的漆黑藤蔓,在一片“啪嗒啪嗒”的声音中,藤蔓各处分枝爆出一朵又一朵花来。 像是百合花,但花瓣纤细透明,内有猩红滴血的澄澈小管。 「错误,礼物,错误。」 低吟带着难以言喻的潮湿冰冷,拂过脸颊,李辞朝浑身一僵。 她听见自己肺腑回荡着水声,像灌水气球摇晃时的呼哧响动。 除此之外,她还感受到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攀上小腿,滑腻湿润,像水蛇一样缠绕着,间中还有些怪异的凸起,在皮肤上留下轻微的吸吮感,带起一阵麻痒之意。 李辞朝呼吸有一瞬凝滞。 淦啊,这又是什么玩意! 好恶心的感觉! 季玄正人呢!怎么还不来! 李辞朝又惊又急,手脚并用,想从那堆蠕动的藤蔓中爬出,却不料身后又缠上一股力道,用力一揽,眼看着就要将她整个人吸附进去。 以为是那些诡异的藤蔓,李辞朝使劲挣扎,手肘用力往后一捣:“别碰我啊!!” 然,她全部的气力皆被巧劲卸去,手臂经络痉挛,抽抽地疼。 “是我。”季玄正语气不快。 李辞朝霎时放松下来,由着他握住自己的腰,催促道:“快快快,快走快走。” 片刻间,季玄正携着李辞朝从那堆花藤里钻出,跃至远处。 他比她要高上一头,一垂眸恰好看到李辞朝方才挣扎间微敞的领口。 白花花一片,刺眼得很。 动作一顿,季玄正面无表情挪开视线。 恰巧那厢状态频发,李辞朝也无暇顾及到他的状况,凝视着不远处的阮卿卿。 一朵百合从她大张的嘴巴里钻出,紧接着,七窍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同时也钻出许许多多的漆黑藤蔓,生出更多的百合。 藤蔓在游走,发出窸窣声响,阮卿卿痛苦跪下,她双手紧紧捂着心口哀叫起来。 下一刻,鲜红血液迸溅开来,一切都安静无声。 藤蔓吸食血肉,唯有那朵百合仍旧纤尘不染,洁白如新。 李辞朝睁大双眼,有些被吓到了。 此情此景,特别像她上一辈子玩《生化x机》游戏时,那些丧尸变异的情节。 但很快,李辞朝感觉自己视野有一瞬的天旋地转。 她看到的景象也跟着一起摇晃,如万花筒转动般,令人头晕目眩。 再回神,仍是那片湛蓝发光的水域。 就好似方才那一切,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存在的一场幻梦。 疑惑太多,李辞朝瞥了眼不远处安静的古神,还是不敢出声,以气音轻声问:“怎么会这样……” 季玄正思索片刻,问:“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吗?” 这时也顾不上呛嘴,李辞朝细细回想方才所听,半晌,才犹豫道:“好像有听到祂提及什么错误、礼物之类的……” 想了一会儿,季玄正明悟,道:“想安全出去,需要给它礼物。” 礼物? 是指献上贡品之类的吗? 李辞朝愣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 难怪那些闯禁地的修士,一个个都下落不明栽在里头,其实因为他们都是有所求,却无所留,结果自然是被禁地留下当礼物了。 所以先前阮卿卿救下他们,就是想拿他们当礼物,送给神灵,换取出去的机会。 但祂似乎不太喜欢这份礼物,又或是阮卿卿求了太多,这份礼物不够格。 这么想,祂还挺遵守以物易物的。 平复好心绪,李辞朝恍然大悟。 刚刚那遭血腥场景,是祂不满意阮卿卿给的礼物,所以才生气的。 “我们要给祂送什么——”她话未说完,听见季玄正淡淡朝 祂道:“无意冒犯,我们只是不慎落入,还望通融一下。” 李辞朝瞠目咋舌。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龙傲天。 这格调,无人能及啊。 她附耳小声问:“不是说要留下礼物吗?” 季玄正略一挑眉:“你有?” 李辞朝想了想,将袖摆一拉。 其上摘星花手环赫然在目,纤薄花瓣亭亭舒展,次第绽放,拥簇着一截羊脂玉般的莹润腕子。 正是她先前在断崖顶上觉得无聊,等季玄正来时的途中编的。 眸光落在那截白净腕子,季玄正冷不丁道了一句:“真有你的。” 李辞朝呵了一声:“不用羡慕,毕竟本小姐冰雪聪明,天下无双。” 她褪下摘星花手环,低声道:“无意冒犯您的安眠,我们只是一时不察落入雪凤楼,不知能否从您这处借道离开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打扰了。” 话音落下,来自祂的那种看不见却又极其强烈的注视感,几乎是瞬间凑到她面前,贴着她脸颊的皮肤。 冷冷的,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李辞朝没动,任由祂打量。 雪凤楼于她而言,并无所求。 所以她是合格的。 不出所料,很快,那种被无数眼睛锁定、凝视的感觉退开。 「不,可,不,可。」 本以为能离开,忽然,李辞朝听到一道声音,怔了一下。 她疑惑抬起脸,环视周遭,哪来的声音? 可却在抬眸之际,她发现自己进了一处覆满百合花的空间。 注意到李辞朝进来,季玄正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见有新人进来,一个不足膝盖高、唇红齿白的雪发幼童,从空中轻飘飘落地。 祂端坐在无数漆黑藤蔓与百合花的底座之上,身侧一根藤蔓触手在空中点了点,一双如宝石般漂亮的无机质眼瞳紧盯着李辞朝,重复道:「他不,你可,他不,你可。」 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凝滞的生涩感,像生锈已久的齿轮,又似牙牙学语的稚子。 李辞朝有些古怪地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古神,还挺可爱的? 她弯了弯眼睛,一副乖巧的懵懂模样,语气温和:“为什么他不行,我却可以呢,您能告诉我吗?” 幼童古神歪了歪头,眼睑眨动几下,似在观察她说话时的动作。 李辞朝很有耐心地任由祂打量。 良久,古神才慢慢有了动作,出声依旧古板:「你他,你可,他不。」 想起进雪风楼的目的,李辞朝沉默了。 险些忘了,季玄正这家伙用了璇玉源泉。 他有所求,却无所留。 李辞朝眼珠骨碌碌一转,故作镇定地褪下腕间的摘星花环,捧于手心奉上:“我们带了礼物呀,这就是我们的礼物,我与他是夫妻,夫妻是一体的,不应该分为我与他二人。” 她刻意咬重了“夫妻一体”四个字。 古神沉默,底座垂下的无数藤蔓触手开始胡乱挥舞,像是茫然,又似宕机。 祂只是居高临下,眸光落在她身上,久久不语。 李辞朝站在原地,抬眸与之对视。 久未等到回应,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掌心逐渐沁出点点细汗。 难道古神听出她偷换概念了? 古神眼睛动了动,视线下移,落在那束摘星花上:「证明。」 李辞朝呆住,看了一眼身旁老神在在的季玄正。 什么证明? 17. 第 17 章 古神停止不动一会儿,又很是贴心地重复了一遍。 「夫妻,证明。」 李辞朝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直骂人。 证明个嘚啊! 让她跟这个讨人厌的季玄正证明夫妻关系? 李辞朝看了眼仍面无波澜的季玄正,忍不住一阵恶寒。 她后悔了。 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一时图方便,说自己是季玄正的妻子。 若是能穿回那个时候,她一定要狂扇季玄正几个巴掌,让自己清醒,嗯。 至于为什么不是打自己而是打季玄正,那肯定是因为季玄正皮糙肉厚咯。 李辞朝理直气壮地想着。 不过现在她都怀疑,这古神是不是故意来捉弄人了。 只是…… 这古神看起来,可不像孔樱那么好糊弄。 李辞朝出声询问:“您想要我们如何证明?” 古神眼中有了丝丝波动,轻轻摆弄了一下触手。 底座蜿蜒爬出更多的藤蔓,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那对藤蔓摆弄出一张拔步床般的物体出来,上面还很贴心地铺满了一层柔软的百合花瓣,以防藤蔓磨人。 祂操纵触手指了指:「证明,夫妻,关系。」 李辞朝噎住:“……” 你这个古神,真的是那种正经的古神吗? 怎么感觉,看起来不太像啊…… 【情况紧急情况紧急,宿主忍忍,就当作是为了任务~】 【加油!前方就是胜利!】 系统在一旁不停出声安抚着她。 李辞朝虽然还是心中不爽,但也知晓此刻从雪凤楼离开的重要性。 唇边艰难扯出一个弧度,她看向身侧的人,压着嗓子道:“夫君,配合点,嗯?” 季玄正纹丝不动,语气平静:“哦。” 李辞朝心中冷笑。 你“哦”是什么意思? 他越不配合,她就越想用强。 不给点颜色这家伙瞧瞧,还不清楚谁是主人呢。 李辞朝踢了踢裙摆,装作无事的模样,实则一个猛扑,直直奔向季玄正。 还未来得及反应,他毫无防备,被她一个猛扑给推倒在床。 李辞朝一只手撑在季玄正颈侧。 她恶狠狠盯着他,小声警告道:“你配合点,别动,我来做。” 说罢,她身体伏得更低,整个人近乎压在他身上,衣衫交缠在一起,垂落的柔软发丝轻轻扫过他的眼睫,有温热气息洒落在他的唇角,轻且柔的触感。 不过是借位的假动作,演给古神看而已,有散下的头发挡着,应该问题不大。李辞朝这般想着,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季玄正侧颊,轻轻摩挲着。 可她根本不知道的是,她眼下这副不认为他会对她做什么出格之事,毫无戒备的模样,正一点不漏地落在季玄正眼中。 她发丝浮动时,女儿香缥缈如烟,而他体内龙性此刻似乎也嗅到熟悉的气息,隐隐变得躁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暗渴求,叫嚣着从身体深处钻出,试图获取重见天光的机会。 催促着他,将她彻底占有、撕碎。 直至那张娇艳小脸泪涟涟,水涔涔,彻底哭出声来,才方可停息。 季玄正双目轻阖,身侧的手无声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料想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够了,李辞朝猛地起身,抬头看向古神:“您满意了吗?” 她双眸亮晶晶的,像万千星子尽数降于其中,专注而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古神。 古神无言,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只轻飘飘掠过一眼,没有其他回应。 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她一向很会顺着杠子往上爬。 李辞朝笑了,恨不得立马从季玄正身上逃开。 她已经感觉到身下人的躯体在微微发颤。 再赖着不起,等会儿这人怕不是要把她撕了。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李辞朝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时,身体被一股力道扯回,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一道软中带硬的肉墙上。 额上一阵钝痛,李辞朝吃痛地捂住额头,眼中疼出泪花来。 再睁眼,却见季玄正眼眸微眯,冷冷盯住她,目若寒潭。 李辞朝一个激灵,忙从他身上爬起,可只听得“刺啦”一声,眼前闪过一片白皙肤色。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季玄正的衣服……好像……被她的饰品给撕掉了呢…… 【恭喜宿主~进度条一下来到了13%了呢!】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可喜可贺!】 伴随着任务进度条增加的声音,对方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也一并涌入脑海,那胸肌线条流畅,瞧着好像还比她大几分。 李辞朝视线下意识顺着旁边两道往下延伸的沟壑线条,缓缓下移,然而还未来得及瞧清,季玄正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远离她身边。 不过几息,他已是穿戴整齐,于三步之外冷冷盯着她。 衣裳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密不透风。 李辞朝抓着一角裂开的衣料,眨了眨眼,尴尬朝季玄正笑笑,而后者的脸色却更黑了。 看那表情,就好像在提前问她,想好棺材准备埋在哪个地方一样。 完了。 这下真要完了。 等她出了这雪凤楼,真的会被撕了吧? 系统还在一旁格外兴奋地撒花祝贺,李辞朝只觉得脖颈凉凉的。 哈哈哈哈,她真的好想原地去世啊——!! 李辞朝立在原地,搅着手指,讪笑道:“都是误会,真的,都是误会,你、你听我说,你冷静些……” 最重要的是,别动手! 季玄正眸色深沉,看向她时的神情是一贯的冷淡,难以看出真正的情绪。 良久之后,他才出声道:“过来。” 李辞朝心尖莫名一颤,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慢吞吞挪到他身旁。 她抓着他的小臂,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身体紧绷,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如此证明,可够?”季玄正说。 「证明,够,但礼物,不够。」 祂眼睛定定望着虚空一会儿,旋即看向季玄正。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李辞朝气得音调都拔高了八个度:“你说话不算话!” 敢情刚刚都是在耍他们的咯?! 仰起小脸,李辞朝目光如炬:“礼物已经给你,夫妻关系我们也证明了,即便是古神,也该遵守规则。” 古神无机质的眼珠动了一下,「你与他,不是,夫妻。」 底下二人同时沉默。 李辞朝睁圆了眼。 竟然被看破了吗?! 难道是她刚刚演的戏出现了纰漏? 不应该,肯定是因为季玄正不配合的缘故。 “借位都没借好,技术不行。” 猛地听见身侧之人出言冷嘲,李辞朝走近几步,揪住季玄正衣襟,与他对视,恶声恶气:“当然是你的错啊!刚才明明都是我在出力好吧?你跟个木头一样,动都不带动一下,一点不会配合……” 小嘴叭叭叭的,嘴皮子倒是挺利索,数落起他方才不配合的地方。 她明亮的眼瞳里盛满恼怒,如同倒映一轮天上银月,凑得近了,甚至能瞧清脸颊染上细碎金光的绒毛。 微微愣了一下,季玄正拂开她的手,淡声道:“不管怎么看,我们都不像是夫妻,想通过这个方法出去无异于上青天。” 李辞朝脸色微沉,朝他龇牙挑衅:“嘁,你这么厉害,那现在不也一起跟我困在这儿吗?” 季玄正瞥了一眼那尖尖的小白牙。 像炸毛的哈气狸奴,有情绪只会挑衅而不敢动手。 他侧过视线,没再理会李辞朝。 环顾一下四周情况,季玄正指腹抚上腰间含光剑。 注意到他的动作,李辞朝“切”了一声。 < p>说不过她就开始威胁人是吧。 “如何,你想怎样……” 话未说完,便被古神一句「安静」给打断。 祂似在考虑,手指在李辞朝身上停住:「你留,他走。」 这次还没等李辞朝反驳,季玄正率先出声,音色淡淡:“不行。” 古神眼珠又转动几圈,指尖定定指向季玄正:「他留,你走。」 李辞朝拦在他面前:“不行,我们要一起离开!” 话音落下,古神沉默了,冰白色的三角瞳孔流转一点虹彩,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底座下的触手蜿蜒舒展,似是不耐地拍了拍空气。 祂直勾勾看着底下二人,半晌才道:「他的护心鳞,留下。」 李辞朝:“不行!” 诧异于她答得那么快,季玄正瞥了眼。 “看我干嘛?” 李辞朝叉腰,下巴一抬,用看傻子的眼神瞧着季玄正:“你不会真想拔了吧?” 季玄正微微垂眼,没说话。 李辞朝蹙眉:“不行。” 这龙不会真想拔了吧? 她手指搅着胸前头发,眼神飘忽,声音也透着一阵虚:“哎季玄正,我可告诉你,别多想啊。我只是觉得哈,虽然你的护心鳞拔了还能长,但它长得很慢,万一我有危险了,你帮不上咋办。” 她可是听说,龙族的护心鳞起码得长个十年才能长成雏形。就这么长的时间,还只是雏形,并非完全体呢。 届时有她需要用得到的地方却没有,那也太亏了。 季玄正语气淡淡:“哦。” 李辞朝抱臂环胸,“干嘛,我又没说错。” “自然。”季玄正似笑非笑,道:“大小姐没有错。” 「那他的龙角,留下来。」 想也不想,李辞朝小小声拒绝:“不行的,古神大人,他龙角拔掉就长不出来了。” 古神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罕见出现了一点恼怒的情绪:「那你们就不可以出去,我要的是你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李辞朝微微挑眉。 这古神的学习速度好快。 不过半晌,就不像先前说话那般不太熟练生涩了。 想了一会儿,李辞朝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思索之际,眸光不经意一瞥,落在胸前搅动的发尾。 她清咳几声,掌心攥起季玄正一缕头发,面作十分不舍的模样:“那让他把头发给你行不行?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呢,也很珍贵。” 古神双手搭在一根触手上,下巴垫在小臂处,微笑说道:「你怎么不让他,把他的头给我。」 李辞朝:“……” 讨价还价大失败。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不太高兴。 从大小姐身上收回目光,季玄正背在暗处的指尖悄然捏着一朵洁白百合,只轻轻一掐。 古神底座下的漆黑藤蔓就开始沸腾、暴动,嘶哑着尖叫起来,无数藤蔓触手挥舞着织造牢笼,如锁链般囚住上面的幼童。 静静摇晃在藤蔓上的百合花骤然张开血盆大口,锯齿撕咬着祂身上的血肉。 寄居的本体不知何时落入他人之人,古神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言的情绪:「你……?」 季玄正掐紧另一片百合花瓣,又问了一遍:“这份礼物,够吗?” 「……」 古神沉默了,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良久,才慢慢启唇:「你的够了,但她要留下。」 季玄正面不改色:“礼物已经给你,我们要一起走。” 他指腹轻捻百合中间微黄的蕊,轻声一笑,凌冽声线透着一丝恶劣,道:“古神大人,考虑清楚。” 古神无机质的眼珠动了动。 他们这番私底下的汹涌暗流,李辞朝没感受到。 她只瞧见古神垂下乌黑眼眸,如冰雕似的,怔然不动,季玄正也摆着张臭脸不说话。 李辞朝神色莫名地歪了歪头。 这是怎么了? 18. 第 18 章 晨光和煦,于水面洒落深浅不一的光与影。微风拂过水面,河水波光粼粼,宛若揉碎的银霜尽铺于其上。 忽地,平静水面有了变化,水面冒出一个个细密的泡泡。 伴随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李辞朝从水中破水而出,久违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她把脸颊上的水珠尽数抹掉,努力摸索着往岸边走,上岸后生无可恋地就地一躺。 同雪凤楼的那个古神纠缠这般久,终于能出来了…… 也不知道季玄正是用的什么法子。 下一刻,不算平静的水面又被一阵水花给带得哗啦作响。 自雪凤楼中出来已是累极,李辞朝半眯起眼,稍稍支起身子,看向水中的季玄正。 他束起的黑发散了一半,湿漉漉搭在后背。 再凝眸时,她瞧见季玄正掐了个清洁诀,随手将微润额发往后一捋,半湿的头发衬得人眉眼更黑,骨相分明。几滴水珠顺着下颌线条滴落,顺着胸前敞开一丝细缝的衣襟,隐没其中。 整一副…… 美男出浴图。 不知怎的,李辞朝脑海莫名出现这五个大字,她一个激灵,又顺势躺下。 见鬼了。 怎么感觉季玄正不说话时,瞧着还算……可以? 李辞朝火速把这个想法摇出脑外。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谁能看上这个家伙。 那必定是那个人眼睛有问题。 季玄正目不斜视,并未在原地作过多停留,绕过她往出口走。 瞧着那道素白身影逐渐远去,李辞朝急了,忙喊道:“喂!季玄正!” 季玄正脚下一顿,回首望她,淡声:“何事?” “你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东西?”她提醒道。 季玄正没什么表情。 “快点过来。”李辞朝又催促道:“拉我起来。” 季玄正:“凭什么。” 李辞朝瞪圆了眼。 这家伙,居然还学会了顶嘴?! 是不是忘记谁带他进的雪凤楼了。 “我也记得大小姐是如何别出心裁,推我下去的。”他冷淡清冽的声音落在耳中。 ? 李辞朝悄然在心里朝季玄正龇牙。 这家伙莫不是装了读心术,不然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季玄正眼风掠过她脸颊,停顿几息。 大小姐脑子想什么全都摆在面上,他再看不出就是傻子了。 但李辞朝仍旧无所谓般仰起脸,一副不管的神情,语调娇矜:“哼,我不管,反正你都回到原来的境界了,你应该感谢我推你的这一把,不然能这么顺利就到了雪凤楼内部?你快点回来拉我起身。” 宽袖垂落,露出那如藕白的纤手,催促似的,翘在半空甩动几下,带着丝要人伺候的意味,娇贵得很。 季玄正还是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活脱脱像李辞朝欠了他百八万似的。 他指尖把玩着一颗留影石,语调温和得不似往常,“如果我把这颗留影石给令尊看的话——” 未尽之语戛然而止,皆因那留影石呈现的,是她把季玄正推下禁制缺口的画面。 李辞朝无言以对。 好好好,这家伙居然还随身配备了留影石,就为了防她是吧? 切—— 不肯搭把手就不搭嘛,干嘛还一副告状的吃人样。 我忍。 李辞朝悄然腹诽,准备拍拍裙摆的灰起身。 只是在她动的时候,那厢的季玄正也动了。 视野中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拉。李辞朝整个人便如拔萝卜般,被人猛地从地上薅起。 “脱脱脱脱脱脱脱——臼了啊啊啊啊我要!!!!” “季玄正!!!” 季玄正瞥她一眼,“没脱。” “就有!” 胳膊传来一阵筋络被强拉的酸软感,李辞朝捂着手臂,气得简直要剁龙。 她当即就攥住他胳臂,伸手去抢留影石。 推搡间,却见眼前的季玄正唇边溢出一道血痕,踉跄几步往后退。 李辞朝立时收回手,开始撇清关系:“不是我弄的!” 季玄正面色惨白,薄唇紧抿。 剑眉紧紧蹙起,像是忍受极大的痛苦。 “季玄正?” 眼瞧他明显不适的模样,李辞朝担忧问道:“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虽然不太喜欢季玄正平日里冷冰冰的态度,但到底交情不假,此刻看他这气息混乱的反常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尾音都带着她都不曾意识到的关切。 季玄正微微垂眸,只是捂住胸口,什么都没说。 李辞朝下意识伸手,指尖刚要接触他衣袖,搭上腕间经脉之际,却停了下来。 那覆有淡色青筋的手背上,浮现大片青白色的鳞片。 似乎是龙化前的征兆。 她顺势抬眸,与那双丹凤眼对上视线,却见他眼底金光纷乱流转,竟透着一股陌生的暴戾。 李辞朝怔愣几息,本能往后退。 可就在她后撤之际,本来安静的季玄正却突然伸出手。 猝不及防间,她整个人被带着往前扑,脑袋埋入一个带着浓郁白檀气息的怀抱,腰间横着一只有力臂膀,气息浓烈得她险些站不住。 待回神,李辞朝深吸一口气,双手十分嫌弃地抵在他胸膛前,拉开一点距离,“喂,季玄正,你干嘛呢?” 别以为是病号,就觉得她不敢动手哈。 “小姐……” 一道低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萦绕在周身的白檀气息却愈发汹涌。 他俯身往前,掌在腰间的那只手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往怀里按。 李辞朝被迫仰起小脸,只瞧到季玄正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与紧绷的唇角。 不习惯二人距离如此近,她用力推了推,唤道:“季玄正!” “小姐……” 季玄正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指腹在她脸侧处划过。 冰凉指尖划过脸颊,李辞朝心骤然一跳,没来由的,身体有些发软,声音亦是弱了不少:“做,做什么……” “能否给我一点……” 季玄正欲言又止。 他顿了顿,气息略显紊乱,像是接下来说出的话难以说出口般。 “……你的本命灵力。” 修道之人,断然不会贸贸然给出自己的本命灵力,他此番请求,算得上是相当冒昧。 李辞朝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也能感知到季玄正现在的状态相当不对劲,“害,我以为多大点事呢,不就是一点灵力。” 她没再同他呛嘴,依言,指尖凝出一点灵力。 水滴状的灵力洁白如玉,里头灵气纯淬精纯,带着独属少女身上的幽幽暗香。 但很快,那点水滴状的灵力便如烈日灼露,消失不见。 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李辞朝推了推人,问:“好点了没?” “……多谢。” 季玄正音色听起来有些嘶哑。 思及方才的留影石,李辞朝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来都来了,贼不走空啊。 她手指轻巧探入季玄正衣襟,找到留影石准确位置后指尖一勾,同时足尖轻点,往后退几步,顺势脱离他的怀抱,如释重负:“哈!我找到了!” 怀中骤然一空,季玄正脸色不太好看。 也不管他表情如何,李辞朝抛着留影石把玩,止不住摇头感叹:“啧啧啧,不愧本小姐忍辱负重啊,这个就当是你给我的报酬咯。” 季玄正按了下眉心,“……我不会那样做。” 他是指把留影石给李孺星看这件事。 “不好意思啊。” 伸手一把抓住半空中的留影石,李辞朝笑眯眯瞥了他一眼,道:“我呢,信不过某龙,尤其是某个姓季的龙。” 腰间通讯灵佩传来震动,李辞朝拿起看了眼,看清上面唐子昂发来的内容时唇角一 弯,招呼道:“行了,走吧,子昂表哥来接我们了。” 话毕,便率先迈开步子,往出口走。 走在前头的少女窈窕而轻盈,乌髻间珠花活泼,一摇一晃,像只探出枝头的云雀,衬得脸颊愈发白皙温软。 大抵是心情不错,她步履轻快,衣袂带风,绯色裙摆轻柔掠过小道边不知名的各色野花。 季玄正盯着她发间的珠花看了会儿。 体内深处躁动得到熟悉灵力后,稍稍平息,但仍在叫嚣着不满足。 他闭了闭眼,再次确信。 自己那日在窗外确实误食了她所描绘出的育灵符,甚至还是沾上精血,作用放大数倍的育灵符。 季玄正抚了抚眉心。 心中没来由有一丝烦躁。 那点烦躁的来源,竟是方才大小姐提及唐子昂时的娇俏中带着一丝依赖的模样。 而非留影石…… “诶,对了。” 一声询问打断季玄正的思绪。 他抬起一双清冷凤眸,凝目望去:“怎么了。” 李辞朝负手在背,歪了歪脑袋与之对视,好奇问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求得古神答应让我们一起出来的?” “找出本体就行。”季玄正道。 本体? 李辞朝不是很理解,古神也有本体吗? 【有的哦宿主~毕竟古神早已陨落,你所遇见的,是古神陨落后的残影,需要有寄居的地方才可存在。】系统解释道。 原来如此。 李辞朝略略点头,旋即目不转睛望着他问:“你是怎么找的?我那时都没看到你离开半步啊。” 明明那时季玄正一直在她身边,也没离得有多远,哪有时间去找。 少女明润水杏眼中荡起一片琥珀般的半透明色泽,里头满满倒映着他的身影,连着唇瓣也因惊讶而微张。 她在他面前难得有如此心平气和的时候,显得尤为鲜活明亮。 季玄正抬眸,目光微不可察从她嫣红的唇上划过。 他突然有些理解。 他们口中若得大小姐一个眼神,就算让他们做什么都愿意的想法。 毕竟这样一张脸,无可挑剔、过目难忘,似乎她理所应当受尽千娇万宠。就连翕动的卷翘长睫,都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韵致,挠人心绪。 被这样一双眼睛专注凝望着,季玄正不由得出声,细细解释:“在那张床上我找到了祂寄居的本体,那朵百合看上去同别的百合不一样,以灵力仔细感受探查一番,如此便知是那古神的本体了。” “原来是这样。” 李辞朝上下打量他几眼。 这就是龙傲天的待遇吗,随便看看就能找到破绽。 她心下了然,遂不再问。 李辞朝伸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之际,系统却突然出声:【宿主,别忘记推进孔樱的剧情~】 孔樱的剧情? 李辞朝有一瞬迷茫,但很快便明悟。 原剧情中,男主不仅得到了璇玉源泉,出来之际还英雄救美,顺手把孔樱带出雪凤楼,也因此,孔樱对男主心生好感,成为男主一号后宫。 孔樱乃玉楼仙子之女,阮卿卿虽然叛出太徽仙门,但耐不住阮栾山爱女心切,在阮卿卿死后,一门心思与满腔宠爱都落在外孙女身上,而救了孔樱的男主,自然也得阮栾山青睐。 这件事,也成为了男主日后进入太徽仙门的一个契机。 一阵轰隆隆的巨物踏地声传来。 思绪回笼,李辞朝瞧着前头那道樱粉衣角。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不远处,正是骨妖紧追着孔樱不放的场面。 孔樱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冷脸模样,但观她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以及胸前那一大片染血衣襟,定然是伤得极重。 那么接下来,便是男主要英雄救美的桥段了吧? 反正这处也没她什么作用了。 如此想着,李辞朝远远躲开,看着这出即将到来的英雄救美剧情。 19. 第 19 章 砍杀掉又一只扑上来的骨妖,孔樱擦干唇角鲜血。 阮卿卿是个为爱痴狂的女人,不惜吞没妖丹,变作一副不男不女的模样,深入雪凤楼,挖骨取血,只为研究如何复活丈夫。 后来还真给她研究成功后,又疯狂到引诱一对又一对前来雪凤楼的夫妻,只为献给古神当作礼物,换取出去的机会。 孔樱两指一并,驱动金翠翎再次射出暗镖。 金翠翎“嗖嗖——”射出无数暗镖,将试图往前扑的骨妖剿灭。 但今日新进来的那对夫妻,明明不是夫妻关系,却装得一副恩爱模样。 毕竟她从未见过如此面和心不和的夫妻,可二人之间的氛围,给人的感觉却是比过往那些自诩举案齐眉、白头相守的夫妻还要坚定。 这很有趣。 孔樱分神之际,骨妖骤然袭击,抓住她的手臂折断。 手臂被拽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拉扯到脱臼,软软垂落。 “咔哒”一声,孔樱面无表情接回那节手臂。 她握紧金翠翎,指骨泛白。 该死的。 这群骨妖被阮卿卿引出来后没完没了,仿佛没个尽头一样。 只是当孔樱持金翠翎再次对上骨妖之时,蓦地,整片水域都沸腾起来。 她朝上方看了眼,眸带惊讶。 光亮源源不断自远方散发出来。 雪凤楼此方的禁制,居然…… 开启了? 多少年了,禁制从未成功开启过,难道阮卿卿那个女人真的向古神献礼成功了? 看了眼面前骨妖,孔樱毫不恋战,顺着发光发亮之处,一路往禁制出口那处狂奔,即便骨妖在身后紧追猛赶也不甚在意。 机不可失,这或许是她这辈子,也是唯一一次能出去的机会了。 大抵是老天眷顾,她无比顺利从雪凤楼中逃出,虽然身后带着几只骨妖。 孔樱回首看了眼骨妖,咬了咬牙,足下一个急刹,手指快速结出一个诀,一根根嫩绿枝桠从地下冒出疯长,转眼已是长成囚笼,试图困住骨妖。 枝桠还未成形,骨妖便已察觉,当即朝她心口处挥来一掌。 “噗!” 猝不及防被拍中,孔樱猛得喷出一大口鲜血,脚下踉跄几步,往前扑倒在地。 恍惚间,眼前晃过一红一白的身影。 是辞朝小姐同她的丈夫…… 艰难伸手攥住其中一个人的衣角,孔樱边吐着血,边无意识喊道:“救……救救我……” 不高的草丛血色斑驳,一片狼藉。 女童面容雪白,嘴唇不见血色。 眼中含泪,将落未落,好不可怜,令人忍不住心生呵护之意。 连她都忍不住想出手救下。 李辞朝如是想道。 那截被攥住的雪白衣袂逐渐漫开一片鲜红,季玄正微微垂眼,面无表情注视着地上的孔樱,“松手。” 李辞朝站在远处,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暗自腹诽。 救是肯定要救的。 不然怎么能获取到进入太徽仙门的契机呢。 她抱臂环胸,安静看着这出英雄救美。 季玄正本就在剑术一道颇有造诣,平素抽簪作剑都能轻易掌控,此刻拿回含光剑后,更是如虎添翼。 见有人阻拦,只一息,骨妖便转换目标,燃起蓝焰的空洞眼眶死死盯住来人,作势朝他扑来。 季玄正侧身躲开,以剑鞘回击,连含光剑都未曾出鞘,那骨妖便没了声息。 看着季玄正毫不犹豫出手把追杀孔樱的骨妖给干净利落解决掉,李辞朝咬了咬唇瓣,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闷气。 她脸色难看地揪了一把身旁的草叶,揉巴揉巴。 草叶汁水玷污袖摆,染上斑驳深色。 瞧着不干净的衣裳,李辞朝更气了。 啧,真不愧是龙傲天。 到处沾花惹草,处处留情。 恶心!讨厌!根本不守男德! 都怪季玄正! 李辞朝紧揪袖摆,忍不住跟系统吐槽:“怎么会有看得人这么不爽的桥段。” 打怪升级就打怪升级嘛,非得要途中收个后宫来彰显主角魅力吗? 【确实,0688也是这么认为的~】 系统猛猛点头:【但这毕竟是一本男主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男频,主角肯定是在升级路上,征服强者,收获一众人的爱慕~】 李辞朝眸光幽幽,冷不丁提了一句:“那怎么就不能只升级变强而不收后宫?” 像是被噎住,系统“滋滋”闪过几道电流声,弱弱解释道:【可书中设定就是如此呢,宿主~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情,难道宿主很在意这个吗?】 “呵。” 李辞朝冷哼一声。 谁要在意这个! 到底是谁在意这个了! 她只是惋惜有女孩子被季玄正糟蹋了而已! 她本人压、根、才、不、在、意、呢。 系统出声安慰她道:【宿主~我们的任务就是扮演恶毒配角戏份,给男主添堵,促使他往十二境方向成长升级,别的就不用过多在意了,难道你不想尽快完成任务,摆脱男主,救你还有你身边的一众亲友于水火之中吗?】 提及任务,李辞朝怔了怔。 对啊,在意这个做什么。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摆脱原本的结局,管那么多作甚? 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一瞬风起,卷来淡淡的白檀气息。 命门被拿捏,骨妖身形有一瞬的僵滞,“哇”地吐出一口污血,掌中凝聚的灵力也随之消散。 季玄正回身收剑。 骨妖双膝一软,身体往后仰倒在地,扬起一小片烟尘。 眼看骨妖命丧于此,孔樱松了一口气。 紧绷精神一松,她瘫软在地,勉强抬眸,视线落在那道孑然傲立的白色身影。 孔樱艰难起身,朝他作了个揖礼:“多……多谢……” 面前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往骨妖那处走。 震碎大半神魂的骨妖半死不活,季玄正蹲下.身,将衣摆往上撩几分,修长五指在骸骨堆中摸索。 忽地,指腹触及一点温凉圆润。 他顺势掂起,吹去表面沾到的尘粉。 一枚水滴耳坠。 满月状的玛瑙珠赤红,细细的银链垂坠流光,见之仿佛能忆起它随着主人盈盈身姿一步一摇模样,十分灵动可爱。 再回神,季玄正看着被软帕小心覆住的耳坠,动作略滞。 果真是平日被大小姐的唠叨影响了。 他起身回到李辞朝身边,伸手递去。 李辞朝盯着他手中的软帕怔了几息,良久,她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什么东西?” “你的耳坠。” 闻言,李辞朝下意识抚上耳珠,果真摸得一手空。 大抵是先前在骨妖潮中不慎遗失的。 难不成这家伙刚刚斩杀骨妖…… 是为了给她找耳环? 李辞朝微微抿着唇,有些别扭:“我又没叫你去拿回来……” 季玄正收回手,“行,那我扔了。” “诶!!你等等!” 李辞朝忙抓住他作势要扔的手,杏眼圆睁,小脸气鼓鼓的,神情严肃:“敢扔我就宰了你这个混蛋!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对!” 季玄正从善如流颔首:“好的小姐。” 宝贝耳环失而复得,李辞朝松了口气,好生珍惜地摸了摸,边重新挂回耳侧边问:“你不是去救孔樱的吗?”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坐疗伤的孔樱,“怎么不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彻底?” 似 是对此不太熟练,她挂得磕磕绊绊。 莹白耳珠被捏得染上一片红晕,仿佛白玉透霞,仔细瞧,似乎还能窥见一片细小绒毛。 眸光在她耳坠处掠过,季玄正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一瞬蜷起。 半晌,他淡声反问:“与我何干?” 李辞朝动作一顿。 这剧情…… 是不是不太对? 伴随心中不对劲的感受,耳边炸开起此彼伏的警报声。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孔樱剧情丢失!!】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预感成真,李辞朝有些慌,忙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稍等,正在查询……】 几息后,耳边重新响起系统的声音:【查询到了,是因为男主没有救下一号后宫,上头在警告~】 李辞朝有点懵,“啊?为什么啊?” 方才明明是救下了啊,她都亲眼看到季玄正解决了那群骨妖。 系统沉默半晌,【宿主要不你抬头看看?】 眸光甫一触及不远处的孔樱,李辞朝心中发出尖锐爆鸣。 老天!! 怎么骨妖又重新起来追着孔樱砍了?!! 瞧了眼身旁老神在在,甚至在孔樱往他这边躲时,还能目不斜视一手打飞孔樱接近的季玄正,李辞朝发出今日第二声尖锐爆鸣。 娘呀!! 季玄正这家伙为什么动都不带动一下,而且不救人就算了,怎么还能出手打飞人家、雪上加霜呢?!! 似是看出她心中疑惑,季玄正用剑割下那截染血衣摆,淡声:“我不喜旁人近身。” 李辞朝简直想猛掐人中续命。 这时候就别顾忌着你那吹毛求疵的洁癖了吧?! 她艰难咽了口唾沫,朝系统问道:“如果这段剧情里,男女主都不配合的话,会怎么样……” 【剧情不能顺利开展,那么……】 系统顿了顿:【那么这个世界将会严重崩坏,灰飞烟灭,所有人都要死喔~】 这么严重?! 李辞朝一时六神无主:“那,那该怎么办?” 她也摁不住季玄正,要他出手救下孔樱啊。 径自思索哪还有更好的法子之际,耳边又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我突然想到一个好法子~】 李辞朝正烦恼着,随口答道:“你说。” 【不如宿主你干脆把孔樱这段后宫戏份也给替了。】 【本系统查过,其实这里就一个男主英雄救美,然后把人抱出雪凤楼的剧情,很简单的,你肯定可以~】 李辞朝生无可恋。 这是什么鬼主意? 她……李辞朝……要被……季玄正抱着走出去……? 且不说她自己,就以季玄正的脾气而言,他连碰她一下都抗拒得很,怎么想都不可能。 李辞朝表情僵住,刚想反驳自己同季玄正不对付,做不来这个,能不能换另外的法子,却不料系统早已预判了她的预判,【宿主~想想你自己,再想想你爹,最后再想想你的亲友,你也不想他们灰飞烟灭吧……?】 李辞朝万分纠结。 她实在不愿跟季玄正有过多的牵扯,只想安安静静走剧情,等季玄正成了十二境修士后就万事大吉。 日后,她当她的青平州李氏大小姐,他当他的龙傲天大男主。 此后山长水远,天涯不见。 【开始执行消除,倒计时10、9、8……】 警报声催命似的,又重新响起。 “行行行,我答应!!” 李辞朝深呼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喊道:“我这去把孔樱这场戏给替了!” 不就是一个抱出去的剧情吗,又不是后期那种这样那样、口来口去的戏份。 她就委屈委屈点,拼了!